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花重锦宫城》 作者:皮小四 第一章 生命,如此不堪一击 很多人说,三月是恋爱的季节。 真的到了这个三月,车雪才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爱情,总是严格遵守他所谓的守恒定律。三月,是恋爱的季节。前提是得让很多正在谈恋爱的人把位置空出来。有人分开,才能有位置让人牵手。 林小冬把她甩了。就在今天。本来她兴致勃勃的想要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日本看樱花。却被林小冬甩了。 林小冬说,中国武汉的樱花也不错呀,可是,你偏偏喜欢去日本看樱花。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们太不合适了,不如分手吧。 他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云淡风轻的。似乎他和自己的分手是由于她突然之间的不爱国造成的。 车雪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照他脸上给两耳光。她不想让自己变成泼妇。同时很庆幸即使在此刻自己仍旧如此清醒理智。现实中的爱情,比不得电视小说里的那么惊天动地, 分手时男主角不会因为你的歇斯底里而心生怜悯。自然更不会因为你的痛心疾首而心生愧疚。平静,再平静一点,给爱情一个可以尊严的死去的理由。 林小冬会跟自己分手车雪是有预感的。但是没有料到这么快。他们从大一开始到如今已经认识了两年,却抵不过他和一个酒吧里认识的女孩子的两天。他追车雪的时候那么信誓旦旦,不要她的时候也是气定神闲。 他和别人的爱情来势汹汹,让车雪毫无招架之力。老天似乎眷顾车雪,让她在商场抽中了日本双人往返机票。她只是想跟他一起去旅行,借此让他明白自己对他的好,然后忘记那个女孩子。 “我哪里不好….”车雪仍旧如此没出息的问出了这种老掉牙的问题。被抛弃的人,即使面对露骨的事实,也不愿意放弃心里的最后一点希望。 “你太好,太优秀了。和你在一起,我根本没有感受到恋爱的感觉。我时时刻刻都担心你也许会离开我。这三年,我以为我能适应你,可是,我错了。我承认,我喜欢上了别人。我只是想要一份比较轻松的感情…..”林小冬突然有些激动,居然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愧疚。她不知道,他是憋了多久,才敢这样一吐为快。他那么想要离开她,好不容易逮着她一个漏洞就紧紧抓着不放了,她怎么好意思不成全他? 车雪喜欢林小冬吗?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上大学很多人追过车雪,可是车雪只是选择了林小冬。一进大学之前,以前比车雪高年级的朋友就对她说“大学里的男孩子,就是拿恋爱当消遣,你根本别信。”林小冬在车雪进入大学校园后便一直追着她不放,当车雪由于水土不服而在入学一个星期内脸上起了很多红点之后,其他人慢慢淡出她的视线的时候,他仍然没有放弃。 他拉着满脸跟长了红色麻子的她在学校里乱逛,那时候她的样子难看死了,他却一脸得意的样子。众目睽睽之下,爱情没法撒谎。 结果,两周后,车雪的脸好了。那些曾经追过车雪的人都哭丧着脸。有脸皮厚的还在他俩跟前开玩笑,说当时早知道等等就好了。说林小冬太贼了。 林小冬很认真的对车雪说:“我就怕你长得好看,危险,都快放弃了。可你突然变丑了,我就又充满斗志了。” 就因为这句话,车雪选择了跟林小冬在一起。不管身边有什么人招惹她,她都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可是,她那么坚持,他却已经不相信她了。即使车雪跟谁走的稍微有点近,他也会吃醋。车雪的人生几乎完全必须迎合着他。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林小冬当时说过的话,所以,她仍旧守着这份已经出现了裂痕的感情。 如今,这份感情裂成了碎末,被风一吹就散了。再也黏不好了。 当车雪一个人踏上前往日本的飞机的时候,眼泪才落了出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林小冬的。尽管那种喜欢是潜移默化。所以,这种喜欢根本不能消除他心中的危机感。他太敏感,根本不应该找她。谁能给他安全感呢?为什么所有人要不断地寻求安全感?林小冬让车雪成为他的女朋友,给她定了这种标签儿,表明这是归他所有了,难道还不能有安全感? 高空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车雪旁边的中年妇女越过她的头拉下了挡板。车雪看着她,突然想问问:“大姐,您是婚姻失败了,独自旅行疗伤吗?”最终她也没有问出口。 毕竟,也许别人只是出差,或者别的。整个飞机上,也许只有车雪一个人是由于被甩了而寂寞的飞着。那样问了别人,只能自取其辱。可她只是想找点事做,换换脑子。即使这份爱情自己之前总是被动的接受,可当她想要挽留的时候,他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她遇见林小冬的时候,他喜欢她;她喜欢他的时候,他爱上她,当她想要爱上他的时候,他走了。这情景,多现实。 到达仙台机场以后已经是傍晚了。车雪把表调快了一个小时,在机场旅馆住下。 由于根本没有时间去租手机。她的手机在日本就是个表。她不禁在想,如果自己去租个手机,是不是应该给林小冬报个平安?突然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觉得可笑。本来是要一起来的,最终却变成自己的独行,多少有些落寞。旅行终究是需要几个人在一起才称得上是旅行?林小冬他那么喜欢她,怎么能说变就变呢?车雪突然想起了纳兰容若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任何爱情,一开始都是爱情,后来终归是会变味的。这就是所谓的保质期。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她仍旧不得不不停的说服自己,林小冬不是不爱她了,而是跟她在一起他太辛苦了,所以才不爱了。可是,他一开始怎么不说辛苦呢?想爱就爱,不想爱了就走开,他以为自己这里是旅馆?去他奶奶的。 车雪无聊的做着这种一人分饰两人的角色游戏和自己聊着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回想着和林小冬的种种,最终仍旧是睡着了。梦中是大片耀眼的樱花,粉了整个世界。 早晨她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表已经将近11点了。 收拾完以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点想哭。自己多傻,为什么要来日本呢?就因为那两张抽奖抽来的机票。来到这个陌生的根本语言都不通的国家。她拍拍自己的脸,只能在心中自嘲,小姐,您学的貌似是中文,而非日语。 幸亏旅馆的大堂经理会中文,他简直就是车雪的救星。在得知她是一人只身前来旅行,便马上联系了旅馆昨天入住的一对来旅行的中国夫妻。 他们俩都是在东北大学上的研究生,如今结婚后来到日本,和他们语言相通,正好可以做车雪的翻译。今天他们准备去松岛。来之前车雪也看过一些仙台的景点介绍,松岛可以说是不能不去的地方。 仙台是个很干净的城市,跟大连很像。有山有水,充满灵气。到处都是树木,以樱花树居多。三月,樱花正跟赶集似一个个挨着开放,到处粉粉的一片。 三个人坐机场巴士到达仙台火车站,车雪在出站小店里买了一条纪念手帕。上面大堆大堆的樱花簇拥着,开的很绚烂。买下后,便放在了裙子兜里。然后又倒新干线。一路她就跟着这对熟门熟路的夫妻,倒也省了我很多事情。 他们俩一路给她讲松岛有多么好看,有多好玩儿,给车雪一种感觉即使我们再倒回去重新坐车,他们也讲不完。 到达松岛后,她才终于明白了他们如此热爱这里的原因。此时的阳光分外强烈,一座座岛屿躺卧在碧蓝港湾上,阳光挥洒,格外亮丽,镀了金边的小岛,让人有种徜徉其间的冲动。 “这上面漂浮着大大小小260个岛屿呢。走咱们去坐游览船游岛去….”她跟着他们俩人坐上游览船,看着身边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在自然景色面前,没有了国度的区别,只有为了景色而沉醉的心灵。 游览船上有人做着介绍的工作,在旁边说着松岛的介绍:“松岛是日本的三景之一,据说,日本文人墨客之一的松尾芭蕉在拜访松岛时看到了松岛的美景震撼到无法言语,写下很简短的诗“松岛やああ松岛や松岛や”…” “就是“松岛,啊,松岛,啊,松岛,啊,松岛,啊”的意思。”听着这夫妻俩的解释,她放声笑了出来。 他们夫妻俩还兴致勃勃,车雪却有些晕船。转了回去的游览船,便独自一人坐在海边。点了一杯抹茶和一种长得像年糕确是用鱼肉做成的点心。 靠海的那些小木屋的屋顶上站满了海鸟。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游人,她的心里突然变得特别平静。 林小冬的离开,促使她一个人来旅行。这种自由,也许是以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体会不到的。"如果他在我身边,我们会争吵,他心里装着别人,我心里担心他仍然忘不了那个女孩,这样互相猜忌,彼此不轻松,该有多么糟糕。" 车雪在心中想着,突然有些感谢他在我邀请他一起来参加我所谓的“修补爱情的旅行”前和我分手。不然自己哪里有这么惬意。 就那样靠着椅子躺着,车雪突然感觉到一阵胸闷和耳鸣,随后,她看见整个海边都骚动起来。广播里喊着的日语她一句也听不懂,随后隐约听见了中文,到处都太吵闹,只能听见大致是地震了。管理人员开始疏散人群,周围杂乱无章。 几乎在瞬间周围有些地方燃起了大火。人群开始无目的的冲撞。车雪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岛群,在瞬间涌起的海浪间几乎要看不见,它们似乎被连根拔起的浮木,随着海浪四处摇荡。游览船已经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儿。哭声在周围响成了一片。各种语言汇集在一起听的人心烦意乱。那对夫妻还没有回来,车雪担心地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种胸闷的感觉一直没消失过,她甚至怀疑我眼前的一切是由于自己此刻的身体不适而引起的思维和视线混乱。 人类,在自然的美景下沉醉,同样也在自然的威力下臣服。生命,如此不堪一击。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堵水墙涌向自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谁拉了一下,转瞬失去知觉。 第二章 恍若隔世,以至今朝 全身都处于酸痛中,眼睛几乎要睁不开了。头有种欲裂的感觉。她还是屈服了眼睛的疲倦,闭着眼睛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戳了一下中指的指尖。感觉到了微疼。她想起几乎转瞬前还在眼前的那堵水墙,心就加快了。看来自己还活着。这样躺着没人管她,她心想着应该是在医院里。周围如此安静,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樱花香。日本人果然热爱樱花,连医院里都是樱花。她就那样平静的躺着,也算是为之前的惊恐养神。 不知睡了多久,她感觉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然间睁开眼睛。三魂已经去了七魄。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躺在医院,而是在一片樱花林里。周围到处都是樱花,粉的,白的,她的身上已经落满了掉落的花瓣。眼前站着一个老人,头发用布条缠成发髻,穿着棉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白色布条。完完全全就是她在电视里看见的古装剧的民间老百姓形象。其实最震惊的不是她看见他是个古代人的时候,而是他拿着手里的扫把要打她的架势。 “这位老人家,您这是要干什么?”车雪惊得缩起腿坐着往后退。 “你是谁家的姑娘?看你这应该到了适选年龄,怎么能把樱花树的树枝弄断,还躺在那里睡觉?”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离她不远处的几枝断了的树枝,看上去似乎就是自己靠着的这颗树上折断的。她自然没法解释自己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到了这片林子,然后也许从这颗树上掉下来,顺带着压断了树枝。看那老人紧张的样子,她憋住了想说的话:“不就是点儿树枝吗,我又不是故意的!”因为也许在古代也有保护树木的树木协会,而这个老头恰巧就是树木协会的会长。 “对不起。”说完后,她头也不敢抬的看着地上。现在这是什么朝代她都没有搞清楚,这个老头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她还指望他给自己指点迷津呢,可不能得罪了。 他认真的看着车雪说:“得了,起来吧,也许你有朝一日能通过适选,那我就是得罪了你了。”然后拉起坐在地上的车雪,却换来她的鄙视。她向来讨厌那些趋炎附势之人,这个老人,说什么适选,应该是类似于入宫当妃子之类的。看来每朝每代都有选秀女的习惯,不过自己已经20了,按照史书上说的那些选秀女的年龄标准是不是老了一点? “您放心吧,我没有机会的。您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到底是嘴巴快,她还是毫不客气的数落了老人。 “也是,我也看出来了,毫无敬老的美德,光人品这一点你就不合格了。赶紧回家去吧,别弄乱了我的辖区。” 车雪觉得自己是有点贱了,他这样对自己,她反而觉得他的风骨突显,老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突然变高了。可是刚才为了吐心中不快,老人现在要把她赶走。车雪就突然慌神了。自己要去哪里呢?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老爷爷,对不起,我是由于太着急了才会这样。其实,我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我爹逼着我嫁给我根本不爱的人,他们把我关在黑黢黢的老林子里,不给我饭吃,如果不顺他们的意思,就永远都不让我出去…所以,我才会跑出来,我跑了三天三夜,才跑到这里,现在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您看看我的衣服由于只顾着逃命都已经破的不行了….” 她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穿着的短袖长裙,胡乱编造着。终于极尽自己所有的文学细胞外加从古装剧中看见的悲惨身世来为自己编造一个完美无缺而又催人泪下的身世。 当她说完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哭了。其中虽然有很多杜撰,但是背井离乡来到未知的地方举目无亲确实是事实。 那个车雪到达未知的世界的下午,在那片樱花林里,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体会到关怀。老人被她骗了,但她真的不是有心的,面对他由于同情而给自己的关怀,她即使于心不忍,却也只能这样做。她根本没办法说,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样她想他就不是为自己的悲惨身世流泪,而是自己由于老人被她吓死而为老人流泪了。 老人告诉车雪,这里是樱花国。传闻,在樱花国王上初建樱花国时,民生凋敝,饿殍遍野。王后见此地樱花遍野,常年不败,便采撷花瓣做成糕点,让樱花国度过开国难关。后来樱花国便以樱花为图腾。樱花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象征,而且真的常年不败。除了王室和樱花祭司,任何人都不得使用樱花图案。樱花的图案象征着不可侵犯的王权。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要敬奉樱花,不得恶意破坏花枝。所以刚才老人才会那么凶的对待她。在这个国家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管是谁恶意破坏樱花树,见者都有权追究他的责任,破坏者必须心甘情愿的接受处罚。连王室的人也不例外。樱花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程度几乎难以想象,上至王室贵胄,下至平民百姓,以樱花为食材的点心每天都不能少。每年樱花祭还有专门的樱花点心大赛,以此让全国百姓莫忘樱花之福祉。这个国家到处都是樱花。而且很奇怪的是,不管别的什么树种移植到这个国家都会死去,所以,大家都相信,这个国家是由樱花神守护的。 为了更好的管理全国上下的樱花树,王室特别设立了樱花馆这个部门。由男子担任。以樱花馆馆长为首,下设各县——花统,区——花倌。专门负责打理全国各地的樱花。而这位老人就是这个片区的花倌。这项工作放到现代就是个花匠。可是在这个樱花国,确实一个神圣的职务。管理者不参与政事,看似无权,却是掌控着这个国家的信仰。即使是县长也要给县里的花统、花倌面子。自然,为了避免专权,这些樱花管理者必须是三世家世清廉,并且德才兼备之人。他们成为樱花管理者有一门最主要的考量就是人品考量。应试者必须有整个辖区的居住者的联名上书保举,其中还包括有上一任管理者的亲笔提名推荐。所以,成为樱花的管理者,便是高尚身份的象征。 他顿了顿问道:“姑娘,你是蔷薇国派来的奸细吗?”面对她的那么多问题,很明显老人会认定车雪不是这个国家的人。而他口中的蔷薇国,看来应该是和这个樱花国敌对的国家。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车雪从来没有在史书上看见过。以前看过那么多的穿越小说,主角都那么幸运的穿越到自己熟识的历史中去,知道事情发展的脉络,了解自己的命运,可以趋利避害。如今的她,却变成了一个无头苍蝇。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里,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如同初生的婴儿,必须摸爬滚打的了解这个我重新诞生的世界。 “大爷,您不用担心,我绝对不是奸细。而且绝对身家清白。”车雪这次没有骗他。在这个世界,她不属于任何派别,再没有比她更身家清白的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老人能不能相信,但是只能这样说了。听老人的讲述,车雪自然应该依靠着他在这个世界里从头学起,而且他会是个好的依靠。首先人品如此优良,起码能让车雪放下心来。 “好,我相信你。从今以后,你就随我住吧。我会对外人宣称你是我的孙女。正好我的孙女也跟你一般大,只是许久没有来过我这里了。为了适选的事情,她爹娘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他说完看了车雪一眼,接着说“我说的话,大家应该不会怀疑。” 车雪知道让这种德高望重的人对那些相信他的人撒谎是多么残忍。可是,她真的无处可去。等到时机成熟,她再观察老人一阵子,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事实告诉老人。 “诶,爷爷,您说的“适选”是王室选妃子吗?您的孙女千万不能去呀,皇宫里到处都是勾心斗角….”车雪以我看过的那些个宫廷剧为素材,一阵跟老人说着。毕竟他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忍心让他的孙女往火坑里跳。 结果,老人只是看着车雪说话,然后目瞪口呆。那表情,跟车雪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惊恐、 “你在说什么呀。赶紧闭嘴。不要辱没了神灵。”他惊愕之后用手拍了下车雪的头。她瞬间就眼眶里全是眼泪了。在家里,车雪的爷爷也老是拍车雪的头“不知道他们知道自己失踪的消息后会怎么样?”车雪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着。她心里充满了自责。 7岁那年车雪父母就出车祸过世了。尽管留下了大量的存款和足够的保险支付。但是,钱买不来昔日的亲情和生命。幸好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如今,没有了她,他们该怎么办呢? “当初为什么那么傻,一个人跑去日本,为什么不在走之前给他们打一个电话。终究,奶奶只能气愤的说“这个鬼灵丫头,一点儿不孝顺,我还不如替她爸妈死了算了。”然后抱着爷爷抹眼泪,而爷爷,却只能在心里难过,再也没有人帮他捶背了。再也没有我帮他挠他背后挠不到的痒。再也没有人可以烦他了….” 车雪在心中把自己骂了千万遍,最终抱着眼前的老爷爷,放声大哭起来。 “哎呀,爷爷不是故意凶你的,怎么就哭起来了呢?你是不知道,咱们樱花国的“适选”是要选樱花祭司。这个樱花祭司,是守护樱花国的。每30年选一次。当选樱花祭祀的女子终身不能嫁人。在樱花祭那天。每次的题目都有很多花样,其实能当选的都是天定的人。说年满18岁的女孩子凡是有意向的都可以参加,也只是为了樱花祭而增加氛围而已。可是,很多女孩子仍旧为了那个神圣的身份而付出了等待,为了适选不嫁人。就像我的孙女一样,如今她虔诚的信奉着樱花神,一心想要成为花祭司。可是,我是害怕呀,如果她落选,那该多伤心….刚才你那样说,爷爷是生气你亵渎了神灵,所以你别哭了。” 听着爷爷的解释,车雪才发觉自己有些情绪过于失控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由不得她为自己的过去感伤。而且必须慢慢的学习。 “那爷爷,为什么30年选一次,终身不得嫁人,那花祭司下岗之后怎么办?” “下岗?”爷爷似乎有些纳闷儿这个词 “哦,就是离开以后怎么办?”这个30年选一次,真是奇怪,还终身不得嫁人,那不是比尼姑还惨。尼姑还能还俗呢。 “我今年60岁了,只见过一次樱花祭司适选,这次应该是第二次了。据我所知,所有的花祭司都活不到50岁。他们死后,尸体便被埋在祭司宫的樱花树下,所以那里的樱花开的格外绚烂。而且比任何地方的都要茂盛,香气逼人。所以,这是命定的人,她们注定要为了樱花国的平安而献出自己的一生,用一生供奉这个国家。” 老人的眼中充满了崇敬。却让车雪心中充满了疑惑,为什么都活不到50岁?难道这中间有什么问题?30年选一次,这个时间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为什么一到临近适选的年月,她们就会死去呢?真是奇怪。车雪来自现代,她所有的常识训练了她成为无神论者,自然不愿意相信这所谓的邪说。可是,如今的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让她瞬间不知道如何调节这种矛盾。 “算了。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好奇害死猫。”车雪在心中警告着自己。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祭司宫那些开的耀眼的樱花,它们都是由于尸体的滋养。在现代的时候也听说过,樱花树是很残忍的树,它们根下埋的尸体越多,便会开的越灿烂。看来是真的。 晚上,她换上爷爷给她的衣服,那是爷爷的亲孙女如烟的衣服。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之前的裙兜里还放着在仙台火车站买的纪念手帕,上面绣着一团一团的樱花。这条手帕,是车雪除了她身上的衣服以外唯一属于现代社会的念想。 “樱花是王权的象征”爷爷的话犹在耳畔,这种东西也许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可是,除了这个,我什么现代的东西都落下了。想着,她还是把手帕放在了床铺下。 躺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国度,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在日本的那家旅馆。 “也许,我就这样睡一晚上,便会在第二天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个梦境。” 车雪轻声地对自己诉说着这种暗示,然后沉沉睡去,她如此劳累,不到一会儿便听见了沉沉的呼吸声。 第三章 认识新世界 在这里待了三天,车雪每天都听老人讲述这个世界的一些相关常识。老人见车雪对于别的国家的事情也一无所知,似乎有些放心她不是奸细了。他有时候还会纳闷儿的问车雪:“你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很想回答,是。但是只能笑笑,说自己居住于深山老林,完全不知世界为何样。 老人总是感慨深山老林里也能养出她这种人精。 是呀,深山老林里还能有不按照父母命令逃跑的人吗?未免太假了。可是车雪表现的相当诚实。 她根本不用装,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爷爷也只能相信她。作为这个国家信仰的守护者,他活了60年,识人辨物自然不在话下。面对来历不明的车雪,他即使怀疑,但是也能断定她不是坏人。所以,老人才会收留她。不然,她根本没这么好命。 她的那些个感人故事,当时也许让老人一时有些动容,但是细想一下,他肯定会看穿她的。他现在应该也很好奇车雪的身世,但是不把她当坏人。所以她才能一直就能待在这里。 通过老人的讲解,车雪大致明白了如今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个世界共有五个国家,分别是东边的蔷薇国,西边的莲花国,南边的樱花国,北边的水仙国以及被这几个国家环绕的牡丹国。 同于它的地势一般,牡丹国乃正国,其它四国为辅国,类似于中国古代的藩王封地。牡丹国的领导者被称为正王。其余四国的领导者分别以方位定名:东王,西王,南王,北王。 各个辅国都努力富强自己的国家,黎明百姓几乎没有战乱之苦,天下表面上看着非常太平。 这些国家的国名除了樱花国和水仙国是由于只生长一种花而得名以外,其它三国都是由于各种传说得名。 牡丹国除了不生长樱花,水仙,莲花和蔷薇以外,生长着各种各样的花类。为了体现王者风范,便以牡丹为国名。这也许是天意。牡丹国不具特色,却占据着中心位置,从建国初始,他便扮演着譬如现代的联合国的角色。调节纷争,维护既定的和平。所以他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今日的领导者地位只是由于地理位置换来的。所以牡丹国名为四国之首,其实也就是一个空架子,平日不得干涉各国内政。只在每年初始接受各王携同家眷参加的进殿之礼。到时各国供奉珍宝以当贺礼,牡丹国也将回赠贺礼,以示友好。处于沟通四国之间的要道,任何一国控制他都将威胁另外三国的利益。自然生成了均衡各国力量的作用。 但是,牡丹国的虚名却是不得不存在的。它是一个轴,给自己定位,同样也提示其余四国的认清自己的定位。这是一个看似稳定的构造,起码暂时稳定。 蔷薇国的国名来自于一个传说,第一任王爱上了蔷薇仙子,后来蔷薇仙子由于贪慕凡尘而被贬下凡间,变成了蔷薇花,永远留在尘世。一开始蔷薇国是没有蔷薇花的,却从那日以后开满了蔷薇花,并且只生长在王宫周围,王室此后诞下的孩子身上都有一股蔷薇花香。 曾经有好奇的宫人偷出蔷薇花枝想移出宫外种植,却在刚踏出宫门便枯萎了。那个宫人后来死于非命,尸骨无存。此后再也没有人敢私自将蔷薇花移出宫外。 非王族之人触碰蔷薇花必遭天谴的诅咒也在民间流传至今。 在蔷薇国,蔷薇花不仅仅是图腾,象征着崇高,也如同它的刺一样,让人畏惧。对于王权的畏惧。 蔷薇国是四国中实力最强的。也许一直在伺机统治其他国家,蔷薇国向来强势,假使他在进殿之日敬奉给牡丹国的是一碗清粥,牡丹国的回礼就必须是一袋大米。 如今的蔷薇国或许只是碍于牡丹国特殊的制衡地理位置,迟迟没有下手。可是他们随时都在暗渡陈仓。所以,老人在一开始的时候才会马上就怀疑车雪是从蔷薇国派来的奸细。百姓也许不是很知晓其中深义,但作为一个官员,这个国家信仰的守护者,他自然知晓蔷薇国的潜在野心。 老人告诉车雪自己没有去过水仙国,因为那里离樱花国太远了,倒是听人说那里到处都是水泊,长满了水仙花。车雪心里却急切的希望能去一次,“到处都是水泊,长满了水仙花。”她记得以前学外国文学的时候,有讲希腊神话,那个叫拿斯索斯的美少年,因为迷恋自己的容貌而郁郁而终。爱神怜惜他,将他变成了一株水仙花。 她心中思咐着,在那样一个充满了水仙花的国度,是不是也如同樱花国一样忠诚的崇拜着这种垄断了整个国家的花。 莲花国一直就像隐匿于世的超凡之地。那里历任的王都是女子。几乎没有外国的人能进入该国。至于名字由来也是传说不一,但是却无一个是可信的。 其中一个传说让很多好奇的男子趋之若鹜,莲花国收容了各国的奇女子。所以,莲花国到处都是美女。很多男子出于好奇前往,却走到边境就不得不返回。莲花国的边境处全是沼泽,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其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很多人好奇莲花国的王是如何前往牡丹国参加进殿日的。其中猜测,让莲花国充满了神秘感。 说起樱花国的时候,老人总是有一种无法隐藏的自豪感。他深深的热爱着他的国家,从他的口中,车雪总是能体会到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热爱着这个国家。 女孩子能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所谓樱花祭司奉献自己的一生,也许在莫名其妙间奉献了自己的生命。却仍旧在30年一遇的适选日里对那个身份趋之若鹜。这种热爱,已经是一种信仰。这个国家对于信仰的崇拜超乎了车雪作为现代人的想象。在这个只能生长樱花的国度,他们对于樱花的热爱几乎到了偏执的程度。 也许那个所谓的樱花救国只是统治者编出的谎话,也许樱花祭司发现了他们的谎言,所以她任期一至便只能魂归黄泉。 在那么多史书中,多少统治者不是用信仰麻痹百姓的意识,控制百姓的思想?那是治国之良方,而且屡试不爽。 在这个陌生的毫无记载的古代世界里,车雪只能把一切想象成这个样子,毕竟,即使如今的她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经历了这毫无科学依据的一切。却仍然习惯性的用理性的头脑支撑她将如今的套用进她接受了十几年的现代教育的常识中去。 但是,即使是面对老人一人的热忱,她几乎都要撼动了。无知也许无畏。这个“无知”不含贬义,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老人同这个国家的所有子民一样,只是用对于樱花的信仰支撑自己的人生,也许这个只是统治者编出的假话,但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所以他们能如此执着,执着的可爱。 车雪突然有些庆幸了,自己没有穿越到我熟识的历史空间中去,不知道未来的发展也许能让自己生活的更好。如果自己知道自己哪天会遇见谁,会发生什么,熟悉身边事件的走向,那么,也许会更加不知所措。 应该没有人能随意的修改那个已经记载在史书中的铁铮铮的史实吧。也许由于自己的修改,便会导致自己在未来的时空中消失掉,如果自己从那个时空中消失,又怎么会有后来穿越的自己呢? 所以,什么都不知道,对一切未知,反而是上天对自己的恩赐。在日本海边的那堵水墙面前,自己应该已经死了。所以,这是属于自己重生的机会。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未知的国度,她有机会过新的人生。她曾经有限的人生因为这个机遇而充满了色彩。她用短短几十年,过了两种人生。而且完全不同的。 这种突然的良好感觉,让车雪不禁想要唱出歌来。 老人看着车雪开心的几乎要激动的唱起来的样子,笑着说:“彻雪呀,你要是去参加适选说不定能选上。”车雪一开始给老人介绍时是说自己叫车雪的。可是,爷爷却听成了彻雪,在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有没有姓车的,彻雪这个名字确实也挺复古的。她自然欣然接受了。 在这个地方,她将开始新的人生,最先改变的就是这个名字了。从今以后,她将以彻雪这个名字在这个新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为什么,您不是说那是天定的吗?而且您不是说要求很高。”她记得上次在樱花林里,爷爷说了,自己人品不过关什么的。而且当个什么樱花管理员都得那么大费周章,她这种人完全就是要被pass的料了。 “缘分。懂吗?我看你就有缘。我见过樱花祭司的画像,都是出尘之人,你若是不要这样跳跳闹闹的,倒是有几分风韵。” “哈哈,真的吗?看来我长得还挺好看的。”彻雪只能这样打断爷爷的话,终身不嫁,死的不明不白,还得给樱花当肥料,这种差事她可不干。而且,她可是才刚刚想通了一切,准备在这个世界里好好的生活的。必须遇见一个很爱很爱的人,然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再好好照顾爷爷。 “哎,刚刚说完,马上你就不能看了。走,我们收地上的花瓣去,明天你跟我一起去集市上赠送。马上樱花祭了,各家都该做大量的点心了。你来这里应该还没有出去过吧,爷爷带你出去逛逛去,顺便给你买身衣服。” 地上的花瓣厚厚一层,到处都是香气。看着爷爷认真的拾着花瓣,彻雪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好。 第四章 街中派花, 遇青瓷 樱花祭果然是樱花国的盛典。恰逢今年樱花祭要进行樱花祭司的适选。整个樱花城处于极度的热闹中。处处张灯结彩,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真是应了《望江南》那句:“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晏子使楚》里晏子形容的比肩接踵,挥汗如雨。大概就是这种情景。 百姓安康的樱花国,让人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热闹,还有温馨。路上的有很多女子脸上同彻雪一样,覆盖着面纱。爷爷告诉她这是传统,到适选日之前,所有年满18的未婚姑娘必须带面纱出门,待到适选日选定之后方可取下。因为樱花祭司是神灵的守护,不能亵渎。 所有人脸上顾盼生辉,言笑晏晏,步履或匆忙,或缓慢,皆是满面春风。即使覆盖着面纱的姑娘也能从眼睛中看出笑意。 爷爷拉着一车樱花花瓣,路上便有人和他打招呼。将车停在外面后,爷爷拉彻雪进了一家出售衣服的店。店主待爷爷很是热情,听闻彻雪是爷爷的孙女,更是给我介绍店里最好看的衣服款式。 “王倌人,听说您孙女一直都在准备适选,16岁时有人提请也马上回绝了。之前她年纪小,我就见了几面,当时觉得风姿绰约,如今,这般亭亭玉立,当真有樱花祭司遗风呀。虽是覆了面,却从这眼神中也能看出非等闲之辈。今天我这小店蓬荜生辉了,若他日您的孙女成为我们的樱花祭司,穿过我做的衣服,我当真是莫大的荣幸…..”店主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爷爷也只是笑笑,应声到“是,是,是。”然后,彻雪便当真穿着不给钱的衣服走出了店里。 “爷爷,我又不参加那个,万一他知道怎么办?还不怪你骗人,骗人家一件衣裳钱。”这种事情在现代完全就是欺诈,彻雪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傻丫头,这是风俗,适选日前后姑娘置办新衣,到哪家店铺,若店主人看着有缘,便会送衣服,也是求平安,求福祉。怎么能说是骗。就你鬼灵精。你就不能开口说话,一说话呀,风韵全没了。”爷爷说着拍拍彻雪的头。 总算是见识了大家对樱花花瓣的需求。 “王倌人,今天领着孙女来派花呀,若您这孙女成了我们的樱花祭司,那我今天领这花瓣吃了得平安一辈子呢。” “姐姐,你也参加适选了吗?我也好想参加,可是我只有十岁,母亲说,30年后我都生出小娃娃了。不能参加了。”小女孩儿的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笑声。 彻雪和爷爷准备了那么大一车花瓣,也被人领完了。大家争先恐后的领取,彻雪体会到,这不仅仅是花瓣,而是福祉。 “长长的队伍,有老有少,为什么却是只有女子。”彻雪觉得有些奇怪便转头问爷爷 爷爷向彻雪解释说,这领取派送的樱花花瓣,必须由女子领取。除了选定的樱花管理员。连做点心的樱花花瓣也只能由女子采摘。所以才如此注重品德,选取德高望重的男子,也是由于只有这样的男子才具有灵气,并且能守护樱花神。樱花是有灵气的,男子阳气重,怕伤了灵气。 花瓣全部送完,爷爷和大家约定这几天都会来,嘱咐没领上的人明天继续来领。 “师傅”老人和彻雪收拾完准备离去时,迎面走来一个青衣男子叫住了老人。 只见他身形颀长,面如冠玉。最可贵的是,虽然看上去俊美清秀,却是风骨气节彰显于外。 虽然口中喊的是师傅,彻雪却见那男子只是面对着爷爷不卑不亢的站着。微微颔首,以示礼节。 “青瓷。近来可好。”爷爷似乎和他很熟络的样子,首先问好。 “一直在做师傅教导学生的事。” “做的如何?” “一切按照师傅的预期行进着。” “那就是一切安好。你继续便是。” 看着爷爷和这个男子你一言我一语,彻雪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却也不能插嘴。 爷爷转身要走,叫青瓷的男子才似注意到彻雪一般看了她一眼,彻雪用现代习惯性的打招呼方式,对他笑了一下。 她蒙着脸,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 青瓷看见这覆着面纱的女子眼角弯下含着笑意,表情一滞,转而恢复正常。 “青瓷不日便去拜访师傅,好久没有和师傅一起闲谈。”说完便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爷爷,你要他干什么了?”路上爷爷突然问彻雪。 彻雪心中自然十分好奇,爷爷告诉过她说,这种樱花的管理员是不参与政事的,可是刚才他们的对话却让她听得摸不着头脑。 她来到这个未知的世界,对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但是,为了怕爷爷再次怀疑自己的身份,她还是收起了好奇心。 可是终归让爷爷看了出来。这样,也省的她憋在心里,在现代的时候,她就是那种根本憋不住心里的想法人。 爷爷看着彻雪那求知若渴的好奇劲儿,笑着告诉她:“他是要接任我的位置的。我现在所辖的这个片区看似是花统之下,确实比一个县的片区都大。这里有樱花国最稀有的品种,是一种一朵花里含有三种颜色的樱花,长在林子的最深处。称为三色烟。所以,这个片区是很多志向成为樱花管理者的梦想之地。 他们认为这个片区拥有着最多的祝福。自然,这个片区必须是除了馆长之外所有应征者中最出色的人才能管辖的地方。青瓷在所有找我写推荐的人中是最优秀的。虽然另外两个孩子在才干方面都没得说,但就品德而言,青瓷是无可挑剔的。 他是一个完全不会有私利的人,绝对不会卷入权力的纷争中去。我是让他去收集联名保举。” 老人慢慢的走着,然后轻轻的说:“过了樱花祭,我也该退休了。” 他苍凉的背影在彻雪的前方行走着,有樱花落在他的肩膀上,背上。彻雪发现他的背似乎突然之间又弯了许多,上面落了很多的樱花花瓣。 他弯弯的背似乎就是为了给这些下落的花瓣一个落脚点,让它们在落下的时候不要太疼。落的轻一点。 他一辈子都在为这些樱花而工作。如今,突然要离开了,难免会落寞。 第二天派完花瓣后,青瓷便来了。并且和彻雪他们一道回家。 彻雪慢悠悠的走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个叫青瓷的男子和爷爷并肩行走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一个已经老去的身影,在落日霞光的映射下,伴着点点樱花的飘落,显得那么和谐。 老人时不时的和青瓷说着话,青瓷只是频频颔首。 “樱花祭后,这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便会接替爷爷的位置,会替爷爷照看那些信仰的载体。这个年轻的男子,他也拥有着厚实的信仰,支撑他干着这在现代类似花匠的在自己看来无聊的工作。”彻雪在心中想着,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国家,觉得这些人如此的可爱,认真的把一件事当做信仰去干,并且做了一辈子仍旧恋恋不舍。 她看着青瓷,不禁再想,这样的人,爱一个人会坚持多久呢? 回到家中,彻雪便了解了,爷爷的担忧是对的。身在这个职位上,即使不沾惹权力,却也是游走在权力的边缘,什么地方都有贪官,利用神圣的号召力,也是一种手段。爷爷一辈子能够守着这种信仰不沾惹污浊,是很不容易的。 彻雪走的很慢,等她到家的时候,便听见房中有客人来了。她想起自己的身份此时不宜被太多人知道,万一这房中的客人是认识如烟的人可就不好了。 她站在房子的侧窗边,从窗缝里注视着里面的动静。“县长找老头有什么事呀?”爷爷首先开口,样子不卑不亢。 “王倌人,何必这么客气。今年樱花祭和适选大殿同时进行,咱们县势必是重头。王室的人势必登临,到时候承蒙您老势必为本县多说好话,王室感念您老护花有功,肯定少不了咱们县一些抚恤。更何况“三色烟”如此精贵,您老也是费心不少….”县长说的很委婉,可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是希望老人为他的升官发财之事尽力。 “身为本县之人,势必为本县鞍前马后,到时老头我自会为本县福利尽力。只是老头我也没什么功劳,樱花国有花神保佑,即使没有老头我也是长势良好,老头我自然不能以此为由,王上若是赏赐,老头我便是为本县某福,若是不赏,老头也不便为此邀功。” “这青瓷樱花祭后便为新任花倌了,本县自当为你联名保举一事费心。望来日能与青瓷老弟共处愉快。”县长见老人仍旧是据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转而把希望寄托于青瓷身上。 “承蒙县长费心,青瓷自当尽力。只是如今青瓷力量孱弱,无说话之分量,县长抬爱了。”青瓷自然了解县长的居心,也不愿和他多费唇舌。 县长感觉到这两个都是无缝的蛋,气恼的转身离开。彻雪连忙往屋后躲,县长出门后看见一个白色身影,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后,带着侍从离去。 “青瓷,你是何必,老头我马上卸任了,推卸他是没什么怕的,你大可保持沉默,以免他日后生事端。” “师傅,您不是一直告诫我,这个职务万不可与政权挂钩,否则后患无穷,今日我若沉默,他日他便以为我有道通融,那才是生事端。” 彻雪取下面纱从外面进屋时,看见爷爷赞许的摸了摸胡子。爷爷没有看错青瓷,他确实能担此任。 看着不覆盖面纱的女子走进屋内,青瓷有些错愕。这张脸,如此的像那画像中的女子。 “你果真不是如烟!”青瓷似乎有些为他自己之前的猜测给自己做肯定的回答的样子。如烟是爷爷的亲孙女。青瓷自幼熟识爷爷,自然知道如烟。昨日在街中相遇,青瓷本就起了疑心,如烟的外貌,虽说已经3年没见,不可能变这么多,即使她覆盖着面纱。 “我是彻雪,是爷爷捡来的。”彻雪笑着对青瓷说。 “捡来的?” “青瓷果然是爷爷的好徒弟,思维方式都那么雷同,捡来的,意味着来历不明,爷爷那么清晰处事,怎么会让来历不明的我寄于此地。”彻雪在心中想着,她看着青瓷奇怪的表情,不禁莞尔。 “放心吧,彻雪不是蔷薇国派来的奸细。你看看她那种不知所谓的样子,哪里有奸细的操守。若真是奸细,逃过了老头我的法眼,那也是无计可施。本领太高超,都成精了。” 彻雪有种感觉,所谓的樱花管理员,一辈子应该不是就种花这么简单吧。那么苛刻的选择,怎么可能就这样浪费掉。即使是以樱花为神,可是为什么必须是男子? 在派花时,领花的没有一个男子,说是怕坏了花的灵气。爷爷对自己解释“所以要选择德才兼备之男子担任,这种男子不会坏了灵气”。 如此想来,虽然解释的通,但是,却仍旧有些牵强。爷爷似乎有很多东西瞒着自己,毕竟,彻雪明白自己是来历不明的人。想到这里,又有些心酸,却只能掩藏着。 爷爷已经很努力的相信她了,而她不是也掩饰了自己吗?彼此都有所隐瞒,怪不得爷爷。 “倒似不像蔷薇国的人,有股子樱花国的风韵。”青瓷转而笑着看彻雪。 彻雪对青瓷吐了吐舌头,看的青瓷瞠目结舌。 “彻雪要参加适选吗?”青瓷问道 “不参加,我只想嫁个深爱的人,了此一生。” 彻雪的回答似乎让青瓷有些讶异。这个国家,若是稍有资质的女子,哪个不想成为樱花祭司,那是一种神圣的使命与追求。 “彻雪如此有樱花祭司风骨,却说要嫁给深爱之人,了此一生。未免太过屈才了吧。” “他还是怀疑我,这里的人个个说我有樱花祭司遗风,如若一般女子,肯定奋不顾身也要一试。而我却用这种理由推脱了。这是属于我这个现代人的思维,嫁给深爱的人,拥有美满的家,便是幸福。在这里,他肯定以为我那个劳什子蔷薇国派来的奸细。所以才这般推脱。” 彻雪在心中想着,并且实在是开始恨那个莫名其妙的蔷薇国了,没事儿派什么奸细?爷爷不是说他们很强吗?那还派奸细。真是小人,害她背黑锅。 “俗气点儿,才能获得大幸福。你难道不知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吗?有诗言“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玉楼春》晏殊)“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千秋岁》张千)你知道爱情多美吗?” 彻雪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的给这个青瓷上上课。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青瓷似是回味的念出彻雪刚才说的诗句,然后满脸都是疑惑。 彻雪看见青瓷的疑惑,心中开始沾沾自喜:“也许他的问题是,我为什么这样,在这个信仰为上的国家,如此粗鄙只渴求简单的爱情;也许他的问题是,我这些莫名其妙的诗句都是从哪里来的。自然我不会告诉他,我是中文系的高材生,什么唐宋诗词N百首,古文长句N百篇,都已经由于老师逼迫和个人爱好看了个遍,没背上几百,也背了几十。这些小句子太常见,自然熟捻于心。” 彻雪为自己把青瓷看的如此透彻而乐不可支。自然希望他自己慢慢去疑惑,懒得给他解释。 “还有两天,如烟就要参加适选了。”爷爷插进话来,彻雪自然明白爷爷的忧虑。 据说,如烟自16岁起就发誓参加适选,而按照爷爷的意思,如烟是没有机会的。他也许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孙女被失败打击吧。 当初彻雪到大学才谈恋爱,也是为了不让爷爷担心。爷爷曾经对她说,“你现在还小,父母不在身边,如果有了男孩子和你好,想对你好,可是你年龄太小了,你要是伤心了,爷爷年纪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等到上了大学长大一点再谈恋爱吧…”彻雪自然懂得爷爷的担忧,所以一直遵照他的意思行事。 “师傅,青瓷并非有意而为之,只是,当时时日尚早,青瓷根本无暇顾及感情之事…”此事已经过了三年之久,老人突然向青瓷提及,青瓷心中自然是愧疚的。昨日在街中,见爷爷身边站着个女子,听闻旁边的人说,王倌人带着孙女前来派花,他便有些不安了。但是,在不远处见了那女子身形,心中有了判定后,才敢上前。 如烟同青瓷自小便青梅竹马,但是,对于青瓷而言,如烟只是妹妹。他的志向是成为接替爷爷片区的倌人。所以,如烟15岁时,便求爷爷询问青瓷是否愿意娶自己。 当时,如烟就躲在如今彻雪睡的那间屋子里,她清楚的听到,青瓷说:“儿女之情,青瓷不愿多想。师傅,您应该懂得青瓷之志。”当时的如烟冲出了屋子质问青瓷:“要做倌人也能成家立业,爷爷不是娶了奶奶,生了我的父母,如今养育了我吗?你若对我无心,又岂需以志向之理由拒绝我。青瓷,今日起,我将为适选之事尽下全力,终身侍奉樱花神。”说完便流着泪离去了。 时至今日,适选之日临近,如烟果真要应当初之誓。青瓷自然心中清楚,要成为樱花祭司,以如烟,是不可能的。她自幼长在爷爷身边,又怎会不知其中曲折。然而,由于青瓷的拒绝,她便一心要去不可为而为之。 如烟心气极高,她本以为青瓷必定如同喜欢他一样对自己倾心已久。却不料是自作多情。她转而为了樱花祭司的适选放下伤痛,一直从中欺骗自己,如今,若是在这适选之日失败。她还靠什么支撑呢?一定会沮丧至极。这便是老人所担心的。 他活了60年,什么是是非非没有见过,面对多么棘手的问题,他也能坦然处之。可如今,为了怕孙女难过,他突然就不理智了。既然期望青瓷能突然回心转意,愿意娶如烟。以便阻止她去接受既定的伤痛。 老人为自己的无力而有些颤抖,明明知道自己的孙女马上就要流泪了,却没法阻止。 彻雪奇怪的看着爷爷和青瓷,感觉爷爷刚才那句话是针对青瓷说的,而青瓷在听完那句话后,表情都变了。这之中,有什么事情呢?她只能静静的看着,毕竟,这是别人的私事。 “如烟之事,确实也不能怪你。只是,若是你当时不拒绝她,她也许就会少了两日后的难过。可是事已至此,还是算了。”老人意识到自己给青瓷的压力,转而安慰了他。 如烟之事和青瓷拒绝她有关? 彻雪在脑海中整理着仅有的一点线索,终究失败。 她看向青瓷,青瓷似乎不再愿意和爷爷商讨此事,起身拜别。 彻雪从窗外望去,他走的很匆忙。而且很快,一转眼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速度真快。”彻雪看向爷爷,他喝着茶,默默的不说话,若有所思。 第五章 初生事端 青瓷走后的当晚。彻雪正在熟睡中,突然间听见门外有很大的动静。彻雪忙穿上衣服扯下床头的白纱盖住脸,然后下床,刚走进客厅,便看见爷爷已经和衣坐在那里。县长领着一帮衙役冲了进来。 “果然没有猜错。京城传来消息,近日适逢樱花国樱花祭和樱花祭司适选大典,国中必定有他国闲杂人等混迹其中。为保节日期间社会秩序稳定有序,特别规定了凡在此期间对进入樱花国的非本国之人严加勘察,不得有丝毫马虎。谁曾想偏偏漏了王倌人府上。昨天便有探子来报,王倌人带着孙女前去街中派花,可是,如烟姑娘,本县是认识的。今日从这里离去之时,忽见屋外有白色人影刻意躲避。本县就起了疑心,如烟姑娘为何要躲避本县?” 县长一脸捉贼的样子看着彻雪,继而笑着说到:“烦请如烟姑娘取下面纱,让本县检查。若是有不轨之人藏匿于本县辖区,引出事端,本县便是罪无可恕了。” 彻雪明白,县长是由于爷爷拒绝了他的合伙计划而希望借机生事。爷爷在这片辖区做倌人已经有几十年了,肯定每年都拒绝过他。如今,他终于逮到了爷爷一点儿把柄,便兴风作浪。 下午的时候被他看见了自己,他肯定就想着晚上来生事。爷爷不让他好过,他便不让爷爷安寝。而凭他所说,自是对如烟身形了解,即使自己覆盖着面纱,他也能判定自己不是如烟。 偌大一个县城,人口众多,他又岂能知道自己是否为本县之人。半夜滋事,纯属无理取闹。 “县长大人半夜来此,莫非就是要探明我这个孙女到底是不是如烟?那老头就要请问大人了,老头几时说过,老头的这个孙女是如烟了?老头我活了60年,就只能有一个孙女?”爷爷看似平静的问着县长,见县长不回答便又接着说道:“樱花国的规矩你作为堂堂县长岂能无视! 适选大典开始前,凡年满18岁的未婚姑娘必须在除家人以为的人面前覆着面纱,以示敬畏神灵。如今,你为了一己之私前来滋事,莫非是弃国法于不顾?老头我年逾半百,过了樱花祭就已是无用之人,县长何须在此时为了一泻私怨而折磨老头的孙女。待老头离任之后,您有权在手,还怕一个糟老头?多等一两天,再来修理老头我,岂不是毫无干涉,痛痛快快。” 彻雪一直认为爷爷并非一个只是在林间管理樱花的泛泛之辈。如今,他那威严的样子,更令彻雪震惊。这个老人的气魄,不是一辈子都在林间伺候花木的人能有的。 县长也许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爷爷,在他的眼中,这些樱花的管理者拥有这守护信仰的职位。却是有名无权。但是,对在这个职位的人的尊重是他作为樱花国的人耳濡目染的礼仪。谁不愿升官发财,像老人这样的人,不为官阶而费心,但他却必须费心。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每次他都希望老人能够在王室之人来时替自己美言几句。但是,自自己担任该县县长数十年来,他总是拒绝。明明只是随口一句话而已,他却从不愿意帮忙。偏偏这个老头又是个毫无瑕疵之人,想要一泄心头不快,他根本无计可施。幸而今日有了这个来历不明的丫头。他总算可以借故找老头的事情。 就在县长为自己又对老头无计可施之事准备离开时,一名衙役偷偷附在他耳边,并且递给他一样东西。 彻雪的心突然快速跳了起来。那个,是她从现代的日本仙台带来的手帕。一直放在床铺下。如今,却到了县长手中。 原来就在他们争论的空当,县长早已命人偷偷潜入彻雪的房间进行搜查。手帕就放在床铺下,一掀开,便十分显眼的漏了出来。 樱花,是樱花国的图腾。除了王室之人,任何人不得随意使用樱花图案作为装饰。 这种禁忌,就类似于中国古代非皇上和太子不得使用龙纹一般。违者杀无赦。 看见那张手帕,县长跟触电了一般,差点没有接住。 上面粉粉的一片缀满了樱花。在县长看来,这方由现代工艺机器绣出的樱花装饰的手帕,及其精美绝伦,栩栩如生。非等闲之物。 彻雪看向爷爷。他在看见那方手帕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彻雪,满眼不解。 彻雪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天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时,爷爷拿着扫把训斥自己;当听到自己胡编的凄惨身世时,爷爷为自己流泪‘当他怀疑自己来历不明,或者有奸细之嫌时,仍旧收留自己;当自己胡说八道时,爷爷用手拍自己的头的亲昵…. 在这里短短几天而已。彻雪已经把爷爷当成了自己在这里的唯一亲人。如今,这方手帕落在了县长手中。自己又是爷爷收留的….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如今,县长不敢开口。这是王室之物。他想开口说这是老头和眼前这女子合伙所做,有谋反之心。但是,以老头的品性此事根本不可能,况且,眼前这女子虽然覆着面纱,凭自己识人辨物之经验,绝非等闲之人。他告诉自己不能先开口,看另外两人的行动再说。 此时的老人心中充满了疑惑。眼前的这个同自己的孙女一般大的孩子。从自己第一次在樱花林里见到她,便全是疑惑。她装束奇怪,躺在那里竟然睡得很沉。 那张脸,同祭司宫里的第一任宫主的画像如此相似。只是这第一任宫主,传说,为了樱花国的福祉,而在入宫第三天便牺牲了自己。当时,祭司宫中的那株三色烟不知为何凋谢了。随后,全国的樱花在一夜间全部凋谢,宫主用自己的血浇灌了那株三色烟。三色烟复活,全国的樱花也随之依次开放。当老人还年幼的时候,便听老人们讲述着那个传说。 随后,30年一选的樱花祭司,迄今为止,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次了。这个同第一任宫主如此神似的女孩子,出现在这个国家,出现在自己所管辖的三色烟所在的樱花林。这一切多么蹊跷。可是这个叫彻雪的孩子,她对这个国家一无所知,对这个世界也一无所知。如今,她居然有这方绣有樱花图案的手帕,那么她之前的一无所知是伪装出来的吗?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老人疑惑的看着彻雪,似乎要把她看透似的。 彻雪看见了老人的眼神,那其中充满了疑惑不解。“爷爷是在恨自己信错了我吗?又或者他会认为我是一个有谋反之心的乱民,又或者肯定了我是个奸细” 彻雪的心中乱极了。她心想着县长肯定会伺机生事。如今之际该如何才能让爷爷脱离由于自己而引发的危险之中才是明智之举。 “大胆,见到本公主还不下跪。”彻雪没有办法了。反正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了,再死一次又有什么关系。樱花图案只允许王室使用,那如果说自己是公主,应该能暂时缓解爷爷的危机。到时候,自己被揭穿,把自己赐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反正,王室应该有公主吧,身为公主身份自然尊贵,这种县长一样的小官,肯定没有见过。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顺手取下面纱,扔在地上。县长看见彻雪的脸瞬间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跌的和一干人等跪在地上求饶。 县长自然没有见过公主,可眼前这名女子面目生得如出尘仙子,凭他的见识,整个县城也不会有这等绝色。心中马上判断必定是公主,才能有此等姿态。再加上此刻的彻雪刻意伪装的强势姿态,县长不得不怕。 彻雪看着爷爷,他也随后跪在彻雪面前。彻雪很想说“爷爷,起来呀”。可是,这出戏必须演完,否则,会害了爷爷。 老人心中仍旧是质疑。但是,那方手帕上的樱花图案确实非王室之人不得使用。而樱花国的公主,由于体弱多病,自己从未见过。他的任务,也并不涉及到要保护公主。眼前的这个孩子,她确实非同凡人,却给他一种感觉,她绝对不是公主。这是作为一名倌人,长期培养的敏感。 但是,他能看见那孩子眼中的担忧,他明白,这孩子是为了护自己周全才会以此为由。自己,终归只能静观其变。 彻雪这步棋走的极为凶险。 樱花国王室的婚配制度,为一夫两妻制。王后以下便是樱花夫人。若王后无法为王室诞下王子,便由樱花夫人之子取而代之,并且承接王后之位。这也是为了守住王室血脉所做的权宜之计。比起古代有史可载的中国后宫争斗,这已经算是下杀伤力了。 王后所生长子赐樱字为名。而且王室之中,能使用樱花图案的除了王,王后。便只有王后所生子女和樱花神的守护——樱花女祭司。上一代的王后,便生了三个儿子,无一个女儿。恰好本朝王后育有一男一女。否则,彻雪便当场就会被拆穿。 彻雪不知道,她将被今日之谎言带入令她无法想象的境地。 第六章 真相败露 当天夜里,县长便要将彻雪送回王宫。县长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公主一个人在外游荡,若是自己亲自赶在樱花祭之前把公主安然送回王宫,那可比这个小小的倌人说话顶用多了。他心中想着,等待他的,肯定是升官发财的美好前途。 “王倌人在本宫离宫的这段时日,对本宫格外照顾,况且今日已晚,本宫就在这里休息一日。你明早一早来接本宫即可。” 彻雪知道此次只要进入樱花国都城,那等待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爷爷待她这么好,她很想和爷爷再多说说话,以表心中感激之情。 “这….”县长表现出了犹豫,他心中自然害怕,樱花祭就在后天,从这里到都城也得半天。若是这公主一时玩性又起,自己这美梦不就落空了。 “难道你还怕本宫跑了不成?本宫告诉你,你别想着在门口安插人手监视本宫,王倌人在这里,本宫怎会陷他于难堪之地。你放心吧,明天一早,本宫一定跟你走。” 彻雪心情沉重,却让县长看着以为自己触怒了她一般,他心中权衡一翻。带着人马离开。 县长一走,彻雪才放下心来。 她看着已经起身的爷爷一脸忧愁的看着自己,心中明白,爷爷肯定明白了自己的计策。 “爷爷,对不起,让您陪我演戏。” “那方手帕,你是从何而来?”彻雪的伪装,老人自然明白,但是那方手帕却让他疑惑不解。所以,他现在必须了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好寻找方法,救这个孩子。 “爷爷,您相信我吗?我不是什么蔷薇国派来的奸细,我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我来到这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您,而且,只有您一直在照顾我….”彻雪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怕死吗?自然是怕的。可是,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条命就是捡来的。如今,自己闯了大祸,只有自己承担。她不愿意连累这个一直照顾自己的老人,这个老人和她不同,他在这个世界,是有联系的。他有自己的子女,有最爱的孙女,他还有自己最热爱的工作和信仰。而她呢?除了老人的关怀,一无所有。 “孩子…” 彻雪打断爷爷的话说道“爷爷,您什么也不要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也是我唯一能报答您的。从今往后,只希望您记得,除了如烟,您还有一个孙女叫彻雪。” 一老一少相顾无言。彻雪有自己的苦衷,而老人也有自己的秘密。尽管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是却产生了祖孙情。 彻雪努力让自己睡着。也许,过了今天,自己永远就不能自由的在闭上眼睛睡觉后第二天还能自由的睁开。即将要经历自己的第二次死亡,她的内心变得那么平静。因为,这一次,她是为了救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亲人。 老人看着睡着的彻雪。这孩子,她将生死看得如此平淡,让他不禁诧异。 在樱花国,他的任务不是常人能理解的。表面上看,作为倌人,只是管理自己所在辖区的樱花,但是,樱花馆这个国家机构并不是园林工人那么简单。分布于全国各地,选择最优秀的人才,分配于各地,用管理员的身份掩饰其真实所属——王宫暗夜部队。 王宫暗夜部队是樱花国专门从全国最优秀的人中培养的精英人才。他们必须德才兼备。拥有对这个国家的绝对忠诚度。替这个国家收集全国各地的民间信息,反馈给王室。这也是为什么如今的樱花国如此安定的重要因素。樱花国的王,拥有全国最准确而清晰的信息。 每一名成员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但是,他们的任务是绝对保密的。除了王和暗夜部队组织中的成员,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其身份。 夜里,老人悄悄离开前往青瓷的住处。 作为一名组织成员,老人还没有靠近,青瓷便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开门,却看见了师傅。 “师傅,出什么事了?”以师傅的训练基础,根本不可能让自己在那么远就听见脚步声,他如此行色匆匆,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爷爷将今日之事全数告诉了青瓷,然后希望青瓷助自己一臂之力,救出彻雪。 “绣有樱花图案的手帕?”青瓷心中不禁为之担忧。此事,师傅都犯难了,如今,彻雪又谎称自己是公主,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早已当诛。她居然为了将此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而编造那种谎言,真不知道她是太聪明,还是太不要命。 “这孩子,定是非比寻常之人,老夫不能让她为此事丧命。”尽管如此说,但是青瓷心中清楚,师傅要救她,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把她当做了亲孙女。 “师傅,您放心,我自会想办法,今日您先回去,明日县长送人之时,我会交代彻雪一些事情。” “青瓷,老头我已经60了,过两天,便要退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我身份特殊,自不能以此暴露一切。若你无良策,老头就去了。” “青瓷心中明白,师傅是准备替彻雪拦下责任。但是关心则乱,师傅难道不知道,如今之势已经不是您拦下责任就能解决的了。您先回去。容我想想,我自有分寸。” 送走师傅,青瓷突然想起彻雪的脸。也许那是最后一丝生机。 第二天天还没亮,县长就已经准备了车马在门外等候。 “爷爷,谢谢您照顾了我这么久。彻雪无以为报。”说完便被县长扶上马车。 “公主稍等,青瓷有事相求。”青瓷从远处走近马车,朝彻雪说道。 “你的消息很通达呀,这么快就知道公主要走了?”县长疑惑的问青瓷。 青瓷笑而不答,等待彻雪同意同自己讲话。 最终,自己不光有爷爷送别,还有他。已经不错了,起码有两个人给自己送行。倒是不寂寞。彻雪示意的点点头。随青瓷走向一边。 “话不多说,你到时候在牢中等待即可,千万不要放弃希望,樱花祭还有两天,樱花国不得见血,你暂时无性命之忧….” “青瓷,不要多说了。”青瓷还未说完,彻雪已经打断了他。县长正走进他们,似乎觉得耽搁时间过久。他自然担心,他不想有人趁机过来捞好处。 县长走进之前,彻雪拉过青瓷腰间束带,青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从县长的角度看去,公主似乎没有站稳的样子。县长急速走进的刹那,彻雪附在青瓷耳边说:“爷爷更重要。” 她匆匆上了马车,一行人离去。 青瓷仍旧站在原地,看着绝尘而去的车马,心里不知什么动了一下。 那瞬间拉住自己腰间束带的女子,她用那么恳切的声音对自己说:“爷爷更重要。” 那样的她,果然是那个朝自己吐舌头以示不满,天真的说“爱情很美好的”那个她吗?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的马车,一点都不犹疑,那样的气魄,连自己都自愧不如。 青瓷长久而立,不发一言。 一路车马疾速,果如县长所料,半日便到了王城。 彻雪从马车向外看,不禁感叹。王城果然非同一般。 当日自己在县城的街中那般感慨繁华,放置到如今的天子脚下,着实逊色不已。 市列珠玑,参差樱花木,户盈罗绮竞豪奢,风吹满下樱花雨。 楼船蹙沓波浪惊,万姓聚舞歌太平。好一番天子脚下的盛世景。 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见这些美好场景了,彻雪不停的张望着一切,无比欣喜。越靠近王宫,自己便越靠近牢房,靠近死亡。 如今的每一分钟,对于彻雪来说,可以说是时光一刻值万金。 果然,死亡是要来的。 县长到了王宫门口,彻雪覆盖着面纱下了马车。县长本以为自己有朝一日终于能进入王宫,却不料忘记了一件事情,他根本没有见过彻雪的樱花木牌。那是出入王宫的通行证。所以,县长此刻是尴尬的,他不停的看着彻雪,可是彻雪却是不为所动。 最终,彻雪还是心软了。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又少一条人命。她看着那守门的禁卫军。而后偷偷对县长说:“我是骗你的。现在,你抓着我去禁卫军那里,告诉他们,我是假冒的公主,你照样能获得赏赐。” 县长终于如梦初醒,听她一说,突生警惕:“你,又耍什么花样,这么为本官着想?” “我只求你一件事,以我之名抵消一切,放过爷爷,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骗了他。” 县长即使再迂腐,此刻,也明白彻雪是在帮他。他庆幸自己没有带着她过去告诉禁卫军自己带来的是公主,否则,项上人头都得落地,还谈何升官发财。如今之计,只能依照彻雪之计行事。对自己总是有好处的。 禁卫军带走了彻雪。送入牢中。马上就是樱花祭以及适选大典,没有人有空处理她,况且樱花国有规定,樱花祭之日临近不得有血光。所以,先收押,节后处死。 彻雪被直接扔进牢房。面纱早已不知去向。狱卒从未见过如此佳人,不禁心生歹意。 “今日你若碰我一下,我就死在这个牢里。”彻雪知道自己反正都是一死,自然不能受尽侮辱,她必须保有自己作为女子的尊严死去。而且,青瓷在临走前对她说过,樱花祭临近,是不允许有血光的。她不信这个狱卒敢让自己今天死在这个牢里。 狱卒果然害怕,犹豫着退了出去。 “如此佳人都要被送进狱中,看来我被关进来是命运了。” 在彻雪的隔壁牢房里被关着的少年谈笑着说着。 彻雪看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看见了他。 听声音不过16、7岁。脸上全是黑色的污垢,看不清楚面目。 狱卒恶狠狠的看了少年一眼,不敢吭声。这个人,他惹不起。 彻雪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如今樱花馆主的第三个儿子剑轩,生性放荡不羁。前几日王上亲自赐婚给他与清灵公主,他却逃跑了。 最终,被樱花馆馆长收押进狱中。说是等节后再收拾他。他自是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在狱中玩的有声有色。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说戏,好不热闹。 彻雪见狱卒安定下来,便整理了周围的杂草,坐在角落休息。她本来就晕船,这古代的马车比坐船还要难过。这会儿,她已经累了。 “漂亮姑娘?”“漂亮妹妹?”“漂亮姐姐?”剑轩趴在和彻雪相隔的那道牢栏边上对着彻雪喊了好几声,当喊到姐姐的时候,彻雪终于睁开眼睛看他了。 “什么事?”在牢中,彻雪同他算得上是狱友了,但是,她现在太累了,根本不想说话,只是听他喊了太久,才准备应付他几句而已。 “没有事。就是喊喊你。”剑轩在狱中极度无聊,他渴望外面的生活,可是,那个可恶的老爹,居然把自己关了起来。什么狗屁清灵公主,他从来没有见过。他自幼在边城长大,早已向往自由生活,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那我睡一会儿,待会再陪你玩儿,等我醒了,你想让我怎么陪你都行。”对于彻雪他是个也许跟自己一样要被行刑的孩子,但是,她真的太累了。以至于说完这句话便睡着了。 第七章 适选伊始 琉樱遇刺 当彻雪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那个脸上黑黑的少年正在看着自己。 “姐姐,你醒了。我们开始吧。” 彻雪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少年,一脸诧异。 “睡一觉就忘了吗?你刚才答应的,等你睡醒了,怎么陪我玩都行。” 彻雪突然想起来刚才迷迷糊糊的应付。哎,看来只能这样了。反正也闲着没事。 她看看自己所处的环境,看来只能玩最简单的游戏了。 “你叫什么名字?”彻雪问 “剑轩。你呢?” “彻雪。”本来彻雪不愿意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可她转念一想,也许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怎么证明自己在这个世界活过,多让几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许也是一种意义。 “好吧,剑轩,姐姐现在教你一种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石头剪刀布”。游戏的规则就是我们俩运用这种方式决定胜负,输家人必须按照赢家的要求在自己所在的空间做指定的事情。当然,不能涉及人身攻击和恶意伤害。你能听懂吗?”彻雪看着剑轩一脸茫然,顿时明白了,这孩子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石头剪刀布。 于是,她开始在这个牢狱中教自己的狱友玩石头剪刀布。 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种游戏如此简单,可是,剑轩在玩的时候总是出布,嘴里却喊剪刀,出石头却喊布。惹得彻雪哈哈大笑。 最终,在彻雪的教育下,他终于熟练了许多。游戏便开始了。 第一轮剑轩便输了,彻雪让他围着自己所在的牢房的墙跑十圈。正好,她可以借机休息休息。 剑轩围着墙不停的跑着,跑着跑着都忘记自己的圈数了,可他毕竟老实,听着彻雪嘴里数着“6、6、6”就一直跑。 彻雪在旁边笑的已经快要趴在地上了。剑轩最终明白了自己的被整,累的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准备着一定要赢彻雪一局。 两人就这样玩着闹着。什么花样都能想到,以剑轩的那些个整人的想象力,哪里是彻雪的对手。最终,这个少年第一次感觉到开心到累,沉沉的睡着了。 彻雪看着牢房的顶,从墙脚处透进来淡淡的月光,她体会到临死前的宁静。 樱花祭前一天,所有参加适选的女子都汇集到了都城。今日傍晚太阳下山之前,她们将接受第一轮筛选。报名者有3000多人,最终只选中20人,在樱花祭当晚入住祭司宫偏殿。 所有人女子都在猜测,那第一轮适选的题目是什么?她们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遐想。 对于这30年一次的适选,很多女子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们心中总怀揣着一个梦,进入王宫,进入那庇佑着整个樱花国的樱花祭司居住的祭司宫,哪怕只是过了初选。她们从小便听那个传说,那个关于第一任樱花祭司的传说,她以自己的血浇灌了樱花宫的三色烟,救活了全国的樱花。那所有平凡的女子也许一生也无法想象的三色烟,如神话般的樱花树,以及那个女子居住的宫殿。那对于这些怀揣着梦想的少女们来说,是一个梦。 傍晚时分,这3000名女子来到了王室指定的场地。王城脚下的那一大片樱花林。 如烟看着这些女子,她们也同自己一样,为了一个梦想来到这里。可是,她心中清楚,在很多时候,她并没有这些女子一般的虔诚。 从小她也同这些女子一样,对王宫,对祭司宫,对那株三色烟充满了好奇。但是当她逐渐长大,爷爷却告诉她,樱花祭司并非所有的女子都能当选,爷爷不希望自己为了飘渺的希望做无谓的努力。然而,爷爷不懂得,自己只是想要有机会进入那座宫殿,完成幼时的梦而已。 然而,当自己慢慢长大,发现了自己对青瓷的情感。才明白,想要和青瓷共度一生的想法早就让自己幼年时代的那些小梦想靠边站了。 她知道自己是不能当选的。但是,她又想试探青瓷,是否同自己倾心于他一般愿意同自己在一起。那只是她少女时代的一个小小的心思。所以她求爷爷,求爷爷帮她询问。 结果,青瓷拒绝了。并且是以那种理由。所以,她坚定了参加适选的决心,她向青瓷起誓。明明知道不会有机会当选,却仍旧起誓,只为了也许会让青瓷后悔。 准备了这么多年,却终究在这参加适选的人海中迟疑了。 当初的誓言多么傻。青瓷并没有后悔,他仍旧没有过问过自己一句话。他根本不担心自己会由于适选失败而沮丧,而难过。即使自己伪装的那么志在必得,连爷爷都无数次的劝解自己。她就是希望爷爷可以提醒青瓷,是他的拒绝让自己走进这明明注定好的失败里。 如烟知道,自己输了。她把气赌在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身上,又怎么会有自己期待的结果呢? 身边的女子个个都满眼憧憬。很多人都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的,但是大家都希望搏一个运气。如果不尝试,或许就永远失败了。 如烟同所有的女子一样等待着第一轮适选开始。 当落日几乎要同地面持平时。 一名宫人站在高台之上,高声喊着:“适选第一轮开始。” 有风吹起,樱花林里的花瓣随风起舞。如烟同3000多名女子站在樱花雨中,茫然而不知所措。 所有参加适选的女子仍旧茫然的站在那里。因为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保持沉默,她们不知道,等待她们的选拔究竟是什么? 为了适选,她们学习琴棋书画,礼仪,修养。如今,却只能站在这里静静的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落日的余晖几乎要在樱花林中退去。 之前的那名宫人突然在高台上高喊着:“适选第一轮结束。所有女子在林中排成四队,静候。” 所有人惊愕了。她们谁都想不到。这就是所谓的第一轮。从3000多名女子中选20名女子的最快方法,便是让所有人站在这樱花林中,当傍晚时分起风之时,比较所有女子身上所落的樱花花瓣的片数,片数多的20人进入第二轮。 这便是所谓的天意。成为樱花祭司,果真是要靠命运。樱花花瓣数量最多的前20人才有资格进入祭司宫。这便是这一任的特殊选题。 樱花国国主果然高明。如此一来,也不失为一种让所有未婚女子加强学习,提升国民素质的好方法。不过,这当然只是一个意想不到的附加值。 3000多名女子排成几十列,由宫人监视着,相邻的女子替对面的女子数。若有作假,牵连家人。 最终,太阳完全落下。整个林子里点起了灯笼。除了入选的20名女子,其它的全部离开。 如烟庆幸,自己总算是能见一见那期待中的樱花树。那叫三色烟的花。尽管爷爷的辖区里有一株,可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爷爷说,那是自己不能看的。曾经偷偷跟着爷爷,却最终被发现。所以,在很小的时候爷爷开玩笑逗如烟说:“如烟,去了祭司宫,那里就有了。”自然,这只是一句老人敷衍孙女的玩笑而已。然而,如烟还是记下了。 如烟同其余的19名女子一起入住了祭司宫的偏殿。 进入王城,并没有如烟想象的繁复奢华,到处都是簇拥着争相开放的樱花。 宫人介绍,祭司宫对面的那座宫殿王室的人居住的地方,未经允许,不得前往。 “这就是祭司宫。”如烟在心中感慨着。没有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道厚重的木门上刻满了樱花的图案。 站在这座宫殿门前,她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此时,她童年时代的梦占了上风。在宫人的带领下,祭司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所有的女子都睁大了眼睛。这座祭司宫里的樱花,比她们任何时候见到的都开的艳丽,绚烂。在这些如镀了光的樱花的簇拥下,一株相对矮小的樱花让所有的姑娘们都震惊了。 这个世界,果真有一种花上有三种颜色的樱花。那叫三色烟的樱花,果然真的存在。它的枝干那么小,却顶着繁茂的三彩花瓣如此茂盛的开着。空气中游走着奇异的香味。 宫人带着这些女子进入正殿。祭司宫中宫人极少,总共只有十人。这些宫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才能在祭司宫中随侍的。她们受过最专业的训练,一个人可以完成至少十个宫人才能完成的任务。况且,除了30年一次的适选,祭司宫中只居住樱花祭司一人。 正殿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那女子手执一枝樱花,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眼波才动被人猜。微微颔首,似在低语,又似俯瞰众生。她那么静静的站在画中,似乎只要有一点声响便会惊动,从画中走出来,同惊醒她的人交谈。让人惊呼:“飘飘秀色夺仙春,只恐丹青画不真”。 她不是美,而是出尘。即使一幅画像已经让所有的女子看见了灵动之神,她们无不在心中惊呼,如此女子,在这一行人中,又有谁能比拟。 入住于偏殿,除了一人,其余女子皆安然入睡。尽管今天,她们震撼如此之大。但是她们知道,从明天开始,还有新的挑战等着她们。也许,幸运的自己,能够入住那画中女子所住的宫殿。 如烟回想着那株三色烟,回想着那幅画,也渐渐安眠。 渐渐呼吸声弥漫开来。 朝颜轻轻起身,查了身上的丝剑。这柄剑,是她常用的武器。同腰间束带系在一起,即使检查森严,也能逃过。今日,适选条件如此苛刻,她却能混迹其中,可见,这是命运。她必须赶紧行事,否则也许便没有机会了。 她走出门外,巡夜的宫人上前问道:“姑娘是要去哪里?” “哦,我心中太过激动,睡不着觉。姐姐能给我讲讲这里吗?” 这20名女子其中必有一人会成为樱花祭司,宫人自然不敢怠慢一人。便应着朝颜的问题一一作答。 问题差不多问完,朝颜莞尔一笑,宫人便已经被她点了穴道,晕了过去。 她将宫人扶正,靠着廊柱装作似乎在小憩的样子。快步离开。 根据宫人的讲述,朝颜来到对面的王宫。王宫主殿,为王上上朝议政之地。在主殿旁边的落樱宫则为王上的寝宫。落樱宫旁边的樱灵殿是王后的寝宫。在樱灵殿旁边的分别为花云堂,居住着樱花夫人。与花云堂相对而立的栖盛阁为公主的寝宫。与主殿处于一条直线上的那座惊鸿殿,便是王后所生长子琉樱的住处。 确定好路线,朝颜一路疾行。她动作极为轻快,暗夜中,守卫的人几乎无法察觉。最终,朝颜在惊鸿殿的侧面停下。此时已经是深夜,她心想,琉樱肯定已经睡下。成败在此一举。她扔出暗器,将守在门口的守夜宫人击晕过去,随后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门,里面却突然亮了。 他只是批了件淡紫色外衫,一眼便可以看出是刚刚醒来。 朝颜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不同于自己想象中的样子。自己想象中的琉樱,应该是什么样子呢?朝颜突然也有些不知道了。但绝不会是这样,面前的这男子,他的身上没有戾气,更没有即将要成为王者的霸气。在朝颜的眼中,这是一个会让少女心动的男子,他如同一朵花,一朵开到恰到好处的樱花。 这是如今朝颜的感觉。 他对这人的感觉就如同今日见到那画中女子一般。那时候,她心里再想,那样的女子,除了殿月殿下,还有谁能与之相配。而今,她见到了这男子,才发现,也许,能与之相配的不是殿月殿下,而是他。 但是,作为一名杀手,她明白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那男子即使如何同自己想象的不同,但是他额上的樱花印记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份。 琉樱自出生那日起,在额头的右上方,距离发际线很近的地方,便有一个如指甲般大小的樱花印记。这是他一出生便被打上的记号。 朝颜记得,在来之前,她问华月殿下,自己如何辨识琉樱。 华月笑着说:“他自是会让你觉得惊为天人。不过,最特别的一点是,在他额头的右上方,有指甲般大小的樱花印记。” 朝颜还未出剑,剑已经落到了琉樱手中。 华月殿下告诉过她,琉樱不过尔尔。可如今,他居然一招就制服了自己。朝颜几乎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感到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 今日,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刺杀琉樱,完全是受了华月唆使。华月告诉朝颜,樱花国是蔷薇国最可怕的敌人,而这个国家的继任者将是殿月殿下梦想实现的绊脚石。所以,趁现在有机会,趁现在他羽翼未丰满之前,杀了他,让殿月安心。 朝颜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以殿月为太阳,朝颜是牵牛花的学名,她便是那以太阳为中心的牵牛花。朝颜,随太阳升起而绽放,在太阳最强烈的正午凋谢。 华月深爱着自己的哥哥,他憎恶这个女子,尽管,哥哥从未眷顾过她一眼。但是,他不喜欢朝颜,她太执着,执着的让自己害怕。所以,他才会哄骗她,好让她去死,死在樱花国。 琉樱冷冷的看着眼前这女子说:“你是蔷薇国派来的?殿月也不过如此。” “殿月王子才不会做此等苟且之事,我是心甘情愿的来刺探你的实力,能杀你,自然是好,为殿月王子今后的大业扫除障碍,不能杀你,也能让殿月王子明白你非等闲之辈。”朝颜没有说错。她自小长在蔷薇国。她的任务是保护殿月。当然,殿月根本不需要她保护,所以她拼命的努力,希望自己能够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哪怕是为他挡下他一时疏忽而忽略的偷袭也好。如今,琉樱一招制服了她,足以见到他的实力。这在朝颜眼中如花一般的男子,并不像他的外貌那般让人放下戒心。 “你能杀光四国所有的继承人吗?”琉樱轻轻的问朝颜 “四国之中,惟有樱花国能与蔷薇国抗衡你心中自然清楚,不用假意试探。” “殿月还未当王,便有了当正王的野心了吗?”琉樱似乎在与自己说话般,看向屋外。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樱花国视你为神人,在我朝颜眼中你什么都不算。”是的,她的眼中,即使如同琉樱,她也只为殿月一人而活。这种理想,尽管如此的一厢情愿。 琉樱看着她,把剑放在她手中:“为情所困,杀你我于心不忍。你回去告诉殿月,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无心于此。我只求百姓安居,人民幸福而已。别无所求。”他转身向屋内走去,接着说:“你走吧,把门关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路。” 朝颜看着那如樱花一般的男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颓然的跪在了地上。她把剑拿起准备一死了之。手却被一朵樱花击中,手中力道消失,剑落在地上。 内屋传来琉樱的声音:“我这里,见不得血的。活着,总有机会让你为他死。” 朝颜拾起地上的剑,起身。走出去后,随即转身回来,合上了惊鸿殿的门。 第八章 死亡临近 第二日,得知朝颜刺杀之事后,管理适选女子的宫人顿觉心惊胆战。刺杀王子,在适选中的人居然能携带兵器进入王城之中,这已经是他们当诛的勘查管理失职。 可是,琉樱却吩咐下去,此事不得伸张。适选的女子即使藏有刺客,昨日那个已经逃走了。剩下的女子,不得随意怀疑,否则将是触犯神灵。 但是,为了谨防万一,避免明日樱花祭发生乱子,必须严密勘查来到王城的来历不明之人。 宫人只当自己捡回一条命。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适选的女子们则开始议论纷纷,议论那个叫朝颜的女子。如烟看着她们,心中不禁思绪万千,在这些女子中,会有谁能成为樱花祭司,成为这个宫殿的主人,守护樱花国的信仰呢? 没有人明白琉樱对待行刺事件的淡然处之。宫人们只当王子琉樱是从大局出发,赞他有治国之才。 琉樱站在惊鸿殿的楼顶上越过正殿向对面的祭司宫看去。 远远望去,仅仅能看见它被淹没在大片的樱花海中。 琉樱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向楼下走去。“也许马上就能见到,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年少的幻想。”他在心中对自己说着,又轻轻的用食指试探性的摸了自己额上的樱花印记。 “你真的,终究只是我会继承王权的标志吗?还是我同她唯一相连的印记?” 琉樱的四周空无一人,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叹息与对未知的期望环绕在惊鸿殿。 琉樱之所以阻止了对本次适选女子的全面搜查,仅仅是因为,他担心,在那剩下的19名女子中,也许有她。 幼时的琉樱第一次进祭司宫,殿内的樱花祭司便指着殿内那名女子的画像给琉樱讲关于画中女子的故事。 一次次的出入祭司宫,琉樱渐渐长大,他才明白,从在祭司宫看见那张画像起,自己便已经深深的爱上了那画中的女子。 那种爱,是深深的植入少年心中的一颗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长出了枝叶,甚至要开出花来。 琉樱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那画中的女子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那是一个距离自己几百年的女子,她早已经香消玉殒,她的魂魄早已经消失于九天之外了。但是,在琉樱的心中,却一直有一个执念。总有一天,自己会碰上那画中的女子,她还会回到这座宫殿,还会回来。 当感情由模棱两可成长为清晰的执着。琉樱不再问自己为什么了。他接受了,接受了自己要开始的等待,等待这个女子在这一届的适选中出现,重新入住这座宫殿。 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16岁时他回绝了父王母后为自己选择的女子。他们相约,此次适选大典过后,若心中执念消失,自己便听从他们安排。 除了他的妹妹,清灵公主,没有人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王上身体安好,琉樱继位也还有时日,他们知道,这孩子,从出生之时起,便注定要成为樱花国的王。那是他命中注定的。所以,他们应允了。 琉樱只是希望,希望自己在仍是自由之人时,遇见她。看着她来到祭司宫。只需要看她一眼,便足矣。不求相守,只求同行。只求有那么一个女子,为自己心中的爱恋划上一个句号。 这种感情,已经不同于爱情,而是一种宗教。 琉樱自然是想的天真的。若那些女子中真有她,他是否能够安然的面对一切。他藏在心中的情怀,真的能够在证实有那么一个人之后,就停止吗? 没有,他会死心。放在心中,最年少的梦。那是最好的结果。 若有,他会心死。求而不得,最长久的痛。那是残忍的结果。 不管有没有她,琉樱都将会同别的女子完婚。因为,他心中清楚,祭司是终身不能婚嫁的,而且,最忌讳的是与王相爱。第一任祭司便是由于与王相爱,所以才会造成全国樱花一夜间凋落,她用自己的血浇灌了祭司宫那株三色烟,才挽救了一切。祭司必须心怀百姓,一己之爱,必遭天谴。 一开始便知道没有结果的感情,为什么要不停的追逐强化呢?这就是人最深的弱点。 爱情,最让人摸不着头脑,它以最奇特的方式产生,令人被牵着鼻子走。 由于彻查来历不明之人,彻雪的死期便到了。为了以防万一,又不得见血,她马上就会被赐予毒酒一杯。了此一生。 狱卒看着眼前这女子,手中的毒酒都端不稳。可是,上面有了规定,这女子必须在樱花祭前夜赐死。宫中之事,早已让所有人不得不防。他们这些官吏,没有几个人敢把未知的危险放在身边,都是提着脑袋办事,谁敢延误。 “姑娘,我也不想,但总归是没有办法,你想想,你迟早都是死,昨日还不如从了我…”狱卒在彻雪面前正说着话,却被剑轩用地上的杂草揉成的坨砸中止了。 他回过头看剑轩一眼,话也不敢再说了。 “好弟弟,何必为这种人浪费力气。”彻雪笑着对剑轩说到。 两天的牢狱相处,彻雪早已把剑轩当做弟弟了。而剑轩也从心底里喜欢这个姐姐。他们在一起游戏,逗笑,他从来没有在哪个女子身上体会过这种自由的快乐。那些女子,早已经被这个社会的很多东西禁锢了。彻雪不同,她是在现代世界生活过的,自然不是古代的女子能比拟的。 “彻雪姐姐,我不知道,原来,你是将死之人。如今我却不能救你。若我不惹是生非,兴许还有机会。”剑轩显得有些颓然。16岁,正是侠肝义胆飞速增长的年龄,况且,是对自己重要的人。 “傻瓜,若你不惹事生非的话,你能认识我吗?” 彻雪看着狱卒:“给我。” 她从狱卒手中接过毒酒,看向剑轩道:“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准备一饮而尽。 “住手” “住手” 随着两声大喊,彻雪手中的酒杯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其中一声来自剑轩,在他喊出声音的同时,他将地上的草垛扔向了彻雪。 另一声来自哪里?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彻雪,狱卒,剑轩都看向那声音的源头。 这是一个看上去同剑轩一般年纪的女子。云髻峨峨,延颈秀项,修眉联娟,明眸善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三人惊奇的看着这个女子, 狱卒首先跪下。“清灵公主安好。” 身为樱花国都城的狱卒,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他第一个发现了这名少女腰带上的樱花图案。 樱花国,能以樱花图案为装饰的除了当今王上,王后,以及王后所生子女和樱花神的守护——樱花女祭司之外便别无他人。适选大典还未举行,按照这名女子的年龄来看,定是当今王后之女,清灵公主。 听到狱卒的声音,剑轩首先一滞,原来这女子便是自己逃婚的对象。今日,简直是冤家路窄。他下意识的把脸转过去,不再言语。 彻雪只是看着清灵公主,并不下跪。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还跪什么跪。只是这少女,突然在这会儿冲出来,难道是爷爷和青瓷搬来的救兵? 彻雪转念一想,似乎不太可能。爷爷和青瓷,应该没有那么大能耐,能搬来公主。总之,越想越乱,干脆就不想了,看这公主要做什么。 清灵看着眼前这女子,心中大惊。看见狱卒下跪,她却毫不畏惧,刚才自己进来时,故意偷偷的走进,见她口出豪言,似乎要将毒酒一饮而尽,才急忙阻止。 似乎是在牢中待了太久,她显得如此的疲惫,但是眼中却仍旧充满了光彩,她那么像画中的女子,却又不像,画中的女子总是有些哀伤,她却活生生的似乎有一种逼人的气场。其人淡而韵,盈盈冉冉,虽衣袂残破,仍旧神态自若,如孤鸾之在烟雾,眉黛夺将萱草色。 清灵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彻雪,不发一语。 青瓷偷偷寻人在宫中放出消息,有女子假冒公主,而且同拒绝公主的那个樱花馆馆长的三公子关在同一个地方。 有人假冒自己,公主自然有些好奇,再加上听说那个拒绝自己的什么三公子也被关在同一个地方,她马上就更好奇了。 所以,她着急的赶来狱中。却不料看见了那同画中女子有相同眉眼的彻雪差点被赐死。 青瓷赌赢了。 他清楚公主必然熟识第一任樱花祭司的长相,若引公主看见彻雪,她必定会暂时护彻雪安全,这样,便能为他拖延时间,以寻求更好的方法救出彻雪。在樱花国,一直传说,当日以血浇灌三色烟的第一任樱花祭司,会在经历轮回之后,重回樱花国,守护樱花国的百姓。 自然,这是一个传说,可对于樱花国来说,那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而是一种大家都在心中默许肯定会发生的奇迹。信仰,让人的精神力量变得强大。 彻雪获救了。公主将彻雪带回了王宫。并不仅仅是由于她有同第一任樱花祭司雷同的面貌,更重要的是因为琉樱。 琉樱16岁,拒绝了王上王后的婚事安排。小清灵便拉着琉樱的手问:“王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当时的琉樱拉着清灵的手来到了祭司宫。他看着清灵然后指向正殿的那副画像说:“我此生之愿,娶亲之前能见她一面。” 清灵自幼便经常跟着琉樱一同前去祭司宫玩耍,她自然熟悉那副画中的女子,也了解她的事迹。只是,她根本没有想到,在哥哥心中,那女子早已经成为了他心中最刻骨的期盼。 “此生之愿,娶亲之前能见她一面。”琉樱的话经常让清灵觉得好笑。怎么可能呢,第一任祭司早已死了几百年了,又怎会出现,即使有那个传说,但未必会是真的。况且,若是真的,哥哥是注定要成为王的,怎么能同祭司相爱呢?笑归笑,随着年龄渐长,哥哥果真实践着诺言,没有对任何女子动心,他在等。尽管那等待在自己看来,是一种无望。 “这个世界,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彻雪被带回公主寝宫,她不安的坐在那里,公主莫名其妙的话,让她觉得比死还麻烦。 在牢中,当彻雪和公主对视很久之后,清灵公主便对她说:“跟我走。” 彻雪本来准备将剑轩也带出来,但是,她看见了剑轩朝自己偷偷摆手。她自然明白,剑轩同公主的纠葛,剑轩在牢中也许没有危险,但到了公主这里,就难说了。所以,她便跟着这个自说自话的公主来到了王宫。 清灵一直不说话,她太激动了。她几乎可以想象到琉樱的表情。一定很欣喜,很激动。他等待了那么多年的梦想,真的实现了。那画中的女子,真的活生生的走出来了,并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在一起。尽管有相似的容貌,但是,这个女子,并非樱花祭司。 樱花国是以品德为上的国家。王室之人同民间女子通婚实属正常不过。当今王后也只是樱花国一名教书先生之女。她不仅有倾国之姿,品性更是高洁。所以才能成为一国之后。 如果王兄要求,眼前这女子能经过母后的考验,他们便能朝夕相处,结为夫妻了。 清灵在心中幻想着。她甚至想到了王兄会如何赏赐自己,或许会送给自己他最珍爱的物品,或许会教自己舞剑….. , 第九章 似曾相识人归来 彻雪在宫人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此时的彻雪倒是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一下。也不知道这个公主是要干什么,反正刚才就要死,如今多活一会儿,还有这种古代的免费桑拿按摩,她自在的将身体浸入水中,连带着头也钻进水里。 见彻雪长久不透出头来,宫人们惊的去拉她的身子。 感觉到她们的惊慌,彻雪才将头露出水面。她自幼喜爱游泳,这种水下闭气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倒是把这些宫人们吓得半死。 这些宫人初见彻雪时,几乎都吃惊不已。这女子不就是祭祀宫的那幅画中的女子吗?即使她们中的人有的也许只去过一次祭司宫,但那画中的女子她们仍然过目不忘。 如今,这女子被公主领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在小声的议论,那个传说,第一任樱花祭司会在转世之后重回樱花国,继续守候樱花国。 宫人中年纪稍长的宫人只是劝她们少说话,多做事。 “适选的女子们都在祭司宫偏殿候着,这女子只是长得像而已。根本不可能是樱花祭司的转世。王宫之中,不得传谣,不确定之事,管好你们的嘴巴。否则亵渎了神灵。”宫人们自当闭上嘴巴。但是,看见过彻雪的人依旧在小声的议论着。毕竟,太像了,而且公主为什么会把她带到宫中?如果参加适选的女子中有如此像第一任樱花祭司的女子,肯定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呢? 她们只是在心中思量,而后各做各的。毕竟,王宫不是她们说闲话的地方。 洗去了在牢狱中的晦气,彻雪又被服侍着穿上干净的衣服。那衣服是清灵公主之前为自己赶制的,幸好还没有绣上樱花图案,正好可以给彻雪穿。 经过一番收拾的彻雪被宫人带到清灵公主面前。彻雪只是静静的站着,不言语。她还不知道这个公主要干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首先开口问她。 在牢房之中,清灵看她就觉得十分相像,如今,沐浴更衣后,彻雪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许多,比起之前更是一副绝尘之姿。娥眉绝色不可寻,能使花羞在上林。但是,确实不是那画中的女子。那眼神,一个出尘而怀悲世之情,一个灵动而宛如跃动的精灵。 “彻雪。”彻雪只是回答了这两个字,而后,只是静静的看着清灵公主。敌不动,我不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目的,是不能多说话的。 “你是哪里的人?” 清灵公主的这个问题,可是把彻雪问住了。她一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以公主的实力,自然不能随便编造一个樱花国的地址敷衍她。 “公主现在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有几个国家吗?” 彻雪反问让清灵有些奇怪,但是她仍旧老实的回答了彻雪:“樱花国,牡丹国,蔷薇国,水仙国还有莲花国。” 清灵的单纯让彻雪有些想笑,完全不问自己为什么问,还回答的那么认真。她不禁再想,剑轩为什么要选择逃婚。这个叫清灵的公主,丝毫没有刁蛮任性,而是佳人一名。 “彻雪的故乡,在这五国之外。” “除了这五国,还有别的国家吗?”清灵吃惊的看着彻雪,眼前这个女子突然之间简单的一句话,让她十分错愕。 “彻雪不想骗公主,彻雪的故乡确实在五国之外。那里有一片大海,每天清晨都有人会在海边拾一种叫做贝壳的东西,它们五颜六色,好看极了。太阳在海平面渐渐升起,整个海面如同一面彩色的镜子,有太阳的影子,有绚烂的早霞,有可爱的海鸥。”彻雪看着听得入迷的清灵,问道:“公主知道大海是什么吗?” 清灵疑惑的看着彻雪,摇了摇头。 “大海就是所有的溪流,山川汇聚的地方,平静的时候,它是一匹庞大的蓝色绸缎,时而泛起的白色浪花,便是绸缎上的装饰….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句名言“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大海,在我心目中,是最温柔的承载…..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许比你要小一点的时候,我的爷爷曾经告诉过我:“比大海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胸怀。”公主殿下今日为什么会去找我呢?是因为得知了彻雪假冒您之事吗?若公主要赐死彻雪,彻雪也无话可说。但是,公主应该知道剑轩,那个公然据婚的樱花馆馆长的三公子。希望公主日后若与他有缘,不要为难于他。” 清灵正听得入神,却被彻雪突然转换的话题拉回来了。她在心中觉得奇怪,这个女子还真是特别。脑海中回想起在今日牢中在她隔壁的那个少年,那个,应该就是剑轩。今天过于激动,倒是把他忘记了。 “彻雪姐姐真是厉害。今日被我突然拉来王宫之中,丝毫不惧。据宫人禀报,姐姐在沐浴之时很是享受,看来是当真不怕死了。也不问本宫将你带来是为何事,倒是趁同本宫说话期间将本宫引入你的话题中。自己的死活都不知晓,还再为一个牢房中认识两天的臭小子说情。姐姐今日那句:“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当真让清灵佩服。不过姐姐,今日我们能不讨论关于那臭小子的事情吗?咱们只说你,给我说说你,我好想听。” 清灵似在像彻雪撒娇一般。彻雪心中瞬间变得很柔软了。这个公主若是自己在现代有这样一个妹妹,肯定能代替自己逗爷爷奶奶开心。她心中十分喜欢眼前的这名少女。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又怎么还会怕陪一个公主,玩着如今莫名其妙的游戏呢? 这是彻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可以勇敢的讲出自己来自于别处。即使是隐藏了那个年代。但是,起码可以说自己是这五国之外的别的国家的人。已经足够了。 彻雪开始向清灵讲起了自己的故乡,讲起了自己的祖国。 清灵听着听着便渐渐睡着了。此时,月亮都已经出来了。 彻雪轻轻走到清灵身边,告知当值的宫人拿东西给公主披上,不要惊醒了她。 吩咐完,彻雪向屋外走去,她想看一看这宫中的夜景。顺便也让自己放松放松。有机会向人诉说自己的一切,是一种发泄,却也是一种招惹。 近乡情怯。如今的彻雪达不到近乡,但是,即使提起,也会伤心。那里的一切还好吗?爷爷和奶奶是不是身体还好,他们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讯?宿舍的姐妹,那些同学,得知自己逝世是不是会为自己感到惋惜?林小冬,好久没有想起的这个人,如今和他的新女友过的好吗?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安全感? 彻雪的心中思绪万千。她有些疲倦的眯缝了下眼睛,伸了个懒腰,却在双手还没有从上方收回的时候,就那样停住了。很像投降的样子。 就在门口,之前在门口的宫人已经退去了。那里站着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袍的男子。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来,一半披散,一半束敷,头发上落满了樱花花瓣。额头上方有一块明显的印记,类似樱花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如春日里还未融化的暖雪,闪亮,晶莹,柔和,晃眼,并且带着明显的疑惑与惊异。 只要彻雪再向前两步,她便会撞在他的身上。 他和她之间只差了两步的距离。 屋外,只有零星点点的月光,由于屋内点着灯,月光招照进来已经几乎要觉察不到。 然而,那男子,却如同一束光落在了屋内。 “原来我能遇见你。“琉樱终于开口说话,却是这一句。 白天,清灵派人来寻自己,说是给他惊喜。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当时他并不在惊鸿殿。傍晚回去后,宫人才禀报于他。 在来的路上,他不知道清灵又有了什么鬼主意。但是,他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许,清灵只是逗弄自己而已。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却不料,一切根本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来了。她回来了。那眉眼,那姿态,他早已熟捻于心。 如今,她真的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琉樱几乎不敢相信。他甚至不敢走近,而是立在门口。他差守门的宫人安静离开。他怕若一出声响,这一切就只是个幻象。 随后,她却自己朝他走来,她居然还伸了伸自己的胳膊。那自由随意的动作,她的眼睛尽管眯缝着,却在睁开看着自己的刹那,让自己明白了。她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眼前的这个女子,只是有同她相似的容貌而已。她的眼神太过灵动。她的太过生动,让他有一丝清醒,他们根本是不同的两个人。 但是,当她在距离自己只有两步之远的地方站住,并且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看自己时,琉樱终究还是妥协了。不管是不是她,她和她长得完全一样。 果真有完全容貌相同的人吗?即使不是她,这也是上天对自己的眷顾。 能够看见她。看见这个和她有相同眉眼的女子,迷惑一会儿,又有何妨。所以,他忍不住,还是说了那句话。那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心中准备好的话。 琉樱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这句话,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深深的刺进了彻雪的灵魂中。 在那一刻,彻雪的心中想起了张爱玲小说中,那曾经感动自己千万次的句子:“于千万人之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好说,唯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爱情,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彻雪轻轻的放下了胳膊。她突然感觉到了不自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而动。 身为一名现代的大学生,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会讨论关于男生的相貌问题。舍友们经常开她的玩笑说,她长得这么好看,一定得找一个很帅很帅的男朋友才行。那时候,她是一笑置之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那时候的车雪明白,她注重的不仅仅是外表,还有感觉。她一直在寻找一种感觉,那种见到这个人便想要共度一生的感觉。 可是,她找不到。和林小冬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让自己对林小冬好。 可正如有人说过,若你真的发自内心爱这个人,他是能感觉到的。 所以,林小冬总是没有安全感,大概也是感觉出了当时的车雪对他的那种不叫做爱,叫做将就和强求。 她找不见可以给自己那种感觉的男生,所以,选择了林小冬。 当她看见琉樱,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眼神。那眼神,让彻雪几乎有一种沉沦的感觉。 学大学语文的时候,也曾经有老师讲过女主角在看见男主角的眼神后,便深深的爱上男主角的事情。 那时候,同学们都在笑,这个有些夸张。 可是,爱情就是如此夸张。 所谓的一见钟情,自然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当琉樱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彻雪有一种预感。此生,若自己不死,都将同这个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这便是她从现代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原来只是为了遇见他。 第十章 流水有意,落花无情 当彻雪呆呆的站在琉樱面前不说一句话的时候。琉樱渐渐的恢复了理智。 那仅仅是一个传说而已。他突然觉得,他怀揣了十几年的爱恋,在见到眼前这个女子的时候,划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他那场自以为是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她自然是不会回来的。也许,一直等待那画中的女子,仅仅是琉樱还不能爱上谁的一种托辞。 他的等待,给了他时间。如今,他的时间到了。樱花祭同适选大典一过,他就将准备接受王室的安排,娶两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然后,专心的治理樱花国。再无杂念。 琉樱轻轻的向彻雪迈进一步。低下头。 他的唇从彻雪的唇边划过,蜻蜓点水一般。而后,转身离去。 殿外是随风而舞的樱花,他的身影融了进去,是一幅画。 彻雪从惊愕中醒来。 她用手抚过刚才琉樱触碰过的自己嘴唇。 她想起了刚才他初见自己时的深情,疑惑,以及最后眼神中的释然。 她想起那句“原来我能遇见你。” 她想起他仪式似的亲了自己一下。 她想起清灵公主今日的种种举动。 她的眼中,突然泛起了眼泪。 “樱花祭司的风韵。”爷爷和青瓷不止一次的提及。 彻雪突然在瞬间把这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那个让自己一见钟情的男子。他只是透过自己的脸在寻求另一个灵魂。可是,他最终失败了。因为,他没有找到,所以,他迅速的收回来一切的深情。 他那让自己动情的眼神,那句让自己动情的话语。都只是说给别人听的。 转瞬间眼泪便喷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哭出了声音。 继而蹲在原地,茫然的哭泣着。 自己为什么要哭呢?彻雪不明白。只是,当她在将一起联系起来之后,便怎么也忍不住哭泣了。她的心里居然还感觉到了疼。 轻轻的疼痛,却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清晰。 他只是,只是一个初次相见的男子而已。他只是,只是让她怦然心动的男子而已。 但是,她却抑制不住那种难过。她凭什么委屈呢?仅仅是因为有人把她当做了替代品,却在转瞬,连替代品的资格都不给她。 这也许是一种讽刺。 但是,彻雪的心情却是复杂的。 她不停的在心中纠结着,以至于越纠结,就越难过。 她的哭声惊动了宫人,连清灵公主都醒了。 这个姑娘,就在刚才还梦见了彻雪告诉她的那个叫做大海的地方。转眼醒来却看见彻雪在门边上哀伤的哭着。 “琉樱殿下来过了。我们都被遣退了,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宫人轻声的禀报着王兄来过了。对彻雪做了什么吗?她怎么会这么伤心。 不可能呀,王兄如此的期盼能见到画中之人,又怎么会让彻雪这么伤心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灵命令宫人不得打扰彻雪,让她哭个够。等她哭完,安排她在自己的卧房休息。 尽管才认识短短半日的时间,但是,在清灵的心中,彻雪是坚强的。一个不怕死,不畏惧权力的人,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如此悲痛。 她即使在死前,也是那么轻松。王兄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清灵到了惊鸿殿时,门口的宫人禀报琉樱殿下正在惊鸿殿的顶楼。任何人不得打扰。 “连我你也敢拦?我不属于任何人。” 这清灵公主和琉樱殿下乃一母所生,感情极好。琉樱在宫中对待清灵也是宠爱有加。宫人们权衡之下,还是放她进去了。 “公主,自当告诉殿下,我等已经尽力了。” “你放心,本宫自然会告诉王兄,是我逼迫你们的。” “谢公主恩典。” 清灵到达顶楼时,看见琉樱正看向远处。清灵不用看过去也知道,他看的是哪里。 那里是祭司宫。 琉樱无事之时,最喜欢看的就是那里。那里装着他最美好的感情寄托。 在一幅画上。 “哥哥,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琉樱如今仍旧落寞,根本没有清灵当时想象的那般高兴。她心中自然好奇。自己如此碰巧的遇见了彻雪,将这个同那画中女子如此相像的她带到了哥哥面前,哥哥不应该高兴吗?他可以为自己的感情寻找到依托了。不再是一幅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清灵,我突然觉得好轻松。”琉樱突然转过身看着清灵说“心中的执念放下了。结束了。” 清灵疑惑的看着此时嘴角含笑的琉樱。转而心中对于琉樱充满了怒气。 她想起刚才那么伤心的彻雪,他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如此伤心。看她那伤心的样子,清灵觉得自己好残忍,倒不如不把她带回来,让她死了算了。或许比如今幸福的多。毕竟,死亡面前,她都笑的那么开心。 “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琉樱似乎有些遗忘的询问着清灵,而后说:“什么也没做。谢谢你,清灵,因为她,我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从今以后,我会接受所有的一切。” 清灵越来越迷惑了。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自己的哥哥吗?自顾自的说着奇怪的话。 “你为什么要弄哭她,你知道她哭得多伤心吗?哥哥,你都做了什么?怎么能在这里如此的轻松呢?你还是那个深情的王兄吗?你如此的残忍,一点都没有感情。” 清灵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任凭琉樱如何唤她。 对于琉樱来说,彻雪的出现让他顿时醒悟了。即使有跟她相同的女子出现,那也是不同的人了。他年少时执着的爱着的是那幅画中的樱花祭司。那种爱,是一种憧憬,一种高于现实的幻想。他心心念念的说着只求见她一面,连他自己到最后,应该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当彻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女子的呼吸。他们离得那么近。她终究不是她。即使容貌相同又如何。不同的人而已。所以,他放开了。 “她哭了?”琉樱在心中想着。她为什么要哭。而且是伤心的哭。 走出惊鸿殿门口的清灵愣住了。在门口彻雪被拦住了。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依旧神采奕奕。 “让她进来。”在清灵的示意下,彻雪走了进来。 清灵走后,彻雪哭了一会儿,便停止了。她不愿再哭了。她的哭泣毫无意义。那是自己自找的。自己只是被当成了别人的影子,而且连影子都不是。即使在第一眼便爱上琉樱,可是琉樱那些举动,让彻雪觉得是莫大的侮辱。她的自尊受不了这种侮辱,所以,她要来讨一个说法,即使让她去死也无所谓。 所以,她来到了这里。 “彻雪姐姐?”清灵安慰似的喊着彻雪的名字,因为此时的彻雪看上去那么神采奕奕,倒让她觉得奇怪。 “清灵。你看我像哭过吗?”彻雪说完,用手使劲的搓了搓脸。而后,使劲的咧开了嘴,对着清灵笑。 她的这种举动倒是让清灵吃惊不小。转而用手捂住嘴巴偷偷笑了起来。 彻雪在现代的时候若是哭过,总是搓搓脸,把脸部僵硬的肌肉放松一下,而后,咧开嘴笑。这样,便会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来,效果不错。” 清灵下楼之后,琉樱便跟了出来。他刚走进殿内,便看见彻雪在那里使劲的搓着脸,而后咧嘴大笑的样子。 琉樱从来没有想过,那张脸,居然能做出那种表情和动作。微微有些吃惊。继而向彻雪走去。 清灵看见琉樱过来,拉着彻雪就要离开。 “公主,您能让这门口的宫人离开一下吗?” 清灵点了点头,走出殿外。 惊鸿殿的门被关上。里面只有彻雪同琉樱面对面的站着。这不远不近的位置,让空气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烛光摇曳。殿内的光线十分柔和。彻雪不说话的站在那里,琉樱几乎又要有一种错觉。那是那画中的女子走了出来。 注意到琉樱眼中突然又闪现的那种深情。彻雪突然又觉得心酸了。 “你看清楚点儿。” 彻雪突然开口说话,琉樱有些震惊。 是的,她就是要他看清楚点儿,自己不是那个什么樱花祭司。 “你…”琉樱突然被哽住不知道说什么话了。眼前的这名女子,似乎是生拉硬撞的闯进他的世界。而且,她还带着那张脸当通行证。 “我什么我?”彻雪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里很复杂。她爱上了他,却在爱上他的时候,明白,自己在他眼中只是别人的影子。他用他自以为是的举动,就那样将自己的自尊碾在脚下。她受不了。 越是在乎,越是难过。 谁不期望自己所爱之人能同样深爱着自己呢?世界上最幸福的爱情是什么?也许便是两情相悦。当你爱上一个人的同时,那个人也正好爱着你。多么美好。 若只有你自己心生爱慕,对方却毫无念想。这种感情,便是不幸的。 “如今我是来告诉你。我不是你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尽管我没有见过她,可是和她长的相似,不是我的错。这是基因问题。你懂什么叫基因吗?当然,你是不会懂得。我有我自己独立的人格。我不是任何人,我就是我。我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你不要在我的身上看别人。更重要的是,不要拿我当你的某种工具。”彻雪想起他那仪式似的轻吻。便觉得心中纠结。他定是把自己当做那人,才会那样做。 琉樱不说话,他只是静静的听着。听着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的控诉。 “我承认,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被你的深情蒙蔽了。我似乎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爱上了你。”说到这里,彻雪有些尴尬。而琉樱更是诧异。她居然能如此轻松地表达出她对自己的感觉,丝毫不觉得畏惧。 “咳咳…”似乎意识到琉樱的诧异,彻雪尴尬的咳嗽了两声,而后接着说:“但是,现在不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所以,也请你向我道歉。虽然被你亲一下,也没什么。但是,你要为你对我的不尊重道歉。你把我当做了别人,你无视我这个人。所以,你必须道歉。你必须对我说“对不起!”。等你说完,你想杀了我就杀了我。随便你。我说完了。你开始吧。” “对不起。”彻雪的话刚说完,对不起三个字已经从琉樱口中讲出。 彻雪不在看他一眼,转过身说:“好了,我们扯平了。现在我要回去睡觉了。要赐死我,等到明天吧。” 门外是偷听的清灵。她假装镇定的站稳。而后,随着彻雪一同回自己的寝宫。 如果说琉樱仅仅是震惊的话,根本不算什么。 他为什么会说“对不起。” 当他静静的听彻雪讲话的时候,他的思路仿佛完全被彻雪牵着走。 最后,他们似乎在做一个游戏。当彻雪一声令下,他便必须说出规定的答案。 游戏结束。 这是琉樱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的思维控制。 他完全不知道如今是什么状态。 “要赐死我,等到明天吧。”彻雪的话,还在琉樱耳边。他不禁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 第十一章 樱花祭之请神日 回到公主寝宫。彻雪连忙告诉公主,自己很想喝水。 喝完水的彻雪安静的坐在那里。当她对琉樱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紧张。她只是在为自己赢回尊严。 然而,当她同公主离开的时候,一路上,她都不敢再说一句话。她的心紧张的太厉害了。 看来我是天天提着头在走路。 彻雪在心中想着,而后摸摸自己的脖子。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这条命说对不起了。 不过,琉樱最后的那句对不起,着实让彻雪心情大好。 “姐姐。你以后能一直陪着我吗?我好喜欢你。” 刚才在惊鸿殿,彻雪的每一句话,清灵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子如彻雪这般豪气。或许连男子都比不上她。 她有同那画中女子一样的容貌,但是,清灵觉得,若那画中女子同彻雪站在一起,她会更喜欢彻雪。 因为,彻雪太过生动。她的身上,有一种能感染自己的随性。这是那画中的女子比不了的。 “王兄太蠢了。居然如此对待她,日后,必定后悔莫及。既然王兄不珍惜,自己就要把她放在身边。宫中实在无聊,若有了她,自己肯定会很开心。至少在自己出嫁之前,起码可以同她一般随意的生活。”清灵在心中想着,期待的看着彻雪 彻雪在这个世上,除了爷爷自然毫无牵挂。如今,若能活下来陪在公主身边,倒是可以有机会回去看爷爷。但是,她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不禁想,肯定是没有机会了。 “姐姐,你放心,王兄不会赐死你的。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清灵看出彻雪的犹疑,安慰到。 “善良的人。”彻雪回味着这个词,不再言语。 尽管心中不满,尽管如此的愤怒他对自己的不尊重。那么大动干戈的自己。大概是因为那所谓的一见钟情让自己冲昏了脑袋。如此的在乎那个人,甚至到了不能容忍他将自己看做别人。 “彻雪呀彻雪,你以为你跟他是几世情深吗?如此郑重其事。真是好笑。”她在心中自嘲着。却始终不能忘记,琉樱那时的深情。尽管不是对自己。 第二日。彻雪这里果真风平浪静。没有人来要自己的命。 整个樱花国的盛典开始了。 第一天便是“请神”。各地的代表涌向都城。待到傍晚便正式开始。晚上,在王宫之中,会有各地的不同节目表演。每一个地区分为一个团队,连王室中人也要参加,组成王室队。比赛绝对采取的是公平公正原则,不会因为是王室而产生不公平。这种公平是有例可寻的。纵观每年一次的樱花祭,由于各地的节目精彩纷呈,民间的艺人们可谓技艺精湛。王室队几乎没有得过好名次。这也难怪,王室队的成员多为宫中宫人和王子公主,自然比不得那些个民间艺人们表演的出众。 在表演中,获得赏赐最多的团队,便是“请神”日的神使。对于各地的团队来说,那是最高的荣誉。 所有参加适选的女子都覆盖着面纱,在“请神”日回到各自的家乡组成的团队中参加表演。其表演所得的赏赐归为所在的家乡。这样不仅可以为家乡添彩,也是对于适选女子的一门考试。 清灵公主从一大早便开始准备了。今日她也有节目要表演。她所代表的团队是王室队。 “完了,最近两天一直没有练习肯定要生疏了。每次我们都在比赛中被落在后面,父王每次都笑我们王室队。”清灵公主急的团团转。 “公主要表演的是什么呢?” “大合唱。由本宫亲自挑选的宫人组成的。可是那些宫人们大都害羞。每次都唱不好。本宫怎么威胁都没有用。这两天,本宫忙于姐姐的事情,又耽搁了,她们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公主自然不知道,那些个宫人是故意的。毕竟每年都是王室队垫后。为了公平起见,王室队不得有专业的乐师或舞者参加。每年民间团队的表演都是精彩绝伦。而王室队每次不是歌舞就是舞剑。去年的樱花祭幸好琉樱王子参加,表演了剑舞。让王室队的比分稍稍靠前,不然又是最后。他们可不想继续丢人。 樱花祭乃樱花国盛典,所有人都是奔着“请神使”来的。若哪个区获此殊荣,便免去此区百姓税赋的十分之一。这种好事,自然人人都想要。王室队又不用缴纳税赋,本来就技不如人,自然没有必要如此上心了。 王室队的参加,只是证明,樱花祭乃举国盛典。 “大合唱?”彻雪差点没有憋住笑。所有的宫人站在那里表演大合唱。难怪她早上便听闻宫人们小声的抱怨。彻雪低着头,看着地上清灵公主的身影由于她本人来回焦急的走动,也不停的走动。 “姐姐,有什么不对吗?”私底下,清灵还是愿意叫彻雪姐姐。 “公主,真的那么想参加吗?听说每年的樱花祭,王室队都是名落孙山。公主想要在今年推陈出新,一搏头彩吗?”除了爷爷和青瓷,来到这里,似乎和彻雪最亲近的如今只有清灵公主。而且,清灵公主对彻雪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彻雪也想让她开心。 “姐姐,你要参加吗?参加我的大合唱。”清灵似乎有些激动,可是找见了救兵。 “不是呀。” 彻雪一句话,让清灵又失望了。 看着清灵的样子,彻雪觉得她真是可爱。好吧,就让自己帮帮她。不管能不能赢得那些民间艺人。起码,不会比大合唱差。 “公主,只要相信彻雪就好。从现在开始,您必须跟着我,然后传达我的方案,没有您,我可办不成事。” 整个栖盛阁忙的翻天覆地。 按照彻雪所画的图纸,工匠被请来栖盛阁制作。 清灵看着图中的图形,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架,看不出什么来。 其中一些纸上画着类似小人儿的图样,乱七八糟的,根本搞不明白。 彻雪吩咐宫人准备宫中上好的丝帛,以及各种木片,然后和工匠商量制作的方法,而后又讲了制作的要点。宫中的工匠自然是汇集了全国最好的手艺人,经彻雪指点,马上就心领神会。 随后,她便在书房开始写东西。 今天晚上,她要让这个世界的人见识下新鲜玩意儿。 待到下午。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看着那些用木片儿做成的小人儿,彻雪拿起,活动自如。看来手艺不错。 那面自己要求的用丝帛绷紧的屏幕效果也跟自己想象中一样好。 她又聚集了之前要参加合唱的宫人,选了几个看上去聪明机灵的,到栖盛宫候着。 把自己的意思一一传达,并且让她们会用那些个道具。给每一个人安排出场的顺序。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今晚登场了。 如烟被送到爷爷所管的辖区。今年的领队,是青瓷。 如烟覆盖着面纱,青瓷仍然可以感觉到她看见自己的不自在。 他无心于她,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命令底下的人将如烟安排好,准备今晚的表演。 如今,青瓷是放心了。他已经了解到,彻雪被公主带走之事。但是没有提到樱花祭司的事情。总之,如今的彻雪是安全的。他自然会在樱花祭后想办法,将她救出。 他站在那里,又想起了当日那个拉过自己腰间束带置身死于度外的女子。 “你当真是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半句?三年未见,当真如此冷漠?” 如烟站在青瓷面前,青瓷都没有察觉。只待声音响起,他才看见了如烟。 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和他说话。即使,他曾经那样拒绝了自己。 但是,这面如冠玉的男子,确实是自己心中所系。即使,三年过去了。未曾见过一面,仍然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几乎要让自己尘封的感情又浮上心头。 “祭司宫,好吗?”意识到自己确实过于冷漠,青瓷客气的问道 “很好。而且,我果真见到了那株三色烟。很美,很美。还有那画中的女子,我也明白了,那里不是我能待的地方。”如烟似在为三年前自己的誓言寻求解脱,又似在暗示青瓷,若你点头,我仍然会选择嫁给你。 “那画中的女子。”青瓷又想起了她。16岁时,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接任师傅。作为王宫暗夜部队最优秀的成员。在上任祭司死后,负责处理相关事宜时,曾经去过祭司宫,那画中的女子确实让他惊奇。所以,他记住了。 然而,当他见到彻雪时,他惊异于她们相貌的神似。同时,也发现了她们的不同。又或者除了容貌,她们有相同之处,但是,青瓷不愿深想,接着对如烟说:“今晚的节目准备好了吗?” 他终究听不出她的暗示。如烟觉得心中难过。转而离开。 临近傍晚,所有参加此次樱花祭的团队进入王城。 在看台当中,坐着樱花国的王,王后,樱花夫人以及琉樱,清灵和剩下的两名公主。皆是绝代芳华。 “琉樱今年可有继续参加王室队的表演呢?”琉樱本就不愿参加这种比赛,去年也是磨不过清灵的央求,今年是断不会参加了。 “王兄不必为难,清灵今年才不会要求王兄参加呢?”上次彻雪的事情,清灵仍旧在于琉樱置气。语气显得极为冷淡。 “清灵似乎是势在必得呀,这是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琉樱故作轻松的问着,以缓解尴尬 “王兄自是不必担心,这和王兄不相干。” 大家第一次见琉樱如此状态,不禁偷偷笑了起来。琉樱见清灵暂时不会原谅自己,倒是闭上嘴巴,看她能耍什么花招。 “彻雪姐姐,你一定要做出个样子给王兄看看。让他看不起我。”清灵小声的嘀咕着。被身边的樱花夫人听见:“鬼灵丫头。”清灵亲昵的拉着樱花夫人的手,示意她不要笑自己了。 樱花国采取一夫两妻制,成为妃子不仅要有倾城之貌,还要有过人的德行。所以,宫中女眷多相处融洽,大有中国古代当时有名的娥皇女英之风。 演出陆陆续续的开始,各个民间团队大有豁出去了的架势,一个比一个表演的好。 不过大多是一些司空见惯的节目。只不过追求精益求精,节目的质量很高。 歌声悦耳,舞姿曼妙,杂耍精彩…. 各个适选女子也是多才多艺,或抚琴而歌,或长袖起舞,美不胜收。 如烟一支“逐樱舞”惹得全场叫好。她自幼同爷爷学习剑术,武功底子不弱。如今,以武配舞,显得柔中带刚,令人眼前一亮。 青瓷也在心中赞叹,三年不见,如烟仍同当初一般骄傲。 不远处的琉樱看着青瓷,青瓷似乎也注视到他的目光。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都嘴角扯起了微笑。 青瓷在王宫的暗夜部队接受训练时,琉樱也在其中接受训练。作为樱花国的继承人,若无保护自己的力量,必定不能保护全国的百姓。当时的青瓷是最优秀的队员。深得琉樱赏识。两人早已在私下是把酒言欢的朋友。 当宫人报:“下面是王室队的表演——光影戏。”时,表演台上的灯笼全部被吹灭了。 所有人都开始小声的议论。今年王室队难道要在黑灯瞎火里表演节目?这不让人看见,自然不怕出丑了。有人在心中笑着。 随后彻雪命人抬着那面面白色丝帛制作的大板子上台,挡板后面有人手持灯笼紧跟着上来。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各就各位后。彻雪命持灯笼的人站在一旁,点亮灯笼。 当看台上亮起灯光的时候,映入所有人眼前的便是一面白色的挡板。在挡板后,有类似女子身形的小人影子立在布上。 全场安静。弄不清楚状况。 他们自然不会明白。这是彻雪专门安排的一出戏。当然是由于看见了清灵公主的影子而想到了现代的皮影戏。她利用丝帛做成了幕布,而后,利用木片雕刻成小人的姿态,由经过自己训练的宫人们控制。每个人记住自己的角色,而后,又安排擅长琴艺的普通宫人充当背景音乐的伴奏人。 她今天要演的便是根据中国古代神话故事《新白娘子传奇》而压缩的一个小剧本。利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演一部电影给他们看。但是,因为没有电,所以只能起名为光影。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想到可以利用光的影子做文章,如今,突然看见这种场景,整个场面变得十分安静。大家都在心里猜,这是唱的哪出戏? 看着台下的场景,彻雪知道现在可以开始了。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正式开始。 她躲在角落。开始念自己准备的旁白。 从小就被锻炼了什么分角色朗读课文,如今的彻雪分别为许仙和白素贞配音,另外选了宫人为法海和小青配音。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白蛇精名叫白素贞,她修炼千年,幻化成人形。来到人间。在她还是条幼蛇的时候,曾经被一名少年所救,所以,她专程来到这里报恩。” 控制木片儿的宫人们,按照预先的安排开始根据彻雪的旁白做着。 突然,场内响起琴声。那琴艺也许不算精湛,但是,那旋律却是所有人都未曾听过的。彻雪对音乐不太精通,顶多能唱歌,于是,她将《新白娘子传奇》中的主题曲《千年等一回》唱给通音律的琴师,而后,由琴师将琴谱写出,教给宫中会抚琴的普通宫人。 “初到人间,白素贞结识了同为蛇精的小青。小青由于只修炼了五百年,便认白素贞为姐姐….” 场下的人似乎渐渐懂了。这是一出在丝帛上以影子出演的戏。那戏文他们从来没有听过,都深深的被带入了彻雪预设的剧情。 之所以选择这出戏,是因为彻雪觉得这出戏自己比较熟悉,而且剧情相对集中,比起一些西厢记之类的,可以用更短的时间排练出来。 爱情,是可以不分国界,不分时代的永远让人感动的主题。 彻雪成功了。 当故事进行到许仙和白素贞被法海分开,白素贞被关进雷峰塔的时候,连王上的眼角都泛着泪光。 场下的女眷更是以绢拭泪。 清灵流着眼泪,在心里已经把彻雪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青瓷目不转睛的看着幕布,听着声音。他想起当日的彻雪对自己说的那两句诗。想起她当日认真的样子。 能编出这样的故事,难怪她会对爱情如此向往。 当彻雪的声音在一开始响起的时候,琉樱就知道是她。 是那个昨夜在惊鸿殿内斥责自己的那个女子。她的声音自己又怎么会不熟悉呢? 她居然能有如此聪慧的表演,如此让人感动,让人惊奇。 她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的那些思想,到底来源于哪里? 这些,都让琉樱好奇。 这是他第二次对一个女子产生好奇。他想要了解她。这种了解更甚于当初想要了解那画中女子的渴望。因为,那画中女子的故事已经让他能倒背如流。而这个女子,她如此生动的出现。她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打开了他的好奇心。 琉樱自然无法了解。当我们想要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便是要开始爱上她的时候。 “白素贞被关押在塔内,法海说,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白素贞才可再度恢复自由。许仙为自己的不信任付出了代价,他成为金山寺的一名僧人,为白素贞祈福,为自己赎罪。”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断肠也无怨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啊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西湖的水我的泪我情愿和你化作一团火焰啊啊啊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 彻雪的歌声响起。全场的人们都在静静的听着。 他们无一人不为这个故事感动。很多人再猜测,那配音的女子,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讲出这种故事,让所有人潸然泪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彻雪的声音落下。 场上所有的灯笼都熄灭了。大家都安静的等待着。 当所有的道具都撤下去后。所有的灯笼都亮了起来。 彻雪同所有的参加表演的宫人们向所有的观众鞠躬。然后有秩序的退去。 掌声经久不息。 那一夜,所有人都忘不了那个故事,忘不了那台上女子的容貌。 其中最震撼的莫过于见过第一任祭司画像的那些人。 第十二章 栖盛阁之夜 所有节目结束后。王室队第一次荣膺了“请神使”。 彻雪同两个名列2、3名的代表一起跪在大殿之中,等候封赏。 彻雪跪在当中。左右两边一边是青瓷,一边是都城的代表。 “你叫彻雪。”樱花国的王看着跪在殿中的彻雪询问道 当看见这名女子之时,他的震惊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作为樱花国的王,第一任祭司的容貌,即使现在奉上笔墨纸砚,也能将那幅画当场画出来。 实在太像了。若不仔细分辨,若自己不是明白那画中之人早已经死于几百年前。他当真会以为这是那画中的女子。 这个世界,果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吗?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个传说。第一任祭司会在某一次的适选中出现,继续守护整个樱花国。 毕竟是一国之主。他自然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那些疑问,可以在私下里一一弄明白。 “是,王上。” “今日之表演,实在惊为天人。孤王从未见过这种表演。你技压群芳,使得王室队自樱花祭开始以来第一次荣膺“请神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独木不成林。今日的表演公主以及所有的宫人,工匠都出了力。民女不敢随便讨要,只求王上能赏赐他们所需。若王上宽厚,定有要嘉奖民女之心,民女只求王上能将原本规定的赐予每届“请神使”的赏赐,赐予荣获第二名的团队。 大家辛苦了一年,谁晓得半路杀出了民女这种奇怪的表演。王上王恩浩荡,百姓自是感恩戴德。赏赐应予应赏需赏之人。这便是民女所要求的赏赐。望王上成全。” 大殿之中的人无一不为彻雪的一番言论心中赞赏。 此等女子,不仅有绝代之姿,倾城之色。更有林下风致。 最终青瓷所带领的团队,获得了减免来年赋税十分之一的嘉奖。 青瓷离开前,彻雪跑去送他。 今日在看台上,他只是远远看着她。到了大殿,又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如今,青瓷没有料到,她会来送自己。 “青瓷。”彻雪走进他然后喊出他的名字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活的很好。而且很出色。”彻雪绝非池中之物,他是能料到的。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给比自己预料中震惊还要大。今日在大殿之中,她不好大喜功,言语之中不卑不亢,硬是轻轻松松,不仅给王上扣了高帽子,还顺了王上的意思,没有让王上为难。 每一届的樱花祭,“请神日”的表演比拼本就是为百姓而办。为何不允许王室御用的歌者,舞者参加,便是自有其中深意的。如今,王室队居然荣膺“请神使”。这是王上没有料到的。可是,这该如何赏赐?按照惯例,却是无法实施的。彻雪的建议,不仅让此事周全,更让百姓受益。实属良策。 “恩。”彻雪只是点了点头。曾经她以为青瓷是类似冷血之人,如今,得到青瓷的夸奖,却是心中愉快的。 青瓷见她此时甚为乖巧,不禁觉得好笑。 “爷爷好吗?你帮我带话,待我和公主商量好后,定会回去看他的。” “帮我把这个交给爷爷吧。在宫中,我用不着这些。虽然知道爷爷可能不缺,但是我只能用这个传达我的心意。”彻雪拉过青瓷的手,将大殿之上王上赏赐给王室队的金银中属于自己的那份放在他手中。 不远处琉樱渐渐走近,他是赶来要送青瓷。却看见那彻雪拉过青瓷的手。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眉眼间带着笑,时而假装乖巧的样子。 “我会的。我会在外面等你。”青瓷将手收回,向琉樱走去。 彻雪看着不远处的琉樱。赶紧偷偷从反方向跑开了。 “你认识她?”琉樱看着跑开的彻雪问青瓷 “她是师傅捡来的。在樱花林里。” 草草聊过,两人相约樱花祭后,一起喝酒,青瓷便离开了。 今日是“请神”,明日便是“庆神”了。他得好好准备,况且明日适选的第二轮就要正式开始了。他必须保证一切周全。 彻雪刚到栖盛阁门外,宫人便急忙招呼她:“彻雪姑娘,王后娘娘侯您多时了。赶紧进去吧。” 彻雪走进栖盛阁。清灵公主便走过来将她拉向王后。 彻雪俯下身子:“彻雪见过王后,愿王后安好。” 面前的这名妇人,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她的脸上,却看不见岁月的痕迹。仪态万端,婉风流转,风韵犹存。 “难怪能生养出如同琉樱那般的孩子。”彻雪在心中感慨着。 王后看着彻雪,不得不承认,果然同如一人。可是,这个孩子听闻清灵所言,并非樱花国之人,也非其余四国之人。她也并未参加适选,看来,也只是相像而已了。况且眉眼之中的那种气度,和第一任祭司是完全不同的。也许是由于画像无法绘出眼神,所以给人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果真是风姿卓越,顾盼流转呀。”王后笑着对彻雪说 “王后乃倾国佳人,如此称赞彻雪,彻雪谢过王后。” 王后对彻雪的好感逐渐增加。一般女子,若得自己称赞,肯定惊的说自己长相粗鄙,总之尽可能的诋毁自己。而彻雪却在客气的接过赞扬后又赞扬了王后。可谓一举两得。更显得聪慧灵敏,真实可爱。 此时,王上也已经进到栖盛阁。 今日大殿之上,彻雪的建议和他不谋而合。他自然十分欣喜。但是,他的心中对彻雪疑惑太多,所以,便先派王后前来试探。 彻雪的话他全部听在耳朵里。心中又增加了几分赞许。 王上和王后如同闲聊家常一般询问着彻雪。 彻雪心中自然明白,肯定还是因为自己的长相。她真的很想马上去看一看那副画像,看一看她同那画中女子到底有多么相似。 彻雪干脆继续讲自己家乡的事情。让王上和王后明白,自己并非什么第一任樱花祭司的转世。 王上和王后的问题自是天衣无缝。彻雪如实回答,倒也真让他们放下了疑惑。 世间万物,变幻无穷。有雷同之人也是正常之事。况且如今的琉樱,不也长得同第一任樱花国王神似吗? “今日的表演,你是怎样想到的呢?”王上终于不再询问关于彻雪的身世。转而问起了今日的表演。 彻雪当然不能告诉他们,今日自己看见了清灵公主的影子,而后想到了现代的皮影戏。光沿直线传播的原理是自己小时候的物理常识。 “这还多亏了公主。彻雪今日上午,见公主的身影随着公主四处移动,于是想到了当光线通过不透明的物体便会投影在地上的原理。于是便同宫人们一起制作了这出戏。那个戏文是彻雪家乡流传的民间故事而已。就好比樱花国关于樱花祭司的传说一样。只是传说。彻雪不才,自然编不出那等好故事,只是借来一用而已。” “果然冰雪聪明。不过那戏文确实有趣。若樱花祭司的故事也能像那样演给百姓看,肯定也很有意思。“ “王上若是看的起彻雪,彻雪自当将今日“光影戏”的原理流程汇总出来,教给文书阁,让此种演出方式流传到民间,丰富樱花国百姓的业余生活。”彻雪自然不怕在这里教了什么东西以后有史书流传出去。毕竟,就算流传出去,在现代的中国,自己是没有看见过一丝跟这个世界相关的史料的。 “那首曲子,真是好听。你可再唱与本宫听听。”王后询问着 “好呀,好呀。彻雪姐姐唱给我们听吧。”清灵插进话来 王上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周围的宫人们有些今日未去看台,心中也有些好奇。听回来的宫人说,今日彻雪姑娘的戏演得如何之好,也都好奇极了。 “王后既然喜欢,彻雪自当尽力。听闻王后不仅品貌超群,舞技也是天下少有。可否于彻雪伴舞。” 彻雪自小便没有父母。她的心里一直有个愿望,若是有父母在的话,便能自己唱歌,妈妈给自己伴舞,一家人其乐融融。 “若夫君不嫌弃奴家,倒是可以一试。”王后忽做娇羞状,王上看的笑出了声音。 彻雪的这一要求,无形中让王后同王上的夫妻之情增进。王后的心中早已经是感激不尽。 “那彻雪便换一首吧。换一首彻雪自己很喜欢的一首歌《蝴蝶》,王后请随意而舞就可以了。” 这首歌,是彻雪在现代很喜欢的一首歌。当时看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动画版,便爱上了这首歌。 “ 人为什么凭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是否魂梦就此相系 人为什么有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你承诺一句如果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在相爱的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我也愿意因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与你魂梦就此相系 我也可以凭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我承诺一句就算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我们相爱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继续我要我们的爱在明天继续 就算流泪也在所不惜 有多少四季能浪费在 思念和犹豫后来此恨绵绵无尽期 给我承诺一句就算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我们相爱那一季 梦里不只蝴蝶翩然舞起” 彻雪的歌声萦绕在整个栖盛阁,伴随着王后的蹁跹起舞。 那场面,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饱足了眼福耳福。 宫人们专注的听着看着,没有人注意到琉樱的到来。 琉樱站在那里。眼中的深情又显现出来。可是,他自己却意识不到。 当看见彻雪同青瓷的亲昵时,他有一丝不快。 然而,他的理智让他压抑下去了。 琉樱不时的提醒自己。 忘记那张脸,这个女子对于他来说,便什么都不是。 “ 第十三章 樱花祭之庆神日 车如流水马如龙,人潮涌动盛世隆。 庆神日从太阳升到王宫的主殿之上后,便正式开始了。 本届樱花祭由于同适选大典重合,所以流程有些许改变。第一步依旧是王上、王后、樱花夫人,琉樱,清灵以及另外两位公主分别端坐在步撵中,穿过整条都城的大道。 即使步撵由顶盖,上面挂着帷幔。但是除了男子,女子均得脸上覆盖着面纱。 彻雪跟在清灵公主的步撵旁走着。步撵行进的速度很慢,要做到同百姓的亲近。 此时的青瓷同其他王宫暗夜部队的队员们一道隐匿于百姓之中,以保证整个队伍的安全。 彻雪覆盖着面纱从他身边走过。 虽说是缓慢行走,但是要走完整个都城的主干道,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此时的阳光正是强烈之时,彻雪额头露出的部分已经渗出了汗珠,那汗珠渐渐的似乎要滴入她的眼中。 青瓷看着她似乎想要用手去揩掉那滴汗,却终究在胳膊微微抬起的瞬间放下了。 “她根本不适合这种规矩的生活。”青瓷在心中想着,而后看着彻雪随着步撵继续走着。 最终,队伍回到王宫之中。彻雪取下面纱,眼睛都已经发红了。那些随侍的宫人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而她却是第一次。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路,阳光那么刺眼,汗滴到眼睛里了也不敢抬手去擦一下。 彻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可以和邱少云媲美了。 清灵也是热的够呛。一回来就必须去换衣服。接下来必须马上准备着去凌波殿。接下来,是适选礼正式开始。昨日的表演,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量。好戏才刚刚开始。 彻雪匆匆换洗,等一下还要跟在公主身边陪侍。如今的彻雪已经成了公主的贴身宫人了。尽管清灵公主口中喊她姐姐,但是,毕竟是王宫之中,明面上,礼仪尊卑还是要搞清楚。 适选大典在凌波殿举行。那里是樱花国自第二任樱花祭司选拔起,便设立的专门的场地。 彻雪和公主进入凌波殿,公主在为自己安排的位置上坐下。彻雪立于一旁观察着整个凌波殿的格局。 凌波殿的格局类似于现代的体育馆。包括王座在内的所有观众席距离地面有大约两米多高。 如今王上王后,同王子公主所坐的位置是整个场馆的最高点。四周分别环设着类似阶梯状的座位。供到场之人观看。 中间是一个花瓣形状的台子。五片花瓣垂向地面,花瓣面上是阶梯,供适选女子登上中间的圆形平台。 平台的高度同观众席的第一排座位持平,约两米多高。如此一来,所有在场的人都能清晰的看见台中人的举动。 宫人们领着适选的女子走入场中,当如烟同其余18名适选的女子从花瓣登上圆形平台时,她感觉周围所有的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她们身上。 樱花祭司的适选从来没有规律可循。考题,也许是当场产生的。而评判的标准也无从知晓。在这环绕而坐的观众中,不知道那些人是今天的裁判。要想从中脱颖而出,简直是困难。 所有的女子都试图表现出淡然,隐藏起紧张与不安。 但是,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她们终究还是害怕的。所有人都偷偷的注视着其余的女子,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到底是什么? 彻雪看着场中的那些女子。她们的脸上覆盖着白纱,但是,她心中清楚,她们肯定紧张到不行。 这种感觉肯定很像去参加某个比赛,站在场中,腿就会发抖。而对于这场下的19名女子,这场比赛,不光是她们努力就能获胜的。这其中,还有所谓的命运。 琉樱平静的看着台上的女子。这就是自己等待了20年的适选。可是,这里面根本没有她。他微微将视线移向彻雪,看见她正专注的看着台中的女子。 她确实不是她。可是,安排这样一个和她有同样容貌的女子到自己身边,到底是为什么呢?琉樱实在不明白。 他又下意识的用食指抚过额头的樱花标记,在心中感慨着:“终究是要死心的。” 感觉到琉樱的视线,彻雪看向他。此时的琉樱似乎在闭目养神。“傻瓜,即使看你,也是因为这张脸而已。”彻雪不再多想,开始注视台中的变化。 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选拔,这是在为他们自己,为整个樱花国寻找出樱花神在人间的使者。这是一场神圣而庄严的仪式。 王上看向场中的女子,而后示意身边的宫人,适选第二轮正式开始。 随着宫人的说:“适选大典第二轮正式开始。” 便有宫人出来将圆形平台周围的花瓣撤离开。如此一来,整个平台便似乎成了一个孤岛。 适选的女子中,有些突然就慌乱了。尽管覆盖着面纱,但是其中有的害怕的表情,已经显露在眼神中。她们尽量平复自己的紧张。 除了王上王后以及樱花馆馆长,几乎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就在此时,一名白衣少年从观众席中跃上了圆形的平台。 彻雪有些吃惊的看着那个少年,尽管在牢中他的脸当时很脏,但是,大致的眉眼还是能辨认清楚的。那是剑轩。 感觉到彻雪的异样,清灵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小声的说着:“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看见了熟人。”她说完随后便恢复了正常。 “这个适选到底有多少玄机?为什么剑轩会上去。他不是在牢中吗?”彻雪在心中猜测着,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平台之上的情况。 平台之上所有的女子都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 此时的剑轩早已不是在牢中与彻雪逗笑的脸都没洗干净的剑轩。一袭白衣,让这个年仅16岁的少年显得清新俊朗。自小便长于边城的他,身上有一种都城男儿少有的侠气。昨夜,身为樱花馆馆长的父亲,到牢房中将他接出,并且给了他一个任务。 剑轩即使随性,但,樱花祭司的适选之事,还是不敢马虎的。他还在心中窃喜,自己居然被委以如此大任。 剑轩用视线扫过在场的19名女子,她们或者表现的镇定,或者表现的怯懦,却无一不对自己的到来感到好奇。 “果然是老狐狸。”剑轩在心中对自己那身为樱花馆馆长的老爹赞叹到。 昨日樱花馆馆长吩咐剑轩任务时,便对他说,到时,你必须仔细观察她们的神情,若看到她们都对你产生了好奇之时,便可开始计划。 剑轩突然拉过其中一名看上去表现的最怯懦的女子,用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那女子突然遇见如此情景,惊的不知如何是好。这名少年,她根本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跑出来,似乎跟自己有深仇大恨般。 所有的女子几乎在同时向平台的边沿退去。如烟看着这少年,他脸上尽是顽劣之色。如此神圣的典礼,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人来?她好奇的观看着一切,不知道该做什么举动。 场中的观众已经开始骚动了。这是什么情况,这名穿着白衣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冲向台上。 这便是馆长选取剑轩为人选的原因。剑轩自幼生于边城,都城几乎没有认识他的人。况且以剑轩的武功,除了暗夜部队的队员和少数几人,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 “剑轩在做什么?难道那名女子是他的心上人,他不愿意让她参加适选?”彻雪吃惊的看着剑轩的举动。她注意到周围已经有御林军向圆台靠近了。“所以才会逃婚?”彻雪将一切联系在一起。 此时的剑轩已经拿起剑放在了刚才拉住的那名女子的脖子上,只要稍稍动一下,血便会染在剑上。如烟不知如何是好,其余的女子依旧靠着圆台的边缘站着,若不是那圆台有两米多高,有的人几乎要跳下去了。 当剑轩拿出剑放在那女子脖子上的时候,彻雪已经从侧面飞快的跑向圆台了。 御林军站在高台之下准备好了弓箭,随时准备放箭。 此时,全场所有的人都看着那圆台之下的女子。 清灵被这个场景惊呆了,当看见彻雪站在御林军之间时,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琉樱注意到场中的骚动,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场中的彻雪。 此时的青瓷坐在观众席中,不能有任何举动。馆长吩咐过了,此事不得插手。 当他看见彻雪出现在场中时,不禁站了起来。 “剑轩?是你吗?” 感觉到观众突然安静,剑轩听见了彻雪的声音。 他继续用剑架在那名适选的女子脖子上,退到了平台边缘。 他没有想到,彻雪会出现在这里。此时,自己是在完成任务,必须装作不认识她。 “不要做傻事。快住手呀。你没有看见这么多御林军正用弓箭对着你吗?放了她呀。你是樱花国的人,不是应该敬畏神灵吗?你看看她都哭了,也许,她会是本届的樱花祭司….” 当看到剑轩将剑架在那名适选女子的脖子上时,彻雪便不得不冲到这里。 这个少年,尽管他们只是在狱中相识两天而已。但是,孤独的来到这个世界的彻雪,缺少亲人。所以,她总是把那些自己认识的,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当做亲人。她想要给自己在这个世界一点意义。一点联系。 尽管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自己必须去阻止剑轩,然后,救他。她不能眼看着他被御林军射死在箭雨中。也许,自己救不了他,但是,总好过袖手旁观。 彻雪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举动,已经破坏了整个计划。 她只是依照内心的想法行事,哪里知道这奇怪的适选考试。 剑轩依旧不为所动。但是,他心中充满了感动。彻雪的出现,差点破坏了他的任务,可是,他真的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冲出来劝自己。 感动归感动,他必须坚持下去,这是最神圣的仪式,由不得自己感情用事。 “好弟弟。不要做傻事呀。”剑轩丝毫没有要改变的样子,彻雪几乎要哭出来了。该怎么办?御林军的弓箭已经拉在弦上。 这支御林军根本不知情,他们如今还未放箭,只是因为要保证适选女子的安全而已。所有人都严正以待。彻雪的出现,在他们看来,可以帮助自己将此事尽快处理好。否则,在适选中若有一名女子出事,他们也许就要为自己的失职殉葬。 平台上的女子,全部都惊呆了。 那个正在劝解这名白衣少年的女子,不就是昨夜那名演戏的女子吗?不就是,祭司宫中那幅画中的女子吗? 如今的情况,她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烟也已经摸不清头脑了。凭这名少年的功夫,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许不仅救不了人质,连自己都会有危险。 她看向观众席中的青瓷,他刚才站了起来,如今已经坐下了。 即使他在人海中,她也能一眼就看见他。可是,当自己遇见这种危险时,他却是安然的坐在那里。 如烟的心中不禁再次泛酸。 馆长已经悄悄来到王上身边,询问该如何是好。 琉樱注视着那一切,他不知道,那个女子是要做什么?她怎么可以就那样冲过去。 那个少年,她认识吗?如果认识,那少年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不是应该躲得远远的,怎么能就那样冲出去将麻烦拦在身上。 “看着吧。”王后首先开口。 王上保持沉默,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馆长这才注意到,那名破坏自己计划的女子的长相。 他想要说什么,却被王上制止了。 琉樱感觉到这其中必有蹊跷。他看向不远处座位上仍旧安然的坐着的青瓷,心中似乎了然了。 如今,自己也只能看着了。 剑轩始终不发一言。那名适选女子的脖子,由于剑轩刚才的动摇,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女子的脸上已经泪迹斑斑。 彻雪看着剑轩。她不明白,这名少年到底是在想什么。怎么能这样不重视自己的生命。 如此的贸然行事。如果在这样下去,他根本跑不了。 “他是樱花馆馆长的三公子。他在这个世界有亲人。也许今日之事只是年少气盛,过了就好了。只要今日没有惹出人命,凭他的身份,一定能保命。” 彻雪在心中想着。她突然对着剑轩笑了起来。而后,从身旁的御林军身上抽出一支箭,狠狠的扎向自己的胳膊。 第十四章 横生突变 “她在做什么?”琉樱几乎已经没有克制住的喊出了声音。 “彻雪姐姐。”清灵几乎要哭出来了。 王上、王后依旧冷静的看着这一切。但是,他们内心已经没法平静了。因为,彻雪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袖子。 剑轩的手几乎要松开了。他仍旧不能放弃这个任务。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劝自己。 青瓷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下去了。当彻雪对着那白衣少年微笑的时候,他便有种预感,她又要做什么了吗?她和这名少年到底是什么关系。而后,她居然用箭刺伤自己。 “爷爷更重要。”当日,她一心赴死的样子,如今又重现在青瓷眼前。“她到底把自己的命看的多么卑贱。”青瓷走向了场中。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看来馆长的计划已经要失败了,继续坚持根本没有意义。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场上寂静无声。 “清灵,不要动。”樱花夫人叫住了要冲下去的清灵。她心中明白,这肯定是一场考试,只是,被那场中的女子破坏了。如今,肯定自有人去收场。清灵去了,只会添乱而已。 樱花夫人不再言语,她一直好奇这长得同第一任樱花祭司雷同的女子,却由于身份而不好插手。事情,自由王后处理,她若从中寻究,必定不妥。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 御林军看着彻雪,手中的弓箭不敢松懈,却也被彻雪的举动震惊了。 彻雪在赌。赌当日在狱中她和剑轩的情谊的真假、她是将剑轩当做弟弟,那么剑轩是否也将自己当做姐姐呢?若赌赢了,她的命反正是捡来的,救了一个弟弟。若赌输了,就当自己眼拙,连人都看不清楚,还活着干嘛。 然后,她将箭插向自己的腹部。刚刚没入箭头,便被剑轩阻止了。 这个16岁的少年,早已泪流满面。他自小长在边城。父亲说他是可造之材,但是生性顽劣,必须去边城历练。自小风餐露宿,确实练就了他的意志。但是,也让他很久体会不到被人关心的感觉。如今,彻雪因为误会,便能以命相赌。她赌赢了。 牢中即使两日相处,剑轩果真已经将她当成了姐姐。姐弟之情,绝非假象。 所以,父亲还没有下令停止,他却必须停止了。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爱的姐姐为自己受伤。 彻雪见剑轩站在自己面前,整个人倒他身上。 “真乖。”说完便昏了过去。 御林军不知无何是好,幸而都尉赶来,将他们全部带走。 青瓷走近。从剑轩手中夺过彻雪,抱着她离开了那里 如烟看着青瓷抱着那女子离开,眼泪已经落到了衣襟之上。 “此乃专门准备的适选考题。望各位稍安勿躁。第二轮适选到此结束。请各位适选女子回到祭司宫偏殿,听候佳音。” 众人此时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原来只是一场考试。 身为樱花祭司。不仅需要命运的安排,还要有过人的胆识。 这场考试,便是考量她们的一场特制的事故。 当剑轩假冒闹事之人时,所有的适选女子的表现便是她们的考试成绩。 自然,那个一眼看上去就惊恐的女子,早已经在剑轩将他拉来当人质的时候被淘汰了。 结果,所有的女子都采取了袖手旁观,不敢说一句话。这是出题者没有想到的。 也许她们是怕激怒闹事者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也许她们在心中想着万全之策,以控制局面。但是,等了那么长时间,她们都无一人行动,哪怕是连一句话都没有。毫无疑问,不管她们有什么理由,她们都在求自保。 如此之人,又怎么能要求她作为樱花神的使者,庇佑樱花国的子民呢? 这便是这场考试的目的。作为樱花祭司。必须有最过人的胆识和气魄。否则,难当大任。 如烟的脑海中还浮现着青瓷抱走那名女子的情景。 “她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凭今日之事,即使他选择是那女子,我又有什么脸面去争呢?” 爷爷说的是对的。樱花祭司,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这种考题,只怕天下没几个人能过。 那雷同的容貌,她,到底是谁? 如烟不敢再多想。 所有的女子都惊魂未定。大家都在互相安慰。她们本就是由于虔诚的期望成为樱花祭司而来参加适选。但是,每个人心中都明白,这不是轻易之事。 当她们由于所谓的命运脱颖而出,没有想到,等待她们的考试居然是这种形式。 那名今日被拉做人质的女孩儿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物件。 青瓷刚刚跨出宫门没走几步。 琉樱和清灵便跟了出来。 此时的彻雪由于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腹部的箭尾刚才被青瓷用剑削断了。如今,就剩下半截箭头留在她的腹部。 “殿下。”青瓷只是向琉樱点了点头。继续抱着彻雪走。 “你要带姐姐去哪里?她伤的这么重。”清灵拦在青瓷面前,不让他走。 “青瓷,把她抱回宫中吧,宫中的太医自会替她疗伤。”琉樱对青瓷说 “但是,我必须也去。” 这是青瓷第一次如此丧失原则。即使在任何时候,作为王宫暗夜部队的一员,他的使命便是绝对服从命令。可是今天,当看见她那样伤害自己的时候,他已经不能坚持所谓的原则了。 他不知道破坏了计划的她会被如何处置。但他一定会尽力护她周全。而且,现在一定要让她痊愈。 剑轩回过神来,追了出来。正好撞上了折回来的青瓷等人。 清灵马上挡在了彻雪前面:“你干什么?” 剑轩看了她一眼,而后将她推到一边。琉樱扶住清灵。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在。”看着虚弱的彻雪,剑轩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得不为自己的错误而后悔。 “不要多说了,剑轩。她伤的不重,你若是再耽搁,只怕就会变重了。” 剑轩很惊奇眼前抱着彻雪的男子为何为知道自己的名字。 樱花馆馆长其实就是管理整个王宫暗夜部队的队长。之前,他给青瓷打过招呼,若庆神日有人捣乱,不可插手。 青瓷自然不必多问为什么。他只需要执行命令。 今日彻雪如此奋不顾身的要劝这名少年,青瓷心中自然明晰。 馆长的三公子当日由于逃婚而被关押在牢狱中,彻雪后来也被关入其中。当时,还是自己派人放出消息让公主知道。 这少年年约16,按估计,定是馆长的三公子剑轩无疑了。而且,让他来办这件事情,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馆长怎么也没有料到,当日的牢狱之灾,居然让彻雪同剑轩结识,导致今日的突变。 不过,不管有没有彻雪的出现,这场考试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彻雪只不过在其中充当了一个插曲。让整个计划显得有些凄凉了。 即使点了穴道,彻雪的血也一直在流。她整个人仿佛一个装满了血的布囊,破了洞一般。 “去惊鸿殿。” 青瓷遵照他的意思去了惊鸿殿。 他明白,栖盛阁是公主寝宫,女子居多,必定引发议论。惊鸿殿由于琉樱不喜叨扰,十分清静,也利于太医诊治。 可是,琉樱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让青瓷将她带去惊鸿殿。 仿佛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只有到了惊鸿殿,自己或许才能光明正大的照看她。 清灵看着琉樱,心中似乎有什么渐渐明了了。 剑轩焦急的跟着青瓷,根本没有注意到清灵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要把他活活剥了的眼神。 不管用什么方法,太医都无法替彻雪止血。连胳膊上的血都止不住,更不要提将腹部的那支箭头拔出了。 “彻雪姑娘的伤其实并不重,但是若是止血都是问题,肯定危在旦夕。” 太医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担心起来。 “明明只是被刺伤,怎么会有止不住血的道理。” 剑轩大吼道。 “你吼什么吼,我们比你担心。都是你。都是你太笨了。”清灵边哭边用手捶打剑轩 剑轩此时正是气到头上了。 一把抓住清灵的手腕大喊:“给我老实点儿,一边儿坐着去。” 在场的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今天给所有人的刺激太多了。 清灵听到这句吼以后,果然安静下来,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哭去了。 “不准哭,哭的我心烦。本来就烦了。” 令其它人称奇的是,清灵果然没有哭了。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此时此刻,青瓷根本管不了那边小孩子的吵闹,他只希望,赶快想到办法救她。他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彻雪的手。整个人似乎都是颤抖的。 几个太医在一旁商量对策。 琉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冲破自己的思想。看着青瓷那样待在彻雪身旁,他感觉到不知哪里的不适应。 他试图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让自己慌乱的脸。不去想躺在那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而后,他突然感到害怕。他害怕躺在那里的那个名叫彻雪的女子就那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头一回,他即使不去在意她的相貌,也能清醒的告诉自己,“琉樱,你在担心她。” 他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她脸色惨白。看着她的手被青瓷拉着。 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震荡。 那个认真的对他说“你必须跟我说对不起。”的她。 那个背过身去坦然的说“要赐死我,等明天吧。”的她。 那个在请神夜讲述了最美好的故事给所有人的她。 那个在栖盛阁唱着:“人为什么有勇气凭感觉一见钟情”的她。 那个在今日那种场面下,用箭刺向自己,只为了劝那个白衣少年的她。 ….. 琉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一刻如同现在这么清醒的认识到,这个叫彻雪的女子,并不是由于有跟那副画像中的她一样的眉眼,才让自己如此的印象深刻,才能用她的危险引得自己如此的担忧和恐惧。 他是真的在担心她。即使她没有这张脸,他也一样会担心她。 随后,他感到的害怕是青瓷。他不知道青瓷和她的关系好到了什么程度。一向以服从为生命宗旨的青瓷,今日为了她,放下了原则。 那么,自己在此刻又是什么呢? 第十五章 三色烟 “殿下。”太医打断了沉思中的琉樱 “如今,若要救彻雪姑娘,只有一个法子,只是….”这是他们商量了这么长时间的结果,但是,没有人敢说。可是,若救不好,他们的脑袋也许都要保不住。 这群太医医术精湛,都已年过半百。哪个没有去过祭司宫,又有哪个不知道第一任樱花祭司的相貌。如今这名女子,只是被刺了两箭,即使流血过多,若凭他们的医术自然不在话下。可是此刻,她的血却是怎么都止不住,这种疑难病症,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女子,居然被带到惊鸿殿治伤,又生得那张脸孔。权衡之下,他们不得不说出最后的方法了。 “说。”看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琉樱便知道肯定有方法。 “三色烟。”说话的太医似是犯了禁忌般,不再说话。 三色烟乃樱花国的国宝。除了祭司宫中有一株外,只在离都城半日的王倌人的辖区有一株。这两株三色烟活了有几百年之久,传闻能起死回生,也不知是真是假。 但说它是灵丹妙药倒是不为过。在太医院的医书中,便有记载:第三任樱花国的王子,朔樱,由于某日在祭司宫中玩耍,一不小心撞在了那株三色烟的树干上,当时头便出了血,他吃痛之下,手一挥,一不小心扯下了一簇三色烟的花瓣,花瓣掉落到头上的流血处,待宫人赶来时,伤口已经愈合了。 可是,三色烟乃国宝,不凋不落,当时王子只是无意取下,此后无人敢去摘取以验证其真假。 青瓷松开彻雪的手,拉住了要去的琉樱。 “殿下,你没有理由。让我去。”他只想救她。 “我没有理由?”当得知三色烟能救她时,琉樱根本没有犹豫就要去采。而青瓷却对他说他没有理由。 这是第一次,琉樱对青瓷产生了愠怒。 剑轩马上就要冲出去,却被清灵拉住了。 “那只是传说,而且采摘三色烟,是要斩头的。一定有别的办法救姐姐的。”清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住剑轩,她只是不想让他死。她不想让彻雪姐姐死,也不想让剑轩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自己去摘。 王室规定,任何人不得故意摘取三色烟。违者,斩。 “都不要去。用这个就行了。”王后手拿一簇三色烟花瓣,缓缓的走进来。 所有人都在紧张之中。她早已经将一切看在眼里。今日的适选横生枝节,彻雪的行动让所有人震惊。三色烟是国宝。但是,为了救这个孩子的命,还是必须有应变机制的。她已经征得了王上的同意。这一切就看三色烟的传说到底是否属实。 “母后”“母后” “王后”“王后” 看着这些孩子的样子,她不禁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她从来不敢想,有人愿意为了别人而送掉性命。当她了解到今日彻雪冲出去救剑轩也许仅仅是因为她和剑轩在牢中相处的那两天的感情时,加上她对彻雪的喜爱。她就不能允许自己让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再受伤害。 她的琉樱,她的清灵。这两个孩子,居然也可以为了彻雪而付出性命。王后心中感觉到的是欣慰。 “今日不知怎么了。去祭司宫安排适选女子之事,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正好将本宫绊倒,撞下一簇三色烟。刚才在宫中听闻此处需要,本宫就拿过来了。你们谁来拿一下,本宫头有些晕,得回宫休息去了。” 青瓷快速接过三色烟,看着王后头上缠着的绷带。点头示意感谢。 太医拿过三色烟,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王后看向琉樱,而后离开了栖盛阁。 太医将三色烟以手搓揉之后敷在彻雪胳膊的流血处。 只见三色烟的花瓣见血即成白色,而后变成了粉末,渐渐的融入伤口中。 所有人都注视着伤口的变化,不消一会儿,血真多止住了。 “果然是真的。”太医们心中大喜。想不到自己有身之年,居然真多能见识到这三色烟的神奇之处。 “现在要取出箭头,但是箭头在彻雪姑娘伤口处停留时间过长,若取出肯定会有血崩出,我必须迅速将花瓣敷在伤口处,请你们中的一人来取这箭头。” 青瓷还未开口,琉樱已经坐在了床边。 他看着彻雪的脸,左手轻轻的抚过她的眉眼。 右手已经抓住箭头拔了出来,“撑住。” 血崩了琉樱一手。那句撑住,仿佛不是他对彻雪说的,而是他对自己说的。 太医快速敷上三色烟,随着三色烟的颜色变化,花瓣最终没入血中,血止住了。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青瓷看着仍然坐在彻雪身边的琉樱,良久不语。 “现在,请各位回避,我们要为彻雪姑娘诊脉。她失血过多,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琉樱的左手沾满了彻雪的血迹。他抬起这只手,站在门口,有风吹落的粉色樱花花瓣落在他手中。 瞬间,那片普通的樱花由粉色变成了紫色。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随后他用那只沾满了血迹的手握住树上的一簇白色樱花。当手松开的那一刻,他顿时惊慌失措。 那簇之前还是普通樱花的花瓣,当自己用沾满彻雪的血的手握住的时候,变成了三色烟的花瓣。 “殿下。”青瓷看见琉樱奇怪的样子,来到他身边。他顺手将那簇花摘下,反手而立。 “我去洗手。”看着琉樱离开的身影。青瓷想起了刚才他主动替彻雪拔箭尾的样子。如此惊慌,如此迫切。 “即使他会是一国之主,若你不愿意,我定会带你离开。”青瓷看向屋内,在心中立誓。 彻雪终于好了。清灵和剑轩两人安静的坐着。 这时候剑轩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尴尬。 这个女子,便是自己逃婚的对象?如今,她遇见自己,并且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她会怎么对自己? 清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此刻一点也不怪这个少年。她反而觉得他有很多男子没有的气节。即使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也能因为没有见过自己而逃婚。甚至不惜被自己的父亲罚去受牢狱之苦。 清灵偷偷的看向剑轩,正巧剑轩也看向她。 两个人发现了彼此目光的对视,不禁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的时候我们拼命的想要逃离什么,最终,命运又会安排我们回到原地。 如果不是她,彻雪姐姐或许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也许根本不会认识彻雪姐姐。 如果不是她,彻雪姐姐根本不可能看见今日的场景,不会受伤,不会让自己了解,原来他们彼此的姐弟情感原来如此之深。 如果不是他,清灵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还会对某一个男子动心。而在最终只会听从父王母后的建议嫁给自己根本不爱的人。 两人各怀心事。当你对一个人开始有好感。那么,从今以后,你便越看她/他越欢喜。 琉樱只是胡乱的走着。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祭司宫的门口。 祭司宫的偏殿中如今居住着19名待选的女子。她们是将要成为这个国家的樱花祭司的候选人。 他展开手匆匆看了一眼,而后,又合上手掌。 这只是因为这血中有三色烟而已吧。 跟这血迹的主人没有任何关系。 琉樱对自己暗示着。 他害怕了。年少的自己,总是期盼着在自己有身之年能见那画中的女子一眼。 然而,事实告诉他,那个女子只是他年少的一个梦。 当那个跟画中的女子有着同样面貌的女子出现的时候,他不停的告诉自己,除了那张脸,她对他毫无意义。 而他,是不可能将感情转嫁给那个只是跟画中的她有相同眉眼的女子的。 他心中明白,这一切也许只是自己少年时代固执的勾勒的梦想而已。所以,他能保证自己,可以在适选之后接受王室的安排,娶被安排好的妻子。让那个女子陪同自己一起治理自己的国家。这是他作为樱花国的继承人的宿命。 所以,在他根本遇不见自己所爱之人时,他用那画中的女子承载着自己的年少幻想。 可是,她出现了。她带着那张脸出现了。自己在见到她以后是如此的理智。最终,却越过那张脸,看见了灵魂深处的她。 以至于自己居然可以在得知她需要三色烟才能救治的情况下,毫不犹豫的要来采摘。却忘记了,那是会要命的。却忘记了,自己是樱花国的继承人,生命是不可随意抛却的。 当青瓷对他说:“殿下,你没有理由”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必须马上给自己一个可以为她那样做的理由。 “琉樱,你爱上她了。” 他将手中的三色烟捏成了碎末。而后随风扔了。 不管她是谁,从今以后,他将全力以赴。 我们是如何爱上一个人的? 我们又是如何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的? 当你在安静的时光里休憩时,你的脑海中会浮现她的样子。 当你在无聊的时光里烦躁时,你的脑海中会浮现她的样子。 当你在她无助时,你的脑海中会跑出一个人拉着你去解救她。 当你在她开心时,你的脑海中会将她开心的样子刻录下来以便以后永远想让她对你微笑。 爱上一个人,往往,仅仅需要一瞬间。 那个人突然推开了你的心门,然后,在你的心里四处乱窜,你不觉得烦恼,只有欢喜。 第十六章 惊鸿殿之约 请神日当夜,彻雪被留在惊鸿殿养伤。 青瓷有任务在身,不得不离去。 今日发生如此突变,清灵早已经坐在那里睡着了。 琉樱在彻雪身边照看着。剑轩看着这如玉般的男子,而后,将清灵抱回了栖盛阁。 宫人们见在王宫之中,居然有陌生男子将公主抱回寝宫。 都惊恐万分。 此事若是传出去,公主的声誉…. “大胆,快将公主放下,赶紧离去。”年龄较大的宫人向剑轩催促着。 “嘘!”剑轩示意她小声点。 “她睡哪间房?”宫人见公主处于熟睡中,便领着这名少年进去。 剑轩将清灵放在床上。她似乎终于有了舒服的睡觉的地方,开始寻找合适的睡姿。 看着清灵的模样,剑轩突然举得内心很柔软。 宫人惶恐的看着这少年。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她嫁不出去,她早已经预订给我了。” 剑轩安慰似的对着紧张的宫人说着,随后离开栖盛阁。他还要回去复命。 彻雪已经安全了。接下来,得看父亲如何处理,希望没有影响计划,以免让彻雪收到牵连。 由于失血过多。彻雪的脸上一直都没有血色。她的眉头紧紧的,身体里充斥着疼痛感。 琉樱见她如此难过,轻轻的握起她的手。 感觉到从手心传来的温度,彻雪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此刻的她显得很疲惫。她想起了今日自己用箭刺伤了自己,如今还活着,可见事件一定平息了。 她看见了眼前的琉樱。 满眼的深情,眼中满是担忧与温柔的他。就那样看着自己。 这是第一次她和他如此亲近。近到他握着自己的手。 猛然间,彻雪耗尽力气般的将手从琉樱手中抽出。 她不愿意再迷惑了。从第一眼起,她便爱上了这个男子。但是,她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只是替代的现实。她爱他,却必须等到有朝一日他能真正的看见自己的时候,才能允许自己去靠近他。 这是彻雪给自己的底线。 所以,此刻琉樱眼中的深情与担忧。她心中明白,这都是属于这张脸的。而非彻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自己和这张脸区分开,这张脸,明明就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如今,由于有人比自己先拥有,先在琉樱那里申请了专利。她自己,便仿佛是盗版了。 看着彻雪嘴唇紧咬着,使劲的将手从自己手中抽出。 看着眼前女子在如此虚弱之时也不愿意在自己身边逗留。 琉樱觉得心中酸楚。 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呀。 “你把我当做了别人,你无视我这个人。所以,你必须道歉。你必须对我说“对不起!” 当日在惊鸿殿彻雪所说的话又在琉樱耳畔响起。 这是已经预设好的游戏。当彻雪说出那句话时,琉樱必须说出她规定好的答案。那是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 “对不起。”如同那天一般,琉樱下意识的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彻雪从他手中抽出的手,此刻还没有完全的放在床板上,就那样悬着。 她没有想到,这如樱花般的男子,会对自己再一次说“对不起。”他为什么这样对自己说呢?是因为意识到他自己的深情又仅仅只限于这张脸吧。 手无力的垂落于床板之上。彻雪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也许是身体有些疼痛吧,她感觉到有泪从眼中流出。 琉樱看着她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他用手抚过彻雪的眼角,替她擦拭泪水。 这温柔的动作,让彻雪体会到的是侮辱。 他难道不知道吗?自己为何为如此这般。 深情难付,如断井颓垣。可惜君心并不似己心。 他怎么能如此的践踏自己的自尊。 “住手。”彻雪终于无力而坚定的喊出了这两个字。她不需要他为自己擦干眼泪。 他只看见了这眼泪流在这张脸上,却不明白,这眼泪来自于灵魂深处的她。 琉樱仍旧擦着。因为,这眼泪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 “我求求你了。”彻雪很想自己抬起手擦干自己的眼泪。可是,此刻的她是如此的虚脱。已经丧失那种力气了。 如果,如果,这眼前的男子继续为她擦泪,她的眼泪肯定永远都擦不完。只要他靠近自己,自己就会觉得自尊被碾在脚底。 又有谁愿意,愿意自己钟情之人心思在另一个人身上。最痛苦的是,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要求他。 琉樱的手,终于离开了。他没有料到,这女子如此倔强,如此骄傲。她居然求自己。 彻雪将头转向墙壁,不再看他。 “若我说娶你,你会愿意吗?”琉樱忽然说出的话,让整个惊鸿殿变得极度安静。尽管它一直很安静,可此刻,它安静的诡异。似乎连在场两人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他是真心的,他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他希望,今后自己的人生,都有她的参与。 “你以为,我会因为爱上了你,而把自己的自尊碾进尘埃里,开出花来吗?…..若你爱的是我,那也许可能…..琉樱,你之前不是还连让我当影子的资格都不愿意施舍吗?如今,你是怎么了?看见这张脸就要消失了,所以,你害怕了。你不要再践踏我的自尊了。否则,我会忍不住让自己划花这张脸,我看你还寄情于何处…” “啪!”琉樱一巴掌打断了彻雪的话。 这一巴掌琉樱没有控制自己的力度。他打出去的时候,完全是情不自禁。 彻雪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果然如此在乎这张脸,在乎到,自己说要划花它,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彻雪放声大笑起来。 她是疯了。在理智丧失的时候,她会以为琉樱也许透过这张脸看见了自己的灵魂。结果,这巴掌把她仅有的希望也打破了。这样也好,她可以心死了。即使在自己性命堪忧的时候,他担心的仍然是这张脸。 琉樱看着自己打了彻雪的那只手。他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打的如此的冲动。 他只是看不得她如此的误会自己而已。他只是不能忍受,她居然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想法。 然而,她却在笑。自己是做了什么,让她如此心痛。此刻的琉樱已经惊慌失措了。他该怎么办,才能让眼前的女子明白,她并非谁的替代。自己爱的是她,是透过那张脸,爱上了灵魂深处的她。 爱的越深,便误会越深。彼此不理解。往往造成离别。 彻雪仍然在笑,但是,眼泪却早已经出卖了她。 这一刻,他终于看见了自己,他愤恨的是自己。愤恨的是灵魂深处的自己对这张脸的不珍惜。 彻雪居然有一丝满足感。他是能看见她的。 她发觉自己已经可悲到了这种程度了。不断地寻找理由和借口,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悲,有一点点幸福的理由。 她努力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终于扶着床站了起来。她要离开,离开这里。即使再看他一眼,她也会伤心。她不知道,原来一见钟情的力量如此巨大,巨大到她只是有一丝伤心,却能够让整个情感崩溃,让她自己崩溃。 可是,即使是站起来,也耗费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了。她艰难的站在那里,只要一阵风吹来,她又会倒下。 “嫁给我吧,我爱的是你。是灵魂深处的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误会如此之深。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为了莫须有的误会而伤害自己,我只是憎恨你视自己的生命如同草芥。不知道从那时候起,我已经完完全全的只能透过你的脸,看见真实的你了。即使你没有这张脸,我仍然可以清楚的告诉自己,我爱的是你。” 琉樱已经激动难以自持了。他不能再沉默下去,他只知道,如今,也许只有大声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切才有转机。 “怎么能为了这张脸,就如此这般…..你知道吗?我看见你这样,只有心痛而已。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了,好吗?….”彻雪已经极度虚弱了,她几乎已经无法在站立着同琉樱讲话。可是,她告诉自己,必须站着,以平等的姿态,维护自己的自尊和内心最真诚的感情。 “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能相信。”琉樱已经无计可施了。他只能询问她,询问她解决的最终方案。 “你去那城楼上站十天十夜。我便信你。”她终于没有力气了。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她要看看,看看这男子,他能为了自己的这张脸付出多少深情。作为樱花国的继承人,他的自尊是不是能让他为了这张脸付出那么多。她要看看。也许,若他真的能为了这张脸兑现与自己的承诺。她便会嫁给他。 即使,自己明白,他爱的不是自己。他如此深情,自己若真爱他,怎么忍心不成全他。可是,她是有底线的。不能如此轻易的就让他把自己的自尊和感情糟蹋的一钱不值。他必须为此付出一点点代价,让自己心甘情愿的当替身的代价。 琉樱俯下身子,抱起地上的彻雪。 “若我站十日十夜,你当真愿意相信我?”琉樱轻声的询问着 “恩。” 琉樱低下头吻了她,那吻不是当日在栖盛阁的那种蜻蜓点水,而是缱绻悠长。 彻雪没有拒绝。她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一定会做到的。到时候,自己便会心甘情愿的当一个影子,当一个替身。此时,又何必再挣扎呢。 可是,这柔情终不属于自己,内心的酸楚,无人可以诉说。 第十七章 樱花祭送神日—适选最终回 当夜,彻雪终于屈服了身体的疲倦,沉沉睡去。 琉樱看着眼前即使沉睡中也处于紧张状态的彻雪。 他知道,自己必须为曾经给她的伤害付出代价。 不就是在城楼上站十日十夜,对他而言,又有何难。 彻雪醒来时,已经临近傍晚。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栖盛阁自己的房间里。清灵在一旁照看着她。 清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日一早,琉樱便抱着彻雪来到栖盛阁。 他放下熟睡中的彻雪,只是交代她好生照看。便离开了。 彻雪想起昨夜的约定。他终究是不负她望,真的去了。 “姐姐,你醒了。我担心死了。”清灵一直照看着她,这让彻雪觉得心里很温暖。 “清灵,殿下喜欢的那女子,真的同我那么相像吗?她是什么样的人呢?你能告诉我吗?” 如今的彻雪,已经完全放弃挣扎了。他若需要这张脸,那么,自己便会陪在他身边。即使,作为替代。那十日十夜的惩戒,只是,她给自己的自尊和感情一个台阶下。若他不照做,她也会妥协。 感情强求不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巧合,毫无一用的自己,若是真的能成为某人的替代,若是真的能让自己所爱之人内心平静,得到满足。又有何不可。可是,她终究没有料到自己对于琉樱的感情如此之深,深到,不甘于那种可悲的命运,挣扎至此,也算是够了。 她的心中,仍旧对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充满了好奇。她好想知道,知道他真心爱着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清灵看着彻雪眼中的忧伤,以及提及琉樱时的深情。她自是明白了许多。如王兄般的男子,天下又有几个女子不会为之心动。但是,又有几个女子敢为了他而心动。 爱上他的那一刻,就如同给自己的感情宣判了死刑。那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等待与期盼。 可是,在清灵的眼中,她看的一清二楚。王兄是多么的在乎彻雪。只是有时候,连她自己也有些迷惑,那么在乎彻雪的王兄,到底是在乎的这张雷同的脸,还是真正的彻雪。琉樱对于那画中女子的期待与爱恋,没有人比清灵更加清楚。 他是耗尽了自己的整个少年时代去爱那个人的。 也许,那只是一种寄托,只是为等待一段真实的感情而争取来的时间。可是,不管如何,对于琉樱,又有谁可以抹去他的那段看似虚无的爱恋呢? 当清灵以为琉樱会在看见彻雪时激动不已时,琉樱只是冷静的面对了一切,甚至,根本不为所动。他根本不是那种会将感情转嫁的人。 清灵也不明白了。如今的形式,到底在向自己证明着什么。眼前的彻雪,让她觉得可怜。这样一个连死亡都不惧怕的女子,在面对琉樱凌乱的感情时,畏惧了。甚至说是被伤害的遍体鳞伤了。 “那个女子,是第一任的樱花祭司。传说,她和第一任王相爱,受到了天谴。全国的樱花开始慢慢凋零,不再开出新的花朵。为了拯救整个樱花国,她用自己的血浇灌了祭司宫那株三色烟……王兄在16岁时拒绝了父王和母后的安排,他们约定,此次适选之后,便是他成婚之日…..只有我知道,王兄的心愿是什么,他曾经告诉我,他心之所系,乃祭司宫中那幅画中的女子。 他心心念念的便是,想要见她一面,不求同行,只求能知道她会回到樱花国….传说,总有一天,第一任樱花祭司会重新回到樱花国,护佑樱花国的百姓…. 其实,也许,王兄对于那画中的女子并非是爱,而是崇敬,是最年少时候的期待。他知道自己的宿命,即使有她,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只是,也许由于一直没有一个真实世界中的女子走进他的心,他才会如此这般,沉浸在年少时的幻想中。” 清灵看着彻雪,最后,已经开始在安慰她了。 彻雪只是静静的听着,那个女子,果真不愧为他心之所系。那么长久的爱恋,又怎么会是自己能够冲破的。更何况,自己,是带着这张脸来到他的世界的。这也许就是自己的命,老天眷顾琉樱,将自己送来他身边。 有人幸福,必定要有人为了此人的幸福而不幸。 “公主,我们去看看吧。我好想去看看。你带我去祭司宫吧。” “可是,适选最终回就要开始了…”清灵终究将话收回。 她能体会彻雪的感觉。 彻雪慢慢的跟在清灵身后,她就要见到她了。那个和自己有着相似脸孔的女子。那个让琉樱牵肠挂肚,甘愿付出一切的女子。 她不敢走的太慢,又不敢走的太快。 她的每一步都变得慎重起来。 她不禁要问自己,即使见到了又能如何。 可是,她又想要亲自去确认,因为,也许十日十夜之后,她便不得不成为那画中女子的替身,陪伴在琉樱身边。 彻雪看着眼前的大门。繁复的樱花花瓣雕刻在门廊之上。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整个祭司宫就呈现在彻雪眼前。 这些樱花,果真如同爷爷说的那样,绚丽而且耀眼。那株传说中的三色烟,此刻如同一位花间起舞的仙子,摇曳多姿。 空气中的香气,让彻雪觉得身体里的疼痛感都要消失殆尽了。有一种故地重游的错觉。 偏殿传来女子的声音。她们马上就要迎接最后的适选了。19名女子中,有一个人,将要成为这座宫殿的主人。 祭司宫中宫人本就很少,此时,正殿之中,只有一名宫人守着。 她见公主进来,急忙请安。抬眼之间,看见了彻雪。 差点没有站稳。 此时,彻雪就面对着那幅画像站着。 宫人使劲的搓揉着自己的眼睛。她不敢确定,画中的女子还在,正殿中的女子也在。 幸好她们此刻都在原本的位置站着。否则她甚至会以为,那画中的女子已经从画中走出。 清灵看着宫人,命令她退下,不得伸张。 祭司宫的宫人并非一般宫人,自是懂得权衡。悄悄退下了。 清灵看着彻雪。终究有些后悔带她来了。 她们太像了。以至于连她自己在此刻也不得不时刻的提醒自己,这不是同一个人。 站在画像前的彻雪,此时的眼神不再灵动,而是哀伤。这哀伤,像极了那画中女子的悲悯。 那画和彻雪几乎已经分不清楚谁才是谁的影子了。仿佛在她们之间,有一面镜子。 彻雪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所有人在看见自己时的那种惊异。若是自己,也会惊异的。 这个世界,果真有如此雷同之人。自己的到来,是不是只是为了圆琉樱的一个梦。 琉樱深爱着这画中的女子,所以,自己从今以后,便会心甘情愿的充当她在人间的替代品。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穿越是为了遇见他。 如今,她必须得在后面加一句话,她的穿越,只是为了遇见他,而后,让他梦想成真。 这对于彻雪来说是讽刺的。因为,她不得不为自己的这种莫须有的“使命”而活,却没有办法为自己的感情而活。 若自己没有爱上他,这一切,是不是会变得简单许多。 她最终无法再待在这里,拉着清灵快速离开了。 那名宫人看着她们离去的身影。又回到祭司宫的正殿之中。她长久的看着那幅画。偏殿已经有女子被带出了,路过正殿门口。 宫人看着这些覆盖着面纱的女子,久久无语。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名与樱花祭司如此雷同的女子不在这群女子之中,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所有适选的女子前往正殿。今日,她们所有人要面见王上。 有了昨日的教训。她们不知道今日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正殿之上,坐着樱花国的王上,王后。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约50来岁的老人。那便是樱花馆馆长。 殿中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19名女子都静静的跪着,等候着新的考试。 “你们中可有人愿意为昨日之事,说出想法。” 他试探性的询问着。 “民女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希望退出这场考试。”说话的是昨日被剑轩当做人质的女子。她的脖子上,还有昨日的剑伤留下的疤痕。 王上轻轻扬手示意馆长。 “你去吧。”馆长对那女子说道。 她迅速点头谢恩,大殿的门被打开,而后又重重的关上。 如烟看着这一切,突然又想起了昨日的那名女子,以及抱走她的青瓷。 这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你叫如烟。”馆长发现了如烟脸上的疑惑,点了她的名字 作为馆长,所有进入前20名的女子的资料,他理应一清二楚。而这名叫如烟的女子,他自然更为熟识。她是自己曾经最得意的师兄的孙女。 这名女子,昨日在场中,表现的最为冷静。那种冷静,应该是自己的师兄培养有方。 “昨日之事,如烟也许是所有女子中最有机会救人的。但是,如烟放弃了。因为如烟害怕由于自己的逞强,而招来任何变故。如烟自知,自己根本无成为樱花祭司之品性,但求退出。” 当如烟离开之后,剩下的17名女子已经开始惊慌了。 这种局势发展下去,还会有谁选择离开。 她们开始在心中估摸着,也许,这就是考试,坚持到最后的就是赢家。于是,所有人都不再说话。 但是,她们仍旧想错了,这场考试还没有开始。 当如烟走出王宫之时,她突然觉得拥有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期望可以成为樱花祭司。但是,爷爷说对了,她根本不能担当此任。 她又想起了青瓷,想起了青瓷抱走的女子。 一向有原则的青瓷为什么敢公然冲到场中抱走那名受伤的女子,难道,这是安排?那名女子,应该有特殊的身份。 此刻,她好想回去看爷爷。三年未见,爷爷是否还在怪自己的鲁莽? 如烟的离开是正确的。因为今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考试了。 此次的所有女子中,根本没有能够担当樱花祭司的女子出现。 樱花国的祭司三十年选择一次,是有原因的。自第一任樱花祭司离世后,第二任樱花祭司精通卜卦,她推算出,每届樱花祭司必须以30年为周期重新选拔。总有一日,第一任樱花祭司会在转世轮回之后重回樱花国,所以,每至临近适选,前一届的祭司便会选择自杀,骨肉葬于祭司宫的樱花树下。 成为樱花祭司,便必须有可以为了信仰而殉葬的决心。这是樱花国的机密。这些女子,没有人能担当此任。 即使,将此位置空缺下来,也不能随意选择。 担当樱花祭司之人,并非人定。 大殿之中,安静的只能听见人的呼吸。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女子都已经耐不得这种安静了。她们开始害怕,也许等待她们的将是不知道多么恐怖的考试。 最终,剩下的17名女子一个个离开。 大殿中,只剩下了王上,王后,樱花馆馆长。 “瑾瑜,你果然料得不错。”王上有些疲倦的说着。 这是他们三人商议的结果。此次适选女子中,无一人合适,但是,适选关乎樱花国的信仰稳定。稍有差池,必定动摇民心。所以,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既安民心,又能不随意安置樱花祭司的职位。 这便是以时间来消耗所有女子的心里耐力。凭借昨日之观察,这种方法是最可行的。 樱花祭司,乃樱花国之守护。怎可随意。若所有女子知难而退,就会让百姓明了,樱花祭司之神圣不可侵犯,非凡夫俗子所能胜任。不仅定了民心,还让老百姓对自己的信仰更加坚定。 “老臣只是依照王上、王后的想法行事而已。只是,这祭司之位空缺,不知道可有补缺的方法?”作为樱花馆馆长,瑾瑜的担心是不无道理的。 “你还记得昨日的女子吗?” “老臣当然记得,若非那女子便是樱花祭司的转世?” “这正是令本王头疼之事,她并非我国之人,若为樱花祭司转世,此事根本说不通。” 王后只是静静的听着,并不做声。 凭彻雪的表现,加上其相貌,若说她为樱花祭司转世,自然是说得通的。但是,她不愿意向王上解释过多。此时,她必须顺着他执迷于彻雪的来历。 而且,她也以彻雪的来历提醒自己,彻雪只是一名来自外面世界的女子罢了。她根本和樱花祭司之事毫无瓜葛。 此刻,她的孩子,正站在城楼之上。作为母亲,她如何不心疼。 这个孩子,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对彻雪的心思吗? 若彻雪成为樱花祭司。那个传说肯定会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鸿沟。她的儿子琉樱,到时候会多么痛苦,她几乎不敢想象。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 她想作为一个最普通的母亲,可以满足自己的儿子心中的愿望。让他同自己深爱的女子共度一生。 “王后,有什么高见?” 王上转头询问她。当今王后虽为民间普通教书先生之女,但其远见卓识并不输于男子。 “祭司宫中,并非非要有一人住在其中,只要信仰长处于百姓心中,也好过让一个庸才辱没了好。如今之势,百姓自然心中明白,樱花祭司乃天定之人,必可庇佑樱花国的黎民百姓。所以,此次适选的空缺,反而是因祸得福。不知王上以为呢?” 当日傍晚,樱花国上下张贴王榜:天下安宁,百姓安居。盛世之时,樱花祭司人选未定。樱花祭司非凡夫俗子所能担当,祭司宫暂时空闲,望百姓心中勿忘樱花神赐予之福祉。心中祈念,早日出现命定之人,入住祭司宫。“ 百姓心中无不对樱花祭司充满了崇敬。 琉樱一直站在城楼上,此时,已是深夜。月光落在这男子周身,仿若镀了一层银光。 城中四处皆是樱花飘落,今日,樱花飘落的越来越多了。整个王城仿若下着樱花雨。 第十八章 此情可寄于他处? 已经两天两夜了。琉樱一直站在城楼之上未曾离开。 整个王宫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清灵跑去询问,也是无功而返。琉樱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 彻雪终于忍不住去城楼之上。 抬眼望去,琉樱的眉眼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模糊。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听说,连饭都没有吃过。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只是说了让他站十日十夜。但是,并没有给他规定站着的相关条件。这个傻瓜,居然以为要站十日十夜不吃不喝。 王后早已去看过琉樱了。劝也没有用。琉樱不说,她也知道是因为彻雪。她心中只是心疼。但是,琉樱求她,不要将此事与彻雪聊及。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王后只能看着。她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在做什么。 王上愠怒,琉樱丝毫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整个樱花国该如何交与他的手中。 王后心中心疼,只能劝王上,让琉樱自己看着办。若明日依旧如此,自然要将他带来问罪。 看见彻雪前来,琉樱显得很开心。 “你站在这里干嘛?” 彻雪哭着问琉樱。他怎么这么傻,傻到为了这张脸真的这样做了。尽管,她一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兑现诺言。 “这是我们的约定。我必须实现。”琉樱认真的回答着。他的嘴巴有些干裂,脸色显得如此苍白。 “你让我流泪了,我本来想让你流泪还给我的。可是,可是看见你难过,我终究于心不忍。我输了。你跟我走吧。我答应你。只要你爱惜自己。” 她冲过去,环住他的腰。 彻雪的眼泪已经出来了。她终究不愿意看琉樱受苦。即使自尊被碾进尘埃里,她终究还是愿意为了琉樱开出花来。 替代又如何。只要他觉得心满意足。她便甘之如饴。 琉樱看着在自己怀中痛哭的彻雪,不知如何是好。 他伤她太深。该如何弥补。她不舍得他为了她受苦,他又该想什么办法来让她相信。 “我爱的真的是你。而不是你的这张脸。你懂吗?”琉樱用手抚摸着彻雪的头。 “没关系…爱的是她也没有关系。好好对你自己。不要为了她做太多,否则,我也许连做替代的力气都会消失。我嫁给你,马上就嫁给你。只要你不要再站在这里….” 王宫的樱花飘得更厉害了。风也变大了。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花瓣。 琉樱走在前面,彻雪跟在他的身后。 两天两夜了。他显得如此的疲惫。若不是自己前去劝他,他应该还在城楼上站着。如果,他由于自己而死了。那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又落了出来。不知为什么,到了这里,眼泪变得多了很多。 琉樱突然转身停下,彻雪撞在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又哭了?” 他越是温柔,彻雪就越是难过。她一时之间该如何说服自己,他爱的是别人。 她终究,还是无法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却不得不跨过去。 “我想到,我马上就要嫁给你了。心中自然惊喜。” 此时,王后正巧前来。听闻琉樱已经从城楼上下来。她便匆匆的来了。看见彻雪满脸是泪的依偎在琉樱身边,作为母亲,她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开心。 看到王后,彻雪显得极不自在的要从琉樱怀里挣脱出来。 感觉到她的挣脱,琉樱顺势紧紧的拦住了她的肩膀。 “母后,儿臣愿娶彻雪为妻,并且只愿娶她一人。” “彻雪,你愿意吗?”王后不看琉樱转而问彻雪 彻雪有些迟疑。她感觉到琉樱的怀抱似乎更紧了,他显得如此紧张。那种紧张让彻雪心疼。 “彻雪愿意嫁与殿下,一生一世伴他左右,顾他周全。” 王后微笑着点点头,“那你就等着要成为琉樱妻子的考试吧。” 随后转身离去。 “殿下可以松开我了吗?”彻雪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不松。我怕一松开你,你就跟这樱花花瓣一般,飘走了。” 彻雪看着这些飘落的花瓣,才发现,今日的花瓣飘的更甚了。 “你说说,果真是一生一世吗?”琉樱还是松开了她,只是拉着她的手问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彻雪不再说话。明知道这份感情充满了褶皱,但是她宁愿栽进自己的命运中去。 若他的的一切柔情,只是以她的脸为桥梁,诉说给另一人。那么,她宁愿为了他的幸福而忍受煎熬。 若真爱一个人,自然为他付出全部。 青瓷要离开。前来探望彻雪。 “你想要离开这里吗?我带你走。” “来不及了。”彻雪一句话,青瓷看着门外的琉樱,不再言语。 “还有一次,若你要走,我会带你离开。” “帮我问爷爷好。” 青瓷点头离开。 琉樱装作镇定的看着青瓷。 “你爱的是她吗?”他们自小熟识,琉樱的一些想法,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是她。” 青瓷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心中清楚,她和自己,终究是不可能的。 “他和你说了什么?” 彻雪看着琉樱,不告诉他。 “跟你玩个游戏,你赢了就告诉你。” “什么东西?” “要过节了,猪和毛驴中要宰一个,你说说宰哪一个?你可以好好想想,完了告诉我。我去找清灵了。” 看着彻雪开心的离开,琉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彻雪得赶紧去准备送给清灵的礼物。 清灵也许马上就要出嫁了。昨日,剑轩偷偷跑来告诉彻雪,今日,他会去向王上、王后请求。 “你以为我的女儿是什么人?由你想娶就娶,想逃就逃?”王后假装愠怒的质问剑轩。 当日剑轩将清灵抱回栖盛阁,便马上有宫人前来禀报。 后来,和清灵交谈,自然知道了这两个孩子的想法。作为母亲,她希望即使自己的孩子生于王室,也希望他们能得到自己的幸福。所以当时得知剑轩逃婚之事,她是有些欣喜的,起码自己的女儿可以等等,等到她有了意中人之后再出嫁。 “王后,剑轩之前逃婚,实在是因为根本对公主毫无所知,所以,剑轩不会娶她,即使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馆长在一旁,看着儿子如此顽劣,也只能频频摇头。 “但是,待剑轩与公主熟识之后,便明白,今生所系便是清灵。若王后不愿将公主嫁给我,我说不定会跑去把她抢出来,带走。” 王后已经忍不住要笑出声音。王上已经笑了出来。 “瑾瑜呀,瑾瑜,你当真生了个好儿子。只希望他能不要委屈了本王的女儿才是。” “姐姐,你在做什么?” 彻雪一回到栖盛阁就开始了涂涂画画。看的清灵莫名其妙。 “有人马上就要出嫁了,到时候,若没人陪你玩怎么办?” 清灵一听出嫁两个字。羞得脸都红了。 “姐姐不要胡说。我才不嫁呢。你不要费心了。” “谁说不嫁?那本宫马上就去告诉那小子。” 王后走进来,彻雪连忙请安。 “母后,你要告诉他什么?”清灵插过话来。 “今天那个毛小子,居然说要是本宫不同意,就要来把你抢了去。吓得本宫只能同意了。” 清灵看出王后的逗笑,羞的在心里把剑轩骂了个遍。 那日她醒来,宫人们便说,将她抱回寝宫的男子说:“不用怕她嫁不出去,她早已经被他预定了。” 如今,他又跑到王上、王后那里放出这种话,清灵既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十分幸福。 “都快成本宫的媳妇了,倒是不紧不慢的。难道你不知道要成为王妃的艰难?还在这里做些什么礼物呢?”王后饶有兴致的拿起彻雪画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木片。 “公主若是嫁出去,肯定会时而有些无聊,所以彻雪想到送公主一个礼物,若她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解闷儿。” “说来也是,清灵这丫头自幼就是调皮捣蛋的。还不知道,这下子要嫁入别人家里,该怎么是好。” 王后显得有些落寞。彻雪想起,若是自己也有父母,那么妈妈在得知自己要出嫁,该是什么样子呢? “王后,女大不中留,公主若是有了自己的幸福,您不是也会觉得幸福。况且,公主以后还是有机会回来看您的。待我这礼物做成了,也可教给王后玩耍,到时候,您也可以解闷儿。” “彻雪,你如此贴心,做了本宫的媳妇,就当补了本宫的女儿。你说,此次王妃的考试,你想让本宫如何考你呢?” “王后疼惜彻雪,彻雪自是心中感激。但是,王妃考试,乃是国法。若彻雪能得王后疼爱,必不会负王后恩宠,自当尽力而为。” “好了,考试之事,兴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就先放松两天,专心做你的礼物。本宫还想看看呢。不过这会儿,宫里的樱花最近落的很多,你随本宫去拾一些来,清灵要嫁了,本宫要做些糕点让她带走。身为母亲,本宫确实不称职呀。” 宫中的樱花花瓣果然飘落了很多。彻雪陪同王后拾取着。 天下父母,多为儿女之事费心尽力。 第十九章 奈何情深 王后不要人插手,她要亲自酿造樱花酒做糕点给自己的女儿。 彻雪离开。正巧碰上了前来寻她的琉樱。 琉樱似乎很着急的样子,额头上有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他看见彻雪巧笑嫣然的看着自己,瞬间放下了心。 彻雪站在琉樱身边,示意他将头低下,而后用手绢轻轻的帮他擦汗。 “你这是干什么?怕我跑了不成。” “我以为母后已经开始考验你了。王妃的考试是很严苛的。跟适选简直不相上下,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考题,我怕你大病初愈,经不得折腾。” 若这是对我的关心,那该有多好。 彻雪心中一滞,转而笑着问道:“答案想好了吗?” “恩,我觉得要宰猪,因为在民间毛驴是可以拉磨干活的。” 琉樱为自己的答案窃喜不已。他心想着这肯定是彻雪随意想出的题目,根本就是再简单不过。 看着琉樱得意的样子,彻雪都要笑翻了。 “你转过去,等我让你转过来,你再转,不许耍赖。” 琉樱不知她要搞什么鬼,便转过身去。 彻雪迅速的跑开了,待她觉得这个距离差不多的时候,便大喊着:“可以转过来了。” 琉樱转过身,才发现,彻雪早就已经跑远了。 “ 毛驴也是那样想的。” 远处传来彻雪的笑声,琉樱不禁讶然,而后笑了起来。 彻雪回到栖盛阁,赶忙开始准备礼物了。 刚坐下,琉樱就已经到了。 “听说你在给清灵准备礼物。不知道是什么?” “这属于高端,你不懂的。”彻雪又想逗弄琉樱,看他似乎要用手敲自己了,连忙赔笑:“不是,这是一种游戏。你就在这里坐着看着我弄吧。” 于是,琉樱便静悄悄的看着彻雪在那里捣鼓。 彻雪从工匠那里要来很多被加工的很薄的木片儿。将它们切割成长条形。方便拿捏。看起来像现代的桥牌。其实是准备做成扑克牌。 扑克牌共有54张,所以彻雪准备了52个长条木片儿。在上面分别画上花样。按照她在这个世界的常识,原先扑克牌的大小王,由牡丹国的正王和正后代替。四种不同的花色,以四国的国花为基准。接下来东西南北四国的王代表A;四国的继承人代表K;四国的公主为Q;四国的将军为J。除去花色牌,剩下的数字牌则仍旧为数字,象征百姓。十个人比九个人力量大,以此类推。但是到了2的时候,彻雪有些犯难了。 看着这些个木片儿,琉樱有些发难。 “你说2用什么代替呢?” “什么2?” 彻雪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好。这副牌的出牌规矩和玩法自然要跟现代相同。只是每张牌的牌面故事改变了而已。在现代扑克中“2”是仅次于“大王、小王”的。 就在这时,清灵过来了。 “王兄,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有耐心陪我玩的,这下可是乖乖的陪在彻雪姐姐的身边,光是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还满脸带笑的。”清灵笑嘻嘻的说着。 琉樱有些不好意思。 “对,这就对了。”彻雪激动的几乎要跳起来了。 她一把抱住琉樱。然后快速的分开。 清灵笑嘻嘻的走了,她可不能在这里做电灯泡。 琉樱愣在刚才的拥抱里。转过神的时候,彻雪已经安静的坐在那里继续她的制作了。 “你知道五国最美的四个女子是谁吗?”彻雪的问题让琉樱摸不着头脑。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可是男人。” “在我眼里,你最好看。” 这句话,又戳到了彻雪的软肋。他终究又执迷于这张脸上。 “好好说,五国之中,肯定有最美的女子,你来说说。” 见彻雪认真的样子,琉樱只能如实以告:“五国之中的美女,便是我母后熏若,牡丹国公主锦玉,莲花国王上凝香,莲花国公主幽梦,蔷薇国宰相之女脂颜以及第一任樱花祭司雪璨。” 琉樱不愿让她误会,但是不得不说出实话。 琉樱的迟疑,彻雪看在眼中,只觉痛心。 他,即使说出那个名字,也是如此郑重。 “就用四大美女代替吧。莲花国王上是王,王后乃一国之后,为避免不敬,不能用。”她拿出四片木条,在上面写上“2”然后在牌上分别标注上“锦玉,幽梦,脂颜,雪璨。”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彻雪对于以四大美女作为扑克牌中的“2”的解释。 由于彻雪自己不得不承认她的绘画水平。她只能将每一张牌代表的意思标注在牌上,然后将这组牌送去画师那里。 然后又将打牌的规则写在纸上。为了避免学起来麻烦,彻雪只写明了“跑得快”和“斗地主”的玩法。当然,改了名字“跑得快”改为了“五国齐心”,“斗地主”改为了“戏斗”。 当日的手帕事件几乎要了她的命,这里随处都是政治敏感。彻雪还是得谨慎处事。 写完说明书,彻雪便去画师那里取东西。按照她的吩咐,花样只需要简单极好。看着手中的牌,她心情大好。 随后,她又拿着那副牌去工匠那里,命令他们照着这个原样多做几副。 看来这宫中生活,着实乏味,自己也该给自己找点儿乐趣了。 琉樱一路跟着,她也不言语。 最终,她从工匠那里离开,他终于忍不住问她:“都好了吗?” “恩。” “怎么你忙起来都不理我?” 看着琉樱跟个孩子似的撒娇。彻雪的心就软了。 刚才确实又因为那莫名奇怪的自尊生气了。她没有办法控制,大概是越靠近越在意了。 彻雪看了下发现四下无人,踮起脚尖亲了琉樱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去。 琉樱追上来。 彻雪不禁觉得尴尬。继而感叹到:“这里真是寂静无声呀。” “无声?你怎么知道?”琉樱反问道。她居然在亲了自己之后偷偷跑开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弄得他一个大男人愣在那里。 “用耳朵听的呀。”彻雪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能听到,为什么说无声?无声也是一种声音,又怎么能说寂静?”琉樱逗弄着她。 发现了琉樱的恶作剧,彻雪便跑到琉樱背后,轻轻拍拍琉樱的背,示意他蹲下。 “你背我走一会儿吧。我累了。” 她心中想着,看我不累死你。 结果,琉樱静静的背着她走着,彻雪便在琉樱背上动来动去,勒着琉樱的脖子,好几次琉樱都叫出了声。 有宫人路过,看见此景,不禁莞尔快速走过。 “彻雪。我要被你勒死了。” “活该,谁让你逗我的。” “真的要勒死了,把你扔在地上了,不然我把你挂在树上。” “那去挂吧,挂吧。我就不下来了。把我晾成肉干才好呢。” 真正的幸福,便是可以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做自己。 最终,彻雪从琉樱背上跳下来了。 两人都累的蹲坐在樱花林中。樱花落的很厉害,彻雪和琉樱满头都是。 琉樱要帮彻雪将头上的花瓣拂去,却被彻雪制止了。 “在我的家乡,会下雪。那雪花和樱花很像,落到头上也是这么一大片,可一会儿就化了。那时候很多情侣都会牵着手走在雪中,很多人会说,在雪中一直走一直走,就好像能一起走到白头。” 琉樱将彻雪揽入怀中。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 “那是假的,我们要真的白头到老。” 感觉到彻雪的眼泪落入自己心口,琉樱知道,她也许仍然有心结。 “即使你韶华不在,即使你没有这张脸,我仍会爱你如昔。” 那声音轻轻浅浅,落入彻雪的耳中。 她坐起身子,将下巴搁在琉樱的肩头,眼泪又滴到了琉樱的肩头。 “多给你滴点眼泪,你就知道我多痛了。” 彻雪不再说话。就一刻也好,即使他是在此情此景中欺骗自己,安慰自己也好。 哪怕是一秒钟。彻雪希望,此刻的琉樱爱的是自己。是透过这张雷同的脸,深藏于灵魂中的自己。 “我一直都知道。” 樱花花瓣落得更甚,两人只是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若时光可以定格于这一秒,该有多好。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 第二十章 清灵出嫁(一) 由于早已经指过婚,加上如今两人情投意合。清灵和剑轩的婚事眼看着就要到了。明日太阳只要升至正殿处,便是清灵出嫁之时。 王上说,眼瞅着樱花祭和适选大典刚过,百姓又要迎接公主出嫁。真是三喜临门。 王后明显显得有些落寞。在彻雪眼里,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那是自己身上落下的一块肉,如今要嫁做他人妇,心中的割舍之痛只有做了母亲的人才能体会。 “王后,您看看,这是我才做好的那副牌。等会儿彻雪同公主一道陪您玩会儿,您觉得如何?” 王后拿出那副牌,看着那牌上写着的字,又拿起彻雪那个所谓的说明书,细细的看了一遍,不禁笑出了声:“好你个彻雪鬼灵丫头,“英雄难过美人关”。亏你是想的周全,这些个玩法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这还把五国的形式也画了进去,若是王上看见了,还得夸你有治国之才呢。” “王后过奖了。这本是彻雪家乡的玩法,但是若按照家乡的牌面绘制,肯定有诸多不便,正所谓入乡随俗,彻雪也只是将牌面的含义改了,其余的都是依样画葫芦。只是还请王后不要认为彻雪犯了大不敬,将各国尊贵之人,绘制于这木牌之上。” “哪里有这样的话。这做都做了,才想起大不敬。也只有你天天不怕掉脑袋。这木牌本宫看着真是喜欢,今年去牡丹国进殿可是有礼物送了。” 看着王后由于木牌而稍露笑颜,彻雪觉得十分开心。过不了多久,王后便会成为自己的婆婆,她自幼丧母,对于母爱的渴求,是一般的孩子想不到的。 清灵在内殿试完嫁衣,便来到王后身边。 “今日一过,你便嫁于他人,明日,朝堂之上,你要谢别,母后自是不能让自己落泪,今天索性给你讲些话。” 王后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清灵的头。那动作中满是柔情与不舍。 “母后,清灵会经常来看您的。您别太难过,不然清灵不嫁了好吗?” “傻姑娘,看看你这定性,怎么让做母亲的放心的下。你要记住,嫁出去了,便不再是公主,你只能做一个好妻子,侍奉公婆,照顾相公。凡事都要懂得隐忍…..” 彻雪满眼是泪,悄悄离开。 出门便看见不远处的琉樱。她擦干眼泪而后迎上去。 “你来做什么?即使公主是你的妹妹,但是她明日就将出阁,今日是不能见未婚男子的。” “我是路过这边而已。没有准备要去。” 琉樱解释道。彻雪哪里知道,他已经在这边等了好几个时辰了。宫中的规矩,他比彻雪懂得多,只是,他在惊鸿殿中,突然想见她了。所以,便站在这显眼又不靠近的位置。等着彻雪出来。 “那你回去吧。我还有好些东西要替公主准备。” “你就这么走了?”琉樱拉住彻雪的手,显得依依不舍。 彻雪看向他,此时的琉樱显得那么可爱,眼中全是眷恋。“恩,当真要走了。刚才公主和王后说话,我在旁边不方便。现在得回去教王后和公主玩牌了,她们即将离别,有点时间一起玩,也是日后的回忆。” “哎。” 琉樱叹了口气,松开彻雪的手。转身离去。 彻雪在他背后环住他的腰,柔声说道:“傻瓜,待公主出嫁后,我便要接受成为王妃的考试了。考试一过,便会生生世世伴你左右了。你好好的把你如今的温情都存着,只怕以后来日方长,你对我心生厌倦,也好将今日的温情拿来继续用。” 琉樱看着彻雪向栖盛阁走去,待见不到彻雪的身影,才慢慢离去。 此时,王后和清灵都已经眼眶微红,看样子,刚才一阵母女话别,让两人心中的感情释放了。 “王后,公主,咱们今日再不要哭哭啼啼了。彻雪教你们打木牌。前两局先暖暖手,之后的咱们就来真格的了,若是谁输了,是要罚的。” 一听说有奖罚制度,公主倒是最先来了劲儿。 彻雪先是做了老师,将现代打斗地主的方式教给两人。并且,她还特意告诉她们,这个地主由抽到牡丹国正王的人当。这个牡丹国正王的牌,就是现代扑克中的大王。 她在洗牌的时候,每次都会故意做手脚,让自己摸到那张正王。这样,王后同清灵母女俩便能次次都联合起来斗她。 身在王宫之中,即便身为母女,也不可能同民间的母女那般相处。宫中规矩甚多,哪里由得了人过分任性。像这种玩在一起的机会,简直就是零。 彻雪让王后同清灵母子一起联合,不仅让她们母女之情尽显,还通过赢牌,获得快乐。彻雪只管自己输的自然一些便好。以她的打牌技术,这两人当然不是她的对手。 最终,在王后同清灵的联合之下,彻雪是输惨了。 “现在到了惩罚的时候了。母后,你说说该怎么惩罚她呢?” 王后是多么聪慧之人,即使她从未见过这种游戏,彻雪那点小手脚,她早已经看在眼里。这孩子,一心想让她们母女俩享受在一起的快乐时光,着实难为了她。她心中感念,但也不愿意扫了彻雪的兴致,若是她发现自己的小手脚都被发现了,肯定也会失落。 “明日公主出宫之后,就罚你一路陪同她到夫婿家。你觉得这个惩罚如何?” 彻雪看王后眉梢带笑,明白了王后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如此惩罚,倒不如说是奖赏。她与清灵相处这段时间,早已经是姐妹情深,况且她与剑轩的感情也是不需言说的。若是送去夫婿家,正好可以让她同剑轩叙旧。王后想的真是周到。 “彻雪谢过王后。” 当夜,王后离去。清灵便央求与彻雪同榻而眠。 “姐姐,你说说,剑轩会欺负我吗?” “明天,我会叮嘱他的,若他欺负你,你就回宫来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呵呵,剑轩最听姐姐的了。我这就放心了…..” 夜渐渐深了。两人的声音也渐渐平息。 第二日一早,清灵便被宫人们拉着开始打扮。彻雪在一旁指点着,说是要把清灵打扮的艳绝全城。 彻雪如今的身份,类似于现代的伴娘。她只是穿了淡蓝的外衫,头上除了一枝钗,什么也没戴。整个人显得很素气。 “姐姐,你不要穿得这么素,换上别的去。” “傻瓜,新娘子才是最美的,其他人都是摆设。若我穿得太过惹眼,别人会骂的。” “好吧,姐姐生得比我好看,还是素点好。呵呵。” 两人调笑着,有宫人催促着该进殿了。 彻雪在大殿外站着,清灵由专门的宫人牵引着进入大殿之中。 王上,王后端坐着。一旁的是樱花夫人以及她的两个女儿。琉樱站在大殿中央,等待着清灵。 作为清灵的兄长,琉樱今日负责将清灵送至夫婿的府邸。 清灵进入大殿,行跪拜礼。 所有人依次说告别的话。而后,由清灵诵拜别词。 “公主清灵,自幼生于宫中,承蒙王上、王后恩宠,樱花夫人垂爱,诸王子,公主疼惜。今日嫁于他人,恩情厚重,无以为报,特此行跪拜礼。” 彻雪看着大殿之中,王后果真一滴眼泪都没有落,倒是樱花夫人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清灵行完礼,由琉樱牵着,走出大殿。 殿外有大红步撵候着,清灵向天行跪拜礼。而后,琉樱走在左侧,彻雪行于右侧。前往祭司宫行礼。 宫中的宫人早已经准备妥当。 大门敞开着。琉樱牵着清灵进入祭司宫,彻雪在外面候着。 她突然感到紧张。因为,琉樱又要见到那幅画了。她心中的忐忑,好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情人去会老情人一般。 有宫人看见彻雪,皆震惊不已。她低着头,不再看向别处。只是,怕眼中的泪光被人发现。 彻雪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却是情不自禁。 琉樱扶清灵行跪拜礼。 待他俯下身子要扶起清灵时,清灵在他耳边轻声问:“王兄,还爱她吗?” 琉樱一滞,抬眼望向画中女子。她依旧如此清逸出尘,却比不得殿外之人灵动于自己心中。 琉樱微微摇头,看向门外那抹水蓝色身影。 清灵微微一笑,心领神会。 第二十一章 清灵出嫁(二)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一出宫门。清灵的眼泪便落了下来。她的头上盖着红色盖头,若这盖头揭开,从今以往,她将不再是那个可以耍性子的少女了。 既出闺阁,则为人妇。 红色的帷幔垂落于地,城中樱花飘的紧。似是为其送行。 街中人头攒动,皆来观看公主出嫁。 彻雪出宫之前便戴上了面纱。王后吩咐,她即将成为王妃,若是惹路人观看,有失大体。她心中明白,当日她在适选时闯出去要救剑轩,只怕这都城之中有百姓认得,说不定会起什么事端,还是小心为妙。 琉樱立于步撵旁缓步行走着。惹得周遭的女子皆连惊叹。早就听闻琉樱王子相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真惊为天人。彻雪自然能听到周围的议论,嘴边已经悄悄绽开了花。 谁不想自己心爱之人让人艳羡,此刻的琉樱就如同彻雪摆在橱窗中的艺术品。她可以随意靠近,而他人只有观赏的份儿。 樱花馆馆长府邸距离王宫不过千米。却也让剑轩急的团团转。 “我说剑轩呀,你这是急什么呢?公主难道能在路上跑了去?” “就是,这新郎官儿急,新娘子指不定比他还急呢。” 一旁的哥哥嫂嫂都拿他打趣,剑轩也不恼,只是傻笑。 “公主到了。” 家丁还没有禀报完整。 剑轩早已经冲了出去。 步撵落于馆长府邸大门之前。彻雪将清灵伏起。 琉樱跟在身后。拿出红色长布铺在轿子前。 新娘子未进新房之前,脚不能落地。 剑轩赶紧上前将清灵抱起,向厅中走去。 彻雪琉樱跟在身后。 到了大厅。高堂坐于厅中,四周皆为剑轩的长辈。 喜事最大,琉樱此刻要向剑轩的长辈们行鞠躬礼。 彻雪将腰间的红色方巾置于地上,剑轩将清灵放在红布之上,开始行礼。 琉樱立在一旁观礼,彻雪扶着清灵,以引导其方向。 拜天地,拜父母,拜兄长。 夫妻对拜。 彻雪将清灵的手抬起。琉樱上前来,托住清灵的手。 代王上、王后诵送别辞: 有女清灵,管教不严, 今入夫门,即为人妻, 若有不足,代为管教。 在此谢过,愿明吾心。 琉樱将清灵的手教给剑轩,彻雪上前拿剪刀分别剪下两人的一缕头发,挽上结,包于红布之中。 “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剑轩抱起清灵离开大厅。 礼成。 家丁安排琉樱彻雪进入内室休息,以便等一下开席。 剑轩将清灵抱进卧室,坐到床边,清灵的脚总算能沾地了。 她头上蒙着盖头,看不见剑轩的表情。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等着。 “我这就娶了你了。真是难以置信。”剑轩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显得有些羞涩。 毕竟,即使顽劣成性的他,如今,当他同眼前这名盖着红盖头的女子行礼完毕后,他将不再是那个任性而为的少年了。他的生命里,将担负起另外一人的人生。 “那你不然退婚吧。” 清灵听他的话,看不见表情,以为他又不愿意了。想起他还曾经逃婚,公主脾气就上来了。 剑轩知道,她肯定误会了自己。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好好的逗逗她,让她哭出来才好。可如今,他是万万不会那样做的。当他向王上王后言明自己要娶她的时候,他便决心这辈子都好好待她,呵护她,容忍她。 “不要生气了。我是闹着玩的。现在我要出去会客,你自己坐在这里等我回来。若是你无聊,就掀了盖头自己看看书,反正没有别人,我就当我自己掀开的。” “恩,你去吧。” 剑轩走到门边,听见清灵轻声的说:“不要喝太多酒了。” 剑轩嘴角扬起笑容:“我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便离开了。 清灵回味着他的话,一个人羞了好久。 一个人确实无聊,她很想拿出彻雪姐姐送给自己的那副牌,却始终坐着不敢动。 如今,她已经是剑轩的妻子了,一定得等着剑轩自己来挑起红盖头。那样才算是嫁了出去。 琉樱看着彻雪坐在那里打盹儿,便坐在她身边,将胳膊撑在桌子上,好让她的头能有地方搁。 这两日,她是累坏了。 剑轩进来时,便看见琉樱的胳膊支在桌子上,彻雪舒服的枕着休息。 “咳咳…”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 彻雪睁开眼,赶紧端坐好。 琉樱见她羞涩,不禁好笑。有时候她的脸皮是比谁都厚,这会儿居然害起羞来。 剑轩向琉樱行礼。便在彻雪身边坐下。 看着这个似乎昨日在牢中还是个调皮孩子的少年,今日突然一身喜服的坐在自己身边,彻雪有些不太习惯。 “姐姐,是不是担心我不能做一个好相公?” “只要你真心待她,你便是好相公。两人相处,最重要的是信任。清灵尽管有时任性,但是却是个好姑娘。你要多担待她,不要让她受气,如果她想要让你陪她玩什么,你若能,便好好陪她。她自幼习惯了王室生活,突然之间转变,要伺候公婆,叔嫂,你要多教教她。若她受了气,你要好好安慰她,只要有人在她身边,她便什么难过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彻雪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没法停下来一样。剑轩认真的听着。 琉樱只知道,她与清灵感情甚好,却不知道,眼前的彻雪似乎比自己还要了解清灵。他同清灵生活了十几年,却不如眼前的女子了解妹妹的喜好。 琉樱想起了当日自己伤了彻雪的心,清灵居然跑来质问自己,并且在后来对自己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今日出宫之前,甚至还要询问自己如今的感情。可见两人果真姐妹情深。 彻雪当剑轩是弟弟,当清灵是妹妹。但是,如若剑轩欺负了清灵,她肯定会站在清灵一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清灵给予彻雪的姐妹之情,是她不能忘却的。况且,两人都是女子,自然更为了解彼此的心思。 寒暄良久,开席过后,彻雪向随行的人交代了几句,便去了清灵那里。 感觉到脚步声,清灵马上断定是彻雪。 “姐姐,你终于来了。” 彻雪讶然,清灵居然对自己如此熟悉。 她静静的坐在清灵身边。清灵顺从的将头搁置在她肩上。 “姐姐,以后你能经常来看我吗?” “当然,这里离王宫又不远。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要教会剑轩打木牌,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真好,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嫂嫂了。呵呵。” “恩。”彻雪答的勉强。她心中的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只是她已经渐渐的明晰了,事已至此,已知用情至深,又何必在乎是不是替代。 “姐姐,我如今多说什么,你定会质疑。清灵以后不在宫中,自是看不见你如何,但是清灵相信,若你与王兄相守,他定不会负你。”感觉到彻雪的迟疑,清灵只能说这么多。 她觉得,相较于彻雪,她是如此幸福。 她与剑轩两心相知,而彻雪与琉樱确是误会入骨。 倘若以心换心,定能明白他满腹深情只为己。 可惜….. 入夜,酒席尽散。彻雪同琉樱一同回宫。 临了,剑轩满身酒气,前来送行。 愿你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彻雪缓缓吐出这句话,而后随琉樱离开。 剑轩点头目送。 夜色阑珊。城中的樱花也落得厉害。 踏着满地的樱花花瓣,彻雪有些难过。清灵出嫁了,如今,她回到栖盛阁中,便只有自己一人。 她习惯了和清灵的相处,突然间变成自己一人,心里空落落的。 “你还有我。” 琉樱伸手拦过她的肩,轻声耳语。 她心中泛酸,他居然看透了她。她看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但是清灵相信,若你与王兄相守,他定不会负你。”清灵今日的话此刻在彻雪耳边响起。I 她抬眼看眼前之人,他定不会负我吗? 突然,彻雪将脸上的面纱取下,停了下来。 琉樱纳闷儿的看着她:“怎么了,快戴上,别让人看了去。” “我就要让人看了去。你这么在乎这张脸,我就要让人看了去。”彻雪的神经质又犯了。 “那好吧,让人看了去,就看了去。”琉樱顺着她说着 “你怎么又这么不在乎了呢?哪里能随便让人看了去。我要遮上。”彻雪反反复复的,连她自己都讨厌此刻自己的神经质。但是,她无法控制,她只是越来越深爱眼前之人,她的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却必须得在眼中放着一个大石头。她患得患失,她永远不知道,自己要当一个替身当多久。她害怕,她不自信,或者说,一开始,她就已经将自己定为了失败者。 在琉樱面前,她已经将自己的地位定性了,她只是一个中介,一个联系琉樱与画中女子的中介。所以,她不得不抓狂。尤其是每当同琉樱独处的时候。 她忍受不了,忍受不了,眼前这个男子爱的不是自己,而只是这张脸。她不得不重复上百次上千次的对自己说:“傻瓜,他爱的不是你。”那种感觉,就像要把她的心拿出来,揉一揉,再放进原位,让她继续微笑。 偶尔,她会发神经。那是她无法调和的结果。她害怕有一天,琉樱会因为自己的这种神经而离开。也许那时,她会解脱。琉樱不愿意再要她当替代了。可是,若没有他在身边,她会多么痛苦呢?她根本没法想象。 想到这里,彻雪看着无奈的琉樱,便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她将耳朵靠在他的心口上。她希望自己能将这心跳原原本本的记住。这一刻,琉樱是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的。这短暂的幸福感,让彻雪十分享受。 没有人懂她。懂她的疼。 “我到底要如何,你才能放下心结呢?只怕是有一天我真的是为你这个人死了,你才肯相信。”琉樱笑着摸着她的头发 “我不让你疼,你就不知道我有多痛。但我又怕你因为我而疼。”彻雪紧紧的抱着琉樱,轻声的说着。 声音很小,淹没在风中。 第二十二章 只恨命运无端起 “这清灵不在,本宫觉得这宫中的樱花都凋的厉害了。” 彻雪正在练字,听见王后的声音,连忙起身请安。 在现代写惯了钢笔字,这毛笔,她是拿着都不顺手。幸好功底没有完全荒废。 彻雪心中想着,若是要参加王妃考试,这琴棋书画,自然得考上一个。琴,她当然不会。对于乐器,她可以说完全是个白痴级别的,除了上小学的时候上音乐课学过两天竖笛,不知道那算不算“琴”。画,她顶多是画个简笔画,按照古代那种绘画标准,她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这不,如今只剩下了棋,书。两样中最擅长的还就是只剩下了这书。 这不得赶紧练习。 “杨柳枝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王后拿起彻雪刚刚练习的字念了出来。 “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回王后,这是彻雪家乡一名名叫温庭筠的诗人所写的。彻雪只是喜欢那后两句,随便写来玩玩而已。” “红豆?”王后似乎有些纳闷儿 “这红豆是一种红色的小豆子,又名相思豆。寓意相思。” 彻雪只能这样解释,这个樱花国,除了粮食作物以外,唯一的花木就是樱花树。要解释起来着实有些难。 “难道是相思子?本宫成为王后的第一年,随同王上前去牡丹国进殿,当时牡丹国的回礼,便是一串名为“相思子”的手链。听闻牡丹国正后说,相传古时一男子出征,战死在边地。其妻日夜思念,哭于树下。泪哭干了,流出来的是粒粒鲜红的血滴。血滴化为红色豆子,红色豆子生根发芽,长成大树,结满了一树红豆,人们称之为相思子。不知道可是你口中所说的相思豆。本宫一直没有戴过,今日待本宫回去寻来,送给你好了。” “王后如此费心。彻雪感激不尽,那么贵重的东西,王后还是自己留着好了,彻雪怎可夺人所好。” “你马上就要成为本宫的媳妇,对于本宫来说,你就像是我的女儿。女儿若喜欢,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满足。你远离自己的国家,尽管那里是哪里本宫从未听闻。如今,你在这里,马上要出嫁了,连个亲人都没有,本宫只是心疼而已。” 王后说着拉过彻雪的手。彻雪只觉得心头暖暖的。 “彻雪从家乡走失至此,是一个爷爷救了彻雪,如若彻雪要嫁入宫中,只望王后能成全彻雪前往探望。” “你说的是王倌人吗?本宫正有此意,不如,待你过了王妃考试,你直接回去。然后,从那边嫁过来。也总算有个家。” “彻雪谢过王后体恤。” “谢归谢,要成为本宫的媳妇,本宫可不会念及咱们的交情。”王后笑着拍拍彻雪的头。 彻雪知道,王后是真心喜欢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已经渐渐和许多人有了联系,她的生命已经不再是毫无意义的了。 当夜,彻雪已经睡下。却忽然感觉到有人进来。她刚刚拿起外衫起身,才发现是琉樱。 他头上落满了樱花花瓣。她抬起手,帮他拨落。 琉樱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若有人看见怎么办?”彻雪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天若考试,你一定要过。”他松开她,认真的说 这是很久以来,彻雪没有见到过的琉樱严肃的表情 “这么不相信我?那算了。”彻雪想要缓和下气氛 “怎么能算了。我相信你。明天过后,你就真的属于我了。谁也抢不走。” 彻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他。 似乎感觉到有些压力过大。琉樱突然嘴角绽开了笑容。 “你亲我一下吧。亲我一下我就走。”琉樱撒娇似的央求着 “额?”彻雪有些发愣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揽过她的腰深深的吻了下去。 彻雪踮着脚尖,攀上他的脖子,这吻很长很长。 最终,仍旧分开了。 琉樱眼神迷离。用手揉了揉她的前额。 彻雪踮起脚尖,用手指抚上他额前的那个樱花型印记。 这是她第一次抚摸那个印记。却在摸到它的刹那,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那里有她最熟悉的触感。 琉樱拉下她停留在自己额头的手,转身离去。 彻雪想着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想起了那缠绵的吻,不禁红了两腮。 琉樱飞快的行走在樱花花瓣中。 四散飘落的花瓣如同一场粉红色的雨,越来越急。他走到祭司宫的大门口停下。 从墙上跃下。祭司宫中的花瓣比起宫城中的还要厚,还要多。那株三色烟,果真开始凋落了。 今日夜晚,有人来报,三色烟开始凋落。 他想起了当日的那簇由于彻雪的血迹而变色的樱花花瓣,整个人都开始处于恐惧之中。所以,他去找彻雪。去看她是否安好,去看她是否还在那里等着自己。 他偷偷去拾起地上的三色烟花瓣。 这一切只是个巧合而已。 几百年不败不落的花,也会有开累的一天。 过了明日,她便是他的妻子。 他们相约白头偕老。他们相约一生一世。 他曾经对他说,即使她韶华不在,他仍会爱她如昔。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没有人能改变他们要相守一生的约定。 他不会允许。手中的三色烟被琉樱狠狠的捏碎,直至化为粉末,消失于风中。 让琉樱没有想到的是,王倌人来了。 他从正殿路过。却看见了行色匆匆的他。 那个年逾60的老人,正匆忙的进入正殿之中。 琉樱只觉得头有些疼。 往惊鸿殿走去。 今日就要开始王妃考试了。王倌人,应该就是收留彻雪的人。现在来到宫中,大概是商讨彻雪嫁入王室之事而已。 琉樱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樱花落的太紧了,枝头的樱花已经显得很稀疏。只落不开。 “老臣参见王上、王后。此事紧急,不得不亲自禀报。”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和三色烟有关吗?”王上似乎早有预料一般。 自从清灵出嫁之后,宫中的樱花便开始大范围的凋落,并且似乎根本没有要开花的迹象。据报,都城之中的樱花也开始纷纷出现不正常的凋落现象。 作为王宫暗夜部队的最优秀的成员之一,这个老人看守三色烟已经40年之久了。他一向冷静,如今竟然亲自前来王宫之中,必定是出了大事。 王后想起昨夜有人前来禀报,祭司宫中的三色烟似乎有凋落的迹象。 如今,老人又前来此处,难道和这个有关。 “全国的樱花都开始出现了不正常的凋落,辖区内的三色烟自昨夜起,也开始凋落了。老臣,实在担忧,不知此事是否与樱花祭司空缺有关。” “樱花祭司空缺?可是,那些女子中,确实没有能担此任之人。不过,这宫中有一女子,你也认得,她马上就要嫁于琉樱成为樱花国的王妃。” “王上,彻雪并非樱花国中之人,怎么可能是祭司人选,她们只是长得相似而已,如今这般景象,是不是百姓中谁触怒了神灵。” 王后焦急的解释道。 “彻雪?”老人似乎有些了然。 “那孩子,若是真的因为那孩子,这一切也许真的可以解释。当日老臣在樱花林中发现她,便觉得奇怪。这孩子为何会在距离三色烟不远处的树下睡着。而且睡得很踏实。后来,她来到宫中,也是由于一方有樱花图案的手帕….” 王上仔细的听着老人的话,顿时将这所有的一切联系起来。 “王倌人,休得胡言,樱花祭司的传说年代久远,彻雪马上就要参加王妃考试嫁入王室之中了。如今,又有这种变故,你觉得合适吗?” 王后心中焦虑。她必须阻止所有人的假设。她喜欢彻雪,真心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可是,她的身份本就是迷,加上近日国中的奇怪景象,她自己都已经无法在坚持下去了。 “老臣将彻雪视为亲生孙女,自然望她幸福,可是王后,若彻雪当真为樱花国第一任祭司转世,她身上肩负着如此使命。如今的情景,王后难道心中没有疑惑吗?老臣希望自己的孙女能够幸福,也希望自己的孙女能够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如今之势,若我们只是一味猜疑,今日考试一过,天下皆知彻雪为樱花国王妃。此种情景仍然不消退,有朝一日百姓了解实情,整个樱花国的百姓该如何之恐慌,王后理应了解。王室之威,如何保全?樱花国的安定,如何保全?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验明彻雪的身份,若她是,必定不能只顾儿女私情。老臣会劝说她的。若她不是,老臣也算是放下心来。老臣不想让自己的私心使整个樱花国陷入恐慌之中….” 老人说的句句在理,王后也不得不妥协。她心中其实早就起疑,却由于私心而将之搁置。如今,已经由不得她了。 “宣彻雪到祭司宫候着,王妃考试开始。”王后无力的吩咐下去。她心中如此担忧,实为情有可原。随着对彻雪进行王妃考试的日子越来越临近,三色烟开始凋零,整个樱花国的樱花凋落的越来越厉害,并且只落不生。 那个传说就这样生生的摆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中还有一丝丝的侥幸心理。那是作为一个母亲的私心在作祟。 身在高位,居然不得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幸福,她的无力与自责,没有人可以明白。 彻雪应宣,前往祭司宫的时候,琉樱在惊鸿殿坐立不安。他总感觉,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到达祭司宫,彻雪才发现,整个祭司宫的樱花几乎都要落完了。曾经的绚丽耀眼,已经被枝头光秃秃的情景代替。那株三色烟也已经稀疏的令人心疼。 短短几日而已,整个王宫之中的樱花似乎都在做着垂死挣扎一般。 她平复好心情。站在正殿外等待着王后的到来。 此时的彻雪个根本不知道,这是一场要终结她与琉樱感情的考试。 她满心欢喜的以为过了今日便是她与琉樱在一起的美好未来。却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王后时时没有出现。却出现了一名宫人。看上去年龄尚幼。她哆哆嗦嗦的走到彻雪身边。 彻雪正在奇怪,只见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朝着彻雪的胳膊划去。 那速度之快,令彻雪来不及躲闪。 随后,又出现了几名宫人,将彻雪带至那株三色烟之前,那小小的伤口,仿佛着了魔似的血就那样流个不停。 所有人都震惊了。当彻雪的血滴落在三色烟上时,那株之前还在开始凋零的三色烟,开始不停的开花,随着三色烟的复活,整个祭司宫的樱花也开始怒放起来。 彻雪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一场考试,一场成为王妃的考试。此刻,却有人将自己划伤,用自己的鲜血浇灌这株将死的三色烟。而令她惊奇的是,这株三色烟由于自己血,真的活了过来。并且在短暂的几分钟内,祭司宫的所有樱花仿佛被这株三色烟号召起来,争先恐后的开着。 那一簇簇的粉色,映红了整个祭司宫。 琉樱到达祭司宫,门口站着的是王后,以及王倌人。他们神色凝重的望着枝头正奇迹般开放的樱花。 这一路跑来,琉樱即便走的匆忙,也能发现那枝头的樱花正以成百上千的速度怒放。甚至比之前凋落的速度快得多。 “站住。”王后先开口了。 她不得不收起自己作为一个母亲的最后一点私心。她不能弃整个樱花国的百姓于不顾,她不能让自己即将成为樱花国王的儿子,成为整个樱花国的罪人。樱花祭司终身不得婚嫁。由于与王相爱便招来天谴。 琉樱与彻雪的相遇。注定就是一场硬伤。 他们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是不可能长相厮守的。 只是,她因为自己的私心,几乎要铸成大错。 这是一个母亲因为爱而犯的错,她只求上天恩厚,恕她无过。 琉樱似乎没有听见,径直冲了进去。 此时的彻雪脸色苍白,她被这一切震惊了。毫无招架之力。宫人们拉着她,她的血正顺着胳膊流到那株三色烟上。 “给我闪开。”此时的琉樱眼眶已经红了。他在颤抖,他在害怕。 他支撑着自己,用力的推开那些宫人。将彻雪抱起。 那株三色烟终于恢复了生机。整个樱花国的樱花也恢复了生机。 琉樱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头看着彻雪仍然在流血的伤口。随手拔下一簇刚刚开放的三色烟,抱起彻雪离去。 有侍卫要拦下,却终究让王后拦了下来。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最后能为自己的儿子做的事情了。 给他一点时间。给他一点愈合伤口的时间。 她甚至在心中责怪自己,若是当日不同意彻雪与他的婚事,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就会少一点痛。 老人看着抱着彻雪离去的琉樱,沉沉的叹了口气。这个孩子,终究果真非池中之物。只是,他没有想到,让这个孩子来到王宫之中,却促成了她同琉樱的相爱。 这当真是命运的捉弄。 第二十三章 樱花不谙离恨苦 一路仍然有樱花在飘落。那开满了枝头的樱花此刻已经不再担心会落秃了。 琉樱用三色烟替彻雪止住了血。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愿意用它,它简直就是琉樱的噩梦。 他抱着彻雪艰难的行进着。 那久远的传说没有一秒钟不钻入他的脑中,侵蚀他的骨肉与灵魂。 只求同行,不求相守。 曾经,他期盼那画中的女子来到自己的身边。后来,他渐渐的忘却了那年少的幻想。当这有着与她同样眉眼的女子出现的时候,他显得那么不屑一顾。他只明白,那画中的女子,终究是个梦而已。 几经周折,他了解了自己对于这名叫彻雪的女子的感情。他心中感念,自己终究能遇到所爱之人,并与之长相厮守。这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而已。她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倔强,有自己的心思。她那么真实的闯入了自己的世界。由不得自己犹豫,便已经发誓要娶她为妻。 这一切对于琉樱来说,多么恬淡而美好。 所以,他忽略掉一些东西。忽略掉也许这个同画中女子眉眼相似的女子的身份。 也许是忽略。更可以说是故意忘记。 他可以明白的告诉自己。若那画中女子转世在自己身边,他会崇敬她,爱慕她,但却不会有想要与之白头偕老的期望。因为,他心中明白,作为樱花国的王子,他身上肩负的责任。 而对于彻雪。他是不顾一切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已。所以,他把自己所有的期望都放在她的身上。关于未来,关于以后。 现实终究给了琉樱重重的一击。 她并不是普通的女子。这让他如何接受。那种内心深处的不可调和,他该怎么告诉自己,这个女子就是樱花祭司。她和自己,不会有未来。甚至他们曾经的种种都是一个玩笑而已。一个由于自己的误会而产生的南柯一梦。 “我爱的是你,可是,你为什么是她?” 琉樱绕进了自己设置的惆怅中。他钻不出来,也走不进去。困在原地,不得解脱。 “她们用….我的血….”彻雪将头埋入琉樱的怀中。她的眼泪凉凉的,渗透到他的肌肤里。 琉樱不敢回答。他害怕说话,一说话,也许就会说出令自己后悔的话。他徘徊在十字路口,艰难而怅惘。 “我是彻雪….我不是她。”此刻的彻雪已经面临了崩溃的边缘。 她该如何说服自己。说服自己原来就是那画中女子的转世。如此一来,不就是告诉自己,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个她,居然就是自己。这多么可笑。 她想要告诉所有人。她是彻雪。她来自现代的中国。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什么樱花祭司的转世。 她有独立的人格。 那该让别人怎么相信呢?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全国的樱花凋落了不再开花。几百年不曾凋落的三色烟在突然的枯萎后,又由于自己的血而活了过来。 自己有着同那女子相似的容颜。 她该向谁解释。又有谁肯听她的解释? “第一任王与樱花祭司相爱遭到天谴,导致全国的樱花败落。”那个久远的传说,如今却在自己即将要嫁给琉樱的时候应验了。 离愁渐近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这预示着什么?今日的一切,只是在宣告自己与琉樱的结束。 那时候,多么苦苦的挣扎,不愿意成为替代品委屈自己的爱情。 如今,似乎自己真的成了主角,却已经连替代都没有资格了。 从今以往,自己和他便真的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不如无情。 再也不能陪伴在他的身边,再也不能和他耍性子,再也不能由于质疑他对自己的感情而让他无奈….. 彻雪用尽了力气般紧紧的搂着琉樱,这一秒若不抱紧,下一秒,也许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你真的相信我是她吗?”即使身为樱花祭司转世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彻雪仍旧不死心的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就仿佛在自己即将被宣告死刑的时候,仍然忍不住问自己所爱之人:“你真心的爱过我吗?” “不相信。” “事已至此,我问你….知道我是她,你可否心中有一丝快乐,终于美梦成真。” “一分也没有。” “你愿意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吗?” “我要娶的只是你。不管过去如何,自我愿意娶你之日,我的眼中便只能看见你。”琉樱沉默良久,缓缓说到:“今日之前,我从未发现我如此厌恶她。”若这女子不是樱花祭司的转世该有多好。她为何要转世,又来到自己身边,让自己以为她们是不同的人,然后爱上她。 “我是彻雪。不是她。”彻雪终究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即使那所谓的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会去承认。转世又如何,她终究是她自己。她并不是谁生命的载体。在这个即使是由于转世而来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她自己的灵魂。没有人可以代替。 她只是想要明晰,琉樱爱的到底是谁。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心中执念的仍然是这个。 对于爱情。她要求精致与真实。 原原本本。没有作假。 琉樱回到惊鸿殿。 他将彻雪轻轻的放在床铺之上,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他该如何挽救? 无力感充斥着此时的琉樱。 这个如同樱花般的男子,却在所有的樱花再度开放时,要面临内心的凋谢。 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张脸。 苍白而孱弱。 “我到底要如何?才能护你周全?” “让她承担自己的责任。” 王后的声音在琉樱身后响起。 琉樱起身,看了一眼彻雪,而后跟着王后走出惊鸿殿。 “母后知道,你此刻心中必定疼痛。可是…你要明白,若你和彻雪相爱,若你们继续厮守,整个樱花国也许会因为你们的爱情而遭受天谴。樱儿,你当真愿意让她背负如此的罪孽吗?” 知子莫若母。对于琉樱的苦痛,她比谁都清楚。一向对于儿女私情毫不在意的琉樱,终于在自己面前说要娶彻雪,并且只愿娶她一人。为了彻雪,他甚至愿意放弃尊严站在城楼之上。为了彻雪,他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继承人长久训练的原则。 他们爱的如此之深,她怎么忍心陷他于悲痛之中。但是,她已经尽力了。她耗尽了自己的最后一点私心。终究,还是无法和天抗衡。 琉樱出世后,她和樱花夫人便再也无法诞下王子。琉樱有着同第一任樱花国国王相似的脸孔。这一切,已经将琉樱推向了命运赋予他的责任。 只是,她没有料到,命运同样让曾经的悲剧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上演。幸好挽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琉樱依旧沉默。此时此刻,他能说什么?母后说的话,他没有一句不懂。那些道理,他同样明白。 可是,爱情来了,当真懂了其中的要害,就能阻止吗? 正当深爱着一个人,正当你对你和她的未来充满了幻想之时。有一个人跑出来对你说,不要爱了。停下来吧。 即使再理智的人,也会惯性的继续爱下去。这便是人。 “樱儿,给你和她一个活下来的机会。趁现在还来得及。”王后也已经无话可说了,所有的劝解如今都是苍白的。一切,只能当事者自己想清楚。 “还来得及吗?母后,已经来不及了。” 肆意的樱花飞舞着,似乎在嘲笑着这一切。多么可悲。 “樱儿。无论你作何选择,彻雪的命运已经被写好了。挣扎,只会害死她。” “母后,儿臣倦了,您请回吧。” 看着琉樱的背影。王后落下了泪水。这是她的孩子,她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入夜。 彻雪醒来,身边躺着琉樱。 她轻轻的转过身子,将头搁置在他的胸口。 自己原来就是她。琉樱深爱着的那个她。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安放着不同的灵魂。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除了相貌的相似,便是深爱着眼前的这个人。 彻雪将手抬起,用食指在流樱的脸上比划着,试图勾勒他的轮廓。 琉樱已经醒了。 他只是心太累,所以躺在她的身边。即使只有一分钟也好,可以这样安静的在一起。 不用顾忌身份,不用顾忌责任。 但是,他不能。 他是樱花国的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将全国的百姓放在心中。也许,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此刻是乏味的。但是有一个理由,是他必须明白的,为了她能活着。若她成为樱花祭司,她便能活着。活在自己的身边。当自己想念她的时候,可以去看她。自己仍然可以爱着她,可以想办法让她幸福。也许,这便是此刻所有方法中的两全其美。 她如此的深爱自己。琉樱感觉的到。 他知道她的委屈。她的难过。她的误解。 同时,他也知道,她为了自己,居然可以放下自尊,宁愿做那个替代品。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明白,他爱的到底是谁。他会让她明白,他所有的感情早已经给了她。他以为,还有时间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来不及证明这一切。她就是她?那么他给谁证明? “你们明明是相同的身体里住着不同的灵魂,为什么要有相同的命运?”琉樱心中难过,终究将身边的人抱在怀中。 “去吧,去祭司宫。”他终于说出口了。 彻雪愣在他怀中,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四章入骨相思值不值? 最终,还是彻雪忍不住先开口。 “你的心里,是不是一直期望我就是她?” “恩。”琉樱不再解释。为了让她至少能活着待在自己身边。所有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如果她心中对自己误会至深,也许在此刻是件好事。让她不要再对自己用情,让她的痛苦少一些。或许只要少一点,便会随着时间慢慢的越来越少。 她会安稳的待在祭司宫。若她安稳,自己自当别无所求。 琉樱的这个“恩”。让彻雪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居然如此回答自己。事已至此,他有何必再说谎呢?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个替代了。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强硬的安置好了。若他不需要自己当替代。又何苦在待在他身边。况且此刻的自己由于身份的变动,已经无法在待在他身边了。他失去耐性,说出实话。不再敷衍和欺骗。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心一点呢? 彻雪仍旧紧紧的抱着琉樱。最后一次了。让自己纵容自己一回。他爱着有那个身份的樱花祭司。作为她的转世,自当安之若素的前往那座宫殿。起码,他或许会认为自己和她就是一个人。起码,这次不用再当她的替代品了。而是成为她。 多么可悲的安排。这种角色,就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意义。 “我本和你不在同一个世界,你心中期盼执念过甚,老天怜你,所以派我来了。我去,去祭司宫….那里是我该待的地方。” 彻雪松开琉樱。起身时,却被琉樱拉住。 “不要走。至少现在。” 这近似乞求的声音,在彻雪的耳中,只是在往她的伤口撒盐。 她转过头,看着琉樱。着看这个自己心之所系的男子。终究心软了。 她无法抗争。她可以在心里拒绝自己是樱花祭司转世的命运,她可以远远的逃离,她甚至可以为了不接受那个身份而选择死亡。 可是,面对这个男子。她什么都做不到。她要活着。为了他活着。即使他爱的终究不是她,她也要活着。他不能看他痛苦。他执着的那个女子,他一定舍不得看她死。她不想让他伤心,至少自己无法做让他伤心的事情。 “彻雪,你该庆幸,若没有这张脸,若没有这种命运,你如何同他相遇。你如何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放下自尊的只为爱一个不爱你的人。” 那一夜,两人和衣相拥而眠。 若这一刻可以永恒,该有多好。 深夜,琉樱在心中叹息。他怎么睡得着。看着身边熟睡的脸颊。 想起她今天回答的那么痛快。 自己终究还是伤了她。她会明白自己吗? 彻雪只是紧紧的抱着琉樱。她想要永远可以保持这种状态。 但愿君心似我心,终究只是她的一向情愿而已。 入骨相思值不值? 爱一个人,究竟要如何才能让自己得以解脱。他怀中抱着自己,却想的是另一个女子。而且,那个女子居然是让自己无法嫉妒和生气的人。那个人,形同于自己。没有她,就没有如今的自己。 想要哭泣,却流不出眼泪。想要难过,却寻不见出口。 人,最怕在清醒时候的无路可退。尤其是在爱情面前。患得患失,也好过没有资格。 第二日一早。 两人几乎同时醒来。 曾经,他们都以为,这样每天早晨睁开眼的第一刻都能看见对方的笑容。曾经,这种幸福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最简单的人生。 然而,这一刻,却变得如此珍贵,以至于奢侈。 “准备好了吗?”琉樱淡淡的问 “若我不准备好,它就不来吗?若是那样该有多好。”彻雪深深的看了一眼琉樱,离开了惊鸿殿。 昨夜,是有人监视他们的。 琉樱自然知道。否则,他也许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那是王后给他的最后的溺爱。他不能毁了她的心血,更不能毁了彻雪的一生。 “青瓷,你可以出来了。” “终究还是被你发现。” 青瓷说的云淡风轻。琉樱看不见他心中的难过。他爱着彻雪,却必须奉命来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即使他们表现的如此悲痛,充满误会。但,青瓷知道,那是深情所至。 两个人,都如此倔强。 “若是当初,她随你而去,是不是今天我们都会比较幸福?” 琉樱笑着,眼中却有泪光闪烁。他居然哭了。 青瓷心中一滞。 “也许殿下是幸福的。最起码,你们曾经深爱彼此。你们曾经,如此温柔的爱过对方….” 她如此在乎他。自己的感情只是多余。青瓷太明白这一切,所以无话可说。 百姓清早起来皆惊奇樱花又重新开满枝头。 彻雪被打扮好,坐上步撵巡街。 “你若怪我,我无话可说。”王后轻声说着,替彻雪盖上帷幔。 “彻雪谁都不怪。这皆是命运所至。王后不必挂心,彻雪自当尽自己的本分。过往之事,以成烟云。” 帷幔落下,泪水划过。 若不落泪,该怎么释放自己的疼?若不落泪,该怎么才能坚强到最后? 从今以往。自她坐上这步撵。她便是他心中之人的转世。她笑自己,果然天真。如此理由,只有自己想得出。可若不如此,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百姓无不惊呼,果然是由于有人能胜任,却让祭司宫空缺,遭致天谴。樱花祭司重新入住祭司宫。全国的樱花便在一夜间绽放。实乃樱花国之幸。 彻雪所经之街道,百姓无不称颂,感恩。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用处,这些百姓心中的信仰又有了寄托的地方。因为自己是她的转世,所以受人膜拜。因为自己是她的转世,所以让他心生眷恋。 这让她憎恨的人生。却如何也恨不起来了。 谁能给她一个理由。让她可以责怪?谁能给她一个理由,让她可以解脱? 一切,却只有她一个人承受。 值不值? 彻雪茫然了。她如同一团打成了结的线团,理也理不清。她自己也不敢理。若自己太清醒,肯定就疼得更厉害。 麻木一点。是不是会好一点。好过一点,总能支撑久一点。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琉樱站在城楼之上,看着百姓膜拜那步撵中的女子。 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不是她该在的位置。她不是她。 她的位置,在自己身边。 事已至此,谁能改变?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花落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终究只能散于风中。 “今后,我只能静静看你。却不得靠近。” 琉樱向着远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下城楼。 清灵在府中听闻此事,整个人都呆滞着。 这一下,该怎么才好。 她与剑轩相约,明日一同前往宫中。 彻雪当夜便入住祭司宫。 祭司宫的宫人们忙得团团转。彻雪看见了那个用刀刺自己的宫人,招招手叫她过来。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祭司若为一般人,奴婢即使是死,也不会蓄意伤害。但,奴婢见了祭司,便明白,定是祭司无疑。所以斗胆一试。奴婢今日仍然留在祭司宫中,便是等着祭司惩罚。” 彻雪看着这个小宫女,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如此天真。只是尽其职责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晓儿。” “晓儿,我罚你去将这正殿的宫人们都差走,然后去把这祭司宫中的好酒拿来给我。快去吧。不要多问为什么。” 晓儿将酒拿来,瓶盖一打开,满屋樱花香。果然是好酒。 “这酒是上任祭司所酿。已经放了好几十年了。祭司是否需要一些糕点,晓儿去为您做些新鲜的来。” 难怪王后要找她来刺伤自己。果然是聪慧过人。 晓儿去做糕点的时候,彻雪已经喝了起来。 这樱花酒果然是陈酿,入口甘醇,回味无穷。 彻雪酒量一般,最终晕乎乎的了。 她拿着酒壶,晃悠悠的来到那株三色烟身边。樱花飘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忽然想起了温庭筠的《更漏子》。 “樱花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片片,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哈哈哈。彻雪呀彻雪,你果真厉害,都能改诗了。” 她开始放声笑了起来。 四周无人,寂静无声。 “谁说没有声音,那你怎么知道没有声音….无声也是一种声音。”当日和琉樱的对话又响在耳边。 那时候,多傻。 彻雪蹲在那株三色烟身边。她不敢进入正殿,她不敢看见那幅画像。她不敢看见那个女子。 她不想再有任何人提醒她:“你是她的转世。你肩负着责任。” “我的血,你要喝吗?我给你喝好不好?” 彻雪将手中的酒壶摔碎。晓儿便冲了出来。 彻雪不知道,晓儿是王后的人。她来之前,王后便对她说:“无论她有什么要求,你都要满足她。她心中的苦,不是我们能懂的。” 所以,晓儿只能静静的看着她发泄。但是,为了避免她有危险,还是要悄悄的看着她。 “祭司,您是要干什么?冷静点…”晓儿担心的扶起彻雪。 此时的彻雪已经被酒精麻痹了神经。她迷迷糊糊的,只能任由晓儿扶着。可是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有多难过。 “殿….” “你下去吧。我来。”琉樱打断了晓儿的话。替她扶过彻雪。 这宫中谁人不知道彻雪即将要成为王妃的事情。晓儿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彻雪感觉突然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仰起脸,模模糊糊的看着琉樱的脸。 手便不由自主的拂上他的额头。 “你想她了….来看她吗?嗝——” “喝了多少到底。” 琉樱将她抱起,操了条小路,向惊鸿殿走去。 “你到底有多想她呢?….琉樱,你知不知道,我多想….多想死….可是,我得活着…..为你活着….我带着这张脸,为你的梦想活着….你知道我多疼吗…..” 彻雪一路缓缓的说着,她脑袋尽管清醒。可是话已经不经过大脑说了。 她心里憋了太多的委屈。只能借由酒来发泄。她的悲伤终于找见了出口。 那些委屈便争先恐后的想要逃出去。 “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难过。比我想象中更难过….” “琉樱….你根本不知道,我..嗝——”彻雪有些想吐,琉樱将她放在地上,扶着她吐完。 彻雪吐的到处都是,连衣服上都沾上了秽物。 琉樱见她吐完,又将她抱起,继续向前走。 兴许是吐累了。彻雪有些睡着了。 到了惊鸿殿,琉樱将她放在床上。取了湿毛巾,替她擦脸。又帮她将外衫脱掉,盖上被子。 “琉樱….”彻雪带着疲倦的声音喊着琉樱的名字 “我在这里。” “你….哪里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彻雪终于沉沉的睡去。 “我一直都知道。”他摸摸彻雪的头,拾起她的衣服找了水来洗。 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普通有着普通身份的女子了。她是樱花国的樱花祭司。来到惊鸿殿之事,若是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琉樱仍旧忍不住前往祭司宫。他知道,今夜她一定会很难过。所以,他必须出现在她的身边。而他,只是想看她一眼。 然而,当他看到她那种样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该来。他还是忍不住将她带回来照顾。 身为樱花国的王子,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伺候人的活儿,哪里能比得上宫中的宫人们。可他却不放心,她,只能由自己照顾。 这是琉樱第一次洗衣服。才发现比起练剑还要麻烦。薄薄的衣衫上满是秽物,洗起来真的很麻烦。 彻雪在一旁嘤咛着要喝水。他便放下手中的衣服去给她倒水。看她喝了水沉沉睡去,又来洗这外衫。 此刻的琉樱,没有人懂他的幸福。 衣服洗好,搭在有风的地方。他继续和衣躺在她身边。只是轻轻的抱着她,如同一件宝贝。 深夜,彻雪说梦话。 “琉樱,你不知道我多难过。” 声音有些碎,且模糊。却字字入了琉樱的耳朵里。 他发现,有泪从自己眼角滑过。这次,他终于忍不住落泪。 他只是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轻声的在心中说:“其实,我都知道。” 第二十五章哀莫大于心死 彻雪从梦中醒来。此时酒已经醒了。 睁开眼,月光落入殿内,琉樱的脸就在她的眼前。 头有些发蒙。她不敢动一下,只怕稍微一动,梦就会醒。 琉樱不可能在她身边的。脑海中又有些关于喝酒时的回忆。那时候,似乎是看见了他。 “醒了?”琉樱开口。 彻雪才明白这是现实。他们竟然又一起相拥而眠。 “头还疼吗?趁天未亮,我送你回去。” 琉樱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她却只能落泪。 同样是在这个房间,他对自己说:去祭司宫吧。同样在这个房间,他终于承认了自己身为那画中女子的替身的现实。然而,同样是在这个房间,他曾经温柔的吻过自己。温柔的拥抱过自己。不管他的温柔是给谁的,那个承受他温柔的人,终究是自己。 所以,彻雪只能落泪。 女孩子一旦见到了所谓的爱情,便会不停的哭泣。仿佛,只有眼泪,才是证明爱着的证据。 她们如此脆弱,不知道用什么来发泄心中的痛苦。便只有落泪。 “不愿同我讲话了吗?” 彻雪在她怀中点头。 只是,她不是不愿同她讲话,她只是怕自己泣不成声。她只是怕自己又要忍不住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她不愿意在那样了。 她已经成为了她。起码在形式上。所有人都认定了,她便是那画中女子的转世。 有那么一秒钟,她甚至害怕告诉琉樱自己并不是什么转世,她怕琉樱若信了,她便连他的片刻温柔都得不到了。 成为樱花祭司,她和琉樱便已经没有可能。而琉樱却偷偷将自己带出,这一切,大概只缘于已经认定了自己便是她。所以,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相思与感情。 “若我一直心心念念的人,真的出现在我的世界,我恐怕也会奋不顾身的奔向他。琉樱,我不敢怪你。” 彻雪流着泪,在心中劝着自己。 “委屈便哭吧。哭累了,我送你回去。” 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的眼泪越来越猛烈,他无能为力。想她的时候,偷偷去找她,这种相处方式,是琉樱宣泄自己对于彻雪的感情的唯一奢侈的方式了。他不能名正言顺的爱着这个人了。即使自己痛苦也罢,起码此刻,她在自己身边。便足矣。 “让我爱你比你爱我多,让你在心中对我有防备,有抵触,这样,你也许会渐渐的收住自己的感情。起码,不会比我痛苦。 我心中愿望,只是愿你比我幸福而已。” 这是琉樱对自己设立的法则。面对这份感情,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担当。 彻雪不再哭泣。天快要亮了。她发现自己的外衫不在了,起身才发现在窗边挂着的那件衣服。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琉樱。只能低下头任由泪水再次落出,垂落于自己的脚尖之上。 琉樱帮她取过衣服,轻轻披上。 “你不要太感动,我只是做给她的。与你无关。” 彻雪仰起脸,看着这说话的男子。继而推开他的手,向屋外走去。 “你不需要送我,我自会护她周全。” 果真是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就连骗都不想骗了。 “琉樱,你用得着这么伤人?”彻雪轻声叹息,离开了惊鸿殿。 樱花散落,落不完的是彻骨之痛。 感觉她已经走出殿外,琉樱几乎是飞快的奔出去。他倚立在惊鸿殿大门的廊柱边,一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颓然的回到屋内。 彻雪回到祭司宫。没有人知道她离去的事情。晓儿急忙替她安排梳洗。今日,要面见王上、王后以及朝中大臣。 “晓儿,你说我能当祭司吗?” “您不用管您能不能,您就是。” 彻雪任由晓儿打扮,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连泪都落不出来了。 哀莫大于心死。 心死了吗?即使他说出那样的话,她仍旧无法对他死心。那爱已经深入骨髓,若要消失,只能人死。 可她不能死,她要为他活着,让他能够在想念那画中人的时候利用下自己这张脸。 “琉樱,我多希望这时候,你能骗我一下,哪怕一下就好。” 彻雪闭上眼睛沉思着,眼泪还是落了出来。 最难控制的,便是人心。 正殿之中,彻雪款款而立。 朝堂之上,静若无声。 他们都在观察,最终,默认。 “从今往后,彻雪乃樱花国第9代樱花祭司,护佑我樱花国百姓安好….” 所谓的樱花祭司,只是一个摆设而已。不干涉内政,不参与国事。她所有的任务,便是稳定整个樱花国百姓的信仰。 从正殿回来。彻雪便去栖盛阁取来曾经做好的木牌。幸好当时做的多,不然这下她肯定得费时间重新做了。 她召集了整个祭司宫的宫人,大家坐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作为祭司宫中的宫人,必须要有灵敏的头脑。所以,今天我教你们一个游戏,以后这就是祭司宫的娱乐活动。” 所有的宫人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眼前这女子曾经让她们见证了所谓的神迹。她说什么,她们自然遵从。 在祭司宫中服从命令,便是她们的职责。 在彻雪的耐心教导下,有几个宫人最先学会了。一开始大家只是遵从旨意。同彻雪打了几个回合下来,这些每天深居于宫中的女子便已经对这个游戏上瘾了。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的凑堆,打得不亦乐乎。 彻雪在旁边看着,顺带着指导。 “好好打,我当裁判,若是谁输的最多,可是要受罚的…” 彻雪正乐的开心,王后已经进来了。 所有宫人们赶紧放下手中的牌,一个个安静的站好。 “你们继续玩吧。本宫和祭司单独聊聊。” 彻雪看着王后,点了点头。 王后和彻雪站在祭司宫的樱花林中。两人皆是久久不言语。 最终,王后打破了沉默。 “彻雪,从今以后,本宫只希望你能同今日一样安好,快乐。” 她心中明白,让一个即将要出嫁的女子,突然间接受自己肩负的责任,该有多么为难。此刻,她再说什么,都显得有些惺惺作态,毕竟那日的所谓测试,是她参与制造的。 彻雪看着眼前的这名妇人。在她来到这个世界,遇见了爷爷,给了她亲情;遇见了青瓷,给了她友情;遇见了剑轩和清灵给了她作为姐姐的幸福;遇见了琉樱,给了她一厢情愿的爱情;也遇见了王后,给了她母爱。 她明白,今日的一切,对于身为王后的她来说,也有诸多无奈。她都能明白。所以,她不怪谁。 她不怕死,她也不怕成为祭司没有自由。她只怕的是,那个自己深爱的人,根本没有爱过真正的自己,哪怕是一秒钟。 “若彻雪说不怪王后,您肯定会觉得彻雪说谎。那么,彻雪就斗胆惩罚王后吧,去祭司宫陪彻雪一起打牌。若彻雪赢了,王后便做樱花糕给彻雪吃…好吗?” 王后轻轻拉过彻雪的手,将她抱在怀中。 “本宫多想,你就是本宫的女儿。” 她只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她不能说错一句话,惹得这个孩子落泪。 宫人们都惊奇,王后居然也跑到祭司宫同彻雪一起打牌。 在所有人眼中,她倾国倾城,位居王后之位,即便是美,却也不是她们可以靠近的。 如今的她,就像一个普通百姓家里的母亲一般,将彻雪当做孩子。满足她的愿望,陪同她一起玩耍。 祭司宫充满了欢笑声。 清灵傍晚来到祭司宫的时候,看见王后正同彻雪一起在吃糕点。 王后的眼神如此温柔,她看彻雪的眼神,如同看自己的眼神一般。 “怎么都不通知母后一声,倒是先来看彻雪了。”王后开心的拉过清灵的手。短短几日,这孩子似乎成长了许多。 “母后还怪清灵,您不是也趁清灵不在就偷偷对彻雪姐姐好吗?” “王后打牌输给了我,当然得愿赌服输。” 彻雪在一旁调笑。 “好吧,那我也来尝尝这个战利品。” 王后见两个孩子都戏弄了自己,便假装生气的端起糕点不让她们吃。 三个人嬉笑着,抢着那盘糕点。 在宫人眼中,这是一幅美好的母女图。 入夜,王后离开。清灵留在祭司宫中居住。 “祭司宫乃神圣之地,剑轩不便前来,我让他在栖盛阁候着呢。” 清灵拉着彻雪的手,两人缓缓的散着步,向栖盛阁走去。 “和剑轩过的可好?” “挺好的。不过有时候,你不知道他多讨厌。” “怎么个讨厌法了,我看某些人心中欢喜的不得了呢。” “姐姐就知道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弟弟有多混账。老是欺负我,我打他,他还还手呢….” 两人只是闲聊着关于清灵的婚后生活,话题十分轻松。 清灵明白,自己是不能去触碰彻雪的伤口的。看着她安好,看着她还能自娱自乐。这样就好了。如此突变,谁能让事件有回还的余地呢?暂时平静也是好事。 那一夜,彻雪,清灵,剑轩三人在栖盛阁打了一晚上的牌。 输的人被罚喝酒。剑轩武功了得,打牌可是笨的要死。 最终不得不投降。 “让你以后再欺负我,我就把你带到宫中,让姐姐赢你,治治你的犟脾气。” “我怎么欺负你了?我只不过是有时候懒得理你而已。”剑轩争辩着。 “你就有,就有,我说有欺负就有欺负。” 面对清灵的撒娇和赖皮,剑轩只能顺着了。 彻雪看着他们斗嘴。想起那日在樱花林自己逗弄琉樱,当时的他们也以为可以如同普通夫妻一般。 她忍住眼泪。端起一杯樱花酒喝了下去。 第二十六章蔷薇国使臣 整个朝堂都在激烈的议论着。正殿之中,站着一名男子,他手中拿着一个画卷。年约20而已,看上去清秀异常,如同女子。 他是来自蔷薇国的使臣。亦是朝颜所扮。 樱花国同其余三国遵牡丹国为首,四国相互之间少有往来。在四个辅国之中,由以蔷薇国同樱花国实力相当。蔷薇国想要一统五国,取而代之牡丹国之正国地位,早已经是人尽皆知。为了了解其余国家实力,牡丹国经常会派人前往别国了解他国信息。只是,却从来没有派遣过使者,如此光明正大的前来。 此事,令所有人心中大为不解。这个蔷薇国,是意欲何为? “我们樱花国同蔷薇国向来毫无交涉,不知你今日前来我国,是有何事?” 樱花国王上看着这殿中站着的男子,毫无表情的询问着。 “本人是奉蔷薇国王上之命前来。” “蔷薇国王上?” “也许王上有所不知,前日先王驾崩。其子殿月已经继承王位,只是却在继位一天之后,卧床不起。本人离开蔷薇国之时,王上仍旧虚弱不堪。本人知道,此次任务肯定十分艰难,但仍然愿意一试,因为此时整个蔷薇国的命运便系于本人身上。” “蔷薇国王上驾崩了?那个野心勃勃的殿月继位了吗?他们是要搞什么花招?”樱花国王上在心中思咐着,此时只能静观其变。 整个朝堂显得格外安静。大家都要听听这来自蔷薇国的使者到底要干什么。 那男子看了看王座上的人,继续说到:“实不相瞒,本人此次而来,是因为贵国的樱花祭司。” 男子的话刚一说完,整个正殿便开始躁动起来。 王上摆摆手,示意底下人安静。 他到底要看看他们的诡计。樱花祭司?彻雪才刚刚入住祭司宫,他们便马上知道了风声?这其中定有深意。 “如今蔷薇国的王上,自先王驾崩之后继位的第二日,便一直昏迷不醒。整个蔷薇国的名医经过努力,才勉强让王上醒来。王上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对身边的人说,他梦见了一名女子,那名女子名为彻雪,正是樱花国的新任祭司。当时王上便示意身边的人寻来画师,将梦中女子画了下来。”男子将手中的画递给宫人,宫人经过允许递到王座之上。 “王上将梦中女子的画像描述完,只说了一句话便又昏迷过去。王上说:“此女子,为本王心之所系。”王上如此明白其身份,定是梦中有了姻缘。蔷薇国不可一日无主,新任王上如今沉睡不醒,本人为了整个蔷薇国的安定,特地前来确认这画中之人,若是真为王上梦中之女子,还望樱花国王上能成全本国王上之愿望。” 画像在王上面前展开。 他心中顿时大惊。却不得不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惊奇,平静的看着殿下的男子。 “果然是有备而来。” “王上,即使这画中女子真的为新任祭司,又怎么可以将她送至蔷薇国?” “樱花祭司才刚刚为整个樱花国的百姓重现了神迹,怎么能因为这个毛头小子的一席话而离开樱花国?” …… 朝堂之中,满是议论声。大家都看着这名少年。蔷薇国的野心,有谁不知道。那唤作殿月的王子,只怕是要将野心显露出来了。 五国之中,牡丹国早已经是个躯壳,对于蔷薇国来说构不成任何威胁。水仙国,莲花国皆不谙世事,只求安宁。 即使樱花国在此处不作任何动作,对于想要称霸的蔷薇国来说,就是个威胁。 如今,他们居然公然的寻找借口,要来求樱花国的祭司。并且是早有准备,还假装做的事出有因。此等掩人耳目的行为,怎么能过得了人的眼。 可那男子只是站在殿中。他的任务似乎只是来告诉他们樱花国,我们的王上看上了你们的樱花祭司。你们给不给,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蔷薇国这一招,真厉害。 这全是华月想出来的。殿月继位,他必须为自己的哥哥铺平道路。他明白殿月想要一统五国的雄心。所以,他使了这个计。殿月没有言语,只当默认。 如今天下形势,早已明晰。蔷薇国的对手只有樱花国。 在这个以信仰为主的国家。樱花祭司的存在,便是信仰的寄托。若蔷薇国提出要樱花国的祭司,势必引起整个樱花国的动荡。 樱花国一直国运昌盛。是蔷薇国最可怕的对手。若是樱花国一旦有了动作,蔷薇国统一五国的计划必将受到巨大的影响。所以,在实行计划前,就要试探对手。 若樱花国不同意,他们理应不同意。便会为了樱花祭司而与蔷薇国开战。蔷薇国并非故意要与之开战,只是为了解蔷薇国王上相思之苦而已。“以爱为名”。这挑衅也显得看上去理所当然。 自古无论滋事者也好,起义者也罢。都不能凭空而起,起必有因。即使他的动机多么明显,那个由头是必须的。这便是战术。 到时候,凭借蔷薇国的实力,损失是必然的。但也可以扫清一个障碍。 若樱花国同意。也许只是权益之策。樱花祭司前往蔷薇国,她可是整个樱花国的信仰寄托。放在蔷薇国手中,也是一个可以控制樱花国的棋子。 权衡之下,这步棋,蔷薇国都是赢家。 他们是在宣战。是在告诉樱花国,我们要开始行动了。你们可以接招了。 利用彻雪,只是突然碰巧了而已。新任祭司选出,马上就让整个樱花国的百姓看见了神迹。她的利用价值是不可限量的。 华月派出的探子打听到新任的樱花祭司与第一任樱花祭司形貌相似。他心中大快,这完全就是天意难违。他曾经派朝颜去刺杀琉樱。朝颜见过祭司宫中那副画像中的女子,于是他又派她去打探新任的祭司是否同那画中女子相貌相同。一切全部都顺着他的计划行事。 此时的华月正在落月宫中等着,等待着他的使臣回来。那个名唤朝颜的女子,当真愿意为了自己的哥哥付出一切。他把玩着手中的蔷薇花瓣,渐渐将那朵花用手揉碎,有花的汁液沾的他满手都是。 “蔷薇国王上果真因为梦见我国樱花祭司而至今仍然昏迷不醒吗?那好吧,你先退下,待本王同朝中大臣商议过后,自然会通知你。” “恕我冒犯,还望王上能体谅我国百姓之痛,体会我国王上之思念成疾。尽快做出抉择。我们整个蔷薇国都在等待王上您的决定。” 那少女离开。 王上便将那幅画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若非不斩来使,本王今日非取他项上人头。这个蔷薇国,居然敢派一名女子前来当使臣。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颓然的坐在王座上。当那男子将手中的画递给宫人的时候,他即使坐在王座之上也能发现,那男子没有喉结。 只是此事攸关整个樱花国的安宁。 他不能动怒。 “王上,这完全是公然的挑衅。老臣认为不能姑息。” 此时的樱花馆长只是沉默的看着。不发一言。他在想周全的办法,却没有头绪。 蔷薇国分明就是在挑衅。樱花国只求百姓安宁,自然不愿意同他们交战,但若是顺从,只怕是让民心涣散,而且被他们控制在手中。 “瑾瑜,你有何高见?” “此事兹事体大,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楚。那蔷薇国明明是来挑衅,却非要编出一个借口,可见他们是权衡过利弊。先出手,已经占了上风。我们若不顺从,他们便会以我国置蔷薇国王上之生死于不顾为由,挑起事端。只怕那时候百姓受苦….” 他不再说话。这些利害关系,不用他向王上解释。 王上回到寝宫。 王后连忙安抚其情绪。朝堂之上的事情,她已经听说了。没有想到,彻雪居然被牵扯进这种是非之中。那个孩子,如此命苦。居然要成为一枚棋子。 “熏若,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此时的王上在她面前显得十分的沮丧。一个为了自己的子民而忧心的领导者。他却发现自己一时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对自己不利。你先不要多想,好好休息,兴许明日便有办法了。“ “你让我怎么休息?去传琉樱来吧。我要好好同他商量商量。他终究要继承我的位置,这也算是对他的测试。我居然被蔷薇国那小子的儿子摆了一道….” 看着自己的丈夫疲倦的闭上眼睛。王后担忧的坐在那里。此事如果让琉樱知道,又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那孩子才刚刚说服了自己,只要彻雪活着便好。他好不容易劝服了自己,只要看着彻雪在自己身边便好。 如今生出这种事端,那孩子如何承受。 这件事,似乎比承认彻雪就是樱花祭司还要让王后为难。 这两个孩子,为何如此命苦。 第二十七章 恨不明了未别时 琉樱终究是知道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殿月居然会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段逼樱花国就范。他为了自己的野心,居然想出这种招数。 “儿臣愿意去蔷薇国一探虚实。” 如今之计,只能让他去看看殿月究竟搞什么鬼。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琉樱,你还是那个让本王骄傲的儿子吗?如今的形式你难道看不出来?那殿月摆明了势在必得,想要赢个满堂彩。他这个烂借口如此明显,你看不出来,居然还要亲自去验证一番。本王真是后悔,为何要寻你来商量此事。” 琉樱怎么能不知道殿月的野心。可是他能怎么做呢? 让樱花国同蔷薇国开战?百姓安宁生活,一番盛世而乐。怎么能随便打破。 让彻雪去当那个棋子?那是琉樱的硬伤。他宁愿自己去同殿月挑明,也不能同意这件事。 “樱儿只是担心国家安危而已,如今之势,不是也让王上您无计可施吗?他还是个孩子…” 王后连忙替琉樱打圆场。琉樱的心思,她太明白了。 “还是个孩子?如今那个同他一样的孩子已经给整个樱花国出了一个大难题了。他还能继续当一个孩子吗?儿女私情已经让他蒙蔽了双眼!琉樱,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暗中同她的往来?你要明白,你们的相爱会造成什么结果!难道你忘记了之前的情景?不要怪本王没有提醒你。” “父王本就知道儿臣对彻雪之情,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如今彻雪即将被人当做棋子。当下的形式,彻雪并非普通女子,难道真的要将她送到蔷薇国去?父王,烦请您三思。” “你若是知道她非普通女子就好。本王自然知道樱花祭司对于整个樱花国的重要性!行了,你退下吧,本王累了。” 今日一上朝,百官便一直在议论此事。落后于蔷薇国,自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应对。不然就是打仗,樱花国不会输的太惨,但百姓势必受到牵连。若不打仗,将彻雪交出去,那对于整个樱花国来说就是耻辱,更是对神的不敬。 不管如何,都无法向全国的百姓交代。 彻雪在祭司宫中,只觉得心神不宁。 她走出正殿,看见琉樱急匆匆的进来。 “你?” 彻雪还未说完,已经被琉樱拉入怀中。 “大白天的,你在干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彻雪想要挣脱。如今他们身份有别,已经不允许他们公然的做出任何亲昵的行为,况且这还是在祭司宫中,是大白天。 “我不管…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谁也别想带你走。”他低下头,看着彻雪,眼中全是愤怒。 他有不好的预感。也许父王会选择第二套方案。将彻雪交出去,以做缓兵之计。只是,事情一定不会像想象的那么简单。所谓的缓兵之计,也只是将她送去蔷薇国,成为人质。成为蔷薇国牵制樱花国的棋子。 樱花国本无心在意蔷薇国的野心。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怎么了?” 彻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不会如此不理智。只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若我要你跟我走,你会走吗?”琉樱不愿意看见任何他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他不愿樱花国的百姓受苦。他更不愿自己心爱的女子成为被伤害的对象。 他想起当日彻雪做木牌的时候,曾经问过他关于五国美女的事情。“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果然说的不错。 只是这美人必须为自己心爱之人。 “你真会说笑。”彻雪不禁笑了起来。他问的这个问题多么愚蠢。跟他走?自己会考虑吗?会犹豫吗?她最怕的是什么?她心中如今所有的支撑是什么?他居然不明白。即使今日琉樱问她:“你愿意跟我同生共死吗?”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 “你不愿意?”琉樱抓住彻雪的手有些松动了。她不愿意。是自己的方法见效了吗?居然这么快,就让她不再将心放在自己身上。琉樱只觉得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总想着要是她不要那么爱自己就好了。如今,她真的如此冷淡,他只觉得心痛。自己不是该开心才对吗? 樱花又开始落得厉害,让琉樱心烦。 “祭司,你看?” 晓儿突然出现,并示意彻雪看那株三色烟。 琉樱的手从彻雪肩上滑落。 彻雪惊恐的看着那株三色烟。 它居然开始凋零了。 竟然仅仅因为自己和琉樱在它面前的一个拥抱。 她吓的呆在原地。 这株花,太可怕了。 这所有的樱花都太可怕了。 只要他们一接触,只要他们有相爱的迹象,它们就落得厉害。果然是残忍的花,他们似乎是谁派来的监视者。将他们的感情看的一清二楚,并且以凋落来警告。 “不要管这些了。你跟我走。”琉樱拉过呆立的彻雪,向祭司宫外走去。 晓儿快速的跑开,她必须马上告诉王后。 “不要管它,不要管那花是不是要凋落完。我只愿和你在一起。不要管我们的责任,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琉樱的眼泪。这是彻雪第一次见到。 她不知道,原来他会落泪。而且落得那么凄凉。 当琉樱的眼泪落下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泪也落了出来。 原来深爱一个人,便是他若伤痛,他的眼泪便会从你眼中落出。 “我都是骗你的。我骗你我爱的不是你。我骗你我爱的是那画中的女子。我骗你,你只是她的替代。我却骗不了我自己。我爱的是你。是你彻雪。你明白吗?我所有的感情,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要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你….你不是谁的替代,你就是你。你不是那画中的女子,你不是她。你只是我琉樱真正深爱的人…..不要有疑虑,不要不相信我,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我的命和责任为担保的…我不要那种宿命的折磨,我不要管那些所谓的责任,我只希望,能与你相守….彻雪,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什么也不要,只有我们彼此就够了….我爱你…..” 这是琉樱这么久以来的唯一一次畅快淋漓。他终于不用在违心的只为了守住她的安宁。 如今,若她要被送去别的地方。那那一切的隐忍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放弃了。他只求眼前这女子能明白自己心中所想。 此刻的琉樱在彻雪眼中,不在是那个心中有了别人的男子。他如此情真意切的对自己说出了他真实的想法。而自己却一直在误会。 他原来都知道,知道自己的深情,知道自己的委屈,知道自己的一切想法。 他居然为了让自己能够忘记他,而利用了自己的误会。只因为为了自己好。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并非那画中女子。根本不用解释,他也明白,即使是转世的她,也在那具同样的身体里,居住着属于彻雪的灵魂。 他能看见自己。而自己却到这个时候才肯相信他。 多傻。 彻雪踮起脚尖,在流樱唇上掠过。 她拉过琉樱的手,“我跟你走,天涯海角我也跟你去。即使是去死,我也跟你去。” 她没有行李要收拾。她来到这个世界便一无所有。如今,她有了琉樱。这眼前的男子,便是她要离开时需要携带的唯一的行李。 琉樱紧紧的握住彻雪握住他的那只手。 樱花飘的如此肆意。他们不再顾及。 自私也好,总好过忧伤终老。 两人相视而笑,要离开这个地方,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去哪里? 可是,只要握着彼此的手,在此刻,就够了。 爱一个人,便是不遗余力的沉溺。奋不顾身的前往。 这是最单纯的情感,基于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这种力量,可以说是一时的头脑发热,但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美好。 我们缺少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我们清醒的审视,用我们的理智告诉我们自己,这多幼稚。我们不敢,所以我们缺少,以至于我们向往。 宫门口。 早已经有重兵把守。 “有爱之人,当真连任何财务都不用带吗?樱儿,你知道在外生活,需要钱财才能生存吗?” 在正殿外,她发现了樱花落的如此紧,便有不好的预感。晓儿前来告诉她琉樱去了祭司宫,她便马上赶来宫门口等着。 知子莫若母。琉樱果然不出她所料,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带着彻雪离开。 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她的儿子,居然要背弃他的责任为了自己的感情而逃走。她的儿子,居然可以放弃整个国家的百姓,只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冲动。 琉樱,终究不适合做一个王。他太重感情。他的生命,爱情也许才是全部。他牵着的这名女子才是他生命的意义。 作为母亲,她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理解他了。她必须狠下心来,不让他做出有损这个国家的事情。她必须让他明白,他并非一个普通的民间男子,他要带走的女子,也并非普通的民间女子。他们不能凭借着心中的想法而背弃一切选择长相厮守。那种爱情,是不可能幸福的。她也不允许这一切的发生。 “母后,儿臣求您,放过我们?” 彻雪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王后。她突然觉得心中愧疚。她忘记了自己的责任,忘记了王后给她的关怀。忘记了自己不能如此自私,她的身份不允许。 可是,她感觉到琉樱握住她的手时是那样紧。他比自己的责任还要重大,却抛下了所有,只要带自己走。她又犹疑什么呢?起码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必须站在他这一边,他们是命运的共同体。 “你求本宫?那本宫求谁?本宫同整个樱花国的百姓去求谁?你们居然如此自私,是本宫看错了你们。彻雪,你难道没有看见那株又开始凋落的三色烟吗?你难道没有看见如今这漫天的樱花花瓣吗?….你们,到底要自私到什么时候?本宫…太纵容你们了。”她摇摇头对身边的侍卫说:“把琉樱王子送回惊鸿殿,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离开半步。把樱花祭司请回祭司宫。国中出现异常,有责任镇守祭司宫,禁足。” 琉樱已经随手拿过身边侍卫的剑。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会是他的对手。 “琉樱,你想让她活吗?” 剑从琉樱手中落下。 彻雪只听的剑掉在地上同地面接触的声音如此巨大。 琉樱紧握着他的那只手,随之松开了。 他跟着侍卫的身后,缓缓前行。 两人被带往相反的方向。越过飘散的樱花花瓣,泪水无声的滑落。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思深。 泪眼问花花不语,相思残照斜阳里。 钟情怕到离别处,恨不明了未别时。 第二十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彻雪被带回祭司宫。不言不语的坐在那里,两眼空洞望着屋外的那株三色烟。 她一回到祭司宫中,这三色烟便停止凋谢了。 想来多么可笑。她和他的爱情,竟然要让这株花的死活来决定。 王后进来,看着彻雪。她也不起身。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一个地方。 “晓儿,你出去吧。” 王后坐在彻雪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彻雪仍旧不说一句话。 “本宫知道,你恨本宫。可是,孩子,你知道吗?本宫多么希望你们能幸福。但是,你们的身份不允许。你以为你和琉樱夜夜相会本宫会不知情?本宫只是默许了而已。只要你们不要越雷池,本宫就会为了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孩子,你知道吗?蔷薇国的使臣昨日来了。他带着你的画像来到樱花国,他告诉王上,蔷薇国王上由于梦中梦见了你而思念成疾。你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吗?王上已经在发愁了,任何决定对樱花国都是没有好处的。蔷薇国给樱花国下了一个死局…琉樱如此行事,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王上权衡之下,一定会将你送往蔷薇国…. 你身为樱花国祭司,居然同樱花国的继承人私奔。整个樱花国居然因为你们的举动而又显现天灾。彻雪,你没有看见那株凋谢的三色烟吗?你们今日的举动,只会让王上下决定下的更快。 与其让你待在樱花国,不如让你前往蔷薇国,起码能让你同琉樱分开。也许能让你们彼此冷静下来。 你在蔷薇国,会成为一枚牵制樱花国的棋子。为了你的安全,整个樱花国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琉樱居然冒失到这个地步。居然要为了你背弃整个国家,他不知道他今日的行动已经将你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彻雪,如今之势,本宫已经帮不了你们了…若你不去,琉樱将背负千古骂名,整个樱花国的百姓的安宁如今系于你一人身上,你是樱花祭司,是整个樱花国的信仰寄托,何去何从,本宫不再多说。” 王后离开。彻雪的眼泪才敢往下落。 真的闯祸了。原来琉樱是因为这件事才如此的冒失冲动。 自己转眼之间就要成为一枚棋子,一枚关乎整个樱花国命运的棋子。 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若自己真的是樱花祭司的转世,上天若真的恩厚,又岂会让自己经历这莫名其妙的穿越,将自己送到他的身边,又给他和自己制造这么大的阻隔? 是不是,往往越是挣扎,只能越来越靠近命运。 这是老天的一个讽刺,一个玩笑。嘲弄琉樱,也嘲弄自己。 彻雪走到那株三色烟身边,定定的看着它。 它停止凋落了。只要它凋落,便会引起整个樱花国的樱花凋落。 这株三色烟就像一个控制整个国家樱花的总开关一般。 “她,我的前世,不是曾经用鲜血浇灌你吗?为何你却一点也没有怜悯之心?为何你却一点也不感念呢?是不是只要我和他一旦靠近,你便要以死相逼?你只是一株花,在我眼里你什么都不是。可是,你为何可以控制我和他的命运?你….凭什么?凭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也许下一秒她就要被送去蔷薇国,那时候,她和他便会分开。若自己以死相逼不愿前往,又有谁能奈何得了她? 但她却不得不去。她离开一段时间,也许是最好的方法。樱花国的危机可以暂时解除,她不会有事,只是成为一个棋子待在别的国家而已。若她留在这里,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而这感情是不被允许的。她不能殃及琉樱,她不能让琉樱因为同自己相爱而遭受这个国家的唾弃。她不想让琉樱因为同自己相爱而背负千古的骂名。 惟有自己离开。解决眼前危机,解决心前危机。 她不能让他再为自己做任何傻事了。他是樱花国的唯一继承人,他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放置在她的身上。 他爱的是自己。今日她才真的相信。却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早一点相信他,是不是就会少一点痛苦,多一些幸福? 如今,真的明白了他眼中看到的是真正的自己,她却开始惊慌了。 他们身份有别,不得相爱。给彼此一段距离,是不是就会让这种感情降温。最起码,让他对自己的感情淡化一些,他和她不同。 她除了他的爱一无所有。而他却要心怀整个樱花国的子民。这些中还包括同她有关系的人。他们同样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给了她最真诚的温暖和关怀。 她终究是不能自私的。不光为了琉樱,也为了那些亲人。 “我要见王上。”彻雪朝大门外的守卫说 守卫将彻雪带到正殿王上的书房中。 这位樱花国的王上,此刻疲惫不堪。他手持一幅画认真的端详着。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却不得不去如此行事。 他的儿子,居然为了樱花祭司而要背弃整个国家。这他如何不揪心。他的感情他只是有些了解,对于琉樱,他总是以君王的要求训练他。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会如此失去理智。他更没有想到,一开始没有注意到那名叫彻雪的女子就是樱花祭司的转世,而差点让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的事情,居然导致了今日的局面。如今,蔷薇国咄咄逼人,不留退路。他本就忧心到底如何应对。 樱花祭司乃是樱花国的信仰寄托。而彻雪又是如此不同,她让全国的百姓看见了神迹。若将她送去蔷薇国,对百姓如何交代触怒神灵的罪过?若是又出现类似樱花大量凋落的事情,他该如何是好;可是,若不让她去,琉樱同她两心相知,情之至深,稍有差池,引来的也许会是樱花国那个古老传说的再次显现… 挑起战争又与百姓不利。 他顿时感到头疼,放下手中的话,却看见了彻雪站在书房门口。 彻雪问安然后进入。 两人对峙,彻雪显得不卑不亢,这等女子,也难怪琉樱用情至深。 “彻雪愿意前往蔷薇国当人质。” 彻雪此话一出,樱花国的王上表情明显一惊。 她说的太过直白,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她如此明白她的境遇,却仍旧选择前往。 “为什么?” 他感觉到眼前这名女子肯定还有话要说,他要等她说完,看她的真实想法。 “彻雪明白,彻雪同殿下相爱是不对的,然而,王上可曾深爱过一个女子?我们相识最初,并不知晓我们之间身份的差异。彻雪成为樱花祭司也是突如其来一般,让我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王上您懂得爱一个人的心情吗?若真爱一个人,只会越陷越深,又怎么能因为身份的不允许而突然就停止了呢?殿下要带彻雪离开,实在是用情至深所至。若他是普通男子,定不会有人责怪,只可惜,他是樱花国的继承人,而他要带走的是樱花国的祭司….他便必须忍受所有的责备,他便要被所有人认定为背弃子民,自私自利…. 彻雪若在宫中,定然也会伺机争取同殿下在一起。相爱之人,谁不愿意长相厮守?正所谓,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如今蔷薇国摆明了要试探樱花国的态度。彻雪若是去了,不仅能让整个樱花国的百姓免于承受战乱之苦,更可以同殿下分开…或许时日多了,殿下自然能想清楚…彻雪也能想清楚。彻雪怕死,但前往蔷薇国只是充当棋子,若樱花国毫无与之争夺之心,彻雪自然安全。这一切全凭王上您的定夺。 彻雪不愿成为棋子,但彻雪心中深爱殿下,不愿他背负骂名,不愿他成为罪人。看着那株三色烟由于彻雪同殿下的感情而凋落,彻雪心中害怕。要是仍旧待在这里,只怕彻雪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彻雪乃樱花国祭司,百姓将心中寄托交与彻雪。若彻雪离开,民心势必动荡。蔷薇国既然先发制人,我们也可以将计就计。彻雪即使离开樱花国,也会做好最周全的计划,不会让王上您再为此事而劳心。 彻雪只求王上能够继续励精图治,让樱花国继续强大,并且,不要放弃琉樱。我本是最普通的女子,只求自己心爱之人能够安好,便足矣。” 王上派人送彻雪去见蔷薇国的使者。 朝颜如此近的看她,即使见过那画像,即使在她巡城的时候远远见过。她还是不得不在心中问自己,这世界当真有所谓的转世吗?如此相像之人,在经历几世轮回之后,又重新回到原点。令人匪夷所思。 彻雪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来之前,王上便告诉她,这男子是女子装扮的。如今见了,还真是俊逸非凡。 她不愿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 “听闻蔷薇国王上由于思念本祭司而卧病在床是吗?” “是。”朝颜看着这名女子,她眼神灵动,似乎只要自己稍微跑一下神,她就会有新的招数要出来一般。 “樱花国同蔷薇国相交多年,蔷薇国王上若是因为本祭司而病,本祭司同你前往也是一种善行。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场景是本祭司不愿看见的。但是,使者应该了解,本祭司作为整个樱花国的信仰寄托,若是离开樱花国,将会造成整个樱花国多大的混乱?若我国怜悯贵国王上,也烦请贵国怜悯我国百姓。 依我之见,本次前往蔷薇国,还望贵国能够保守秘密。本祭司同你偷偷前往即可,直到王上病愈,再返回,这样不仅让贵国解了燃眉之急,也让我国帮忙帮的方便。不知使者意下如何?” 蔷薇国想要滋事,还非要找个借口,那么彻雪就只能利用他们的借口,不至于被他们耍的太惨。 蔷薇国自以为利用了她,却不晓得,反而被她利用。 “祭司想的周全,本人自当全力配合,不知祭司可否今日便同本人启程回国。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国王上危在旦夕,烦请祭司多多担待。” “你在此处等我,待我回到宫中收拾妥当,今夜便同你一起前往蔷薇国。” 彻雪离开,朝颜站在原地。 朝颜知道,华月的计划被破坏了,幸好破坏的面积不大。只要她跟自己回去,便是牵制整个樱花国的最好武器。 按照华月的想法,樱花祭司去与不去,都会造成整个樱花国的百姓处于动荡之中。如今只是稍稍有些纰漏。只是华月没有料到,这女子如此聪慧,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十九章 始信人间别离苦 泪眼望断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彻雪回到宫中。她才发现,自己果真一无所有。随便拿了几件衣物,和一副自己做好的牌。简简单单的行囊,却差了最重要的那个。 她走到惊鸿殿门口。全部是重兵把守。 王后前来,侍卫放她进去。她转身将包袱放在侍卫身上,说等一下出来取。 琉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能看的住他,他愿意失去自由,只是想要保全她而已。 听见人的脚步声,琉樱惊的坐了起来。 他自幼习武,早已经练就了听脚步声识人的功夫。况且,那人是他心心念念之人。 彻雪的脚步声和一般人不同。她每次站定之后会将右脚尖在地上点一下而后才靠在左脚边上。 相顾无言,情何以堪。 他们没有时间了。她该如何开口,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的事实。 她本来想让他自己慢慢发现。可是,她害怕,害怕自此一别,也许今后见面的机会几乎是零。一别即成永别。 况且,她也不愿他难过,若他知道她悄悄的离开,肯定会很痛苦。 他曾经了解她的委屈。她的难过。但是,为了她在祭司宫中能够过的安宁,他宁愿欺骗她。宁愿让她误会。以求能够让她不要那么爱他。 如今,换做她的牺牲,来争取他应有的人生。 他真心爱她,爱名叫彻雪的她。爱同樱花祭司是不同灵魂的她。 在他们曾经共有的岁月中,曾经以极其温柔的方式对待过彼此。 在他们曾经共有的岁月中,曾经有最温暖而真挚的誓言。 若果真如法相守,便只求他能幸福。 “你….” 她居然能进来,一定有问题,琉樱不敢多想。他只期望是母后心软了,放她进来的。 彻雪走到床边,坐在琉樱身边。她温顺的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的闭着眼睛。 她的手牵着他的手,她在数他指间的关节,触摸他生命的轮廓。 她要记住他。有那么一刻,彻雪希望自己能把自己交给他,却终究放弃了。 他们只是拥抱,只是想要逃走都会让三色烟凋落。若他们越过雷池,将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人神共愤也不一定。况且,若她那样要求他,他一定能看出自己有多么深爱他,他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离开? 她从他怀中站起身。镇定的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知道吗琉樱,在宫门处,当你说爱我的时候….我有多么寂寞。我等了那么久,你为何要在那个时候说爱我呢?你是知道了我也许要被送走,所以舍不得吗?你终究一直再为自己找借口,你终究一直在骗我…我还傻傻的相信你,真是愚蠢至极….我发现我如此的厌恶你,却又不得不靠近你。所以,为了让我活得有尊严,我要离开你了….你要有自己的生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爱一个无人可以替代的女子….” 琉樱不知道眼前这女子到底要做什么,他听见她的话只觉得心中泛起凉意。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怀疑。 “为了让我们之间公平,我要把我的自尊要回来。”她说完,便低下头,吻在他的唇上。 如同琉樱第一次在栖盛阁见她时一样,她想要重温那个曾经最让她耻辱的时刻,把琉樱深深的刻在脑海里。 然而,却怎么也分不开了。她无法做到琉樱当时的蜻蜓点水,她的心情不允许,琉樱也不允许。 当她靠近琉樱的那一刹那,便已经被他控制住了。 今日的琉樱让彻雪如此陌生,他没有了昔日的温柔,而是带着掠夺性的占有。 他让彻雪被吻的几乎喘不过气。她情急之下,居然咬破了他的舌头。 血的味道弥漫在这个绵长的吻中。 琉樱最终松开了她。那眼神充满了凄怆。 他紧紧的抱着她。眼泪滴在彻雪的肩膀上。 彻雪没有敢落泪。她不能,若是一落泪,便会变得软弱,便会屈从内心。 她是来告别的。 “若我死了,你会如何呢?”彻雪在他耳边轻声的问着 她的嘴里仍旧有琉樱的血的味道。 “我不会让你死。” “若我不得不死呢?” “生不同时,死则同穴。”琉樱毫不犹豫的说出口,彻雪努力压抑自己的泪水。这就够了,他愿意同自己生死与共。那么,自己为何不可以为了他的人生而付出一切。 “好,我不会死。你也必须答应我活的好好的。” “我什么都不求了。我只求你能在祭司宫中安好….” “琉樱,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我问你是否爱我的时候,都要骗我….现在我问你,你爱我吗?” “…我不爱你。” “若你安好,我便能安之若素。我同你只恨生不逢时,难逃命运的捉弄。若我无法同你相守,你只能为我好好活着…若你伤了自己半根毫毛,我不会…放过你,也永远不会再理你…你都记下了吗?” 彻雪仍然不愿意在最后的分别时候说狠话。琉樱当日为了她能少爱自己一点,利用了她对自己的误会。如今,她本来也想依法炮制,却在最终放弃了。 给他最美好的回忆。即使最终痛苦一时,也好过因为误会而痛苦一世。 即使她不在他身边,也只愿意他明白,这世上深爱他之人,还有一个她。 我们的爱情中,有那么多的拥堵,那么多的碰撞,那么多的进退维谷,那么多的左右为难。 让我们彼此心存念想,才不至于在黑暗中安然哭泣。只愿心中充满了期望,也好过哀莫大于心死的无端伤害。 一生之中,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若那人也正好爱着你,却由于变故而无法相守。那么请在心中感念,上天,让你在最美好的时光里将爱情给了他。 “我要回去了。你要乖乖的待着。你可有什么心爱之物,给我吧,我在宫中无聊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 琉樱把自己头上的束带取下,交给彻雪。 那是一条缀满了三色烟的白色束带。彻雪放在鼻端轻轻的嗅着,而后微笑着离开。 琉樱永远都忘不了彻雪当时的微笑。 原来最美的微笑便是眼里含着泪光却仍旧嘴角上扬。 彻雪出门拿包袱。 王后上前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打开来看,是一串红豆。 她想起那日王后说过要将这串豆子送给自己,果然并非随便说说而已。 此物最相思。如今,这串豆子,倒是十分应景。 彻雪点头谢恩,跟着侍卫前往蔷薇国使者的住处。 王后看着彻雪离开,站在惊鸿殿门口,始终没有进去。 彻雪见到朝颜的时候,朝颜早已经准备妥当。 两人坐上马车启程。 天已经黑了。今夜里樱花国的风有些大,花瓣都吹进马车里了。 彻雪示意朝颜等一下。她走下马车,拾起一把凋落的樱花花瓣,又重新上了马车。 看着她用手帕将那些花瓣仔细包着,朝颜有些心疼。 这种心疼是作为女子的善良所使。感觉到她的眼神,彻雪朝她粲然一笑。即使同为女子,朝颜也为这笑容沉醉。 “若离开自己的祖国,便想着要带些祖国的土在身边。若是永远回不来了,也可以聊以慰藉思乡之情。” 从什么时候起,彻雪早已经把樱花国当做了自己的故乡了。她有些后悔,没有时间向爷爷、青瓷、清灵、剑轩告别。她甚至都来不及见他们一面。但转念一想,若是见了,恐怕也是徒增伤感。 “祭司怎么如此消极,您只是到我国解救我国王上而已,何来永远不会回来之说。” “你叫什么名字?不用刻意将声音加粗了说话,放轻松了便是。我离开樱花国是秘密之行,你以后就叫我彻雪吧。从今以后,没有樱花祭司了。到了蔷薇国,我只求自己能当一个相较于自由的人质….” 朝颜惊异。她居然知道自己是女子。也难怪,自己又何必再伪装,到了蔷薇国,她自然会知晓。只是,她如此明白自己此行的意义。却仍旧如此淡然。此等女子,是否会让殿下心动?朝颜意识到自己的胡思乱想。连忙打断了自己的思路。 “我叫朝颜。” “朝颜?是牵牛花的别名呀。在你们蔷薇国有牵牛花吗?蔷薇国的风景怎么样?若我去了,能带我去看看吗?….” 朝颜愕然。她哪里是来做人质,明明是来游山玩水来了。见她如此坦然,朝颜发自内心的喜欢她。若她并非樱花国的女子,若她只是蔷薇国中的一名普通女子。她和她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一路上朝颜告诉彻雪蔷薇国的风土人情,告诉她关于蔷薇国的传说,告诉她宫中的女子的趣事…. 这一路上,彻雪算是长了见识。既然已经选择了牺牲,就要开始在这牺牲中学会享受。 她离开了樱花国,却必须活着。为了琉樱活着。那么总有一天,他们能够再相见。 第三十章 情似雨馀黏地絮 琉樱在惊鸿殿被禁足已经一天一夜了。 他开始有种不祥的预感。那种感觉,让他根本无法在安稳的待在这里。 突然之间,他是那么想见到彻雪。那种心中想见到她的冲动,几乎让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他冲出惊鸿殿。却发现,早已经没有侍卫守着他了。 整个王宫,出奇的安静。 樱花静静的开着。没有什么异样。 他飞快的走到祭司宫。却看见大门紧闭。门外站着重兵把守。 他从祭司宫的后院跃入。 似乎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她已经不在这里了。” 几个宫人在回廊上走着。 一切平静的让他觉得窒息。 他轻轻进入祭司宫的正殿之中。没有发现她的影子。 他抬眼看见那幅画像,曾几何时,对于这画中的女子,他早已经抛却到脑后了。 当初那么执着的等待,多像一个少年年少时期执着而孤单的游戏。 晓儿走进正殿,看见琉樱,惊的手中的托盘都掉在了地上。 “哐啷——” 铜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让整个祭司宫的气场都改变了。一下子,让人浮躁起来。 “殿下,奴….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出去….” “站住,她呢?” 琉樱的神情让这名一向镇定的宫女感到害怕。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问你,她呢!” 琉樱已经不在询问了,而是命令。 “祭司,祭司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里了?” 晓儿吓的不敢说话,直接跪在地上。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琉樱看着眼前这名宫女的举动,只觉得眼前瞬间一黑。 他扶住身旁的桌子,努力的平复自己的紧张与不安。 越过跪在地上的宫女,冲出了祭司宫。 她那天笑的那么好看。 她那天还问自己要了束带。 她那天主动亲了自己。 她那天还告诉自己他们彼此相爱。 难道,那仅仅是在暗示他:“琉樱,我要离开你了。” 而自己居然愚蠢的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殿下,王上王后正在休息…” 宫人的声音在琉樱耳后响起,他不闻不问。直接冲进了王上的寝宫。 此时王后正在为王上沏茶,两人安静的坐着,气氛十分平和。 琉樱看见这个场景,只觉得十分讽刺。 之前还在为了蔷薇国使者的事情而忧心,如今却安定的坐在这里喝茶。 这,便是用彻雪换来的平静吗? 琉樱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他一把打翻王后手中的茶壶。连请安都略过了 “这茶,你们可喝的安心?” 王上和王后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说一句话。 他们早已经料到了琉樱的反应。多说无益。 “你们说话呀?你们把她送到哪里去了?你们怎么能如此的自私以她一人换取你们自己的安宁?” 侍卫冲进了寝宫之中。 “自私的是你自己而已。”王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把琉樱王子给我带下去。”王后向侍卫发话。 琉樱转身一看,才发现他们早已有所准备,这群侍卫全部是王宫暗夜部队的队员。 “今日你们是想让我将你们的血溅到这王上的寝宫之中吗?”琉樱顺手从旁边的一名队员手中夺过剑。 此时的琉樱眼眶通红,面色凝重。这群王宫暗夜部队的队员都有些畏惧。 琉樱是同他们中的有些人一起训练过的。作为樱花国的继承人,他的优秀所有人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整个樱花国,能制服他的人恐怕不出四个。 现任的樱花馆馆长,都城以外辖区的王倌人,以及青瓷。另外的也许还有,只是尚未发现而已。 “琉樱,你当真以为本王会怕了你?你信不信本王现在马上派一支王宫暗夜部队的队员前去追她,让蔷薇国使者认为本王有心与其争夺,将她杀之而后快!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子,你认为他们会留她吗?” 王上不紧不慢的言语,却字字威胁。切中琉樱软肋。 他甩下手中的剑,离开正殿。 “王上,为何不告诉他实情?” 王后到底于心不忍。 “以他的资历,想要斗败蔷薇国,只怕根本不可能。他太冲动,根本不计较后果得失,让本王如何放心。身为男子,他居然连彻雪的半点都及不上…” 他想起当日彻雪前来书房请愿,希望前往蔷薇国。她的话,令他即使身为一国之君也不得不汗颜。 最终,她居然还想到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方法。让整个樱花国避免了动荡。此等女子,若非樱花祭司,若能与琉樱并肩治理这个国家,樱花国便有望了。 但琉樱太过重情。此刻的他不适合做君王。想要成大器,必须得经历磨练。否则,想要击败殿月,火候还欠的多。 王后看着自己的丈夫陷入沉思,只能叹息。 自从从王上寝宫回到惊鸿殿之后,琉樱便终日不出房门。 王后多次来寻,也是无果而终。 清灵被叫回王宫,却也见不了琉樱的面。 第二夜。整个樱花国开始降雨。 大雨瓢泼,冲刷着整个樱花国。 所有的樱花都正常的开放着,飘扬着。 这雨却毫不见停。 第三日,整个祭司宫的人都惊恐万分。除了那株三色烟,整个祭司宫中的樱花花瓣一夜间全部成了黑色。 王后命令所有人不得声张。 她匆匆赶往惊鸿殿,想要看看琉樱的状况。 已经三日三夜了。琉樱都没有出来过。这孩子到底在房中做什么。 为何偏偏祭司宫中的樱花变成了黑色。莫非是由于彻雪的离开?可是,这也说不通,若是由于彻雪离开,樱花怎么会在这么久以后突然一夜间变黑。 此时的祭司宫,如同一座灵堂。压抑而沉重。 雨水打在黑色的樱花花瓣上。宫人们都躲在屋中,不敢出去。 “把门给我撞开,拆了也要打开。”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王后才发现,里面根本空无一人。 此时晓儿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王后,….殿下,殿下在祭司宫内。” 当王后到达祭司宫的时候,才在祭司宫的后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他。 此时的琉樱已经被雨水淋的湿透了。 昨夜,他终究忍不住又到了这里,他期望着同往常一样,一进来就能看见她。然后她会开心的冲进自己怀里。或者发脾气的怨恨自己。 无论怎样,都好。只要她在。便得心安。 可是,她不在。她真的走了。就那样都没有告诉自己一声就走了。 她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天上落雨,琉樱落泪。 他窝在祭司宫后院的樱花林中,静静的躺着。他还在期待,彻雪无事的时候也许会到这里,把自己捡回祭司宫中。 她会轻轻的用布帮自己把脸擦干净。然后气呼呼的训斥自己…. 可是,琉樱等来的却是一个宫女。那个宫女到后院来收东西,发现了他。 继而惊叫着跑开了。 王后站在伞下,看着躺在那里的琉樱。眼泪便涌了出来。 作为王后,她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落泪。如今,即使身边站着宫人,她也没办法让自己不要落泪了。 这是她的儿子。她最心疼的孩子。此刻,却如此的折磨自己。 他的心中该是有多么悲伤,让这老天连降大雨,让这整个祭司宫浸透在他的眼泪中,让这整个祭司宫的樱花因为他的悲伤而变色。 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出现过黑色的樱花。传说只有极其悲痛之人的泪水才能让樱花为其着上素服。即使在关于第一任王的传说中,也没有记载关于黑色樱花的事情。也许,所有人都认为这不祥,而没有记录在史。毕竟,那是违犯禁忌的感情。 还有谁敢歌颂它呢? 王与祭司的相爱只会造成百姓的恐慌而已。 王后走到琉樱身边,将他抱在怀里。 此时的琉樱如同刚刚从母亲的腹中诞生的婴儿一般脆弱。 他没有力气,只有哀伤。 若这哀伤不止,这樱花便会一直呈现黑色。 “你可知道,若她知道你如此这般她该多么心疼?她特意到你父王那里请愿,愿意前往蔷薇国。她明明知道她要去做人质,却心甘情愿。 她深知你们情深意切,她害怕你们若一直这样下去,情到浓时,会有差池。当你父王问她为何之时,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她对你父王说“彻雪不愿成为棋子,但彻雪心中深爱殿下,不愿他背负骂名,不愿他成为罪人。”她说:“彻雪只求王上能够继续励精图治,让樱花国继续强大,并且,不要放弃琉樱。我本是最普通的女子,只求自己心爱之人能够安好,便足矣。”” 琉樱,你想为她挑起战争,导致民不聊生吗?你如此作践自己,你让她情何以堪?母后知你用情至深。母后何尝不愿意你能与她终成眷属….可是,如今之势,你能去做吗? 蔷薇国实力本就在我国之上,硬碰硬只会中计而已。如今彻雪牺牲自己,前去做人质,并且没有引起国家的动乱。她正在为你争取时间呀,你此刻并非要在这里郁郁而终,而是要韬光养晦。他日,待时机成熟蓄势而发,一举功成,你便能带她回宫。你才能真正的护她周全。 如今你落泪三日三夜,全国连降大雨,你看看这四处的樱花,居然变成了黑色。若世人得知,你落泪因为樱花祭司,并且导致樱花变黑,到时全国色变,百姓若知道你与樱花祭司的感情令天地动容,神灵触动….你认为,你还能拥有民心吗?你还能将她从蔷薇国带回吗? 只有樱花国越强大,才能保她周全。你懂吗?眼前之爱,你只求内心满足,以弃她不顾和抛却百姓为代价,谁能幸福?” 王后不能再看下去了。此刻的琉樱需要人点醒他。若听凭他,后果不堪设想。看着整个祭司宫的黑色樱花,王后忧心忡忡。 琉樱在王后怀中抽泣着。 他从来没有表现的如此软弱,他抱着自己的母亲,如小孩子般,说:“母后,儿臣好想任性一回….” 雨水从伞的边沿落在王后的肩上,加上琉樱的泪水,直让她觉得冰凉刺骨。 “樱儿,命运给了你责任,如今彻雪也给了你信任,你已经不能再任性妄为了。” 若问深情都几许? 几日落泪,满城风雨,一寸离肠千万结。 相思一夜樱服丧,情似雨馀黏地絮 第三十一章始知星辰非昨夜 眼中渐无樱花树,始知星辰非昨夜。 一路颠簸。彻雪晕的厉害。迷迷糊糊的睡了又醒。探出头的时候已经又是晚上了。 马车外的树木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却看不见樱花树了。她疲乏的躺在马车里,不敢再往外看。 “彻雪,你好点了吗?” 一路上朝颜同彻雪相处下来,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旅途中的两名女子,如果不互相依赖,那该是多么寂寞。 朝颜早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却突然有了人做伴。彻雪一再强调她们是朋友。她被这个词语触动了。 朋友?友情?她不知道那是何物。 自小在朝颜的世界里就只有殿月一人。她所有的目光都追随着殿月。她不需要朋友,朋友只会让她分心而已。 眼前的女子,她明明知道和自己是敌人的关系。自己是将她带入陷阱的引路人。 她却对自己说“我们是朋友。” 她没有必要利用她,因为彻雪给朝颜的感觉是,不怕死。一个连性命都不在乎的人,有需要利用谁吗? 朝颜成长于蔷薇宫中,见惯了互相利用。谁真的真诚,她一眼便知。 “恩,好多了。只是看这马车外已经看不见樱花树了,我觉得心里空空的。我们这是到了哪里了?” “马上就要进入蔷薇国边境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能到都城。你现在还好吗?不然我们到边境的时候休息一下。” “你不是说蔷薇国王上卧病在床,事情紧急吗?怎么能休息?” 听到彻雪的话,朝颜有些尴尬。 看见她的表情,彻雪笑出了声音:“好姐姐,我是为你着想,若是你将我带回的时日增长了,他们岂不是会怪罪你。此事你我心知肚明都为假象,但至少表面上我得装的不知道…我知道你真心待我,但你我总是身份有别,我不能害了你。” 朝颜听着彻雪的话,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 我们缺少什么,便渴望什么。 朝颜没有尝试过这种友情的滋味,瞬间就攻破了她所有的防备。 她居然觉得这种感觉陌生。被他人感动,那么幸福的微微疼痛。 “好姐姐,这一入蔷薇国,我便是人质了。到时候咱们肯定不能如此相处。只望你能有机会来看看我。我不怕死,却怕寂寞。” 长途颠簸,彻雪显得十分憔悴。 朝颜上前抱住她,就像抱自己的妹妹。 “姐姐,你身上可真好闻。” 彻雪自然不知道,朝颜长期住在宫中,那味道都深入骨髓了。所以她才会无法忘记他吧。因为那味道一直在自己身上,只要能闻到,便会想起他。 朝颜心中明白,彻雪的担忧是正常的。若是进入蔷薇国,她便会被禁锢起来。那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性命无忧,却会被折磨。华月心狠手辣,不知会如何对付她。 “彻雪,你只需记住,表面上我是你的敌人,心中,我只当你是我的妹妹。” 那一夜,彻雪睡的十分安心。 阳光落入马车中,照到彻雪的眼睛。她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亮了。而且是天光大亮。 “终于醒了。已经到都城了。” 彻雪激动的坐起身子向外望去。 这里果真不是樱花国。 街中没有樱花,各种花木随意的生长着,商肆林立。路过街道,叫嚷声声入耳。一派繁荣。 “比起樱花国,蔷薇国可算繁荣?”朝颜问彻雪 “樱花国有种浓浓的温馨。而蔷薇国给人的是繁荣的平和。” “等一下到了宫城中,你更会惊呼的。” 朝颜不再说话,看着彻雪新奇的望着马车外。若是有机会带她出来逛逛也是好的。 朝颜突觉莞尔,心中自嘲。什么时候,自己似乎真的成了她的姐姐似的。 彻雪正观看者外面的景象,突然闻见一阵花香。以前的学校里也种着许多蔷薇花,每到温度高又起风的时候,空气中便弥漫着这种香气。 她想要看看是哪里来的味道。马车似乎直接驶入了一个充满着这种味道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由蔷薇构成的。宫门的墙壁上也攀援着蔷薇的藤蔓。在彻雪的常识中,蔷薇应该是小巧的植株型。所以,她看见这肆意开放的蔷薇攀附在墙面,廊柱上便吃惊不已。 阳光细碎而强烈的照射着整个属于蔷薇的世界。花瓣折射着整个世界的华美,在璀璨开放到刹那将所有的美好融化成倾世的容颜,绝代芳华。不同的颜色,如血红色的记忆将浓而不腻的香气推向她的看客。 令人目不暇接,无端沉溺。 彻雪突然想起曾经爷爷告诉她的故事。蔷薇仙子爱上王上被贬谪为蔷薇花,并且只生长于王宫之中。 原来,这都是真的。 这些放肆的开放,令人沉醉的花朵,它们流露出来的不仅仅是美,还有震慑。震慑于这满世界的香气,震慑于这满世界的容颜。 若在这种地方生长的人,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 彻雪只需要呼吸,那香气便已经沁入心脾。她终于知道朝颜身上的味道,如今。已经淡在了这空气之中。 “若我一直待在这里,是不是也会让这味道浸染?”彻雪在心中想到,便有些惶恐了。她突然害怕,那种结果若出现,怎么办才好? 琉樱身上总有淡淡的樱花香气。如今,要被这蔷薇花香冲淡了吗?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摸着从樱花国带来的那包樱花花瓣。才觉得有些安心。 它在,他的味道也在。 即使不在又如何,那味道早已经浸入她的骨髓。哪里能那么容易忘记。 味道如果活在记忆里。是无法侵蚀的。 彻雪下了马车。。 便看见流苏阁三个字。 墙上攀附着蔷薇花。似乎只要她一进去,就被包围了。 这些花开的太强势了。 有宫人见了朝颜纷纷行跪拜礼。并且无意识的瞟她一眼。 彻雪在旁边看着,如同一个局外人。 今日,她就是一名人质了。哪里有什么地位。她不期盼有人敬重自己,但起码要平等。 “瞟什么瞟?此乃樱花国祭司。由不得你们不敬。” “朝颜姑娘,奴婢们知错了。” “云翠,你把刚刚瞟祭司的宫人带下去。” 只见那名叫云翠的宫女得令便带着其中几名宫女离开了。 彻雪见她们满眼恐惧,知道肯定是去接受惩罚。 她想要求情,却没有开口。 对别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今日若不是朝颜如此行事,只怕日后她在这里根本无法生存。她没有当过人质,但只怕不会那么好过。 她没有任何依靠。已经不能再凭借自己的感觉来行事了。 朝颜看她眼神中的茫然。轻轻牵过她的手,带她进去。 “今日起,你便住在这流苏阁中。这是专门为你安排的。照顾你的宫人我会亲自安排。” 朝颜交代完,便离开了。 彻雪送她出门,她附在彻雪的耳边小声说:“小心。” 彻雪看着朝颜离开。转身回到阁中。 朝颜的警告,是如今她能做的唯一事情。 她可以在彻雪进入流苏阁的时候杀鸡儆猴,让那些宫人们注意自己的行为,若是她们对彻雪不敬,便是同她朝颜过不去。 但,这仅仅只限于此刻,或许一时。 宫中的人,比她权势大的人多了去了。不知道她们会由于无聊而怎么对付她。 她如今是一名人质而已。她的身份,也许连一名宫女都不如。况且,她还是敌国之人。她们不会让她死,只是让她不好过。 这对那些无聊的人来说,只是一个闲暇生活的调味剂。看别人不好过,并以此为乐。 朝颜的猜测是对的。 “哟,还坐下了你?赶紧站起来干活去。你不知道凤凰落架不如鸡吗?” “也是,倒霉死了。本来我一直就是伺候华月殿下的,如今却被分到这里,还要伺候你,你想都别想。” “朝颜姑娘护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吗?你若是随意告状,就有你好看的了。” ….. 三个宫女在彻雪耳边叽里呱啦一阵,让她暗自庆幸。 这流苏阁不是好地方,宫人配的少,若是再多来几个,只怕自己会被折磨死。 “姐姐们不必担忧,日后姐姐们若吩咐彻雪做什么,彻雪自会尽全力。只是如今彻雪在路上走了太久,身上都臭了,彻雪不怕自己脏,就怕让姐姐们看着厌烦,碍了姐姐们的眼….不知姐姐们可否容彻雪洗漱,换件干净衣裳,再听姐姐们差遣…不知姐姐们意下如何?” 彻雪现在的样子确实憔悴,整个人看上去也显得脏兮兮的。 “诶,我说也是,只是这王宫之中香气扑鼻,才掩盖了你身上的秽味。你去收拾收拾吧。如今就那么几分姿色都被盖住了,真是碍眼。” 彻雪微微一笑,询问洗浴的地方后便拾取了衣物前往。 这流苏阁只怕以前不知道是哪位妃子住过的,还有浴池。 彻雪整个人没在水中。感到这个人都放松了。 从今以后,自己必须小心了。 最少得活着。一直等到琉樱可以来接自己回去。 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眼下看来,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却少不了精神上的折磨。如果只是这种被人指挥的话,倒是也好。 这些个宫女不过心中不平。自己和她们没有利益关系,她们有火朝自己发发,自己忍下就好了。 彻雪将头从水中抬起。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平静了许多。 她忽然想起琉樱,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在,为如何。 会特别伤心吗?还是不会难过。 彻雪有些矛盾。她想让琉樱不要为自己难过,她想让琉樱开心。又希望琉樱哪怕只为自己伤心一下下。 她就那样矛盾着。然后有一种疯狂的想看见他的冲动。 她开始怀念起现代的通讯工具。若是有手机,有电脑。该多么好。 想念的时候就打一个电话,或者视频聊天。 现代的情侣多么幸福,即使两地相隔也能互诉衷肠。 但是,很多人却根本不珍惜。 能够宣泄想念的工具多了,反而不习惯想念了。 “彻雪,你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有希望。” 她在心中暗示着自己。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她第一次如此的希望自己能够活着。 因为生命在此刻已经寻找到了意义。 生活有时艰辛,牵扯着我们继续坚持下去的。大概就是对于明天的不会丧失的希望。 生命和生命相连,不再是孤立的存在。 由不得我们不珍惜。 第三十二章华月探风流苏阁 彻雪梳洗完毕。 她穿着从樱花国带来的衣服。白衣胜雪,上坠点点樱花。看上去清丽高洁,飘逸出尘。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宫女们坐在房中闲谈,彻雪走进,所有人几乎噤声。 早便听闻樱花国祭司为绝代佳人。之前彻雪风尘仆仆,她们没有正眼看过她,即使看了也是充满鄙夷。 当下去只觉得她,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那种气度是在她的美貌之上的。 短暂的恍惚之后,她们终于回过神来。 并且在心中有短暂的欢愉。如此佳人,也只能成为她们的指挥对象。似乎对比自己强的人发号施令,便自己也高尚起来。 “你穿成这样,是要干活的样子吗?”说话的女子说着离开,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套宫女的旧衣服扔给彻雪。 彻雪看着那宫女的衣服。将它扔在地上。 “各位姐姐,彻雪如今虽为人质,可以受人差遣无话可说。但是,彻雪仍旧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我即使在你们蔷薇国做宫女,也必须保有我的尊严。而这身衣服就是我的底线。还请各位姐姐不要再咄咄逼人才好!” “你…..”这些宫女已经习惯了欺软怕硬。彻雪这突然间的风骨,将她们震慑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应答。 突然一个宫女眼中惊恐,拉着旁边的宫女跪了下来。 其余宫女皆是一惊,忙呼:“奴婢见过华月殿下。殿下安好。” 彻雪说完那句话,下意识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周围突然多了一股子香味。超越了空气中的清香。 她看向周围跪下的宫女。转过身去,但见一身着纯净素色红袍的男子。 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名女子。阴柔至极。 长发未挽,披在身后。一缕刘海落在眼前,他也不去动它,只是那样透过那一缕头发看人一般。 手中把玩这一片蔷薇花瓣,指尖一惊被那花瓣的汁液染红了。 若不是他开口,彻雪也许会真的以为他是女扮男装的。 他的声音没有矫揉造作,倒似乎有一种能吸引人的音调。那其中蕴含着神秘与危险。 “果真是出尘而灵动。比起那幅画要生动多了。” 他缓缓走进彻雪。所有的宫人都低下了头。 彻雪只觉得香气渐渐靠近,心中紧张起来。 却必须镇定的目视着这名男子。 华月感觉到彻雪直视而不惊慌的眼神,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待他靠近彻雪,便伸出刚才把玩过花瓣的那只手的手指,拂过彻雪的嘴唇。 彻雪下意识的后退,继续看着他。 “美人再美,若嘴唇发白,也会有损姿色的。” “你们都退下吧。” “是。” 宫人退下,彻雪顿觉毛骨悚然。 这个男子让她心生凉意。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还有继续保持冷静吗?你可以哭了。或者….落泪。我想要看看你卸下伪装的样子,是否同那蔷薇花上的露珠般美好。” “你是华月。” 华月有些诧异。她居然直接说自己的名字,而且还故意将自己的话题转开。 “你可知你此时的身份,直呼王爷的名讳,我可以马上就让你死?” “你费尽心机把我弄到蔷薇国,难道就是为了让我死吗?我可是你的棋子,还有用处的。随便弄死是不是有点可惜?” 有怒火在华月眼中聚集。他从未碰见过敢直接拆穿他的人。她居然说得如此轻松。他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 “你果然聪明。难怪能破解我给樱花国出的难题。那么你知不知道,本王爷想让谁难过,并非只有死这一种方法…” 他眼神玩味的看着彻雪,几乎在瞬间便将她抓住,不得动弹。 他低下头,慢慢靠近彻雪的脸。彻雪的腰靠在身后的桌子上,几乎已经和桌面持平了。 然后,她瞬间抬起自己的膝盖,朝他的胯下狠狠一撞。 还没有撞上,华月便闪开了。 彻雪扶着桌子站直,看着他。 这可是她在现代被普及过的防狼术。 差一点就让他尝到了,可惜。 不知道他要是被自己收拾到,会是什么样子。 彻雪在心中想着,几乎要笑出声音来。 华月的怒火却突然平息了。他看着这眼前的女子,想到她刚才的反击。不禁觉得游戏越来越有意思。 他不喜欢太弱的对手。深宫之中,如此乏味。 他继续靠近她,并且在一瞬间将她抱起。彻雪在她怀中,已经动弹不得。 他将彻雪扔在床上,并且用手按住了她,此时的彻雪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等着死。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日没有将自己交给琉樱。若今日当真被侮辱了,该如何是好。 她终于流下了眼泪。 泪水从眼角滴落到华月的手背上。 “果真好看。”他轻轻的在她耳边说着,却始终没有做任何动作。 彻雪只觉得一阵恶寒。 “要杀要剐你随便吧。今日之后,你便等着为我收尸。” 如今,只能以死相逼了。他应该不会让自己死。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哈哈哈哈哈….” 华月突然笑了起来。 “你以为本王爷要做什么?羞辱你,根本不需要本王爷动手。本王爷只是觉得你好玩。今天的游戏就到此结束了。你好好享受剩下来的时光吧。” 他说我走出去,到了门口,又转过头对着彻雪说:“不过,你以为本王爷怕你死吗?你晚上的时候小心点,说不定本王爷会找人来伺候你的….哈哈哈….” 华月离开,彻雪的最后一丝力气都丧失了。却不得不立即起身,那张床她不敢待了。 她慌乱的去拿出那包樱花花瓣和琉樱的束带,放在鼻端深深的吸着气。泪水就落在那花瓣上。 说来也奇怪,兴许是泪水养着了。那花瓣的香气一直都保存着。 “琉樱,我好想你。” 彻雪就趴在桌子上哭到累了,沉沉睡去。 琉樱在惊鸿殿中,突然似乎听到了彻雪的声音。 自在祭司宫淋雨之后,他便卧病在床。他回到惊鸿殿的当夜,雨水就停止了。 祭司宫的樱花慢慢恢复颜色。 可是,琉樱的伤心却没有终止。 王后的话仍在他的耳边。他告诉自己,不能在任性了。彻雪正在等他。 “如今,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哭。” 琉樱询问着身边照顾他的王后。 “樱儿,你快好起来,为了你不再担忧她的喜怒哀乐。” 天还未亮,彻雪就被叫醒。 “哟,这还哭呢?你放心吧,华月殿下才不会看上你呢。凭你的身份,怎么会得华月殿下垂爱。赶紧去洗脸去,等一下还有很多活要干呢。我们蔷薇国的百姓可不会白白养着你这种人…” 彻雪担心那些宫人翻自己的东西,便将琉樱的束带束在自己头上。将长发绑成了马尾辫。这样也方便干活。那包樱花花瓣,她放在腰间藏着,这样这味道便能一直陪着自己了。 宫女看彻雪的发式,都微微一惊。 “这流苏阁长期闲置,到处都很脏,你就把这整个流苏阁都打扫干净,我们要去浣纱院帮忙去了。回来我们会检查的。你自己好好干。” 浣纱院不仅负责整个王宫的洗衣工作,还包括染布,制造整个王宫的布料工作。宫女们经常去那里帮忙,也许能得到几匹布料,做新衣裳。 彻雪看着周围落的灰,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不过转念一想,以后这便是自己的家了。打扫一下,也是为自己服务。“在现代房价飞涨的情况下,能有这么大一个房子,周围环境还如此优美,不知道要卖多少钱呢?” 她自我安慰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朝颜前往蔷薇宫。碰见了华月。 “拜见华月殿下,殿下安好。” 华月看着这眼前的女子。表情十分冷漠 “昨日就将她带回宫里来了。为何到现在都没有通知本王爷…朝颜,难道你忘记了此等立功的机会是谁最先想出来的吗?” 昨日朝颜一将彻雪安置在流苏阁便回到了蔷薇宫中。她没有见到殿月,所以今日一早便前来报告。 至于为什么不告诉华月。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华月便是朝颜昨日让彻雪小心的无聊人中的最可怕的那个。 只是,华月在宫中处处皆有耳目,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朝颜的马车一入宫门,便已经全部在他的监视之下。 “昨日你居然还杀鸡儆猴,想要护她周全吗?朝颜呀朝颜,一向眼中只有王兄的你,是缘何为此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本王爷真是对那女子充满了好奇….好奇你懂吗?” “殿下您眼观八方。朝颜自然不需多此一举前去禀告。杀鸡儆猴之事,也仅仅是由于朝颜不希望那枚棋子有任何闪失。殿下恐怕多想了。朝颜心中当然只有王上一人之事,其余的人在朝颜眼中如同草芥,形同虚设….若殿下已经无事,那么朝颜就告退了。王上日理万机,对于此等小事肯定没有关注,朝颜要去禀报了。” “好一个其余之人如同草芥,形同虚设。朝颜,你可知,王兄马上就要新婚了…他昨日为何未归,你知道吗?王兄今年22了,初登王位,遂不得不婚配了。你以为他仍旧会是那个没有妻子的少女吗?不久之后,他便会同别的女人同床共忱,你当真是只有他一人,而他却并非只有你一人。” “殿下多虑了。朝颜只是王上的随侍宫女而已。只盼王上能有佳人相随…若王上爱那女子,朝颜,也会同珍视王上一样,爱屋及乌….恐怕,朝颜的介怀比不上殿下您的分毫….” 他居然要娶妻了。朝颜没有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他一直独身,心中只有那个一统五国的计划。而且,一直没有中意的女子。朝颜陪伴于他的左右,也时常好奇,他会对什么样的女子动心。 在他的眼中,只能看得见天下。天下再大,也承载不了他的梦想。 转眼间,他就要有一个女子与他相伴到老了。那个女子,是他心之所系吗? 朝颜苦笑,走进蔷薇宫。 第三十三章只愿不枉昔日恩 朝颜进入蔷薇宫。 便看见那名她心心念念的男子。 他一袭华丽的红袍,上面缀满了繁复纷叠的蔷薇花纹。他已经不是那个披着长发身穿素红色锦袍的少年了。 他的长发被挽起,穿过雕刻着蔷薇花纹饰的玉环,那玉环是他身份的象征。 当他戴上那玉环也标志着他必须选择一个女子同他一道管理这个国家。 蔷薇国的继承人,最晚必须在继承王位后成婚。 只有拥有妻子的男子,才能获得百姓的信赖。那是一个男子责任心的显示。也是一个少年成熟的标志。 他的婚姻不仅关乎着王室血脉的延续,也是他能担当大任的表现。 可是,殿月却是无奈的。他不愿意随便找一个女子同他一道治理他的天下。 他有野心。那野心也可以说是雄心。从他第一次陪伴父王去牡丹国参加完进殿后,他便发誓,有朝一日,若他为王,一定不再选择臣服。 牡丹国在他眼里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土。为何强大的蔷薇国要臣服于它?它仅仅是凭借着他的地理优势而已。却白白的充当着五国的首领。 殿月厌恶父王违心的供奉。这是强者为王的时代,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子民看低自己的领导者。 一统五国。让蔷薇国的百姓真正的生活于王城之中。他要构建属于他和蔷薇国的真正的王城。 所以,他深爱着这个国家。这个位置。高台之上,睥睨天下。他身边的女子,一定要配得上这种权利。她要有能够驾驭这个权利的气魄和德行。 他满脸凝重,转过头,看见朝颜。 “回来了。”殿月询问着朝颜。 朝颜是幸福的。起码在此刻。他心中没有挂念之人,所有女子中,他对她是最温柔的。可是,若他有了妻子,还仍旧会轻声的问候自己吗?他的妻子,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吗? 朝颜点点头。然后看着殿月。 “殿下…不,王上。”她习惯了那个叫法。她可以改过来,但她却始终在强迫自己不要改过来。 当称呼他为王上时,便是他不再对自己有专属的温柔的时候。 一个称呼的改变,便是一种状态的改变。殿月从未对她有任何情感上的表达。她明白,殿月的关心只是源于他们朝夕相处的亲近。这是朝颜争取来的。用所有的青春与时间。 “喜欢叫什么就叫吧。这里没有外人。” 朝颜面露喜色,转瞬平静。 “她来了。” “谁?” “樱花国的祭司,彻雪。” “樱花国的祭司?”殿月回味的重复着。当日华月向他建议对樱花国使用此计。他是默许了的。但是,一切的操作全部都是华月和朝颜的进行。所以,他对她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只记得当时看了那幅朝颜回忆的画像。 美女殿月见多了。若说美女,应该谁也比不上另一名女子。可是他殿月并不是会对美女有任何倚重的。女子外貌的美,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只是当时听闻了朝颜的介绍。还有探子的回报。在樱花国的樱花几乎要凋落光的时候,她的出现,让全国的樱花一夜之间全部又开满了枝头。 她对他来说,只有这一点是令他好奇的。 “如今她正住在流苏阁,殿下需要面见她吗?” “区区一个棋子而已,你为何如此费心?” 除了不能发现朝颜对自己的感情,朝颜的一举一动,殿月都能一眼看清。 或许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了解。 “实不相瞒,朝颜与她姐妹情深,但是朝颜知道我和她的身份有别。朝颜不敢多加干涉,只求殿下能够不要让她受太多苦,安宁度日….” “她有什么本领,居然让你都为他来求本王?….你从来没有求过本王,本王自然会答应你。你不要忧心此事了。” 朝颜得到允诺,心中惊喜万分。他居然能够满足自己的小小心愿。这对于朝颜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立于一旁。 “朝颜,你觉得本王好吗?” 殿月突然话锋一转,令朝颜诧异。 “殿下自然很好。” “呵呵,是很好。可是,本王觉得心里很空。你知道吗?本王马上就要大婚了。” 朝颜忍住酸涩,“恩”了一声。 “你知道宰相之女脂颜吗?本王要娶的人就是她。” 听到这个名字,朝颜心口缩了一下。 脂颜。五国之中有名的美女。除了死去的第一任樱花国祭司,还有其余的已经生育了子女的以外,脂颜正当芳华,可以说艳绝五国。 这种女子,若是嫁给殿月,应该足够配他了吧。 朝颜不言语。陷入沉思之中。 “母后对本王说,“普天之下,只有这女子足以站在你身旁,同你睥睨天下。那女子便是脂颜。”” 昨日,他去见她了。她在太后的宫中端坐着,样子安静,见了他只是微微点头。太后说什么,她就只会点头。殿月坐在她身边,她很自然的靠在殿月肩上….殿月却躲开了。她也不恼,只是安静的坐着。那样子,真美,却让他恐惧….脂颜绝美,却空洞,她似乎没有灵魂,就像一个木偶。 朝颜抬眼看着殿月,只觉得他如此寂寥落寞。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殿下,是否并不爱她。” 问完,她又后悔了。她是想要得到什么回答呢?不管他爱与不爱,他都将同那女子结为夫妻。 她如此的美,并且身份高贵。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问他是不是爱她。 “爱?” 殿月反问道,表情凝重。 “朝颜,你知道本王为何如此沉重吗?本王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明白什么叫爱!” 他反手而立,背对着朝颜。 他看不见她在落泪。 她将自己所有的青春与生命都托付给他,而他却告诉自己他从没没有明白什么叫爱。 你一直在向某人推销你的产品,结果那人到最后都没明白你在说的是什么。 这多么讽刺。 这样也好。他没有变,他仍旧愿意将自己的心事告诉她一人。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华月如此嫉恨朝颜也是如此。 朝颜拼了命的深爱着殿月。殿月尽管不回报她爱情。却无条件的信任她。那种信任可以同对华月的信任想媲美。 华月不能容许这种事情。 所以,他恨朝颜。 他有时候甚至怕有一天,朝颜会走进殿月的心里。 殿月要娶妻了。朝颜猜的不错,他比谁都难过。 除了朝颜,没有外人知道华月的心结。 这个少年从懂事起,心中便只有他的哥哥殿月。 他玩弄不同的女子,却永远不能忘却自己对于殿月的感情。那是一种不为人接受的感情。 他无法向殿月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只能想方设法的对他好,满足他的理想和愿望。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辅佐他。 而朝颜,是一个同他有一样理想的女子。他需要利用她帮助殿月。 他又厌恶自己利用她。给她制造机会同殿月亲近。 他总是想要朝颜死去。却次次又希望她活着。 朝颜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游戏中不可缺少的乐趣。 多么可笑。 “你认为本王能从她身上看见爱吗?” “脂颜乃绝世美女,殿下定能在与之朝夕相处中爱上她的。” 朝颜说的自己带泪,殿月听后只是苦笑。 “朝夕相处便能爱上?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了。” 朝颜离开。前往流苏阁。 彻雪的打扫工作还在进行着。她的衣服都已经全是灰土了。 头发已经全是汗珠。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的。 朝颜到了就那样看着她,她打扫的过于认真,居然都没有发现。 看着彻雪如此劳累,朝颜只觉得心酸。 “快休息休息。我一日没来,你便被如此折磨。”她心疼的夺过彻雪手中的抹布,将她按在凳子上坐着。 “姐姐真傻,怎么好似要哭了一样。这样多好,只是身体累而已。好过精神上的紧张。彻雪倒愿意日日干这些,也好过别的….”她突然噤声。收住了话。不愿意让朝颜担心。 “别的?什么?华月殿下来过了?” “没有,别的就是比如让我去打扫茅房之类的…哈哈,你也知道,我很爱干净,那样不得臭死我。” 彻雪揽过朝颜紧张的肩膀,笑嘻嘻的说着。 “你就是想得多。”朝颜也跟着笑了起来。 “姐姐快点帮我干活,不要笑了。不然待会儿干不完了。” “还有人命令你吗?也是,我终究不能长久的帮你,只求你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好。” 在朝颜的帮助下,活干的轻松多了。 最终两人都脏兮兮的坐下。笑着看着对方的花脸。 彻雪看天色已晚,连忙对朝颜说:“姐姐快走吧,不然待会儿她们又该多事说我找帮手了。“ 朝颜想想也是,交代着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朝颜离开,彻雪躺在长廊的凳子上闻着花香休息了一会儿。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来将打扫的工具收拾起来,她抱着工具往院子走,然后就呆立在原地。 殿月看着眼前这名如同脏兮兮的抱着工具的陌生女子,脑海中回忆起那幅画,便那样定定的看着她。 第三十四章流苏阁上月如钩 彻雪抱着打扫的工具,脸上沾满了汗水混浊着灰尘的印记。 她抬头看见那立在离自己不远处的男子。 身着缀满了蔷薇花纹的红色锦袍。眉眼间透露着睥睨众人的傲气。他的确可以用俊美来形容。但他身上有着尘世的气息,更贴近生活,所以他的英俊具有一种让人生畏的感觉。似乎高高在上,又似乎能够在瞬间让人觉得近在咫尺。 也许,这便是属于王者的霸气。这种气质,似乎是从他一出生便具有的。浑然天成,深入骨髓。 由于待了这么多天,彻雪若不深吸一口气,几乎已经察觉不到周围空气中蔷薇花的香气了。 此时,这名男子身上散发的香气侵袭着她。 彻雪在心中想着,又看着那男子。也许刚才她还觉得随意观察别人有些不礼貌。可此刻,那男子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她也就顺便仔细看了看他。 他的头上的玉环,蔷薇花的纹饰点缀其间。 “这个人,应该就是蔷薇国的王上吧。” 殿月看着眼前这名女子就那样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自己,没有一丝回避的意思。 他慢慢走进她,可她仍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香气越来越近,那种压力让彻雪觉得此人的野心,也许是天生的。他的人生格言一定是“控制一切。” 她不能在此时示弱。 从进入蔷薇国起,她便知道自己的命运。蔷薇国的借口,将会在她进入蔷薇国边境的刹那瓦解。 她想不到,作为蔷薇国的王上,他会专门跑来看她这个阶下囚。 如今,真的来了,她自然不能示弱。万一被看出软肋来,也许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只差一步,殿月几乎就要贴在彻雪的身上了。即使那香气已经走进了自己防备的范围,她仍旧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殿月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揶揄道:“樱花国第一任祭司的转世?你就是那个即使死了好几百年也占据着五国美女位置的雪璨的转世?”他的语气充斥的轻松的嘲笑。 这样一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女子,看见自己,居然毫不反应。当真是可笑至极。她明明一脸污秽,却敢直面一名陌生男子,不知道是不是脸皮太厚。 “你不就是殿月。” 彻雪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几个字后,看也不看他的就从他身边拿着工具离开。 你不就是殿月。 彻雪看出他的自负,也看出他的轻视。她想和他理论,却突然觉得没有意义。 如此自负之人,只要攻击他的软肋即可。多说无益。 而彻雪果然一招击中。这六个字,是殿月活到现在第一次听说的话。 “你真厉害。你以为本王会因为你的这种轻视而觉得你与众不同?收起你的伪装吧,你已经沦为阶下囚,又何必再装什么坚强?” 彻雪叹了口气,仍旧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她是心虚的。一个华月已经把她弄得头大了,若是这两兄弟是一路货色,她还怎么坚持活下去。 比起华月,这个殿月也许要厉害的更多。服软会让他看不起整个樱花国,太过分纠缠,也许会有比死更难过的事情。 彻雪想要继续前进,肩膀已经被人用手从后面控制了。 今天本来就干了一天活,她累的要死,如今碰见这种力道,她感觉到骨头好像都要断了。 殿月松开她,站在她面前。 “不要背对着我说话,我不喜欢看不见说话人的表情。”他自以为是的提出这种要求后,似乎再等彻雪的回答。 “好。”她只是简单的回答了这个字,便不再言语。 看样子,他不让自己走,她是动不了了。这整个蔷薇国都是他的,干脆就站在他跟前,看他能怎么样。 “你…去把东西放下吧,收拾干净,本王在这回廊里等你回来。” 彻雪几乎是跑着走的。 这种人她太了解了。自以为成为了赢家,便跑来奚落弱者,真是可笑至极。 这个世界人的智商,完全可以说是单纯。 彻雪为自己的总结沾沾自喜,却忘记了想法单纯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 殿月前来,仅仅是因为朝颜所托而已。 朝颜期望可以通过殿月的来访,让所有的宫人们明白,即使彻雪是阶下囚,也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她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受殿月重视的棋子。 阶下囚分很多类,有的可以随时就处死,有的却很有利用价值。 这,都要看处置者的态度。 而彻雪却仅仅误认为这个殿月同华月一样,只是来奚落她。 一开始殿月只是想着来看看即可。可是,彻雪摆出一副强势的态度,着实让他的内心有些疙瘩。 他一心想要统治五国,今日一个樱花国的人质都如此无视他。有人反抗,他便会有斗志。对手越是无视他,他便会越加的看重对手。这也许是殿月唯一的弱点。 他太强大,在治国的雄才大略上,琉樱也许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琉樱不屑与他对抗。他便会怀疑,有朝一日,琉樱会反攻。作为一个强者,他的原则便是绝对不看轻每一个对手。 华月的计谋,着实是良策与他不谋而合。他想要通过此种方式刺激樱花国,让他们与蔷薇国对抗。继而通过真正的决斗,产生天下的王者。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他没有料到,樱花国居然妥协了。他瞬间体会不到那种得胜的快感,反而有种失落。 殿月太好斗,他渴望通过武力的手段赢得一切。渴望所有人的臣服。 他静静的在流苏阁的回廊中等待着。宫人们回来都只敢远远的观望着。 她们都在心中猜测,王上怎么回来到这里。 彻雪洗漱完毕。便拿出那包樱花花瓣轻轻的嗅着。她太渴望回到那个满是樱花的国度,她太渴望能够轻轻一抬头,便看见琉樱在樱花林中对着她微笑。 殿月耐心的等待着。此刻,他也在放空自己。脑海中时而浮现脂颜的样子。他只觉得空洞。 那样的女子,便将要同自己度过下半生。 殿月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 这是在权利达到顶峰时候属于殿月的寂寞。 而他根本说不清楚自己缺了什么。 他难得有这种机会让自己整个人处于游离的状态。在这个回廊中。 等待一个人,给了他审视自己的机会。 弦月如勾,缀于天际。 凉风四起,有人胆怯,有人跃跃欲试。 有宫人终于忍不住前往。这对她们来说也许是一个机会。一个亲近王上的机会。 最终,她们商量好,要一起前往。 殿月已经闭上眼睛了。听见了靠近自己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还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 宫人们还没有靠近,殿月便起身了。他环视一周。那眼神,让宫人们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她们迅速跪下,只求不要惹恼殿月。 “你。”殿月随手指向一名宫女。 那宫女在一瞬间有一种幸福的错觉,当然,也只能有一瞬间。 “带我去樱花国的祭司那里。” “难道王上在等那个女人。” “怎么可能,王上不是今天才来的吗?” “快跟去看看。” …… 殿月走进彻雪的房间。屋内的烛火已经要熄灭了。 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自从华月的事情之后,彻雪便不敢睡在床上。她必须保持警惕,让自己有机会反击。 可今日,她真的太累了。所以,睡的如此的沉。 她的鼻端有樱花花瓣的香气,长发已经散开,那束带被她绑在手腕上,生怕被人拿了去一般。 殿月将身后的宫女们遣散开,向彻雪走去。 他是下意识的让所有人保持安静的。 只因为她在睡觉。 殿月为自己对待一名人质的温柔而揶揄不已。 待他缓缓走进,看见她手中捏着一个红色的方巾,整个脸几乎都枕在那捏着红色方巾的手上。 她似乎有些手发麻,微微动了下。 殿月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嗅到她身上有一种蔷薇国没有的味道。 在这充斥着香气的空气中,她的味道很淡很淡,却仍旧逃不过殿月的嗅觉。 殿月很好奇,她为何有床不睡,却趴在这桌子上。 他试图将彻雪抱起,却在刚刚挨到她的一瞬间,她便醒来了。 她醒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殿月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肩膀上,就那样尴尬的停留着。 一个人,从未试图对谁温柔,突然这温柔被人发现了,那种尴尬是必然的。 在彻雪看来,此时的殿月便同那华月毫不差别。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殿月的手打开。 却由于一时吃痛,手中的红色方巾落下,方巾中的花瓣四处散开,轻轻的落在地上。 彻雪惊愕的看着那些花瓣飘落。心也跟着飘落。 那是她的归属感。是她的寄托。那是维系她的精神支柱。那上面沾满了她的泪水。 殿月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抬起头打开他的手,之前压着的额头有红色的压痕。她同那画中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却有一样截然不同。 彻雪的眼泪从眼眶中落出。她不得不脆弱了。她无法再让自己坚强。此刻眼前的人是谁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蹲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拾起地上的花瓣,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石,害怕她们由于自己力气太大而破碎。 她如此旁若无人的为了这些凋落在地上的花瓣哭泣。殿月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慢慢起身,抬眼看着眼前的殿月。那眼神中充满了惊喜。 有个声音告诉殿月,那唯一不同的,便是那眼神。她的眼神,没有画师可以画出来。 带着倔强与执着,还有随时都要闪出的鲜活。如同蔷薇花瓣上的露珠,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的光芒。 殿月几乎有些晕眩。只因为彻雪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如此迟滞。 然后,彻雪示意他低下头。 他乖乖的按照她的指示行事。他厌恶向所有人低下头,却在那一刻忘记了自己的厌恶。 待殿月低下头,彻雪微微踮起脚尖,将手掠过殿月的头发,转而满眼欣喜的看着指尖上的那片樱花花瓣,轻轻的将它放在那红色方巾之中。 这一切,如此的自然。却惊起了殿月心中的浪花。 他对这眼前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当然,这不是爱情,仅仅只是好奇。 所有人眼里都有他,而他却在她眼里看不见他自己。 “ 第三十五章几星鲜红染弦月 彻雪看着手中的红色方巾中的樱花花瓣,满意的将方巾四角对折,系了起来。以防下次弄到地上。 一切弄完,她才幡然醒悟般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殿月。 她想起来今日他对自己说,会在回廊等着。 而她却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儿,睡着了。 殿月看着彻雪的一举一动。 她如此的珍惜那些樱花,大概是因为那是她对故乡的眷恋吧。 殿月在心中反感彻雪的这种眷恋。她的这种眷恋只是在挑战他的权利。 若是以往,他定然会这样想。可如今,他却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可怜。 她成为人质来到这里,却还在记挂她的疆土。她难道不知道,她仅仅是一枚棋子。无能的樱花国,居然用一个女人来换取短暂的和平。 况且这女子还是他们信仰的使者。 殿月想不通,她被如此利用,究竟还在眷恋什么。 “我…” 彻雪想要解释些什么,以免今后的日子难过。 她的话还未说出口,殿月用手捧住她的脸吻了她。 那吻来的如此突然。 不管是对于殿月,还是对于彻雪。 殿月心中明白,此刻他对这名女子,是没有感情的。他做的这一切,只是他内心的冲动使然。 他不知道,爱情,往往诞生在莫名其妙的冲动中。 彻雪用力的推开他,却根本抵不过他的力气。 此时,她只能落泪。 那眼泪落在殿月的手背上,他才醒过来般,松开了彻雪。 她又哭了。 “你想干什么?” 彻雪用力的用手掌擦过自己的嘴唇。 殿月不知道,他做了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情。她并不怨恨他吻了自己,她最怨恨的是,他居然污浊了琉樱的气息。 “你认为呢?” 殿月看着她用力的擦自己的嘴唇,那种行为,是想要极力抹杀掉什么似的。他没有遇过这种反抗,所以他突然变得很想要继续游戏。 眼前的彻雪让他好奇。对于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棋子而已,生杀予夺,全在于他。他想要和樱花国展开战争。杀了眼前的女子也许能激起樱花国的战斗欲望。但他突然不愿意如此做了。 “今日,你若再敢碰我一下,我便让自己的血溅在你身上。” “你知道你的身份吗?” “我是樱花国的祭司。” “哈哈哈哈哈…..你果真与众不同。即使到了如今,你还以为自己是?你只是一个被樱花国的当权者利用的工具而已,你只是他们用来苟且偷生的棋子。仅此而已。” 殿月想要打击她,他不能看她如此的强势,他要让她收起她的盔甲。然后乖乖臣服。 叱咤天下的殿月,此刻的他也不过是在陪同眼前这名女子完成小孩子吵架的游戏。 “棋子又如何?女子本就报国无门,为何不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你以为我是被强迫来的吗?….你以为你想出那种低级的主意便能让樱花国与你一战吗?你的野心,你以为谁人不知?….你的心中只有一统五国的野心,你是不是总是自以为你是为了整个蔷薇国的百姓能够抬起胸脯做人,在五国之中高人一等? 这便是你的无知。你将自己的野心凌驾于百姓之上,又以百姓的名义为由实现你的野心….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吗?你看不见的是百姓真正的需求,你只求你内心的安好。你对所有的一切充满了控制欲,你试图让所有的一切都游走于你的股掌之中…. 你以为我是谁?我只是一个看透了你这个可怜虫,你的的敌人而已。 你可以不管我死活,那么我就有权利去死。我的命是我的,我想死就死,你管不着…. 所以,不要试图通过你那自以为是的方式打击我,让我臣服于你。我既然甘心为了樱花国的安定来到这里成为人质,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如今不死,只因为我还想多活两天。若你当真乱来,我便会一死了之。 活着也是煎熬,何不死了痛快。 我告诉你,不要低估了女人的气魄。” 彻雪心中明白,她的命对于他们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华月就曾经警告过她。他根本不怕自己死。 他们只是将她当做一个玩具。一旦他们的好奇心消失了,便是她的死期。 而她是不能死的。她心中怕的要命。她要保全自己。她要让自己完完全全的还是自己,才能在琉樱来的时候可以毫不介怀的面对他。 若她无法保全自己,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拼一把。直戳殿月的命门。他如此充满控制欲,若她决心赴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活着。 她对一切无能为力,只能以命拼命。 殿月听着她的话,只是嘴角扯起一丝笑容。 “那你就死给我看看。” 他说的如此云淡风轻。 彻雪挑战了他的忍耐性。所以,他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了。 眼前的女子将他的想法剖析的一针见血。没有人敢这样说他,他的好奇心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如同她自己说的那般视死如归。他要等她求自己,到时候,他便会将她的自尊碾在脚底下。 强权面前,没有人会不低头。 殿月悠闲的坐下了。他用手托着下颚,似乎在等待一场好戏上演。 而彻雪便是这场戏唯一的演员。她要用自己的鲜血为这部戏写下注脚。 彻雪看着殿月,嘴角也扯起了笑容。她举起桌子上的茶壶,狠狠的摔在地上,然后拾起地上的碎片,狠狠的割向自己的手肘内侧的动脉。 这是她能在这个限定的演戏场地中寻找到的唯一的自杀工具。她没有割手腕,那样死的太慢。 宫人们听到响声,都冲了进来。 有宫女吓的都叫了出来。 彻雪的血就那样以奇特的速度流淌着。而她却仍旧嘴角含笑,扶着桌子看着殿月。 殿月看着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着她的伤口。 她居然笑的如此灿烂,那鲜红的血,刺激着殿月的神经。 他一把揽过她,那血染在他的红色锦袍上,渐渐的形成了黑色的块斑。 血几乎止不住。即使殿月点了她的穴,那血依旧止不住。 “你不要费心,不是想让我死吗?我若流血,除了三色烟,根本止不住。” 彻雪笑的哑然,她果真无法再等琉樱。 她只求琉樱明白,她是因为太爱,才会选择死亡。 “你以为,只有你们樱花国有灵丹妙药?” 彻雪吃惊的看着殿月从袖口中掏出一个红色小瓶,将瓶口打开,红色粉末轻轻倒在她的伤口处。那红色粉末接触到伤口便腾起红色烟雾。彻雪只觉得伤口吃痛,似乎比起刚才割破的时候还要剧烈。 有聪明的宫女马上就惊呆了。 殿月用的那个红色粉末。传说乃是以999朵初生的蔷薇花花蕊炼制而成。而且炼制起来极为不易。十次的炼制过程中,也许只有一次能成功。而如今,居然用在了这个名叫彻雪的樱花国阶下囚身上。 更让她们吃惊的还在后面。这也是她们从来未曾知晓的。 殿月从腰间取下一柄小刀,划过指间,鲜血便从那伤口处滴落到彻雪的伤口处。 彻雪的伤口几乎在那红色药粉与殿月的血接触的刹那,便不再流血了。 这就是没有人知道的,那红色粉末配上王室男子的鲜血,会有治愈伤口的奇效。 所有人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不敢多言。 “这是“血薇”。” 每一个蔷薇国的继承人才有权利使用的药粉。因为,只有具有继承王位资格的人的鲜血才能激发此药粉的功效。也许无可考证。因为这药粉几乎从来没有使用过。 但是为了确保王位继承人或者王上的安全,这药粉是其必备之物。若非紧急情况,是不会使用的。 更不用说,拿来救治他人。 殿月松开彻雪,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赢了这一局,我不会让你死。若你要证明你真的想死,可以继续。” 彻雪征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若她仍旧想死,你们看着即可。”说完,便离开了。 宫人们从惊恐中惊醒。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上用传说中仅供王位继承人使用的“血薇”救了选择自杀的彻雪。 却还在离开时说她若要死,看着即可。 这完全就是变相的恐吓。 若她死了,你们也不要想活。 宫人们赶紧服侍着彻雪,让她好生休息。 今夜,流苏阁从沉睡中被惊醒了。 彻雪也不反抗,任凭她们侍奉着。 她的腿已经软了。 她的赌注下大了。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血除了三色烟几乎无法止住。今日若没有那唤作“血薇”的药粉,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想起他割破自己的手指。便觉得一阵恶寒。 他到底是要如何折磨她。看着她自杀,也不阻止,却在她临死前选择救活她。并且,还是以那种代价。 殿月走出流苏阁,指尖的那点小伤口,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抬起袖子,上面传来血的味道。 那是她的血。 “我费尽心力救了你,你还会再死一次吗?” 殿月看向流苏阁内,转身,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十六章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二日一早,华月便赶到流苏阁。 昨夜之事他听说了。 他要来看看这个让殿月使用“血薇”的女子,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彻雪仍然躺在床上。 经过昨夜之事,宫人们不再指挥她了。她落得清闲,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 自杀这种事情,果真费神耗力。 华月进来,就站在床边。 彻雪看见他,也不动弹。本想往床里边靠点,好离他远点,但想到他若是非要刁难,到哪里都是白搭。 如今,彻雪已经开始慢慢的掌握在这里的生存法则。有时候越是逃脱,越是死路一条。 直面而对,也许能有一条活路。 “你这是什么样子?不会努力的迎合一下本王爷?” “……” “当真是连死都不怕呀。那么,你怕什么呢?” 他渐渐低下头,几乎要靠近彻雪的脸了。 那张脸在彻雪眼前被逐渐放大。 彻雪抬起左手,却被华月抓住。 他的脸已经碰到彻雪的脖子。他呼吸的气流在彻雪的脖子上游离着。彻雪只感觉似乎有一柄剑,横架在她的颈部。 她平静下来,朝着华月吐了一口口水。 华月几乎在一瞬间跳了起来。那口口水却仍旧贪恋的粘附在他的侧脸处。 彻雪的举动,让他几乎难以想象。 他自然难以想象。生于古代的女子,怎么会想到在受到胁迫的时候朝对方吐一口口水。 这种事情,也许只有她能做的出来。 华月用手将口水揩掉。 彻雪看着他满眼的鄙夷,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分了。 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人,被人吐了口水,恐怕这辈子都有阴影。 他会如何对付自己呢?只怕是没有了想要占自己便宜的想法了吧。 自恋的男子多有洁癖。怎么可能再有兴致调戏朝他吐口水的女子。 彻雪突然在心中笑出了声。 也许太过开心,她的笑声都被华月听见了。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女人,她居然会有这种行为。 他走近彻雪,彻雪下意识的坐起了身子。 华月伸出手,狠狠的握住她的伤口。 那伤口由于昨日的“血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今经由他一捏,彻雪只觉得吃痛不已。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华月见她落泪,又把她的胳膊甩开,将她推倒在床上。 彻雪惊恐的看着华月。他已经开始解他自己的衣带。 她什么也不想的将头撞向了床柱。 鲜血自她的头上流出。 彻雪整个人晕倒在床上。 华月看着她。然后系上衣带离开了。 华月一走,宫女进来,便看见彻雪整个人已经晕了过去。额头已经破了,血流了满脸。那样子,极其恐怖。 其中一名宫女飞快的前往蔷薇宫寻找殿月。 殿月赶到时,彻雪的额头仍然在冒血。 他如同昨日一样帮她止血。然后用帕子将她的脸擦洗干净。 宫人们看着殿月如同割别人的手指一样一次次的将自己的手指割破救彻雪。都在心中羡慕不已。 “这么快就又要死?连力气都不积攒?”他叹息的看着昏睡的彻雪 没有人敢告诉他,今日的事端是华月引起的。 宫中谁人不知他们兄弟情深。若是从中挑拨,只怕是命都保不住。 “你做的很好,明日去领赏吧。”他朝向那报告的宫女说着,然后差她们全部下去。 彻雪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疼痛欲裂般。这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处于恐慌之中。 梦中是大片的樱花。 三色烟在肆意的开放着。 琉樱正穿着淡紫色长袍站在樱花林中等她。 他向她伸出手,对她说,“彻雪,来我这里。” 慌乱中,彻雪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一双手。那手温暖,且让她安心。 那是琉樱的手,哪怕是梦中,她也不愿意醒来。 殿月正准备帮彻雪整理额前的碎发,却突然间被她抓住了手。 她仍旧处于昏迷中,却如同救命稻草般抓着他的手。 当她抓住他的手的时候,面色突然变得安静,似乎是什么温暖了她,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 殿月想要抽出,却最终放弃了。 就那样任凭她紧紧的抓着不放。 她嘴里吱吱呜呜的说着殿月听不清楚的话,最后,她渐渐安静下来。 握着的手渐渐松了,却始终未曾放开。 夜渐渐深了。 殿月将她抱着移到床的里面,然后和衣躺在她身边。 她的手已经松了。 他抓过她的手,就那样静静的躺着。 彻雪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那是梦里。她无力控制自己做任何事。 一切回到她同琉樱在一起的样子。她和他和衣躺在一起,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想要记住他的呼吸和心跳。 殿月自小便一个人独睡,如今身边多了彻雪,他反而睡的很香。 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条件反射般的惊醒了。 身旁的人呢喃着靠在他怀里。她如此的自然,一环着他的腰,而后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殿月一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放在哪里。 他茫然了。 这一切让他有一种茫然的幸福感。 他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有计划的。 他的人生字典中,没有茫然。 而如今,却让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若是再继续待在这名女子的身边,会产生什么样的茫然。 那种手足无措指挥着他,却总也指挥不到点子上。 他只有顺从自己内心深处的意愿。 他突然发现,自己如此的享受现在这样的感觉。 他用手摸着她的头发。小心翼翼的不要碰到她的伤口。 她担心她侧着身子会压到之前受伤的胳膊,便小心翼翼的查看着她的胳膊在什么位置。 他为何要小心翼翼,只因为他担心她会醒来。 若她醒来,是否还会如此的依赖自己呢? 他心中警觉,自己什么时候会有这种忧虑了。 他抱着怀里的女子,不敢再睡。 他担心自己一旦睡着,也许她明日醒来便会继续选择自杀。 那场面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他不是怕麻烦,而是担心,她那样得多疼。 彻雪还未醒来,殿月便离开了。 他越发的感到惊奇,他从未如此贪恋一个女子的怀抱与依赖。 宫人们见殿月快要天亮才离开,心中都已经明白了一半。 这女子,日后不可随意伺候了。 彻雪醒来,宫人们早已经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她只是接受,也不埋怨。这些宫人原以为她会责怪或者惩罚,如今见她毫无怪罪之意,皆心中放松了。 彻雪也不奇怪她们的举动。 有人愿意不欺负你,对你好。即使是假象,难道你还非要让人对你恶语相加吗? 人呀,千万得懂得在有福享的时候好好享受。不然,一觉醒来,才发现,都没有了。多可惜。 彻雪想着昨日的梦,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用琉樱的束带将头发扎起。她寻出那副木牌,想着要如何苦中作乐。 华月总是在每天早晨前来滋事。 这已经成了他的乐趣了。 “我发现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今日,我觉得我们….” 殿月昨夜在流苏阁留宿,他听到这个消息几乎一夜未眠。 这个女人,凭什么让殿月如此关心。 这种关心已经超乎了他对殿月的了解。 所以,他必须让她生不如死,以缓解自己内心的煎熬。 她怕什么,他便对她做什么。 连续两日彻雪都在进行着自残的行为,如今,体力都被消耗殆尽了。 华月将彻雪压在床榻之上,开始解她的衣衫,彻雪忙乱之中摸到了华月腰间的匕首。 华月的反应是彻雪难以预料的。 他顺势从侧面滚下床,而后安稳的站在那里。 彻雪从床上坐起,拿着匕首,拔出,将刀壳砸向华月。 她已经受不了了。 如此的三番五次。如今,也许只有一死,才能让这个变态停止他的行为。 “你为何将我逼至如此境地?” 彻雪实在不明白,这个蔷薇国的王爷为何每天对自己如此关心,非要挑拨自己的情绪。 而且,他如同耍猴一样,一次次的挑战她的弱点。 “为何?”华月玩味的看着手拿匕首的彻雪“只因为喜欢。我喜欢如何,便如何,你只需要配合即可。” 他不信,她会一次次的死。 听闻她若有伤口,血很难止住。 若是当真让她死了,也无所谓,好过自己日日担忧。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担忧,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从未对女子有过别样感情的殿月,也许,会对她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殿月可以娶妻,但,他却不允许他爱上任何女子。 他的感情,只能空置着。 那样,即使他得不到,也不让别人得到。 “若我死了,你是不是就结束游戏了。” “也许吧。” “那我死之前,你说说为什么那么想让我死?我都要死了,你起码得让我知道个原因吧。” 彻雪说的很轻松。如今,没有办法了。长此以往,总有一日她会被华月侮辱。还不如干干净净的去死。 “女子,真是不中用。”华月诡异的笑着。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彻雪说完便将匕首刺入腹部。 血把床铺染的通红。 华月惊异。却最终冷静。 他不能让自己同情她,同情她,也许自己就会难过。 他扬长而去。 只留躺在血泊中的彻雪。 宫人见华月离开才敢进去。 看见彻雪,便有人迅速冲去蔷薇宫禀报。 那人刚冲出去,便被人拦下。 流苏阁的宫人们慌乱的帮彻雪止血,却毫无起色。 那把匕首插在她的腹部,如此让人揪心。 派去禀报的宫人迟迟不归。 如今,该如何是好。 彻雪似油尽灯枯般,脸色逐渐苍白,她的手已经渐渐抬不起来了。 “…帮我…把那包着樱花…花瓣的…红色方巾拿来吧。” 彻雪满手是血轻轻握着那包花瓣。 “人为什么凭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是否魂梦就此相系 人为什么有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你承诺一句如果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在相爱的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我也愿意因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与你魂梦就此相系 我也可以凭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我承诺一句就算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我们相爱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 彻雪轻轻的哼唱着。 宫人们看着,只感觉这是回光返照。 这歌她们从未听过,却在此情此景中潸然泪下。 她想要放到鼻端,好好的嗅一嗅。 身旁的宫人替她将那包花瓣解开,花瓣洒落在她的腹部,遇见血的花瓣便瞬间变色。 宫人们惊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之前还无法止住的鲜血,慢慢止住。 彻雪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着宫人们个个惊奇的看着她。 她轻轻合上眼,缓缓地哼着那歌。 第三十七章 乾坤日夜浮 朝颜走进流苏阁内,只觉得如此异样。 宫人们见她进来,皆惊恐万分。 朝颜走进内室。便听见彻雪幽幽的歌声。 宫人们集体散开,朝颜焦急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彻雪。 血已经不流了,只是那匕首如此刺眼。 身为王室的男子,无论多么安全的环境下,匕首是不得不佩戴的。 那匕首,让朝颜如此眼熟。 匕首的柄端,缠绕着繁复的蔷薇花瓣。 殿月来过流苏阁中的事情,她是回来才听说的。 朝颜心中是欣喜的,殿月果然真的在意她的小小愿望。对于朝颜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这几日,她被派出去查看都城的民情。 对于殿月来说,朝颜是除了华月以外,他唯一信任的助手。 她回来向殿月禀报完便到流苏阁来了。殿月来过了,至少彻雪应该会安全一些,这些宫人至少会对她客气一些。 她却忽略了一点,若殿月来过,那么华月是否会心生嫉妒。 她只想到了一点,所以导致今日,她居然会看见彻雪躺在血泊之中。 直觉告诉她,那柄匕首不可能是殿月的。那么就只能是华月的。 朝颜走到彻雪身边。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彻雪仍旧轻声的唱着歌,手中有颜色奇异的樱花花瓣。她还不知道,她的血已经止住了。 她已经抱着必死的心了。她只想在死的最后一刻,可以好好的想想同琉樱的过去。 那时候第一眼见到琉樱便明白了自己的心。 那种感情,是彻雪从未体会过的。 只因为一个笑容,一个温柔的眼神,便能够完全沉溺于其中。 她和他经历的时光如此的短暂,却仿佛够她回味一生。 如今她马上就要死了。当真是仅仅回味一生。 她心知自己无法等待琉樱来接她了。若真的接她回去又如何呢? 她和他是不能够如同常人一般相爱的。 他们只能彼此看着,远远地。 可是,即使如此,也好过分离异处。也好过天各一方。 更好过天人永隔。 原来一切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才会有希望。 生命都消失了。还用什么来承载感情。 她不敢流泪。若一流泪,可能会害怕死亡的来临。 而在这个蔷薇国,是由不得她害怕的。 此刻,她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而是整个樱花国。而有朝一日整个樱花国便是琉樱的。她必须用坚强帮他在异国守住尊严。 这便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尽管如此的微不足道,却要耗尽她的所有。 “朝颜姑娘,快救救彻雪姑娘吧。用她手中的樱花花瓣…这柄匕首,我们不敢拔,本来想要通知王上,可是….” 禀报的宫人不敢多说。毕竟,华月的状不是她能告的。 彻雪听到以后惊觉不已。 原来她的血居然如此有用。这些樱花花瓣,又要救她的命了。 当日她将樱花花瓣带出来,只是为了解相思之情。没有想到,命运如此安排,竟然又生生的要放她一马。 彻雪看着朝颜,眼泪才流了出来。 她已经以为自己要死了,却又有了生还的机会。 “老天真的不愿亡我,注定了我要等琉樱吗?可是,若我活着,华月若再刁难,我又该如何活着?” 彻雪发现自己正处于两个极端。 她为自己仍旧能活着而开心,又为自己的侥幸存活而恐惧。 “姐姐对不起你…” 朝颜不再多说。她轻轻的用手动了一下匕首,血便流了出来。 她轻轻的握着彻雪的手,然后将她手中的樱花花瓣拿在手上。 轻轻将花瓣撒在伤口上,随着那花瓣的颜色变为白色,最终如一道烟一般融入血液中。血止住了。 她必须小心一点,若这花瓣无法止血,她不敢拔那匕首。 彻雪只觉得疼痛不已。却不敢动弹一下。 朝颜看她的样子,心缩成了一块。 “云翠,你来压着她。免得待会她由于吃痛而动身子。” 那叫云翠的宫女便压着彻雪的肩膀,朝颜看一眼彻雪,手握着匕首,却始终下不去手。 她始终还是害怕。害怕这一下下去,她便魂归西去。 “姐姐…我是当真不…想活…了。这…匕首…是我….自己….可,…天不亡….我…我又怕死了…心愿难了…你..不要担心…若真的死了过去…也无所谓…” 终究不是铁打的身体。彻雪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若这匕首再不拔出来,只怕到时候没有体力坚持了。 朝颜的眼泪落下,心一横,血溅的满身都是。 彻雪已经整个人晕厥过去。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杀过人,却没有料到救人的时候会如此恐惧。 杀人杀不死,可以继续。 可救人救不活,便没有以后了。 朝颜不敢迟疑,手哆嗦着将那剩余的全部花瓣撒在流血的伤口处。 随着花瓣的全部消失,血止住了。 云翠看着晕过去的彻雪说到:“姑娘,她当真是奇女子。刚才,您拔出匕首的时候,彻雪姑娘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朝颜轻轻叹了口气。 她如此坚强。却为何会遭此突变。若如她所说,这匕首是她轻身所用,那么她又为何会选择死亡? 即使前来做人质她也没有说过半句丧气话。来蔷薇国的路上,她如此的淡然,就好像游山玩水一般。 这样的她,为何会选择自杀。 “你们听清楚了。今日听见的每一句话,都不要张扬出去。华月殿下来过的事情,你们也只当没有见过。其中利弊,你们心知肚明。都退下去吧。” 朝颜说完,又吩咐云翠去准备毛巾和衣物。 她颓然的坐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彻雪,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华月为何要如此逼迫你?好妹妹,我如何才能保护你呢? 朝颜替彻雪将一起收拾妥当。此时彻雪脉息虽然微弱,但应该没有大碍了。 “姑娘,我们回去吧。兴许华月殿下还会来。他本就与你有间隙,若看姑娘如此重视彻雪姑娘,只怕会对她更不利。” 朝颜看着云翠,点点头。又吩咐宫人们好生照顾,便离开了。 朝颜看着手中已经洗净的匕首。眼中全是怒火。眼下已经不得不去找华月了。 朝颜到了薇蕊阁,侍卫见是朝颜,便放行了。 朝颜一直同华月配合,在薇蕊阁中,早已畅通无阻。 只是谁又会明白,这表面的合作愉快,私底下却藏着多少阴谋与憎恨。 此时的华月正在薇蕊阁中休息。 他看上去睡的极香。 可是朝颜一走进,他便慵懒的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连抬都懒得抬一下,惺忪着看着朝颜。 “朝颜,找本王何事?” “还东西。”朝颜看他的样子,便有股火往上窜,却必须压住。她不能表现出不合时宜的关心。 否则带个彻雪的也许不是帮助,而是危险的境遇。 她已经失误一次了。殿月只是去看过彻雪,便遭致华月的毒害,这个华月,已经疯了。他几乎已经容不得同殿月有关的女子的存在。朝颜想着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朝颜将匕首扔过去。华月几乎没有起身便轻松的接住了。他看着匕首。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她活了?” “没死。” “真是可惜。” 华月有些颓丧的说着,似乎这结果令他有些郁闷。 生命在他眼里,完全就是那些可以随意碾碎的蔷薇花瓣一般。 “殿下难道不知道她是樱花国的祭司,是重要的人质吗?有朝一日,她也许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朝颜用她惯常的平静的口气质问着华月。 “她是人质。”华月轻声的说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一边时不时的放到鼻端嗅着。 那匕首上沾着彻雪的血的味道。 “可是并不重要…樱花国如此无能,用一个女人来换取短暂的和平,樱花国同牡丹国、水仙国、莲花国一般,都是只知道短暂宁静的懦夫,她根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殿下果真如此认为吗?殿下可知道,她的血可以让普通的樱花花瓣变成“三色烟”…殿下应该听闻过吧,那是同“血薇”一般的神物…殿下难道不好奇她是如何被救活的吗?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可是今日我亲眼目睹了….况且,殿下也许还不清楚,她不是被逼迫来蔷薇国的,她,是自愿前往,只为了保全樱花国百姓的安宁…如此重要的女子,樱花国会将她弃之如履吗?她的重要性,殿下不要低估了…朝颜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只是,希望殿下能为王上的梦想多加考虑而已。殿月殿下曾经说过:“绝不轻视每一个对手。”” 她故意在最后以殿下称呼殿月,只是为了向华月表明,她同华月一样,仅仅是看重殿月的梦想。她同华月一样,只珍惜殿月而已。她今日的劝诫,也仅仅是为了殿月。 她不愿让彻雪受到牵扯。 华月已经恨她了。就让他继续恨。多一些也无妨。 朝颜离开。 华月将那匕首狠狠的扔出去,匕首正正的插在廊柱之上。 “朝颜,若非为了王兄,我早已将你碎尸万段。还会由得了你在我面前放肆。” 华月目光中透露着鄙夷。 他起身,走到那根插着匕首的廊柱面前,将匕首拔出。 意犹未尽的说着: “第一次沾血,味道如何?” 第三十八章只叹视命如草芥 当夜,殿月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便匆匆前往流苏阁。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的迷恋那个地方。 他只是会在朝上无意间回想起当时拿着工具满脸污秽的她。 他只是会在下朝的时候无意间回想起她被自己轻视时的据理力争。 他甚至会在此刻回想起当时她从自己头上取下那片樱花花瓣时的专注的神情。 ….. 反正也闲来无事。 他马上就要娶亲。心中有许多的纠结。也许到了流苏阁,能消解一些。 宫人们见他来了,吓得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彻雪如今正虚弱的在休息。该如何向他解释呢? 朝颜的话还在她们耳边,她们为了自己的性命,却是左右为难。 “她人呢?” 殿月看着这些个宫人。 她们神色紧张,哪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匆匆的走进内室。 只看见她安静的躺在床榻之上。 屋里的香气再浓,他也能闻见有淡淡的血腥味。 殿月走进彻雪。她完全处于沉睡之中,丝毫没有察觉。 她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几乎要被掏空了。如今还能活着,已经是造化。 “是还没有恢复吗?” 宫人们不敢说话,可以理解为默认,也可以理解为不知道。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将计就计。 殿月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他看着她,却越看越不对劲。 昨日以“血薇”替她止血,按理说不应该是这种状况的。 殿月握着彻雪的手,只觉得一阵冰凉。 脉象微弱。完全不是昨日他离开之前的样子。 殿月从内屋出来,看的那些个宫人们汗水涔涔下落。 就那样过了一会儿,便有宫人跪在地上打哆嗦了。 他乃蔷薇国的王上,岂是她们这些下人能够哄骗的了的。 有聪明的宫人看着瞒不住了,便不停的磕头。 “王上,奴婢们该死,没有看住彻雪姑娘,今日她用匕首刺进自己腹部,奴婢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幸好有那包樱花花瓣,才将彻雪姑娘从鬼门关里拉出来…奴婢们只是运气好,彻雪姑娘心意已决,她自以为自己要离世了,便让奴婢们将她的那包樱花拿给她,结果那花瓣落到彻雪姑娘的伤口上便变了颜色,彻雪姑娘的伤口便不再流血了….后来,奴婢们便一起将彻雪姑娘的匕首拔了,然后用那些剩下的花瓣替彻雪姑娘止住了血…奴婢们只害怕王上责怪奴婢们看守失职,所以不敢告诉王上…奴婢们自然愚钝,以为雕虫小技能瞒得过王上,奴婢们都愿意领罪,只是希望王上能饶奴婢们一命…” “还望王上饶奴婢们一命。” 宫人们随声附和着。 殿月摆摆手,转身进了内屋。 宫人们如释重负。 “用匕首自杀?你哪里来的匕首?”殿月对着彻雪说着,然后将她的被褥掀开,彻雪只穿了一件单衫,殿月将她的衣角掀开,显露在殿月眼前的便是伤口。 在彻雪的腹部不仅仅有匕首留下的伤口,还有一处已经痊愈但仍然留有疤痕的旧伤。那是当日在适选日为了逼剑轩而留下的。 殿月把她的衣角拉好,又替她盖好被褥。 殿月帮彻雪掖被子的时候,又看见了她左胳膊上的伤痕。 他只觉得无名之火顿时升起。 看着熟睡的她,他只能深深的压抑住这股火气。 他如同那日一般,将彻雪抱起向床里放下,然后在她旁边和衣躺着。 也许由于流血过多,彻雪只觉得自己异常口渴。 她微微的动了动手,却触到了另一个温暖的胸膛。 待她惊恐的睁开眼睛。 却看见殿月正看着自己。 她几乎第一时间想要坐起来,却根本没有力气。 由于有些使劲,彻雪猛烈的咳嗽起来。 殿月坐起身来,扶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彻雪想要躲闪,力不能及。 “想干什么?”殿月见她如此恐惧自己,之前压抑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彻雪发觉自己居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堵着东西,无法发声。 “要不要喝水?” 殿月尽管是询问的口气,却已经起身去拿水了。 他将水端到彻雪嘴边,彻雪将头扭开,水倒在被褥上。 殿月也不恼,拾起被子,继续端水给她喝。 彻雪总是拒绝喝。 一次次的将水弄翻。 殿月看着她。 她看着殿月。 两人就那样对峙着。 殿月再次端水到彻雪嘴边,感觉到她还是拒绝,便端起来自己喝了。 然后,他压住彻雪的肩膀,用嘴巴喂她。 这突如其来的一招,让彻雪毫无招架之力。她惶恐的紧紧闭着嘴巴,却还是让殿月成功了。 水流进了她的嘴巴。进入嗓子。她想要吐出来也已经不可能了。 这种屈辱让她的眼泪瞬间聚集在眼眶中。 殿月看着她。 又端来一杯水到她嘴边,她乖乖的喝了。 殿月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若你再如此,我便会去死。” 殿月本已经打算将之前她自杀的事情忘记,却不料彻雪又提及此事。 他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怒火了。 “你当真那么想死?” “….”彻雪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本王就成全你,让你一次次的将生命视如草芥,本王就亲自了解了你,省的本王揪心。” 彻雪一次次的伤害自己,殿月看到她的伤口,却觉得自己身上疼。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所谓的感同身受。 他掐住彻雪的脖子,直到彻雪的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 “为何不哀求?” 彻雪不说话,她也说不出话来。她太虚弱了。又怎么经得起如此折腾。 即使殿月是控制着力度。对于已经如同空壳的彻雪来说也是致命的。 她的脸色已经发紫,也许殿月再使劲一点儿,便会耗了她最后一口气。 最终,殿月松开了手。 彻雪已经晕了过去。 殿月取出“血薇”,又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药喂给彻雪。 她慢慢醒过来。 殿月坐在床边看着她。 “从今往后,你若是死了。这所有的人便给你陪葬。” “我若想死,谁也拦不了….你…太高估我了。我如今已经来到这里,还会怕敌国的宫人给我陪葬?….她们的死活与我何干?….若你不想我死,就下令吧….任何人不得进入流苏阁….将我软禁起来。” 彻雪不能告诉他华月的骚扰。他们是兄弟,若自己在背后告状,只怕倒霉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殿月。若他下令软禁她。没有人能够进入流苏阁,也许能够让她暂时安全。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方法了。 “任何人?宫中有人来此处滋事了吗?” “没有。” 殿月看着彻雪。她的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她一定有事,所以才会三番五次的寻死。 “从今天起,你搬来蔷薇宫随侍。樱花国的樱花祭司成为本王的贴身宫女。也算是一个好对策。” 彻雪惊愕的看着殿月。她不知道他要羞辱她到何种地步。 “我即使身为人质,却不会伺候你。你若要杀便请便吧。” “本王要让你做什么,你觉得你有资格反抗吗?” “若无尊严吾宁死。” “若无尊严吾宁死?你的气节就是建立在你这条命上?本王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条命?” “我会让你看到的。若我想死,没人能拦得住。” 殿月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仍旧如此倔强。她的眼神,居然让他在刹那间恍惚。 彻雪不知道,他如此的害怕她死去。那种害怕,令殿月自己都担忧。这只是一名人质而已。她却用她特有的一切冲进了他的世界。 彻雪自然不明白他这样的决定只是为了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只有待在他的身边,他才能护她周全。 殿月看着她,明白她当真有勇气做到。她根本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他比她更珍惜。 他最终不愿再让她继续执拗下去,轻声告诉她,“听说你的血能让普通的樱花变成“三色烟”。你如此重要,我只是不愿意丧失一个好的棋子,仅此而已。” 当夜,彻雪便拿着她仅有的行李前往蔷薇宫。 殿月将彻雪放在蔷薇宫交给朝颜,便离开了。 他的大婚之日将近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朝颜见到彻雪,只觉得惊奇。 “王上带你来的?” “他说不愿意丧失一个好的棋子。” 朝颜将彻雪安顿好。 前去珑烟阁寻殿月。 殿月当夜很晚才回来。 看见朝颜在等他,招手叫她过来。 “殿下,谢谢您。彻雪若到了蔷薇宫,就再也不用担忧她的安全了。” 朝颜是真的欣喜。她只以为殿月是为了她的心愿而做的如此周全。却并不知道殿月的初衷已经在他自己都不自觉的状态下偏离了轨道。 殿月看着朝颜。只是笑着。 “她不安全?是为什么?” 朝颜对于殿月向来不会有任何隐瞒,她在心中想了想,还是说出口:“华月殿下几次滋事,肯定是宫中生活太过无趣了吧。” 朝颜说的很委婉。殿月摆摆手让她退下。 朝颜刚要离开,他又叫住她:“你叫她来珑烟阁。我有话问她。” 朝颜只当是殿月要询问关于华月的事情。她找到彻雪,吩咐她只管实话实说就好了。 “殿月殿下同华月是不同的。他不会刁难你。起码看在我的面子上。” 彻雪看着朝颜的样子,心中有几分明白。 “姐姐是不是喜欢他?” 在现代,若是朋友之间谁有了心仪之人,都会由于关心而询问。彻雪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哪里,脱口而出。 朝颜赶紧用手捂住彻雪的嘴巴。 “快跟我来吧,以后这种话不要胡说,我和王上身份悬殊…况且,他马上就要娶亲了。” 朝颜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转瞬恢复正常。 “我送你去珑烟阁。” 第三十九章 珑烟阁惊觉情意起 珑烟阁处于蔷薇宫中,是王上就寝的地方。 朝颜将彻雪带到外面,就离开了。 彻雪来这里,她是很放心的。殿月一定不会刁难她,到时候自然会送她回去。 彻雪走进珑烟阁内。 殿月正在桌上写字。 心烦的时候他最喜欢写字或者练剑。 如今夜深了,他一直等她,便写字养神。 彻雪走进来,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写着最后的几个字。 彻雪慢慢走过去,看着他写。 字如其人。便当真是这种意思。 笔走龙蛇,又有一气呵成之势,一派天成。 殿月停笔。看着彻雪说:“念出来。” 彻雪看看他,将纸上的字念了出来。 “兴亡天下几多愁,千古悠悠莫等闲。只叹世间多世俗,万里江山待指点。” “你说,本王能够去指点江山吗?” “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还会怕说真话吗?”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天下割据,一名男子想要一统天下。他统一六国,统一文字,车道,货币,度量衡….他也曾经标榜是为了天下苍生,最终,他如愿以偿,却用暴政让百姓受苦。说到底,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野心成就霸业,却不能忘记百姓安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仍旧以为我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难道不是吗?各国安好,明明由于牡丹国的地理制衡而表面平静,为何你要打破一切?你如此好斗,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望而已。最终民心向背,百姓受到战乱之苦,你是否能懂得他们的苦痛?” “表面安静,只会让百姓生于安乐之中而不自知危机。必须让他们明白,天下只有奋进之人才可以存活。一时的苟安,只会让人心腐朽而已。” “你真的懂他们吗?为何水仙国,莲花国都臣服于你?只因为他们不愿意将百姓卷入战乱之中。今日我会站在这里,也仅仅是由于不希望樱花国的百姓受苦。两国相争,殃及池鱼,百姓受苦,你就算统一了天下又如何?大家仍旧生长在自己的国家。改变的仅仅是每年的“进殿”对象变成了你而已。说到底,你为了自己的所谓尊严,弃天下百姓的安宁于不顾,你还能说你做的对吗?….五国的百姓早已经习惯了区域性的长治久安。大家相安无事的生活着,你妄图打破平静,只能说是没事找事。” 殿月不言语,只听她说。 “你真的有想过吗?樱花国根本不愿意与你一战,你却非要滋事而起。又是何故?你不轻视你的任何对手,所以你将樱花国视为假想敌。你如此多此一举,不就是想要换来臣服?樱花国就是你眼中的一根刺,你不拔,你就不舒服。多可笑?你看别人眼中是刺,可明白你眼中早已经有了横梁?你可知道,你的对手根本不愿意同你一战。他们只求能够保住百姓的安宁,这才是一个君王的分内之事。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关系都是单纯而简单的。你却妄图破坏,有一天一定会自食苦果。”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 殿月根本不在意彻雪说的是什么,他只是想听她说话。每当他听她讲话时,便会觉得内心安静。 她不怕他,她根本不屑于他。所以,她的话让他觉得听得稀奇。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这种境界你根本不会明了。 若你有朝一日能有这种心思,只怕天下不需要你费尽心机也会归你所有。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彻雪说到激动之处,不禁感慨万千。若殿月没有所谓的野心。只怕她如今还在祭司宫中。 她可以在想见琉樱的时候琉樱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殿月笑着看她。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彻雪想要挣脱,却用不上劲儿。 殿月用手扶住彻雪的肩膀,想要吻她,彻雪一个激灵用头撞上他的额头。 殿月松开她。 却也不恼。 彻雪只觉得被戏弄,一字一句的对他说:“三尺焦桐为君死,此曲终兮不复弹。还望你自重。” 她转身要走,却被殿月拉住。 “樱花祭司终身不得婚嫁。你曾经为谁弹过一曲?” “你当真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五个国家吗?我只能说你眼界狭小。你所谓的一统天下也仅仅是个虚幻的梦想而已。蚍蜉撼树,实在可笑…我劝你放弃你的野心吧。放我回去。从今以后,樱花国不会与你为难,你的所谓雄心,你自己知道便好,不要贻笑大方。我根本不是这五国之人,你懂吗?” 彻雪看着殿月。这种人只有打击他的自信心,也许他心中清楚后,便会放她回去。 只是彻雪想的太过简单。 殿月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定定的看着她。 “你如此想要回去?还编出这么多理由?你心中之人,是在樱花国?本王很好奇,他到底是谁?” 殿月不再以“我”称呼自己。他刻意的强调“本王”,也是在向彻雪强调她的处境。 “你说,若本王今日要了你,你会不会死了要回去的心?” “我不会死心,只会死而已。” 殿月看着她,她越是如此反抗,他便越想让她臣服。 “今日本王倒要看看你这多蔷薇花的刺能不能拔光。” 殿月将彻雪抱起,向床榻走去。 彻雪越是挣扎,殿月抱的越紧。她想起以前看电视里面常常有咬舌自尽。如今,自己是不是也要以此自尽。 可是,她使劲的咬下,却只是感觉到疼痛,舌头只是破了点皮,血在嘴里,腥腥的。 殿月将彻雪压在床上。 用手扳开她的嘴巴。 “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自杀方法?” 他看着她如此费劲,只觉得好笑。 “你马上就要娶亲,为何还要如此待我?….男欢女爱,难道不应该讲求你情我愿?你如此行为,是不是只是要戏弄我而已?若你是这个目的,那么我告诉你,你已经成功了…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你身边的女子成千上万,你为何要如此折磨我。” “娶亲?是呀,我要娶亲了。”殿月松开彻雪,坐起身子,彻雪连忙窝着靠在床边。 她满脸恐惧。她如今栽在这个地盘的老大手里,在这个没有法律可以保护她的地方,她不知道该如何脱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如今,她连选择死这张王牌都用烂了。当真只能见机行事。 “男欢女爱,讲求你情我愿?你的意思是什么?” “就是凡事不可强求,两心相知,才可以同床共枕,才可以白头偕老,才可以共度一生。” “哈哈哈哈哈….”殿月笑出声音。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彻雪轻声的说着:“来到世间如此遭罪,为何不找一个彼此深爱的人携手同行。你未曾爱过,又怎会知道其中的滋味。” “若我愿意尝试,你会给我吗?” 殿月极其认真的询问,倒让彻雪吃了一惊。他这又是要搞什么鬼? 彻雪不回答。只是抬头看着床顶的帷幔。 青纱帐,小思量。非同心之人,岂可同床共枕。 “你当真如此怕我吗?” “我怕这里的每一个人。自然也包括你。” “你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人?你说说你怕我什么?” “我怕你强人所难。” 殿月眼神一滞。 “我如此,你认为是强人所难?” “不是,是煎熬。所以,你让我死吧。或者放我走。” “若我两样都不选呢?” “你到底要如何,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你马上就要娶亲了。你的妻子如果知道你如此这般,她情何以堪?若你不为她着想,也为….”彻雪没有将朝颜二字说出口。朝颜自小便待在他身边,他一直都没有觉察出她的感情,只怕是故意的吧。若说出口,他定以为朝颜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也许会让朝颜难过。 “也为什么?接着说。” “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何必隐瞒,如今我已为刀俎,生死都在你手中。” “倘若我说,我心中有你,你可信?” 此话一出,殿月自己都惊觉。 “我信。” 彻雪看着他,认真的回答。他想说什么,就顺着他说吧。彻雪只能如此。她只想快点结束这中局面,这个话题。 “可本王不信。” 彻雪在心中叹气,他果然是满脑子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本王不愿娶那女子,你可知道。本王想在娶亲之前放肆一回。你是最好的对象,因为本王不用为你负责。若你将本王伺候好了,本王自然会保你在蔷薇国安好…” 殿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他只是突然觉得感情若是外露,必然让他今后很难同她相处。他还没有想好自己的感情,所以,他要赢在开场。 可他不知道,这场游戏,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他爱上彻雪,而彻雪心中只有琉樱。 彻雪狠狠甩了殿月一巴掌。 为他的侮辱。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只是为了赶紧同你结束这种无聊的对话才会附和你。你以为我会落入你的圈套?在你说话的一开始,我就已经在想如何拒绝你了。既然你根本无心于我,还省得我想办法拒绝你。” 按照殿月的身手,怎么可能躲不过一个普通女子的巴掌。 可他确实没有躲过。 只因为他想不到。他忽略了。或者说他太执迷于他心中的战术。 殿月不再同她纠缠,瞬间靠近靠在床边的彻雪,他的吻落在彻雪的脖子上,彻雪使劲推开他,然后照着殿月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殿月不为所动的继续着,彻雪已经满嘴血腥。 那味道充斥着她的呼吸。她开始惶恐了。这一次,殿月是来真的。 她只能卖力的咬着,直到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脱落了一般。 她的外衫已经被滑落至肩下,殿月深深浅浅的吻都落在她的肩头。 羞辱的泪水滴落在殿月肩头的伤口上。 殿月将她的头扳正,吻在她的嘴唇上。 泪水滴落到殿月的眼脸上,有眼泪顺着彻雪的脸颊滴落到他的嘴里。 殿月已经疯狂了。当那泪水落入他的嘴里,他才有些清醒般的松开彻雪。 此时的彻雪满脸都是泪水,嘴角仍有残留的血迹。 殿月看向自己的肩膀,血已经渗了出来。 “你杀了我吧,算我求你….” 她第一次求他,居然是求他杀了自己。 “我是真的爱你。” 殿月将彻雪抱到怀里,用嘴唇吻着她的眼角,又慢慢的吻过她的脸,将她的泪水吻干。 彻雪只觉得恐惧。他如此的认真。 她没有力气逃脱。却也容不得自己坐以待毙。 “我心中早有所爱,你来的太晚了。” 彻雪无力而坚定的说着,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若他的感情不是假的,那么又怎么能容忍她如此的拒绝。他如此的骄傲,断然不会再刁难,而会选择用各种方法得到她的心。 那时候,她便能有时间想办法。即使不能,也能让她今日脱困。 殿月果然中招。 他松开彻雪。 将她的衣服拉好。彻雪如同一个木偶一般,任由他的摆布。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明白,谁才真的值得你爱。你回去吧。” 彻雪故意装作镇定的从床上下来,不急不慢的走出珑烟阁,随后飞快的跑了起来。 殿月一个人坐在床边,肩膀的血仍旧渗着,他也不看它。 那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你来的太晚了” 彻雪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穿梭,他不断的回味着。 珑烟阁内静的可怕。只有殿月沉重的呼吸声。 第四十章凤宵殿内露锋芒 朝颜怕彻雪被人欺负,特意为她安排了单独的房间。 彻雪回到住处,便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她不敢哭出声音。以至于憋的心口疼。眼泪落的肆意,才可以让她有喘息的机会。 如今她只有那条束带。那上面残留着琉樱的气息。她不知道,如此的情况要持续到何时。 等待琉樱来接她,又要过多久。 只怕是琉樱还未来,她若不是遭人侮辱,便是身首异处了。 “彻雪,你不能坐以待毙。你必须努力。你要自寻活路。要给琉樱来接你争取时间。” 彻雪太累了。她努力的激励自己。最终沉沉睡去。 琉樱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王后一直陪在他身边。 此时已是深夜,琉樱突然从梦中惊醒。 王后见他满头是汗,许是做了噩梦了。 “母后,儿臣梦见彻雪了。她满脸眼泪,就那样看着儿臣,儿臣想要拉她,却始终够不着…母后,儿臣好担心,她会有何闪失。” “樱儿,彻雪如此聪明,怎么会同你梦中一般?你放心,她一定吉人天相。她如今不在你身边,所以你才会如此忧心…你快点好起来,做好充分的准备,待她回来后,你便再也不用为此忧心了。她一定在坚持的活下去,好等你去接她…” 自发现彻雪离开那日后,琉樱整个人都垮了。现在慢慢好转,精神也渐入佳境了。只等到完全恢复,便会开始计划。 他想要好起来,却总是力不从心。 琉樱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虚弱。 他要尽快好起来。若非当初他的莽撞,今日彻雪又怎么会沦为人质。 他不能让她一直陷在困境之中。 魂梦相依,却为幻影。 彻雪醒来,朝颜已经在房中等她。 明日便是王上大婚,她们必须得好好准备。 朝颜看上去精神并不怎么好。 彻雪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不敢说话。 若是人,谁又能忍受自己心爱之人要娶别人。 更何况,还要让自己去准备。 为他人做嫁衣裳,也不过如此之痛。 朝颜心中清楚,他永远不会属于自己。她只求看着他便好,如今,他要娶那名动整个蔷薇国的女子了,她还能同以往一般陪伴在他身旁吗? 她如此普通,仍然能入得了他的眼吗? 他未娶亲之前,尚且看不见她。如今有了妻子,自己又该沦为何种境地呢? 朝颜在彻雪肩头轻声笑着,自己果真是庸人自扰。 “早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为何要去计较那么多?尽自己的本分就好。” 朝颜从彻雪肩头离开,站定了。那样子,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姐姐,我们出去吧。” 彻雪本想将殿月数落一番,告诉她此等男子,并非良人。又怎可将真心托付。 可话在嘴边,她还是收住了。 若一女子心心念念的恋慕一个男子。旁人若说那男子如何不堪又有何用?也许殿月是有过人之处的,不然也不会惹得朝颜情深至此。 更何况,朝颜如此深爱殿月,她作为殿月的姐妹,又怎么好让她听见自己数落她心爱之人。 她心中自然明白他们的不可能,还是让她保有最初的美好感觉吧。 整个宫城都处于忙碌之中。 王宫之中开满了各色的蔷薇,用不着装饰。只是那些婚庆的器具却是不得马虎。 朝颜要负责看管器具的选择,彻雪被吩咐去收拾蔷薇宫中的摆设。 以往在樱花国的王宫之中,也从未觉得王宫之中多么奢侈。来到这蔷薇国,才发现果真是奢华。 王上娶亲,可以说是事无巨细,阵仗空前。 那些个摆设,即使随便一个烛台,也缀着玛瑙底座。 彻雪小心翼翼的,唯恐摔烂了一个。 一切井然有序,人人各司其职。 直至深夜,才将一切就绪。 殿月一直未归。 今日他要去太后那里接受训诫。 “脂颜,你可满意?” 这个女人的美不是外貌,而是气质。她的身上永远让人感觉有一种超乎外貌的美,让人晕眩。若论外貌她比不得熏若王后,但若两人站在一起,她的身上便会散发一种压倒性的气势定会胜过她。 也许,便是所谓的人格魅力。 她永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不会为小感情所负累。也许正是由于她的影响导致殿月极度的渴望能有一个与他的母后相媲美的女子同他一起睥睨天下。 外貌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及性格的独立来的深刻。 殿月并不说话。 “母后知道,你认为脂颜没有性格。但,你要明白,你如此强势,若你身边的女子也执拗的不懂事,你该如何专心于朝政?脂颜如此的美,连母后作为女人都不得不动容。而且,她还是一个乖孩子。她不会滋事,只会乖乖待在宫中。…..殿月,你要明白,母后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殿月点头。拿起桌上的蔷薇茶嘬了一口。 “母后,这茶不错。” “听说你用“血薇”救了那个樱花国的祭司。” 梦鸳太后平静的陈述着她所知道的信息。 “恩。” “她如今被你安排到了蔷薇宫做侍女。” “恩。” “你难道不愿意向母后解释解释。” “她只是重要的棋子,儿臣不愿她死的太浪费。”殿月放下手中的茶,起身道:“若母后无事,儿臣便回去了。否则明日的婚礼儿臣怕是没有精力应对。” “好好准备,过了今日,我儿便当真是王了。” 殿月离开。 太后唤来随侍的宫人道:“去蔷薇宫把那名叫彻雪的女子带来。” 殿月在月光下行走着,蔷薇花的香气越发的浓郁。 他在心中嘲笑自己,为何如此的担心她有不测。居然到了此种地步。 彻雪刚刚洗漱完毕,准备休息。 便被一名年纪挺大的宫人叫走了。 她不敢问去哪里,只是心中明白那并非蔷薇宫中的宫人。 年纪这般大,应该也算是老宫人了。 应该不是伺候王子的。这样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宫人见彻雪也不问,只是跟着,心里不禁思咐。 看这女子年纪轻轻,倒是挺有胆识。 她自幼便随着如今的太后嫁入王室。见惯了多少女子,倒是没有见过这种被半夜唤出仍然淡然的。 彻雪跟着那宫人进入凤宵殿。 此时,她并不知道这是太后的寝宫。 那宫人将她领到殿内,对她说:“这里是太后的寝宫。”便在殿外候着。 “谢谢。”彻雪点头示意,然后走了进去。 见一妇人半卧在床榻之上。眯缝着眼睛,看她站在哪里也不言语。只是吃着一旁的宫人递过来的水果。 尽管那妇人只是躺在那里,仍然给彻雪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那种气势让她身为女子也觉得心里有压力。 彻雪也不动作,只是看着那妇人的举动。 仿佛在看一出戏。 梦鸳太后表面上吃着水果,其实从彻雪一踏入她视线内便没有停止过观察。 她是多么精明的女子,能做到这个位置,并非易事。她最擅长的便是在人茫然的时候观察一个人。 她喜欢将被观察的对象至于茫然之中,这样她便能观察出他人的惊慌失措。她喜欢从人的眼神中看出端倪。 并且喜欢这种掌控她人的成就感。 殿月从很大程度上也许就受着她的影响。 “果然不是简单的人质。”她将口中的水果咽下。眼角透着笑意。 彻雪的毫无反应。倒是挑起了她的兴趣。 “果然不愧为五国美女之一。” 彻雪听她第一句话有些滞染的样子。猛然又想起自己同雪璨的相似。想来是因为这个。 “彻雪只是空有她的皮囊而已。谢谢太后的赞扬。” “呵呵”梦鸳太后突然笑了起来,让彻雪觉得毛骨悚然。她如此强势,却笑的这么温和,不恐怖才是奇怪。 “这世上果真有转世之说吗?想来也是可信的。若有一天,我们的蔷薇仙子也转世来到蔷薇国,不知道是何种景象呢。你说是吗?” 梦鸳语气平和。似乎是好奇,其实字字都是讽刺。讽刺樱花国迟滞。居然拿所谓的转世来搪塞世人。这世间容貌相同的人可以有,但若是几百年前死了的人如今又转世回到原地,是不是有点可笑。 她同时也是在提醒彻雪。即使你身为樱花国祭司又如何?即使你是所谓的转世又如何?不过只是一个人质而已。到了我这蔷薇国,就要收起你的谱子,跟着我唱调。 “彻雪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转世。只是这世间之事,哪里由得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揣度。想来彻雪不过是普通一人,只是蔷薇国蔷薇仙子的传说着实令人艳羡。您闻闻这整个宫城的香气,哪里由得了我们这些个凡人去探究。” 她给自己摆谱,那么自己也不能掉价。她不是让她看清她的地位吗?那么就将计就计,放低身段,抬高她,让她自己中招。 彻雪不卑不亢的回答着,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眼神中透着安静,凝视着太后。 “你如此聪明,本宫真有点喜欢你了。你以后可愿在本宫身边随侍?” 殿月用“血薇”救她。并且在流苏阁待了两个晚上。这些事情,怎么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知子莫若母。殿月从小到大,从未对任何女子如此上心。她必须在种子发芽前就将它扼杀。 她绝对不能允许,在自己的儿子和这个来自樱花国的人质之间有任何感情产生。 所以,她试探性的询问殿月。 殿月的故意不上心,在她眼里看来清清楚楚。 她必须装作毫不知情。将这个女子放在自己身边。 防范于未然。 不轻视每一个小细节。是她的准则。 殿月说的对,她是一个重要的棋子。所以,她给这个棋子一个机会。 若她选择留下,那么就让她活。若她不愿留下,便让她死。 少了一个人质,总比留下一个危险要好的多。 “若太后不嫌弃彻雪不懂得伺候人,彻雪自然愿意。” 彻雪没有想到,她居然没有发难于自己,而是要自己留在她身边。 也许她是为了好好的监视她。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留在一个老女人身边,总好过留在殿月身边。她巴不得,却必须表现的很淡定。 “呵呵”又是这种听上去和蔼的笑容。“伺候人?本宫是喜欢你,怎么会让你伺候人呢?若要伺候人的宫女,本宫多得是。你只管待在这凤宵殿,时刻都待在本宫身边即可。” “谢谢太后垂爱。” “果然是个识大体的姑娘。本宫喜欢。明日王上大婚之后,你便来这吧。如今天晚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你做呢,你回去吧。” 彻雪微笑着离开。 “巧夏,你说这女子如何?” 梦鸳太后问着刚才领彻雪来到老宫人。 “回太后,方才奴婢前去领她,她什么都没有问便跟着来了。丝毫没有畏惧。” “看来本宫把她放在身边是必须的了。此等女子,非池中之物,若是放在殿月身边,只怕早晚会出事情的。” 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彻雪回到蔷薇宫内自己的住处。推开门,里面却坐着殿月。 不知他坐了多久,满屋子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空气中的蔷薇花香似乎早已经消失。只有他身上的香气。 “去了哪里?” 殿月仍旧坐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框。似乎,彻雪是他深夜晚归的妻子,而他的询问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这种感觉让彻雪很不舒服。 若不喜欢一个人,他的一切都会让自己厌烦。 第四十一章露从今夜白 彻雪看着殿月。 “我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呢?”殿月突然变得很温柔。话未说完已经走到彻雪身边。 “夜寒露重,还站在门外,不怕受凉?” 他仍旧自然的揽过彻雪的肩膀,将她拉进屋内。 殿月的行为,只让她感觉到一阵恶寒。 想起昨夜的事情,她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又要做什么?”彻雪冷冷的问他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殿月的表情看来很柔和 “如果我知道,你觉得我还会白痴的问你吗?” “你知不知道?我多么喜欢你的这种不耐烦。就像一朵带刺的蔷薇,我一直在期待,若你的刺全部被扒光,将会是个什么样子?” 殿月扯起一个笑容,满眼都是宠溺。那表情,让彻雪害怕。仿佛那笑容背后一定藏着阴谋。 “那么你想着我今晚如何服侍你?您吩咐就是,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享受的。” 彻雪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他不是说喜欢她的不耐烦吗?她发现她越是反抗,殿月便越是享受她的反抗。他身为王子,自小便受惯了人们的追捧吧,如今自己这样子不屑于他,反而让他兴趣盎然。真是可悲。那么她就让她觉得自己因为他的看得起而受宠若惊。让他发现,自己不过是普通女子,渴望有权利的男子的宠爱。 殿月看她突然如此温柔,笑容就淡了下去。 彻雪看他的表情变化的如此之快,只觉得自己这一计使得好。 他果然是那种控制欲望强的人,只要人顺着便失去兴趣了。 这就像耍猴一样。若是有人看戏,陪着演戏,便浑然不觉的沉醉其中。彻雪不愿做那被耍的猴子,她要做那耍猴人。 “其实,你知道吗?从我第一眼看见你起,我心中早已经被你完全占据了…只是,我只是明白你我身份有别,所以才会故作清高,我故意表现出对你的不在乎,只是希望你能多看我几眼,只是希望你能看出我的恐慌….我只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看透我的伪装,看透我的坚强,而我最大的愿望,便是,那个人是你。 我是一个人质而已。我不愿意你觉得我俗不可耐的渴望得到你的宠爱而保命。我只是愿你能许我一个未来而已…一个你可以同我不离不弃的未来而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一直不敢相信,你真心有意与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玩弄我的感情,若你肯许我一个承诺,我便不会让你再如此纠结了….你能给我吗?能给我所谓的幸福吗?…..” 彻雪故意装作深情模样,她简直要为自己的话吐出来了。她能编瞎话的本事可是又派上了用场。 反其道而行之。这也算是战术。和殿月这种人相处,若是不放聪明,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殿月在心中苦笑。她果然抗拒他。居然表演的这么夸张。让他想笑又觉得无奈。 她如此认真,若非了解她这个人之前的行为举动,此时,殿月真希望自己能够暂时性的将这谎言看成真情。 “殿月,你何时变得如此幼稚了。”他在心中嘲笑自己,表面上仍然看上去被她的深情所感动的样子。 这个游戏,不陪她玩,多么对不起她演的戏。 “你说的可是真话?原来你果真一直心中有我….你可知道,我并不爱我明日要娶的女子。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生命中,居然能碰见自己所爱。我从来不知道,有一天,我也能明白所谓的爱情的滋味…直到遇见了你。我所有的以为便全部都打破了。我固然明日要娶亲,但若你心中有我,我愿意带你离开。你可愿意跟我走?” 当殿月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彻雪的耳边便响起了当日琉樱的话。 “若我要你跟我走,你会走吗?” 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她茫然失措的从口中说出: “我跟你走,天涯海角我也跟你去。即使是去死,我也跟你去。” 当日她同琉樱的对话的场景,此刻全部呈现在她的眼前。那么生动,清晰。 对于琉樱的思念,早已经深深的根植于她的骨髓。即使她如何的被这里的一切纠缠,她心中对于琉樱的想念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有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深爱琉樱。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宿命。 有那么一个人,他一旦出现,便会被深刻的刻进你的灵魂中。只要你仍然在呼吸,便会想起他。 如同一个烙印。在心头。 所以,她在一瞬间,忘记了面前的人是谁?她轻声的伴着眼泪说出那句话。 惊的殿月呆在原地。 猛然,彻雪清醒。恍然发现眼前的人并非琉樱。她瞬间在脸上敛起愁容。转换为一个自认为璀璨的微笑。 “我是不是演的很好。我觉得我简直可以得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鼓掌?如果没事,请回。” 当看见她的眼泪的时候,殿月只觉得心中有一丝疼痛。 她如此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是在演戏,那么她的眼泪,她的回答,又是为何? 之前,他一直以为她所说的心中之人,只是拒绝他的说辞。那也许只是殿月给自己的借口而已。 爱情,果真是来势汹汹。由不得人考虑周全。 殿月没有爱过一个人,对于爱情,他就像一个三岁的孩童。 他喜欢一样东西,便心中想要占有。 可他同样又有让他恼火的理智。告诉他,得到的躯壳是毫无用处的。他真正要得到的,是她的心。 “你告诉我,你的眼泪流给谁?” 殿月如此在意,他颓然而不自知。 彻雪见他的表情,想是自己的眼泪伤了他的控制欲。 她才惊觉,自己的表现太明显了。 她很想告诉殿月,她心之所系为樱花国王上琉樱。 即使他用尽奸计将她当做棋子骗来蔷薇国,他却永远也比不上琉樱。 那个美好的如同绽放的樱花般的男子。那个根本不屑于他相争的男子。 他始终是一个输家。如果要谈到控制她彻雪来说。 因为真正能控制一个人的,不是强制,而是爱情。 但她不能。 樱花祭司与王不能相爱。若被殿月抓住这个把柄,指不定又会成为他的一个工具。 她不能给琉樱增添任何麻烦和困境。 “是呀。我心有所属。在我还未成为樱花祭司之前。他有最明媚而温柔的笑容,我们相约白头偕老。我们相约天不老,情不绝。你懂那种感觉吗?….本来我和他可以即使无法相伴也可相守。本来我和他即使分开,也好过距离天涯。可是,由于你的野心,我们却落得同心而离居。你能懂吗?你有过这种生死不能与共的感觉吗?你懂得这种蚀骨之痛吗?你懂得这种爱而不得的痛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一个野心家,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混蛋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行为多么让人不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自私,让我和他分隔天涯,也许一生都不得相见?” 从来到这里,便没有如此光明正大的表达过怨恨了。她不愿意自己在殿月面前落下一滴眼泪。却仍旧止不住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琉樱对于她来说,便是一个控制她泪腺的开关。只要一提起,便会泪流满面。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这是殿月第一次觉得心口有些微微的震荡。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这感觉甚至比昨夜她说的那句:“你已经晚了。”时候的震荡还要强烈。 她如此光明正大的在他面前倾诉她对另外一名男子的眷恋。她如此悲伤的控诉自己对她和他的拆散。 她落泪。不是为自己。 此刻,殿月宁愿她的眼泪是由于他的伤害而落。他宁愿看着她由于被自己欺负而无助的落泪。 起码他知道那眼泪的原因。 他讨厌这种自己无法驾驭的场景。 “不是也许。而是一定。你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再同他相见。不管他是谁!” 殿月从彻雪身边走出屋门,准备离开。 “你可知道,你明日大婚之后,我便会前往凤宵殿侍奉太后。所以,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我这里寻求所谓的消遣。” 彻雪不看他,要关上房门。 殿月用手拉住。又走进房内。 他一手捏住彻雪的下巴。 彻雪吃痛,想用手打开。却被殿月将她拉至怀中,动弹不得。 他附在她耳边,冷哼一声,道:“若本王要拿你当消遣。谁敢扫本王的兴致。如今,你只是一只蝼蚁而已。即使你满身是刺,本王照样可以捏在手心里。” 他松开她。离开。 彻雪只觉得四肢无力。 走到床边,整个人跟死人一样平躺着。 梦里,仍旧是琉樱的脸。只是那脸渐渐模糊,彻雪从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日一早,她便被叫醒起来帮忙。 宫人们冷眼看她。 她也不在意。 无所谓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死了,也许还好。 第四十二章 日高花影重宫城(一) 小轩窗,对梳妆。 脂颜的容颜在随侍的丫鬟看来是一种享受。尽管她们并非第一次见。 女子最美的日子,便是出嫁之日。身着嫁衣,衬托最美的容颜。 蔷薇国的结婚礼服同樱花国不同,新娘身着纯白的纱裙,头上佩戴花冠。 普通女子出嫁时都会佩戴凤冠。而嫁入王室的女子则佩戴由蔷薇花编织而成的花冠。 蔷薇花是身份的象征,也是王权的象征。经过特殊工艺制造的蔷薇花冠,即使放置百年也不会枯萎。嫁入王室的女子,拥有这顶花冠,便是荣耀。 脂颜看着丫鬟们眼中的惊艳,偷偷抿着嘴笑了。 不知道他会喜欢吗? 从小,脂颜便明白,她今生必定嫁入王室之中。她七岁随父亲进宫,第一次见殿月。 那时候殿月九岁,却已经有了王者风范。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能懂什么。她不懂那是否是爱情,却偷偷告诉身为宰相的父亲,若她长大,必定要嫁于他。 年幼的脂颜已经出落的绝代芳华。他的父亲微笑着摸着她的头,向她许诺:“我的颜儿,一定能如愿的。” 如今,她果真如愿。她顺利的长成了绝色女子,太后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脂颜,放眼整个蔷薇国,只有你能与殿月相配。” 她心中的甜蜜,所有人看在眼里。 她爱着那个男子,从她年幼时一直到现在。 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他,伴他左右。共度一生。 新娘子为何美?大概是由于那眼神中充满了甜蜜与温柔,大概是心中的幸福跃然于脸上。 一个感觉到幸福的女人,才可能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步撵停在宰相府邸门前。 百姓趋之如骛,想要一览脂颜的绝色之姿。 水泄不通的宰相府门口,侍卫们并不驱散,大喜之日,举国同庆,扫百姓的兴致,是会招来不祥的。 宰相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个孩子出落得如此这般,他心头又惊又喜。 她注定是要成为王室的妃子。他心中欣慰的是,她的孩子并非被强迫,而是心甘情愿。她深爱着如今的王上。她愿意伴他左右。身为父亲,宠溺女儿,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能令她幸福。 如今,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男子成为了她的丈夫,她理当幸福。 脂颜看着自己的父亲,微微颔首。 当她戴上这顶蔷薇花冠,她便是一国之后。不能再像自己的父亲行跪拜之礼了。 昨日,她已经同父亲话别,磕头谢恩。 父女之间,谈何谢恩。 脂颜的母亲自生下她便去世了。他身为宰相忙于国事,对于自己女儿关心的关心实在太少。 他心中庆幸,这孩子生得貌美,性格平和。如今嫁入王室,定然不会受苦的。 蔷薇国王上虽然不限制娶妻人数。但凭借脂颜的姿色,想不得宠,简直不可能。况且当今太后对她宠爱有加,想来不会让她在宫中受委屈的。 有宫里的宫人在一旁候着,父女俩也不便多言。 脂颜走出宰相府,踏上前往王宫的路。 周围的百姓惊呼,真乃国色天香。 大家纷纷赞颂,当今王后为此等女子,真乃国之幸矣。 脂颜听着人们的赞颂,只觉得心中愉悦。 同时,她一路都在想着,殿月会喜欢她吗? 除了上次同他坐的那么近以外,她和他似乎从来没有相处过。不知道,他可曾在那日之后记挂自己。 人潮涌动。长队护送脂颜到了宫城之外。 脂颜嗅着那熟悉的香气。她喜欢这个王宫。这个只生长蔷薇花的宫城。它用独占彰显着威严与唯美。 “他的身上,也有着同这一般,甚至更浓郁的香气。” 脂颜在心中对自己说着,不禁嘴角露出了笑容。 彻雪在蔷薇宫门口同一群宫女一起候着。 她们要迎接这蔷薇宫的女主人。 彻雪从早上便听见宫女们的议论。 这殿月的新婚妻子如何美貌。宰相之女脂颜,彻雪是有耳闻的。做那副牌的时候。当时还是琉樱告诉她的。 她想起当时自己对琉樱的捉弄,只觉得无比怀念。 曾经,她也以为可以嫁给琉樱,最终却不得不选择离别。 她没有完成的理想,普通人都完成的如此简单。 今日她又要目睹一场别人的婚礼,她心中充满的羡慕与祝福。 她转而看见一旁站立着的朝颜,便又觉得心酸。 她那么坚定的站着,没有人能看出她心中感情的转动。没有人能看出她心中悲伤的流淌。 感觉到彻雪在看着自己,朝颜朝她莞尔一笑。 那笑在别的宫人看来,仅仅是个笑容。对于彻雪来说,却很想去抱一抱她。 悲伤时刻的笑容。如此伪装的强迫自己坚强。她终究只是个女子,并且,只是个看着自己心爱之人娶别的女子的普通人。她心中的痛,没有人可以诉说,对于此刻的朝颜来说,她只能选择隐忍。 彻雪突然觉得有一丝害怕。有朝一日,若她真的回到琉樱身边,他们的身份注定他和她不能相爱。那么,她是不是也要看着他娶妻生子? 她不敢再想,只是轻轻走到朝颜身边。 朝颜看着彻雪,她明白,彻雪看透了她的悲伤与伪装。 “朝颜姑娘,您头上的发簪有些松了,不如去奴婢房间整理一下吧,否则让王后看见了,也许会认为咱们蔷薇宫的宫人不敬重她。” 彻雪用手拨弄着朝颜头上的发簪,微笑着看着她。 朝颜点头,随着彻雪离开。 一进入彻雪的房间,彻雪连忙将门关上。 “姐姐若要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不然待会怕是疼的心口难过。” 除了她自己和华月,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破的她的,也许只有彻雪。 华月恨她,总想着将她置于死地。而彻雪,却盼望她卸下伪装。对于彻雪来说,这是她情不自禁的举动,对于朝颜来说,这却是令她无法不感动的关心。 她终于屈服于自己的软弱。眼泪从眼眶中落下。 彻雪也不言语,只是拉开门,站在门外替她看着。 不出一会儿功夫,朝颜便打开门出来了。 彻雪给了她释放的机会。她也不能耽搁太久。即使这短暂的时间让她用来释放自己的感情,已经算是奢侈了。 彻雪有些低估她了。她一直陪伴于殿月身边,她的爱情已经隐忍了这么长时间,她对于自己感情的归宿早已经看淡了。只是,他突然的娶亲,让她有些无法抑制。 朝颜太过隐忍。她太过强迫自己坚强。 朝颜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眼眶有些微红。彻雪抬起手轻轻的抚过她的眼角。彻雪的手凉凉的,让朝颜觉得很舒服。 两人相顾无言,会心一笑。 太后最先来,她看一眼彻雪,彻雪只是低着头同别的宫人一起问安。 太后端坐于蔷薇宫的正殿之上。她吩咐身边随侍的宫人将彻雪唤到她身边。 “今日你就站在本宫身边,一起观礼。” 彻雪有些茫然,但仍旧照做。 她自然不明白,太后这一招是做给殿月看的。 殿月是今日的新郎,他心中就算有一丝对彻雪的好感,也得在今日明白。这个彻雪,已经被控制在她的手中了。 她要让他明白,脂颜才是他的妻子。而这女子,是万万和他不可能的。今日她能让彻雪在她身边站着,明日也能让彻雪的尸首置身于荒郊野外。 婚礼仪式的流程很简单。因为殿月为当今王上,无人比他的权利更大。所以,他行礼只需要太后在场即可。其余皇亲国戚待行礼完毕后一起参加宴会即可。 脂颜从步撵中走下,进入正殿之中。真可谓倾倒众生。 她嘴角含笑,盈盈而立。 披白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一袭白色礼服,更是衬得整个人熠熠生辉。 脂颜刚站定,殿月便从殿外走到她身旁。 脂颜觉得有些紧张,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心中之情,只怕外露出来了。两颊绯红,让人不禁心生恋慕。 她终于还是抬眼看他,却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站于太后身边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宫女的服饰,眉眼间透露着出尘之姿。灼若芙蕖出渌波,双眸剪秋水。 彻雪站在太后身边,殿月同脂颜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并不会让旁人觉得有什么。 但彻雪却能感觉得到。 她看着殿月,又看着眼前的女子。 最终将视线收回,低下了头。 梦鸳太后满面笑容,摆了摆手。 一旁专门传令的宫人便开始说道: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 “一叩首,父母之恩,愿汝勿忘。” 殿月同脂颜一齐向太后行礼。 “二叩首,夫妻恩好,愿结同心。” 殿月同脂颜对拜。 脂颜抬头看殿月。他脸上毫无表情。不惊不喜,不恼不怒。平静的要命。 “歃红为誓。取红。” 彻雪简直不敢相信,蔷薇国的婚礼居然还要动刀子。 殿月同脂颜将食指伸出,有宫人递过一方白色帕子,四角缀着蔷薇花瓣。置于两人的无名指之下。 另外两名名年纪很大的宫人分别拿着一枚大概一尺来长的银针轻轻扎在殿月同脂颜伸出的无名指上。 有血珠冒出,两名老宫人又分别将两人出血的无名指以方才的那方白色帕子包裹在一起。轻轻按压。 片刻之后,白帕子被取开。 上面赫然便是两人的血迹。两滴相连在一起的血迹。 便是誓言的印记。 这是属于蔷薇国独到的婚礼规则。全国上下,男子娶第一任妻子时,必须在白帕子上留下两人的血迹。传说无名指连着心脉,取心脉之血,寓意深刻。 夫妻齐心,血脉相连。 一名宫人将那方手帕小心的叠好,放置在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内。快速退下。 “礼成。喜娘送新娘入房。” 脂颜被一名女子带走。殿月则站在刚才的位置不动。 朝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才发现,自己刚才听从彻雪的劝告去哭一场是正确的。她高估了自己,原来,那人一直在那里,不属于自己,也不心疼。若那人有了所属,那么,便连最后的生机都丧失了。那种心疼,真是入骨。 以血为誓。此等起誓,是不是就注定了不会分别呢?彻雪想起殿月的种种恶劣行径,突然觉得那美艳绝代的女子,真是可惜了。若他从此就一心在那女子身上呢?她开始为朝颜感到惋惜。 “王上马上去准备宴请群臣吧。本宫也回宫换身衣服去。” 梦鸳太后被扶着起身,她转身对呆着的彻雪道:“你也随本宫回去,今日起,你便是本宫的随侍宫人了。” “母后不可。”殿月一句话,整个正殿瞬间安静异常。 第四十三章日高花影重宫城(二) 太后听殿月居然在众人面前阻止自己带走彻雪,心中只觉不妙。她权当做没有听见。 将所有宫人全部差走。 “你留下。”她叫住要离开的彻雪。 朝颜不明白出了何事,也只得出去。 “王上来给母后说说,为何不可?”她轻轻拉过彻雪的手,随意的询问着。 此时的彻雪站在梦鸳太后同殿月的中间,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两母子,也许是要活活把她弄死。 “她乃樱花国人质,若是入了凤宵殿,只怕是不妥。” “我儿如今有了妻子,担心妻子便是,又何必担心我这个老太婆的安危呢?” “妻子可以再寻,而母后却只有一个。” “呵呵,我儿还真是孝顺。那就将孝顺用到实处吧。”她一直拉着彻雪的手,此时又看着彻雪道:“她,母后甚为喜欢。想要留在身边,同我做伴。” “母后应该明白,此等女子,留在身边也只是个危险。若母后想要人做伴,脂颜不也可以。” 棋逢敌手,两人皆是面目平静,却字字不让。 太后见殿月如此这般,心中自然已经明了了。 “你知她危险?那么给本宫好生收好你的感情。” 她甩开抓着彻雪的手,离开。 彻雪这才如梦初醒。想来这太后是担心他的儿子对自己有感情。 “除了我,你不能跟任何人走。”殿月扔下这句话,也离开了。 彻雪一个人站在大殿之中。只觉得危机重重。她必须得想办法了。 然而,此刻,更大的危险已经靠近了。 华月缓缓而至。他神情悠闲,一副无关世事的样子。 “果真如我所料,连母后都察觉了。你说说,若是朝颜知道王兄爱上了你,她得多难过呢?” 华月漫不经心的说着。 “哼…你可真会说笑。” 彻雪不理他,想要离开。 却看见了朝颜。 她仍旧脸上是笑容。这女子看上去如此温婉,如此柔和。谁又能知道,她的笑容下有多少条人命?谁又能知道,她的笑容下有多少爱而不得的苦痛? 华月轻轻的拍着手,说“多好的姐妹情深。” 他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离开了。 “姐姐。”彻雪不愿解释,可是她必须得说点什么。此时的朝颜已经很痛了,自己怎么能再给她打击。 “傻瓜。华月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走吧。” 彻雪跟在朝颜身后。心算是放下了。可殿月次次刁难,她根本搞不清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是真的,朝颜若是知道,会恨她吗? 是不是应该提前告诉朝颜,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人便是樱花国王上——琉樱。 彻雪显得很矛盾。却也只能见机行事。太后同殿月争执不下,又会如何对付自己呢?横竖也许就是一死吧。她搓了搓脸,走出蔷薇宫。 朝颜感觉到彻雪在身后跟着。她心里愁肠百结。华月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她不愿相信。她甚至在心中问自己,若殿月真的喜欢上彻雪,她会如何?如今,他已经娶了脂颜,他曾经说过,他不爱她。他曾经对她说过,他好想感受一下什么是爱。 若他果真爱上了彻雪。自己是该开心,还是难过? 她转身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彻雪。这个女子,她在这里毫无依靠,却仍旧眼神中透着对于权力的不屑于倔强。若殿月爱上她,想来也是可能的。 彻雪注意到朝颜看她,投以微笑。 那笑容让朝颜觉得温暖。“若殿下果真爱上你,我定然怪不得你。” 朝颜思咐着,转过头,继续走着。 殿月在宴席中游走。接受文武百官的敬酒。今日,他不是一个王,而是一个娶亲的男子。 他理应得到天下的祝贺。酒水穿过他的喉咙。他的耳边尽是恭维之声,他却突然觉得寂寞。 他想起今日“歃红”之时,他心中的毫无波澜。他便明白,对于脂颜,他毫无半点感情。 而他却不得不同她进行着神圣的夫妻仪式。 当他和她的血迹附着在白色帕子上时,他曾经偷偷看过一眼彻雪。 她仿佛在为这种形式感到惊奇。那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殿月端起一杯酒,猛灌下去。 他有些尴尬,他发现了自己的弱点。那弱点便是彻雪,他喜欢她的每一个表情,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即使面前站着倾国倾城的脂颜,却也比不过她在他眼中的绝代芳华。婉兮清扬。 她靠什么吸引他?连他自己都忽然有些迷茫了。 他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想在她面前不可一世。他用尽了各种幼稚的方法却不自知。他哪里知道,他有多么的无端沉溺。 酒过了不知多少循。殿月仍旧清醒。 他推开要扶他的宫人,独自向彻雪的房间走去。 此时的彻雪正在把玩琉樱的束带。那束带的一角,刻着一个“琉”字。很小很小,她惊觉自己这会儿才发现。便更加珍视那束带了。 她思索如何才能逃出这个地方。她对这里太不熟悉,至今都没有离开过王宫。如今,最主要的是必须离开这里。出去王宫之外,看看外面的形式。 殿月突然推门而入。彻雪慌忙的收起束带藏于袖子之中。 他身上的香气混合着酒气,让人有些晕眩。 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若不是这满身的酒气,根本看不出他喝了酒。 “你来干什么?” 彻雪起身,往门那边靠近。这样若是殿月有任何举动,她便可以夺门而出。 殿月看彻雪主动走进他,又转身看了一下门。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何故于每次都草木皆兵?我,就那么可怕。” 他顺手抓住彻雪的手腕,彻雪吃痛,手抖动的太厉害,那束带便被抖了出来。 殿月看着地上的束带。那束带他见过彻雪拿来束发。 他拽住彻雪的手,亲自弯腰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细细的看着。上面缀满了樱花图案。丝带的四周镶嵌着金边。 彻雪伸手要夺,挑起了他的兴趣。 “一条束带而已,明日我送你一百条就好。” 彻雪不愿让他触摸琉樱赠予自己的东西。同时又有些担心,他若是发现了那字该怎么解释。 樱花图案为樱花国的图腾,其权利的象征意义,殿月又怎么会不明白。 若上面无字,她身为樱花祭司,有这束带不足为奇。 彻雪只希望赶紧夺回,好放下心来。 “这是我从故乡带来的东西,当然不是简单的一条束带而已。你赶紧还给我,别让我讨厌你。” 殿月见她似乎生气了,便乖乖的还给她了。 彻雪见他如此,心中有些担忧。莫非,他真的如华月所言对自己产生了感情。 那么,她想要逃离,也许便比登天还难了。 “为何要讨厌我呢?”殿月还是喝的有点多了,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起了赖皮。 “你做了讨人厌的事情,还不让人讨厌吗?”彻雪只觉得自己有点呆了,和他罗嗦这么多干嘛。赶紧让他滚蛋才是。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今天你该干什么,不会是喝酒喝忘记了吧。”她说着话将殿月往屋外推。 却在抵达门的刹那,被他反身抱在怀里。 彻雪想起他曾经的举动,吓得腿都软了。今日他喝了酒,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殿月感觉到彻雪的恐惧。将下颚搁置在她的头顶。他低下头,嗅着她头发的味道。 “来了这么多日了,身上,还是没有蔷薇国的味道。”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就那样轻轻的嗅着。 “你放开我。”彻雪用手掐他的后背,他也不动弹。 只是抱着。 “你不要动。我不会动你。若你动了,我就不敢保证了。” 殿月说的很认真。彻雪发现自己没有理由不相信。 她不再掐他,只是安静的任由他抱着。 若这怀抱是琉樱,她该多么幸福。而这怀抱是殿月,她只觉得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为了她自己的暂时安全,她只能委曲求全,只能这样僵持着。 “你想要什么呢?”殿月轻声的问着 “我想要你离我远一点。” 彻雪的话让殿月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他仍旧轻声的笑着说:“呵呵,这个不行。换一个。” “自由。我想要自由。” 彻雪说完,殿月不再问她了。 就那样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彻雪觉得自己的胳膊都要麻了。因为殿月抱着她,她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就那样张着,像一只随时都想要飞走的小鸟。 最终,殿月松开了她。 他眼中全是笑容。有那么一刹那,彻雪觉得,他确实没有那么可恶。至少,他也许是可怜的。他拥有一切,却没有自由。他被自己的欲望控制住了。 “我给你自由。”殿月轻轻的摸着彻雪额前的发,这动作,又让她难过了。 这动作,是琉樱最喜欢的动作。他也喜欢轻轻的摸着她的额头,然后将她搂入怀中。 她控制住自己的想念,不动声色的看着殿月。 殿月看她并没有自己预料中的欣喜,有些颓然。 “怎么不开心呢?不是你想要的吗?” “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后面的话麻烦一次说完。还有,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殿月这才觉得有些尴尬,他的手一直停留在彻雪的额头上。 “我给你自由,但只限于今晚。并且你的自由必须有我参与。我带你出宫去。” 他的手仍旧停留在彻雪的额头上,接着说:“还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允许我想摸你的额头的时候就摸。” 彻雪看他说话,点点头。 不管殿月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可以出宫一趟了。虽然是晚上,但起码能去宫外呼吸呼吸。这里,让她压抑。这里的蔷薇开的太放肆,时不时的向她证明着什么的样子。她需要放松。 为了不让殿月过于高兴,她补充道:“有你在的地方,哪里有什么自由。不过,我勉强接受了。” 殿月收回手,带着彻雪离开。 第四十四章 日出东方待人寻 脂颜在殿月的寝宫内等着,却始终不见人来。 孤灯斜影,月上高楼。 阵阵蔷薇花的香气游荡在整个宫城之中。 彻雪随着殿月翻过宫墙。世界,突然变得辽阔起来。而殿月身上的香气却也更加明显了。 殿月吹了一声呼哨,便从不远处驶出一辆马车。 那驾车的是名男子。眉眼间和青瓷的气质倒有些雷同。 他见彻雪盯着他看,也不恼。 “莫非我吓着姑娘了。” “额…没,很帅。没想到半夜赶马车的人都这么帅。哈哈。”彻雪为自己刚才盯着他看的不礼貌行为打着圆场。 那男子见彻雪看上去如空谷幽兰,却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莞尔。同时心中担忧,殿月在新婚之夜带这个女子出宫,怕是心之所系。那么,朝颜是否知情呢? 他同殿月相识已是很久以前了。身为将军之子,他从小同殿月一起练武。如今他一心追随殿月的原因,更重要的也许是因为朝颜。 朝颜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可朝颜的母亲只是他的父亲寻花问柳之时所识。他的父亲身为将军,又怎可在民间妓坊留下子嗣。所以,他便命令自己信任之人前去斩草除根。他心中即使再不忍,为了自己的名声,却也不得已而为之。 朝颜的的存活是一个秘密。她的母亲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在朝颜出生半月后便自杀了。朝颜被送到将军府门口。冥萧的母亲捡到她。在那襁褓中发现了一封信:“一日遇君恩,一世为君生。” 冥萧的母亲对于自己丈夫的行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她没有料到那女子居然如此刚烈,为了自己的女儿,宁愿选择一死。又或者,她仅仅是想要保全她同他的爱情仅有的回忆。即使,他选择要杀了她。她也无怨无悔。 冥萧的母亲将此事隐瞒下来。她为那名女婴起名为“朝颜”,如同牵牛花一般,在日出之时绽放,待太阳最耀眼时凋谢。朝颜,便是一段美好爱情的代名词。 朝颜被冥萧的母亲收为义女。她自小便痴迷于练武。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是爱上了殿月。她希望自己能够拥有足够的实力,足以站在他的身边,即使帮不上忙,也能在关键的时候尽力护他周全。 她同她的母亲一样,炽烈而执着。 朝颜的美好全部被冥萧看在眼里,这少年的心中早已经满是她的影子。只是在所有人看来,她仿佛并不在意感情之事。逐渐长大,冥萧渐渐明白,朝颜的眼中只有殿月。那个如神一般的王子。他最喜爱的朋友。 后来冥萧的母亲发现了他对朝颜的感情,才不得不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他。 冥萧痛苦不已,他无法向朝颜表达感情。他们是兄妹。所以,他选择了追随殿月。 他不愿过官场生活,他期望闲云野鹤般、浪迹天涯般的人生。殿月让他留在朝廷之中,他可以拒绝。最终他选择留在殿月身边。冥萧只是希望他能协助朝颜完成她的心愿——护殿月周全。 朝颜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向往侠客生活的哥哥为何要选择留在朝廷之中。她只当他同殿月有类似兄弟之情,所以协助他。 “冥萧,她是否够特别。”殿月对那男子笑着说。 冥萧笑着点头,“殿下还是赶紧上车吧。否则,我怕待会太后发现您不在,追了出来。” 他懂得朝颜对殿月的感情,更懂得朝颜的隐忍。她同他一样,明知那份感情求而不得,却硬是将整个人生投入其中。 “又欠你一个人情,改日请你喝酒。” “你明白的,我只希望你好好对她。” 冥萧说完话,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殿月跳上马车,将彻雪拉了上去。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彻雪好奇的问着 殿月不回答他,只是拉起缰绳,驾起马车向远处驶去。 殿月永远不会忘记曾经一直说想要做侠客的冥萧亲自跑来对他说:“殿月,有朝一日你若为王,我便会入朝为将。” “条件?” “只要朝颜在你身边能安好。并且,你要替我保密。” 冥萧心中一直怀揣着浪迹天涯的梦想,却为了朝颜而甘心留在朝野之中。 殿月并不知晓冥萧同朝颜的血缘关系。他只想着,若有朝一日他真的一统五国,便成全冥萧,将朝颜许给他。只要他要求。 朝颜跟在他身边多年。他一直将她视为妹妹。并且无条件的信任她。这便是他给冥萧的承诺。自然,这其中也不乏他的个人情感。朝颜跟在他身边为他办事,朝颜的好,他是看在眼里的。 他不愿向彻雪解释。也仅仅是因为,这属于冥萧的秘密。朝颜同彻雪关系甚好。他只怕彻雪将实情说了去,那么他便失信于冥萧了。 此时已是深夜,四下里只有虫鸣的细碎声音。彻雪坐在马车里。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彻雪闭着眼睛养神,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停止了晃动。彻雪睁开眼睛,殿月的脸正在她的眼前。 她迅速将手挡在脸上,推开了殿月的脸。 “还真能睡,下车吧。” 彻雪从马车上走下,才发现了所谓的别有洞天。 这是一片湖,静静的如同一块缎子。此时天刚刚露出鱼肚白,有微微的霞光映射在湖面上。 彻雪想要大声的喊出声来,打破这平静。她有一种要叫醒这个世界的冲动。 殿月看着她的表情,将手覆盖在她的眼前。 彻雪直觉眼前一黑,便听见殿月在数数:“1…2….3…4…5…6…7…8…9” 当殿月停止数数的同时,他的手也离开了。 一轮红日从水面上冉冉升起,像一个巨大的橘子。柔和而温暖。 整个湖面跳跃着光斑。波光粼粼,微风掠过,那些细小的橙色光点,在眼前跳动。 彻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日出。这是未经城市化污染的时代。天空澄净,湖水清澈。 大自然美好的如同一个婴儿。呢喃的睁着双眼,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惊喜。 风吹过彻雪的发梢,殿月身上的味道潜移默化的窜入她的呼吸之中。 她看着殿月专注的看着那轮日出,不禁在心中感谢他。不管他是出于何种理由,他总是给了她惊喜。 或许,他早已经准备在成婚当晚逃离,所以才会备好马车,这个地方,他如此轻车熟路,想来并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终究很孤独。所以,他为自己寻找到这个地方。这个可以让他呼吸的地方。 “开心吗?” “恩。” 彻雪老实的点头。却看不得殿月一副了不得的样子。 “不过,我想更开心点儿。”她眼中透出狡黠,伸出一只脚,将殿月绊倒了,此刻的殿月根本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彻雪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整个人栽进水里。 “哈哈哈哈哈….”彻雪放声的笑着 阳光在她的眼里翻腾着,殿月有些痴迷。他不知道,原来一个女子也可以笑得如此放肆。 他居然也随着笑出了声音。 彻雪蹲下身子,捡起湖边的沙子,糊在殿月的脸上。 她想要好好发泄发泄,好治治殿月的臭脾气。 她如此的放松,如此的同自己亲近。殿月只是任由她,而不反抗。 她太累了。自从离开樱花国来到这里,自从她明白自己不得不同琉樱分离,甚至自从她认识琉樱,一直怀疑他的感情….她一直在压抑自己。她不是那种可以压抑自己的人,此刻,在这片湖边,她终于得到了释放。 不管如今这个人是谁,她都玩得不亦乐乎。 “你能不能反抗一下?一点意思都没有。” 殿月抓起手边的沙子,爬起来就往她脸上抹。 此刻,没有争斗,没有心计,更没有厌恶。 在这个无聊的发泄游戏中,他们俩各怀心事,却玩的很认真。 当两人坐下休息的时候,看着对方身上的一片狼藉,笑的很大声。 殿月从来不知道,他也可以如此放肆的大笑。在他过去的生命中,似乎没有遇见过可以让自己如此放声大笑的事情。 彻雪伸出手,想帮他把眼角的沙子拂掉。 他一把将她揽到怀里,俯下头。 “我不动,你不动我。”慌乱中彻雪想起昨夜他们说的规则,忙不跌的喊了出来。 殿月松开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会等的,等到她能够心甘情愿的在自己面前卸下盔甲。等到她甘之如饴的守在他的身边。 他有这个自信。他若寄情于她,她必定会有所回应。只是早晚而已。 “我们回去吧。否则,宫里要乱了。” 他躲开了洞房之夜,甚至连今日的早朝都未上。群臣只怕是以为他沉迷于温柔乡。他新婚,没有人会怪他。只是,太后那边,有些麻烦。 昨夜,他喝酒之前,便命人去寻冥萧,他告诉他夜里准备一辆马车在宫外候着。 他心中并无脂颜,他无法在昨夜同她圆房。他无法说服自己,同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子同床共枕。 对于一名正常男子来说,这种事情说来似乎都是可笑的。美人在旁,多少男子趋之若鹜,而他却毫无兴致。从某种程度上说,殿月是一个执拗的人。而这执拗在遇见彻雪之后似乎更加明显了。 他原本就是想一个人逃离的。却在最后想要带着她一起。 这也许便是劫数。 对于殿月来说,彻雪的出现,就是他的劫数。 第四十五章争锋相对至何时 殿月将彻雪从宫墙外翻入,看她安然进入。才转身离开。 “不管谁问你,你只需回答,你昨夜在朝颜那里。”这是殿月对彻雪的交代。 随后他坐着马车大摇大摆的从宫门处驶进王宫。 太后毕竟是他的母亲,他自然明白她的焦虑。她看出了他对彻雪的感情,所以她要扼杀。 她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警告。都莫不是要告诉他,殿月,这女子的性命在我手里。你自己看着办。 那是他的生母。然而,面对这终于让自己从内心面对的感情,殿月是不会屈服的。 太后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母亲。 她永远拗不过自己的儿子。这便是真理。 所以殿月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但是,为了护彻雪周全,他还是不得不谨慎行事。 彻雪一进屋内,便有凤宵殿的宫人在等着她。 她也不询问,仍旧只跟着那宫人走。 今日的太后显得没有了昨日平静。她发现自己不能再冷静。面对她的儿子,她即使再精明又如何。她不能来软的了。得明打明的来。 “昨夜你去了哪里?” “同王上出去了。” 彻雪的回答让她吃惊。她原以为她会欺骗,或者编造别的理由。她是怀疑她同殿月一起出去了。但是没有想到这年纪轻轻的女子居然如此诚实的说出了她的想象。她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质问她。 彻雪明白殿月的顾虑。但是她更不愿意将此事牵扯到朝颜身上。她不明白朝颜在宫中的地位,但是若朝颜被寻来为她作伪证。应付了太后又如何?太后难应付,顶多是让她死。而朝颜呢?她该如何向她解释?她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伤,哪怕只是误会,也不可以。 她来到蔷薇国,朝颜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图的为她着想的人。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事情让她陷于任何可能的境遇中。 “昨夜是王上大婚之夜,你可知道?好你个大胆的丫头,居然公然将王上勾引出去。你到底是何居心?” 太后的色厉内荏在彻雪看来实在可笑。她果真是到了气头上,只能拿自己出气。 “太后真是可笑。”彻雪冷哼一声,看着那自认为尊贵无比的妇人。“以我的身份,能够勾引王上吗?当今王后倾国之姿,我即使有几分姿色,又能有什么能耐勾引她的丈夫?我自来到这里,可曾明白地形,只怕是把我扔在这宫中我都会迷路,又怎么可能带着王上离开?美人在候,王上是个男人,他怎么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被我勾引? 我就在这蔷薇宫中做人质,我的身份如此卑微,你们想要弄死我跟捏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用得着为了我而逃离宫城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烦请太后不要把如此“莫须有”的罪名胡乱扣在我的头上。 我自知命贱,但不会沦落到尊严也贱了去。你若是怕你的儿子爱上我,就赶紧把我杀了算了,不要在这里找些莫名其妙的罪名。你们蔷薇国当初把我骗来这里不也是找理由吗?冠冕堂皇的,何必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那里摆出一副架子,到底是要给谁看? 我尊敬你,并非你是太后,只因为你是长辈而已。还望你不要自视过高。 我的命就在这里,你取走便是。” 彻雪言语中尽是不屑,梦鸳太后从未遇见此等刁蛮女子。她说起话来一套一套,仿佛把她看穿了似的。 “给我…掌嘴。”她位高权重,却是第一次失了分寸。 宫人集体围了过来,彻雪冲出人群,冲到太后的桌子前,举起桌子上的茶壶狠狠的摔在地上。 宫人们哪里见过这种刁蛮女子,纷纷护在太后身边。 “叫侍卫,给我…拿下。” 彻雪从地上捡起茶壶的碎片,这种自杀行为她早已经轻车熟路了。与其被这种女人整死,还不如自己死来的痛快。 “你可以让我死,但你别想让我死的没有尊严。我命虽贱,但也由不得你来处置。我想死,得由我自己说了算。” 侍卫冲了进来,看她手中拿着随便利口对着手腕,皆是不明状况。 梦鸳太后没有想到今日会上演这样一出。这女子,当真是连死都不怕了。 “给我抓起来,别让她给我死了。本宫要好好处置她。” 太后一声令下,碎片的利口被彻雪压在颈部动脉处,只要那些人一靠近她就划了。手腕上死的太慢,颈动脉可不是说着玩的。 “都给我住手。” 彻雪只觉得有个东西朝她飞来。一枚耳环打在手上。手一颤抖,那碎片也应声落地。 殿月站在门口,刚才那耳环便是他从旁边宫人的耳朵上取下的。 他看着她同太后据理力争。最终又以死相逼。 他只觉得内心无力,她在这个国家,每到紧要关头,都只能以死了结了。 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倔强。那眼神让殿月觉得,这个女子,他必须护在身边,让她安好,让她周全。 他从大门口进入宫城,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太后寝宫。他必须赶紧给太后一个交代,免得她知道了什么,刁难彻雪。幸好他来的及时,否则,他又要再见一次她鲜血如注,再见一次她的虚弱不堪。 侍卫们纷纷离开。 太后早已经被彻雪气得发抖。这女子太过刚强,她不得不防。 她看见了殿月看彻雪的眼神,那眼神中的沉溺,让她觉得害怕。 她的儿子,若是爱上了这个女子,不知道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举动。 她不是简单的女子。且不论她的身份,就说她的执拗,这样的烈性女子,不是从未涉入爱河的殿月可以领教的。只怕,他会被她吃的死死的。 她绝对不允许。 所以,她不要所谓的母仪天下了,她也不要所谓的安静涵养。她要同这女子争到底,她要让这女子知道她的厉害。 彻雪看着殿月。 他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他是在观察,观察这个又以死相逼的女子。她的那些个气魄与勇气,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总是源源不断,而这勇气,让他如此沉迷。 她的身上,有一种永远不愿屈从于他人的气场。安静时,她并不会释放出来,若遇到威胁,她便会争锋相对,绝不相让。她可以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堵上她的性命。性命在她眼里,若是没有了尊严,便只是个空壳了。 “殿月,今日,本宫要处置了这丫头。你不要在这里干扰本宫行事。” 太后以命令式的口气对殿月说话。 这命令中,满含着一个母亲对儿子的责备。 “母后准备如何处置她?”殿月走到彻雪身边,不动声色的问着。 仿佛他在替彻雪索要宣判一般。 “此事与你无关。后宫之事,本宫若是没死,就一定要管到底。” “那么儿臣敢问母后,这女子犯了什么罪?” “王上大婚之夜,她以妖媚之术蛊惑,让王上陪她出宫,其罪当诛。你不用辩解,她已经承认了。” 殿月看向彻雪,彻雪目光直视着他。 他在心中轻笑,她果然是不一般,他给她一条好路不走,她偏要往歪路上去。许是不愿意牵扯进朝颜,这个傻姑娘。 “儿臣可是王上?儿臣怎么从来没有见识过妖媚之术呢?不知道母后是怎么见到的?” “她身为奴婢,居然当面顶撞本宫,摔烂茶壶,企图谋刺本宫,你说说此条罪名成立吗?” 她不愿意为了一个女子而和自己的儿子翻了脸。她必须用借口,她不禁觉得自己可悲,她的儿子,不站在她这边,反而帮着外人。这样的女子不除,她如何安眠。 “母后…..” 殿月还未说出口,便被彻雪打断。 “你们是母子,何必为了我一个外人在这里争锋相对。我本就只求一死,你们让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换的你我安心,何乐而不为…” 她还未说完,脸上就已经被殿月甩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甩了太狠,彻雪嘴角有血溢出。 “母后什么也不必再说。儿臣知道她的身份。但儿臣心中有她,儿臣不会让她有机会作乱,只会时刻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母后的忧虑儿臣明白,但儿臣只希望告诉母后,您多虑了…宫中的蔷薇开的不错,您无事可做,可以带着儿臣的王后去赏赏花。” 他转身拉过彻雪,“母后应该明白儿臣的脾气。儿臣仍旧是您的儿子,儿臣如了母后的愿,娶了脂颜,也请母后还儿臣一个愿。稍安勿躁,对儿臣和母后都好。” 太后看着殿月拉着彻雪离开,怒火攻心,生生吐了一口血出来。 殿月将彻雪拉到凤宵殿外的拐角处,才停了下来。 彻雪不说一句话,他担忧的没有办法。 按她的性格,是应该对他责骂不止,向他讨要说法的。 “你可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彻雪终于落下眼泪。她的手从殿月手中挣脱,默默的离开了。 殿月也不去追她。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安静。 他不后悔自己给了她那一巴掌。 他若不打她,只怕她根本忍不住气话。 她太不拿命当一回事。 她从未想过,身边之人,是否会因此难过。 如今,他为了她同母后争执,今后,她若胡乱说话,他怎么能时刻守在他身边? 她若总是以死来解决问题。他怎么可能每次都在她命悬一线之时赶到? 他是王上。他有一统五国的雄心。如今的五国,形式上早已在他的统治之下了。 他却无法护他心爱之人周全。 他不明白,他要如何才能让她明白,她的性命如今并非她一个人的。 第四十六章多情总被无情恼 殿月回到寝宫。脂颜一直未睡。 她一直等着殿月回来,替她取下蔷薇花冠。替她解开华衣绳结。 这里是他的寝宫。他不可能不回来。 她只是依稀听见宫人们说王上昨晚出去了。 她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是什么如此重要,让他抛下新婚的妻子,深夜离开。 是什么如此重要,让他忽视新婚的妻子,至今未归。 殿月看着坐于床榻之上的女子。 她确实很美。 可并不是他心头所爱。 他的脑海里,只有方才彻雪离去时落下的泪水,和涣散的眼神。 他有些累了。 所以忘记了,这床榻已经不是他一人所有了。 这里还有一名女子在等着他。 等着他取下她的蔷薇花冠,等着他行使做丈夫的权利。 可他倦了。 若是在未遇见彻雪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一个人,他并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何种感觉。他从未尝试过,自然可以麻木的接受自己不爱的女子。 他的妻子,如同太后所说,安于宫中生活,替他生养子嗣。这样的女子,才是适合他的。 所以,那时的他,或许可以同这个女子行夫妻之事。 可如今不同了。他有了所爱之人,又怎么可能将就。 这女子,他是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对于自己不爱的人,殿月永远是那个心如止水的王上。他高高在上,俯瞰一切。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殿月转身要走。 “你当真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脂颜看出他的落寞。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心心念念要嫁的男子居然如此冷漠。 他甚至连解释都不解释。 在看见她的时候,选择转身离开。 她自认为温顺贤良,作为女子,她有绝世的容颜,安宁的秉性。这不就是男子需要的吗? 他果真高高在上,她入不了他的眼。 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她。 她错了吗?那幼年时便期盼着要嫁的男子,心中根本从未有过她。 可她以为,若是朝夕相处,他定然会爱上她的。 可眼下的情景,只怕连相处都是难事,又何谈爱上。 “听你父亲说,你从小便立志要嫁给本王。本王对不起你的心意,所以,不愿碰你。你如今已经如愿,贵为王后,高高在上。愿望已了,也请你给本王一个清静。” “我…” 脂颜的眼泪滴落在裙裾之上,她没有想到,在他眼里,她居然只是一个攀龙附凤的女子。他以为她是一个凭借美貌招揽权贵的女子。 她只是因为爱他呀。从幼时的誓言,到如今的行动。都是因为爱他。 她爱他身上那种气质,爱他的王者风范。 随着她长大,她渐渐明晰,她这样的女子,才是最能同他相配的。 她身边的人也这样暗示她。她才会更加坚定自己的信念。 这都是错的吗? 她认为她足以与他相配,而作为当事人的他,却根本看不见她。 “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你嫁给了最配的上你的男子,你应该知足了。” 殿月离开,留脂颜一人独自哭泣。 若一个男人看不见你,你委屈又有何用,难过又有何用?他若不爱你,你就是耗尽了力气,也都是白搭。 他只相信他看见的,听见的。他不会努力去迎合你内心的想法,更不会试图去了解你。 他从一开始就给你发了淘汰卡了。你即使再努力,开头是个零,后面累计再多,也还是零。 这便是有些爱情的可悲之处。 彻雪不敢回到住处。她只身前往流苏阁。 流苏阁本就是个空阁子,当日她去住了添了些人气,她一走,里面就又空了。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束带,眼泪就吧嗒吧嗒的落在上面。 “琉樱,我该如何是好….我果真能活到你来接我的那一天吗?” 她小声的低语着。 这处处散发着蔷薇花香的地方,让彻雪觉得窒息。 她无比的怀念那个充满了樱花的地方,以及那樱花树下的笑容。 她甚至期望她活在琉樱没有爱上她,只是她自己单恋着琉樱的日子。 那样的日子,对于今日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奢侈。 她不怕死,却害怕精神的折磨。 这个不知道每一天为什么都有那么多事情发生的地方,她丧失了勇气。 她明白,她不可能次次都能用死亡来威胁一切。这里的人,并不看重她的性命。 她想起殿月,他忽冷忽热,总是不按常理出牌,让她恐惧。 还有那个华月,他们两兄弟,加上他们的母亲,对于她来说完全就是噩梦。 “我到底能坚持到何时?谁能告诉我。老天,你让我穿越到这里,让我爱上琉樱,为何又要给我这种磨难,如我真的是樱花祭司的转世,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丝怜悯?既然让我来到这里,为何要让我们求而不得。饱受痛苦…” 彻雪颓然的蹲坐在地上,她的头紧紧的贴着膝盖。 她要把悲伤都扼杀掉,她不愿意让悲伤将自己软弱。 却找不到坚强下去的出口。 她明白自己不能绝望,却总是想着,让自己放纵的大哭一场。 她甚至怀疑,若真的长期这样子下去,她也许会精神失常。到时候,或许连琉樱都不认得了。 “想办法呀,你想办法呀….” 她站起身,在心中催促着自己。 突然很想唱歌。 却不知道唱什么,她叽里呱啦的胡乱哼着,慢慢的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待她抬头想要离开,却看见殿月正坐在屋顶看着她。 注意到她的尴尬,殿月从屋顶上跃下。 揽着她的腰,轻轻一跃。 她便安然地站在了屋顶之上。 “脸还疼吗?” “废话。” “还真是够凶的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殿月笑着顺势坐下,彻雪也跟着坐下。 “别告诉我你是一个一个人问,然后找见我的。” “你真聪明。” 殿月朝后躺下,彻雪看他的样子,觉得好笑。一笑不得了,嘴巴就觉得疼。 “那么你奖励我吧。” 殿月侧过头看她:“奖励?” “对,你不是说我聪明吗?那么就奖励我吧,明天允许我出宫。我想出去看看白天的蔷薇国都城。” 殿月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里去,你若是不信,可以找人跟着我。” 殿月拉过她的肩,手支在她头后面,彻雪便整个人同殿月一样躺着了。 “你看看星星。” 殿月答应她的要求,她心中早已经乐死了。她必须到王宫之外去,才能搜集信息,才能有机会逃走。 “念在你满足了本姑娘的命令的份儿上,我给你普及点天文常识。别可劲儿天天看星星呢,瞎看。” “天文常识?” “哎,真是够土的了。”彻雪在心中暗自笑着。她哪里懂什么天文常识,顶多知道个北斗七星,北极星,其它的高级点的就是张衡地动仪。她只怕自己也给自己讲晕过去。但豪言壮语已经放了,自然不能落价。 “额,你是几月的生日?”彻雪见殿月茫然,想来这里是不用公历纪年的,她转而换了种说法问:“你出生在哪个季节呢?” “春季中期之际” 《素问?八正神明论》:“四时者,所以分春秋冬夏之气所在,以时调之也。”西周中期之后,四时之称就规范为春夏秋冬了。 看来这个世界的纪月方法类似于中国古代的西周中期之后了。 彻雪在心中推算了一下,若按照春夏秋冬的平均分配,3—5月这三个月为春季,那么中期,也就是四月了。 “你可知道,这天上的星星排列的是很有规律的,他们分属于十二宫。你是白羊座。”殿月听来一脸迷茫,彻雪顺手在天边随便指了个方向接着说:“看见没,那远处,有好多颗星星,通过一定的联系,便是白羊座。” 殿月仍旧茫然,她也不恼。毕竟让这种连公历纪年法都不懂的人了解这个现代的“占星术”,简直是为难她。 以前在宿舍,大家没事的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玩星座算命。那东西不准,但是总是有很多巧合。任何东西,总是有他的科学价值的。彻雪也是觉得好玩,爱看那方面的书。那些个故事,早已经熟捻于心。 “在一个古老的遥远国度中,国王和皇后因性格不和而离婚,并再取了另一名女子,可惜这位新皇后天生善于嫉妒,无法忍受国王对前妻所留下的一双子女的百般疼爱,于是邪恶的阴谋逐渐在她脑中成形。 春天来临,又到了播种耕种的季节,新皇后将炒熟了的麦子,发送给全国不知情的农夫。已经熟透了的麦子,无论怎样浇水、施肥,当然都无法发出芽来。被蒙在鼓里的农夫,百思不得其解。新皇后就在此时,散播有关麦子的摇言,指称麦子之所以无法发芽,是因为这个国家受到了诅咒,而受到诅咒全都是因为王子和公主的邪恶念头,引起了天怒,导致天神对国家的处罚。 个性淳朴的农民们一听,天啊!这还得了!因为邪恶的王子和公主,全国的人民都将陷於贫穷饥饿的深渊中,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啊! 很快地,全国各地不论男女、老少,都一致要求国王一定要将王子与公主处死,国家才能解开这个诅咒,平息天怒,人民的幸苦耕种才会有收获,国家也才能回复过去的安定富足。 国王虽心有不舍,但为了平息众怒,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人们的要求,准备将公主与王子处死,以换得人民的信任。这个消息传到了王子公主的生母耳中,当然是又惊又怕,赶紧向伟大的天神——宙斯求助。宙斯当然知道是皇后搞的鬼,於是就答应帮忙。在行刑的当天,天空突然出现一支有着金色长毛的公羊,将王子兄妹救走,就在飞行以过大海的途中,这支公羊一个不小心,让妹妹摔下海中死掉了。 后来宙斯为了奖励这支勇敢但又有些粗心的公羊,就将他高挂在天上,他便成了白羊座。” “不要问我宙斯是谁,我没法给你解释。我是樱花国的祭司,这是只有我才会的占星术。明日我出去若是觉得外面好玩儿,若我再要求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接下来关于你这个星座的一切。” 殿月听得入神。 最后居然已经睡着了。 他如此安然。 许是真的累了。 彻雪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星空。 这样的场景,若是旁边是琉樱该有多好。 有朝一日,她也要问琉樱的出生年月,好推算他的星座。 她好想知道,琉樱的星座和她配不配。 若是不配,她就胡乱给他编造一个与她相配的星座。 彻雪胡乱的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她醒来,却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第四十七章 王宫之外谋出路 彻雪起身。宫人们皆恭敬的看着她。 在宫中生活,最重要的是见机行事。 昨夜彻雪被殿月抱回屋内。有宫人值夜,不到早晨便传开了。 大家不敢往外说,但蔷薇宫内传话倒是很快。 脂颜仍旧坐着,她要等殿月来替她取下蔷薇花冠。 若他不来取,她又怎么说服自己,她已经嫁给他了。 她表面看来性格温良,骨子里却也能为了爱情而执拗的一根筋。 朝颜没有敢去看彻雪。那些事情,她都听说了。 她没有料到,殿月果真爱上一个人,如此这般执着。他可以为了彻雪扔下自己新婚的妻子,他可以为了彻雪在凤宵殿内同太后争锋相对,他甚至由于担心她,而四处向宫人打听她的去处,并且在深夜将熟睡的她抱回她的住处…. 世界的男子,即使在高高在上又如何,再目空一切又如何。终究会为了某一个女子而卸下自己的强势。只愿在她面前展露温柔。 想不到殿下也会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她怪不起来。当日她在心中假设,今日事实摆在眼前。她果真心中只有祝福。他曾经在娶亲之前问她,“朝颜,你知道本王为何如此沉重吗?本王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明白什么叫爱!” 如今,她最喜欢的姐妹让他体会到爱。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什么都不能给他。就只能看着他幸福。若他在彻雪身上寻找到爱,那么她理应祝福。 她只求她能幸福,别的还能有什么奢求。 只是如今,她还需要调节自己。毕竟自己心爱的人,有了心之所系,她的难过是情有可原的。她什么都不能怪。也没有资格责怪。 彻雪来到宫门外,侍卫见是她,便放行了。 殿月果然没有食言。 更好的是,没有人跟着她。 殿月太过自信了。彻雪跑不了。她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彻雪在街上胡乱逛着。她才发现自己连钱都没有。可怜兮兮的走着。有路人看她,她也不在意。 不知道这个国家有没有地图卖。 她四下看着。街上的人从未见过这女子,想是从外地来的。 “此等绝色,在这街上乱逛,是危险的。”一名男子靠近她,低声说着。 彻雪转身,大呼:“是你。” “对,就是我。”冥萧笑着看她。 “他果然还是不信任我,居然派你跟着。” 冥萧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说“谁?你是说王上?我并未受谁指派,只是准备进宫,正巧遇见你而已。说来也是,你为何如此招摇过市?” “招摇过市?”彻雪看自己的装扮,一身宫女的打扮,确实有些招摇了。 冥萧看她根本不明所以的样子,也懒得对她解释。 “你要去哪里?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人骗了去。” 彻雪看他的样子,眉眼间的气质真的同青瓷很像。只是较之于青瓷,他身上少了些所谓的沉重的责任感。青瓷太过稳重,而他,有些漂浮。倒有些像年少的剑轩。 冥萧见她痴痴的看着自己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她。 感觉到冥萧的哑然,彻雪敛起了笑容:“你别怪我,呵呵,我只是在你身上同时看见了两个故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情不自禁而已。” “哦,大侠,你能给我借点钱吗?我想买个地图。” 这感觉就跟到了陌生地方旅游一样,连个地图都没有,完全是抓瞎。 “地图?”冥萧身为将军,带兵打仗之人心中自然敏感。一个女子,索要这个国家的地图,难道她不知道地图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怎么可能会在大街之中出售。 看她的样子,倒是仅仅是需要知道路而已。 意识到冥萧的讶异,彻雪才回过神来。她又犯错了。居然在一个蔷薇国的人面前说要买一份地图。她可是樱花国的人质,如今在这大街上四处转悠,她真是把一切想的有些简单了。 “额,我只是不熟悉地形而已。想要了解下,没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太多。” “一个女子,倒是能成什么呢?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就好了。” 彻雪被带到将军府邸。 这是冥萧第一次带女子回来。全府上下皆震动不已。 冥萧的母亲亲自前来见彻雪。 彻雪向老夫人问安。只觉得这名妇人看上去气质升华,温婉贤良。 她见彻雪穿着宫女的衣服,却难掩绰约风姿。此等绝色女子,不可能仅仅是一个宫女那么简单。 “母亲休要听丫鬟家丁胡说,她只是同朝颜一起随侍的宫人而已。您休息去吧。” 冥萧应付着,带彻雪前往书房。 “朝颜?你认识朝颜?” “恩,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是亲生的吗?”彻雪感到很激动,没有想到她居然在宫外见到了朝颜的哥哥。所以,有些太过好奇了。 “你还看地图吗?”冥萧似乎不愿意提及。彻雪想着,许是两人关系不好,便也不好多问。 彻雪站在书桌旁,冥萧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卷轴,打开来占满了整个书桌。 这是一幅蔷薇国的地图。 冥萧看彻雪迷茫的眼神。这古代的地图,她当真是有些看不懂的。到处圈圈叉叉的,她所知道的地理图标的常识完全都用不上。 冥萧粗略的为她讲解着。 “蔷薇国分为四部分。都城,裙城,裾城,边城。四个部分是依次相连的。在蔷薇国的北面是水仙国,只有一湖之隔。南面是樱花国,以边界划分。越过都城与蔷薇国毗邻的便是牡丹国了。 都城之中最繁华的地方是柳叶街,那里汇聚了来自蔷薇国各个地方的文化名士,若要赏风土人情,那里可以让你一饱眼福….” 彻雪听着冥萧的讲解,只是不停的询问关于都城的信息。以打消冥萧心中的顾虑。 冥萧的讲解让她觉得很满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么离开蔷薇国是不是最好的方法呢? 如今,她是断然不能回到樱花国的,只要她一跑,必定会让人以为她是逃亡樱花国。所以,去那个什么水仙国,倒也是一个好方法。 按照冥萧的说法,以及她浅显的了解,四国以蔷薇国为中心,分居于四方。东西南北。如今若蔷薇国北面是水仙国,那么与水仙国毗邻的便是莲花国,那么莲花国毗邻的不就是樱花国吗?若自己以曲线的方式回到樱花国,想来他们也无法料到。 如今,只有慢慢的摸索了。今日冥萧可是帮了她大忙。 一湖之隔。是不是就是那日殿月带她去的那个湖呢?她在心中思咐着,并不显现在脸上。 冥萧见她只是听都城的介绍时东问西问。想来是真的在宫中憋坏了。 “你不是要去王宫吗?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从将军府出来,彻雪便徜徉在都城的小商贩中间,东买一点,西买一点。 “你看看着胭脂,你说朝颜会喜欢吗?”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 冥萧见有卖糍粑的小贩,买了一包递给彻雪。 “你把这个给她,就说是你自己买的就好。” 彻雪点头。 回到王宫之中。两人便分开了。 彻雪回到住处,朝颜在她房中等着。 今日她一出去,殿月便来寻朝颜,让她在彻雪房中候着,若她回来,便及时通知他。 她心中酸涩,看他如此担忧,终究转为祝福。殿月有了心爱之人,她应该开心。 彻雪见到朝颜,高兴的将手中的糍粑交给她。 朝颜打开一看,满是惊异。 彻雪看她的表情,想来他们果真是兄妹,他如此懂得她的喜好。但他交代不得说出来,她不能食言。 “姐姐可喜欢吃,若是喜欢,下次我出去再买。宫中的食物太过精细,反不必宫外的粗粮。” 朝颜的心彻底的搁下了。她爱殿月,也喜欢彻雪。若他果然喜欢她,她又如何不心甘情愿的看着。 朝颜拿起一块糍粑吃的很开心,眼泪都流了出来。 彻雪以为这糍粑惹了她心中的某些情愫,不知如何是好。 “好妹妹,姐姐是高兴的。你如此挂念我,我真的很高兴。“ 别人有伤痛,若你不了解,便给人以安静。不理解,便尽量不触碰,也算是尊重。 “那姐姐慢些吃,下次我再给姐姐带就好。莫要感动的稀里哗啦,我都不敢带了。” 彻雪故作轻松的转移着情绪,好让场面不至于这么凄凉。否则,明明是好心,办了坏事,得不偿失。 朝颜不再落泪。 她已经说服自己了。刚才那泪,也算是给自己一个释放吧。 每次在彻雪面前,她总是不愿意伪装。彻雪不会揭她的伤口,她觉得很轻松。 “姐姐,你可有什么亲人?” 她看得出冥萧对朝颜的关心。朝颜在宫中太过孤独。今日他来到宫中,她希望能有机会让他们见上一面。他口口声声的要求她不要将糍粑的事情告诉朝颜,彻雪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来,他对她的思念。 兄妹之间若是有思念,也是正常。彻雪只怕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她得听听朝颜的意思,再看是不是要告诉朝颜,冥萧的事情。 “亲人。当然有。我有义母。和一个很好的哥哥。整个将军府,待我最好的两个人。只是自从我来了这宫中,便很少回去看她们了。” 朝颜知道华月对她的恨。她不能让华月感觉到她对除了殿月以外的人的过度在乎。她太了解华月的为人,只怕她的在乎,只会殃及他人。 这也是她为何在华月面前表现出对彻雪的不关心的原因。 “真的吗?姐姐的哥哥是不是叫冥萧?他今日来宫中了。同我一起来的。你要去看他吗?” 冥萧来宫中是向殿月禀报他近日在民间搜集到的信息。他平均半月汇报一次。每次都是不惊动朝颜的来。 他想见她,却又不敢。 他知道,他始终没有朝颜坚强。在感情的问题上,朝颜可以有宁愿陪在殿月身边的勇气。而他没有。他只能在暗地里帮助她。 朝颜去樱花国刺杀琉樱,他躲在暗处,只要琉樱当时有行动,他便会马上冲过去。 朝颜去樱花国接彻雪,他躲在暗处,只要樱花国有动静,他便会马上冲出去。 华月为何始终不敢明着动朝颜一根汗毛?一是由于朝颜还有用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华月知道朝颜背后的冥萧。 可这些,都是朝颜不知道的。 全世界都知道冥萧对她的感情。惟独她自己不知道。 就如同全世界都知道她对殿月的感情,惟独殿月不知道。 说来有些好笑。 我们在求而不得的感情中奔走,总是看不见身边的人。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爱情。 有些人,注定是用来怀念,而非相守。 第四十八章 谁人心中无沉思 冥萧从殿月那里离开。便看见朝颜站在夕阳中看着他。 那种感情原来真不是靠躲避就能消减的。 “哥哥为何每次都躲着我。” 朝颜责怪着。她从小就太过坚强,不习惯撒娇。 “你不是担心由于你而牵连我们吗?我只能忍着思念。” 冥萧云淡风轻的半开着玩笑。 宠溺的看着朝颜。 这个男子,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惜她的人,而朝颜却不知道。 她的眼里除了殿月,容不得任何男子。 这是她的命。 “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你若是想念家里,只管回来就好。母亲很挂念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朝颜看不见冥萧转身时的落寞与寂寥。 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她。同她独处。 他担心自己情感的外露。 而这是不被允许的。 兄妹之情,如一道鸿沟。将他和朝颜拉开。 由不得他逾越。 殿月从殿内出来,看着朝颜目送冥萧离开。 “天下的女子,得冥萧者,实乃大幸。”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朝颜点头同意。 殿月不愿多言。当事人都不清楚,他不好多说。 “彻雪回来了。”朝颜还未说完,殿月就已经离开了。 她看着殿月离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若你如此欢喜,我也心满意足了。” 彻雪在屋内画着自制的地图。她不敢表明,只是用简笔的形式勾画着今日记住的一些地方。 并且在心中谋划着如何再去一次那湖边。 殿月走进来,她连忙将墨汁打翻在纸上。 “怎么这么笨,连字都不会写?”殿月笑她。 她也只是傻笑。 “你又来干什么?” “昨日的故事我还没有听完,你继续给我讲讲。” “听我讲故事是要有报酬的。” “什么报酬?” “带我再去一次那个湖边。我想要再看一次日出,还想在那里游泳。” “你还当真是上瘾了。那么今天可不能只讲故事这么简单了。你得给我讲点更新鲜的玩意儿。” 彻雪想起自己带来的那副牌,不禁高兴起来。 “今天我教你玩”木牌”。” 当殿月看到彻雪拿出的木牌时,不禁佩服她的才智。 “这都是山寨,你别当真。你看这样多和谐。若是你当了五国之首,我这牌还得改。” 彻雪趁机讽刺他,他也不生气。 认真的跟着彻雪学习打木牌的方法。 彻雪当然留有一手。 殿月没有赢过一次。 到后面,彻雪都没有心思和他玩了,他却仍然兴致勃勃的要接着玩。 “赌徒的心理。总想着赢,游戏而已,何必较真呢?” “人生若不较真,只怕是要过悔了。” 彻雪拗不过他,又想着他同自己的交易。 便继续陪着他玩。 到最后,彻雪已经哈欠连连了。 殿月看她困了,才想着不玩了。 彻雪起身,才发现,天色已经亮了。 殿月就在彻雪的屋内慌乱的收拾了一番,前往正殿上早朝。 他前脚离开。 脂颜便来了。 彻雪看着眼前的女子,不得不佩服,她果真绝色。 “这是什么东西?让王上留在这里一夜?” 她素手纤纤执起一张木牌,那木牌上正好是她的名字。 “脂颜。”她轻声的念出来。 说来也是巧。 “你将天下之人绘于这木牌之上,供王上把玩,也难怪他的心都在你这里了。” 这是殿月的妻子。他们曾以血为誓,她以妻子的身份来质问她,她是可以理解的。 在现代,她兴许早已经背上了小三的黑锅。 她看着眼前的脂颜,想来她应该不是那种会照着小三扇巴掌的主,更应该不会上来撕扯她的头发。 所以,让她发发牢骚吧。 “你为何不说话呢?不屑与本宫说话吗?…你同他一样,都不屑看本宫一眼吗?” 脂颜的语调中透着悲伤。让彻雪动容。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她无话可说。 “算了。你这样的女子,用母后的话来说,不是我可以应付的来的。” 她笑的很勉强,寻了凳子坐下。 “妹妹,可愿意嫁给王上?” 彻雪终于忍不住,不得不解释一下。古代的女子,习惯了丈夫三妻四妾,更何况是一国之主。 可她不愿意让她误会。毕竟都是女人。怎么能忍心让她伤心。 “不愿意。” “为何?” “不为何。只是不愿意。所以,以后王后根本不必担心您的丈夫会被我勾引。套用太后的话而已。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就请回吧。你只需要明白,我无心与你相争。” 脂颜是含着泪水离开的。 她如此重视的一切,对于这个女子来说居然是无心相争。 她宁可她同自己相争,她也许可以用力守着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不停的暗示自己,脂颜,那个男人是你的丈夫。你有权利抗争。可那女子,她居然连机会都不给自己。 脂颜太过脆弱。她美丽,只因为她一直被呵护着长大。她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屈。也从来不懂得被人拒绝的滋味。 她就像一朵娇艳的花,只要有一阵小风,都能让她的花瓣受损。 女子,若是太脆弱,便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你脆弱的前提是,有一个可以由得了你脆弱的男人。 太后差人将脂颜叫去凤宵殿。 此时的脂颜仍旧处于悲伤之中。 她是一个好姑娘。没有同她人相斗的心思,也没有同她人相抗衡的实力。 她全凭身边的人护她周全。所以她如此温顺,如此习惯依赖。 这样的女子不会招人厌烦。她没有心计,异常单纯。 太后见她的难过写在脸上。 轻轻揽过她的肩膀。 “好孩子,你放心,母后定然会为你做主的。” 她温顺的点点头。她不知道太后所谓的做主究竟指什么。 她只希望殿月能多看她一眼。做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 她去问彻雪是否愿意嫁给殿月,也只是单纯的以为,若是她成全了殿月的感情,殿月便会对她不那么冷淡。 这个女子,生性软弱。便易招人利用。 脂颜从凤宵殿出来,便遇见了华月。 华月是殿月的亲兄弟。容貌上有几分类似。 爱屋及乌,脂颜可以透过华月看见殿月的影子,也算是一种聊以慰藉。 所以她对华月的态度很好。 殿月对华月的疼爱,她早已有所闻。他们兄弟情深,全国上下无人不晓。 脂颜心想着若是华月替她在殿月面前说话,殿月也许就会来看她的。 华月看着眼前的女子。 脂颜幼时他便见过。她的美,他自然熟悉。 这样的女子,嫁给了殿月。如今看来,他是不必担心了。 他心中的感情。在常人看来是不正常的。 他隐忍着,只希望协助殿月完成他幼时的愿望。 他同朝颜一样,明白他自己同殿月之间的不可能。 他们同为男子,又是兄弟。 此种感情在世人看来一定是天地难容。 但感情已经生长起来,长成了参天大树,又如何才能连根拔起呢? 也许正因为对这种感情的隐忍,导致殿月如今性情的乖戾。 他厌恶殿月身边的任何女子。却不会明着整治。他会利用各种办法,让那女子不得好过。 朝颜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庆幸。 即使有冥萧这个后盾。华月也不会惧怕半分。 他只是明白,朝颜对于殿月来说,并不是那个重要的女人。她仅仅是一个好的助手,没有男女之情。 殿月可以有女人,但他不能看着他爱上哪个女人。 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殿月同彻雪的事情,他掌握的一清二楚。 殿月从未对女子动情,如今看来是动了真格的了。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殿月。连殿月自己都比不上。 他明白若是殿月爱上一个女子,那么其结果便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的了。 所以他冷眼看太后同殿月相斗。 他不能明里出手。 他心虚,他担心感情的外露。同时,他也不愿意在殿月心目中落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如今之势,他只需要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一切就都会如他所愿。 “嫂嫂,近日可好?臣弟近日事务繁多,未曾去拜见嫂嫂,还望嫂嫂莫怪。” 华月看上去一副无辜的样子,若不知道他为人,又有谁知道这男子的口蜜腹剑,冠冕堂皇。 他刻意不称呼脂颜为王后,不过是想向脂颜示好。 脂你看看我华月乃殿月亲弟,如今唤你做嫂嫂,此间亲昵,不就是对你的承认。宫中之事,又有哪件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即使殿月如此不疼惜你,但我仍然愿意承认你。 这是华月对脂颜的暗示。 可脂颜单纯,哪里明白其中深意。 华月这么一叫。她顿时泪如雨下。 “好弟弟,嫂嫂怎会生气,只怕是名为你的嫂嫂而已。” 华月见她如此愚钝。心中大喜。 空有一张脸蛋的漂亮女子,也难怪殿月对她毫无兴趣。 “嫂嫂怎么如此说呢?莫非是王兄待嫂嫂不好?” 脂颜见华月真心关心她一般,遂将成婚之日后的种种事情都说与他听。 华月边听边替脂颜打抱不平。 脂颜见自己的苦衷有人理解,越说越起劲。 最后,华月将哭得一塌糊涂的脂颜送回寝宫。直言要为她向王兄讨个说法。 脂颜心中感激,连连道谢。 华月趁机前往彻雪住处。 自从彻雪离开流苏阁,他便不方便找她的事了。 他一直在伺机滋事,如今看来正好是机会。 若是殿月问及,他大可以说是由于脂颜向他哭诉,他于心不忍,所以前来讨个说法。 看上去名正言顺。殿月只会怪脂颜多嘴多舌。 他反正已经不喜欢她,又何苦担心他再多厌恶她一点。 彻雪昨夜一宿没睡,此时正在睡梦之中。 华月看着睡梦中的女子,也不打扰她。 他在她的房中巡视着,打开柜子,发觉她的行李真的少的可怜。 几身衣服,一个锦盒,一方手帕。一沓不知道是什么的木片。 那盒子里躺着的是一串“相思子”。 殿月放下锦盒,把玩着手中的木片。 每一张木片上都绘着简单的花色和人物线条。上方还写着字。从五国的王上、王后,到王子公主。 彻雪翻动了下身子,华月将手中的东西放回原位。 安静的坐在床边看着彻雪。 “王兄喜欢你什么?”他观察着彻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玩具一般。 彻雪迟迟不醒。他最终有些不耐烦了。 用手拍着彻雪脸,喊着:“你是不是该起来了。” 此时的彻雪正在做梦。梦里是她最喜欢啃的猪蹄子。 她抓过一个使劲咬了下去。 华月根本来不及回神,手就被彻雪咬住了。 他慌乱的抽回,彻雪睁开眼睛。看着华月抬着手愤怒的表情。 那手背上还沾着她的口水,她下意识的回忆起刚才的梦境。 不禁笑出了声。 第四十九章湖上人影成双对 华月看着彻雪大笑。 只觉得莫名的烦躁。 因为她的笑并没有让自己恼怒。 “你是在干什么?”华月大声的吼着。他太烦躁。只能用大吼来宣泄。 “额…对不起。” 意识到自己的笑有些过分了。彻雪小声的道歉。 她突然变得这么温顺。华月只觉得更加心烦。 “你最近是不是过的太过滋润了?” 彻雪的笑容完全停止了。明白他只要来找她,肯定就是找事。 她还能做什么,只能接招。 “一般滋润而已。不知道王爷为什么没事儿到宫女的闺房里来。” “宫女?”他意味深长的重复着,然后企图靠近彻雪。 此时的彻雪穿着单衣。若是古代女子,恐怕觉得这种类似睡衣的衣服根本不能出现在男子面前。可她怕什么,她是连短裤都穿过的。 她从床上走进华月。 华月没有料到她居然不躲避自己,而是选择靠近。 “你又想做什么?难道要故技重施?你以为我还会怕你的那种招数?在这蔷薇宫中,你侮辱了我,你觉得你会有什么好处?不如你将我带回你的寝宫,想要如何,都随你的便。” 这气势,让华月心中都有些震颤。 “莫非你早已经失了身,所以这般不在乎?” 华月看她如今早已经不担心他的威胁。便趁机接她的话,企图侮辱她。 即使是青楼女子,也对名节在乎至极。更何况正常女子。 华月倒要看看她能装到几时。 彻雪见华月眼神中的不屑与玩味。冷哼一声。 “你是想说,我若遭人侮辱过了,便不再忌讳别的男子的侮辱了吗?想来你果真猜对了,我如今就是破罐子破摔,你有什么本事就都使出来吧,若你不嫌弃我这糟践的身子,我倒是很愿意好好的伺候王爷…王爷生得如此俊美,三番五次的,倒真让我有些心动了。” 彻雪说着,靠近华月,用手拂过华月的脸,那眼神中充满挑衅。 她是豁出去了。她倒要看看调戏惯了女子的男人,如何接受女子的调戏,看看他那脆弱的自尊能不能受得了。况且,凭华月的个性,是不会在蔷薇宫中做出什么的。 彻雪有一种直觉,华月三番五次的滋事,并非要逗弄她这么简单。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彻雪还有些不明白而已。 彻雪的挑衅成功了。华月几乎快速的闪开了。 这女子让他觉得可怕。她居然可以当着一个男子说出那样的话来。 “你给我耍混,我就跟你玩命。若你不在乎我的命,我就跟你玩不要脸。我看看你怕不怕。” 彻雪看华月的表现,心里都乐开花了。 面对流氓,就得用更流氓的方式来对付他。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而且她还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女流氓。不把这些个受着封建思想的古代人吓个半死才怪。 “你好好候着吧。” 华月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华月前脚刚走,彻雪便笑出了声音。 “咱们老百姓呀,今儿真高兴呀,今儿个真高兴…” 她开心的哼起了歌,一个人在房间里蹦跶了好半天。 为她的胜利。 高兴完以后她明白,她必须得快点离开这里了。她一直就不愿意死。因为她的性命是同琉樱连在一起的。她次次在危机关头以死相逼,只是被逼无奈而已。 如今,她疯狂的渴望活着。活下来,赶紧逃离这里。 彻雪从床铺下拿出自己绘制的简易地图,专心的研究着。 如今之计,按照她的曲线回国方式,应该是最佳方案了。 她将那地图用墨汁涂了个遍,看上去黑乎乎的一张纸,扔在了身边的废物篓里。 如今她必须谨慎起来。再也不能有一丝马虎了。 该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只怕晚点儿跑,就会死无葬生之地。死也许都是奢侈。她可以想象到梦鸳太后和华月估计得有几千种办法让她去死。 闲来无事,她拿着笔在纸上画起了简笔画。 一个小人拿着一根木棍似乎是在练剑。 不同的方向,画了厚厚一沓子。 然后她趴在桌子上快速的翻动那些纸片儿,画面上的小人儿动了起来。 她开心的看着。想象着那是琉樱舞剑的样子。然后在心里编着故事。 殿月进来看她一个人痴痴的看着手中的纸片儿傻笑。 他走进去看,才发现那些个纸片儿上都绘着东西,随着她手的快速翻动,呈现出动态。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询问着,彻雪才发现了身旁弓着身子看她的殿月。 “我的天,你是幽灵吗?走路不带出声的。” 殿月一脸茫然,想来又是被“幽灵”这个词语蒙了。 “哦,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殿月点头,说:“只是日出不能看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来。” 他必须每日坚持上朝。不能因为儿女私情耽误国事。 彻雪点头。 此时太阳正缓缓西沉,看落日的余晖也是一种好景致。 今日殿月没有偷偷摸摸了。而是直接带着彻雪从宫门驶出。 一路上彻雪大张旗鼓的从马车里向外看去。 她脸上尽是讶异之色,为都城的繁华。殿月也坐在车里,看着她如此好奇自己的国家,心里是快乐的。 “蔷薇国可好?” “很好。我很喜欢。” “你若喜欢,它便是你的。” 殿月幽幽的说出这句话,彻雪慌乱的继续往外看去。 殿月果真对她有了真感情。 她的离开,是必须的了。 她发现,同殿月相处下来,她并不像之前那样厌烦他了。她心中是可怜他的。他孤独。因为他心中没有所爱之人。相较而言,琉樱就幸福多了。 起码琉樱还有她。 若殿月爱上了她,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逃脱。 他没有对她产生感情的时候,都不愿意放走她,日后,他的感情渐渐增加,那么她就根本不要想离开了。 被他爱上,根本没有幸福可言。只会被他牢牢的拽在手中而已。 那场景,彻雪想着都觉得可怕。 她心中只有琉樱。所以才会如此的排他。 爱情的排他性是很严重的。除了所爱之人,其余的人都会被无端的妖魔化。 这不能怪谁,谁让他并非他所爱之人所爱。 两个人相爱是一加一等于二或者更多的美好加法。 其中一个人爱,则是一乘以零仍旧等于零的现实状况。 殿月见彻雪不说话,便想要化解尴尬。 他对自己说过,他可以等。 彻雪会永远留在蔷薇国,他有的是时间让她爱上他。 “继续讲个故事吧。之前你不是说我是白羊座吗?那么,你是什么星座?” 他如此骄傲。居然爱上自己。 彻雪见他在自己面前毫无架子,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若别人对你有感情,无法接受,也好过无端伤害。 心存感恩。才不会让人太过难过。 她想到自己正在利用殿月对她的喜欢企图逃走,便觉得心里有些愧疚。 “我呀,我是双鱼座。” 她心里突然有了个小想法,接着说道:“传说中有两个神,一个是爱神,一个是美神。他们彼此相爱,却遭到天神的嫉妒。天神的首领不愿让他们相爱,所以从中作梗….他们一次次被天神的首领设计,有一次在河边遭到妖怪的袭击,她们赶紧跳入河中,变成两条鱼逃走。为了担心天神派人来将他们引入不同的方向,他们便在彼此的双脚上系上了绳子。从此两条鱼中间有一条带子相连,最终,他们的爱情感化了天神,天神便将他们变成了双鱼座。象征他们永远也分不开的恋情…. 所以,双鱼座是爱情的象征。象征永恒不变的真心。我便同这星座一样,一旦认定了谁,就永远不会在改变心意。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彻雪是故意的。她想要暗示殿月。若他心中期望通过等待而让她改变心意爱上她,是不可能的。 此时此刻,她不能直接的拒绝他。因为她还需要借助他才能逃走。 她不愿利用殿月的感情。 这是对殿月的欺骗,也是对感情的欺骗。 但她不得不这样做。爱情是自私的。 殿月将她禁锢在蔷薇国,她必须以自己的方式逃离。 心中有不忍,也必须抑制。 为了与琉樱的重逢。为了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国家。她不得不如此。 “对不起。”她只能在心里对殿月道歉。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殿月念着这句诗,看着她。 聪明如他,自然能够听出她的意思。但他却会忽视掉她的暗示。 他只当她倔强而已。 彻雪一路上都在看外面,她记住标志性的建筑。约莫估算着时间。没有表,只能看以日落计算时间。 按照走的路线来看,那湖应该在都城的侧面。蔷薇国的国土形状类似于束条状。 “哦,樱花国与这里相距大约多远?” “马车大概也就半日左右就可到达边境。” 彻雪问,殿月便回答。 “那么与那湖就是相对的了?”她想要确定自己的猜测。 “恩,可以说正好是相反方向。” …. 两人交谈着,彻雪不停的询问关于如何到达樱花国边境的问题。 这是所谓的声东击西。顾左右而言他。可以将殿月引到她期望的想象中。 尽管是询问樱花国的边境,由于她表现的对这个问题太过关注,殿月便不会在意她时不时关于水仙国同蔷薇国相邻的那片湖的问题。 太阳落入水中之前,他们到达了那湖边。 彻雪想起当日她同朝颜来到蔷薇国时,从边境到都城似乎比如今的时间要长的多。看来以水仙国为途径,反向折回的决策是正确的。 殿月望着远处的落日。 晚霞在湖面上,四处都是绚烂的绯红。 那天边的落日恋恋不舍的同湖水进行着最后的倾诉话别一般。 彻雪不理会殿月,往水里跑。她得试试这个水温。尽管她是一个游泳好手,却也不敢保证可以在不适合的水温中游得时间过长。 而且这湖面如此宽阔,不知道那边的水仙国是何种情景。两国的交界处,应该会有重兵把守吧。 可蔷薇国这边并没有人把守,想来是根本不把水仙国放在眼里。 那么水仙国应该也不会刁难从蔷薇国游过去的百姓。 她站在水中,沉思着,看来她有些天真了,还有很多问题得仔细斟酌。 殿月看她站在水里,细碎的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她眼睛闭着,似乎在享受着这一切一般。 他愿意看见她由于他而安宁。而非恐惧。 他不知道,此刻的彻雪正在谋划着如何逃离。 殿月走进彻雪,两人的影子在湖面上隐隐约约的重叠。 风轻轻的拂过水面,那影子便被打散了。 第五十章 春潮带雨晚来急 当夜殿月便带彻雪回去了。 彻雪显得有些疲乏,便靠着马车假装睡着。 她只是在心里慢慢的数数。看能否同来时的时间大致类似。 她必须估算好到这里需要的时间。 殿月也不扰她。只是坐在马车中不言语。 到达王宫。彻雪大概数了一万五千多下。按照大致推算约为四个多小时。到时候走到那里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若是坐马车的话,定然会被殿月查出来,她根本没有时间逃跑。 “还不下车,是否想同我独处一会儿?” 听见殿月的声音,彻雪才回过神来。 她尴尬的笑了笑。 虽然都住在蔷薇宫中,但殿月的寝宫距离她的住处也是有一小段距离的。 “你回去吧。别有送我的念头,我还想多活两天。回去好好陪陪你的老婆,别让我成了罪人。” 她说的很轻松,她只是想让殿月明白她和他的身份有别。而在殿月听来,她是在责怪他。 责怪她由于他而被太后责怪,责怪她由于他而活的战战兢兢。 殿月也不回答,毕竟在她还未爱上他的时候,他不愿意强迫的给她一个名分。 脂颜已经是他的失误。他只希望他这一次真心喜欢的女子,能够同他两心相知,伴他左右。 “明天白天我想出去,你给我借点钱币吧。” 彻雪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喊住殿月。 殿月点头。 彻雪回到住处没有一会儿,便有宫人拿来一袋钱币。 不是很多,但肯定够彻雪在外面挥霍一天了。 他还是留有一手。今日彻雪如此关心到达樱花国边境的问题。他心中定然起疑。 在他这个位置,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从他眼底溜走。但他同时又不屑于怀疑她,毕竟,他坚信,她逃不出他的手心。 彻雪将钱币好好的收着。这些钱,她得拿来打点。 如今路线已经大致熟悉了。可事情越到跟前,她思考的也就越多。 眼下她该如何才能去那湖边,而且要在一天之内离开呢?殿月如此聪明,定然会很早就发现。 她脑子里顿时乱做一锅粥。索性什么也不愿再想了。 明日去街中四处打探打探再做定夺。 殿月回到寝宫之中。脂颜已经上床了。她听见有人进来,坐起来,看见了殿月。 殿月脱掉鞋子,和衣躺在她的身边。 她心中惊喜。以为殿月终于回心转意。 今日彻雪的话让他也有了些想法,把脂颜这样放着,旁人看来是很不妥。只会给彻雪带来麻烦而已。 况且太后扔下狠话,他若仍然让她独守空房,只怕太后下手,会对彻雪有伤害。他自然可以护她周全,但也必须尽可能的减少那种她被伤害的可能。 殿月就那样静静的躺在脂颜旁边。他完全当脂颜是个摆设。同那床上不用的被子一样,不碰一下。 脂颜的眼泪落在枕头上,她转过身,趴在殿月身上。殿月仍由她趴着,只是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的泪水滴落在殿月的脸上。她的吻落在殿月嘴上,殿月在瞬间便闪开了。 脂颜被推到一旁。殿月起身披上衣服离开。 殿月本就对她毫无感情。她如今投怀送抱,只是找他厌恶而已。 整个过程,殿月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眼神,让脂颜的心都碎了。 彻雪刚躺到床上,殿月就进来了。 她只穿着单衣,不知道殿月要做什么。 “借你的床用一下。老规矩,你不动,我不会动你。还有,别问为什么。” 殿月如同小孩子一般,彻雪想了想,点了点头同意了。 他们之间隔着一床被子。彻雪睡外面,殿月睡里面。以便殿月有不轨的举动,彻雪可以及时逃走。 殿月很满意她的安排。 也不吵闹。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彻雪听见他的呼吸声在耳边均匀的响起,才敢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过了很久,殿月睁开眼睛,越过被子,将彻雪揽进怀里。 他确实不会动她。他害怕她以死相逼。那种戏码彻雪习惯了,他却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 彻雪睡的很香。 殿月看着她,也渐渐闭上眼睛。 爱一个人,便想着天天同她在一起,眼里容不得别人。 那一夜,朝颜在屋外站了一夜。 殿月进彻雪的屋子之前,朝颜亲眼看着他进去。 并且一直都没有出来。 殿月同彻雪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彻雪对殿月的感情,但殿月如此迷恋彻雪她应该心知肚明了。 他已经有了妻子。那女子美艳动人。却抵不过彻雪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只是希望他能幸福。所以她守在这门口。若有人前来也好打个圆场。 彻雪的身份毕竟是个障碍。太后早就看不下去,华月也可能早已经在暗中行动。 若他们前来滋事,她也许还能替他抵挡一阵子。 她的武功不及他,他的安全根本不需要她来保护。那么,她只能选择守护他的爱情。 那一夜,相安无事。远处报时的宫人往这边来了,朝颜便悄悄的离开了。 彻雪仍然在睡梦中,殿月将那被子铺好,将现场销毁了。他满意的看着睡梦中的彻雪,整理了衣衫,赶去上朝。 彻雪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她看着那仍旧好好的铺放着的被子。满意的起床了。 今日她的任务还很繁重。 彻雪到了宫门口,侍卫见是她,仍旧放行。许是殿月早已经派人通知过了。 她首先去一家成衣店买了男装换上。 惊的店主说不出一句话来。 穿上男装果然方便了许多。此时的彻雪真可谓是翩翩美少年,惹得路上的女子驻足观看。 她心中得意的要命。又找了个姑娘问此地可有租赁马车的地方。那姑娘被这美少年一问,还亲自领了她去。 彻雪找了管事的人,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我是水仙国之人,来到蔷薇国做生意,如今想要回去,希望租赁你们的马车过几日将我送到边境湖,价钱你们来开。” 水仙国中经常有人前往蔷薇国做买卖。管事之人倒是没有起疑。况且这男子生得如此俊美异常,他根本不敢怀疑。他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彻雪的这个胡编乱造居然还被她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还有,此事,你必须给我保密。”她附在管事人耳边轻声说道:“我第一次来蔷薇国,没有想到这里的女子如此热情,今日我便被几个女子骚扰,不胜烦恼。如今,我只希望平平静静的回到水仙国,还希望大哥能够明白我的苦衷。” 彻雪将殿月给她的除去买衣服的钱币全部都给了管事人。 管事人是个生意人。见到钱就行。连连说好。 彻雪心满意足。 间接询问了如何到达水仙国的速度最快。 管事人也不怀疑,告诉她,还是只能坐船。不过他能找到最快的船,不出半日,便能到达水仙国。 彻雪心中大喜。不停的感谢管事人。 并且相约明日前来商讨。 “那钱您只当喝个茶水就罢了。” 商人最爱的就是大方的主儿。彻雪看上去便非平常百姓。他心中也是乐得痛快,又是一单大生意。 彻雪早早的就回到王宫。 她要想办法挣钱了。 她召集了蔷薇宫中无事的宫人们,说是要教他们玩木牌。 这些宫人们哪里见过这东西。都好奇的不得了。况且彻雪如今是王上最宠爱的女子。他们巴结都来不及。 宫中许多级别高的宫人,可都是家底殷实。那些个物件多的除了送回宫外的家里,都是有钱没处花的。 彻雪教他们玩,规矩她自己随便定。 她也不管是不是欺诈了。反正今天就是要赢钱的。 那些个宫人们眼力界儿好,又觉得这玩意儿好玩儿,输也觉得无所谓。 今日她们将财物输给彻雪,全当是孝敬了。哪日她成了真正的主子,自然不会忘记她们曾经的好。 傍晚,殿月回来。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玩牌。彻雪坐在中间,赢了一大堆钱财。 宫人们玩的开心。居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有旁边看着的宫人一不小心发现了,惊得连忙跪下。 其余的宫人们也恍然大悟般的集体跪着。 彻雪只觉得这下子完蛋了。 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把你们的钱财都各自拿走。做该做的事情去。” 宫人们不敢多说,纷纷拿着自己刚才输掉的东西离开了 彻雪气急败坏的看着殿月。却不敢多说话。 她不能暴露。殿月那么聪明,万一发现了就不好了。 “你居然带着宫人们聚众赌博?果然是希望我们蔷薇国亡国吗?” 彻雪没有料到殿月居然想到这个,也不愿意解释。让他讨厌也好。 殿月见彻雪低着头不说话,便不愿再逗她了。 “傻瓜。我吓你呢。怎么?你还当真怕了我了。” 彻雪抬头翻着眼睛看他,殿月只见她的表情奇怪,忍不住笑出来声音。 “和宫人们围在一起打牌,多不像话。你是想要玩儿,我陪你就是了。” “可是我的钱没了。” 彻雪说出口,便后悔了。万一殿月问她要钱干嘛,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幸好殿月没有多问,只是说:“你肯定是想着没有惩罚玩着没有意思。刚才他们输给你的钱,我全部都补给你,总可以了吧。” “真的吗?太好了。”彻雪兴奋的拉着殿月的袖子跳了起来。 殿月宠溺的看着她,用手摸着她的额头。 彻雪想要打开他的手。殿月意识到她的举动,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你答应过的,我可以摸。” 彻雪没有想到他居然记得如此清楚。也只好任由他了。 当晚殿月仍旧那样睡在彻雪屋内。 彻雪也不拒绝。反正什么也不会发生。她不能惹恼了他。 殿月的心中是高兴的。他以为彻雪如今不再表现出对他的厌恶,是因为他已经渐渐的成功了。 爱情,这种东西,是需要互动的。有了一点奖励,人就会更加努力。 第五十一章风平浪静生残夜 彻雪醒来时,桌子上放着一个袋子,旁边是一个锦盒。彻雪一一打开来看。惊的几乎要叫出声音来。 袋子中照样是钱币。而锦盒中全是精贵的首饰。这些首饰若是换成钱,她就发了。这下她的路费全部都搞定了。 她穿上那身男装,匆匆收拾了衣物,看着这个房间。 最终仍旧提笔写下一句话:“吾心磁针石,不指南方不罢休。”她将那写着话的纸放在了柜子里。 若是殿月发觉她不在,应该会翻她的柜子。她如此提示,他定然会结合之前她的种种问题,断定她是逃亡樱花国的方向。如此一来,也许可以为她争取时间。 彻雪拿着一个小包袱走出宫门。她大摇大摆的。侍卫也并不觉得奇怪。 谁会怀疑一个光明正大的拿着大包袱离开的人呢。 有时候,你把真相给人看,那人还反而以为你在撒谎。 世人都太过自以为是。总以为偷偷摸摸的事情一定要偷偷摸摸的进行。以为他人不敢在眼皮子底下“作案”。 彻雪寻了当铺,将那些个首饰换成了钱。她暗自感谢殿月。有了这些首饰,她就发达了。 当铺的人见她面如冠玉,再看她拿来的物件,便高高兴兴的当了。 都城之中,皇亲国戚比比皆是。这男子如此相貌,定然不是常人。他们也不疑心。 彻雪拿着兑换来的金币,只觉得重的要死。想想若是通行纸币,应该是不错的想法。 殿月对她不错,留书的时候应该给他这么个建议就好了。 彻雪带着行李,赶往之前说好的租赁马车的地方。 管事人见她如约而至,连忙迎接。 彻雪将之前兑换好的钱财中的一半全部给了管事人。 这些钱财,完全已经够包下整个都城的所有马车了。 他整个眼睛都放光了。 “你别太激动。我要你办的事情,你全部给我办妥了。我交代的你只要照做,不管谁来询问我是否来租过马车,你都说没有就行了。待我离开,你就要将我从你的记忆里抹去,你可懂我的意思?” “懂,懂,小人自然懂得。” 能用钱财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彻雪带着剩下的钱财坐上了管事人为她准备的马车。 “公子,一切就包在小人身上。您到了边境湖,自然有人接应您的。今日之内,您便能回到水仙国。若是您下次还来做生意,千万别忘记继续同小人合作…“ 彻雪努力的让自己笑。 连连表示感谢。 这些人,她得哄着。 马车行驶着,彻雪的心没有放下过。 她一直数着数字,即使马车由于让道而稍微暂停一下,她也惊恐万分。 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当马车最终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彻雪下了马车,果然有船接应她。 她从身上取下一些财物,交给替她赶马车的人。 “大哥,多谢。” 那人哪里拿过这么多小费。就差给她磕头感谢了。 踏上那艘接她的船,才发现自己的心有些放下了。 如今,她终于离开了蔷薇国的国土。但是,仍旧不能掉以轻心,船家很老实,也不说话。想是经常划这趟船的。 彻雪确实不能掉以轻心。 殿月今日下朝过后,便来寻她。到了才发现,她说过,今日要出去。 他想起她的那副木牌,想着找出来让朝颜陪他打,他想把技术练好一点,免得次次都输给彻雪。 殿月看四处都没有,便打开了彻雪存放衣服的柜子。 那张纸,赫然显现在殿月的视线中。 “吾心磁针石,不指南方不罢休。” 殿月第一次发觉,他的手居然在颤抖。 他的手从未颤抖过。如今,居然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回忆起她不停的询问关于如何到达樱花国边境的问题。她开始一次次的要求到宫外去。她开始想要钱财。 他惊觉,他居然忽视了。 他太过自信。 而她利用了他的自信。 柜子里只有那张纸片。 她果真逃走了。 殿月快速的差人前去宫门打听。他等不了,还是自己去了。 “彻雪姑娘早晨拿着一个很大的包袱离开了。” 他拔出侍卫的佩刀,指在那名回话的侍卫的脖子上。 又无力的扔在了地上。 是他亲自通知他们的,让他们见到她要出去,便主动放行。 他给了她逃离的机会。 “去把朝颜和冥萧找来。” 他站在城门之上,看着都城的繁华。 只觉得眉心疼痛。 她最近几日如此对待他,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难道仅仅是为了利用他的感情。 他不愿相信。 她每次离开,都会回来。 而这次却带着所有的一切离开。 她一定是预谋已久的。她从一开始便想要逃离。 而他却根本没有料到。 彻雪对于殿月来说,是一个变数。一个让他难以预料的变数。 殿月狠狠的一拳砸在墙壁之上。 血从关节处渗出。 朝颜首先赶到。 “殿下?” 她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着急的找她。但只要他找她,她便会马上赶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殿月。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她从未见过的悲凉。 “她逃走了。你替我去找她回来。”他说完将手中的纸条教给朝颜。 反手立于风中。 那神情,让朝颜觉得心痛。 她不再多问。行礼离开。 朝颜没有料到,彻雪居然会逃走。 她一直以为若是殿月对她果真一往情深,她一定会同自己一样爱上殿月。 她果真不是普通的女子。 她的心不在这里。 她可以为了樱花国而来到蔷薇国做人质。如今,她不愿意了,她又选择逃走。 朝颜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她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逃离。 若是殿月心中有她,她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无济于事。 她不愿回想殿月的神情。那落寞和悲伤。让她心疼。 她说过要守护他,自然包括他的爱情。 所以,在殿月和彻雪之间,她选择了殿月。 她要去帮殿月把彻雪找回来。让殿月不再因为彻雪的逃离而悲伤。 她终于可以为他做点什么了。尽管这任务,是她行使的最艰难的任务。 朝颜离开不久,冥萧便来了。 “冥萧,你帮我去都城打听打听,今日彻雪究竟在都城之中做了什么。她定然不会选择走路。她身上带了财物,想是用来租赁马车的….” 殿月慢慢清醒过来,他一定要把她找出来。 他不会允许她的离开。 即使掘地三尺。 他要让她明白,若你进了我殿月的心。便不再有你一个人的自由。 殿月从城墙下回到蔷薇宫。 他来到彻雪的房间。 看着那张床。 昨夜,他还揽着她入眠。尽管她不知道。 为何今日就要选择逃离。 殿月心烦意乱,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他坚信,今夜,她便必须回到这里。 他会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继续等她,等她能够真的心甘情愿的待在他的身边。 朝颜朝樱花国的方向一路寻着。 冥萧得知彻雪离开时穿的是男装。便在都城之中的租赁马车的地方打听。 彻雪的容貌就是她的弱点。生得她那副面容,越是扮作男子便越是让人印象深刻。身为女子已经是让人艳羡,若扮作男子,更是翩翩美少年了。 凭借冥萧的本事。彻雪的行踪,不出半个时辰便打听的一清二楚。 可以用钱解决的就不是事情。 若有人出的钱比她更高,自然她的事情也变得不是事情了。 这便是定理。 她仍旧太过单纯。 冥萧在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她居然能有如此计划。企图通过前往水仙国然后曲线回国。 当日她找他询问地图一事时,只怕就已经开始做打算了。 这女子果真胆识过人。 冥萧一路跟着。 此时的彻雪已经坐在了船上。她的心有些焦急。 却不能着急。 她为自己计算好了时间,如今已经到了船上,应该就离成功不远了。 船渐行渐远。彻雪看着那远处的蔷薇国国土,在心中轻声说:“永远不见。” 然后她的心突然被揪了起来。 一艘船正在向她所在的船驶来。 “船家,那艘船是你们的吗?” “不太清楚,不让我停下看看。也许是公子的同乡也不一定。我经常载水仙国的商人的,说不定还是我以前的老主顾。” 那船慢慢靠近。彻雪看清了船头上站着的人。 只觉得腿都软了。 “船家,快开走。不要等了。” 彻雪着急的发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冥萧的船渐渐驶进,彻雪根本来不及躲起来。 她慌乱的看着冥萧,从包袱中拿出那条束带系在手上。 船家还未回过神来。 只听“嗵”的一声。 他转过身去,彻雪已经跳进湖里。 他划船划了多年,自然知道这湖心之水很深。 想那公子虽风度翩翩,但看上去极度瘦弱。心中一想,只怕是死了。 冥萧看着彻雪跳入水中。 便从船头跳到这艘船上。 水面恢复了平静。 “只怕是救不上来了。”船家感慨着,看着湖面。 冥萧闭上眼睛。 她居然如此刚烈。 就冥萧的了解。凭彻雪的体质,只怕是到了这水里,只有一死了。 若是她有幸不死。冥萧也会对殿月说,她已经死了。 殿月对彻雪的深情。他看在眼里。 朝颜的隐忍。他又岂会不懂。 所以,这女子果真如此想要逃离。那么就给她一个机会。 她死了,是她自找的。她活了,也算是她的命。 没有她。朝颜或许会好过点。 冥萧尽管为彻雪惋惜。但他心中最在意的是朝颜的感觉。 也许今日他回去禀报她的死讯。殿月不知道会做出何种反应。 那又如何。他只愿朝颜心中好过。 这便是他能做的。 “船家,走吧。今日之事,若是说出去。我不敢保证你能活着。” 落日仍旧如约而至。余晖洒在湖面上。 没有人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女子溺水而亡。 第五十二章 终入水仙花满天 冥萧回到王宫之中赴命。 殿月安静的躺在彻雪的床上。 他铺好了彻雪总是爱定的界限——摞的老高的被子。 他听见脚步声。 惊的坐了起来。 那脚步声只有一人。他告诉自己那是彻雪被带回来后。她自己回来这住处了。 尽管,凭借他的经验,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听出,那是男子的脚步声。 冥萧一个人来到殿月面前。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她呢?”殿月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让人觉得恐惧。 “溺水而亡。” 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殿月几乎没有站住。 他的手扶在床框之上,那柱子上赫然现出手掌印。 只听得喀嚓一声。裂了道缝隙。 “尸体呢?” “没有捞上来。” “是没有捞,还是没有捞上来?” 她怎么能死?他根本没有同意过,她居然敢选择死亡。 “水太深,不知道如何捞。” “冥萧,你可在骗本王。” “确实溺水而亡。她是自己跳下去的。” 殿月摆摆手,示意冥萧不要说下去。 冥萧从屋内退至门口。 殿月幽幽的说着:“把尸体给本王捞上来。顺着那湖给本王找,把那湖水弄干,也把尸体给本王带回来。” 朝颜一路寻找,到了边境,根本没有人见过有人从那里过去。 而这边境,却是唯一通往樱花国的路。 朝颜已经搞不明白了。她心中着急,她不敢亲自告诉殿月,她没有找到彻雪。 彻雪从船上跳下后,便迅速贴着船底憋着气潜着。 幸好她的水性好,否则也许真的得死。 他们定是不知道她还有这一手,不一会儿船便划走了。 待船划远了。彻雪才从水下探出头来。 她卖力的游着。只希望快点见到陆地。 毕竟这身体由于她时常的自杀行为,此刻的彻雪有些力不从心。 精神力量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她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只是奋力的游着。 渐渐地,眼前出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世界。 彻雪在水中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粗壮的树干自湖底长起,伸出水面的枝干上缀满了各色形同于水仙花的花朵。 这是一个没有陆地,开满了各色水仙花的世界。 水面上的枝丫盘根交错,不知道是如何被铺设成道路,搭建成房屋。构成了一个水上城市。 乍看之下,如同一个个吊脚楼一般的建筑物在水面上立着。 那水面之上的人们赤脚在树干铺设的道路上行走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水仙国?”彻雪在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哪里像一个国家,完全是一个由树木构成的小岛。 可是那些形同水仙花的花朵又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 她太累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爬上了树干铺成的道路。 有路人经过,看见彻雪,皆惊叫着呼唤不远处的人们。 彻雪吓得又想跳进水里去。别这些人把她当成了奸细,那她就完了。 那些路人的表情并没有狰狞和恐怖。而是有人从远处抬了步撵过来。 彻雪莫名其妙的被抬了上去。 她意识到她的衣服已经湿了。连忙侧过身子,免得这些人发现她身体的曲线。看出她是女子。 当彻雪被抬到一个吊脚楼中时,有女子为她送来男子的衣物。 那女子总是偷偷的看他,并且两颊微红。 彻雪不敢多问。若一问,也许便是告诉别人,我不是水仙国的人,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如今,她只能任这些人摆布。 幸好他们看上去并不恐怖。没有要弄死她的感觉。 那女子出去,彻雪起身换上了一袭白衣。 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以前她总觉得她的身材不够完美,因为胸部总是被朋友们笑是她的硬伤。 如今看来,胸小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看来是逃离了蔷薇国,她整个人都学会自己跟自己开玩笑了。 她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并将那束带上的水拧干,继续戴在手腕上。 只觉得这个地方真是让人觉得舒心。 这是一个森林。一个开满奇异的水仙花的森林。 之前的那名女子轻轻叩门。 彻雪示意她可以进来了。 那女子见到彻雪的样子,眼睛都要看直了。 彻雪想起她之前对水仙国的理解。再看看如今这女子的表现。在心中大叫不妙,莫非这个国家的男子都跟女人一样?难道他们性别调换? 她满肚子疑惑。也不敢多问。 “夜熙公子,早就听闻您俊美非凡,今日我能有幸伺候您,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呢?” 那女子这话,可是让彻雪有了些眉目。敢情她们是认错人了。可是这夜熙又是谁呢? 她脑子里真是乱哄哄的。不过还是应了那女子的要求。心中想着,这水仙国还挺时髦,她还赶了个巧,当一回明星。 那女子得了彻雪给她的假签名,乐得不得了。 简直有彻雪大学舍友追星时候的风范。 “公子,那我就先出去了。您好好休息。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叫我便是了。” 彻雪点点头。想着这情况,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搞不懂。 如今她得赶紧搞清楚自己这个捡来的身份是个什么人。别到时候惹了祸,跑都跑不了了。 想要了解事情,就得去找个茶馆之类的。 彻雪走出房门,屋外站了一堆人。大家看着眼前的男子,他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有大胆的便跑到她身边问她要签名。 彻雪可是把手都签软了。 当夜,她休息的简直是太好了。 这种安稳,不是在蔷薇国可以比的。 早晨醒来,屋外又是一堆人等着看她。她忙不迭的给他们签名,然后开始在这片吊脚楼中转悠着。 这片吊脚楼其实是个客栈。 她心中偷笑,看来这个夜熙也是个明星。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要看见她的都要她签名。 “你们知道吗?夜熙来这家客栈了。昨天傍晚的时候,客栈的小二在湖边发现了他。他还给我签名了呢” “凭什么就断定是他?” “就说你土了。夜熙公子最喜欢在手腕处系丝带。而且,他的画像我是见过的。全国上下,还有几个如此俊美之人。今日那名公子你是未见,若不是夜熙公子,只怕只能是当今王上了。” 彻雪走进这群议论着她的人们。 有人突然坐起来说:“你们快看,夜熙公子来了。你们还不信。”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身膏斧踬终尘土,若比水仙它亦羞 彻雪不敢解释过多。她警告自己,必须要学聪明。她不了解这个地方,若是这些人有什么禁忌。她不敢保证,这些人能同爷爷一样宽恕她,而且还对她那么好。 周围的人都涌过来,七嘴八舌的询问着。 彻雪将他们的话在脑海中总结着,大致判断出了情况。 他们口中的夜熙公子是水仙国的名人。传说他经常在都城之中表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最让人沉醉的,便是他的容颜,出尘之资,令女子汗颜。又有人说,夜熙公子的容貌除了当今王上瑶瑟,无人能比。 这个水仙国是一个崇尚“男色”的国家。所谓的崇尚“男色”其实指的是俊美的男子,在这个国家会受到与生俱来的尊重。 传闻夜熙公子喜好游览四方,有传言说他近日将会来到这边境之湖。 如此高贵之人,怎么会到这等偏远的地方来呢?他们一开始并不相信的。这里的所有百姓都只是在心中期待着而已。有期待,也能作为闲暇时刻的话题解闷。 所以,身为女子,彻雪本就是风华绝代,如今扮作男子出现在这里,正好应证了他们的传闻。 大家在一起商量着,夜熙公子好不容易来一次,应该给大家表演表演,好让他们这些偏远地方的百姓能够一饱眼福。 彻雪应付着,说回去好好准备,再派人通知大家。才终于脱身开来。 待她回到住处。只觉得手都软了。 这里的人们真是太过热情。她也不禁好奇,那个所谓的夜熙公子到底给这些人使了什么魔咒,弄得这些百姓即使只是听过他的名号都能迷恋成这个样子。 如今为了在这里生存,然后寻找机会通往莲花国,她必须同这些百姓打好关系,才能继续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反正这些百姓也不知道夜熙公子到底能做什么,在他们眼里,夜熙公子完全就是一个神。彻雪决定给这些百姓表演一下当日她在樱花国表演的影子戏。 这些百姓也实在可怜,生在这边境之所,信息闭塞,娱乐生活也是实在少的可怜。 为了演出方便,彻雪选择了表演《梁祝》。只需要两个人物,她一人便能搞定。 彻雪差客栈里的那姑娘帮忙通知大家,照她的方法,搭建一个戏台。再准备一方幕布,幕布要薄而光滑。其余的支架等等,她都绘了图纸交给那姑娘。 “还要做三个木片人儿,你只管告诉他们,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子的要看上去英俊潇洒,另一个要同那女子的长度相同。女子要明艳动人。大致轮廓一定要清晰。” 老百姓的创造力真的不是盖的,彻雪的意思,那些个工匠们听了,领悟能力不比当初王宫里的工匠们差。 彻雪开始写剧本,今晚她又得大展拳脚了。 当彻雪检验完那些个道具后,便同客栈的老板一起去了那搭建好的戏台。 黑压压的一片,看来这附近的百姓全都跑来了。 大家欢呼着。喊着夜熙的名字。 这阵势,彻雪倒是吓得有点腿软。这些人也太热情了吧。 台子搭建的很不错,四处的水仙花里放着蜡烛,彻雪不得不感叹这完美的舞台效果。 她命人将看台前的灯光全部熄灭。然后自己将幕布拉好放置到合适的位置。又让那老板站在幕布后,观察成影效果。 一切ok。看的台下的人莫名其妙。 他们都在惊异,那遮挡的布上出现的影子到底是要用来干什么。 彻雪示意老板喊开场。 “演出正式开始。” 只见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台下马上就有工匠高呼,那是我做的小人儿。 大家不约而同的示意那工匠噤声。 “从前,有一女子,名为祝英台,她一心想同男子一般进入书院读书,便央求自己的父亲同意她的想法…. 祝英台的父亲感念她的执着,最终同意了,但是条件是她必须女扮男妆。” 说到这里,幕布上的人影变成了男子的影子。 那工匠还想说话,却被周围的人压制了。 大家都开始慢慢明白这是在布上利用影子演戏。 光是这种形式,就让看台下的观众惊奇了。更何况故事中女子的“男扮女妆”。 在水仙国,女子是可以读书的。他们不明白,为何那女子要扮作男子前往书院。 只是静静的听着故事。 “祝英台进入书院,便结识了同在书院学习的梁山伯….两人朝夕相处,梁山伯不知祝英台为女子,便认她为弟….然而梁山伯不仅英俊潇洒,更是满腹诗书,善解人意…. 祝英台不知不觉间竟然爱上了这名男子…. 梁山伯不知道祝英台是女儿身,却渐渐发觉自己对她的情愫…. 最终,祝英台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告诉了梁山伯…. 两人相约结为夫妻,岂料在学生中一名为马文才的男子也爱上了祝英台…. 马文才家里有权有势,他的父亲威逼祝英台的家人… 最终,梁山伯前去寻找祝英台时,居然活活打死….. 祝英台在被送去马文才家时,特意路过梁山伯的坟茔… 突然狂风大起,梁山伯的墓开了一个口子,闪出一道白光… 最终,两人化为翩翩蝴蝶,飞向天际。” “人为什么凭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是否魂梦就此相系 人为什么有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你承诺一句如果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在相爱的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我也愿意因感动生死相许” 故事结束,当歌声响起,台上台下哭成一片。 台下人哭梁山伯同祝英台的爱情。 台上人哭的是心中的症结。 这首歌,是彻雪心中的开关。每当唱起,便会想起琉樱。 一首歌,有时候便是一份感情的象征。 多少人,会由于一首活在回忆里的歌而泪流满面,那种感觉,只有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当大家哭完,彻雪擦干眼泪从幕布后走出,所有的灯光重新被点亮。 台下掌声雷动。 那一夜,所有的人都沉浸在那故事中。沉浸在夜熙公子带给他们的感动中。 第五十三章未妨惆怅是清狂 瑶瑟坐在书房中。 他一袭纯白色的锦袍,头发墨黑,衬托着他发髻下珍珠般白色的颈项。肤如凝脂。听见来人的禀报,下巴微微抬起,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 “王上,夜熙公子出现在边境之湖。” 辰逸看着眼前的男子,说完话,便低下了头。 他是瑶瑟的随侍。自小便陪着瑶瑟身边。瑶瑟的出生对于水仙国来说,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 水仙国的王子本就是天人之资,只是这瑶瑟,仿若那水仙花的化身,美好的令人不忍目视。 身为男子,他的容颜在这水仙国中便注定了成为王。 王室之中,多少争斗。王子成群,各个俊美非凡。 然而到了瑶瑟,没有人同他争斗,他们是心甘情愿的臣服他。 因为这容颜,由不得他们造次。 辰逸对瑶瑟的忠心,天可明鉴。他这一生都会侍奉在他的周围,护他周全。 也许是上天给了他过多的绝世容颜。所以他自幼便体弱多病。他的哥哥们心甘情愿的奉他为王,只希望以最崇高的权利护佑他。让他免受忐忑。 正因如此,瑶瑟才有了很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热爱音律,钟情绘画,沉溺于琴棋。惟独不关心国事。 不过辰逸心中清楚,他并非像他表面这般不关心。他只是太信任他的哥哥们。但他偶尔也想为哥哥们分担一些。 水仙国并不大。由三片水域组合而成。 都城在中间,左右分别为同蔷薇国同莲花国的边境之湖。 这是一个小国家。这个国家没有属于自己的陆地。他们生活在这水泊之上,以水仙花树为着地的工具。 处处都是吊脚楼一般的建筑。 他们吃水生的食物。植物和鱼类。 水仙国一直是一个不喜争斗的国家。对于蔷薇国来说,这个国家如同水一样柔弱。他们没有将他看做敌人,所以水仙国在蔷薇国的称霸中,只要表明不相抗衡,蔷薇国便立马就相信。 正所谓宁保安宁,不见硝烟。水仙国知道他们自己的实力。所以不愿意宁静的生活被干扰。 但他们也害怕善变的蔷薇国哪一天突然在对付完樱花国之后,又怀疑他们,到时候肯定免不了一战。 暂时的和平,也许只是假象。居安思危,是水仙国的生命法则。 百姓可以继续安宁,不谙世事,而统治者却必须时刻都保持警觉。 作为水仙国的王上,他只是将一切的治国之才伪装起来。 对于莲花国,瑶瑟没有丝毫的忧虑。但在同蔷薇国相邻的边境之湖,他可是安插了眼线的。 那里的每一件事,都有人日日向辰逸禀报。然后将重要的信息告知于他。 如今辰逸告诉他,夜熙公子出现在那里。 他自然震惊。 因为真正的夜熙公子便是瑶瑟自己。 身为王上,他喜欢走访民间。哥哥们以为他是贪玩,他也不愿解释。在他的王兄面前,他不是王,而是他们疼爱的弟弟。 他以夜熙公子的名号在都城中表演。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份。只是他的每次表演都是万人空巷。他的名号享誉全国。 这样他不仅可以与民同乐,还能借机观察民情。 只是他一直都只是在都城中活动。周边的地方几乎没有去过。 不久前他便在都城表演中提出,有机会定会去边城为百姓表演。所以才有了边城的传闻。 如今,居然有人敢公然打着他的名号在边城活动。而且,还是在同蔷薇国相连的边境之湖。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他早就听闻蔷薇国已经将樱花国制服了。他们的樱花祭司在蔷薇国中当人质。如今难道说蔷薇国想要开始测试水仙国了? 辰逸离开后。 瑶瑟的眉头突然缩在一起。看来,他得亲自去看看了。 “都要成老人了。” 一女子从一旁走出。嘴里笑言,然后用手将他的眉头拨弄开。 瑶瑟轻轻拉过她的手,释然一笑。 “翩跹。你说这蔷薇国到底要搞什么呢?” “到底要搞什么,王上亲自去看看便知道了。臣妾倒是好奇,什么男子,居然能冒充王上。” 瑶瑟点点头,在心中勾画着那冒充他的人的样子。 朝颜回到王宫。 殿月下了早朝便一直在彻雪的房间里坐着。 这里面有她的气息。 有她同他的争执。 而她呢?居然丢下了他。 她从一开始就在计划着如何逃走,竟然还想到了为自己拖延时间。 那张字条,如今已经被殿月揉的皱巴巴的。 她竟然宁愿逃往她毫不熟悉的水仙国,到最后宁愿投水自尽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 朝颜看着眼前的殿月,她头一次没有忍住在他面前落泪。 他果真对她用情至深。 已经深到为了她而到这般憔悴的地步。 “朝颜,你去帮我找她…将那湖水弄干,也要帮我把她的尸体找回来…” 朝颜点头,转身。泪水落下。 他如此悲伤,此刻他只是一个为了心爱之人的消逝而心痛的普通男子。 没有高高在上的天子之气,没有盛气凌人的霸气。 “殿下您放心,即使找遍那湖底,朝颜也会把她带回来给殿下。” 她在心中默默发誓。 冥萧在门外等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的敢于面对她。 “去哪里?” “找她。” “她已经死了。” “死了也会有尸体。” “把尸体带回来又有何用?” “他也许会不那么难过。” “傻瓜,你觉得他看见了她的尸体,那尸体便是证明她已经死了的证据。你觉得他会不难过吗?” “我不管。只要他要,只要我能做到。我便会满足他。” “朝颜!” “哥哥,你能帮我吗?” 朝颜一脸期待的看着冥萧。而冥萧不为所动,她消沉的低下了头。 她不再期盼任何人能支持她的这种感情。 冥萧低下头,转身离去。 殿月吩咐他去寻找尸体。他并没有去。 他心中有些害怕,若是没有找见彻雪的尸体,那么该如何是好? 一具尸体都要将湖水舀干也要寻到,若是还活着,岂不是天涯海角也要将她带回? 若她回来,殿月的眼中,恐怕是连朝颜一眼都看不见了。 他不愿意让朝颜有那种痛苦。 心爱之人眼中全是别人的那种疼痛,他比谁都要了解。 他不愿朝颜那么痛苦。比如今更痛苦。 而他想错了。 朝颜最大的痛苦不是她爱着殿月而殿月不爱她。也不是殿月如此大张旗鼓的爱上了另一个女子。 朝颜最大的痛苦,是她所爱之人的眼泪和悲痛。 她不愿意看他难过。她只愿她所爱之人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朝颜前往那片湖,冥萧跟了上来。 “哥哥,你…” “妹妹有拼命守护的人,哥哥自当完成你的心愿。” 朝颜沉默,冥萧闭眼养神。 他们带了大队的人马,各个熟识水性。 即使将这湖每一处都找遍,也要将彻雪的尸体寻到。 朝颜的心中闪过一丝念头。 她不希望找到彻雪的尸体。 她希望彻雪活着,这样殿月才会不那么心痛。 而对于彻雪的姐妹之情,也让朝颜希望彻雪活着。 在水中搜寻的过程是很困难的。这湖太大了。 若是彻雪溺水而亡,尸体应该是漂浮在水面上的。 这是边境湖,不知道那尸体会飘向哪里。 每一个人都有专门负责的区域。没有人敢耽搁一秒钟。 殿月在房中焦急的等待着,脂颜轻轻走进。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全是担忧。 她只觉得心寒。 这个单纯的女子,如今由于殿月的冷漠而沮丧不已。 她的思想是很简单的。 你让我不好过,如今你也感受到这种疼痛了吧。 是否能对我感同身受。 殿月看着她,脸上全是冷漠。 这女子同一个木偶,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 让他感觉到的只是讥诮。 她是来看他的笑话,这让他如何忍受。 他本已经被彻雪的逃亡与溺水而弄得心里憔悴。却还要在这里忍受她的眼神奚落。 殿月起身将脂颜搂到怀里。 脂颜的眼里闪过一丝窃喜。 华月果然聪明。他连这一点都能料到。 今日华月找到脂颜,告诉她:“彻雪溺水而亡。王兄如此深爱她,她居然宁愿死也不肯留下。你如今只要去找王兄。不要对他显示出怜悯,你只需要去看他的笑话,今夜,你便能如愿以偿。” 如今,她照着做了。果真如同华月所料。 脂颜真是傻得可以。她不明白,这是华月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心中对彻雪的厌恶不是彻雪一死就能解决的。他恨她居然这么简单而轻松的就死了。 死,对于她来说,完全是一种恩赐。 他想了很多办法要折磨她,可他还没有开始上菜,她居然无福消受了。 所以,脂颜就是他的目标。 他看得出脂颜的无知。自然可以很好的利用她。 殿月如今身心具惫,若是脂颜跑去奚落他,他一定会忍受不了她的举动,让她明白他的威严并非她可以侵犯。 若是他同她今夜欢好。也只是脂颜的南柯一梦而已。 明日一醒,脂颜便拥有都不可能再在殿月那里翻身了。 凭殿月的性格。他若是在此时要了这女子。那么她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发泄的工具而已。 一个发泄的工具。第二天仍旧存在,只能证明他当时的无助。他如此目空一切,又怎么会容忍工具的依旧存在。 她便会永远失去价值。 而华月也不用担心,若是这彻雪消失,脂颜会慢慢走入殿月的心。因为她已经出局了。 殿月不能容许任何一个女子走进他的心。 那些女子,只能是殿月的人生花边而已。他不能允许她们进入他的生命中。 那里,是他无法到达的。别人也不要想。 殿月看着怀中的女子面上露出的喜色。 突然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他把脂颜抱起,走回寝宫。 所有的宫人们不禁在心中感慨。 刚才还在为彻雪的死而痛苦,如今就已经这么快的要同别的女子调情了。 尽管她们在心中对彻雪是嫉妒的。 但面对这种情况,她们居然极其一致的鄙视起来。 人人都向往专一的感情,连看客也不例外。 脂颜想到马上也许就要发生的事情,两颊红成一片。 进入寝宫。 殿月将她扔在床上,整个人将她压在身下。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 脂颜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当是自己领会,温顺的点了点头。 “果真如此期待吗?” 殿月说着开始解她的衣带。 脂颜有些羞涩的转过头去。 她仍旧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只以为一承恩泽,便是承认。 殿月解到一半,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从她身上爬起来。 站在床边,看着她两颊通红的样子。 只有那么讽刺。 “难怪她那么想要逃走,多少人想让她死。”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接着说:“本王倦了,不愿为她报仇了。” 在彻雪的住处,当脂颜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时候,他确实很愤怒。 他厌恶女子对他的厌恶。他会想起她的逃离。所以他要征服那种眼神,征服那种奚落。 但他不愿在她的处所同别的女子发生什么。然后,他看见了脂颜的藏不住的笑容。 他心中明了。这女子的心机。 他一直不愿亲近她,只因为觉得她是一个木偶。如今她居然又趁着他难过之时,想要使这种计谋。 便是进了殿月的雷区。 他转瞬间开始为彻雪的逃离寻找借口。也许,是因为这一切的一切让她压抑,她才会选择逃离。若他给她自由,她一定愿意留在他的身边。 除了彻雪,他不愿同任何一个女子玩游戏,并且配合她演戏。 所以他最终不愿意再奚落脂颜。 他没有那种兴致。 脂颜绝望的躺在床上。 她心中明白,她永远不会再有希望了。 此时的彻雪正在沉睡中。 她不知道殿月居然根本没有放弃对她的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低估了殿月的感情。以为她死了殿月便会放弃对她的寻找。 但此刻,她是安全的。她睡的很踏实。 她只知道,若是长此以往,同这些民众打好关系,便一定能寻到前往莲花国的方法。等到了莲花国,她同琉樱便近在咫尺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为了他而穿越到这个世界,老天自然会怜悯她的感情。 即使她同他有不可逾越的身份的鸿沟。 但她也只求能永远伴他左右。 她可以不成为她的妻子。可以与他没有契约上的见证。 却可以一直站在可以看见他的地方深爱着他。 彻雪幼稚的以为这一切马上就会变成美好的现实。 她同琉樱的相见马上就要实现了。 她对此深信不疑。只因为她心中对于琉樱的感情浓稠。 对于一个人的思念,可以让另一个人鼓起所有的勇气,耗尽所有的热情。全力的奔赴他的身边。 这便是爱情。 回忆交织在人和人的羁绊中,如影随形。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 若是相爱,天涯咫尺。 若是不爱,咫尺天涯。 第五十四章 满湖旖旎看水仙 “好了。王上您照照镜子。” 翩跹的手从瑶瑟的脸上移开。 瑶瑟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倒是真有些认不出来了。 一个普通的男子,虽然风度不减,容颜确实一般。 “只是,为什么还是很假,只要本王脸部稍微活动一下,就感觉下巴这里歪了。” “凝香姐姐就只是随意教了臣妾而已,待臣妾下次去莲花国再好好学就是了。王上又不是不知道,这易容术,不是常人能学好的。不然,您先等着,让幽露来给您弄弄。” “算了吧。辰逸都已经准备好了。本王尽量面部没有表情就行了。不过这样一看,确实又丑了很多。哈哈。” 瑶瑟笑着,翩跹只是叹气。 即使面目变了又如何,气度仍旧那么惹眼。 她学艺不精。面貌上的改变做的很差。若是明眼人,只怕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瑶瑟将翩跹搂到怀里,“叹什么气呢?你真的做的不错,下次幽露说不定都要夸你了。本王把这样子画下来,留给他看看。” “王上就会笑臣妾,您还是赶紧去吧。希望今夜能回来。” 辰逸看着瑶瑟的脸,也是差点儿没笑出来。 “王后的技术又长进了。臣几乎连王上的气度都看不见了。” 瑶瑟笑了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凹凸的厉害呀,辰逸,你得提醒本王,不能有表情,本王怕这一动就整个都坏了。” 翩跹所会的易容术,其实是靠特殊的物品在面部粘贴而成,而贴的自然就会很明显。这是凝香教她的速成方法。 真正的易容术,并非靠工具而成的。当然,这也是她不能学的。 易容术乃莲花国王室之术。非王室之人不得学习。而且学习易容术还必须讲究天赋。并非人人都能学会。 莲花国素来是女子为王。而现任莲花国王上凝香的继承人却并非是传承这一手法的最好之人。习得其真传的乃其年仅13岁的儿子幽露王子。 彻雪早晨醒来,开了门仍旧是一群人围在她的门口。 大家端着不同的礼物,是要送给夜熙公子。 水仙国的主要食物全部是水生的。如水仙花结果后的水仙果。不同的花结出的果实颜色也不同。然后就是水生的稻子。它们的根部都漂浮在水里,缠着树枝,真的可以说是“水稻”。其次便是一些蚌,鱼类。 彻雪高兴的接过那些东西。 并承诺今晚还有演出。 人们高兴的离开。好让她好好准备。 客栈老板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夜熙公子住在这里,方圆百里的人都赶到这客栈来住了。以往他这里由于接近蔷薇国边境,来来往往的仅仅是少数得到王室通行证的人前往蔷薇国由于转运,才会在这里歇下。 他将此消息放出,都城之中都有人特意赶来。 这不,这才下午,客栈里便来了两位都城之中的贵客。其中一个面目奇怪,但是气度非凡。想来便是有钱的主儿。 他找到彻雪,询问是不是可以在百姓看戏的时候替她收取观赏费用。 彻雪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只是说必须少要一点。 她在这里肯定要住一阵子,老板一直没有问她要钱,她正在想该如何才能把这钱还上呢。 老板自然从未想过问夜熙公子收房钱。传说中的夜熙公子能够住到他的客栈,简直就是他的福气。 如今得到特许,他可算是可以好好捞一把了。 来看夜熙公子演出的人少说也有千人以上,保守估计,他每日也可有几百金进账。积少成多,这夜熙公子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 彻雪在心中想着,今晚得表演点什么。 她如今是男子身份,自然不能跳舞。 一唱歌,只怕是大家若是看着她唱,得怀疑她是女的。 看来还是演这种剧目比较保险。 今晚她要演《白蛇传》。毕竟以前在樱花国是演过的,比较省事。仍旧交代了工匠按照她的要求做道具。 然后寻了客栈的姑娘演小青的角色。 那姑娘倒是差点没被乐死,用功的程度在彻雪看来不亚于考试。 能和夜熙公子合作,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三生有幸。 瑶瑟在客栈中不敢有表情,也不敢洗脸。这次的装扮真是太奇怪了。 辰逸在一旁微笑着禀报,今夜那个假冒的夜熙公子将在小戏台有演出。 “这装的还真像呀。”瑶瑟一脸奇怪的表情说着。也难怪,如今这张假脸,外行人看着奇怪却并不会怀疑其真伪,也算是成功了。 “王上,下次还是让幽露公子来比较好。” 看着瑶瑟的那张脸,辰逸仍旧忍不住说出了口。 “我的王后,只怕是我被别的女子勾了去,才给我弄了这么一张脸。” 瑶瑟的笑声已经传了出了,却看不见面部的表情。着实辛苦。 夜晚,仍旧是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大家都在期待着演出的开始。 灯光瞬间熄灭,有人在台上走动。 瑶瑟和辰逸都提高了警惕。这是习武之人的警觉。 突然,台上的灯亮了,一块幕布之上,有形同人的影子。 瑶瑟和辰逸惊愕不已。 台下的观众开始鼓掌。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蛇,她经历千年道行,终于幻化为人,只为了来到人间报前世之恩…..” 客栈的那个姑娘很机灵,想是也下了功夫的。同彻雪配合的极好。 最终,故事讲完了,随着彻雪歌声响起。 台下久久无语。人们沉浸在感动之中。 当灯光全部亮起,彻雪同所有工作人员现身。 掌声雷动。 瑶瑟本是性情之人,当听到这凄美的爱情故事时,早已经情难自已。泪流满面。 辰逸也几乎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在人潮涌动的掌声中,两人看见了看台上的那男子。 瑶瑟嘴角含笑。 这便是假冒他的那个人。 一开始他便充满了好奇。即使在这边境之湖的小镇上,没有人见识过真正的夜熙公子。但水仙国的百姓是很挑剔的。他们对于美的追求,是几近苛刻的。 那么,到底是怎样的男子,可以冒充夜熙公子,让人信以为真呢? 当他看见那看台之上的男子时,终于明白了他为何可以冒充成功。 遗世而独立,那浩然之资,如女子的温婉,带着超凡的气质。这样的男子,只怕是被认为是夜熙公子也不足为奇了。 瑶瑟缓缓离开人群。他看一眼辰逸。辰逸点了点头。 彻雪在人们的掌声中离开。 回到住所,却在屋内看见一个男子。 看惯了太多的俊美男子,眼前的男子对彻雪来说,也算是个中等了。 “听闻夜熙公子前往,我家主人特意差我前来邀您一聚。” 彻雪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已经被那陌生男子带着走出了房间。 瑶瑟的房间同彻雪的离得不远。 辰逸敲了敲瑶瑟的房门,得到应允,便将彻雪带了进去。 近看眼前的假冒夜熙公子,瑶瑟只觉得似乎那种飘然的气质更加明显了。 水仙国乃崇尚男子美貌之国,他一直认为只怕在这水仙国中能与之相比的男子几乎没有。如今,却只能重新定义了。 辰逸松开彻雪,彻雪几乎有些撼动了。 眼前的男子。他的容貌,几乎让身为女子的自己自惭形秽。 沈腰潘髻。宛若仙人。彻雪只觉得仿若有千百朵水仙在她身边绽放着美丽的光华。 满湖旖旎看水仙,疑似天外有飞仙。 这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男子。 若他化作女子,只怕是千娇百媚,倾国倾城。 两人彼此在心中惊呼着对方的外貌。 辰逸感觉到了彻雪眼神中的惊异。只是浅浅一笑。 瑶瑟回到住处,便将脸上的妆容卸去了。 那假冒他的男子。他是自心里赞赏的。 夜熙公子。他没有料到自己无意之中的一个民间身份,如今有了人可以顶替。 所以,他不愿用那张奇怪的脸面对这男子。他要以真实的面容面对他。 这种心里,算什么呢?也许是一种挑衅,又或者是无意识的赞赏。 他在戏台上,用如此独特的方式,为所有人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让身为水仙国王上的他都感动的故事。 这样的人,果真是奇人。 “你是谁?” 彻雪正在愣神之中。眼前的男子突然问出这种问题,她似乎被谁敲醒了一般。 传闻夜熙公子俊美异常,国中除了水仙国王上,几乎无人能与之媲美。 这是她在这边境之湖听到的评价。 眼前的男子。有此种姿容,若非便是那夜熙公子本人,或者——水仙国王上。 她仔细的揣摩着,不敢妄下断言。此刻那男子将她叫来,开门见山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谁? 她心中有些明白了,王上应该不会轻易从都城到这里吧。 那么,只可能是夜熙公子本人了。 她为自己的这一猜测而有些后怕。 她目视着眼前的男子。 “我叫寻樱。” 瑶瑟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能够看出他的迟滞,但他很高兴,他足够聪明。 他没有在他面前继续他的谎言。 “寻樱。你可愿与我同去都城。” “都城?” “恩,以你的才华和俊美,在这里待着,岂不是浪费。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彻雪转身。 身后传来那男子的声音:“夜熙公子,毕竟不能在边境小镇逗留过久,那岂不是很让人起疑。” 第五十五章 借水开花自一奇 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 一大早,彻雪便同老板告别。 老板看着彻雪同昨日来的两名男子登上了同一艘船。昨日来时脸部奇怪的那男子如今脸上覆盖着面纱。 “哎,我的摇钱树走了。”他在心中感叹,转身回到店里。 辰逸负责摇船。 瑶瑟坐在彻雪对面。 “果然够聪明呢。”瑶瑟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男子,轻声说道。 “公子准备如何处置我。” 昨夜,彻雪已经想通很多了。在房中,那男子并没有为难她,可见并非要加害于她。但她也有些恐惧,这男子长得这般模样,若是真正的夜熙公子,知道了她是冒充的,不让她死,恐怕也是太过于无聊,想要拿她来消遣时光的。若是这地方的民风是消遣“男子”,那她岂不是命很衰。 这男子如此俊美,肯定不会怀疑她这身男儿装扮了。莫非是“同性恋”。 已经坐上了马车,才想起来这一点。 彻雪只觉得一阵恶寒。 瑶瑟看着眼前男子脸上奇怪的表情,只觉得很好笑。 “把我当做坏人了呢。” “没,陌生人而已。” 彻雪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而且还要尽量冷淡。 若是他当真是同性恋,她便应该觉得很惊喜。 “若你真是同性恋,我就告诉你我是女的。” 她在心中谋划着,眼睛都不带眨的看着瑶瑟。 “呵呵。”瑶瑟由于眼前男子的率直觉得很开心。“寻樱,以后,你可愿陪在我身边呢?” 彻雪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头。 这家伙居然不是夜熙公子,而是个同性恋。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很纠结。 她并不是歧视同性恋,只是她自己的性取向很正常。 她看着眼前这俊美的男子,只得叹息,这个世界真的是人无完人。他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不为人知的爱情方式。尽管这取向是边缘的,是让很多人无法接受的。 瑶瑟期待的等待着眼前男子的回答。 仿佛若她拒绝的话,他便会失落而亡一般。 她不愿意给这个陌生而美好的男子打击,但她更不希望让他误会。如今,算了,就算公布自己是女的又怎么了,总比用男子的身份欺骗他人的感情要好得多。 “别人的人生我无权干涉,那是别人的生活方式。而且,这个世界没有规定过我们必须要喜欢谁,那个人是否同自己性别相同。毕竟,爱情,是无罪的。如果错的话,也许是我们的某种心态,只要一份感情没有恶意的伤害其他人,都是有权利相爱的…可是,我….” “可是,我是个女的。”她这句话还未说出口。 瑶瑟同摇船的辰逸都放声大笑起来。 被人误认为同性恋,他自然可以生气。 但他却没有从那言语中听出亵渎与歧视。 “爱情,是无罪的。”瑶瑟看着一脸茫然的彻雪,一直不停的笑着,几乎连眼泪都落了下来。 满湖的水仙花绚烂绽放,在那肆意的笑声中,船缓缓而行。 “寻樱。” 瑶瑟终于止住了笑声,叫着彻雪新起的名字。这名字对于彻雪来说,是新的开始。 “恩。”她只是轻声答应。毕竟搞不懂这让水仙花沉醉的男子,到底意欲何为。 长时间的颠簸,让彻雪变得谨慎了许多。 然而,在听到瑶瑟接下来的话时,她又在转瞬之间,恢复了曾经那个单纯的她。她热爱真诚,向往真诚。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朋友了。” 并不由彻雪回答。那是一个邀请。一个不容许拒绝的邀请。 提出这个邀请的人有足够的把握,对方不会拒绝。 瑶瑟起身走进了船舱中。 他是水仙国的王。 所有人都将他捧在手心里。除了呵护,仍旧是呵护。 而这个叫寻樱的男子。他误会了他,然后拒绝了他。因为他有属于他自己的底线。不会为了他人而改变自己的人生。即使,他瑶瑟拥有最美好的容颜,对于寻樱来说,他只愿意坚持他自己的原则。 愿意同一个人交朋友,往往只需要一次谈话就足够了。 他的眼中,即使由于对当下情景的慌乱却仍旧可以很快的平复,然后应对一切,对一切都充满着属于他自己的执着。 这便是瑶瑟眼中的彻雪。 瑶瑟被呵护着生长在无害的环境里。他单纯。但并不傻。他懂得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出一个人的秉性。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所以,在那么多被送来的女子中,他选择了蹁跹。 那个女子,在上百名女子中,只是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他便明白,今生,他将与这个女子长相厮守。 所有人都垂涎于他的容颜。这对于一个男子来说,也许仅仅是一种耻辱。 而翩跹爱的,却是他这个人。 他能感觉到。 否则,仅仅凭借她毫不出众的外貌,她又有什么资格认定她能在众多的女子中夺得头筹呢? 洞房花烛夜,他想要逗弄她,便在掀开她盖头前问她:“你何德何能,凭着这副尊荣妄想成为本王的妻子。” “仅仅因为我爱的是这张面孔下的你。我能看懂你的脆弱。而我,希望凭借自己的感情守护着你。” “爱?你的爱情是不是太过于冒犯了。” 瑶瑟是不愿意如此逗弄她的,只是当一个玩笑慢慢的展开,我们便会身不由己的将它变成一场考验。 当时的翩跹自己掀开了盖头,起身对瑶瑟说到:“爱,是无罪的。” 瑶瑟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翩跹那执着而热烈的眼神以及,那只有内心足够强大才能投射出来的勇敢。 翩跹曾经这样对瑶瑟说过:“若我真心爱你,我相信,你能看得见。” 所以,她赢了。她用真诚的爱情赢得了他。 彻雪看着瑶瑟的背影,一个人靠着船舷,看着湖中盛开的水仙。 当她随同这艘船慢慢驶入王宫之中时,才明白,这名叫做瑶瑟的男子,原来是水仙国的王上。 瑶瑟亲自为彻雪安排了住处。 他是真心的把她当做了朋友。尽管她对他有所隐瞒。 毕竟,她是女子事情,不能轻易说出。 不知道瑶瑟是王的时候,也许可以言明。但如今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据她所知,水仙国同莲花国都已经是不战而降于蔷薇国。 他们的归顺,对于彻雪来说,她并不知晓其中的原因。所以她的忧虑是正常的。若是他们得知她是女子,必定会查出她的身份。凭借堂堂水仙国,要查她一个女子,绝非难事。 她只怕他们与蔷薇国暗中有来往,待一切调查清楚了,会再将她送往蔷薇国。如今她逃了出来,若是回去,或许只有死路一条。 她曾经不惧怕死亡。如今老天给了她逃生的机会,她只希望努力的活下去。 因为琉樱,也许还在等她。 被派来侍奉的宫人们心中都是激动的。 因为此刻的彻雪是以夜熙公子的名义进宫。 她在心中感谢瑶瑟。他为她想得很周到。 入夜,瑶瑟带着翩跹前来。 一回到水帘宫。翩跹便激动的询问关于假冒夜熙公子的事情。得知他被带回了宫,她更是激动地不得了。 若不是思量着他路途劳累,只怕当时就跑过来了。 瑶瑟对翩跹毫无脾气。只是任由她。 翩跹进宫,对于很多人来说,完全是一个打击。 她的父亲是将军。所有人都以为王上瑶瑟是为了稳固军权,才会娶她。 所以,相貌普通的翩跹,无异于让整个王宫,整个水仙国都震惊。 他们一直在期待,天人之姿的水仙国王上瑶瑟,是会娶一个怎样的绝世美女。 瑶瑟并不过问他们的猜疑。 他心中欣慰的是,翩跹也并不在意。 她爱的是瑶瑟这个人。而非他的外貌,身份。所以,她既然选择了爱这个人,便不会在意所有的非议。她只相信,总有一天,她和瑶瑟,会用他们的真爱说服所有的说客。平息一切的争议。 彻雪听闻王上和王后要前来看望,连忙出去迎接。她在心中想象着那个作为瑶瑟妻子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容颜。 然而,当她看见那女子时。突然在心中明白了瑶瑟对她一见如故,马上愿意同她成为朋友的原因。 这个高高在上的水仙国王上,他最看重的,是真诚。所以,他对一切真诚的东西十分敏感。也许,没有人的坏心眼,能在那张脸上行使吧。 这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女子。也许她单独一人时,可以算是中等姿色。但同瑶瑟站在一起,她的容貌,便显得浅薄了。 然而,仔细看去,她身上的气度,让彻雪想到了琉樱的母亲。 樱花国太后,熏若。 好似一枝青竹,林立而生,气度非凡。她的美好,如同瑶瑟的外貌。 “你便是寻樱?果真是可以同瑶瑟媲美的男子。若我没有遇见他,说不定会爱上你呢。” 翩跹激动的拉过彻雪的手,开着玩笑。 她明白此时这眼前的男子,尽管内心强大,但他的外形终究羸弱。看上去让她觉得很怜惜,这是瑶瑟认定的朋友,她自然欢喜。 瑶瑟,除了宫中的哥哥,以及身为随侍的辰逸,似乎从来没有过朋友。 他高高在上,并且拥有那绝美的容颜。对于一个男子来说,他注定是寂寞的。 由于上苍眷顾,所以必须忍受孤独。 她希望眼前的男子可以陪伴在瑶瑟左右,做他的好朋友,因为她喜欢瑶瑟在提到这名叫寻樱的男子时的笑容。 她想让他放轻松,不要畏惧王宫中的孤寂。 然而,当翩跹拉过彻雪的手的时候,突然停止了笑容。 即使水仙国的男子如何长相柔美,即使俊美的水仙国男子即使换上女装也无法让人在近距离内识别。 但,手,是不会骗人的。而且…. 翩跹低下头,看着彻雪的脖子。 她没有喉结。 彻雪感觉到眼前的女子拉着她的那只手突然握紧了。 翩跹生于将军府。自小便习武。 她心情好的时候,只怕连瑶瑟都不是她的对手。 如今她的力道加大,彻雪只觉得骨头似乎都要碎了。 瑶瑟看着翩跹的异样。 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心中相信自己的妻子,只怕是她发现了什么,否则不会如此乱来。 但他看着彻雪额头由于疼痛沁出的细小汗珠。还是忍不住希望翩跹力道小些,平静下来再说话。 瑶瑟不会欺骗她。 这是翩跹心中最明白不过的。他既然告诉她这个寻樱是个男子。那么,必然他便真的以为她是男子。 那问题就出在这个寻樱身上。她为何要女扮男装混入水仙宫中。 她不希望有任何人欺骗她的丈夫。 “跹儿,先松开他吧。” 瑶瑟坐下后劝阻到。 意识到眼前的女子似乎脸色都发红了。她松开了她的手腕。 彻雪的那只手腕,几乎都要动不了了。 “为何要扮作男子混入这里。” 翩跹的话着实让瑶瑟一惊。 彻雪看着眼前的女子。心知,她发现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翩跹,而后又颓然的看了一眼有些惊愕的瑶瑟。 “瑶瑟,对不起,我并非故意欺骗你。” 听见她直呼自己的名字,瑶瑟心里似乎真的相信了彻雪的解释。她并非故意欺骗他的友情。 事到如今,彻雪只希望赌一把,水仙国并未于蔷薇国私下勾结。即使知道她的身份,也不会将她送到蔷薇国去。 或者,她会输。那么就屈从命运的安排,回到蔷薇国,寻找别的出路。 她明白瑶瑟是真的拿她当朋友。 这样的人,该是多么寂寞。 “我是樱花国祭司,彻雪。” 她不再过多的解释。看着眼前的两人那样震惊的看着她。 樱花国祭司,彻雪。 瑶瑟心中一惊。 他怎会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第一任樱花祭司雪璨的转世。她们有着雷同的容颜。并且在她进入祭司宫后为整个樱花国创造了神迹。 由于相距甚远,水仙国同樱花国并未有过多的交集。 他只是在每年的“进殿日”见过樱花国的人。 那名唤作琉樱的男子,据说有着同第一任樱花国王相同的容颜。 即使身为男子,瑶瑟仍旧不得不折服于他的姿态。 他听说了,蔷薇国王上殿月以病重为由,将樱花国祭司请到蔷薇国。 那是一个人人都明白的诡计。 但,他们不想过多的参与。 水仙国在明白殿月的野心后,便主动臣服了。 默许他一统五国的行为。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会换一个“进殿日”参拜的对象而已。 水仙国倚水而居,不问世事。只求百姓安好。国家安宁。 而樱花国由于是唯一能与蔷薇国抗衡的国家,所以才会遭遇此种变数。 而如今,这个眼前女扮男装的女子,告诉他:“我是樱花国祭司,彻雪。” 他自然全是震惊。 此时,辰逸突然走进来。 看着三人奇怪的表情。 轻声禀报到:“王上,蔷薇国来人了。” 第五十六章莲花深处有幽香 “动作可真快。” 瑶瑟漫不经心的说完这句话后,看向翩跹而后随辰逸离开。 “你去吧。” 翩跹微笑着回应到。转过头看着彻雪。 “难怪你如此与众不同。当真是奇女子。” “他找来了….把我交出去吧。我不愿搅乱你们的安宁。” “傻瓜。不要小瞧我们水仙国,更不要小瞧我的丈夫。你好生待着,正好我也无聊。没有瑶瑟在身边,真是一刻也睡不安稳…给我说说樱花国的故事吧,好想听听。” 彻雪不再多说什么。如今旁观者都在帮助她,她又怎么又资格放弃呢。先看情况再说吧。 朝颜同冥萧在大殿外候着。 瑶瑟,他们是见过的。如今,他仍旧那样一副绝世容颜。让人心生艳羡。 “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辰逸开口。 瑶瑟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两人。 朝颜同冥萧一道在那湖上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最终到达了水仙国。 没有尸体。他们拿着彻雪的画像在边境之湖的小镇上打听。 很快便知道结果。 彻雪还活着。 她在那边境之湖扮演着一名名叫夜熙公子的男子。最终同两名都城来的男子离开。 当得知这一消息时,朝颜只有一个念头。带她回去。 把她带到殿月身边。 所以,她同冥萧连夜赶到都城。要想找一个人,借用王权,是最快的。 “我们希望借由水仙国王上之力,替我国寻找一女子。” 朝颜将画像递到辰逸手中。 “画像拿到了,那么明日再会吧。” 瑶瑟终于开口。却是这一句话。 “还望您尽快解决,不要辜负了蔷薇国王上的厚望。” 朝颜面无表情的吐出这几个字。 而后同冥萧离开。 辰逸将那画卷展开。 “是他。” 辰逸惊异。 瑶瑟转身离开。 重新回到彻雪的住处。瑶瑟便听见了翩跹的笑声。 “一个大胖子从很高的楼上跳下来,你猜他变成了什么?” 没错,彻雪在跟翩跹玩冷笑话。 以这个时代的人的思维方式,哪里能玩得了这种游戏。 每次得知答案,翩跹都会笑很久。 “答案是什么,快说。” “是来找我吗?” 看见瑶瑟进来,彻雪起身询问。 “先说答案吧。” 瑶瑟倒是不紧不慢的。 “变成了死胖子。” “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来说说你的逃亡计划吧。”瑶瑟话锋一转看着彻雪说。 “我希望通过水仙国到达莲花国,然后到达樱花国。在逃亡之前,我给殿月了一个假象,以此为自己拖延时间。但是在那湖上的时候,冥萧追了过来,情急之下我跳下了湖里,冥萧当时并没有下水寻我,我听见他说,以为我死了….没想到,如今,会寻到这里来…” “翩跹,带她去莲花国。” 瑶瑟微笑着揽过翩跹,转身离开。 蔷薇国,你果真以为我便是诚心臣服于你?不愿同你争执,倒是让人上脸了。 “为何如此迫切的要回去?不是他们把你当做人质送到蔷薇国的吗?” “翩跹,若有朝一日,你与瑶瑟天涯相隔,你会如何?” “无论如何也要去他身边。” “这也是我的理由。” “恩,我带你从密道前往。” 世人都以为通往莲花国的道路几乎是绝境。那么“进殿日”莲花国的人又是如何到达牡丹国的呢? 答案就是这条密道。 莲花国同水仙国的湖水是相连的。两国由于同食一湖之水,所以便有血脉亲情。 这条密道便是只有莲花国同水仙国王室之人才知道的沟通之途。 它联系着水仙国同莲花国各自的宫殿。 此时已是深夜。当彻雪同翩跹到达莲花国王宫时,天已经亮了。 彻雪同翩跹从那藏着密道出口的宫殿中走出来。 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别有洞天。 古柳垂堤风淡淡,新荷漫沼叶田田。白羽频挥闲士坐,乌纱半坠醉翁眠。游梦挥戈能断日,觉来持管莫窥天。堪笑荣华枕中客,对莲余做世外仙。 彻雪在那莲花的世界里几乎沉醉了。 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束带不见了。 那属于琉樱的束带,由于她换下的衣服而落在了水仙国。 “你怎么了?” “翩跹,我要回去。” “为何?” “我有重要的东西落下了。” 彻雪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怎么会把它落下。她心里有些茫然了,似乎都要落下眼泪来。 翩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姐姐带她回去便是了。” “幽露,你起的可真早呀。”翩跹打着招呼。 彻雪只见眼前是一个男子,身量同彻雪很像,虽为男子,却柔若无骨一般。 那眉眼柔和,似乎就是那塘中的水莲花幻化而成。 生为男子,当真是亏了这女儿相。 幽露看着眼前的彻雪,此时的彻雪仍旧是男子装扮。 “女子果真就是眼泪多吗?” 彻雪讶然。 这少年,居然一眼便识破了她的装扮。 他的声音冰凉。 彻雪不知道用冰凉这个词语对不对。只是觉得他生于这莲花之中,当真传承了它的清雅。 “翩跹姐姐来了呢?这位姑娘是谁?” 之前听闻,莲花国的女子个个貌美,如今彻雪当真见了,才明白,果不其然。不仅女子,甚至连男子都是绝代芳华。 “幽梦,你也早呢?她是樱花国祭司,彻雪。今日前来是要拜托凝香王上派人将她送往樱花国。” 幽梦公主?五国美女之一。 彻雪突然想到,不禁觉得自己今天早上真是饱了眼福。 彻雪点头问好。 幽梦看着她,回以微笑。 “此事兹事体大,幽露,你去吧。” “恩。” 少年轻声回答。转身看着彻雪。 示意她跟上自己。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麻烦,但是,我必须回到水仙国一趟…” “如今,你回去只怕是会有危险。” “有些东西,以命相抵,在所不惜。” 翩跹不知再说什么。 她是必须回去了。她不愿瑶瑟出任何问题。 蔷薇国一向霸道刁钻,按理说彻雪以死,可他们却似乎必须见到尸体一般。这其中定有端倪,她不能掉以轻心。 “好烈的女子。”幽梦浅笑着,看着彻雪。 彻雪只是看着幽露。 她必须回去。她还希望在见到琉樱的时候,可以亲自为他束上那束带。 当日,她欺骗他,对他说拿这束带聊以慰藉相思之情。 如今,若是真的能回到他身边,她只盼能将那谎言变成现实。 她没有骗他,她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了。 幽露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子中突然闪过什么,转瞬即逝。 “走吧。去取。” 彻雪的眼中突然亮了什么。 那光亮让幽露有一种恍惚之感。 翩跹此时归去心切,便也顾不得那么多。 朝颜同冥萧办完事便马上寻来了。 昨夜他们一夜未眠,在都城之中用钱四处买眼线。 以彻雪的容貌,怎么会在都城之中露面而不为人知? 冥萧心中自然是心疼,却不愿阻止了。 若论心疼,他如何疼过朝颜。 跋山涉水,不眠不休的寻找自己所爱之人的爱人。 这想想都讽刺。 “水仙国能否派兵寻找。发出布告。” 冥萧对辰逸说 “一个女子,若是落入水中,怎么可能还存活至今?” 辰逸一脸平静的言语,激起了朝颜的愤怒。 殿月正在忍受相思之苦,而这个人却如此心平气和。 “你可知道?我们若要找人,不用经过你们的同意。” “呵呵,好大的口气呀,区区一个女子,披着蔷薇国的外套,便能颐指气使了吗?本王还没有命归黄泉!” 瑶瑟不知何时走近。 毕竟是一国之主,其气势自然不是朝颜能抵抗的。 “那么,本王能有这种口气吗?” 所有人呆滞了。 那声音,来自殿月。 朝颜讶然,看着殿月。 今日他没有穿锦袍。而是一袭红衣。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他能够将红色穿的如此出众。 他夜夜就寝于彻雪的住处。朝颜同冥萧出去几日未归,他心中便有了眉目,她一定还活着。 他等不及了。他要亲自前来验证。 殿月从未有过如此迫切的时刻。对一个女子。 翩跹走的极快,彻雪在她身后跟着,幽露走在彻雪身后。 这条密道很长,最少要走三个时辰。 昨夜一宿未眠,如今彻雪体力有些不支。 幽露走到她身边,拿出一粒丹药放进她口中。彻雪只觉得从嗓子一直凉爽到内脏之中。整个人突然变得极有精神。 她连声道谢,幽露只是快速的行进着。 终于到达出口。 三人前往之前彻雪的住处。 然后,画面便定格了。 那个红色的身影。 让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脚步声,即使在这偌大的宫殿中。他也能听的出来。 殿月转过身。 便看见了她、 今日她穿着一身男装,看上去如此的羸弱,如此的需要他的保护。 这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从未体会过在乎一个人的感觉。 当真是只要她好,只要她活着,便原谅她的一切背叛。 只要看见她,他便能将她对他的逃离化作从未发生的泡影。 彻雪只觉得无法呼吸一般。 此时的殿月,他的神情如此的庄重。那一袭红衣,让他整个人看来灼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殿月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再是王者的气魄,而是对于一个女子的眷恋。 翩跹前往瑶瑟身边。 彻雪情急之下,拉住了身旁人的手。 幽露低头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瞬间不知所措。 她在发抖。 就在之前,她还说“以命相抵,在所不惜。”幽露相信,她是真的不怕死。可如今,这男子却让她害怕了。 莲花国只有女子才有继承权。王室之中很少诞生男子。幽露的诞生,对于莲花国王室来说,是一个奇迹。所以他的母亲凝香为他取名幽露。荷叶上的一颗露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璀璨,同样,也可能由于孱弱而挥发。 他从未去参加“进殿日”。自然不知道殿月的长相。 当彻雪握住她身边那少年的手时,殿月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起来。 她在害怕。所以,宁愿握着身边的人的手,也不愿依靠他。 “跟我回去吧。彻雪。” “不,不,不”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幽露可以看见她的口型。 这个同彻雪一般大的男子,看上去如同一个少年。这也许是掩饰他实力的虚假的外衣。 没有人知道这位诞生在莲花国王室的珍贵的王子有多少能力。他也没有机会告诉别人。 而今日,他似乎要向眼前的男子展示一番了。 他反握住彻雪的手,彻雪抬眼看着这个少年。 她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反握住她。 “若不想,便不去。” 他轻声说着,拉着彻雪从殿月身边走过。 殿月抓住彻雪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彻雪的瞳孔便收缩了。 “想让你所有的朋友为你的任性陪葬吗?” 那声音很小,只有彻雪能听见。 她恍然大悟。 她确实任性了。为了这个束带回到这里。 而那任性又避免了她铸造的大错。 凭借殿月的手段,想要找到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想的太简单了。只渴求别人的帮助,却忘记了会给别人带来的痛苦。 她看着瑶瑟同翩跹。 他们如此恩爱。 一同守护着他们的国家。她怎么忍心由于她的自私而破坏所有的安宁。 她从幽露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 看着殿月说:“我跟你走。” 她的眼中全是倔强。殿月第一次见她时她的眼神又回来了。 他太了解她。 伤人九指,不如断其一指。 一针见血,切中要害。便是他的对策。 此刻,瑶瑟的几位哥哥正站在城楼上望着所有的一切。 他们不愿出面。他们懂瑶瑟的孤单与悲伤。 他们也许太过宠溺他,以至于他寻找不到自我的价值。是时候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做真正的王了。过多的保护,带给他的也许只能是伤害而已。 瑶瑟想要说什么,最终被翩跹制止。 是呀,她肯定被殿月威胁了。那威胁肯定与他们有关。如今,他们根本不是蔷薇国的对手,硬碰硬,只会让彻雪的苦心白费而已。 幽露黯然的看着一切,他的掌心中,还有刚才彻雪手掌的冰凉。 “我想去拿一个东西,你不要跟来。” 她飞快的跑去寻找那束带。 所有人依旧保持着那种站姿,等待着她回来。 那束带果真在之前换下的衣服上。彻雪将它拿起,叠好,放入怀中。 “对不起,再也不会落下你了。” 从瑶瑟身边路过,她突然对着瑶瑟和翩跹粲然一笑。 “你们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有任何自责。”她拉着翩跹的手,看着瑶瑟说:“水仙国有蚌壳吗?” “恩。” “是天然的吗?” “恩。” “我的好朋友,教你一个方法,可以产出很多的珍珠….让人将贝壳从水中取出,往里面塞进沙石颗粒,日积月累,贝壳觉得疼痛,便会分泌出一种液体将那些颗粒包裹起来,那就是珍珠…. 有时候。我们都会接受来自外界的各种痛苦和无法承受的难过。就像蚌壳一样,接受人为或者自然给予的疼痛,我们得努力把那痛苦变成珍珠… 你们,一定要幸福。我要去造就属于我的珍珠了。一起加油吧。” 彻雪知道,自己的这些话很向演讲,但那又有什么呢? 人生总是需要很多的演讲,让那种激情澎湃的演说,鼓励我们继续前行。 彻雪走到殿月身边,看向朝颜。 她如此深爱这个殿月,却如此不遗余力的帮助他来寻找自己。心里该有多疼。 “走吧。” 彻雪向前迈步,手却被人抓住。 她回过头,看见幽露的脸。 “一起。” 幽露有明确的目的。他要帮她逃离蔷薇国。这是他的任务。所以,从今天起,他便会陪在她的左右。 彻雪想要拒绝。因为她不愿这个少年卷入她的倒霉中。而她却无法开口说不,那少年清澈的眼神中的执拗,以及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她无法说不。 尽管她根本不明白,这名叫幽露的少年为何要跟着她。 她看向殿月。殿月看向拉着彻雪手的少年,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孩子,一个孱弱的孩子。如盛开的白莲花,透着晶莹剔透的白。脆弱不堪。 “只要你喜欢。” 彻雪反手握住幽露的手。如同之前幽露反握住她一般。 如今,这少年要跟在她身边,她必须担负起保护他的责任。 从今往后,她又要踏入让她无法轻松的境地了。 第五十七章 暂谢铅华养生机 一路上,彻雪只同幽露亲近。 尽管幽露看上去让人觉得很冷清,却仍旧能够给予彻雪温暖。 这是一个离开父母依靠在她身边的孩子。 这是彻雪的理解。 殿月根本无法靠近她。 他强行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所以他不敢在此刻靠近她。 他甚至无法告诉她,自己因为她的离开而承受的痛苦与煎熬。 他的感情,如果以前游离于空气中。 那么她这次的出逃,便将他对她的感情拉回了最真实的地面。 他无法再用各种理由告诫自己,那感情的一时兴起。 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只愿她能够长伴于他左右。 然而她满身是刺。随时都要兵戎相见一般。 “心不在,又有何用?” 这是上船前,彻雪对殿月说的话。 殿月只是面不改色,却心中激起一圈涟漪。 总有一日,他会让她的心在他这里。 夜晚,他立于甲板之上。 湖面的风,夜晚很凉。混杂着湖水的味道,却凉不过他的感觉。 殿月身上的香味显得薄凉。 她居然连睡觉都要同那名叫幽露的少年一起。 幽露面上有难色,却最终拗不过彻雪。 彻雪只是怕幽露受到伤害,所以她要寸步不离的看着这孩子。 幽露在心中觉得好笑。自己本是跟随在她身边看护她的。 如今,却由于这张幼稚的脸而让她如此庇佑。 从小,他便厌倦那种庇佑。 幽露。露珠一样的孩子。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脆弱的。 所以,他同瑶瑟的关系很好。他们年龄相仿,而且,他们有同样的困惑。 在那个处处都是保护与庇佑的世界,他们不知道疼痛的滋味。不知道存在的价值。 所有人通过保护他们,而获得自己的价值。 那么被保护的对象又通过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没有人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他们是孤独的被护者。 那是爱,却让渴望成长的他们压抑。 作为他的姐姐,即将要继承王位的公主幽梦。 她明白弟弟的痛苦。 所以幽梦让幽露护送彻雪去樱花国,这个任务也许在当时来说,是很简单的。 但这也是给幽露一个机会,一个展示自我价值的机会。 我们,必须通过他人的效果评价,才能看到自身的所在。 一个无法获取他人评价的人,会渐渐的活的没有存在感。 幽梦看穿了他的厌倦。她明白自己的弟弟拥有的力量,只是他的外表如此孱弱,让人误以为他是弱小的。 在这种虚弱的外表下,他无力抗争。 他总是想要体现自己的价值。作为一个男人的价值。 可没有人把他当做男人,没有人依靠他。所有人都在保护他。 即使他拥有比保护他的那些人更强的力量。终究还是要让人保护。 这也许真的是一种可悲。 强者看起来弱小,外表赋予人的定势,引导人的思维定势。 彻雪的怀抱如此温暖。此刻的她,很安静。 幽露一直未睡,他的职责,是通过这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子证明他自己的能力。 他拥有的保护他人的能力。 当彻雪给瑶瑟将关于珍珠的故事的时候,幽露的心颤动了。 她将困难揽入身体内,渴望磨合成珍珠。这种倔强的人生,让幽露汗颜。 比起她,幽露显得如此强大。然而,他却一直要在别人的羽翼下生存。 这名叫彻雪的女子,如此吸引着他。 “她睡了。” “恩。” 朝颜不敢太大声,那声“恩”也几乎被风声淹没。 她看见了殿月看见活着的彻雪时的兴奋与喜悦。 她也看见了殿月由于彻雪的抗拒而产生的疼痛。 当殿月居然出现在水仙国的时候。她的心由于疼痛而揪的紧紧的。 他该有多么痛苦,多么煎熬。 一向冷静的他,居然可以抛下整个蔷薇国来到水仙国,只为了寻找她。 朝颜无法想象,在她为了寻找彻雪在外滞留的这几天,他是如何焦急的盼望可以快点得到来自她的消息? 殿月,从未如同这一刻般,如此的需要她的帮助。 她终于找到了可以让殿月幸福的途径。 她自小便立誓要护他周全。那是年少的孩子最纯真的梦幻,如今,她做到了。 为了寻找他爱的人,她尽力了。并且,让他如愿了。 心爱之人,心并不在自己身上。她当然懂得。 她不愿殿月忍受这种痛苦。 她只希望守护他的爱情。 所以,她明明看见了彻雪那被迫的样子,她仍然要将她带回。 殿月如此爱她,她必定也会幸福。 这是朝颜的逻辑。 “殿下早些休息吧。” “我去看看她。” 朝颜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她要想办法,让彻雪接受殿月。 “原来我们都一样。” 冥萧将朝颜揽入怀中。 他不愿看着她一个人背负太多的痛苦。即使他无法同她在一起。 那么,便忍受这种痛苦吧,陪在她身边,当她痛苦的时候。 “哥哥,我希望殿下能幸福。” 朝颜落泪,那泪水让冥萧心疼,却无能为力。 殿月走近彻雪睡觉的房间。 幽露听见脚步声,而后假装闭上眼睛。 他推开门,看着怀抱着幽露的彻雪。 只觉得格外的讽刺。 多少个夜晚,他也曾如同这般,将她抱在怀中。 并期盼永远都能拥有那种他幻想来的幸福。 门最终被关上了。 幽露看着眼前的女子。 吻在她的额头上。 殿月离宫两日,早朝未上。 这对于蔷薇国的官员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向励精图治的殿月,居然会离宫两日不上早朝。 他们根本想不到。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彻雪仍旧被安排在原来的住处住下。殿月要给幽露安排别的房间,却被彻雪拒绝了。 “我只愿同这孩子住在一起,而他也必须活在我的视线下。” 从今往后,她不愿在有所顾忌的生活在这里。这个地方,没有资格让她降下尊严。 这是一个你弱便会受尽欺负的地方。 “王爷,她回来了。”宫人禀报完,迅速离开。 华月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轻轻的嗅着:“这血的味道,还真是浓烈呢。” 彻雪刚刚坐下,准备同幽露讲些话。 脂颜便进来了。 自那日之后,殿月便再未过问过她。 她不知道,她被华月利用,从今往后,便不再有任何价值了。起码,对于殿月来说。 殿月离宫两日,她哭了两日。 最终,她想通了许多。 她终究单纯,不愿求别的,只求殿月能再多看她一眼。 她知道,殿月是去寻彻雪。那个在殿月眼中独一无二的女子。 尽管他明白,她的身份,仅仅是一个人质。而他却仍旧深深的沉醉下去。 “王后有何事。” 彻雪在心中想笑,自己刚刚进来,屁股都还没坐热,事情便找上门来了。 “彻雪,我求你一件事,你可愿答应?” 脂颜说着,直接跪在彻雪面前。 彻雪惊的要扶她起来,她却硬是不肯。 幽露站在一旁,也不搭话。这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你若不答应,我便不会起来。” 脂颜当真是被捧着长大,她生活的太过平静。 所以,她这种行为,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撒娇,或者威胁。 以她的身份,相貌,有谁能经得起这样的恳求。 她的意识中,一直有一种根深蒂固的理念:若她要求,必然有人为她做到。 这种溺爱,不是人人都会给她的。 彻雪完全可以不搭理她。但她做不到。 倾国倾城,美丽又如何呢?终归到底,为了一个男人而跪在自己的情敌面前。而且这个情敌,还是她假想出来的。 这个女子,她比朝颜更可怜。 朝颜明知不可得,所以不求得到。而她,明知不可得,硬是强求。 这一点,倒是跟殿月很像呢。 他们向来伸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所以习惯得到。 “不站起来说,我不会答应。“ 脂颜连忙起身。擦干了眼泪。 “彻雪,我知道你无心王上,那么….你可愿让他同我圆房…”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幽露,有些不好意思。 “你说即可,这孩子不碍事的。” “他年龄太小…” 幽露向外走去,对着脂颜说。 “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 脂颜并不在意,接着说道:“我知道王上以无心于我,但,我只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和我的孩子….” 脂颜突然泣不成声,掩面而泣。 若一个女子真爱一个男子,便是愿意为他生养孩子。 这是曾经在现代时,彻雪听过的一句话。 女子分娩是最疼痛的过程。 说来也许夸张。 但大意应该差不多,若一个女子真爱一个男子,便是愿意为他忍受疼痛。 “你不要哭了,我会帮你,成功与否,不能定论。你回去吧。” 脂颜连声感谢。 “不要谢我,只愿你能够多爱自己。” 脂颜愣在原地,而后离开。 她推开门,幽露就站在门外,脂颜看着眼前的少年。 “若是我生下了他的孩子,是否也会长的如你这般玲珑剔透。” “她已经疯了。” 幽露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到。 “人生自古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彻雪坐在床边,轻轻的吟着这句诗。为脂颜惋惜。 “哦,幽露,从今往后,也许这里会来很多人,若实在没有办法,你只管自己逃回去。” 她说完躺在幽露身边。 “不知道剑轩他们怎么样了,突然想起来,倒是觉得有些哀伤。” 彻雪的声音渐渐消失,最终进入梦中。 第五十八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翌日。 薇蕊阁中。梦鸳太后坐在华月面前。 她的神情显得十分倦怠,满眼的忧愁是华月从未见过的。 华月知道,母后的忧虑从何而来。 那个名叫彻雪的名字。她作为人质来到蔷薇国,本是他精心策划的妙计。如今,却沦为了让他厌恶的毒瘤。 他的意识:占据了殿月的心,这种罪过,便只能称为毒瘤。 令他没有想到,那女子费尽心机的想要逃跑,却又被殿月找了回来。 而他心心念念永远也得不到的殿月的感情,竟然被那女子弃之如履。 这完全就是对他的讽刺与嘲笑。 背叛他的人,殿月居然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宽恕。 华月的心中尽是不安。该如何才能将这个蔷薇宫中的刺拔去,是眼下华月立定的一个目标。 脂颜太过愚钝,居然跑去求她。 这种人,亏他当时还想了一个计谋,让她完全被淘汰于殿月的生活。简直是白费力气。 华月看着自己的母后,他的面容显得十分焦虑。 这是一副关切生母忧愁的孝子形象。 “母后,难道您就放任此事不管吗?她为何当初胆敢主动前来做人质,只怕是心中明白凭借她的狐媚功夫,没有男人能够逃脱….此等女子,留着就是祸害。” 梦鸳太后看着华月。只能深深的叹气。 她何尝不想将那女子置于死地。 可殿月不是她能控制的。那个孩子,即使她作为他的母亲,当他确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妄想改变。 当日在凤宵殿,他已经明显的警告了她。她不愿同自己的儿子闹得水火不容,那样,也许才是中了那叫彻雪的女子的奸计。 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不过是想要利用这种不屑一顾的样子吸引殿月而已。 心机如此之深,真是可怕。 “母后,儿臣愿意替母后分忧,前去探她虚实。母后不必自己出面。” 梦鸳太后轻轻握着华月的手,说道:“吾儿华月,深知母后之痛呀。” 为了除掉彻雪,华月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但他也不愿让殿月将此事怪在他的头上。 若是出了事情,梦鸳太后必定会替他将错误拦下。 这样,殿月根本无法怪他。 他只是替自己忧虑的母亲分忧而已。 “彻雪,本王已经怒了。” 华月的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彻雪醒来时,幽露已经起来了。 “这么早,小孩子如果睡得时间过少,可是会长不高的。” “恩。” 幽露无奈的点头。毕竟这张脸…. “王爷,安好。” 宫人们的问安声传来。 彻雪嘴角扯起一丝无奈。 华月径直进入房中。 幽露坐在桌子旁,彻雪则就势坐在了床边。 华月的目光落在幽露身上。 这少年,如同女子般孱弱。仿若一阵风便会将他吹倒。 注意到华月的视线,幽露直视他的眼睛。 华月只觉得有些震撼。 那眼神,同这张脸完全不符。 那是一个男子刚强的眼神,带着对周围人的不屑。 这一感觉,让华月十分不舒服。 他看向那依旧坐在床边不动声色的彻雪。 几日未见。她似乎比以前更加目中无人了。 “这个房间,还真是充斥着令人厌恶的眼神。” 他从腰间取下那把匕首。 那是曾经沾染过彻雪的血的匕首。 如今仿佛一个嘲笑的证据。仿佛再宣告: “看看吧。我想让你死,你便活不了。” 他嘴角旋起一个笑容。满脸都是自然而露的鄙夷。 “为了伪装自己的强大,便摆出轻视对手的神情,真是可笑。” 幽露在心中想着,见彻雪并不理睬这莫名其妙冲进来的男子,便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这是哪里来的毛头小孩儿?”华月话音刚落,手已经打翻了幽露手中的茶杯。 茶杯落地的前一秒,幽露顺手接住。 他也不恼,只是继续用那茶杯斟茶,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华月心中渐渐明朗。 这柔弱的少年不容小觑。她从外面回来,如今这么气定神闲,原来是因为找了个帮手。 “真是脆弱不堪。居然企图通过他人保护自己。所以这么镇定吗?那么,让我拆开你的伪装。” 华月将手中的匕首拔出,放到鼻端轻轻的嗅着。缓缓走向彻雪。 幽露意欲起身,彻雪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动。 她不愿这个孩子卷入争斗中。如今的她,还没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 华月走到彻雪身边,用那把匕首按在她的颈部。 幽露瞬间便走到他背后,华月知道,只要他有任何动作,这少年便会采取行动。 他的眼神中透着阴鸷,与彻雪的视线相对。 “幽露,出去。” 如今的她在匕首下,却能够如此镇定的命令他。她真是个傻瓜。 幽露自然懂得,她心中的伟大情节又冒出来了。 她是在保护他。而她不知道,他才是可以保护她的人。 匕首的利刃几乎要让彻雪的颈部出血了。幽露看见这名男子的力度似乎在加大。 他可以制服他。对于这一点,幽露还是有自信的。 但他不能,因为若是在制服他之前,他匕首下的彻雪也许会受到伤害。 他还什么都不了解,不知道彻雪同这男子之间的纠葛。所以,他必须冷静。 “我就在外面。” 幽露离开,彻雪的心才放了下来。 华月将匕首从彻雪的颈部拿开,重新装入了刀鞘中。 “你还真是不自量力。” 华月只觉得心里有些讶然。她,居然可以为了保护这个少年做到这个份上。 那少年是可以打败他的。他一眼就能明白。 但,他即使再强,毕竟是在蔷薇国的王宫之中。同他华月作对,就是同整个王宫作对。 “我只是太过了解你。” 彻雪话音刚落,便吃了华月一巴掌。 她起身,狠狠的还了回去。 华月的身手,即使不算优秀。 但哪里能料到,一个女子挨了他一巴掌,又敢反手再还回来。 他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彻雪有些喘不过气来。 华月那一巴掌太狠,她的嘴角有血溢出。 华月轻轻凑过头去,用舌头舔干净她嘴角的血。 彻雪有种想吐的感觉。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如何,因为….你即将成为我华月的妻子。” 华月走到门口,深深的看了一眼幽露。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淡去。 那少年清澈而平静的眼眸,让他厌恶不已。 那是一种目空一切的眼神。 他的世界,除了殿月,没有人可以无视。华月的脑海中回忆起曾经的场景。那是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场景。 “王兄,今后我也可以同你永远在一起吗?”幼小的华月如此天真的询问着稍微年长的哥哥。 “当然,华月是王兄永远的弟弟。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君主,那个时候,你便拥有最伟大的哥哥。” “那么便永远能在一起了吧。” “没有人可以将华月从王兄身边赶走。”年幼的殿月如同大人一般轻轻摸着华月的头发。这是他最珍爱的弟弟。 “也没有人能将王兄从华月身边带走。”华月的回忆结束,然后在心中对自己说着。 幽露进入房间,彻雪瘫在床上。 她用手摸着刚才被冰凉的匕首触摸过的地方,只觉得恐惧。 那是来源于对死亡的恐惧。 她发现,自己居然这么怕死了。 她曾经一次次的寻死,面对死亡应该已经驾轻就熟了。 可如今,她却不愿意将自己的生命草草结束。 一次次的挣扎在死亡的边缘,总以为生命消逝,便能结束一切。其实都是傻瓜的行为。 不能如此下去了。如果自己死了,那么琉樱怎么办? 他就算明白了自己是为了保有彼此感情的尊严而死,又有什么用?只能徒增他的伤悲而已。 她必须好好的活着。等待有一天的重逢。不能再傻了。不能有一丝想要结束生命的念头。 静静的躺在床上,彻雪的脑海中全是这些挥之不去的想法。终于要振作起来了。 华月又出招了。那么,我就接招吧。 幽露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心中酸涩。 她其实很软弱。很软弱。却为了别人而摆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她和他多么不同。 他的外表给人柔弱的感觉,所有人都在呵护他。而她,作为一个女子,却有了与她的身份太过不协调的坚强。那样脆弱的她,让人怜惜。 “幽露可有喜欢的人?” 彻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坐起身子询问着。 喜欢的人?幽露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愣神。 是呀,活了20多年,所有人都将他捧在手心中,他过着这种被疼爱禁锢的生活。 哪里有空去喜欢谁?而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 看着幽露愣神的样子,彻雪突然笑了起来。 “呵呵,我真是迟钝了。幽露还这么小,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喜欢呢?” 彻雪这句话比刚才那个问题更让幽露愣神。 “诶,真不好呢。幽露也要有喜欢的人呀,有了喜欢的人,便会不自觉的内心强大。” 彻雪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起身,不停的伸展胳膊和腿。 “战斗就要开始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此时,在幽露的眼中。这是一个奇怪的女孩子。 她的眼神,在此刻迸发着令人晕眩的光彩,那是一种明了既定前方,并且毫不畏惧的眼神。 充满着倔强的奋勇向前。 她在前一秒还处于恐惧的边缘,下一秒却可以瞬间振作起来。似乎可以随时准备着和这个世界战斗。 她的心里,到底有什么在支撑着她孱弱的身体。 幽露从未如此好奇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子,一定可以让他实现对自我价值的确认。 第五十九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日不在朝中,殿月手头的政务多了起来。 居安思危,是他奉行的原则。 国中大事,事无巨细,必须样样定期整理然后向他禀报。虽说有官员各司其职。但若是没有高层的定期监管,官员的腐败问题肯定会变成亡国之本。 如今天下之势,虽说全在蔷薇国的掌控之中,但也难保不会有任何变动。 而且,殿月也希望自己繁忙起来,这样便能控制自己不去见彻雪。她如今肯定对他很厌恶,若是这个时候去,也许只会增加她的讨厌而已。他必须给她一点冷静的时间。待她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而后接近她。 回到珑烟阁中。 便会令他不快。 脂颜见殿月回来,心中惊喜。 她的没有脑子,总是会让她承担很多的痛苦。 她慌忙的迎接殿月,口中念叨着:“彻雪妹妹果然善良,当真说动了王上。” 殿月本就不愿搭理她,听见她口中的话,倒是提起了些兴趣。 “此话怎讲?” 脂颜见殿月居然主动询问她,并且如此有耐心,心中大喜。 这是一个多么可悲的女人,她企图借助殿月喜爱的女子,讨取殿月的欢心。 “臣妾去求彻雪妹妹,希望她能说服王上说…”她还不是太笨,还有些少女的娇羞,那种话,突然不知怎么对殿月说出口。 “说什么?” 脂颜太傻,她误会了殿月愿意同她交谈的原因。 “说…” 她终于注意到殿月的眼神,才恍然有些害怕。 “说什么?”殿月的口气加重了。他没有耐性了。 “说让王上同臣妾行夫妻之礼…”话终于说出口,脂颜觉得害怕。 “她如何说?” “她同意了。难道王上,不是因为这个而回来….” “这是本王的寝宫,难道本王回来还要经过你的允许吗?!” “臣妾…” “好了,你不必恐慌。本王知道了她的意思。只是,你应该明白,本王从不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殿月说着靠近脂颜,接着说:“你再去求她,若她愿意侍奉本王一晚,本王便宠幸你一晚,若她愿意侍奉本王两晚,本王便宠幸你两晚….” 脂颜呆立在一旁。 殿月走到床边,躺下休息。 “你以后搬去偏殿住吧。本王不想每次回来看见的都是你的脸,当然,在那交易成立之后,另当别论。” 脂颜踉踉跄跄的从珑烟阁中退出。 颓然的跪在门廊上,泪水,就那样无休止的流动着。 这个被呵护着长大的天之娇女,此刻只有深深的挫败感。 华月前来寻殿月,在门廊处遇见脂颜。 他看她的样子,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种毫无利用价值的女人,他连看都不屑看一眼。殿月是何等人物,又怎么会将她看在眼里。 真是空有一副皮囊。 脂颜见华月走近,慌忙的擦拭着眼泪。 “哭又有何用,愚蠢至极。” 华月奚落完,便潇洒的离开。 脂颜的眼神变得有些可怕。 她努力的站起身来。向彻雪的住处走去。 华月走进珑烟阁内。 殿月仍旧在休息。 他已经从味道中分辨出是谁来了。 “王兄近来可好。” 华月看着躺在榻上的殿月,整个心都处于悬浮的状态中。 他深深的爱着这个男子。尽管,这种恋情,是不为人接受的。他自己也小心翼翼的掩藏着,但,只要他多看一眼殿月,那种感情就又会如同潮涌般冲撞着他的神经。 他是一个渴望哥哥疼爱的孩子。只有殿月对他的关怀,才可以稍稍的缓解他的相思之苦。 华月坐在床边上,殿月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身上流着相同的血。他们身上有太多的雷同。而华月,也是他信任的人。 “有些麻烦。”殿月愿意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卸下伪装,所以他表明自己的困境。但又不便于说出他困境的原因。华月明白他的理想,所以他有些担心,华月会由于他对彻雪的感情而进行干涉。毕竟,那个女子,是樱花国的祭司,是一个人质。 华月轻轻的用手执起殿月的一缕头发,在手中缠绕着。 这是他幼年时代便习惯的动作。依偎在殿月身边,抓着殿月的头发,渐渐长大,这种习惯仍然没有改掉。 那在他手中缠绕着的属于殿月的头发,就仿佛一根线,拉扯着殿月,并且让华月时刻提醒自己,殿月心中,他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也许是年幼时代的遐想,在逐渐增长的岁月中脱离了原本的依赖,而变成了一种占有。 “王兄,臣弟有一事相求,不知王兄可否满足臣弟的心愿?” 他松开殿月的那缕头发,跪在殿月面前。 华月突然的郑重其事,让殿月有一丝惊异。他起身,坐在床上看着跪在面前的殿月。 “若本王能办到,定会了你之愿。起来吧。” “臣弟不愿起来,臣弟知道,王兄定然会责怪臣弟任性而为,但臣弟此生,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殿月有些诧异了。华月自小同他一起长大,他从来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东西上心。如今,居然如此兴师动众。 “华月,你可知道,我是你的哥哥。”他尽量卸去自己的身份,以兄长的身份面对华月。便是希望华月能够放松下来。 这是殿月给华月的专属的温柔。华月低着头,嘴角绽放着笑容。 果然,殿月的心中,他是最亲近的人。所以,他更不希望这种温柔被别人共享。殿月的温柔,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华月抬起头,他的眼神极度凄凉,那眼神中透露着的是最深切的期盼。 “臣弟希望迎娶樱花国祭司——彻雪。” 殿月几乎有些不能坐稳,一只手撑在床框上。他尽量保持镇定,看着眼前的华月。 “自她进宫之日,臣弟在流苏阁偶然遇见她,才发现,原来臣弟长久以来一直不曾对谁动情,只因为在等她的出现。那个女子,便是臣弟一心想要相伴终老的女子。 她的执着与倔强,让臣弟永生难忘….但,臣弟一开始以为王兄同她有关系。 所以,一直压抑着内心的思念之痛。当得知她为了逃离王兄而差点命归黄泉时,臣弟只盼着可以同她一同死去… 臣弟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能有一女子,让臣弟放弃自己的生命…但如今,臣弟知道,她并非也心仪于王兄,所以,臣弟希望…即使豁出这条性命,也要争取机会给她幸福。 请王兄将她赐予华月。” 华月说着,眼中有泪水滑出。 殿月整个人突然觉得很无力。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华月会爱上彻雪。 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华月,殿月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可笑。 作为一国之君,期盼一统天下。居然连这种气魄都没有。 华月如此骄傲,居然今日为了一女子而贸然前来请求赐婚。 而他却没有这种打算。 他明白自己心中对彻雪的感情。他可以为她做任何牺牲。却惟独不能给她一个名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废了脂颜迎娶彻雪。她的身份不允许她成为蔷薇国的王后。即使是一个妃子也不可能。他不能让自己由于她而陷入国民的指责中。 他只能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没有名分的被他的爱禁锢着。 他突然很羡慕华月,他不是君王。他不必在意天下的眼色。他可以寻求自己的幸福。 但,可惜的是。华月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自己的感情寻一个出路。他不会为了她放弃这个国家。但,更加不会放弃她。 他要争取,争取到她的心。不给她任何名分,他要让所有对她有心的人都明白,她是他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动心思。 这便是只有拥有王权的他才能做到的。 “华月,你可知道她是谁?” 殿月终于开口讲话了。他看上去又恢复了正常。那种只要开口便没有人可以拒绝的口吻。 那是属于王者的气质。 “樱花国祭司。” 华月小心的回答着。 他知道殿月对彻雪的心思。 但,事到如今,殿月仍旧不给这个女子名分,只能说明,他仍旧有作为一个王者的清醒。 他的感情,应该还不到位吧。趁这个时候,也许能让他对彻雪的感情败在他作为蔷薇国王上的责任感之下。 “哈哈哈….自本王将她从水仙国带回之后,她便只是本王的女人。” “啊!”华月的身子向后一倾,十分震惊。 “你爱上她,本王不会怪你。但那也要看她的意思。你从小长在本王身边,自然应该明白本王的脾气。 江山,本王要,美人,本王也要。 若你寂寞,不光是蔷薇国,五国之中的美人,本王都会替你寻来。 只是,彻雪并非你的“美人”。你退下吧,本王需要好好休息。” 华月的眼中凝聚着两团火。 他不敢相信。自己今日的计谋,居然完完全全的变成了对自己的一把刀。 那是一把自己抢来的刀。 自己居然亲自前来,让殿月将那把刀捅进自己的心房。 “好疼。”华月幽幽的行走着,宫人们都不敢靠近。 “彻雪,本王爷,要让你死。” 华月看着手中的匕首,轻轻滑过自己的手腕,那血滴落在长廊的地板上,好像一行泪痕。 第六十章 雁绝天边唳声寒(一) 华月从蔷薇宫出来后血滴了一路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王宫。 梦鸳太后急匆匆的赶到珑烟阁内。 殿月已经起身,正准备去寻彻雪。 “你倒是好一副悠闲的样子,你到底对华月做了什么?他不过是劝阻你不要接近那个妖女,你居然对自己的弟弟下那种狠手。看来本宫不得不过问此事了!” 她甩手而去,却被殿月拦住。 “母后可知华月要做什么?他祈求本王赐婚于他同彻雪,本王只是拒绝了他而已。如今他居然可以伤害自己,若是母后对那彻雪做出点什么来,本王只怕华月会命丧黄泉。” 梦鸳太后只觉得两腿发软。她没有料到,华月那孩子,居然也爱上了这个妖女。 她心中恐惧。这个不可一世的女子,她历经了多少巨变,如今自己的两个儿子居然被那个人质耍的团团转。 樱花国当真不容小觑。他们扔给蔷薇国一个最可怕的人质,一个可以毁了蔷薇国的人质。 她必须让她死。一刻也不能留。 即使她要抵上她的老命,即使她要同她的儿子们变成仇人。 但她相信,她的决定是对的。 “华月,你果真如此深爱彻雪吗?” 看着梦鸳太后离去的背影,殿月面色凝重的说着。 彻雪教幽露打牌。 幽露实在太过聪明,没有两下就学会了。而且把彻雪赢了个满堂彩。 “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 彻雪无奈的感慨着,然后又大笑着揉着幽露的头发。 这是一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而已。幽露有些无奈。 不过,这木牌倒是真的很有意思。 殿月进来,看着两人嬉笑。只是那少年的笑容并不明显,眼神中透着轻松。 她什么时候,可以那样对自己笑呢。 彻雪看见殿月,笑容马上就敛住了。 幽露把玩着手中的木牌。也不说话。 “长得倒真的很像凝香呢。” 殿月的话让彻雪吃了一惊。他知道幽露的身份。看来是查过了。 “幽露,你出去。” 幽露乖乖的离开了。他得配合彻雪的坚强。她那么想要充当一个保护者,就由着她吧。毕竟,这个殿月,应该是不会伤害她的。 “你还真是厉害,据说莲花国的王子是个冷若冰霜的孩子,你是如何把他收服的呢?而且,我觉得我应该考虑让你们分开住了,你可知道,这孩子,他跟你的年龄相仿。” 这最后一句话,让彻雪愣住,她脑海中想象着幽露的样子,转而大笑起来。 她这突然的举动,让殿月觉得很有意思。 “怎么可能,那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不要以为你是蔷薇国的王上,就可以随意的指鹿为马。 真是可笑。我已经在蔷薇国了,你还要如何?我已经在你的看管之下了,你还要如何?” 彻雪抬着头,直视着殿月,又在心中加了一句:“难道,你…想让我的心也在你这里?那么,我提醒你,不要妄想了。” 她没有说出口很正常,她不能过度的激怒他。 “随你的便吧。我只问你,你可愿意嫁给华月?” “啊!”彻雪没有想到,那个华月居然真的去求他赐婚。 若是嫁给了他,自己肯定就是死了。不能死。 “我的弟弟,可是心中一直有你呢。” “他爱的不是我。” “为何这样说?” “我也不明白。总之,我不愿嫁给他。” “好,我明白了。这是我想要的答案。我倒有些害怕,你回答愿意。” “你想的可真多。” “若我同华月,你只能嫁给一个人,你会选谁?” “选择死。” “你,还当真是把命看的贱了。” “不,我现在很怕死,但比起那个,我觉得死倒是无所谓了。” 还是不能强迫自己畏惧他。彻雪只能怪自己心直口快。 殿月一手揽过彻雪,然后吻在她的嘴唇上。彻雪还未完全挣扎开,他便松开了她。 “除了自由,你还有什么愿望,我都会满足你。 以后每日我都会来问你,你必须每天都告诉我一个你的愿望,而且不能重复。当你没有愿望的时候,便是你属于我之时。” 殿月走到门口,看幽露一眼。 刚才彻雪那么害怕这看上去年幼的男子会被牵连。他全部看在眼里。但他根本不会对这个男子做什么,因为,这是可以让她开心的人。 在她眼里,他只是个孩子。没有任何威胁。 幽露进入房中,看着彻雪用力的擦着嘴唇。 他同彻雪的身量差不多,个子也很像。幽露只是微微低下头,便吻在了彻雪的嘴唇上。 那嘴唇很凉。干净而澄澈。就像吃进嘴里的一颗莲子。 彻雪的眼睛睁得老大。耳边响起方才殿月的话,他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同她年龄相仿的成年人了。 幽露从彻雪的唇边离开。继续面无表情的坐下,喝茶。仿佛刚才那个吻并不存在一般。 “你…”他仍旧是一个孩子。不管他真实的年龄到底是什么。在彻雪眼前他就是一个孩子。所以,她无法责怪。被一个孩子亲吻,就像一个恶作剧一般。 “不是被那人弄脏了吗?我帮你弄干净。” 彻雪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几乎要风化了。 亏他想得出这种理由。 看着呆呆的彻雪,幽露觉得很好笑。 “其实,味道不错。” “你这个死孩子。” 彻雪的声音几乎都穿透这个房间了。听见的宫人们一脸惊恐。 彻雪正在捏着幽露的脸。 脂颜已经满脸泪痕的进来了。 “麻烦真是接连不断呀。”幽露从座位上站起,他可不想彻雪继续条件反射的对他说:“幽露,出去。”还是自觉一点好。况且这个女人,是毫无战斗力的。 “美,没有灵魂,就是空洞。”他在心中小声的念着,唇边仍然有刚刚亲过彻雪的触感。 彻雪从刚刚的混乱中惊醒,看着满脸泪痕的脂颜。 她如此的令人心疼。这个女子,并不适合来到王宫之中,并不适合成为殿月的妻子。 她原本可以被任何一个男子捧在手心中,过着幸福的日子。 轻松自由不要,偏偏选择疼痛的牵扯。 她的姿色,可以为她换来无数男子的宠爱。然而,在这个王宫,在殿月的身边,她得到的只有冷落与践踏。 殿月不同于世间的一般男子。他是君临天下的王者,他厌恶空洞的人和事物。他只渴求能够让他内心引起共鸣的人。可以缓解他在寂寞的君王之路中的无聊。 而这女子,她不能。她只能作为男子的装饰。而装饰,有的时候是可有可无的。 有的人会因为有这个装饰而美,有的人则会觉得累赘。 “求求你,帮帮我。” “你…”彻雪还未说完,脂颜便拿出一把匕首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若你不帮我,我便会死在这里….我只想有一个孩子….一个他的孩子。” 那匕首已经割破了她如瓷的雪白肌肤。血慢慢的渗出,让脂颜看上去如此的凄美。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少女。而是一个由于爱情受挫而疯狂的妇人。尽管,她依旧天真。 当殿月对她提出那种要求后,她是惶恐的。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即使她如何委曲求全,又如何能忍受那种屈辱。然而,华月出现了。他那赤裸裸的讽刺,让她的自尊燃了起来。尽管,这自尊是多么的可悲。 所以,她愿意放弃自己的尊严,为自己赢得一个内心的圆满。 只要彻雪愿意,她便有机会得到宠幸,便有机会有他的孩子。便有机会,不再这么孤独。 “你…这是…何苦。” 彻雪的戒备丧失了。她看不得这眼前女子的可怜。她没有错,只是她爱错了人。 她想起曾经的自己,因为对琉樱的误解,而一次次的选择逃离。越是逃离,却又越想靠近。 那时候,也是一种幸福。毕竟,误会可以解开。他们真的彼此相爱。 而这个女子,她多么可悲。她可悲到要来求她。她完全不知道她自己的可怜。也许才是真正的可悲。 幽露闻到血腥味,推门想要进来。却被彻雪暗示不要进来。 “说吧,如何帮你。” “你陪王上一晚,王上便会陪我一晚…作为交易,我必须通过你,才能获得他的恩宠。”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答应我,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可能。” 以防万一,彻雪从脂颜手中夺下匕首,吩咐幽露进来帮她处理伤口。 经过幽露的处理,血很快止住了。幽露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子。 “拿去擦,每日一次,不会留疤。” 脂颜连连道谢。含着眼泪离开。 “哇塞,幽露你还有这种东西呀。”彻雪吃惊的看着。 她哪里知道,莲花国王室最擅长的便是医术。并且善于制造各种奇方妙药。而幽露王子更是最有天赋的王室之人。只可惜,他是男子,不能继承王位。 “来给我用用吧。” 彻雪捞开自己的袖子。手肘处都是伤痕。 幽露一眼便能辨别出那是用利器划过的痕迹。看那样子,只怕是有些时日了。 她曾经选择过自杀。 那样闪耀着执着的光芒的她,是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看那伤痕,并非一次两次。 彻雪让幽露先出去一下。 她轻轻的捞开自己的衣服。腹部的伤痕也还在。 这些,都得处理掉。 否则,有朝一日,琉樱见了,得多么心疼。 他一定会责怪自己。而她,不愿意让他因为自己而难过,哪怕是一秒钟。 彻雪专心的涂抹着药膏。 凉凉的,渗进肌肤里。 抬起头,正对上幽露的视线。 她吃惊的将衣服放下,“喂,不是让你出去的吗?” 想起这个孩子那张脸同年龄的不协调。就觉得有些讶然。 幽露从身上取出一支纯色透明的管子。交到彻雪手上。 “想给你这个。” “哦,谢谢。” 幽露转身,彻雪没有看见他眼中闪过的痛苦。 遍体鳞伤的她。是如何在这里生存至今?又是如何拥有这种乐观的心态? 幽露想起当日离开水仙国时她的样子。 原来她回到这里会如此的痛苦。竟然要一次次的寻死,以求解脱。 而她,为了别人的安宁,又选择重新回到这里。 “幽露,出去。” 彻雪那宛如魔咒的声音,在幽露耳边响起。 他嘴角绽放出一个笑容。 “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有伤口。” 第六十一章 雁绝天边唳声寒(二) 殿月来到彻雪住处。 彻雪同幽露正在午休。虽然心里明白幽露是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但表满上看去,仍旧只是一个少年。 在这个蔷薇国,除了幽露,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朝颜,如今她已经不敢靠近了。 面对她和殿月,朝颜永远都会站在殿月的身边。而她并不能责怪朝颜的选择。 因为她最了解深深的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为了要逃走,她甚至没有跟朝颜告别。只是因为,她看透了朝颜。这也算是一种不信任吧。撇去身份,她们会是真正的姐妹。有了国别,她们只能做心中的姐妹。 殿月看着床上安静的躺着的两人。心里泛起了酸涩。 那少年,是同彻雪年龄相仿的。他不明白莲花国的王子为何要跟在彻雪身边。看上去如同一个屏障,将原本就生疏的他们变的更加疏离了。 这样一个陌生的男子,居然凭借着幼稚的脸孔轻易的靠近她,成为她在这个国家的依靠。 殿月只觉得讽刺。 殿月进屋,幽露就已经醒了。他不愿醒来,反而顺势搂过旁边熟睡的彻雪。 那男子一心一统天下。如今利用他的强势逐渐的达成了心愿。而属于他的寂寞,却栽在了这个女子身上。 他的纠结,幽露全都明白。一瞬间,他突然特别感谢自己这张童颜。 殿月看着幽露的举动。一股怒气已经窜进眼中。但他必须冷静。尽管他看不懂彻雪的内心世界。却能够轻易的看明白,她只是将这少年当做弟弟,当做被她保护的对象而已。 没有任何威胁。他渐渐平复心情。 走到彻雪身边。 他拍拍彻雪的脸,彻雪一脸茫然的起身。 幽露仍旧睡着。这样,彻雪应该不会把他赶出去了。 “有什么事吗?” “来听你的愿望。” 殿月知道彻雪的抵抗。他想了很多方法,终于找到了这个。 让她费尽心机的对他提要求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提不出要求。 他要为她做尽所有能做的事情。即使是一块石头,也会被捂热的。 这是给她时间,也给他自己机会。 给心一点时间,给时间一点时间。 她可以在这个宫中生活的更安全,他会满足她的愿望,护她周全。若这里变得安全,她一定会慢慢定下心来。 而他也可以以这个为理由,和她拉近关系。 彻雪恍然大悟般,眼前又浮现出脂颜的泪水。 “怎么?难道,今天便是我得到你的日子?” 殿月笑嘻嘻的样子,同他的身份真的很不称。他太过温柔,倒让人觉得可怕。 “谁说的。” 彻雪不愿提出那个要求。只因为那是别人的人生。 如同她自己不爱殿月一般,她自然不希望自己被人强迫。 如今,殿月并不爱脂颜,她又怎么能强迫他去爱脂颜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有些纠结。却不得不如此说。 脂颜太过可怜,而那可怜,有一部分也许还是由于她造成的。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帮她。只要给她一个孩子,她应该就能比较幸福了吧。 彻雪思咐着,从床上下来。 “给她一个孩子吧。” 殿月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想到,她居然要求他给别的女人一个孩子。 多么可悲。她当真如此,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一点不过问他的悲喜。 原来,即使他如此的暗示,表达。她也丝毫不为所动。 即使他多么的想要努力迎合她,她也能够狠心的说出这种话来。 能够无所谓的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彻雪不知道,她的这个请求,带给殿月的伤害是什么。她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想法行事,却一句句的往别人的心上捅刀子。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罪。 然而又有谁可以责怪她呢?她不爱那个人,所以根本不能感同身受他的喜悲。 幽露在床上躺着,默不作声。 他没有料到,彻雪居然真的向殿月提出这种要求。这女子,她的大脑里真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他突然在心中,对于那个叫殿月的男子,产生一股深深的同情。 彻雪感觉到殿月的眼神瞬间涣散。然后几乎是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恢复了正常。 他继续微笑着。给她最温和的自己。 “就是这个吗?我满足你。” 他不再多说,从袖中拿出一个布包,拉过彻雪的手,将它放在她的手中。转身离去。 那背影苍凉而深沉。 彻雪才惊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幽露站在她身后,她都没有发觉。 轻轻的将那布包打开。 眼泪瞬间滴落。 那布包里,是一片片熟悉的樱花花瓣。 蔷薇国中没有樱花。那是殿月差朝颜去樱花国边境拾取的。 他永远忘不掉,当日彻雪拾起地上散落的樱花花瓣时,那过度珍惜的神情。 他永远忘不掉,她从他头发上取走那一片花瓣时的欣喜。 他想起她对樱花的珍惜,便觉得心中不忍。今日她来到这里,一开始,仅仅是他的一枚棋子。他曾经利用了她,所以,想要补偿她。 他以为,她会在看到花瓣时,让他再次见到当日她那满足的神情。 却不料,她给他的是一个请求,让他去同别的女子行夫妻之礼。 这种千差万别的结果,给予殿月的打击,不是彻雪可以想象的。 彻雪看着手中的樱花花瓣。她第一次没有想起琉樱。她的泪水,落给了殿月。 他居然为她寻来樱花花瓣。而她,却给了他一个让他难堪的任务。 幽露将彻雪揽入怀中。 彻雪只觉得心中惭愧。她终究做了这么伤人的事情,而他却始终给她的都是微笑。 他完全可以拒绝,却接受的如此干脆。 “幽露,我….是不是太过恶毒。” “不是恶毒,只是太单纯而已。” 彻雪确实单纯。单纯所以无知,导致残忍。 有时候,伤人的并非刀剑,而是感情。 她呆呆的坐在桌子边上。看着身边的幽露说道: “他的妻子那么美,是个男子也会心动吧。 我这么做,也只不过是希望他们夫妻恩爱。 他毕竟是一国之主,岂能无后…一心放在我身上,总归是徒劳。” “你认为如今便不徒劳了吗?你这样做,他居然丝毫不拒绝,应该是已经伤心至深了…我只怕,他对你的感情太过深,若你要逃,或许已经不可能了。” 幽露理智的分析着。他明白彻雪一心想要逃走,却一直没有头绪。 如今殿月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只怕是已经插翅难飞了。 一个人能为你牺牲多少,便会期望从你身上得到多少。不管这世界有多少情圣,人在身陷爱恋的沟壑时,总是抱着这种心理。 自觉也罢,无意识也罢。这都是正常的。 喜欢什么,总是想要占有。 彻雪不再说话,她开始有些害怕了。 殿月的行为让她很震撼。她真的被感动了。而她不能爱上他,却也不能感谢他。因为殿月真正需要的感谢,是她不能给的。 她处于矛盾之中,只觉得今日之事,自己真的错了。 不该如此伤害一个在乎自己的人。 不能相爱,至少也应该温柔对待。 脑子里杂乱无章的彻雪,嗅着手中的樱花,却总是闻到殿月的味道。 “你终究还是太过善良。如此,怎么可能逃脱。” 幽露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坐立不安。幽幽的说着。 华月轻轻走进来。 此时已是夜色阑珊。灯光在微风中摇曳,华月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很诡异。 彻雪刚要张口,幽露已经出去了。 她只觉得轻松。看来这孩子明白她的用心。 华月一脸阴鸷的看着出去的幽露。转身对彻雪说:“ 这莲花国的王子,当真是对你惟命是从。你这降服男人的招数,倒是练的炉火纯青了。 你说说,同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夜夜同床而眠,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这蔷薇宫中倒是沾染着不少***之气。 想来,真是让人作呕。” 华月靠近彻雪,一手托住他的下巴。 他想起她曾经吐过他口水,便刻意的将头偏向一边。 华月的侮辱,对于彻雪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然而他居然能说出如此肮脏的话来,侮辱她同幽露。 彻雪知道,他又找到了新的方法了。她有些担心,毕竟,那个孩子,她必须保护好。 “呵。不说话了?是默认吗?宫中居然有成年男子与女子同枕而眠,说出去,还真是坏了宫中的风气…你说说,本王爷要如何帮助母后管理这后宫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彻雪打开他的手。站定了身子。 “你知道吗?本王多么讨厌你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本王劝你,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生死有命,我就是这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你能奈我何?” 你就恨我吧。把怨恨全部都发泄到我身上吧。这样,也许能转嫁你对于幽露的使坏。 彻雪心中忐忑。表面上却不能落了下风。 “听说你拒绝了我的求婚?” “你并不爱我,我自然不能嫁给你。” “哈哈哈。真是可笑。 天下女子所嫁之人,若都是自己所爱之人,那可真是盛世之景….” 他顺势坐在桌边,一手支着下巴,满脸带笑的看着彻雪,接着说:“本王非你不娶,你准备嫁吧。” “殿月不会同意的。他答应过我。” “是吗?那么,若是你求着王兄要嫁给本王呢?” 彻雪愣在原地。 殿月突然起身,说:“本王若要得到什么,岂有得不到之理?…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对你也只能是牵绊而已。 本王知道,你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目空一切了,你如今,有了害怕的东西。” 华月走到门边上,幽露就站在门口。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幽露,然后对彻雪说:“这少年,果真符合本王的口味。” 华月扬长而去。彻雪两脚发软。 身边的牵绊。当初果真不该将幽露带来,她自己并非自由之身,却自私的为了有个精神依靠而将幽露带入险境。 幽露看见彻雪脸色苍白,赶紧去扶她。 “幽露,你把门窗都打开去。” 为了避免人的监视,就把秘密敞开给人看。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么就反其道而行之。 大开四方,做的敞亮,不给偷窥监视之人以机会。 幽露打开门窗,站在彻雪身边。 “你今夜就走。不要问为什么。我现在就去求殿月,今天的愿望更改了。” 她匆忙的离开住处,向珑烟阁走去。 幽露看着彻雪离去。 心中思绪万千。 “又要轮到自己被人保护了吗?傻瓜,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何要同你一起来到这里。 我不愿再做被保护者,而希望可以通过保护别人实现自己的价值。” 幽露深深的埋着头。 殿月从彻雪的住处离开,便前往珑烟阁。 脂颜已经毫无对策,所以她无条件的信任彻雪。尽管她明白自己的可悲,但那也无所谓了。等到她有了殿月的子嗣,一切就不会那么凄凉了。 她和他有了孩子作为牵绊,他必定不会再同如今这般对她冷眼相看。 殿月走进脂颜身边。 他每靠近这眼前的女子一步,心便会觉得越来越疼。 他不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 为了彻雪的一个要求,如今真的要给眼前这个女子一个孩子吗?她把他当做了什么? 而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可悲,却仍旧无所畏惧的行动着。 她也许会后悔吧。她一定会后悔的。 脂颜感觉到殿月的靠近。心中惊喜万分。 这一次,一定是真的了。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将自己交给这个男子,她所爱的人。 看着脂颜眼中的欣喜。殿月就越发的觉得疼痛不已。 眼前的女子当真是最适合自己的吗? 她无限的渴望得到他的宠爱,而这宠爱是另外一个女子根本毫不在意的。 有的人视为珍宝,有的人视为草芥。 你将我推给这女子,那么我便成全你。 殿月心中一横,将脂颜拦腰抱起。 没有多余的话,一切就发生了。 这个未经世事的女子,在疼痛中体会着自己爱情的证据。 她流下了眼泪,如此幸福。 殿月什么都看不见。此刻的他只有疯狂的占有和发泄。 这个女子是谁都可以。 当一切结束。 他颓然的躺着。 才开始后悔,自己为何会这样。 身边的女子由于太过疲惫,软软的靠在他的肩头。 殿月突然间觉得自己脊背发凉。 他瞬间穿上衣服,几乎是跳起身子,从珑烟阁中离开。 他踉踉跄跄的走在蔷薇宫中,一个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 他站定,睁开眼睛。看见了一脸焦急的彻雪。 不知为何的心中突然又燃起了希望。 她后悔了,这么快就后悔了。 他瞬间变得像一个小孩子一般,想要奚落眼前的人,想要通过对她的奚落,挽回自己曾经丧失的自尊。 “后悔了吗?” 彻雪只觉得着急。今日华月已经说出那种话,那么他必定会采取行动。她不能允许幽露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恩。” 彻雪轻轻的一个“恩”。让殿月想起刚才的一切,只觉得对不起她。 他想要将她揽入怀中,以释放,由于方才的事情而给他自己造成的深深的自责。 那自责,来源于他对眼前女子的感情。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习惯性的劝诫自己,不能背叛这份感情。 他的眼神中再次透露出温柔,却在听完接下来的话后,不再闪动着期盼。 “能不能取消今天的愿望,今夜,我希望你能答应我,将幽露强行送回莲花国。” “那么,今日的愿望怎么办?” “…可以,明天的时候用….” 彻雪的一脸认真。让殿月好不容易构建的世界都坍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撑到这个地步。 彻雪看着殿月的眼神变得如同最初的相遇般冷冽。嘴角那抹微笑,就那样冻结着。 殿月有些站不住,他发觉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就那样顺势靠在彻雪身边。殿月靠过来的力气太大,彻雪差点没有站稳。 殿月依靠着彻雪柔弱的身体站立着。 只要彻雪一退开,他便会倒下去。 他放任了自己的脆弱。 而且,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给她可以让他脆弱的机会了。 他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可是,你的愿望,本王已经实施了…而游戏,到今天起,已经截止了。” 第六十二章欲断鸣琴先折弦 殿月压的力气过大,彻雪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石板很硬。夜晚的宫城寂静无声。 膝盖接触地面的响声,听着让人觉得很震撼。 彻雪吃痛不已,整个人跪在地上的刹那,殿月已经站直了身子。 他俯瞰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心,有丝丝疼痛作祟。 彻雪想要起身,却无法动弹,那一下跪的太狠,想是震着骨头了。 她抬头,看见殿月的眼神,顺势坐在了地上。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仍然要在他面前保有尊严。不能跪在他面前。 殿月看见她那努力想要摆脱这种跪拜局面的样子,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殿月的背影渐渐消失,彻雪的眼泪才落了下来。 真的很痛。 她想要爬起来,就必须要忍受同刚才跌跪在地上的痛相等的痛楚。 膝盖震的太厉害,不能直着行走,她晃晃悠悠的向住处走去。 待她走远,殿月才从廊柱上跃下。 “在我面前流泪,就那么可悲吗?彻雪,你究竟把你那可悲的自尊看的多么重要?” 幽露在房中等着,听到屋外有声响,门窗都开着,却看不见人影。 他向外走去。迎面走来华月。在看见华月的瞬间,他已经被人包围了。 华月将食指放在鼻翼处,冷哼了一声。所有人冲向幽露。 他一直自信自己的自我保护能力。 但,敌人人多势众。而华月找的人,也并非泛泛之辈。 莲花国王子,自幼体质奇特,形同女子,所以他努力完善自我,在医术和易容术上的技艺可以说炉火纯青。相较而言,武功虽然在华月之上,但,多来几个华月这样的对手,只能是失败。 这个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有保护他人的能力的少年,在面临人生第一次的失败之时,只觉得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他人。 他满身是血的站在那里,一直不肯倒下。 华月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年龄同自己相仿,倒是生的一张幼稚的脸。 “逞强和自以为是,终究只会害了你而已。”他转身吩咐道:“把他带走。” 彻雪一瘸一拐的回到住处。整个房子早已经空无一人。她忍住膝盖的疼痛,跑到外面, 月华如水浸宫殿,有血迹散落着。彻雪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你身边的牵绊太多了”“你就等着本王娶你吧。”“若是你自己求王兄呢?”….. 华月的话突然窜入彻雪的脑海中。 她才知道,一切已经晚了。 她回到房中,用水擦拭着膝盖。两膝青紫,却也感觉不到疼。 “不要急,彻雪你不要急。”她口中说着,眼泪却掉进了装水的盆子里。 天渐渐亮了。 彻雪来到朝颜的住处。朝颜见她,很是吃惊。 自从她从水仙国回来。她们便再无交集了。 朝颜心中对她有愧疚。却由不得自己愧疚。 没有交集也是好事。起码不用让自己矛盾。 彻雪的双眼红肿,黑眼圈也很重。满脸焦急。 “姐姐。求你帮我一次。我知道你同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也知道你的难堪与矛盾,但这次,也许只有姐姐可以帮我,而我…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了。”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朝颜看着她,只觉得心疼。她居然跑来求她,这是让朝颜意想不到的。 “出了什么事情,你说便是。” “幽露被华月抓走了。我知道姐姐的立场。我只求姐姐能前往薇蕊阁确认幽露是否在华月手中。其余的一切,都不必再劳烦姐姐了。多的话,我不知如何对姐姐讲。毕竟,姐姐同我身份有别,知道太多,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朝颜不再多问。 她想起自己在最初的时候便说过要护这个女子周全。而她们最终真的无法做现实中的姐妹。 她们彼此有不同的奋斗目标。注定了只能分道扬镳。尽管如此,当彻雪有难处的时候,她仍旧会帮她。一是由于她个人对彻雪的感情,二便是由于殿月。殿月深爱彻雪,那,若是她帮了彻雪完成无伤大局的小忙,彻雪满意了,殿月自然不用为了她的忧愁而难过。 彻雪本来准备自己前往,而华月诡计多端,只怕是会用尽各种办法搪塞,而且若是没有证据,那么只会处于败局。 朝颜到达薇蕊阁。便看见满身是血的幽露躺在地上。那样子,显然是昏过去了。 华月在一旁摆弄着蔷薇花,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 见朝颜来了。他笑着招手。 “她寻了你前来证实?果真是聪明了许多。莫非她以为我会搪塞她?真是可笑…本王不过是想让她嫁给本王罢了。若她答应,哪里还会有什么搪塞。” 朝颜看着眼前的华月,只觉得内心一阵恶寒。这样的男子,果真歹毒到如此境地。 “你何必如此?她并不爱殿下,你又何苦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她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女子而已,难道你不知道,殿下昨夜已经宠幸了王后。” 华月显然因为这个消息大受打击。他的眼神中有怒火一般。 “那种蠢货?看你说的如此轻松,似乎,你并不为所动?想来也是,为了王兄,你可以千里迢迢的去寻彻雪的尸体,如今他只是同他的妻子行夫妻之事,你又怎么会介意呢?” “我自然不会介意。因为我只愿殿下开心。他喜欢谁,我就会对谁好。正所谓爱屋及乌。我比不得王爷,只希望将殿下身边的女子一个个除之而后快….王爷难道不知道,只有女子才可以帮助殿下延续王室血脉,保我蔷薇国千秋万代。男子,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你….” 朝颜句句切中他的要害。华月心中大怒。却也并不在意了 他明白,就算是殿月同脂颜圆房了又如何?他最了解殿月,他一定是因为什么才会这样做。而他对于彻雪的喜爱,绝不会这么快就消逝。所以,他的敌人仍旧是彻雪。 那个叫脂颜的草包,也许只能用来延续王室血脉而已。再无它用。 所以他将幽露掳来。好让她自投罗网。 一旦她成了他的妻子,那么便不会再对他造成任何威胁,而那时候,他想要如何愚弄她,都是轻而易举。 他恨她,因为她得到了他得不到的东西。 “一个迷恋自己王兄的男子,想来都是可悲。今日前来就是奉劝你一句而已。不要企图从殿下身边将彻雪夺走。你应该比我清楚,殿下对她的感情,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朝颜说完,深深的忘了幽露一眼,离开了薇蕊阁。 幽露早已经醒来,只是装做昏倒而已。 朝颜同华月的话,全部都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明白,自己必须得想个办法,以免让自己成为威胁到彻雪的棋子。 彻雪在蔷薇宫外等候朝颜。朝颜从她身边走过,点了点头。 这个王宫之内,处处都是太后,华月的眼线。不管是不是过于小心,总之她们之间有交集,想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彻雪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朝薇蕊阁走去。 幽露见四下都是昨夜的那帮人,不知道如何寻找突破口。如今他身负重伤,只怕是想要逃出去很难。 他正思量着,便听见了彻雪的声音。 彻雪进到阁内,便看见了躺在地上昏迷的幽露。 这个柔弱的少年,全身是血,让她觉得揪心。 她没有保护好这个少年,让他因为自己而遍体鳞伤。 她不明白,这少年为何会跟随她而来,但不管什么原因,有幽露的蔷薇国,让她觉得安心。 尽管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幽露,却发现到头来,给予自己许多的安心的便是这个自己想要保护的对象。 “说条件吧。”彻雪不愿同华月绕弯子。只想快点带幽露离开。 “你应该知道的。居然还派朝颜前来验证是不是本王爷抓了他。本王爷最不喜欢绕弯子,你何必再多牵扯进来一个人呢?” “你?” “有时候,你很愚蠢。你顾虑太多,便想的多,想的多了,便牵扯进来的人也多了…不过,本王爷,就是喜欢你这种多余的聪明。” “此事因我而起,今后,我会谨记王爷的教诲,不会再多想,事事都会跟王爷开门见山。那么我可以将幽露带回了吗?” “当然可以。” 有了这次的教训,华月相信彻雪会变得更聪明。不会再出什么乱子了。 幽露准备起身,彻雪见他的样子,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幽露继续装死。她又开始要保护他了。 他无法拒绝她的保护。因为,不愿让她再过多的担心。 彻雪扶起地上的幽露,问华月:“为何如此想要娶我?” 华月看着她,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因为,你得到了我得不到的东西。” 回到住处,幽露寻出药丸服下,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彻雪将他扶到床上,用湿毛巾替他擦脸。眼泪一滴滴落在幽露的脸上。 彻雪背过脸,擦干了眼泪。 “你果真要嫁给他吗?” “当然不会。” 当她前往薇蕊阁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当务之急是将幽露带回来,答应华月的要求,只是缓兵之计而已。她要利用这争取来的时间,去求殿月将幽露送回莲花国。尽管,也许很难。但却必须努力这样做。 离开蔷薇国,没有了她的拖累,幽露应该就安全了。而她,也可以继续用毫不畏惧的姿态抵抗华月的挑衅。 或许是一死了之吧。 琉樱一直没有见动静,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好想见他一面。 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你想将我带回来,然后送走,最终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彻雪看着这少年,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这个少年是一个同自己一般大的男子。 所以,他是她的弟弟。是她必须保护的人。 而这少年,他太过固执。这一点,让她不安。 “你可知道,因为你的存在,几乎成了我的累赘,你知道什么叫累赘吗?我不能放手一搏,束手束脚,让我十分厌烦如今的生活!” 她刻意的伪装出厌恶,却逃不过幽露的眼睛。 他抓住彻雪的手,彻雪整个人都跌落在幽露的怀里。 她想要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他,居然力气这么大。 “你所谓的放手一搏,就是一死了之吗?” 她没有料到幽露看透了她。只觉得僵在那里无所适从。 “我不是小孩子,你不会明白,我只是希望通过保护你来证明生存的价值。所以,我不会给你放弃的机会。你懂吗?这是一个男人,给你的承诺。” 幽露松开彻雪的手。她起身,看着他幼稚的面容。 柔弱的如同女子一般。 每一个人,都想要证明自己生存的价值。那么她自己呢?是通过什么来证明自己生存的价值?她不知道,自己生存的价值是什么,却只明白,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等待琉樱而活。 而生活,给了她太多的变故,由不得她努力的完善自己的梦想。 她跌跌撞撞的在数不清的冲突中行进,却不晓得该如何才能寻到出口。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少年越是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她便越不能让他受到牵连。 她的性命太过脆弱,哪里还敢将别人的性命赌在自己的命上。 “我不会死。因为,我有最深爱的人,我会为他活着。所以,你走,我才能同这一切对抗…幽露,你听我的。你已经有价值了,在这个地方,是你,给了我安宁的勇气,让我不至于孤独的寂寞着。 你懂吗?我们的价值,是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实现的,若没有生命,用什么去实现呢?…我很感谢你的陪伴,你还有与你牵连的家人,国家。而我,除了这条命,和那段感情,几乎一无所有了。你明白吗?所以,走吧,听我的话,离开这里…..” 第六十三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幽露静静的听着彻雪的话。 他从小生活在莲花国。所有的人宠爱他。费尽心机的护他周全。他没有料到,由于自己的能力不足,事到如今,居然仍旧要靠她人的保护。 眼前的女子,她没有武功。柔弱不堪。她有倾城的容颜,却也比不过她同命运抗争的那种气度。 他见过太多女子,总以为这世间,再也没有能够超越他的母亲凝香王上的女子了。却不料,遇见了她。 他一开始就有一种预感。跟在她的身后,一定能够寻找到自己人生的价值。一定能够实现自己保护她人的夙愿。 而她太过坚强。太过隐忍。 一个女子,做到如此地步,不知经受了多少命运的坎坷。 看破生死一般,随着自己的想法完成自己的人生。 真让人不得不汗颜。 是什么支撑着她,他突然觉得很好奇。 “所爱之人?” “恩,他有最美好的笑容和最温暖的怀抱。短暂美好,却够用一生。我一直在等待同他的相逢,所以,不会轻易死掉。我会好好活着,等着他来接我回去。” 幽露不明白什么是爱情。却痴迷于彻雪说起她心中所系男子时的笑容。 “你想见他吗?” “想。” “好,我答应你,我会回去。但我回去之前,我帮你完成愿望,送你回去樱花国,你去见他,然后回来。” 幽露的话让彻雪诧异。 “你知道易容术吗?” “听翩跹提过。” “现在,你只需要一切都听从我的安排即可。” 他让彻雪先回避一下。 待彻雪得到幽露的应允进入房中时,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眼前早已经没有了那名叫幽露的少年。 只站着一名女子。她穿着彻雪平日里穿的衣服,就那样站立着。 那眉眼,同彻雪如同双生。 加上幽露的身形同彻雪的相似,两人站在铜镜前面,几乎难以辨别出真假。 “不要吃惊。这是莲花国秘传之术。” “好厉害,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只有眼睛和声音是无法易容的。但我自会随机应变。一般人,根本无法辨别。现在我将你扮成我的模样。你感觉一下。” 彻雪平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她只觉得脸上似乎有一双手在快速的游走着,当她睁开眼睛,已经成了幽露的样子。 “你去求华月,告诉他,你愿意嫁给他,但是必须将我放了。最终,你便是我,以代你回到国中看望亲人为由,前往樱花国。华月自大,不会介意是否是带回情报之类的。到时候你回到国中,见到了你所爱之人,再以探望为由,同我换回来。你继续你的争斗,我回到莲花国。也算是我为你做了一点事。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若你不同意,我也不会离开。” 彻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再看看眼前的幽露。 点了点头。 幽露的易容术,几乎没有破绽。 她终于可以同琉樱见面了。 终于可以亲眼去看他过得好不好。 尽管是带着别人的脸去。 幽露取出一个小瓶子,拿出一粒药丸给彻雪让她服下。 “这是唯一可以解易容术的“雪肌丸”。” 幽露也服下一颗,两人又恢复了原貌。 彻雪再次出现在华月面前,倒让他有些诧异。 “我决心已定。你去请王上赐婚吧,我会嫁给你。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放了幽露。而且,将他送往樱花国。我想让他带我去看望爷爷,也许此生,再也不能敬孝了。” 华月没有拒绝。爽快的答应了。 如今的彻雪是败兵之将。她耍的任何花招,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 当夜,彻雪几乎一夜未眠。 她不知道,当她见到琉樱的时候会是多么开心。 这么长时间,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她和他在最深爱彼此的瞬间,明白了无法相守的现实。 她和他决定以相互守候的心情承载那份感情时,面临的却是同心而离居。 当日,她就那样欺骗了他,他会不会因此而责怪。 即将相见,这难得的机会,她只希望能看看他是否安好。 若他安好。她便足矣。 他是不是仍旧如同以往一般,有最温润的笑容, 她无比的渴望再次见到他的笑容。在他的怀抱中哪怕只是待上短暂的一秒钟。 然后,在今后的斗争中,一直努力的等待他,等待他来接她回去。 而且,她还可以见到爷爷,青瓷,剑轩,清灵,王后他们。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兴奋的几乎睡不着了。 如同第二日便要去游乐场的孩子,幻想着久久梦寐以求的一切。 幽露睡在一旁,看着彻雪的笑容,心中一片宁静。 他成功了。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礼物。终于有一天,可以为了他人而做出努力。这种通过他人的感受而获得的存在感,真的很美好。至少对于幽露来说。 今夜,殿月仍旧在珑烟阁中就寝。 但他不再碰脂颜一下。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彻雪跪在地上的巨大声响。她当时一定很痛,最终,他看着她蹒跚的爬起,一瘸一拐的离开。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落泪。不愿意在他面前卸下她的伪装。是不是就意味着对他从心底里的抗拒。 她居然一次次的打破他的希望与期盼。一次次的让他燃起的信心被冷水浇灭。 他以为她会很快后悔。而她居然期盼着利用他为了亲近她而设定的游戏,一次次的将他置于无法自拔的境地。 他无法睡的安心。她不知道他有多痛。那么,他便让她痛痛试试。 脂颜在一旁,扰的殿月无法入睡。他起身,前往偏殿就寝。 第二日,彻雪便被易容成幽露的样子。两人交换身份的日子正式开始了。 华月很守信用。派了专车前来接幽露。 彻雪离开,幽露将两瓶不同颜色的小瓶子放在她手中:“这个是防止旅途劳顿的,你累了服下就好。”他拿着那瓶蓝色的说着,然后接着又拿着那瓶白色的说:“这个是你到了王宫之中再吃,一定要记住。这药吃了你的脸才会保持原样,我只怕你旅途劳顿,影响了这易容的效果。” 幽露那张幼稚的脸,配着这种关怀备至的嘱托,让彻雪有些想笑。 “你一定要注意。等我回来。” “恩。” 幽露点头。那笑容中满是欢喜。 除了那束带,彻雪什么都没拿。 马车渐渐驶出宫城,那四处弥散的蔷薇花香在空气中越来越淡,最终没有气味。 幽露闲着没事,拿出那副木牌,自己一个人玩了起来。 不知道她会多么开心。幽露的嘴角挂着笑容。那样子,让进来的殿月心中一动。 他走进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同意了华月的求婚?” “恩。”幽露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只是用鼻音恩了一声。 “以放出幽露为条件吗?” “….”幽露不说话,只是沉默。 他的这个样子,倒是让殿月没有起疑。毕竟,平时的彻雪就是这个样子的。对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你可曾经过本王的同意?若是本王不同意,你照样不能嫁给华月。” “….” “你可是说一句话。本王,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幽露仍旧低头看着那木牌。殿月恼怒,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木牌散落一地。 殿月托起他的下巴,幽露紧紧的闭上眼睛。 殿月凑上去要试图吻他,他努力说服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睁开眼睛。 然而,当殿月靠近他只差一点点距离的时候。 他一把推开了眼前的女子。 “果真是好手段。” 幽露尽量平复自己的紧张。他要撑住,最起码要撑到她回到樱花国内。 殿月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幽露镇定的看向地面。 “如何,想要掩藏自己的眼神,所以,不看本王?想要掩藏自己的声音,所以不开口说话?” 殿月见他仍旧不为所动,走到他身边。 “你以为这样便能瞒过本王?幽露王子?莲花国的易容术你以为本王没有听过?幽露王子的易容术,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你掩饰的再好,又有何用?易容术的弱点是眼神和声音。可在本王这里,你还有一个弱点。” 幽露不可置信的看着殿月。他居然在瞬间识破了这一切。 “不要用带着这张脸用那种眼神看本王。你可知道?本王看不得她眼里有迷惑?你的弱点,就是味道。彻雪的味道,本王能辨识的一清二楚。” 幽露只觉得四肢发软。他开始害怕了。 害怕的不是他的生死,而是彻雪无法回到樱花国。无法见到她想见之人了。 这个男子如此可怕,她想来是逃不掉了。 他从一开始决定和彻雪交换时就已经想通了。所以,他才会将“雪肌丸”交给彻雪。她如此深爱那男子,那么,便让他代替她留下。让她以真面目去面对自己所爱之人。 这样,也许她会更加幸福。而如今,这一切似乎已经不可能了。 幽露起身,想要同殿月决一死战。拖一时是一时。 他起身,殿月早已经走出门外。 “你就用这张脸待着。这样也好,省的本王亲自实施。这痛,是她自己寻的。 你们相互交换,若是她,本王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而且会很快回来。” 彻雪坐在马车中,吃了那个蓝瓶子里的药丸,果真觉得舒服了很多。 赶车的是华月请的人。他倒是很本分。彻雪看他劳顿,也将那药丸给他吃了。赶车人只是个奴才,被如此礼遇,所以一路上对彻雪的态度很好。 “幽露,你一定要等我,待我完成心愿,便会很快回来的。” 马车一路奔波,太阳落下,而后升起。 从马车上向外望去,渐渐能够看到远处零星的樱花树。 那繁茂的花朵,在风中飘散着,如同思念。 第六十四章 蝉噪林逾静 琉樱缠绵病榻。他心中渐渐明白,为了彻雪他必须尽快恢复。 可不知为何,身体的好转速度十分缓慢。 樱花祭司不在祭司宫中的事情,除了宫中主要相关人士几乎无人知晓。 青瓷连日来都在都城查看舆情。以免不良的言论引起民众的恐慌。如今的樱花国由不得丝毫的差池,蔷薇国已经下了陷阱,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彻雪前往樱花国做人质的事情,让王倌人心中一直有一个疙瘩。 如烟回到王倌人身边侍奉。看着如烟,他便总是想起昔日的彻雪。 那孩子当日离开,为了避免他被牵连然后冒充公主。他仍旧记得她说的那句话:“只愿爷爷记得,您不光如烟一个孙女,还有一个孙女名叫彻雪。” 她如此久经周转,却与琉樱王子相爱,到头来难逃命运赋予她的责任,为了这个国家,她居然只身前往蔷薇国成为人质。 老人心中总是想起彻雪便有愧疚。竟然没有好好的去看那孩子一眼。好不容易相见,居然是去证实她的祭司身份。 连日的忧郁,让老人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青瓷听闻老人的病情,连夜赶回去。 如烟跪在老人的床边,泪流满面。老人的儿子媳妇在一旁泣不成声。 青瓷来到老人身边。这个曾经赫赫有名的王宫暗夜部队的优秀队员,如今已过耄耋之年,他老了。连呼吸都费劲了力气。 “师傅。” 青瓷的声音,让老人微微睁开了眼睛。这是他的得意门生。这个孩子,已经渐渐羽翼丰满,可以担当大任了。 他哆哆嗦嗦的抓住青瓷的手,放在如烟的手上。 “老头…我,…确实自私….只愿…自己的孙女…能够…幸福…如烟这孩子…太过任性….老头….我…就将她….托付….给你了….青….瓷,你可答应….” 青瓷不言语。只是眼中有泪光闪过。如烟早已经泣不成声。 老人示意青瓷附耳过来。 轻声说道:“老头…知道,…你心中…是谁…但….你要明白…你们不可能…那孩子…老头…对不….” 老人最终话未说完,便撒手西去。 一屋子人痛哭流涕。青瓷坐在尸体旁,久久不语。 他自幼受老人调教。形同爷孙。如今,老人西去。他怎会不痛心疾首。 他是老人的得意门生。可师傅这一辈子,没有真正求过他,如今,他弥留之际,仍旧希望将如烟托付给他。 青瓷心中难过。却不愿忤逆他的遗愿。 他想起那女子的笑容,以及她倔强而执拗的眼神。 她前往蔷薇国成为人质,如今可是过的忐忑不安。 琉樱王子病重,外人不明原因,而他自然清楚。 琉樱并非为了儿女私情不识大体之人,却为了她的离去而悲伤至极,居然导致全国三日大雨不止,祭祀宫中樱花失色成黑。 她和他一定有着某种纠葛。而那纠葛,是命定的。他无法从中干涉。即使他有时候在想,若当时,他早一点明白自己的感情,让她不要认识琉樱,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的结局。 可转念一想。这些又如何由得了他的人为更改。 两个注定要相爱的人,即使中间有千难万阻,那一步步的阻隔,也是促进他们靠近彼此的预设剧情而已。 如烟从屋内出来。看见青瓷颓然的背影。她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青瓷转身,看着如烟。 “我会照顾你,在你遇见所爱之人之前。但我不会娶你,因为我已决定今生不会娶妻。” “你爱的人是她吧。” “我不否认。”这是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自己的感情,青瓷觉得十分轻松。 他从小受的训练便是隐忍。藏匿自己的感情,藏匿自己的想法。他的人生,只有服从命令。 青瓷的不否认,让如烟觉得很安宁。这是第一次,他给了自己真正的理由。 他从来没有坦诚的说出,如烟,我并不爱你。他的那些事业为重的理由,让如烟觉得可悲。 家国天下,生硬无比。对于一个心中软弱的女子来说,输给那些,她只觉得不服。 如今,她输了。输给另一个女子。这样多好。 终于有一个人,可以走进这个一直靠理智存活的男子心中。仿佛有人替她完成了任务一般。 “没关系,你不用娶我,我会在你身边。一直。” 青瓷笑笑。他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只能由她高兴。 待国中的情况确实安定下来。他便会前往蔷薇国,一切只是时日问题。 琉樱的身体渐渐好转。他想要去祭司宫看看。 花开无痕。一切都没有变化。 那株三色烟开的繁盛。琉樱进入正殿。那画像,如今看来当真是没有丝毫意义了。 除了那容貌。竟然已经引不起他心中丝毫的涟漪。 “彻雪,你等着我。”琉樱低下头,声音中满是坚定。 他转身离开祭司宫。一瓣三色烟轻轻落在地上。 琉樱回到宫中,王后正在等他。 身边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琉樱认识。 “琉樱。”女子的语气中难以掩藏的是兴奋。 “恩。”琉樱只是轻轻点头。应声而答。 感觉到琉樱的冷淡,那女子似乎一副习惯了的样子,丝毫没有难过的表情。笑容仍旧挂在脸上。 “樱儿,怎么能对锦玉公主如此态度?”熏若王后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琉樱16岁时,她同王上商议,便是向牡丹国锦玉公主提亲。然而,那时,此事还未执行,便被琉樱拒绝了。到最后出现了彻雪的事情。 如今,眼看着王上身体状况也不如以往了,琉樱的继位是迟早的事情。婚姻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为了避免唐突,她只是让人去报,说今年“进殿日”琉樱可能去不了了。这个报备,其实是说给锦玉公主听的。琉樱曾经参加过“进殿日”。当时,她便看出来锦玉公主对琉樱有好感。如今,这个锦玉公主听见琉樱身体不适的消息,居然随着使者到达樱花国。一切如她所料。 彻雪的事情,让琉樱悲痛欲绝。如今,要是有同样优秀的女子陪在他身边,也许能缓解他心中的痛苦。早一点成婚,成为可以担当大任的继承人。 琉樱看向自己的母后。微微颔首,向寝宫走去。 “锦玉公主?樱儿生性不喜与人寒暄,还望您海涵。” “熏若王后太客气了,锦玉乃是晚辈,怎可让您向晚辈赔不是。”她说着,看着琉樱离去的背影道:“锦玉先退下了。” 熏若王后看着锦玉向琉樱追去,嘴角敛起了笑容。 琉樱正坐在桌边把玩着彻雪以前做的木牌便看见锦玉突破宫人的阻拦冲了进来。 “干什么呢?怎么这样对待客人。” 她梳着一把拿起桌子上的木牌,惊讶的看着:“天,居然有我!” “放下。”琉樱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锦玉觉得害怕。 如此温润的人。他居然可以让她觉得害怕。 “干什么这么凶。”她嘴中尽管嘟囔着,但还是将那几片木牌重新放在了桌子上。 “你能出去吗?我想静一静。” 琉樱如此的冷淡,是锦玉没有想到的。 琉樱第一次去参加“进殿日”时,她坐在大殿的左侧。当时底下有各国的王子,她却只觉得这少年令她心动。 尽管,他站在殿中,却仿佛他早已经超然于世外。他是一朵花,一朵在广阔的天地中悠然释放芬芳的花。 把一个男子形容成一种花,对于锦玉来说是觉得有些可笑的。 她逐渐成长,艳丽而炽烈。所有人都夸她,如同一朵红色牡丹,开到妖娆,又个性十足。她是真正的公主。五国之中,牡丹国处于领导者地位。不管这地位是多么的毫无权利,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她仍旧是真正的公主。凌驾于这世间普通女子之上的天之骄女。 高贵,而且骄傲。 很多人都在想,她应该嫁给谁?到底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牡丹国的锦玉公主。 父王曾经对她说过,我的锦玉,必须嫁给一个可以容纳你光华的男子。他不会由于你的耀眼而逊色,你会成为他衣襟上最美的牡丹,辉映他的人生。 她喜欢琉樱。所以,她想要成为琉樱衣襟上的那朵牡丹。与他的风采交相辉映。 只有他,才是配得上她的。 “你以为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被你赶走的吗?” 她突然又重新拿起那几张木牌,“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我来,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琉樱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被锦玉全部看在眼里。这是她要的效果。 “那请你先出去吧,我好好准备。” 并没有被震慑到一般。面对这样的告白,他处变不惊。 锦玉感觉到打击。 她不言不语的走到琉樱的床边,顺势躺下。 “那我在这里等你准备好。” 她一脸期待的说着,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起身环顾四周,早已经没了琉樱的身影。 琉樱来到曾经与彻雪一起散步的小路,想起那句一路到白头的誓言。 他抬起头,看着轻轻飘散的樱花花瓣,脑海中,全是彻雪的样子。为今之计,他不知该从何做起。 青瓷回到都城第二日,便被召入宫中。 他不知道所为何事,不过这样也好,顺便讲明自己要去蔷薇国的计划。 琉樱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看上去除了那眼中浓的化不开的忧郁,一切已经与以往没有分别了。 他对她的感情,果真已经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了吗? 青瓷注视着眼前的琉樱,开始思考,如何言明自己要去蔷薇国的原因。 在他的面前,他居然无法开口了。 告诉他,琉樱,我爱着彻雪,所以,要去蔷薇国救她出来。 琉樱看着青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打破了沉默。 “青瓷,待我大婚之时,便是你前往蔷薇国之日。” 琉樱的话让青瓷惊愕不已。 “大婚?” “恩。” “和谁?” “牡丹国公主——锦玉。” 琉樱的声音很轻,那仿若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 第六十五章满国花雨看潮升 “琉樱!” 青瓷仍旧没有忍住。 琉樱要大婚了。开什么玩笑。那个为了他和他的国家而成为棋子的女子,正在异国他乡忍受煎熬,他居然要大婚了。他有没有想过,她在蔷薇国中到底忍受着怎样的折磨,为他落了多少眼泪? 他只觉得这话听来如此可悲。他为彻雪觉得可悲。 若她知道,她在异国他乡忍受痛苦之时,她所爱之人却在同别的女子行礼,她一定会觉得后悔吧。后悔为了这男子而倾尽一生。 “青瓷,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即可。”他还是无法对青瓷居高临下。这是他曾经把酒言欢的兄弟,他们尽管身份不同,却在年少之时的学习过程中一起流血流泪。在不断成长的道路上,他们曾经彼此扶持。 “我不能。”青瓷转身,接着说道:“但我会去蔷薇国。不是因为你的命令,我要去接她回来,为了你,她不值得。” “青瓷。”琉樱轻声唤住要离开的青瓷。他本不愿讲出一切,可眼下,只能让青瓷了解一切,才有可能成功。他的计划,需要青瓷的协助。可他又不愿让青瓷知道太多,只因为,他是王位的继承人,而他爱的人是樱花祭司。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被允许的。青瓷知道的越少,反而越好。 “告诉我原因。否则,我眼中,没有未来的王上,只有一个背叛感情的叛徒。” 琉樱低下头,显得很沉默,过了很久,他似乎终于决定了一般,开始讲述着这一切的始末。 琉樱讲完,青瓷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既然要让我帮忙,你就应该无条件的信任我。否则,谈什么“朋友”二字。更何况,我对她的感情,也不是你能想象的。” 听完琉樱的陈述,青瓷扔下这话离开。 脑海中,一直萦绕着琉樱的那些话。他原来想的如此周全。 “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青瓷在心中祈念着,坚定了信念。 这几日,锦玉一直对琉樱纠缠不休,她似乎坚信,凭借她的执着与,琉樱一定会心动。 她又哪里知道,琉樱的感情,不是她可以想象的。 她日日在琉樱房中入住。琉樱搬去了偏殿。 那一夜,她照例准备入睡。 却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琉樱。 他的长发没有挽起,披散着,在风中飘荡。额上的樱花印记显得整个人与众不同。 那眼神中,凝聚着似乎永远也化不开的忧愁。那样子,让锦玉觉得他同自己隔了很远很远一般。 但她没有将那种忧虑显现在脸上,而是呈现出她自认为的最美好的笑容,注视着琉樱。 他的眼眸太过深沉,里面竟然印不出她的脸。 琉樱虽然看着眼前的女子,却仿佛没有看见一般。 他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可愿嫁给我。” 那语气中没有请求,似乎在向她问好一般,随意而且自然。他没有过多的感情拿来消耗在她的身上。 这几个字,让锦玉呆住了。她脑海中尽量保持清醒,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他终于动摇了。终于被她的感情震撼了。她赢了。而且,她要吊他的胃口,让他明白,她锦玉公主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娶到手的。她必须考验他,立刻马上。 看着她的迟疑,琉樱接着说:“不愿意就算了。” 他话音刚落,锦玉便忘记了自己的骄傲,抢着回答:“我愿意。可你得给我证明。” 她起身,垫脚闭上眼睛,示意琉樱吻她。 从什么时候起,她便一直渴望着,渴望着这个男子的吻,渴望着他的拥抱。 她一直在想象,那得多么温暖。 琉樱在她唇边轻轻掠过,以示回答。 那吻清浅。锦玉觉得如同吃了一片樱花羔,清凉,带着一丝丝芬芳。 待她睁开眼睛时,琉樱又不见了。 那一夜,锦玉激动的一夜未眠。 他向她求婚了。他们只不过相处了短短几日而已,他居然向她求婚。 他当时如此的平静,一定是装出来的吧。为了伪装自己的担忧,他难道是害怕被拒绝? 锦玉一直缠绕在这种猜测中。 琉樱站在祭司宫的大门口,天亮才离开。 “彻雪,总有一天,我推开门,便会看见你。” 只有在想到彻雪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有淡淡的笑容。 事到如今,这是他寻找到的最好的办法。娶牡丹国公主锦玉。 王上早已有意传位于他,可总是看他一副难担大任的样子。毕竟,一个即将继承王位的人,居然可以为了区区一个女子而颓废至此,任谁都会怀疑他是否太过于沉浸在儿女私情之中。 他是樱花国唯一的继承人。却由于命运的捉弄而生了一张雷同第一任王的脸孔,偏偏,还遇上了第一任樱花祭司的转世。这一切,愚弄着他的人生。 王同祭司的相爱,必遭天谴。 若是他仍旧表现出对彻雪的眷恋,那么,便永远也无法借助身边的力量去救她出来了。 若娶了锦玉,他会在不久继承王位。而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个。而是锦玉的身份。她是牡丹国的公主。 当日,蔷薇国以彻雪为棋子,打出“以爱之名”的幌子。妄图用这种方式堵住悠悠之口。今日,他就要告诉他们什么叫做以牙还牙。他要让他们为他们的可耻行为付出代价。 王后曾经告诉过他,他同彻雪身份悬殊,再加上国中三番五次由于彻雪而产生的神迹。若是国人知道了王同祭司相爱,那么一切的诅咒便会全部指向彻雪头上。到时候,彻雪面临的便是全国的指责,民生凋敝,凭她的善良,根本无法忍受如此的变故。而且国中势必大乱,到时候若是蔷薇国趁势而击,樱花国便毁了。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背负着亡国之罪的他们,怎么可能相守一生。 他已经不是那个为了爱不顾一切的少年了。当日他幼稚的私奔,已经害了她。如今,他必须学会成熟理智的应对一切,用最妥善的方式,保全她。 他不会让彻雪站在风口浪尖中。他要用属于他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将她带回自己身边。他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以她的名义为棋子,利用她做任何事情。 他要娶锦玉。如今天下之势,牡丹国的领导地位已是名存实亡。蔷薇国利用自己的实力,胁迫其余四国。若是他成为了牡丹国的驸马,那么“清君侧”这个旗号就显得名正言顺了。 身为牡丹国的驸马,捍卫牡丹国的威严,国人只会认为樱花国终于不堪忍受屈辱,全国齐心,加上牡丹国的实力,蔷薇国自然畏惧。到时候民间一定很支持这场斗争,赢回尊严的斗争。外人眼中,没有人明白,他是为何而战,所有人都不可能将矛头指向彻雪,她将是自由的。她会安然回到他的身边,从今往后,即使她无法成为他的妻子,只要她能够在那祭司宫中,只要她能平安的活在他的视线以内。 这便是上苍可以赐予他的最大的幸福。 在琉樱心中,他的妻子,只能有一人。便是彻雪。而她,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 求而不得,便只能守着。而他娶锦玉,也是他能够给彻雪的最大的温柔。他将自己的婚姻作为赌注,赢彻雪的安宁。 国与国的联姻,在今日还是首创。全国上下欢欣不已。平民百姓都争相传颂这场联姻。 锦玉公主的美貌早已传遍各国。樱花国同蔷薇国结为亲家,其政治意义即使是普通老百姓也明白。 王后派人在民间散播消息。 琉樱王子同锦玉公主一见钟情。这次联姻的感情因素超过政治因素。 樱花国向来以德治国。王室之中的纯真感情,对于琉樱今后的继位也是很有帮助的。 “樱花开,牡丹放。樱花牡丹枝头笑。琉樱王子美少年,锦玉公主佳人俏。两国联姻真是好,两国百姓乐淘淘,乐淘淘….” 琉樱同锦玉联姻之事,早已经传遍了全国。 清灵同剑轩走在街上,便听见有说书的先生,四处嬉闹的小孩在念着这种类似的顺口溜。 剑轩拉着她的手,今日他们要进宫去。琉樱传唤剑轩。不知所为何事。 清灵非要跟着,她要问个明白。 出嫁当日,她记得琉樱对彻雪的深情。她曾经向彻雪保证过,他会永远爱她如昔。 结果呢?她明白琉樱身为王位继承人,必定要娶妻,而且,他不可能娶彻雪。 但,彻雪离开才几月之久,他曾经如此悲痛。只不过短短一瞬间般,他就要娶别的女子了吗?他有没有考虑过在蔷薇国做人质的彻雪的感受。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要问个明白。 锦玉启程回牡丹国。三日后,便是琉樱前往迎娶之时。 清灵到达宫门口,正碰上为锦玉送行的队伍。 锦玉从马车上下来,向清灵问好,清灵并不搭理她。转身向琉樱走去。 “果然妖艳,原来王兄换口味的速度如此之快。” 锦玉跟在她身后,听清灵的话,有些纳闷儿。 熏若王后见势,连忙拉过清灵。彻雪同琉樱的事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拜见锦玉公主。”自从婚后,剑轩明显已经渐渐成熟了。他礼貌性的同锦玉打招呼。 清灵看见了,狠狠瞪了剑轩一眼。 “清灵公主似乎不喜欢我呢。”锦玉看向清灵。毕竟,她是琉樱的妹妹,她不愿得罪她。 “贱内就是如此,还望公主恕罪。想来是公主貌美,她担心琉樱王子若是娶了公主,便不会同以往那般疼爱她了。” 剑轩的解释在锦玉听来很有道理。她还想说什么。却被琉樱阻止了。 “锦玉公主,该启程了。” “恩。”锦玉看着琉樱,温顺的点了点头。两人的样子让清灵看了气都不打一处来。 锦玉再次行礼告别,被身边的人扶上马车。 队伍即将启程,她探出头,大声喊道:“你一定要来接我。” 琉樱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那样子,在锦玉看来,满是温柔。 “真恶心。” 清灵扔下这句话,也不愿再多问了。径直离开。 “都已经为人妇了,居然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 “母后,都怪儿臣管教不严。”剑轩歉意的拜别,要去追清灵。却被琉樱叫住了。 “剑轩,你随本王进宫。” 第六十六章 一寸相思一寸灰 “剑轩,现在我命你替我训练一支能够同暗夜部队相辅相成的军队。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剑轩领命。” 琉樱看着这少年。想起当日在适选时彻雪为了他所做的牺牲。不禁觉得心里难过。她什么时候都在牺牲,这一回,换他。 剑轩看着眼前的琉樱。 轻声的询问着:“不是因为爱而成婚吧。” “是。” “额?” “不过,是因为彻雪。不要多问了。日后你自然明白。” 剑轩心领神会。 他回到府中,清灵一肚子气的坐在那里。 “怎么了?” “哇啊哇哇…..” 剑轩还没有反应过来,清灵居然抱着他大哭起来。 “….你也会这样吗?像王兄一样做一个负心之人….” 剑轩无奈的抱着清灵。 直到她哭累了,剑轩才将她抱到床上。 “不要怪他,他一定要苦衷。” 清灵将头蒙在被子里,不再说话。 剑轩作为接亲的领队,带领队伍前往牡丹国接亲。 彻雪到达樱花国都城当日,便碰上了接亲的队伍。 所有马车停止进入都城,必须以步代车。 她如今是幽露的样子,看上去只是一个羸弱的少年。 彻雪差马车夫离开。送到这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跟着围观的队伍行进着。耳边传来的全是议论声。 不时有小孩子在旁边念着“樱花开,牡丹放。樱花牡丹枝头笑。琉樱王子美少年,锦玉公主佳人俏。两国联姻真是好,两国百姓乐陶陶,乐陶陶….” 迎亲的队伍在宽阔的大道上行进着。剑轩佩刀骑在马上,环顾四周。 那步撵中的女子一身火红嫁衣,身边摆满了绝色的牡丹花。艳丽,耀眼。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 那花中端坐的女子,千娇百媚,尽管脸上覆盖着红纱,却仍旧掩饰不了那眼波中闪动的明艳。 彻雪只觉得四肢酸软。跌跌撞撞的在人群中游走着。不知不觉间跟着那步撵走到了宫门口。 剑轩在人群中扫视着,便看见了一路跟着的那白衣少年。 不知为何,那少年的眼神,让剑轩觉得似曾相识。 他居然有一种错觉,那是彻雪。转瞬间,那少年便不见了踪影。 彻雪终于明白了。尽管她从看见这迎亲的队伍之时便告诉自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那步撵中的女子,并不是要嫁给琉樱的女子。然而,这步撵进入王宫了。 王宫之中,能够娶这女子的男子,除了琉樱,还能有谁? 她居然连看他一眼都不能了。他居然娶亲了。 这一切,应该早就可以料到的吧。身为王位继承人,他总有一天会娶亲。 她不是一直期望他过的好吗?她一直期望的呀。期望他可以忘记她,让他不要忍受相思之苦,不要忍受离别之痛。 然而,当亲眼目睹他的婚礼,当亲眼看着另一个女子成为他的妻子。才发现,原来这么痛苦。 终于可以完全的体会了。当日的朝颜,是如何面对殿月的娶亲? 心心念念之人,娶的不是自己。朝颜也许会比她更幸福一点。 因为,她明白,殿月并不爱她。而她不同,她曾经体会过琉樱的深情,最可怕的原来不是从未得到,而是自以为得到了,却又匆匆的从自己手中丢失。 耳边仍旧是源源不断的议论声。 “听说琉樱王子同锦玉公主是一见钟情。” “这般郎才女貌,真是樱花国之幸。” ….. 议论声,议论声… 处处都是祝福的议论声。 彻雪努力的捂住耳朵。 她艰难的行进着。 头好疼。整个心似乎都裂成了一片一片的。在风中,飘散。 那束带在她手中,已经沾满了汗水。 人群中都是嬉闹声。 太过嘈杂,处处都弥漫着嘈杂。 她只觉得,仿佛这里,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她千里迢迢的想要赶回来。看到的,却是他的大婚。 他忘记她了。或者是说,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么快。她无力承受。 最终,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孱弱的少年,晕倒了。 即使,她倒下的声音如此巨大。人声鼎沸的闹市中,又有谁可以注意到呢? 没有人。 她看不见希望。一直支撑她的一切,顷刻间坍塌了。 她该如何支撑这个空有躯壳的身体。 仿若,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如果,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真的死在这里的好。 她猛然间又意识到。她不能死在这里。 注定了。她是一个棋子。她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她应该明白的,他不可能给她承诺。为了樱花国,他必须娶亲。他必须同另外一个女人一同担负起守护这个国家的责任。 而那个女人,不会是她。 幽露还在等她回去。那个少年,她不能让他为了她丢了性命。 她的命,已经失去意义了。继续留着,也是虚幻。迷迷糊糊的沉浸在想象中。彻雪只觉得全身发热。 一寸相思一寸灰。 “夫人,您快来一下。” 清灵正在房中,听见了侍女的声音。 今日她坚持不肯进宫。 她根本无法看着琉樱同那个名叫锦玉的女子成婚。她心中,只有一个嫂嫂,便是彻雪。 她太过单纯,她根本不能理解,曾经的山盟海誓,为何在顷刻间变成了谎言。 不能兑现的承诺,就是谎言。 剑轩极力要求,她仍旧在半路从轿子上溜回来了。却捡到了一个少年。 看上去如此的孱弱。生得十分俊美。如同女子。 “发生了什么事?” 清灵焦急的来到那少年所在的房中。 “夫人,这明明是个男子,尽管生的俊美,可,身体,却是女子的。” 就在方才,这名老侍女为这发烧的少年解衣服。才发现,原来是女儿身。 清灵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少年。他的身形,同一个人好像。 可是,不可能的。那张脸,明明是男子的脸。 “先退下吧。好好照顾她,等醒了再说。” 当夜,行礼完毕。锦玉被送进琉樱的寝宫。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此刻的琉樱坐在桌前。整个房中,只有他们二人。 她有些惊异,就如此这般,嫁给了这个男子。 从今往后,她便是他的妻子。陪在他身边。感受他的温柔。 两人就那样僵持着。琉樱仍旧不动声色。天色渐渐晚了。锦玉有些坐不住了。 “你准备何时揭开我的面纱?” “不准备。” 琉樱端起一杯酒,喝了起来。他仰起头,酒顺着喉咙流了下去。那样子,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 锦玉没有想到,自己期待的新婚之夜,居然是同他在这里磨嘴皮子。 “那我自己揭开吧。” 她说完便自己扯下面纱。那张脸,当真是国色天香。 锦玉是一朵牡丹。若不见,君王殿后春第一,领袖众芳捧尧日。 看着那面纱下的脸庞。琉樱又端起一杯酒喝了起来。 他可以娶她。为了他的计划。却无法走近她,揭下她的面纱。 他是如此执拗的人。他曾经发誓,只愿娶彻雪一人。而如今,他必须形式上娶这女子。他已经违背誓言了。所以,他不能去揭开那面纱。若是揭开,便是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而他,无法说服自己。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若这人非心头之爱,又怎可执子之手。 形如水,影相随。今非昨,宁换千古。 琉樱一杯一杯的喝酒。 锦玉终究按捺不住。冲上前去,抢下他的酒杯。 “为何要如此待我?” “因为不爱。” “当初说娶我的不是你吗?” “是我。” “那为何有这般?” “我说娶你,并未曾许诺爱你。” “你….”锦玉心中怒火起,扬起手,却被琉樱一把抓住。 “打了我,你是不是就能安然的待在这里?” 琉樱的话问的锦玉待在那里。 “那打吧。” 琉樱端起酒继续喝。锦玉只觉得自己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便是她嫁的人。她期待的温暖笑容和怀抱,都是南柯一梦。不对,连南柯一梦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幻想而已。 他为何要娶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因。”锦玉无力的放下手,坐在琉樱身旁。 “我需要娶一个女子,而你是最适合的。我此生不会再爱上别人,但,为了樱花国我必须娶妻。这便是原因。” “我是最适合的。” “是。”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琉樱。” 锦玉的手攥成拳头,端起一杯酒猛灌下去。 “那么,就休息吧。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何必,我是女子,还能把你怎么了去?莫非你害怕跟我同床共枕便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你害怕你自己爱上我?” “我今日不会担心自己爱上你,以后也不会。我不愿同你睡在一起,只因为,即使和衣而眠,我也只愿同自己心爱之人。你,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有朝一日,若是你受不了了,可以离开。不过,现在不行。” 锦玉已经完全僵硬了。她居然发现自己欲哭无泪。 琉樱看着呆滞的锦玉。只能在心中说抱歉。他并不爱她,她只是他的棋子。所以,他一开始便不会给她任何幻想。 待他的计划完成,以她的好胜,受不了这一切,自然可以自由。回到牡丹国,或者去干别的。都可以。 琉樱是自私的。他的温柔,不愿意分给任何一个除了彻雪以外的女子。 尽管这样做对锦玉来说是残忍的。但,比起彻雪的命运,她实在幸福的多。 他必须硬起心肠来。优柔寡断,只会让彻雪一直陷于困境。总是要有人牺牲。 而他对锦玉的冷漠,也算是为她好。若她根本不爱他,自然就不会痛苦了。 总之,不管如何,他已经决定了。这一切,已经开始了,便不能后悔。 琉樱低估了锦玉。 他不知道锦玉的性格,她若是想得到的东西,便一定会得到。 他的冷漠,只是让她更加有斗志而已。 第二日,锦玉将手指割破,沾在床单之上。 宫人进来,将单子收走。 琉樱看她一眼,她脸上挂着笑容。 “既然嫁给你了,便没有离开的道理。如今你赢了,也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总有一日,赢的就会是我。 你要明白,我是最适合你的女子,而你,也是最适合我的。听说你恋慕的是祭司宫的那副画像中的女子,我还不信,我斗不过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女子。” 琉樱并不理会她。 虽然他心中疑惑,她是如何知道他曾经的事情。 “想要知道你的事情,问问你身边的人就可以了。” 看她一脸得意的样子,琉樱不禁觉得可笑。这种女子,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锦玉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剑轩告诉她的。 剑轩去接她。 她问剑轩,清灵曾经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 剑轩知道,若是随便胡编的话,以锦玉的智慧,只怕是太过于明显了。如今,这一切都不能让她知道。倒不如给她讲些过去的事实。 所以他告诉锦玉。琉樱王子一直没有意中人,只因为他自小便将樱花国第一任祭司雪璨视为心中的理想对象。 锦玉想到琉樱的样子,不由的深信不疑。 她来到祭司宫。 便看见了那株三色烟。璀璨芳华,如同曼歌起舞的女子。 祭司宫中的宫人见到锦玉,只是问安。便退下了。 当看到那画中的女子时,锦玉不禁呆住了。原来他喜欢的是这种女子。同她的风格完全不同。 清淡雅致,仿若空谷幽兰。绝代芳华。 “你就等着吧。我会打败你的。” 锦玉握紧拳头,定定的看着那幅画。 “呵呵…” “谁在那里?” 突然间听到细小的笑声,锦玉慌乱的环顾四周。却空无一人。 第六十七章 人生几回伤往事 彻雪直觉得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眼睛一点也睁不开。 身心俱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娶亲了。 不断的在脑海中回荡着的是琉樱对着一个陌生女子温柔而宠溺的微笑。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想要说话,想要询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又或者,她喊出了声音,可是没有人可以听见。 “你在难过什么?他如今幸福了呀,而你也可以安然的回去,一切就如同没有发生过一样…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多久?究竟还不明白状况到何时?…你们是没有可能的,你究竟还要执拗到何时?执迷不悟到何时?”一个声音在彻雪耳边响起,句句说中她的死穴。她知道,那是清醒的她在对自己做自我暗示。 可是,另一个她,执迷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痛苦中,无法瞬间接受一切。 “我一直就知道,我和他这一身也无法成为夫妻,但,你能明白这种求而不得的痛苦吗?我们如此深爱彼此,又为何要接受这种无端的命运?我不服呀。” 泪水渐渐的滑过眼角。 “你怎么这么可笑?不是你要给他一个属于他的未来吗?你知不知道,如今他好不容易娶妻,他好不容易的成为了你期望中的样子,他终于可以承担起这个国家给他的责任,你凭什么不服?你凭什么责怪?你要怪,只能怪你与他有缘无分。” “那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我只是想要看着他,只是想要同他在一起,仅此而已。” “你还活在幻想里吗?你的要求在如今看来,简直就是奢侈。” “我想见他,哪怕是见他一眼,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千方百计的回来的呀。” “见了又能如何?徒增伤感而已?你是想要去确认什么?难道你还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期望他仍旧爱着你,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是的,我只想看看他,无论他的情感是怎样的,我都认了。看他一眼,就看一眼,然后离开…” 彻雪的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自我对话,她纠结在主我同客我无法调节的状态中,整个人那样躺在床上,照顾她的丫鬟看着她的表情呈现出的是莫名的痛苦,眼泪一直流个不停。 “这都昏迷了三天了,而且一直流泪,夫人,这该如何是好?” “她为何生得男儿脸,却是女儿身?而且这张脸看上去如此的幼小,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看着病床中的那人,清灵满脑子都是疑惑。 也不知如何了,剑轩这几日一直很忙的样子。自从去了王宫,就感觉他好像一下子就开始了这种几天不见人影的状态。即使偶尔夜里回来,也是疲惫不堪。 清灵尽管任性,倒是在剑轩的公事上从不多问,她只是希望剑轩不要太辛苦了。所以这件事,她还没有来得及同他商量,眼下看来,确实该告诉他了。 这几日,剑轩正在准备特训军队的人员配置。挑选优良的队员也是一项艰难的工作。 三天下来,他总算是利用各方关系将此事办妥。眼下只剩下训练了。明面上,这是琉樱王子为了加固樱花国军事力量,特任命年轻的将军剑轩训练一支优秀的军队增强樱花国实力。实际上,这支军队是用来做什么的,连剑轩自己也不清楚。一切只是服从命令,这就够了。 今日他回来的早,便想着寻清灵说说话。好几日没有好好陪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琉樱大婚给她的打击真的很大。她同彻雪本就情同姐妹,再加上对待感情的认真与单纯。也算是情理之中。 从丫鬟那里听闻了清灵的所在,剑轩便迅速前往。 病床中的少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日他在迎亲时骑在马上环顾四周,那少年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只是最后突然消失了。如今,却为何躺在自己的家里?这样细看之下,他的身形果真同彻雪很像,只是这张脸。 清灵看剑轩的疑惑,连忙解释道是自己在琉樱大婚之日救回的。并且告诉剑轩,这少年,其实是个女子。 剑轩检查了她换下的衣物,两个小药瓶,瓶身尽管很小,但一打开,一股清新的香气便迎面扑来。闻后有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剑轩仔细看着瓶底,眼睛都看直了。 那瓶底有一个小小的印章,形同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蕊中心写着一个“莲”字。 身为暗夜部队首领之子,这点常识剑轩还是有的。 身上有这种莲花国宫廷用药,此人一定不简单。那么为何又会来到樱花国呢?樱花国同莲花国一向毫无交集,尽管看似毗邻,可是根本没有通往莲花国的路,边境上,是一望无际的沼泽。这女子为何生得男子的脸,却是女儿身? 莫非。 剑轩突然间意识到什么一般,冲到那女子身边,仔细的观察着那张脸。 然后将其中一个瓶子的药丸给她服下。 彻雪只觉得昏沉沉的身体变得轻松了许多。 剑轩看着那女子的脸色在服下这药丸后气色转好。 他有些迟疑,最终将那蓝色药瓶中的药丸让她服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处于震惊之中。 “原来这世上真有易容术,而且如此出神入化,莲花国当真神秘莫测。” 剑轩曾经在边城生活过很长时间。那里是一个汇聚着隐士的地方。许多人为了闲云野鹤的生活往往前往边城。也是在那里,剑轩听说过关于莲花国的轶事。莲花国中几乎人人都能为医,王室之人也正是因为掌握了惊人的医术而统治着全国。其中,易容术更是传说为王室绝学。今日一见,果真非同一般。这张被易容过的脸,几乎是天生的就生于被易容之人的面目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当时剑轩根本不相信有这种事情,但仍旧听的仔细,孩子的好奇心往往旺盛。他记得,当时说此事的人十分感慨,易容之术,只有王室的一种奇药才能破解。 思及此处,剑轩才想到,若是这女子是易容成男子,那么身上必定携带着破解的药丸。他带着尝试的心态,想要解开这个拥有女子的身体的少年的谜团。 彻雪的脸渐渐起了变化,首先从嘴角开始,当旁观者全身心的关注那变化的嘴角时,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一整张脸,便完全变了样子。 紧闭的眼眸,肤如凝脂,那绝色的容颜由于病痛而显得令人心疼。彷如一片雪花,轻盈而舞,若是阳光太过强烈,便会融化,消失。 彻雪只觉得心口发热,继而整张脸有一块冰覆盖着,慢慢的凉入骨髓,最终,缓和,变得很平静。 这种刺激,让她的神经一下子清醒过来,她茫然的睁开双眼,却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孔。 这两张她熟悉的脸孔中,一个满是惊讶,一个满是泪痕。 当剑轩看见那少年的脸变为彻雪以后,几乎惊的不能自持。 而清灵却在转瞬间,只思及一点,她回来了。她如此费劲力气的来到这里,一定看见了吧。看见了琉樱的娶亲队伍,所以,才会晕倒在街边,她的内心是多么痛苦,所以在这沉睡的三日三夜里,即使是昏迷不醒,泪水都没有断过。 而她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人,此刻,是不是早已经沉醉在别的女子的温柔乡中? 清灵的眼泪一直没有办法止住,她的心里正在为彻雪的痛苦而难过。她只是在想,该如何,如何劝她,如何安慰她。 “剑轩?清灵?” 彻雪茫然的喊出这两个名字。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她发现自己可以听见自己的声音,而且,那两人的面孔是如此的清晰明朗。 “姐姐。”剑轩应声,而清灵却退到了一旁,她不敢说话,她在心中又有一丝期望,也许她为了逃回这里,最终累倒了,所以她还没有来得及知道真相。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将实情说出,她刚刚醒来,必定痛心。 听到剑轩的声音,彻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居然能认出自己。她转念一想,又有些吃惊。 看出她的讶异,剑轩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她听。 “幽露,他居然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居然给了我解药,难道….” 得知真相的彻雪在心中想到这一点,不禁感到害怕。那个孩子,他居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她必须赶紧回去,否则,万一露出破绽,幽露性命堪忧。 “姐姐,你是要去哪里?” 剑轩拉住要离开的彻雪。 “替我易容的孩子,他一定会有危险的,我要回去。马上得回去,在这里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我本来是答应了他回来看看便走的….如今,已经没有看头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居然把解药给我了,还骗了我,我不知道那孩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彻雪的眼泪不断的流着,清灵听着她的话,心中便明白了许多。她也不愿再骗自己了。剑轩不是告诉她了吗,曾经在观看迎亲队伍的人群中看见过她,那么,她什么都知道了。她说“已经没有看头了”。该怎么才能安慰她,怎么才能救她呢? 彻雪注意到,清灵从一开始便没有同她说话,她看着这个一直哭着的女子,心中只觉得很温暖。 同样身为女子,她们情同姐妹,如今,这眼前的一切,清灵肯定替她难过。分别了这么久,这种姐妹亲情仍然存在,只觉得心安。 身边这么多人为了她难过,她如何能不坚强。当务之急,便是赶回蔷薇国,换出幽露,只盼他不要由于她而被牵连。而这一切,似乎显得有些想法天真了。 尽管心中着急,她知道,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她还没有见他一面,如此匆匆的来,又悄悄的去。只因为感情不在,便灰溜溜的逃开。 也罢,他幸福就好。回来不就是要看他是否过的好吗? 他安好,还要再苛求什么呢? 彻雪安慰着自己,然后将哭泣的清灵揽入怀中。 剑轩命下人退下,并吩咐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所有人都知道此事的重要性。毕竟,这里面有些人是见过樱花祭司的。 众所周知,樱花祭司应该在祭司宫。如今却易容跑了出来,只怕是宫中憋闷,所以出来散心,遇见不测,晕倒了,碰巧来了将军府上。一切顺理成章,若是将此事讲出去,非同小可。下人们都是聪明人,个个口风很严。 “姐姐….对不起。” 清灵一开口,便只能说对不起。她怪自己,没有办法阻止琉樱的婚事。 “傻妹妹,琉樱是樱花国的继承人,他是将来樱花国的王上,而我,是樱花国的祭司,如今,更是流落在外的一个人质而已…我和他,永远都不可能的。你不要怪你自己,更不要怪他,他若真心爱那女子,我只盼他能幸福。” “可是,王兄不可能爱上那女子的…王兄爱的是你呀。” 清灵心中尽管责怪琉樱,可是兄妹情深,血缘相连,她总觉得自己是能看懂琉樱的。她根本不相信,琉樱会爱上那个锦玉公主,这一切,让她觉得根本不可思议。 “爱,那又如何呢?我们不能在一起,一切都是空的了。” 彻雪说的十分洒脱,可剑轩明白她的痛苦。 她总是一味的坚强给人看,到头来,一个人默默的数伤口。 在剑轩看来,她能够易容来到这里,而且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伤痕,想来来到这里是极其轻松的,最终的晕倒,应该也是由于得知了琉樱的婚讯。她的内心是受着怎样的煎熬,她不愿意与别人说,只是怕他人为了她而难过。 “你们先聊,我出去了。” 彻雪将在蔷薇国的种种都讲给清灵听。当然,报喜不报忧。讲前往水仙国的趣事,讲莲花国的空灵,讲遇见的有趣的人,将瑶瑟,翩跹还有幽露。甚至讲华月,脂颜还有殿月。讲所有人的有趣与独特。 在清灵的眼中,诉说着这些故事的她显得很安静。她给清灵的感觉是,在蔷薇国,我待得很安静。没有纷繁的身份纠葛,没有爱情的求而不得。只有安宁。一切安好。 清灵庆幸,她仍旧是她,倔强的坚强,偏执的坚守自己的想象,然后去行动,做一切她认为对的事情,然后总是担心身边的人为了自己付出太多。 人,越是不想得到,往往全部都会属于她。 她不会去要求别人的帮助,然而,总有人愿意无条件的去帮助她。 因为,真诚的毫无计算的感情,让一个人看起来,比容貌更美好。 剑轩快速的来到王宫。 琉樱正在书房中。 锦玉总是片刻不离的呆在他身边,他也不驱赶。 总以为她会知难而退。如今看来她倒是越挫越勇。一心想要控制,就让她自己一个人游戏。如果反抗她,反而会让她觉得更有意思。 这样反而好,外人看来,琉樱王子同锦玉公主的婚姻生活如此美满,琉樱的继位也是指日可待了。当今王上早已有意退位,只是见琉樱仍旧幼稚,所以推迟至今。想来,这个锦玉公主当真是拯救了琉樱,让他开始励精图治,关心国家大事,事事亲力亲为,唯恐少学了治国之道。 王上亲自夸奖锦玉:“有媳如此,夫复何求?” 熏若王后也是对锦玉赞不绝口。尽管她心中清楚,琉樱答应娶锦玉,一定是有原因的。 一开始,琉樱的拒绝十分明显,可是不出几日,他便主动要求要娶锦玉为妻。作为母亲,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儿子曾经那般深爱一个女子,怎么会相信他的要求。 琉樱并不隐瞒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王后便心知肚明了。 “母后,您可曾记得,您对儿臣说,儿臣只有变强,才能不忍受担忧之苦,让她生活在儿臣看得见的地方。” 如今,琉樱的羽翼渐丰,不管他是为何,他愿意担当起他的责任,不管理由如何,她一定会配合。不仅是作为一国之后,更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走出阴影,重新打造未来。 剑轩行礼。那眼神琉樱一看便懂。剑轩必定有事禀报。 锦玉看出来琉樱想要她离开。但她并不愿意,所以一直装着看不懂。 剑轩心中焦急。彻雪已经知道一切,只怕是马上就会离开。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作为她的弟弟,一定要让她见琉樱一面。 “玉妃可知女子不得参政?身为妃子,职责所在,莫非需要臣子的教导?” 剑轩的口气中尽显一个臣子的忠臣与职责,完全没有说教的意味,那是一种好心的劝解。在这个樱花国,剑轩可以说是锦玉很好的消息来源,在锦玉看来,剑轩一定是为她好的。她想了想,若是如此太过强硬的话,琉樱也必定会厌烦。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早已经把她骂了个遍了。是该软硬兼施,身为他身边合适的妻子,懂得明白他的眼色也是一种接近他的手段。 锦玉对着琉樱微微一笑,从剑轩身边走过,手指拂过剑轩的长袖。微微颔首。 剑轩心中想笑,真不知她是心机太深,还是太过单纯。 锦玉一离开,剑轩便正色道:“殿下,臣接下来说的话,您只管听就好…臣不知殿下如今的心思,只是,接下来臣说的每一句话,并不是以臣子的身份同殿下交谈,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告诉殿下,到底要如何做,只看您了。” 琉樱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的奏章。 剑轩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紧张,因为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到彻雪那一脸的泪水,还是决定豁出去了。他赌一把,琉樱一定还爱着彻雪。 “她回来了。” 整个书房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琉樱有一种预感,这个她,就是她。他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 “您不必猜疑,是彻雪。她回来了。就在我府上。….” 剑轩还未说完,琉樱便已经来到了他面前而后快速的走出书房。 剑轩尾随其后,锦玉一直在书房外候着。看见琉樱匆匆离去,那眼神中满是甜蜜与温柔。那,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拉住剑轩,意图一同前往。却被剑轩制止。 “玉妃,臣劝您不要过多的干涉殿下的事情,殿下表面上不愿搭理您的行为,您便以为他默许了吗?….其实,殿下喜欢的是懂得进退的女子。若是您逼的太紧,只怕是逃了你都不知道。” 剑轩快速离开,留锦玉一人呆立原地。 她口中喃喃:“不能逼的太紧。” 第六十八章 近至身前情更怯 宫中的人眼看着琉樱王子急匆匆的出宫。那眼神中透露着旁观者无法察觉的深情。 那深情中,还充满着忐忑。 当听到剑轩的话时,琉樱不得不承认,他乱了阵脚。 他甚至以为这是一个梦。他的听觉出了问题。她怎么可能回来呢?她如何逃脱蔷薇国的控制回到这里,回到他的身边?然而,当琉樱终于到达剑轩府邸的大门口时,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思考这些无所谓的问题了。 她回来了。在剑轩府上。那么,她知道一切了吧。她会如何认为这一切呢?琉樱只觉得,一切仍然仿佛在梦幻之中。没有真实感。 就那样呆立着。这个如同樱花般的男子,此刻的神情充满着矛盾。他在现实与幻想中徘徊着。一切都可以;理解吧。日思夜想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人通知你她回来了。你敢不相信吗?自然不能,心不停的说服自己,必须相信这一切,哪怕是一时的幻觉又如何呢?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她的消息,那么即使是幻觉也好过连幻想都不敢。因为关于她的一切消息,对于你来说都是如此重要。 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的被心意牵引着。恍然间到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琉樱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拳头。不禁低声问自己:“我,在做什么。” 剑轩到达时,看见的便是发呆的琉樱。他眼神中全是猜疑。到了地方,终于害怕了?怕一切只是个急匆匆的幻觉,怕一旦现实破裂了,便是伤口的疼痛。 彻雪不顾清灵的劝阻,执意要离开。她必须走了。如果不赶紧走,幽露说不定有危险。这个理由,足以说服她。也许,在她内心深处,还在害怕着什么。害怕面对那个自己心爱的人。剑轩离开以后,至今未归,那么他会是去找他了吗?告诉他她回来的消息。 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的矛盾,她心中,其实一直期盼着,可以见他一面,仅仅是一面就够了。但她又害怕,已经娶亲的他,还会因为她回来的消息而激动吗? 当初所有的海誓山盟,都随着他同别的女子的婚姻而结束了吧。 时间,分隔两地,让所有的悸动都被磨平了。 难道要让他亲口告诉自己,我已经爱上了别人? 那种打击,也许比分别更可怕。 彻雪发觉,面对琉樱,她是如此的脆弱。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失去。所以期望活在最初的幻觉里,不愿醒来。就这样,悄悄的离开,离开这个地方,从此,不再期盼他会去迎接她回来的那个虚幻的未来。从此,再无交集。他拥有属于他的人生与责任,而她,不再是牵绊他的沟壑。 可是,仍旧如此的不甘心。 好想,即使受伤也要亲口验证,是否真的已经不再爱自己了。 彻雪的脚步是迟疑的。她有一种源自内心的期望,走慢一点,给她和他一个见面的机会吧。也许打开这扇大门,他会同时推门而入,那么,就让她问清楚一切,然后离开。 从此以后,应该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她知道琉樱的性格。当初,即使她拥有同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相同的容颜,他也根本不屑于看她一眼。如今,他愿意娶那女子,必定是深爱不疑。 纠葛的想法,缠绕着彻雪的脚步。 在清灵看来,此刻的彻雪是如此的痛苦。 她的脚步如此的沉重,尽管口中吵闹着要快速离开,可她明白,她舍不得,她不甘心。 她为何要回来。难道不就是因为要见他一面吗? 可这个卑微的愿望,耗尽了她那么多力气,换来的却是看上去爱情已经消失了的的噩耗。 彻雪突然有一种感觉,如今的自己多么像人鱼公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尖疼痛。 因为,她要走的是告别这场感情的路,如此踟蹰,举步维艰。 琉樱仍旧愣在那里。剑轩看他一眼,上前推开了门。 就在那一刹那,清灵拉着彻雪的衣角也走到了大门处。 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的话,那么感情的流动,应该同样需要介质,那么,那个介质是什么呢? 我们看见自己心中期盼的对象,通过介质那人的形象进入你的视线,然后,目光交接的瞬间,便可以听见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思念被尘封着,每天都会产生新的思念,覆盖在旧的思念之上,随后日积月累,厚厚的一层,慢慢的越积越多,为了让那思念不要太过肆意,便会将它冷冻起来。 然后,四目相对,执手相看泪眼,便是打碎这思念的工具。 碎裂的声音里,有眼泪滴落的叮咚声,有心跳回荡的紧张感,有呼吸融合的气息。 一切的一切,仿若都是为了思念被打碎时的场景而设置。 在那扇被打开的门的两端,是梦想照进现实的璀璨。 如此美好,惹人落泪。 一直期盼的一切,未见面时幻想的种种相遇的场景,在这种不期而至的状态中,趋于平缓。 剩下的只有四目相对。似乎说不出一句话来,也不知道该说出什么。 那日思夜想的眉眼,无端的突破了思念的壁垒,深深的刺进彼此的灵魂中。 那昨日离别的眼泪,只是为了今日的重逢而增加小型剧目。分别了又如何,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彼此又重新相遇。 看着那个人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没有变一般。 彻雪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凝滞。她在恍惚的惊喜之后,感觉到的是深深的难过。 她的脑海中,不住的想象着,他会如何开口,如何对她说第一句话。 琉樱几乎不敢相信。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这扇门背后等待他的不是梦的破灭,而是真实的她。 多少个夜晚,多少个闲暇的时光,他曾经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想着与她再次相见的情景,他一直在想,当他前往蔷薇国接回她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 她居然回来了。看上去仍旧没有变,还是那样的眉眼,只不过,那倔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阴霾。 琉樱只觉得心中一紧,他知道,她一定误会了他的婚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渴望他即使不解释,她也能懂。 清灵和剑轩看着这两个完全沉浸在彼此世界的人。根本插不进一句话。 可这毕竟是外面,若是让路人看了去,只怕会引来是非。 必须有一个人打破沉默才行。 “殿下进去吧,外面人多。” 琉樱回过神来,走进门内,这样,他便离她更近了。 他可以清楚的听见她的呼吸。院子里毕竟还有人,琉樱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向剑轩示意。 剑轩领着琉樱前往偏房,清灵拉着彻雪跟在后面。 琉樱先进入房中,彻雪的脚步是木讷的。她开始害怕了。而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她是完全可以拒绝跟随的。却在看见他的刹那,一切的疑虑和难过都坍塌了。 剑轩将门关上,看清灵一眼,随后便在不远处替两人把风。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个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 那门闩扣动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使一切显得更加的寂静。 沉默的空气流淌在屋内。 面对面的站着。 没有人敢开口。 泪水从彻雪眼角滑落。 终于流出来了。原来,还是做不到完全的祝福,做不到完全的认命。即使,他娶了别的女子,心里的感情,却不能随之划上句点。 只要你真心的喜欢过一个人,你的心就有一部分是永远属于他的。 “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吗?对我,连一句话都没有了吗?” 不争气的眼泪,彻雪茫然的捂住了脸。此刻,她忘记了在蔷薇国拼命要坚持的自尊。面对琉樱,她永远是弱者。 为什么,即使是这样,却比以往更加强烈的感觉到爱呢?也许,真的是分别的太久,爱而不得,自然强烈。自然心中骚动。 是时候,该离开。不要知道答案,不要知道原因。 就这样保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吧。起码,还能支撑着活的快乐一点。 不能,不能听见他的解释。只要他不说,她便可以一直认为他深爱着她,如同以往,从未改变。自欺欺人,又未尝不可。害怕失去,害怕那份感情有任何闪失。她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那种无法控制的心情,驱使着此刻的彻雪转身离开。 她不是这样的。琉樱突然明白了,她心中的悸动,眼神中的疲惫与痛心。 能够如此安然的回到樱花国,一切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她回来,应该只有一个原因,是为了见他。 可是,她看到的却是他的大婚。该如何解释。若是说利用这场婚姻,她一定会有压力吧。若是不解释,她一定带着心痛逃走。 原来,她的千里迢迢满腹深情,换来的却是他给她的失望与沮丧。 琉樱只觉得如此心疼。他矛盾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敢解释,也许解释和不解释带给她的都是压力。 再次面对她,那些想念的瞬间迸发的力量太过强大,居然让他胆怯起来。 然而,当意识到面前的彻雪想要离开的想法时,他终于无法在沉溺在自己无端的担忧中了。 那些都是后话,必须赶紧在此刻抓住她的手。 当彻雪的手触摸到门的瞬间,便被琉樱一把拉住,跌入了他的怀抱中。 如此温暖,让人沉溺。 “对不起。”抱着怀中的彻雪,琉樱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他说了对不起,这让彻雪预料不到。原来她千辛万苦营造的相遇,换来的却是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她有些害怕他接下来的话了,莫非他真的爱上了别人,可这怀抱如此的温暖如昔,这言语如此的深情,她怎么能相信他是由于爱情而娶了别的女子。因为她太爱他,因为她和他曾经有最美好的感情,所以她潜意识里仍旧对他充满着信任。他不可能这么快见异思迁。 彻雪抬头,迎上琉樱的视线,她清楚的明白。他心中仍旧有她。 是因为无奈吗?她居然又任性的忘记了他的身份了。 他并不是普通的男子,他的肩上背负的东西,不是早已经明白了吗? 也许从一开始,她心里便明白了,琉樱娶那女子,是由于身份与责任。可她不愿意用这种理由说服自己,这样子,便更加深爱他,便更加想要见他了。所以,不停的暗示自己,他是由于爱情而娶了别的女子,这样子,是不是放手的更快,更加明白现实的残酷? 她终究是傻的可怜。这也许正是她内心深处渴望见他,又抗拒见他的缘故吧。太爱了,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和方式面对现实的不允许。 在他的怀抱中,如此静谧,安好。她沉醉在这种满足感中,试图忘记一切不愉快的现实,而后告诉自己:“到此为止吧。忧伤和疑虑,痛苦和责怪,都到此为止吧。”她原本不知道该放在何处的手将琉樱的腰揽住。 “额….”琉樱想要开始解释,他不能让她沉浸在误会中。 “琉樱….我好想你,在没有见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想你到底在做什么,想你有没有开心的生活….真好,你一切都好…原来我要的就只是这些而已…” 多说那些又有何用呢?若是自此一别,再见应该已经无望了吧。 活在幻想中,不戳破事实又有什么关系。 最起码,在这个瞬间,她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他对她的感情。如同曾经一般炽烈。 娶了别的女子,是形势所逼吧。好不容易相聚,为何要浪费时间。 她能够再次见到他,可是用别人的性命抵押着的。不能浪费,一点都不能浪费。 彻雪的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她紧紧的抱着琉樱,如同曾经。 害怕失去。却已经失去了。 蓦然回首,还有什么可言。 深情依旧存在,却不能全部用尽,多么可悲。 当我们彼此拥抱时,便是心和心靠的最近的时候,如此近的距离,怎么能看不破一个人的脆弱。 他们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想法。 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说,仅仅是一个眼神,便能看懂深爱的人。太过深爱彼此,那感情无法掩藏,怎么能看不真切。 一个人有不可言说的隐情,一个人有不愿触碰的伤口。 那些毫无意义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显得无足轻重。 关键不是所有的起因,关键是如今依然彼此相爱。 明明就是无法相守的两个人,早就该明白这份感情的结局,还在意那么多只是徒增伤感。 此刻没有樱花国的王子,没有樱花国的祭司。没有不可以发生的恋情,没有成为人质的那一场经历,更没有已经娶了别的女子的琉樱。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海水一般,因为有强大的生命力,所以将一切都流逝掉。 这也许是当下最好的状态。 细碎的光线,照进没有点灯的屋内。两人相顾无言,却对视一笑。 这,是属于相爱之人的默契。 第六十九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那相视一笑,包含了太多东西。 他们如同第一次见面一般,沉溺于最美好的一见钟情中。这时候,她是即将嫁给他的妃子。 “好想你。” 彻雪从琉樱怀中挣脱,而后轻轻对他眨了眨眼睛。用手示意他低下头,而后踮起脚尖吻了他。 这个动作。唤起了琉樱太多的美好回忆。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 彻雪将手环在他的脖子上。 如今的吻,早已经不是以往的温柔如水,而是所有的思念的凝聚。 彻雪的眼泪流进琉樱的嘴里。琉樱的心突然一滞。而后紧紧抱住了她。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爱你。” 彻雪不知道,她的这三个字,给予琉樱的震撼。 他一直都知道,她有多么不遗余力的爱着自己。然而时隔这么久,她再一次努力的回到他的身边,在他耳边说着这三个字,便深深的刺入了他的灵魂之中。 抛开一切,他只想要用行动证明回应她这三个字。回应她的千里迢迢,回应她的不遗余力。 琉樱开始疯狂的吻着彻雪。试图将她深深的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迷离之际的灵魂,在体会了离别之后的相聚中,不明白什么叫做克制。 那不被现实允许的恋情,此刻,早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 琉樱将彻雪抱起,低下头,看着她,喃喃的问道:“可以吗?” “恩”彻雪是害怕的。到如今,她仍旧害怕她的出现,会给琉樱的生命造成任何的冲突。她不愿意他因为她而背负上罪名。可是,若是那三色烟真的因为她和他的感情而凋零的话,她会用自己的血去浇灌它,而后回到蔷薇国,救出幽露,生命燃尽了也无怨无悔。 她和他的爱情,美好的不可方物,却如同昙花一般,她要让这份感情有机会绽放。 琉樱看着怀中的她,嘴角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是自彻雪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的稀有品种。 “…彻雪,你知道吗?我从未如同此刻一般,想要拥有你…我居然有一种预感,若我不这样做,你便会永远的离开了。” “今生今世,我只会属于你一个人。” 那么就这样吧。如果明天迎来的将是审判,也由它来。此刻,她只想永远的停留在这个怀抱中。 琉樱的耳边一直是彻雪呢喃的“我爱你”。她仿佛要用尽生命一般将这三个字说烂。 将这三个字,深深的刻进琉樱的灵魂里。 男女之事,琉樱是有跟宫中的男倌学过的。只是缺乏实际经验,让他还是尴尬了一会儿。彻雪尽管在现代谈过恋爱,可是从未同林小冬发生过关系。这样的两个人,当真是让此事变得有些可笑起来。 如同两个刚刚了解这个世界的孩子一般,彼此琢磨着了解对方世界的方法。 疼痛,对于彻雪来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纪念。 琉樱感觉到彻雪的忍耐,他尽量让自己温柔。 最终,两个疲惫的人拥抱着彼此,却始终不愿意闭上眼睛。 不能睡觉,若是一闭上眼睛。醒来,害怕发现是梦。 所以,要努力的将对方看在眼睛里。 即使,只有模糊的光线,也要将对方全部放入自己的视线中。 “若是明日三色烟凋谢了怎么办?” “我便带你逃到海角天涯。”琉樱说着吻在彻雪的额头上。彻雪心中明白,他是说到做到的。 这是两个任性的孩子。他们不敢过问那命运强加的责任,又有谁能怪他们的任性。毕竟,爱情,果然是让人情不自禁的。 “我不在,你可曾想我。”彻雪知道这问题傻,可她还是想问,想要看他回答问题的样子和表情。 “若是不想,只怕早已经死了。”琉樱的回答让彻雪惊异,他们,果真如此雷同。 在无形之中,两个人的生命已经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为彼此存活的意义。 “为何要这么快就娶亲,若是我死了,只怕是尸骨还未寒呢。”她有些赌气的询问,并且狠狠的咬在琉樱的肩头。 只能这样子撒娇似的责怪。毕竟,认真的责怪,她做不到,可是如此状况下,心还是变得渐渐敏感起来,问一问,也可以缓解一下痛苦。 “若我回答因为“我爱你”。你可信我?” 琉樱试探的回答着,他不敢说太多,他担心彻雪因为他的这种无谓的牺牲而难过。 彻雪轻轻的笑出了声音,然后吻在他唇上。 琉樱只觉得心头一阵燥热,回应着。 云雨过后。 终究是累了。 “呵呵。”彻雪突然躺在琉樱怀里笑出了声音。 “我是故意的…这样,你以后同你的新老婆行事时,便满脑子都是我的影子了。” 琉樱听到彻雪的话,显得有些促狭。 他如同一个羞涩的少年一般,附在她的耳边说道:“我未曾与她发生过什么…以后也不可能。” 琉樱的回答让彻雪的眼泪又来了。她都知道,事到如今,即使琉樱不解释,她也早就明白了,琉樱娶那女子,并不是因为爱。 那是他的责任。所以那女子的责任必定要为王室延续血脉。他不可能一直任性的。他有责任履行他身为王位继承人的职责。 可是,她不愿意,不愿意自己心爱之人拿来同别人分享。 “真的好矛盾呀。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这么矛盾…琉樱,我想要你永远只属于我,可现实并不允许。而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自己属于你。你能懂吗?若是明日国中樱花有何不妥,我便会用血去浇灌那株三色烟。这是我的打算,而我,又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有事情要做,还有一条人命系在我的身上….琉樱,我突然觉得很无力。我们可以如此任性的相爱,却不得不在清醒的时候,面对现实…所以,不要说那些傻话,不要忘记你自己的责任,,,,我们只是相爱而已。我们什么都没有…但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切,我曾经一无所有,所以毫无畏惧,但当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渐渐紧密,我才知道,我并不能随性而为。如今的我,已经满足了。” 当说这些话的时候,彻雪并没有流眼泪,她的眼中全是满足。带着淡淡的笑容,那是让琉樱沉醉的美好。 琉樱知道,她一定是要走的。一定是要离开的。 她能回来,必定有隐情。 然而这一次,他不再担心她离开了。 因为,他坚信,自己马上就会将她接回来。 只不过,明明知道即将相逢,要面对离别,还是会怅然。 “好想你。” “我就在你身边呀。” “好想你。” “我也是。” 两人依偎着,期望这一瞬间永远定格。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的思念着彼此。即使近在身边,也害怕下一刻的分离。 即使可以亲眼看见,也觉得心房中的思念都要承载不下了。 相见争如不见。这只是面对离别时的气话而已。 每一次的相聚,最终都要面对离别,所以人们害怕。 但,又有谁不期盼下一次的重逢呢? 琉樱王子两日没有回宫。 当日匆匆出宫的事情也早已被熏若王后得知。她下令任何人不得胡乱猜测,琉樱王子是得了她的命令,出宫前往将军府议事去了。 她派人前往剑轩府上探听,得到的回应是:“心中烦闷,想在宫外住几日。” 熏若王后没有怀疑,毕竟她是了解的,琉樱这孩子娶锦玉的迫不得已。 只不过新婚不久怎可对外公布是由于心中烦闷所以离宫?所以她得替她的儿子编一个理由。 锦玉一直忍耐着,终于在第二天夜里爆发了。 她冲进祭司宫。 宫内的宫人们都很震惊。 “还望王妃稍安勿躁,此乃祭司宫。” “区区一个婢女还敢如此放肆,当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我看。” 十几个侍女就那样站在正殿门口,挡在锦玉面前。 这个王妃,在她们眼里看来是来者不善。 宫中尽管没有祭司了,但神明的守候仍然存在,而她们也坚信,总有一天祭司会回来。 她们的一生都是用来侍奉樱花祭司的。而彻雪曾经在这个祭司宫创造的神迹,琉樱王子的哭泣引发的黑色樱花,都让她们对于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 信仰的力量,有时候真的很强大。 面对她们的阻拦,锦玉有些畏惧了。她收敛了自己的怒气。缓和的说道:“信女锦玉,心中烦躁,期盼到樱花祭司画像前静心。” 樱花祭司本就是护佑天下百姓的。而身为王妃的锦玉日后终有一天会成为王后。她如此虔诚的表示,所有人不得不散开了。 锦玉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然后径直进入正殿之中。 侍女们见她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动静,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锦玉看着那幅画像,拳头握的紧紧的。 她不知道琉樱出去做什么了,为何至今未归。他一直深爱着的便是这画中的女子吗?难道为了显示对着画中女子的真心,他需要尽可能的逃出去,以躲避她的感情? “一个已经死了几百年的人,有什么资格一直占据着我丈夫的心?你只是一副画,一个传说而已。为何如此这般得意忘形。你说说,若是我毁了你,他的心是不是就不会被你占据着了?到底有什么邪术,这个开满了樱花的国家,果真是被你这个守护者庇佑着的吗?那么,让我来试试看….” 锦玉快步走向神龛处,手指触摸到那幅悬挂着的画像上,突然间,仿佛一股电流穿过她的眉心,无力的瘫倒在地。 第七十章 残风暗随离别起 这对于彻雪来说,是最奢侈的两日。他们如同真正的夫妻一般。恩爱好合。 这将军府,成了他们的世外桃源。没有责任与压力,这是用堵住耳朵和思想换来的安宁。 彼此都为彼此任性一回。 更庆幸的是,琉樱派出去的探子回报说,国中的樱花长势很好,更重要的是,祭司宫内的那株三色烟也同以往一般繁茂。 彻雪得知这个消息,有些诧异。这是一个好消息,也同时让她觉得奇怪。为何,当日她只是同琉樱要成婚,那株三色烟就凋零了,并且由于三色烟的凋零,导致全国的樱花都开始凋零,这种力量,是从何而来?为何在宫外,她同琉樱发生了一切,樱花却毫无变故?又是为何? 从她穿越到此,本已经是疑窦丛生。如今又是这种状况,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只是此刻,已经由不得她多想了。她要离开了。 时间已经到了。她已经很自私了,幽露还在蔷薇国等着她,若是再回去晚点,只怕幽露会有危险。那孩子,居然将易容术的解药给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给她,想必是抱着牺牲的态度了。她没有资格让那孩子为了她牺牲。 “琉樱,我必须走了,我们能够再次相遇的奢侈,是以一个少年的生命为抵押的。从今往后,当我不在,我只希望你能够不要把我忘记的太快…”她尽量让自己不要落泪。若是落泪,便会软弱。她不能软弱,不然琉樱该怎么办? 琉樱静静的看着她强忍住泪水,只能轻轻的抱着她。 “哭吧。我看不见你的眼泪的。” 彻雪的头搁在琉樱的肩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顺着脸颊沾湿了琉樱的肩膀。 凉凉的,刺骨。 这是他心爱之人面对离别时不舍的泪水。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只因为,如今的他还没有完全的能力可以挽救一切。 感觉到琉樱身体的颤抖,彻雪擦干眼泪,努力的揉了揉脸。一脸灿烂的表情看着琉樱:“看见没有,没有你在,我仍旧会像现在一样坚强的…放心吧。” 琉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紧紧的拉着她的手。 “王兄。”清灵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此情此景,相爱之人无法相守,任谁看了都会难过。 “殿下。”剑轩想要催促彻雪赶紧启程,却说不出口。他只是不希望两人在沉浸在离别的苦痛中了,早一些分开,或许会少痛一些。当看见这种场景时,他又无法开口阻止他们的离别之痛,那是他们自己的世界,局外人怎么能明白,这种分别的疼痛,是深爱彼此的表现,疼痛,却令人依恋。 “你走吧。这一次,我看着你走。我知道你去了哪里,你只需要等着,我会去接你回来。” 琉樱终于开口,语气中透露着的是坚定与执着。“你只需要等着,我会去接你回来”。这句话让彻雪听来,异常温暖。当日在蔷薇国,她便是用这种理由坚持下去的。原来,她信对了,他一定会去接她。只是…. 她用力将琉樱抱着,贴在他的胸口。 “不要来接我,若是要以牺牲百姓的安宁为代价的话…琉樱,我不愿让你背负罪名,更不愿自己成为红颜祸水….我只希望你能够活出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琉樱如此坚定的说要去接她,加上这两日她偶尔从剑轩口中获取的只言片语的信息。剑轩正在替琉樱训练一支军队。琉樱娶的女子是牡丹国的公主锦玉。 这一连串的事情组合起来,她心中有些明了。琉樱一定在计划着什么,而这计划的目的,一定和她有关。 当初她也是期盼他可以励精图治,并且希望他去接她。但如今,她不奢求了。若是琉樱娶锦玉公主的目的是利用牡丹国,采取“清君侧”的手段,势必引起国家动乱。 百姓的安宁被破坏,只为了救出一个女子,这样她便是罪人。蔷薇国的实力不容小觑。只怕到时候是两败俱伤。她便害了琉樱,害了两国的百姓,这一切,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她只希望这次回去可以将幽露救出,而后再想办法逃回来。若是逃不回来,也无所谓了。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如果再贪心,天理难容。 只是老天对她太过于恩赐,让她发现了她同琉樱禁忌之恋的漏洞。 若是不在王宫中,他们在一起,似乎是没有伤害的。 老天,一定不会这样绝了她,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回她同琉樱的感情。一定可以再次凭借努力逃回他的身边。而不是以战争为代价。 那是她的感情,是她的私事。她不希望有别的生命牵扯进来。那样的沉重换来的爱情,她害怕自己会由于愧疚而爱不起来。不敢去爱了。她不能允许她同琉樱的感情给任何人造成无端的伤害,她只想让这份感情澄净,安宁。 彻雪的话,让琉樱担忧。 她说不要去接她。他庆幸自己没有告诉她,他娶锦玉的原因。若是她知道了,只怕是更加惶恐了。而她如此聪明,似乎应该看出了些许端倪。 彻雪看着琉樱然后继续说道:“琉樱,战争,没有胜利者。” 这句话,已经是在告诉琉樱,“你的一切计划,我全都明白了。不要为了我展开战争。” 琉樱呆滞着,没有想到,他能够想到的温柔,对于她来说,或许又是一个伤害。如果她这次没有回来,没有告诉他,她的想法,那么当他真的靠战争把她接回来的时候,她一定不会高兴。到时候,他们会演变成什么状态呢? 琉樱只觉得有些后怕。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能够在他身边微笑。 如果这种方式不是她喜欢的,他就换另外一个方式。 幸好他足够明智。 娶锦玉公主,利用牡丹国的名义,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谋划而已。他还有另外一条路,凭借他自己的能力,用这支剑轩训练的军队去救出她。所以,他派青瓷前往蔷薇国,以便里应外合。 总之,不管用什么方法,他只有一个目的。将彻雪带回自己身边。 如今,这个目的有了一个限定,用彻雪喜欢的方式将她带回身边。 她不希望破坏百姓的安宁,那么,他就给她这样一个安宁。 琉樱紧紧的抱住她,轻声回答:“我,会按照你喜欢的方式,让你再次回来我身边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执着的眼神。彻雪不知道,她的这种性格,早已经让琉樱深深的臣服了。 游离于外貌,深深的爱着拥有这种人格的她。 清灵和剑轩背过身去。 琉樱轻轻吻上彻雪的唇。 这一次,彻雪没有落泪。她感觉到很幸福。 前方,仿佛充满了光明。等待他们的一定是再次相逢。 而琉樱,用他最大的温柔,同她一起,守护着他们的爱情。 这场离别没有痛苦。 希望在离别中流淌。 若是马上就会见面,还怕什么分开呢? “我只是去游山玩水,那里的风光真的不错。若是你不快点来接我,只怕我会乐不思蜀的。” 彻雪嬉笑着打破这离别的诅咒氛围。 琉樱微微笑着,看着眼前女子的美好。 “恩。”而后轻轻应声。 彻雪从口袋中掏出那束带。本来她很早就想给他系上的,最终却留到了今天的分别。当日,她在离开之前从他头上取下,今日,她要离开,便为他再次系上。 这是一个仪式,一个分别的仪式。坚信他们会再次相逢。 清灵和剑轩看着两人,而后对视一笑。 琉樱在彻雪面前低着头,彻雪微微踮起脚尖,手上的束带缓缓的绕在琉樱的头发上。 是什么,可以让一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幸福的低头? 那情景,真让人羡慕。 彻雪替琉樱绑完束带,又将他头上取下的那条束带取下放在了口袋里。 她满意的看着眼前微笑的琉樱。 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哪里有女子会如此放肆的笑呢? 那看似夸张的表情,引起了琉樱心中的共鸣。 这笑容,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清灵有剪刀吗?” “恩,我去拿。” “哦,顺便再找一张白色帕子。” 剪刀和帕子都拿到彻雪手上。 她执起自己手中的剪刀,剪下一缕头发,又将剪刀递给琉樱。 看着彻雪递过来的剪刀,琉樱了然。 也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 彻雪将剪刀取回,在无名指上轻轻划过,然后迅速用那白色帕子包住,血轻轻渗出。彻雪的这一行为惊呆了旁观的三人,她的血是止不住的,难道她不知道吗? 琉樱惊恐的要去扶她,她只是微微一笑,让他去屋外取些樱花过来。 那些樱花花瓣沾染到她的血,立刻变成了三色烟的花瓣,最后慢慢消失,血止住了。 这一切来的太过迅速,剑轩同清灵都愣在那里。 琉樱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不得不时刻的提醒自己,她是真正的樱花国祭司。他们之间的恋爱禁忌才会如此深刻的横亘成为阻隔。 彻雪拉过琉樱的手,同样在无名指上划过一个刀口,用方才的帕子裹住伤口。 两团血迹融合在一起。 渐渐变成了暗红,那红如一粒朱砂痣。 这是彻雪在蔷薇国学会的定誓方式。她当时就觉得震惊,如今,只希望同琉樱试一试。 两日来,一直都在相处,她一直在等待离开的这一天完成这个她心目中的结婚仪式。 所以“剪发结同心,歃血为誓言。” 彻雪小心翼翼的将那两缕头发挽在一起,裹在那放粘了两人血迹的白色帕子里。拉过琉樱的手,轻轻放进他的手心。 随后,她又拉过琉樱被划破的手指,含入口中。 琉樱的手指不流血了。 她笑着对他说:“给你消消毒。” 彻雪离开了。 琉樱坐在房中,紧紧攥着那包着发丝的白色帕子,耳边仍旧是她离开时的那句话:“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夫妻。” 他突然迅速的起身,想要去追上离开的马车,中途又停了下来。 “已经让你这么安心了。还要如何让她更加难过?” 琉樱缓缓的说着这句话,向王宫走去。 弃战争,但并不放弃争夺。 他决定了,用自己的方式将她安然带回。 第七十一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琉樱回到宫中便得知玉妃昨夜前往祭司宫,最终晕倒被送回。如今仍旧昏迷不醒。 “锦玉性格好胜,不知为何居然会晕倒。只怕是因为你两夜未归。琉樱你可明白,你既然已经将她作为棋子,就应该好好对待这枚棋子,以便为你所用时得心应手。” 王后叹息的劝解着琉樱,她是不知道为何琉樱娶了锦玉却如此这般连敷衍都不愿意。 “她已是弃卒了。”琉樱平静的说着,这话让熏若王后愕然。 “母后不必讶异,从一开始,儿臣本就是借用她而已,如今,儿臣发现自己错了。幸好当初儿臣没有敷衍她。否则到如今,只怕是收场都不好收。” 一向表面温和的琉樱,什么时候居然变得如此的理智。是什么,让他不愿意再继续温和下去。熏若王后一直都知道,琉樱的温和是他的表象。他总是用这种温和委婉的拒绝人。看似平静,其实生生的写着请勿靠近的标语。 远观吸引人,然后当你靠近,发现他根本没有想在吸引你。他只是希望用这种温和换取属于他自己的安静。 而如今,他的这种伪装卸去了。他希望用明显的拒绝,让人不要靠近。 “母后您不必为儿臣担心。若她醒来,儿臣自然会同她开诚布公。她留,仍旧是儿臣的妃子,儿臣也不会娶别的女子,但若她要走,儿臣也不强留,毕竟一开始,便是儿臣利用了她。” 琉樱自顾自的言语,让熏若王后惊呆了。她无法想象,身体恢复之后的琉樱,变成这样。这是属于王者的气度,但不是她喜爱的儿子的样子。她宁愿自己的儿子可以不谙世事,可以继续喜爱安宁。 “母后是否矛盾着呢?您放心,儿臣仍旧是您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当琉樱离开,熏若王后仍旧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定发生了什么,她却不知道。 锦玉的眉心一直处于发热的状态,她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当时她的手指触摸上那幅画的瞬间。 有什么力量,瞬间侵袭了她。试图控制她的一切。她想要抗争,却抵抗不过。 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说:“你爱琉樱,那么我替你得到他。” 她努力的想要睁开双眼,想要去除眉心的灼热感,却无济于事。 “你恨我吧,我得到了他的心。” “你是谁?” “我是你所爱之人的心爱之人。” “你到底是谁?” “这一点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我知道你爱的是谁,你只需要把身体借给我,我便能替你得到他。” “你在开什么玩笑,住嘴,不要说话,你以为我得不到他吗?他一定会爱上我的。不要说话,不要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呵呵…” 这笑声锦玉觉得十分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眉心的灼热感消失了。她努力的睁开眼睛,然后,看见了光线。 如释重负一般。汗水涔涔滴落。 眼前的人,是琉樱。 好俊美的脸庞,灿若星辰的眸子。 她惊慌的坐起身子,紧紧的抱住了琉樱。 琉樱被她突如其来的怀抱惊住了。随后不加痕迹的挣脱。眼神中全是冷漠。 当琉樱努力的挣脱她的时候,锦玉的目光涣散开来。 耳边又传来了那笑声:“呵呵….”那笑声并不恐怖,可以说是悦耳动听。但却让她觉得害怕,因为那声音,如今正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她的脑海中回荡着那种声音,令她毛骨悚然。 琉樱注意到锦玉的异常,想来仍旧不忍,然后抱住了她。 琉樱站着,锦玉的头靠在他的腰间。身体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 “有笑声….” “额…..” “真的,你听不见吗?” 如果彻雪知道我利用了一个女子成为棋子,如今又如此待她,她一定会怪我的。想到这里,琉樱希望可以尽量弥补锦玉。 他不太擅于对别的女子温柔。只能轻轻的拍着锦玉的背,希望她能够平静下来。 感觉到琉樱的温柔,锦玉慢慢的平静下来。最终沉沉的睡去。 琉樱将她平放在床上,坐在桌边,端起一杯茶饮下。 他取出那白色帕子,那上面,是彻雪的气息。白天她的样子还在他眼前。她郑重其事的做着这个简单的婚礼仪式。 把这个交给他,便是把自己交给他。 头上的束带,怎么也舍不得摘下。 仅仅两日,居然可以让他如此的幸福与满足。 她的笑容,她的温暖,她手心的温度,唇边的热情….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留恋。两日来,睡的很少,就是怕一睁眼就看不见她。如今的琉樱很疲乏。没有过多久,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锦玉只感觉有种迷迷糊糊间的躁动不安。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十分清醒。 “不想得到他吗?” “想。” “可是你认为凭借你,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 “我是可以帮你得到他的人。我是雪璨。” 锦玉感觉到她的意识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便是同她对话的女子。 而她听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处于颤栗之中。 雪璨?樱花国第一任祭司雪璨!那个死了几百年的女子,如今正在同她对话。 她想要停止这种对话,身体却根本不受她自己的控制。有什么东西绑住了她的身体,由不得她挣脱。 “你知道琉樱多么爱我吗?” “不要再说了。” “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那孩子,即使经历了轮回转世,仍旧深爱着我。”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让我在你的身体里,这样,我便会教你如何得到他,用你的身体,用你的脸,让这个男子臣服在你的身边。从此以后,他的眼里,看见的就只有你了…这个交换不错吧。” “帮我,你能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听见了你的祈祷,而我,是护佑樱花国的使者。” “用你的身体和灵魂作为交换吧,换来你所爱之人的心。如何?” 锦玉从一开始的呢喃声,到最后甚至变成了大喊。那喊叫声,将琉樱从梦中惊醒。 他起身来到她身边。锦玉正满脸的恐惧,似乎在抗拒着什么一般。 锦玉睁开眼睛。看见的又是琉樱的脸。那眼神中有关怀,可是,没有深情。那种关怀,仿佛一种责任,一种同情。又或者说,有愧疚。 她突然觉得异常的失落。 如果,每当睁开眼睛,每当觉得恐惧之时,看见的都是这张脸,看见的都是满眼深情的关怀,那该多好。 原来,已经如此爱着他。从一开始的好胜心,到如今的真正沉溺。 “你想要得到他..我会帮你,让他臣服在你的身边,让他只能看见你….” 那些话,又突然间出来了。 “你可曾爱过我?” 锦玉不由自主的询问着,琉樱看见了她的恐慌。原来如今这般样子,是因为内心的痛苦。 琉樱觉得可悲,不该利用她的,如今,坦诚相待,也算是赎罪。 “从未有过。” “那为何要娶我?” “因为对我有用。” “对你有用为何连敷衍都不愿意?” “因为我发现,对于不爱的人,我连敷衍都做不到。” “你….是为何要如此,骗我一下也好呀。” “欺骗,并不是对谁都可以做到,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虚伪的感情伤害人。” “我连被你欺骗的资格都没有吗?” “回去吧。就说发现并不爱我,或者说我对你不好。怎样说都好,都可以。我会按照你的要求,用对你伤害最小的形式送你走。你如此优秀,定然有不少男子都会珍惜你的,而且你还是五国最高贵的公主。” “你觉得一个被抛弃的公主,还有多少男子敢要?若是我真的那么好,你为何不要?更何况,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爱上你了。即使一开始是由于虚荣好胜,我以为你这种美好的男子一定是属于我的,所以,我不愿意认输….” “不然,你就留下,只是,我不会爱上你。你自己选择吧。” “你当真如此狠心?吝惜半点温柔?” “坦诚以待,是对你的尊重。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此刻的锦玉显得歇斯底里。琉樱不敢保证面对她,他还会说出多么狠的话来。为了避免更多的伤害,如果曾经给一个女孩子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他不敢保证彻雪知道了会多么生气。还是离开比较好。 “我能帮你,让他臣服在你的身边,让他眼中只能看见你….”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要怎么做?” 锦玉无力的回应着那个声音 “把身体和灵魂都交给我。以此作为交换。” “我会怎样?” “你会心想事成。等待你的,将是琉樱对你的深情款款,将是你心中期待的任何美好。而我,将会让你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孔,去赢得这个男人,你尽管放心的交给我吧。不要迟疑…” 那是带有魔力的声音,横穿于锦玉的思维中,渐渐的她丧失了清醒,想要沉睡,想要在醒来后梦想成真。 锦玉只觉得眉心剧烈疼痛。有什么东西深深的刺进她的脑子里。 噪杂的人声,街边的小贩,好乱。好乱…. 第七十二章 梦里依稀樱花泪 噪杂的街角,一名面覆白纱的女子在城中行进着。处处开满了绚烂的樱花, 她走过的地方,樱花似乎开的更加卖力一般。 此时的小城显得混乱,饿殍遍野,流氓丛生。有势力的人割据一方,欺压百姓。 没有真正的管理者。所有人都没有方向。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许多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传说中被樱花神守护的地方。樱花四季常开。没有别的花木,这是神独宠的信仰。 那女子走在街道中,她发现汇聚到这里的人们越来越多了。长此以往,只怕是人口聚集,整个城镇会由于缺乏管理而亵渎神灵的庇护。 有流氓想要去取下她脸上的面纱。她的指尖汇聚起一束光,却在转瞬间暗淡下去。 一名身着紫衣的男子,已经站在她面前。他只是轻轻一甩手,那流氓便被击退。 接下来,同那流氓一伙的人们蜂涌而至,他一一击退,毫不费力一般。从此,她不由自主的跟随着这男子。 从这个小城镇到下一个小城镇,只要开放着樱花的地方,便有他们的身影。 她在他身边,从来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待在他身边。看着他用自己的手段收服所有的混乱,让所有人归顺于他。 整整三个月。所有的片区经过他的治理统一起来。他拉着她站在这个他统一后的国度的最高点。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原来他也会疲倦。 那白衣的女子看着眼前的男子,眼中全是深情。她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却莫名其妙的跟随着这个男子一同平复了所有开满樱花的地方的人群的骚动。那男子也只是带着她,并不同她说话,也不问她的来历。 也许,他一个人太过寂寞,需要一个伙伴,这个伙伴不需要帮助他,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此刻,他终于完成了一切,一种深深的成就感萦绕在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做这些事情。仿佛是天生的使命一般,他长到16岁,便从山中出来。师傅是这样对他说的:“樱,你是神明选中的王者,下山去吧,建造一个樱花国,让百姓享受神明带来的福祉。你会遇见一个女子,她是神明选中的使者。” “我如何才能找见她呢?” “你们会互相选中彼此。” 师傅没有再多说,便送他下山了。 他从山中下来,才发现在这个开满樱花的国度,处处都是荒野,人心涣散,所有人没有生活的方向,没有存在的意义。天注定,神明果真给了他指引。当他看见这白衣女子的时候,他便明白,这女子便是神明选中的使者。 所以,他带着她一同完成任务。他们之间没有交谈。那女子不说话,他便沉默。无形之中,他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伙伴关系。 今日,终于成功了。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他可以放松下来,也可以同这女子静下心来交谈了。 神明选中的女子,也许是一个哑巴。他在想,该如何让她明白他的意思。 “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 那女子微微点头。 樱在心中感叹,果然是哑巴。看来得寻找一个可以交流的方式了。 “我说的话你能听懂。那么我说,你听就好了。若是同意,点头就行。” 那女子听见他的话,不禁笑出了声音。他把她当做哑巴了。那么就逗弄他一下如何。 然后,眼前的男子突然单膝跪在她面前。那神情无比严肃:“神明选中的樱花使者,请您从今日起,便同本王一道守护这个国家吧。” 她其实不是人。她的灵魂是这个国家所有樱花的灵气汇聚而成。经历了千年的历练,最终幻化成人形。她是神明选中的使者,代替神明在人世间护佑这个国家的樱花,护佑这个国家的百姓。 她的身体诞生之时,神明下发神谕。 前往人间,寻找到神明选下的王者,并且同他一道护佑樱花国的子民。让樱花国的子民享受到神明的福祉,不要遗忘神的存在。 原来,自己会无意识的跟在他身边,是因为这个原因。 冥冥之中,神明指示,她来到人间,会碰见一名男子。而那男子,便是他。 她只是花灵凝聚的生命,她还单纯的没有思想。只有任务。 而这男子,引导着她,渐渐的认识了这个世界。 看着单膝跪下的男子,她的嘴角扬起,那是尘世间最美的微笑。 她的手放在那男子的额头。以不可抗拒的声音说道:“ 神明赐福与你我,愿佑苍生。吾乃樱花国第一任祭司雪璨,承认汝为王。” 飘然如仙的女子,身上绽放着圣洁的光芒。一同相约,缔造属于这个新建国家的传奇。 彼此选择,彼此依靠。这是神明的意旨。 国家建成。弊端横生。百废待兴。 两人一同努力着,他们知道,这个国家等待的是他们的构建。这是他们共同的理想。 长时间的相处,彼此又是那么优秀的人,当务之急尽管是创造美好的未来,但并不阻碍情愫的产生。 这是两颗年轻的心。他们来到这俗世之中,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彼此。 若不相爱,怎么可能。 “待一切走上正轨,本王将娶你为妻。” 雪璨乖巧的依偎在樱的怀抱中,她一定会努力的,努力建造他心中的理想,努力护佑他热爱的子民和国家。 这是她责任所在,也是她感情的寄托。 即使身为神的化身又如何?面对爱情都是那么的沉迷。 樱花国在慢慢的恢复生机,百姓们渐渐的明了了身为这个国家的子民的自觉。他们拥有最伟大的王,和心怀苍生的樱花祭司。神明没有忘记他们,他们燃起了生的希望。 只是,长时间的民生凋敝。国中最缺的就是食物。 都城之外,有一女子,尽管家中穷困,却生得天人之姿。最重要的是她拥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她摘取樱花花瓣,做成各种点心,分发给灾民。此事传入王宫之中。王上命令传令全国百姓学习以樱花花瓣为点心。前提是只能使用凋落的花瓣。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女子的做法,让整个樱花国活了。 解决了食物问题,全国的生产才能得以保障。选拔官员,让有才之士为国家出力。整顿国风。 一切有序展开。国家渐渐处于正常化。 宫室开始了建造。百废俱兴。国家走向了繁盛。 樱同雪璨的婚事也渐渐要提上议程。 一日,雪璨从梦中醒来,手中攥有一枚花种。而同时,那名曾经用樱花花瓣做成点心的女子一觉醒来手中也攥有一粒花种。 这花种让雪璨觉得亲切。她将那花种种下。而那女子也将花种在醒来后种下。 奇迹就那样诞生了。那两粒种下的花种都开出了奇特的花瓣。 形同樱花的花瓣,却有三种不同的颜色。摇曳的风姿,令雪璨大吃一惊。 花有灵魂,而这株樱花汇聚着更强大的力量。 当那女子看见这株樱花时,震惊不已。她专门前往王宫,觐见王上。 随着国家的建立,等级制度也随之产生。一个平民百姓怎可随意面见王上。 尽管这女子生得貌美如仙,他们也不敢轻易放她进去。 那女子不知如何是好。 “放她进来。” 雪璨感觉到,这株樱花的产生绝对不会那么简单。所以,她想要出宫探视,却正巧碰见了这名女子。 她是神明的使者,这女子身上的特别,让她讶然。 当得知这女子从梦中醒来时得到了一枚种子,而后成长出了那种奇异的樱花之后,她觉得恐惧。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她完全不能明白神明此举,意欲何为。 她是樱花灵气凝聚而成的神。她的一生都必须侍奉神明。沾惹了尘世之心,只会破坏灵气,等待她的只有灰飞烟灭。 那两粒种子,是神明的试炼。 身为樱花祭司,她得到种子,是职责。而那名普通的人间女子得到种子,则是命运。 拥有济世之心,悲天悯人,如此美好的品德,为她赢得了那粒种子。 这是只有心中没有杂念,完全纯净的女子才能获得的殊荣。 成为同樱花国的王上共同守护这个国家的女子,成为陪伴君王身侧,延续血脉的王后。 雪璨的意识被神明唤走。得到了神明的指点。 “你本是灵气幻化。怎可有世俗之心。若你单单只爱一人,那么如何兼济天下苍生。雪璨,你可明白,你的职责。吾本以为不需要点化你,你自然明白,却不料,落入俗世,即使身为灵气凝聚的神的化身的你,也免不了堕入情网。如今,还不算晚,不要执迷不悟。身为神使,你早就应该有所觉悟了吧,为何还要任由自己的感情生出更多的枝丫,落得无法收场的局面?一切,都是天命。你若是真的爱他,便好自为之,珍爱他的百姓。樱,是上天选中的王者,你注定只能站在她身旁,而非同行….” 雪璨痛不欲生。她不信天命。 她偷偷将那被选中的女子藏匿起来。而后,公然嫁给了王上。 洞房花烛之夜,两人行夫妻之礼。 当夜,全国降下暴雨,樱花纷纷凋落,一切都变得荒凉。失去了神灵的庇佑。整个国家都仿佛被诅咒一般。 “你是樱花灵气幻化而成的神明使者,俗世会坏了你的灵气….” 当雪璨一觉醒来之时,她看见了她的爱情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代价。 她痛苦的凝视着樱。他眼中的惶恐。让她如此不安。这是他热爱的国家,这是他亲手建立的一切,毁于一旦了。一夜之间,倾颓至此。 他茫然不知所措,整个人的精神都坍塌了。 逆天而行,终遭天谴。 雪璨终于知道自己的任性,给他带来的伤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过失,迷茫中有人指引着她。来到那株奇异的樱花身边。 刀口划过手腕,那凋谢的花瓣重新绽放光华。 全国的樱花渐渐恢复了生机。 当樱恍然大悟般赶到她身边时,她已经气若游丝。整个人浸泡在血泊中,那场景凄惨而可怕。 看着自己所爱之人的样子,他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泪水肆意的流下,惊天动地的哀嚎。 她在弥留之际,努力的抬起手来,抚摸上他的额头,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中。血被注入他的体内。 有血缓缓流下,同泪水混合在一起。 “留一个印记,让你永生都忘不了我….” 她最终失去最后一丝呼吸。是她自己让自己毁灭的。 若是只祈求留在他身边,若是不可求永远的结合,那么灵气不会涣散,那么不用同他天人永隔。 这一切都是宿命。 一旦爱上了,便渴望长相厮守,渴望的太多,便永远都得不到了。她临死前仍旧不甘心。 樱的泪水,像一把把刀,剜心之痛,却因为生命的终结而终结了。 “为什么,让我们相遇,却爱而不得…我不服。” 他抚摸着她的眼睛,让她安眠。她最后闭上眼睛,脸上仍旧是不舍得。 整个国家的樱花,在三日三夜的阴雨中开成了黑色。 王上樱,病倒了。 他的师傅专门下山,去除了他的记忆。 他放出那名被关起来的女子道:“你是天命选定的王后,日后,望你陪在他身边,建造一个美好的樱花国,你心地纯净澄澈,是不可多得的女子….” 那老者将雪璨的尸体埋在那株奇异的樱花树下。 “三色烟,其实是花灵的中枢。若是这花凋敝了,整个国家的樱花都会凋落…雪璨,你可知,神明为何要给你这粒种子,只因为你动了世俗之心,所以神明期望能用这花灵的中枢抑制你的心意,没有料到,你居然不知悔改…也罢,为了赎罪,老夫便将你葬于此花之下,只盼你能悔过,弥补你的过错…” “雪璨已死,为何空气中仍残留着雷同与她的灵气呢?”老人轻声嘀咕着,离去了。 情景再一次转移,恍若隔世一般。 殿中站着一名少年,身着紫衣,他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块形同樱花的印记。 他的眼神中全是深情,默默凝视着一副画像。 突然间,锦玉发觉自己恢复了意识,那是好长的一个梦。 她醒了,脑海中还残留着那少年额头上的樱花印记。 “那是,幼时的琉樱!” 她的泪水流个不止,不禁脱口而出。 “你知道了我的过去,如今,交易已经无法更改了。” 身体里再次发出那女子的声音。 锦玉意识到,这声音,同她当日在祭司宫听见的笑声一样,同她在梦中见到的故事中的那女子的声音也一样。 她紧紧的用双手抱住自己,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怨灵的存在。 “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我只会帮你,帮你梦想成真….” 风起的厉害,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三章 明月斜里秋风冷 彻雪一入边境。便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似乎等候了很久。 她没有忍住,轻声唤着:“朝颜姐姐。” 朝颜看着她,不禁替殿月难过。 她以幽露的样子离开后不久,殿月便知道了。 她想要去追回她,殿月却平静的说:“你只需要去边境接她就好,这一次,我要让她如愿。她那么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而且,她一定会回来的。” 到底要多么深爱,才可能如此的纵容。 原来殿月也是同她一样的人,为了所爱之人,可以牺牲一切的骄傲,甚至忘记自己原本的性格。 她在这边境等了将近七日,她终于回来了。她还舍得回来。 整整七日了,她有没有想过,她为了完成自己的愿望,给殿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朝颜的心里充满了矛盾。她想要指责彻雪,却又说不出口。 她见到她的第一瞬间,条件反射的喊出了“朝颜姐姐”。这个傻瓜,她难道不知道,此刻的朝颜早已经全部站在殿月那边了吗? “走吧。” 朝颜坐上彻雪的马车。那驾马车的人,是剑轩指定的。他的任务是护彻雪的安全。此刻,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让他有一丝戒备,但又不能轻易暴露。 他加入剑轩新组建的军队,目的是为了成为樱花国最强的军队。如果这点定性都没有,只怕是辱了这名号。 彻雪示意他离开。他看出了彻雪的坚定,最终驾着马车离开了。 坐上朝颜准备的马车,一路疾行。这一路上,她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彻雪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在同朝颜有牵扯了。她终究都是要逃走的人,到时候她们就是敌人,或者说,从一开始,她们就是敌人。她们的身份,是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 可是,她们都没有错。如今,她最担忧的是幽露的安危。朝颜会在这里等她,便意味着幽露的身份被发现了。 殿月太过聪明,只怕是幽露如今生死未卜。她不敢去想,只希望快点回去。 她还有一点不知道的就是,她即使不逃走,殿月也会送她回来。 只是,她自己给自己找了逃走的方法,他便顺着她。这样反而更好,她亲自费尽力气奔赴,用尽全力得到的痛苦,必定比他策划而让她看见的痛苦更痛。 他知道她心有所属。却一直不知道那是个什么角色。直到那天,他看见她头上的束带。那束带上,不管多么细小,但仍旧无法逃脱他视线的“琉”字。 樱花国的传统,只有少数几人能够使用樱花图案,而那图案的束带上居然还绣有名字。 她如此珍爱那束带,日日放在身边,早就该有所怀疑的。 而且,她还在害怕,害怕他发现她心中感情的对象。所以,他便装作不知道,装作若无其事。他在寻找一个方法,一个让她渐渐断了那念头的方法。 机会终于主动送上门来。牡丹国公主锦玉要嫁给琉樱王子。如此天作之合,他又岂能不让她知道。她不是心心念念的要回到他身边吗?那么就把真相给她看看。 让她明白,什么人,才是可以爱的,什么人,只会给她伤害。 如此深爱的男子,在她成为人质的时候同别的女子举案齐眉。这结果,肯定很讽刺。肯定打击很大。 她不是要让他痛吗?那么,就让她也尝尝什么叫做求而不得,什么叫做痛心疾首。 到时候,他只需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待在她身边。她自然明白,谁才是真正可以照顾她的人。 这是殿月的手段。这是他被伤害至深之后想出的方法。 他太疼了,以至于必须让她也明白。 重新回到这里了。当马车渐渐驶入宫城,那沁人心脾的香气萦绕在身边,令彻雪想要落泪。这么快,就因为这香气的提醒,让她明白又来到了被挟持之地。 “你,别给我哭了,好好有坚强的觉悟吧。”她努力的拍打着自己的头,那样子让朝颜差点要笑出声音来。 回到住处,看见的是浑身是伤的幽露艰难的推开门。整个身体重重的跌落进屋内。彻雪冲过去,却没有来得及接住他。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到底忍受了怎样的痛苦。她想起他偷偷给她的解药,只觉得心疼不已。 幽露以为自己眼花,努力的睁开眼睛。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 看着他满身是伤,居然仍然在责怪她的返回,彻雪只觉得生气。他太不懂心疼自己了。 “为了某个人就真的得牺牲谁吗?真的是这样吗?” “什么…” 彻雪趴在幽露的身上大哭起来。那声音如此大,殿月站在门外,静静的听着。 “额…” 他确实想过牺牲自己,因为也许牺牲了自己,换来的就是自我生命的存在感。自我价值的确认。那么,牺牲一条性命,又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让我为了你去死,为了你这么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去死,我会愿意吗?” 彻雪激动的质问着幽露,幽露惊讶的看着她。 “是不是无法回答?世界上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这么做。如果是我,我会好好活着,如果你死了,在这里,谁还能够保护我呢?大家要一起平安幸福才可以呀!” “彻雪!” 幽露的眼神中闪着泪光,这个形同少年的男子,他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疼痛,根本无法动摇他的意志,而彻雪这种精神式攻击倒是突然让他觉得无法承受。 “一起平安幸福才可以?”他重复着彻雪的话。表情看上去如此的震惊。 “废话。用牺牲来传递感情,这种感情就算接受了,也会伤心不是吗?…幽露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到底要让我因为你多么伤心。傻瓜。” 紧紧的抱着幽露,彻雪觉得真的很对不起他。她太自私了,如果早一点回来,他肯定就会少一点痛苦了。 “对不起….” 她无力的道歉。 “咳咳…你确实…该道歉,小姐…你应该知道吧….我真的很疼,而且,咳咳…你压的我更疼…” 幽露终于忍不住要将激动中的彻雪控制住,声音很微弱。 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她连忙松开,将幽露从地上扶起来。 手就那样停留在半空。那个她不愿意看见的人,突然很多余的出现了。 “欢迎回来。” 朝颜一进宫门,他便知道了消息。匆匆赶来,听见她的哭诉。 为了这少年,她难过成那种样子。他不禁有些后悔,不该放任华月的做法。 当日,他发现彻雪逃走之事,便让幽露将脸变回原样。 那张脸,他不愿看到,否则,便是一个笑话一般,让他觉得自己可怜。 华月前来询问关于成亲一事,看到的却是幽露。一切明了,彻雪逃走了。 试图以这种移花接木的障眼法离开,倒是费了一番功夫。 所以,他必须得给她点颜色尝尝。 她的自以为是,她的所谓聪明,他要让她看看由于她的疏忽和随意而为到底会造成什么后果。 幽露的实力并不比他差,他不可能明着来。 所以,他以彻雪为借口,若是幽露反抗的话,他便会说服殿月去捉她回来,而且,她一旦进入这蔷薇国,便是身首异处之时。 彻雪离开的这七日,华月每天都会命人将幽露带往他的住处,用尽不同的酷刑。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某国亡。” 华月玩味的看着受尽折磨的幽露。 他不明白,这少年,为何要为了区区一个女子,牺牲自己至此。 “若她果真如此待我,我倒是乐意至死。” 幽露明白,即使偷偷将解易容术的药给她,即使她恢复了容颜,即使她不管多么眷恋故乡的人和事,她都会回来。 不因为任何的理由,只因为她是彻雪。她害怕亏欠别人,便是她的弱点。 那种疼痛对于幽露来说根本无所谓,他的身体早已经尝尽了各种苦痛。 为何一名20岁的男子,至今仍旧如同12、3岁的少年。这个秘密,没有几个人知道。 莲花国的王室秘术,可以说是出神入化。除了易容术,还有一种便是还阳术。此种秘术,逆天而行,是秘术中的禁忌,而且只流传于传说之中。从古至今,似乎从未有人实行过。 王室之中,从未诞下过男婴。幽露的出生,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而也正是由于是奇迹,所以才会一出生便几乎气绝。 当幽露出生时,带给凝香的激动是异常的。传说掌握着天下秘术的莲花国王室是由于同神明交换了契约为代价的。那代价便是:莲花国王室之中,不会诞下男婴。 那是她的孩子,她不可能让他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就离开。她搜集了所有关于传说的史料,用尽各种办法,终于制成了“还阳丹”。还阳丹的制作过程是复杂而严密的,稍微有一点疏忽便等于前功尽弃。而且这还阳丹的药引必须是拥有莲花国王室血脉的女子的心脉之血。 取心脉之血,其难度之大,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为了自己的孩子,凝香王上求自己的母亲帮助她取了心脉之血。那取血的过程,差点要了她的命。 最终,大功告成。毕竟是逆天而行。当幽露长到13岁时,他的容颜便不再改变了。一直保持着少年的样子。而且,也不知道能活到何时。 为了让他活得更久一点,幽露尝试过各种试炼,那些试炼的疼痛,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彻雪看向受了重伤的幽露,眼中的怒火瞬间燃起。 “谢主隆恩。”轻轻四个字,已经告诉了殿月,我们如此生疏。你用强权压制,那么,我便归顺于你的强权之下。 随后,她在他面前跪下,那神情,冷漠而疏离。 殿月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表情。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茫然的闭上了眼睛。为何会如此这般?为何面对他的深情等待依旧如此? “难道你一点都不感谢我毫不责怪你的逃脱?” “王上完成贱婢的心愿,贱婢自当感谢,只是王上伤害了贱婢身边之人,贱婢怎么好意思感谢?不过,王上仁慈,没有要贱婢身边人的性命,贱婢倒是必须谢主隆恩。” 她字字铿锵,坚定而冷漠。如今的殿月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利用强权压制人,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而已。 幽露被如此对待,她一定要讨回公道。她自信,殿月不会杀她。 殿月会派朝颜去接她,她便已经明白了。他是故意放走她的,只是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对她的感情已经表露的十分明显了,他不杀幽露,也仅仅是因为期望以幽露为诱饵引她回来而已。她前脚刚刚回来,他后脚便尾随而至。堂堂一国之主,如此骄傲,却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只能说明,他对她用情至深。 曾经的她,可能还会怜悯他的深情,为他的深情感动,不忍伤害。不忍利用。 时至今日,他一次次的企图用自己的强势凌驾于她之上,她便不会再客气了。既然他愿意爱,那么她就用这个当武器。 他伤她身边之人,她也不会让他继续耍的团团转。 捉蛇捉七寸之处。断其九指,不如断其一指。他利用她的要害,那么她也利用他的。礼尚往来,好过一直被伤害。 殿月看见了她眼神中的抗拒,那种执着又来了。她看似谦卑的恭维,实则只是一种变相的反抗。 他喜欢这样的她,让他觉得,幸福得来不易,更加希望珍惜。 “樱花国大办喜事,想必你也亲眼目睹了吧,有何感想?这也算旅途见闻,不知能否讲与本王,你的恩人听听。” 殿月走进屋内,就势坐下。 彻雪看看他,嘴角旋起一个笑容。她将幽露扶到床上,来到殿月身边径直坐下。 “刚才不是还自称贱婢,不过一会儿,怎么就敢越礼了?” “你不摆姿态,我就恭维你;你摆姿态,我便埋汰你。你大可以把我杀了…但我知道,你不会如此。” 彻雪故意把脸凑到殿月面前,那眼神中尽是挑衅。 殿月突然笑出了声音,顺势凑上,唇掠过她的唇边。而后轻轻一收。 彻雪看出他的玩味,便忍住了火。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他。 “味道如何?” “几日不见,你又长进了不少。来,说说旅途的见闻吧。” “婚宴盛大,樱花国王子人中之龙,牡丹国公主国色天香。郎才女貌,美不胜收。” 殿月有些迟疑了,彻雪的表情看不见丝毫的伪装。她没有难过,没有责怪。甚至,让殿月感觉到的是,她仍旧很幸福。 这不可能。她明明深爱着琉樱,明明如此雀跃的想要离开这里到他的身边去。 却为何知道了背叛的真相如此平静,平静的如此的不真实。 “你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形容呢?是因为我对琉樱王子的夸赞吗?你没有料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优秀的男人?” “呵呵…我只是没有料到,面对自己深爱之人的背叛,还有人如此的坦然,果真是与众不同。” 彻雪心中一惊,他居然知道。所以,才会放任她的逃跑。所以才会派朝颜去接她回来。他一开始就明白了,她爱的人的真实身份。庆幸的是,他并没有以此做文章,这一点,倒是有些让人觉得诧异。 “怎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所爱之人是谁?我只是想让你看到真相而已,那是你自己千辛万苦的想要明白的真相。” “你….”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颓然。幸运的是,她由于他的自以为是,完成了愿望,见到了琉樱。 殿月看着彻雪的表情渐渐黯然,却没有过一会儿又充满了自信,并且还带着笑容。 “原来你都知道了。那我真的要谢谢你。我见到他了,他过的很幸福,我很满足。” 殿月被她这种无所谓的状态激怒了。他根本不能忍受一切根本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进。 他拉住她的手,快速的离开。彻雪想要甩开,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拉着她匆匆前往流苏阁,纵身跃上屋顶。这下她想要逃也逃不了了。 第七十四章 满架蔷薇一院香 彻雪没有办法,只能安静的坐在殿月身边。 “果真一点难过都没有吗?”他终于不再强装凶狠,而是平静的询问道。 没有了戾气的殿月,又让彻雪感觉到可怜。他终究是如此的可悲,只因为她,根本无法爱上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很希望看到我痛苦?” 殿月转头凝视着她,然后吻了上去,彻雪想要挣脱,殿月已经从她唇边离开。紧紧的抓着她的肩膀。 “不要挣扎,否则会掉下去的。” 久久的沉默。 蔷薇的香气在风中飘荡,被风渐渐卷起盘横在屋顶的空气中。又或者,那香气只是来源于身边的殿月。 看着殿月,彻雪于心不忍。他是如此的想要占有,所以,他注定了只能在她身上落空。既然他已经知道了一切,那么,让他彻底死心,也是好事。还是不愿意利用他的感情。 即使他的罪过再大,感情是无罪的。 “你知道吗?” 彻雪打破沉默,轻声的问殿月。殿月睁开眼睛,看着她。 “感情的世界其实很大,可以容下无数的委屈。同样,感情的世界又很小,人太多了,便显得拥挤…我已经腾不出位置来给你了。” 她的语气中有淡淡的歉意。这歉意让殿月听来,却是希望。 她表面上看上去如此的憎恨他,骨子里,其实早已经有了触动了吧。否则又怎么会如此这般的劝慰他,让他不要那么难过。对于这样的彻雪,他知道,自己若是选择等待,只怕是会很久很久。 若是等待久了,变数是不是会更多。 倒不如,一次占有,所有的等待,等到以后再说。 想太多,反而失去的多。 “那么,我就让他离开,给我空出位置。”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那里面是不可抗拒的威严。 彻雪吃惊的想要躲开,却滑下屋顶。凋落的瞬间,殿月抓住了她的手。 身体悬在空中。屋顶说高不高,却也足够将一个普通人摔的半死。 殿月拉着她的手,两人的视线相交,彻雪却别过脸去不看他。 “为何不看我,若是我松手,你只会受伤罢了。” “你..松手,我才会幸福。” 殿月的表情变了,手却仍旧拉的很紧。 “那我放了你,你只会死的更惨,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 “我愿意为了他做一切事情,包括放手…若我真的爱他…便只会期盼他幸福…期盼他有属于他期望的人生…” “那么…”殿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我,放了你。”话音刚落,手便松开了。 彻雪闭上眼睛,等待下落。会摔成什么样子,顶多骨头断了吧。她如此想着。却最终跌入一个香气扑鼻的怀抱中。 睁开眼,是殿月。当他松开她的刹那,便已经跃下屋顶,在底下接着她。 “我只想告诉你,若是你放了他,那么就得由我来保护…每当你遇到危险的刹那,能够在你身边的,永远只能是我。” 彻雪几乎不能动弹。殿月将她抱入流苏阁内。那张床,如此的熟悉。 空置的阁子,灰尘有些碍眼。带着香气,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你….” 殿月用嘴封住她的话,由不得她的抗拒,木已成舟。 若是无法控制她的心,便要控制她的身体。 如果说当彻雪落泪的时候,他还有些许的迟疑,那么,当她看见她身体上随意可见的吻痕时,便完全决定了。 原来在他看不见她的空闲里,她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了。他必须夺回来。 她身上琉樱留下的每一处印记,他都要改变它们的形状。他要让她完全的属于自己。 哭泣,到最后,连声音都发布出来了。那是一种绝望。 灰尘由于人为的原因有些活跃。沾染着占有的气息。 当殿月完全占有彻雪的时候,她只觉得那他身上的香气几乎让她晕了过去。 太过于肆意,仿若把一切都吞噬掉。当一切结束。殿月将身边的彻雪紧紧的搂在怀里。 让他惊奇的是,她没有再哭泣了。身体也没有如同一开始般颤抖。而是平静的惊人。 他将她的脸扳过来,让她看着自己。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淡淡的哀愁和说不清楚的绝望。殿月看到这表情,心凉了半截。他宁愿她努力的挣扎,然后狠狠的甩他一个耳光。 他不得不承认,他太希望占有她。尤其是看到她身上的印记之后。 彻雪起身,麻木的走下床去,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当所有的衣物都穿好以后。她转过身看着坐在床上的殿月,嘴角的笑容令殿月害怕。 “满意了吗?那我先走了。” 彻雪的脚迈出流苏阁。 身后传来殿月的声音。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知道我的痛苦,所以,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痛…..” 听到这句话,彻雪的身影明显一滞。这句话,好熟悉。 那是她曾经对琉樱说过的话,原来,她真的给殿月造成了伤害。是从什么时候起呢?也许,是那日她让他给脂颜一个孩子的时候。 突然间,便怪不起来了。眼泪落下。这都是报应。 她转过身,没有了笑容。 “我们两清了。我当一切没有发生过,你还我和幽露清静。” 殿月看着她离去的样子,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是在什么时候落下的呢?他居然不知道…..原来,他居然也会落泪。为了一个女子。 彻雪跌跌撞撞的回到住处。 却看见了安然坐在那里的华月。她看他一眼,而后冲到幽露身边。 他仍旧如同她离开时一样安然的睡着,只觉得安下心来。 “你在担心什么?” 华月看着她眼中的焦急与痛苦,心中很满意。他的目的达到了。折磨幽露,让她疼痛。这种疼痛比亲自折磨她更管用。 他恨她。她居然把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居然利用他们的自信完成了自己的回乡旅行。 她把这里当做了什么地方,真是自以为是。 彻雪并不理他,继续坐在幽露身边看护着。 “我们的大婚马上就要举行了,你可是准备好了?全天下,可还有如我一般温柔的夫君?” 华月的口气如此的温柔,却是一把刀。 “你休想。” 她想起了殿月方才的占有,如今再看到华月玩弄的表情,心里的早已经不能平静。 若不是为了此刻虚弱的幽露,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敌人发出了邀请,一次次的蹂躏与践踏。若是坐以待毙,只会受更多的侮辱吧。他们抓她的弱点,那么她一定也能抓他们的硬伤。 谁没有弱点? 这么久的观察与只言片语,彻雪已经怀疑了。可是,她还不敢太肯定。 华月,他那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是他的致命点。 彻雪大胆的拒绝,让华月诧异。 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了这种底气。她难道看不见如今虚弱的躺在床榻的幽露吗? “我不能嫁给你,难道你不知道?就在你来的前一刻….我已经,成为了殿月的人。莫非,你要娶一个同自己兄长睡过的女子?吃人嚼过的馍馍,味道不知道会是怎样呢….” 平静而毫无波澜。眼神中透露的是毫不畏惧的勇气。 她居然如此,如同讲述第三方的故事一般说出这种事情。而且,说出的是这样的事实。 华月的手,颤抖起来。 彻雪注意到,他的额头,居然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生气了?或者,是有什么在冲撞着他的神经。 她不看他,只是微笑着,倚着床栏,如同在休息一般。 华月一个人,脑海中仍旧是彻雪刚才的话。 她成为了他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稍微松懈一下,居然,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当日,殿月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的请求。事已至此,他又该用什么办法让这女子离开他的身边。 不行,如果不用什么方法,他就会抛弃他了。他的眼里便只有这女子,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十指关节作响。 杀气,凝聚在华月的周围。 朝颜从外面进来,看见华月拿出匕首,那背影,一直在颤抖。 然后,是坚定的向要刺的对象冲去。 没有人可以预感到,这一切来的如此之快。 快到,我们无法去计算,一个人可以活多久,可以守在一个人身边多久。 当意识到华月的举动时,朝颜已经迅速上前。 彻雪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自己脸上。 幽露闻到血腥味,惊恐的睁开眼睛。 眼前的彻雪目光涣散,茫然的看着缓缓倒下的朝颜。华月已经疯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朝颜的突然出现,让他更加失控。 这同样是一个令他厌恶的角色。他同样不想让她活。 既然送到刀口上,那么就一起杀了吧。都杀了,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她也曾经把她当做姐妹吧,那么,若是她为了她死了,她是不是也会觉得疼? 一刀,两刀,三刀,刀刀命中要害。朝颜无力反抗。 第一刀,便命中心脏。 她只能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承受这杀身之祸。 为何会如此,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以及在她发现华月的杀气时内心的警觉与反应。 她不能死,她是殿月深爱之人。她的任务是守护殿月。守护他的爱情。守护他爱的人。 血流的到处都是。华月已经疯了。 他茫然的伤害着朝颜的身体,那匕首,一次次的刺进朝颜的身体。 幽露想要动弹,却显得力不从心。彻雪已经呆滞了。她想要发出声音,却说不出话来。想要动弹,却根本动弹不得。 朝颜在用自己的身体,替她裆下华月的伤害。她在用她的命,守护她的生命。即使她被匕首一次次的刺进身体。她却在瞬间整个人扑在彻雪的身上。所以,彻雪动弹不了。 如今的朝颜就是一个盾,抵挡华月这把利剑。她的脸上,居然没有怨恨,没有痛苦。彻雪看见了她的眼神,那里面,全是满足。那满足,让人觉得害怕。 “不要…动…” 感觉到彻雪想要挣扎,朝颜终于开口说话。 幽露努力坐起身子,想要将朝颜同彻雪分开。 华月看见这一切,而后将朝颜的身体推开,那匕首刺向彻雪。 幽露一把拉过呆立的彻雪,彻雪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她害怕了。朝颜,以那样的姿势,救了她的命。好可怕。满眼都是血迹。一个人,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而她无能为力。 华月的匕首刺在了床板之上。 他嘴角的笑容,沾染着朝颜的血迹。妖艳而惊悚。眼神中充斥着的是深深的嫉妒和愤恨。 彻雪恍然间感觉到幽露手心的冰凉。而后看向已经发疯的华月。 脑海中,依旧是朝颜被华月的匕首一次次刺中的情景。 “住手——” 她绝望的喊出了声音,那声音几乎穿透了整个宫城。 她奋力的跳起身子,整个人扑向华月。两人倒在地上。华月骇然,彻雪趴在他的身上。 幽露努力的起身,身上的痛楚却突然加剧了。 终究不是铁打的身体,连续一周的折磨,他整个人都被弄垮了。 华月举起手中的匕首,试图刺进彻雪的腰部。幽露想要冲过来,耳边传来彻雪的声音。 “幽露,出去——” 在最后一刻,她口中仍然喊着这一句话。当幽露整个人趴到在彻雪身上的时候。 朝颜趴在了华月的手臂上,那匕首,深深的刺入了她的身体。 她利用自己的身体,控制住了那把匕首。控制住了华月的疯狂。 血流了一地,空气中的蔷薇花香侵袭着在场的所有人。 沾染着血腥味的香气,如此硬生生的逼迫人的神经。 满架蔷薇一院香,血浸吾心莫相忘。 第七十五章 终有一朝为君颜 朝颜,用她最后的力气,保住了彻雪的生命。 当那匕首刺进她身体里的时候,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所谓的圆满。耗尽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守护他的感情。 华月的眼神,突然间冷静下来。 幽露从彻雪的背上滚落在一旁,他无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站起。注视着这一切。 彻雪仍旧趴在华月的背上。那只握有匕首的手已经被朝颜阻止了。她用自己的身体阻止的。其实,华月还有一只手。在彻雪如此毫无招架之力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用那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即使,他已经耗尽了力气,但至少可以让她不好过。可此时的华月,已经没有那个心思了。朝颜的努力,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在恍惚间,感觉到了自己刺入的匕首迟疑。 “你…何故如此?” 华月颓然的询问着。也许他也在问自己。 “那么…你又何故…如此。” 这场对话,是只有他们彼此才最明白的。 深爱着同一个人。同样深深的明白自己的不可得。 只是,一个人选择了祝福,一个人选择了憎恶。 “….原来,我真的很讨厌你呀…” 华月的语气中,是深深的落寞。 朝颜第一次入宫,他便不喜欢这女子。她那时尽管年幼,看殿月时,却满是深情。 也许旁人以为那仅仅是忠心。但又怎么能逃得过,同样必须隐忍着爱一个人的华月。 他告诉自己。他讨厌这个孩子。也许有一天,她会抢走他心爱的王兄。 事实证明,朝颜是有用的。而且,她总是让他觉得生活充满了被挑衅的乐趣。她明白,她自己的身份。以及她与殿月的不可能。然而,比起她来,华月觉得自己更可怜。 最起码,她被发现了这种感情,她不用感到害怕。而他,则害怕别人发现他的感情。更可恶的是,这个叫朝颜的女子,第一个发现了。 她知道他的秘密。他最致命的秘密。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希望殿月的梦想可以实现。这是一对奇怪的敌人。他们彼此厌恶对方,却又时刻依赖彼此。 目标一致,就算时时刻刻剑拔弩张,但为了那个共同的人,仍旧是可以坚持着合作下去的。 这又是一对奇怪的合作伙伴。 朝颜努力的抬起手,摸着彻雪的脸。 她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主动前来要求她来蔷薇国当人质。她甚至用自己的聪明打破了华月设置的陷阱。那时候,她还曾经胡思乱想,这样的女子,是否会成为殿月心头之爱。结果,一切成真了。她觉得满足。 是她,把她带来这里。带到殿月身边。让殿月体会到了深爱一个人的那种感觉。不管他到底体会的如何。她为他的愿望付出了自己的努力。这就够了。 只要他要求,只要她能做到。便会满足他的念想。 她的生命,因为要守护殿月的一切。而变得生动,有意义。简单而单纯的热烈执着。又有谁可以责怪她的这种心理。她明白自己无法让心爱之人快乐。那么,就让别人来替她完成。 她看见她仍旧活着,仍旧呼吸着。脸上又是那种满足的幸福。 “他,一定会…很开心的….我..从来不知道….他…能够如此的…深爱一个人….从今以后…殿下…一定不会孤单…因为….有你….” 彻雪的思维一直处于恍惚之中。 她以为那匕首刺过来的是痛苦,是等待她的死亡。结果,匕首没有刺进她的身体里。 替她挡下匕首的朝颜,却用她的牺牲化作了一把匕首,刺进了她的心里。 “姐姐….为何….”她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却泣不成声。 她一直都知道的,知道朝颜爱的人是殿月。 她也一直都知道的,知道朝颜可以为了殿月做任何事情。 可她还是没有料到。 有一天,她居然会牺牲自己,只为了保护殿月在乎的她自己。 深爱一个人,是要到何种程度,才可以这样耗尽生命,去守护对方在意的一切。 “…我的死…会..让你难过…吧…不要担心…我并非为你…只是为他…所以,不要…愧疚…说到底,还是你成全了…我的愿望…终于,可以真的为他做点什么了…好开心….只是,说到底…我不是一个好姐姐….” 泪水,一次次的滑落。为什么总是要落泪。为什么总是要在脆弱的时候落泪。彻雪只觉得自己很无力。很可悲。 一个生命,消逝在自己眼前。却只能选择哭泣。 “你是呀…一直都是…即使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所谓的友情,并不是以时间来度量的…在我心里…一直都有把你当做姐姐…”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彻雪整个人趴在华月身上,哭了起来。 她忘记了,此刻她正在危险之中。 华月可能随时都会恢复凶狠,将那把匕首拔出,刺入她的身体。 她太过难过了。因为她太过脆弱。 她害怕所有人因为她而被牵扯,害怕所有人,因为她而忍受痛苦。 来到这个世界。竟然有那么多的惨不忍睹。她还没有可以接受身边的生命逝去的勇气。起码此刻没有。 因为朝颜的牺牲,是多么的不值得。她并不爱殿月。所以,她无法完成朝颜的期望。 她为朝颜为了她而牺牲自己感到心疼。 华月颓然的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了趴在他身上的彻雪由于哭泣而颤抖着。 她果然是脆弱的。她的弱点便是太在意他人的生命和一切。她无法自私的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也觉得累了。朝颜让他太累了。生命的消逝对于他来说,是无足轻重的。他可以杀了人之后毫无自责。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生杀予夺,全在他一念之间。 不在意的生命,死了,又有何干?然而,朝颜的死,让他难过。 他不得不承认,他被震撼了。这女子,果然不容小觑。 她果真深爱殿月,居然可以为了保住他喜欢的女子而舍弃生命。在华月眼里,她完全就是个傻瓜。 一切,有意义吗?只是替那女子死了,幸福的永远是别人。她的离去,只是为别人的感情增添一个注脚而已。或许连注脚都不如。 如何,才能握住拥有的一切。前提,一定要是自己拥有。 朝颜和他,同时深爱一个男子。一个想要成全,一个想要占有。同样都是深爱,方式却截然不同。 彻雪紧紧的握住朝颜的手,她努力的从华月身上爬起来。跪在朝颜身边。 “幽露,救救她,快救救她,你的医术不是很高明吗?….” 幽露艰难的站着。他的眼中全是无奈与苦涩。他震撼于朝颜的勇气。 而且,他也明白朝颜同华月拥有一样的感情。那是当日他假装昏迷时听见的。他想救她,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受伤太重,早已经是千疮百孔。华月次次命中要害。根本就是没有给她留下活的机会。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死的不要那么痛苦。 幽露从柜子中取出药丸。喂朝颜服下。她的脸色,慢慢变得有些红润。 “这药丸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人的血气…但是,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安然的死去,少一点疼痛。” 彻雪将朝颜扶起,那匕首仍旧停留在她的身上。 华月站起身子。注视着弥留之际的朝颜。 “若你真爱他…便应该让他幸福…他最期盼的…便是有心爱之人留在自己身边…你可知道,他曾经问我,他这一生,能否明白什么叫爱….你能明白他的寂寞吗?….” 朝颜轻声的诉说着,她的声音比起之前,似乎轻松了许多。 华月表情凝重。拂袖而去。他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他害怕朝颜,害怕朝颜对彻雪的保护。害怕朝颜为了守护殿月的感情而做的牺牲。 “帮我,转告..冥萧哥哥…不要怪华月殿下…不要报仇…华月,是殿下在意的弟弟…我不愿让殿下…为此伤心….若是殿下问起我…。 你便…告诉殿下…我愿意为你而死…是因为,顾念姐妹之情… 我的感情..对于殿下来说…只能是….困扰而已….我知你无心与殿下…但…希望你…学会疼惜…他…殿下,其实很…寂寞….” “即使我死了,也希望成为你的眼睛,看着殿下幸福….” 朝颜的手,无力的垂下。风,轻轻的拂过她的面颊。 她的眼睛缓缓的闭上。 是什么,涤荡着此刻的宫殿?彻雪的哭声,响彻整个蔷薇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抱着朝颜的尸体,一遍遍的道歉。无济于事。这个美好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只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她救的人。 朝颜。是牵牛花的学名。 太阳初生的时刻开放,阳光最盛的时候凋零。 一朝为君颜,终身为君系。 美好而脆弱。她如同她的母亲,为了深爱的男子。 了却一生。无怨无悔。 宫人们纷纷侧目,看着从彻雪住处走出来的华月。 他满身是血,眼神中是疲惫的愤怒。脚步迟缓的前行。所有人都不敢再多看一眼。她们应该庆幸,此刻的华月已经累了。 因被爱而爱,是人;因爱而爱,是神。 第七十六章黑云压城城欲摧(一) 朝颜的死讯。传入冥萧耳中。 当夜,他便来到蔷薇宫中。 彻雪的住处。是朝颜已经被清洗干净的尸体。 彻雪一直跪在那尸体边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别人的死亡。如此真切。原来死去的人,真的不是最痛苦的。因为疼痛在死亡的前一秒。而留下的是生人的伤心。 殿月站在门外。此事被拦了下来。 任何知情的人,只要走漏半点风声,就只能等死。 幽露帮朝颜处理脸部。彻雪说了。让她有最美的样子。并且,保持这最后的微笑。 她的感情太过隐忍。而她也只能照着她的遗愿,回答殿月的问题。 华月受不了她身体的提前背叛,所以因爱生恨。朝颜出面阻挡,死于非命。她顾及姐妹之情,才会奋不顾身。 这一切显得很顺理成章。 殿月不愿想的太多。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彻雪从悲痛中拉出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向冥萧交代。 冥萧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那里躺着的女子。是他深爱之人。 彻雪的那个理由。对于他来说,是一个透明的谎言。 他知道她的一切,又怎么会不明白。她愿意牺牲生命,想要保全的是什么。 “殿下,您是否可以离开。臣想同彻雪姑娘聊一聊。” 殿月离开。冥萧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可怕。 他的眼神中迸发出怒火,似乎想要马上将犯人当场诛灭。 “我知道你的想法,姐姐让我告诉你:”华月殿下是殿下在乎的弟弟,我不愿让他伤心。请你不要报仇。”” 当彻雪说完这句话时,冥萧突然跪在朝颜的尸体面前。 “可能的话…真想,和你去同一个地方….你居然至死,都如此为他着想….” 他只觉得痛彻心扉。并没有流血,可是很疼。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无端的宠溺着这个妹妹。她同他一样,永远没有机会向所爱之人言明感情。 冥萧抱起朝颜的尸体。向彻雪点头示意,而后离开。第二日,朝廷便传出消息。冥萧将军辞官归隐。这里,不是他愿意待的地方。曾经有朝颜在。所以他帮助她守护殿月。如今朝颜不在了,他已经没有勇气在继续帮她守护下去。他无法面对这个王宫。无法面对杀害了她的华月。 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那时候,她一定会伤心的吧。他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个了。不报仇。带着她离开。将她埋在他曾经期盼和她一起相守到老的地方。 殿月想要安慰彻雪,却无从下手。对于朝颜的死,他也有震撼。那是一直陪伴他的女子。那是他信任的助手。 彻雪明了他的这种情感,只觉得为朝颜不值。她终于忍不住,质问他。 “为什么,她如此深爱你,你居然可以如此无动于衷?” 彻雪的问题,让殿月无所适从。 而后,他明白了。这也许才是朝颜牺牲自己的真正原因。 他一直不知道。在自己身边的朝颜,居然有了忠心以外的情愫。殿月的无所适从,让彻雪心寒。她为朝颜心寒。 “她为了你死了。即使在生命耗尽的最后一刻。她最担心的仍然是你的心情。这样的感情。为什么你根本看不到。” 彻雪的歇斯底里,让幽露看来都觉得害怕。然后,他不再逗留,悄悄离去了。 “尽管答应过她…尽管答应过她的…什么都不说。可是…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你如此若无其事…那是一条生命…她那么爱你….” 彻雪无力的捶打着殿月的身体,她想要发泄。 朝颜的笑容,她临死前的满足。全部都镌刻在她的脑海中。太深切了。那鲜红的血。太痛苦了。她为了保护她。而她配不上她的保护。所以,她害怕自己此刻的呼吸声。所以,她想要让殿月明白朝颜的感情。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杀手。 她口中说着不愿意让他困惑。其实,心里一定期望吧。期望对方明白,自己的牺牲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努力的如此说服着自己。以缓解由于愧疚而带来的疼痛感。 殿月任由她发泄着。她的话,让他听来,如此的刺耳。 别人的故事,她看的真切。而他的痛苦,她又明白多少? 或许,因为她根本不在乎。所以,从来没有尝试过想要了解。 她如此声泪俱下。那眼泪,那指责,一字字的砸向殿月的心头。最终,他吻住她。她强烈的挣扎着。他松开。 不躲闪。迎接她的一巴掌。 她愤恨的给出一个耳光。殿月的不避闪,竟让她的手不知该如何收回。 他的眼中没有焦距。承载着的痛苦,是令彻雪无法想象的。 “若是她为我做了一切,我无动于衷,便罪该万死吗?” 殿月似在喃喃自语。眼睛却一直盯着此刻痛苦万分的彻雪。 “若是努力的付出,即使耗尽性命也无所谓。我若不接受,就是罪过吗?” “那么,我若是也为你死了。你是不是才会明白我的感情是多么真挚….” 他局促不安的询问着,似乎不需要对方的回答。留下一脸愕然的彻雪离开了。 幽露重新回到屋内。看见彻雪的呆滞。深深叹了一口气。 感同身受,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对于朝颜来说,她深爱殿月。而殿月并不知晓她的感情。最终知晓了,也只能为她的死惋惜而已。 除此之外,他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相较之下。一直努力试图走入彻雪心中的殿月,从一开始便表明了自己的感情,他也在努力的让她爱上自己。结果,她回应殿月的不也是决然吗? 一次次的逃脱,一次次的伤害。相较而言,殿月似乎是卸下了所有的尊严来爱她吧。只差为了她死。 幽露知道,彻雪只是沉浸在朝颜的故事里,为朝颜抱不平。她的责怪,只会勾出殿月的痛苦。 想一想。殿月之于朝颜,如同彻雪之于殿月。总有人即使付出一切,也得不到回应。爱情是无法勉强而且自私的。 朝颜同殿月的唯一区别在于,朝颜只愿意付出。她沉浸于付出的快乐中。若是没有这份让她付出一切的感情,她只怕会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而殿月,他想要得到。想要让感情成为彼此的,而非永远的独自一人。 旁观者,往往看的透彻。幽露不愿打扰彻雪。 就让她好好的想一想。也许,一切明天就会好了。朝颜的死,太过悲伤。她用生命,证明了她的感情。这样的人,果真是残忍的。 华月无力的躺着。梦鸳太后前来探视。他闭门不见。太后仍旧进来了。看着如此沉浸在痛苦中的华月。她的愤怒可想而知。 那个樱花国的人质。让她的两个儿子成为这般模样。 她不能在忍下去了。梦鸳太后将彻雪唤到凤宵殿。幽露无法跟从。 彻雪明白。如今闹成这般模样。梦鸳太后必定不会在沉默下去了。她会如何做呢?顶多是赐死。她不怕了。 她害怕的是。琉樱说过要来接她。那么他会采取什么办法呢? 不管如何,即使不是大规模的战争。那么,也少不了小规模的争斗。为了她。有多少人会命丧黄泉? 她不愿意,不愿意那份感情背负太多的鲜血。 她不知道,如果那份感情沾染了太多的生命,她还有没有胆量爱下去。 就这样,默默的爱着吧。不要相守。不要在一起。只是默默的爱着就好。然后,若干年后,她会老去。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衰老,而后死亡。若是自然死亡。倒是一种福气了。 今日的梦鸳太后不再如同以往一般沉得住气。 彻雪一走进她的视线。门便被关上了。她并未如同梦鸳太后预料的一般露出恐惧之色。既然敢来,又怎么会畏惧接下来的痛苦。 老婢女来到她身边。几个丫鬟架住她。彻雪没有力气挣脱。索性,她也懒得挣脱。几巴掌打下去。她也并不挣扎。 只是静静的看着扇他耳光的老婢女。那老婢女惊的居然下不去手了。 梦鸳太后来到她面前。又是狠狠几巴掌。嘴角有血溢出。 脸已经红肿不堪。她只当没有疼痛感一般。直视着梦鸳太后。 “上刑。” 后宫之中。居然有此种刑具。那是一个透明的罐子。 里面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但仔细一看,便能看见在罐子的壁上蠕动的细如发丝的白色虫子。说是虫子,倒不如说是一根根可以自由弯曲的银针。 婢女们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放入罐中。彻雪只觉得指尖有一道道针刺入。不出半刻。她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了。手从罐子中取出。没有任何痕迹一般。 “送她回去吧。”梦鸳太后笑着吩咐。那笑容。全是诡异。 彻雪只觉得自己脚步如此沉重。似乎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之上。 “她的命还真是大。尝尽“银针”之苦,居然还没有倒下。那么,就让本宫看看你能坚持几天。” 梦鸳太后敛起笑容。满意的令人将罐子收起来。 所谓“银针”其实,是一种虫。它通体几近透明,如细长的银针一般,细如毫发。这种虫子是人工培育而得。 梦鸳太后的祖父从一本偶然而得的秘术中习得。后来就传给了她。培育这种虫子,要以处子之血喂养。所以喂养起来十分麻烦。 当大量“银针”钻入人体内,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死亡周期。一般人撑不过十日。 此种方法十分狠毒。银针的用途,并不是拿来杀人的。一只“银针”若是植入体内,会让女子保持容貌的的艳丽。大约半年植入一次。因为“银针”的存活周期是很短的。可若是一次大量的银针进入身体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梦鸳太后的笑声轻轻飘荡着。如同鬼魅一般。 第七十七章黑云压城城欲摧(二) 彻雪从凤宵殿出来,便看见不远处的幽露。 她尽量提起精神。以免他看出什么来。 那罐子中的虫子看起来如此诡异。只怕她凶多吉少。如今更是步步如针刺。怕是命不久矣。 那梦鸳太后,果真是下了狠手了。大概是想让让她死的不明不白。如今也无话可说。 当务之急,是要让幽露离开。她不希望牵扯进幽露。 他本该在莲花国,过着万般宠爱的日子。而不是跟在她身边过着心惊胆战的生活。 幽露看出她面上的异样。此刻的彻雪,整个人显得雪白。 那种白,是不正常的。她的容颜艳丽,艳丽的令人觉得不真实。幽露精通医术。彻雪深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只能忍着疼痛。微笑着。 “幽露,你背我回去好吗?你也知道,我多害怕那个老太婆,这下子,腿都软了。” 她故意讲出自己的不舒服,让幽露放松警惕。幽露有些诧异。但仍旧同意了。 幽露的身量太孱弱。彻雪觉得自己一定会把这少年压塌的。可是,那背却很坚实,她趴在幽露的背上。突然不得不承认,他果然不是如同表面上的那般孱弱。之前他还由于受伤而站立都有些难度呢,如今恢复的这么快。都能背着她稳稳的走路了。 她越来越明确的告诉自己,必须让幽露离开这里。他如此的美好,怎么能被牵扯进无端的命运中来。 “幽露,你记得吗?我们的约定….”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的说着。幽露仍旧继续前行。 “回莲花国去。” 她说完,幽露停下了。 “不要问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少困扰?因为你的存在,我感觉自己被束手束脚。所以,走吧。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彻雪从幽露背上下来。脚仍旧如同针刺般疼痛。她头也不回的走着。然后听见幽露平静的回答:“好!” 她转过身,粲然一笑玉齿颊。幽露愣在原地。看着她快步的前行。她走的太快了。他有种感觉,他就要跟不上她的步伐。 夜里。彻雪被针刺般的疼痛惊醒。她身上全都是汗。疼痛,简直让她无法呼吸。看一眼身边睡着的幽露。彻雪起身,前往流苏阁。那里有一池水,她想要去那里洗洗。 彻雪前脚离开。幽露便起身跟她在身后。感觉到有人进入,殿月连忙从床上起身。他无法在珑烟阁中就寝。所以,来到这里。这里,有她同他的回忆。流苏阁内十分的安静。 皎洁的月光,在风中如同薄纱,曼妙的笼罩着怒放的蔷薇花。 殿月看着彻雪悄悄进来。他想着要如何躲避。她却直直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随后,紧跟而来的,是幽露。 那月色中的少年。或许说是男子更加合适。他的身手,定然不容小觑。殿月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彻雪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他们走向对方。幽露并不理会殿月。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她来沐浴?大半夜,到这里来沐浴?”殿月刻意的询问着幽露。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不用探听我的想法。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担心她。”幽露的视线看向彻雪消失的方向。陷入深深的沉思。 殿月是知道她要去哪里的。若按殿月所言,她半夜前往这里沐浴,是不是太过奇怪了。 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到这废弃的阁子沐浴。彻雪睡在他身边时,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凝重。那似乎是身体极度不舒服的表现。她身上的汗,几乎都浸湿了他的衣服。 她今日去了太后那里不过半刻。为何回来后会如此。看着沉思的幽露。殿月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 “你留下,我去看看。” “你以为她是你什么人?她日日与我同床共枕,我难道还会去偷窥她沐浴?你还当真是小瞧了我。我只怕她身体抱恙,而且,说不定中了什么秘术。若是我不去,你能看明白什么?倒是你,我劝还是不要去。否则,兽性大发,对她百害而无一益。” 幽露的语气令殿月气愤不已。想来他的话确实有理。此刻也不是争执的时候。 他蹙起眉头,快速赶过去的瞬间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让你死,只因为她而已。” 幽露嘴角含笑。似乎没有听见一般。 两人偷偷前往。而后,殿月迅速转身,捂住了幽露的眼睛。幽露只觉得他此刻必须屏息凝神。 “先撤吧。稍后再说。” 殿月捂着幽露的眼睛离开。 此刻的彻雪整个人都浸透在浴池中。她的头轻轻靠在池壁上,丝毫没有力气。 皮肤呈现出晶莹的光彩。那光彩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好似透明的。 她的力气,似乎在一点点的抽离。疼痛,一丝一丝的剥离着她的神智。然后,她听见了殿月的声音。 抬起头。看见的是殿月捂着幽露的眼睛背对着她。她慌乱的整个人藏入水中。 殿月和幽露离开。她努力的拾起衣服穿上。每一步那种疼痛便加剧。脸上的不知是水迹还是汗迹。细细密密的布满了额头。 当看见彻雪的时候。幽露几乎没有站稳。而殿月也同样惊异不已。 此刻的彻雪,在夜色中,是明亮的。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晶莹的光亮。好像一束光,从她的身体内打出。 “夜灵。”幽露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冲到彻雪身边。 殿月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看见幽露将彻雪抱起。那光亮越来越亮。彻雪整个人已经晕厥过去。 幽露将她放在流苏阁内的寝室中。殿月一脸诧异。刚才的场景,实在难以令人想象。 她居然在发光。在那夜色中,那光芒如此的美丽,带着精灵般的光华。然而,那光芒令他不安。这一切到底是为何。 “蔷薇国太后果然狠毒。“ 幽露叹气。替彻雪号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才你所说的“夜灵”到底是什么?” “原来你并不知道?“夜灵”是一种以处子之血喂养的虫子。形似细长银针,通体透明。身体内半年植入一次,便能青春永驻。若是植入过量,则会在十日内,血尽而亡。” 幽露继续观察着彻雪的神色,眼中全是忧虑。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殿月。接着说道:“看来传言是真的。蔷薇国果然学会了这一秘术。为了保住自己的青春,竟然运用如此狠毒的手段。你可知,那处子之血如何得来?每一条“夜灵”都有记忆。它们吃过一个处子之血,便永生都记得那个味道。若是在它成长时期,血变了,便会死去。 所以,为了保证“夜灵”的存活率,必须有很多处子作为它们食物的供给源,每一个处子只供养一条“夜灵”。她的一生都作为祭品。 如此昂贵的代价,梦鸳太后还真是舍得。如今她的体内,只怕是有几百条“夜灵”。凭她的身体,撑不过明晚了。而且….” 殿月完全震惊与幽露的话中。他给她招来了如此祸端。 先是华月的刺杀。而今又是梦鸳太后的此种方法。他根本没有料到,他竟然将她置身于此种境界。 幽露看着殿月的表情,不知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她怀孕了。“夜灵”能激化人体的反应和症状。所以,她尽管怀孕才几天,可是如今很明显了。她的生命力….被瞬间消耗殆尽了。” 殿月只觉得突然被什么当头一棒。她的生命就要消耗殆尽了。他只听到了这一句。这一句他最关心的问题。 “如何才能救她?” 既然幽露能够一下子看出这一切的端倪,那么他一定有方法救她。 “这个不用你担心。现在我要再一次重复一遍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她怀孕了。” “呐!” 殿月瞬间不知所措。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这个孩子是才怀上的。即使“夜灵”能够激发症状,但也最起码怀上五天以上。所以,这个孩子应该不是你的。” 幽露开诚布公的陈述着他自己的猜测。 而他必须将事实告诉殿月只是因为想要打击他而已。就这么简单。他想要考验他,到底对彻雪的感情有多深。否则,即使他现在救活了她,他却不能保证她接下来的安全。 “她怀了他的孩子…..” 殿月显得如此落寞。他看着如今整个人呈现出光亮的彻雪。心中明白,此刻,并不是执着于此事的时候。 “你说这些干什么?救她。不用担心她接下来的安危,只要此刻她能活下去。日后,我发誓,必定给她一个无害的未来。” 幽露轻声一笑。为了治疗方便,彻雪被带回蔷薇宫的住处。放下之后。幽露命令式的看向殿月。 “那么,你出去吧。” 殿月仍旧不安的看着躺在那里的彻雪。 “你不出去,我怎么治疗?而且…我对她的担忧,并不比你的少。” 殿月离开。幽露拿出工具。 “也许,这个孩子,就是他给你的护身符。” 幽露的眼神变得不再如同一个孩子。此刻的他,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否则,她便会没命。 “夜灵”之攻击。天下无药可解。 若不是她肚子中的孩子。幽露也许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让她肚子中的那个孩子成为她的替代品。由于“夜灵”,加速了生命的症状,所以那胎盘异常,迅速成形。有了生命迹象。 用处子之血引其前往胎盘形成之处。最终,用药物将汇聚了“夜灵”的死胎盘排出体外。 “你,一定不要放弃。”幽露用特制的刀片将手指划破,放入彻雪的口中。 此刻的彻雪已经濒临死亡的边缘。吸食血液的是她体内的“夜灵”。光渐渐的汇聚,汇聚。最终集中的腹部的下方。幽露将手指从彻雪最终取出。将清心丹喂她服下。 他走到门口。已经脸色苍白。殿月局促不安的看着他。幽露已经有些虚脱了。 “去准备一碗堕胎药。”他说完这话而后重新回到屋内。 服下几粒“回神丹”。静静地看着彻雪的变化。 脸色变得正常了。如今只等那碗堕胎药了。 “等一下,给她喂下这碗药以后,你必须替我抓住她的手。不能让她有丝毫动弹。” 殿月点头。幽露喂彻雪喝下。突然间,那光亮渐渐移动,忽明忽暗。半刻之后,光亮消失了。 殿月感觉到了彻雪的手突然紧紧的抓住了他。那力道,简直不是一个晕厥之人的力气。 “不要松手。否则她会疼的不知道往哪里放,也许会掐伤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子堕胎,当然痛苦。那是从身上生生的割去一块肉。” “好了,差不多了。” 殿月看见她身下已经红了一片。 “接下来,你可以出去了。” 殿月无奈的离开。此刻,他必须听幽露的。任何人,只要能救她,他便只能服从。 幽露蹙起眉头。褪去了彻雪的衣衫。她全身裸露在他面前。他心中毫无波澜。这是一个满是伤痕的身体。只让他觉得疼惜。也许对于幽露来说。对于彻雪的感情,不是爱情,而是一种超越爱情的东西。 那是介于爱情与友情之间。是一种眷恋。对于精神的眷恋。 他细心的擦拭着她的身体,然后找出衣服替她穿上。 一切都结束了。收拾完一切。他走到门外,示意殿月可以进来了。看着彻雪已经被换好的衣物。殿月的眼神中有一丝愠怒。 “并不是天下所有男子,爱一个女子,都觊觎她的身体。你不用想的太多,我脑海中没有丝毫你可以预见的污秽。” 殿月看着眼前的少年。最终趋于无奈。 他完全搞不明白。搞不明白这个有着少年脸孔的男子。他的心里到底作何感想。追究一切也显得多余。关键是她仍旧活着。 “那个孩子的事情,我希望你守口如瓶。” 幽露有些疲倦,顺势坐在桌子边上。 “你应该知道,若是她知道,她的命,是靠她和他心爱之人的孩子换来的。她该多么痛苦。我担心,她会不愿意活下去。” 幽露小声的说着。观察着殿月的表情。殿月猛然想起,她怀孕了。不是他的孩子。如今,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要用她和琉樱的孩子救她的命。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也许这孩子不能出生,对他是好事。” 他不敢保证,有朝一日,她在他身边生下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他该如何应对。 “还有,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理?” 殿月看着那病床中的彻雪,深深蹙眉。看来,必须给她一个安定了。 第七十八章拨弦恨无知音赏 自从承恩一夜。脂颜就夜夜以为自己怀了孩子。 华月前往,告诉她。殿月从太医院取出了一副堕胎药。 “你如此呆傻。王兄怎么可能让你怀上孩子?他心中只有彻雪一人,而且,他们已经行夫妻之事,只怕是怕你的孩子出生,抢了她孩子的位置。” “怎么可能,是彻雪帮我的。她不会允许王上那样做的。而且,她并不爱王上。一定是你胡乱编造的。” 脂颜显得歇斯底里。因为她害怕华月的话。 她以为若是一承君恩,便能有孩子。有了孩子便能获得宠爱。可殿月自从那日以后,再也没有理过她。 “傻瓜。你可知道,女子若是有了孩子,怎么会不全身心都在那那男人身上?孩子能够让一个女人心安。不管她是怎样的女人。” “那我该怎么做?” “把这碗药给她喝了。然后,王兄便不会害死你的孩子了。” “这是什么药?” “是会让女子永远不会怀孕的药。” “可是?”脂颜有迟疑。毕竟,彻雪帮过她,她不想害她。 “你这是在帮她呀。若是王兄逼迫她,她怀了王兄的孩子,以后如何逃走?你也知道吧,她时时刻刻都想要逃走的。” 脂颜胆战心惊的,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华月说的太符合她的心意。她既保全了自己,也帮助了彻雪。 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有时候,人的愚蠢,真的只会害了自己而已。脂颜将药端给彻雪。 她的表现太过明显。那眼神中明摆着告诉对方,这药有问题。 “彻雪,听说你病了。我拿这药给你,你补补身子。” 她放下药,夺门而逃。幽露端起药。嘴角扯起弧度。 “真是够下三滥的伎俩。应该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彻雪仍旧虚弱。看着那碗药,只觉得愤恨不已。她明白,一定是华月指使的。他们处处欲置他于死地。那么,又怎么能在忍受下去。殿月下朝。看见的便是宫人的一脸恐惧之色。 樱花国祭司彻雪,死了。 他慌乱的奔走在回廊之中。只希望快一点到达。 她死了。她怎么可能死?幽露明明治好了她。 床上是静静安逝的遗体。地上,是破碎的药碗。 那眉眼,此刻,如此的安静。 殿月只觉得轻飘飘的。走近她。而后,手指放在她的后劲之处。 呆若木鸡一般。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一切都停止了。他看一看站在一旁毫无表情的幽露。眼神中是无尽的悲凉。 “为何?” “华月王爷送来的药。” “莲花国王子,居然能放任毒药在你眼前走过?” “当然不能。但我默许了。她喝下,只是死了而已。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怕是生不如死。日防夜防,怕有人索命,你说说。若是你。这种人生,你可愿意继续存活下去?” “你在说什么?”殿月紧紧拉住幽露的衣襟,试图就此终结他的生命。而后,他松开了手,变得很无力。 “她还没有死吧?救活她。” “我可以让她就此死去,也可以让她此刻就活过来。不过,我说了。我宁愿她就此死去,也不愿意她每日过的心惊胆战。她是死是活,全在你的手上。如果,你能给她一个安全的环境,我便让她活。若不能,便安于现状吧。” 殿月甩手,匆忙离去。他看着如同逝去的彻雪。 “果真,只能使用这种方法。” 幽露轻轻的擦拭着彻雪的额头,她看上去如此的脆弱。 收到脂颜送来的药,彻雪终于决定不再沉默。 华月千方百计的药让她死。竟然不惜利用脂颜。他是要将她身边之人统统利用完。 如果一直任由他。该如何是好?所以,她决定将计就计。让殿月知道一切。让殿月自己裁决。 让他看一看,他带给她的伤害与不安全感。让他亲自了解一切。所以,她吃了幽露给的药丸。吃下之后,如同死尸。 梦鸳太后听闻彻雪的死讯。只觉得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脂颜惊恐的缩在墙角。她不知道,原来那药,是有毒的。彻雪死了。是她杀死的。她满脑子都是殿月前来质问的样子。以及化作鬼的彻雪不断的纠缠她。 殿月来到薇蕊阁。华月正在赏花。 他看上去如此悠闲。仿佛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看见殿月来到他身边。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他激动的满脸雀跃。上前拉住殿月的衣袖。 “王兄,你终于来找我了。” 殿月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华月。他开始怀疑自己,似乎从来不曾了解自己的这个弟弟。 “王兄不开心吗?” 华月的声音如同小时候一般。他是最单纯的少年。永远活在曾经的美好里。 殿月不再迟疑。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的严肃。那严肃,让华月心中百转千回。 “王兄,为何事而来?” “为何要如此伤害彻雪?你应该知道,伤害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饶过。可若是你,你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华月看着殿月的神情。他看见了殿月的无奈。看见了殿月的左右为难。那个女子,早已经超越了他在殿月心中的位置吧。否则,他怎么会跑来质问他。 而这一切,不正是他自己安排的吗?他在等待。等待殿月的到来。 他为何要派脂颜去?脂颜太过愚蠢。而正因为这愚蠢,让彻雪对她讨厌不起来。那个叫彻雪的女子,她顾及的人太多了。所以,她不断的勉强自己,不要去责怪任何人。 那是她的弱点。若是让脂颜去。脂颜一定是破绽百出。他不愿在看她一眼。以免心中厌烦。脂颜是他最好的工具。 没有智商的工具。用这个工具,在此情此景下,一定是最合适的。 凭借幽露的能力,又怎么会让那毒药有用武之地。赤裸裸的一次次的迫害。来源于他华月。他们一定受不了了吧。一定想要反攻。一定想要利用殿月的感情,让他来解决自己。这便是他要的。 他想要最后一次验证。殿月,果真已经把他的位置放在了彻雪之下。 不属于自己,所以总是害怕失去。那人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任何人时,不用太过担心。 若那人有了归属。便永远没有资格得到了。连得到的希望都会破灭。那种疼痛。谁能了解? 所以,他要一次次的求证。让伤害生生的摆在眼前。这样,他便能说服自己:“华月。你输了。” 从一开始,你便是输家。那个叫彻雪的女子的出现,只是给你输的事实增加了证据。增加了不容许你在为自己狡辩的证据。 一开始就是知道的。有朝一日,殿月会爱上别的女子。他的心,不再有空余的位置留给你。” 这是在朝颜死后,华月一次次夜里醒来后觉悟到的。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那种感情。应该只有死的时候。 感情,伴着死亡的来临而终结。最后一刻。他也要利用殿月心爱的人给自己一击。让自己死的彻底。再彻底一点。 殿月有一种错觉。眼前的华月。要离开了。他看上去,如此的遥远。 殿月惊骇的看着华月。他的嘴角溢出鲜血。 感觉到血的溢出。华月只是轻轻执起殿月的手,替自己擦掉。 那是中毒之后流的血。黑色的血。妖艳如花。 “华月….” 殿月完全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由于华月的变故,他似乎也变成了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般。 “王兄。我只是…在爱的道路上迷失了方向,却从未停止过….” 殿月看见了华月满眼的深情。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果真如此的深爱彻雪吗?因为得不到,所以以命为誓。 “来人。” 宫人们惊恐的看着几近虚弱的华月。 殿月放下华月。准备离开。华月抓住他的衣袖。 殿月回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你等一等,王兄带她来见你。” 华月的手从殿月的衣袖上滑落。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原来,到如今,他能够联想到的仍然是以为他爱的是别人。 也难怪,又有谁可以想象到,自己最亲的弟弟。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哥哥呢。 殿月匆忙回到蔷薇宫彻雪的住处。幽露坐在彻雪床边,似乎在沉思一般。 “让她醒过来。马上让她醒过来。” 殿月的声音里满是凄怆。幽露不知所以。却不得不照做。他意识到,有事情发生了。 服下解药。殿月将她迅速抱起。他转过头对幽露说:“你也跟来。” 还未到达薇蕊阁,彻雪便醒了。 她发现自己在殿月的怀里。而此刻的殿月,如此的悲凉。 他的眼中,似乎有水花的印记。心里面,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到达薇蕊阁。彻雪被放到华月面前。此时的华月以至弥留之际。 “华月,你撑着,先救活你,一切再说。” 他看向幽露。幽露只是摇头。 “他一心赴死。毒药只怕昨夜就喝了。撑到现在。简直就是奇迹。毒已攻心,来不及了。” “你不是可以起死回生吗?为何不能救,为何要说来不及?本王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救活他…” 殿月看着气若游丝的华月。只觉得痛心不已。就因为拒绝了他的要求吗?所以选择死。他该如何做,才不至于让这个孩子不那么痛苦。 “王兄…把她带来…是因为…咳咳…怕我死吗….若是…我能够…活过来…王兄…愿意将她…让给我吗….” 华月的话,让所有人震惊。 幽露不露声色的看着,这个人。只怕是已经疯了。 太过于执着一个人,一件事。只有生病了才能做到。 殿月慌乱的看着华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不得不承认。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放手。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说服自己放手。 彻雪茫然了。又有人死了。她承认自己极度的厌恶华月。却在看见他即将要死的这个时候,眼泪落了下来。 华月看着泪流满面的彻雪。眼神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继续注视着殿月。回味着殿月在听到他的问题时的手足无措。 即使用他的性命来换,他也在迟疑。也许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他不可能再活过来。而他更不可能将她让渡给他。终究说到底。他输了。彻头彻尾。他只有一个愿望。 告诉他,他真实的感情。可是,若是说了,到底是对是错呢?他在犹豫。 身体的疼痛侵袭而来。如此清晰而且剧烈。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示意所有的宫人们离开。 彻雪呆呆的看着他。 这叫华月的男子,从一开始,便用尽各种办法欺辱她。她从来不知道,如此光鲜亮丽的他,居然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选择了自杀。并且即使要选择自杀的最后,也是有预谋的。 她能感觉到,照这种情况看来。他想要求证一件事情。求证一件让他可以安然的死去的证据。 突然间觉得,挣扎至此的他,如此令人揪心。她看明白了眼中的深情。那是只有在注视殿月的时候才能有的深情。 她看向幽露。那孩子,似乎早已经明白了一切一般。冷静的注视着。 恍然间。明白一切。所有的憎恶。全部化为了原谅。 她不知道,原来他如此的可怜。一直在追求着,一直在守护着根本无法得到的感情。 所以,他才会有那么多极端的行为。所以,他才会总是流露出那种无视一切的深情。 他的眼里,心里。早已经被一个人占满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爱情,果真毫无道理。 他用这份感情伤害着心中的敌人。只因为他缺乏安全感。他害怕一切可能出现的危机。 隐忍至此,却连说出来都是痛苦。那种痛,那种痛驱使下的罪过,到如今,还有什么精力去责怪。 彻雪猛然间跪在他的身边。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华月。这动作,让所有人讶然。华月似乎根本没有料到。这个他一直伤害的对象。如今用如此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 所以,才会让殿月如此深爱吗?原来,只因为是她,所以他才会如此恐惧。 不断的折磨,不断地伤害。只因为早已经察觉了对手的强大。 害怕,那败局来的太快。所以要伤害强大的对手。他突然觉得自己可悲。这是第一次。 他想要挣脱彻雪的手。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原来真的靠近死亡了。连一个柔弱的女子都无法抗衡了。 看出他的抗拒。彻雪的眼泪便滴落下来。那眼泪滴落在华月的眼脸上,他的心突然柔软起来。 “你….不恨我吗?” 他做的每一件事,他从来不会后悔。也从来不会怀疑他的对错。只要他认为有意义的,他便会毫不在意一切。 而当眼前的女子,为了他留下眼泪的时候。他恐惧了。恐惧自己的后悔和迟疑。 “这个世界上有无法赎清的罪,却没有不能去爱的人…我不会怪你,只希望你能为自己诚实一次,如此大费周章的,难道不是为了实现愿望吗?那么,不要在意那么多了….勇敢一点,诚实一点…华月。” 彻雪紧紧的握住他的手。那是曾经拿着匕首要杀她的手。她忘记了那种仇恨。只希望可以让他如愿。 那么深爱着那个人,一定想让他知道吧。而且,他是华月呀。是不可一世的华月。 感觉到来自手心的温度。华月的眼角突然落下眼泪。 这是他这一生,第一次落泪吧。似乎都忘记怎么哭了。 总是想着,要留在殿月身边的他。一直偷偷的藏匿自己的感情。若是一落泪,便会软弱。便会让他知晓一切。 若是知晓了那种感情。他一定会远离他吧。而如今,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乱了阵脚。可却无法停下脚步观望。殿月,你知道吗?我以为,抓不在手心里,就会溜掉…而我似乎一生都在撒谎…因为,我深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殿月….” 陨落的香气。在薇蕊阁中消逝。伴随着最终的那句话。 第七十九章别有忧愁暗恨生 自彻雪走后。琉樱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眼下只留下一条路了。带领剑轩亲自训练的军队前往蔷薇国。 人最害怕的也许不是得不到。而是刚刚感受到相聚的快乐。在瞬间又迎来离别的痛楚。 幸好。还有信念。相信彼此可以再次重逢的信念。此刻的琉樱便是带着这种信念努力着。 身为樱花国唯一的继承人。他亲自前往蔷薇国寻人。风险之大,是无法估量的。 为了不背弃自己的责任。他折中之后,权衡再三。若是带领一支特训的军队前往。应该就会相较安全了吧。 更何况,青瓷已经进入蔷薇国了。到时候里应外合,应该不会有危险。 琉樱刻意的把一切想的简单。这样他才能毫无芥蒂的实施计划。 彻雪最担心他因为她而背弃自己的职责。他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将伤害降到最小。也许越是考虑的多,便越无法前行。 剑轩也大致明白了状况。他最了解彻雪的担忧。所以,总是规劝琉樱,此招过险。不如他在国中等候,他同青瓷里应外合,最终将她安然带回。琉樱根本没有理会剑轩的意见。 “她,必须由我亲自夺回。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别的话不用多说。做好你自己的事吧。” 琉樱离开,留下剑轩独自叹息。琉樱自然明白剑轩的忧虑。但既然知道有那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就更不能让剑轩去了。 他怎么能让他有危险。那是他妹妹的丈夫,是他深爱之人的弟弟。既然是险境。便由他亲自带兵前往。连续几日。琉樱都没有回寝宫就寝。此刻的锦玉心神不宁。 脑海中又回想起那个声音:“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让你如愿的。” 她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事到如今。采取这种方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既然她说自己是雪璨。那么,一定有办法让琉樱爱上她的。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借用一下别人的灵魂达到目的。再回归自己,不就好了。 琉樱终于回到寝宫。当看见琉樱的那一刻。锦玉感觉到身体内雪璨的灵魂悸动着。似乎要冲破她身体的阻碍奔过去。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了。她试图反抗一下。却是徒劳。 “交易已经达成了,怎么能中途反悔?让你如愿的人,只有我。” 她停止抗拒。 琉樱一进屋,就看见锦玉的表情很不自然。时而是惊喜,时而是矛盾。此刻。她仿佛平静下来。缓缓走向他。他想要转身离开。最终又说服自己。这是一个弃卒。 对于弃卒。若是再表现的太过冷淡,对于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吧。 无论如何。她是无罪的。为了尽量的降低伤害。他努力的站定。 “近来可好。” 生疏而且礼貌。恰到好处的问好。锦玉仍旧有意识。她看着眼前男子的疏离,只觉得心寒。心中有个声音:“交给我吧。会让你如愿的。” 当看见锦玉的眼神时。琉樱顿生疑惑。那眼神,太过熟悉。在哪里见过。那不是属于锦玉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悲悯的期盼。带着尘封已久的忧郁和怅惘。 此刻的锦玉朱唇一启,缓缓而出了一句话:“樱,可还记得我?” 时光仿佛瞬间错乱。飘散的樱花,游荡的微风,尘封的思念。一下子全部涌入了这间屋子一般。 当听见那个声音时,琉樱发现自己的脚步竟然无法挪动。 “动不了了。”他心中警觉。那声音,宛如有魔力一般。 “这么快就想要逃走吗?为何?…”她似乎在沉思。而后莲步轻移,站在琉樱面前。 琉樱有一种错觉。他告诉自己那是幻觉。眼前的女子。不是锦玉了。那张脸,同另外一张脸重叠了。如此契合,仿佛一个人。 他努力的平静下来。让自己不要如此的惊恐。这是锦玉。是锦玉。突然,感觉到自己可以动了。 一切恢复了。他用冷峻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锦玉:“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若是无事,我便走了。” “不要!”见琉樱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她迅速的抓住了琉樱的手。 当她的手触及到琉樱的手的时候。琉樱额前的樱花突然泛起了光亮。有什么在指引着它一般。 “又动不了了。”他心中暗叫不好。额头的樱花印记处隐隐有灼热感。 “想要逃开吗?居然忘的这么干净了。”她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 她喃喃的紧紧抱住了琉樱。琉樱想要挣脱的瞬间,却看见了她的眼泪。 不知为何,他能动了。却无法推开她。那眼泪,让他想到了彻雪。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她抬起头,那容颜。是彻雪。琉樱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的思维。却无论怎么看都是彻雪的脸。她抬起手,摸着琉樱的脸。 指尖慢慢的移动,最终定格在那樱花印记上。 “你忘记了。居然只记得她的样子吗?你可知道,她的容颜,是来自于我的?” 琉樱惊觉。这眼神。是雪璨。是祭司宫画像中的那女子。为何,锦玉会变成她。 “我以为,你没有忘记我的。一定是这样,你被别人迷了心智,所以不愿回忆了吧。没关系,就算你将一切都忘记了,可我还记得。” 她,是雪璨。尽管有同样的容颜。她踮起脚尖,想要吻上琉樱。却突然被琉樱推开了。 她倒在地上。满脸泪水。那眼神中的凄凉越来越甚了。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的。 琉樱不再理她。拂袖而去。那是雪璨。那眼神,他年少时便记得。那幅画,一直用那眼神看着他。 可是,如今为何会成为这种状况。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快速来到祭司宫。却看不见一个宫人。那副画像还在。画中人却早已经消失了。 琉樱惊愕不已。转身看见了正在发抖的宫人。 “殿下….玉妃来过之后,这画像中的祭司就不见了…奴婢们不敢上报…害怕…害怕宫中谣言四起…到时候奴婢们就是有几张嘴巴都说不清楚了…奴婢们想着…画中的祭司会回来的…所以….” 十几个宫人一齐跪着。没有人敢再说话。当日锦玉来过之后。她们并未在意。但是打扫正殿的宫人惊叫着跑出来。她们进去才发现。那画中之人消失了。 几百年的画像。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她们担心是自己看管不力,导致触怒神灵。所以一直祈祷。可画像没回来。琉樱王子来了。 琉樱的眸子突然变深。 “此事,你们仍旧当做没有发生。琉樱殿下,也从未来过。” 琉樱离去。所有宫人们松了一口气。 琉樱站在祭司宫门口,只觉得宫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那画中之人在锦玉来后凭空消失。这其中的端倪是什么?他回想起,自己当时看见的明明是锦玉的脸,为何又在转瞬间变成了雪璨? 当日,他与彻雪的事情,令全国的樱花纷纷凋零。而他与彻雪在这王宫之外发生了一切,国中却依旧平静。彻雪的血确实让三色烟复活了。这一切又纠葛着什么? 为何,雪璨会附身与锦玉身上。若那是雪璨的灵魂,那么彻雪又是什么?她不是雪璨的转世吗? 一切,都牵扯着琉樱的神经。他明白,自己必须搞清楚一切。这样,当她救回彻雪的时候,便能够让她正大光明的回到这里。回到他的身边。 锦玉独自坐在床榻。她的容貌已经恢复正常了。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为何要用你自己的脸孔?你没有遵守信用。” “你认为,凭借你,也能走进他的心吗?” “你….” “他不管何时,爱的人,只能是我。” 锦玉慌乱的抱着自己的头。她明白,自己被利用了。她居然同一个怨灵谈交易。看来,只能顺从她的利用,然后利用她。她是锦玉,是五国最高贵的公主,她的人生,决不允许她人利用。 不过是一个怨灵而已。她一定会在利用完她以后,将她踢出自己的身体。 “我只是要帮你完成愿望而已。所以,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不是吗?” “那么,你首先让我同他圆房吧。” “若是你心中所想,我自然成全。” 第八十章愁思不散晚樱飞 要想弄清楚一切。便必须到当事人身边去。 “他来了哦。”雪璨对锦玉说到。似乎早已经料到琉樱会回来一般。 琉樱进屋。看见那张相似的脸。当日,彻雪出现在他面前。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她。今日,当真正的雪璨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觉得一阵恶寒。 居然利用别人的身体。此时的雪璨,早已经不是他幼时脑海中的圣洁了。沾染了污浊,令他不快。 “为何我看你眼中有厌恶?”她轻轻的走到琉樱身边。她无法控制他了。 因为他心中没有了疑惑。她只能控制心中有疑惑的人。 “你果真是她吗?” 琉樱的话让雪璨的眼中闪出一丝光亮。 “你记起来了?”她激动的试图伸手去触摸他的脸。却落了个空。 “记起来什么?我只知道,你此刻应该在那幅画中,而不是利用别人的身体站在我面前。” 那语气中的是厌恶。那厌恶,让雪璨的灵魂发怒了。 他居然如此对待她。曾经的温柔去了哪里了。 “并非我有意如此。我是受了她的委托。你知道吗?这具身体的主人,多么希望得到你的垂青?为何要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你应该看得见她的挣扎呀?为什么,是因为仍旧爱着我吗?若是的话,我们便可以在一起了…”她的眼神中流露着希望与憧憬。可以在一起了。她等待了几百年的期盼,终于要实现了。 “就用这具身体。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神的指责了。可以在一起,毫无芥蒂的在一起。你看着我,我是雪璨。” 琉樱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语。只能明白一个事实。雪璨的灵魂,控制了锦玉的身体。 “离开她的身体,回到画里去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如果说你的灵魂仍旧在,为何不安心的历经转世。亡灵不安,只会害人而已。” 琉樱的语气如此的平静。他没有办法激怒这个灵魂。在内心的深处,有什么控制着他的怒火。指引他耐心的倾听。 “哈哈哈…”雪璨突然间笑出了声音。那笑声,满是凄凉。 “转世?你可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转世了。血流尽而亡,我的生命,全部用来供奉樱花了。我本来,就是樱花的灵气幻化而成。我只能用这灵魂在那副画中等待。日日期盼着你的到来….” 她仿若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琉樱默不作声。她的故事,他每一个场景都熟悉。那是他幼时最沉迷的童话。他一直都深深崇拜着那故事中的女子。然而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却无法说服自己,这便是他幻想中的女神。 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琉樱自嘲。嘴角旋起笑容。或许也是因为彻雪。他心中有了深爱的对象。难以对别的女子动情也是正常。 那画中的期盼,早已经是年少时代遥遥无期的幻想而已。那是活在单纯的无知中的情愫。是小孩子的游戏。 雪璨看着他的无动于衷。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般。 “你果然忘得一干二净。只要这樱花印记还在,我就会将我的樱夺回来。” 岁月涤荡。多少的日夜期盼。在那副画中安眠。在祭司宫中游荡。 等待——等待—— 一个幼小的少年。带着同深爱之人相同的眉眼来到祭司宫中。 他抬头仰望那正殿之中的画像。 如此深情。那眼神,是只属于她的。 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她期盼着,期盼着冲破樊笼。期盼着留在他身边。 终于如愿以偿的今日。才发现。她也一直在骗自己。他原来真的忘记了。 没有关系了。忘记了。就帮他寻回过去的一切。一定会重新相爱的。 因为那爱,曾经如此的刻骨铭心。他不会忘记的。她坚信。 “多说无益。你不要在我身上徒劳了。我,已经有了深爱之人。” 雪璨的灵魂一直沉浸在曾经的回忆中无法自拔。那么,他必须告诉她面对现实。如此,或许能让她死心,而后离开锦玉的身体。 琉樱的话让雪璨的眼神凉了下来。 她突然变得沉默。而后放声大笑。那笑声,让琉樱觉得恐惧。似乎弄巧成拙了。 “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根本不能在一起?你们在一起,是会招来神怒的?那个女子,如今不是已经成为蔷薇国的人质了吗?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她什么都不算,她只是一个….”看着琉樱期待的眼神,她突然不再继续说下去。 “原来,你回来,是要探听消息?想要从我口中知道什么吗?我的口中,只有你的记忆而已。你想要知道吗?知道我们曾经的缠绵?知道你曾经在我耳边的甜言蜜语?” 琉樱不愿再看她的抓狂。 看着琉樱离去的背影。雪璨突然如同失去力气一般蹲坐在地上。 锦玉的脸孔又恢复了。刚才,她似乎处于沉睡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具身体里。她的脑海中。此刻,盘旋着无尽的悲伤。侵蚀着她。然后,眼泪便落了下来。 那不是她的眼泪。可她控制不了。 琉樱站在宫城之上,放眼遍处的樱花。他的指尖拂过自己额头的樱花印记处。只觉得指尖冰凉。 “这是什么?我和你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他眼神一滞。一切都是疑惑。但,此刻的他不能疑惑。“罢了。即使有过去的回忆又如何?如今,我只希望有彻雪在身边,仅此而已。” 他突然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轻松。长发在风中飘舞。温柔的眼眸,那无端沉溺的微笑,来自于对一个女子的思念。 自从华月死后。殿月已经两日未进食了。每天依旧是上朝下朝。而后一个人待在书房中。 脂颜由于害怕责怪,每日躲在偏殿里,不敢出来。她害怕极了。害怕殿月会来惩罚她。害怕彻雪回来质问她。 梦鸳太后得知彻雪未死,而华月却自杀身亡的消息。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即使有“银针”保存她的青春。却比不了她的丧子之痛。 她心中只明白一个道理。她的两个儿子,都将葬身于这名叫彻雪的女子手中。 仇恨充斥着她。满头银丝,是她伤痛和仇恨的见证。 不用再顾及什么了。只要杀了她。一切就了结了。 老婢女又来传彻雪前往凤宵殿。 此时的彻雪仍旧处于迷顿之中。接连两日。在她面前死了两个人。她如何接受这种现实。 而这两个人的死,都跟她有关。她根本无法说服自己。遗忘那些鲜血。闭上眼睛。看见的就全是血。 老婢女前来传话。幽露说马上就叫彻雪出来。而后,他看一眼仍然在发呆的彻雪。穿上彻雪的衣服跟随老婢女离开。 连“夜灵”都用了,这个梦鸳太后一定下了杀心。如今华月一死,她必定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彻雪的身上。此行,凶多吉少。他不能让彻雪涉险。这是他可以保护她的时候了。 幽露看着满头银丝的梦鸳太后。由于悲痛。她的容颜衰老的极快。一个人的心情,果真对容貌的影响很大。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梦鸳太后看着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的彻雪。只觉得痛由心生。这个女子,祸害了她的儿子。她怎么能让她如此这般活的安宁。 没有别的方法了。只有让她死。而让她如何死呢?自然是要让她被一直惯着的殿月亲自赐死。 幽露看着她走近。手中拿着匕首。“如此堂而皇之的想要了结她吗”幽露在心中想着,若如今站在这里的果真是彻雪,也许她能得逞。可她不知道,此刻这张脸孔下的,是他幽露。 梦鸳太后走进她。而后,她抬眼,看见了向她示意的老斌女。婢女的眼中是不忍。 她粲然一笑。而后拉过眼前女子的手,将那匕首交到她手上。 幽露还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梦鸳太后的手猛然用劲。他条件反射的想要摆脱。 梦鸳太后整个身子倒向他。然后,血,流了出来。正中心脏。 殿月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看见的,已经是被匕首刺中的梦鸳太后。还有那个拿着匕首的女子——彻雪。 “母后!”他放声大喊。这种打击,太大了。他才刚刚失去了自己深爱的弟弟。如今,又要再一次失去自己的母亲吗?他身为王者,却也是肉体凡胎,面对至亲的生命消逝,哪里还能记得所谓的威严。痛心疾首,也许根本无法形容他此刻的伤痛。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来不及躲闪。 这是梦鸳太后的计谋。她试图让殿月看见她被这叫彻雪的女子亲手杀死。所以,她派人去请殿月来这里。当殿月即将进入的瞬间,她看见了老婢女的暗示。而后,一切水到渠成。按照她的计划实现。 她将自己的生命,当做这个计划的终结。只是为了让殿月看见她被彻雪杀死。 幽露只觉得心中恶寒。这个妇人。居然能够如此这般施计。 幽露松开手的刹那,殿月来到他身边。他看着这个用匕首刺入自己母亲身体的女子。心中的痛不亚于失去至亲。而后,他冷静下来。那不是彻雪。即使在这种悲痛的情况下,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幽露假扮的。 他一把推开幽露,接住了梦鸳太后的身体。血流了一地。 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殿月看着满头银丝的母亲。无所适从。他的哀痛,如何才能传达。为什么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要离他而去。 从幽露的眼神中。他看穿了这个计谋。他的母亲,是一心寻死的。这一切,赶在这个巧合上。只是一场戏。而为了演这场戏,她居然以命相抵。 他试图用“血薇”。却被梦鸳太后制止了。 “殿月….没有用了。母后已经…不行了….” “当真从不…怜惜儿臣吗?” “…母后只是想…让你…知道…为了我的儿子…我宁愿一死…她是个不祥的女子…万万…留不得…儿…可懂母后之…忧…” 又一次。又一次的承受亲人死在自己的怀中。殿月只觉得无力。 他如同一个孩子,抱着自己已故的母亲痛哭着。 幽露服下解药。在宫人们的惊讶中恢复了容颜。 殿月心中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 侍卫进入。他满眼通红,传令:“将他给本王拉下去。” 彻雪在房中呆坐着。有打扫的宫人进来。惊的跌坐在地。 响动惊扰了彻雪。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宫人。 “姑娘…姑娘不是…出去了吗?” “什么时候?” “就在之前呀?跟随凤宵殿的老婢女离开的….” 彻雪只觉得心中不妥。飞快的奔出去。 凤宵殿门口,全是重兵把守。她站在那里,看着幽露被押送出来。 “幽露。” 听到彻雪的声音,幽露示意她离开。 殿月满身是血的从凤宵殿出来,跟在押送幽露的侍卫身后。他一眼便看见了呆立着的彻雪。 “就地处决!” 此话一出。彻雪只觉得整个人都瘫软了。 幽露并没有说什么。凭借殿月的聪明,他会看不出今日之事只是个计谋吗?恐怕,他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一个让殿月发泄心中的痛楚的工具而已。他暗自庆幸。今日,幸好是他代替彻雪前来,否则她该如何面对今日的情景?她已经沉浸在生命的消逝中无法自拔了。不能再平添痛苦了。 彻雪看见了幽露眼中的无所谓。他放弃了挣扎。今日之事,又是因她而起的。她憎恶这样的自己。将身边的人,一个个牵扯进自己的生命里。让无辜的人承受她自己本该承受的痛苦。 “他何罪之有?” 她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不能乱了方寸。再也不能让别人无端的被牵扯进来。 看见他的质问。殿月心中一紧。她总是在眷顾别人的生死。别人的安危。可是,为何从来看不见他的悲痛? “莲花国王子幽露,刺杀蔷薇国太后。其罪当诛!” “哈哈哈….你还当真是愚不可及。他是我身边的人,自然是我指使的。要杀,便杀了我吧。” 幽露心中不安。此刻的殿月,早已丧失了温柔。他承受了如此的痛苦。若是失去了理智,应该不会手下留情的。她居然又要出来保护他。 “刺杀之事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无关。她只是我的一个工具而已。一个我进入蔷薇国的工具。” 幽露的话,让彻雪愤怒了。这个孩子,又想要做什么。她绝对不能允许。 “你想让活着的我多么难过?你的牺牲,只会为我带来不幸而已。” 她快速走到幽露身边。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震惊。 这女子,她身上散发的是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如此羸弱之人,是什么支撑着她,让她有如此强大的内心。 殿月看着眼前的女子。眸子中闪现着冷冽。 “若是抢着死,那就成全。都给我杀了。” 他要看看。看看这女子是不是当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无所谓。他想让她求他。 “杀了我一人即可。幽露乃莲花国王子,我劝你还是杀的慎重一些。莲花国虽然偏远,但其王室秘术想必你是知道的….”彻雪不愿再多说。她要救幽露。只能搬出幽露的身份。这样,或许可以让他活下来。 “本王从来不会畏惧任何人。” “你不畏惧,不能保证整个蔷薇国的普通百姓不畏惧。一国之主,若是由于不慎重而替百姓招来祸端,便没有资格称王!” 所有人愕然。看着这个同殿月争辩的女子。 殿月突然笑了出来。而后,低下头,那脸几乎要贴到彻雪的脸前。 她并不回避。而是直视着那眼神。直到殿月将视线收回。 “把幽露王子收监。”他向前走去,接着说道:“把这个女子送到本王的书房,本王要好好的审问她。” 彻雪的心突然放了下来。她朝着幽露惨然一笑。 幽露整个人呆立。她居然仍旧在微笑。而且,毫无畏惧。能够让她害怕的,仅仅是有无辜的人被牵连进她的世界。她为何,活的如此这般,这般令人不可思议。 第八十一章 但愿君心似我心 “条件是什么?” 书房内只剩下殿月同彻雪。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便是彻雪的这句。 殿月浅笑。背对着她。 “你还真是了解我。但如今,我变了。没有条件了。想要救他,已经没有可能了。” “你…” “我如何?我只是一个由于一个女人而接二连三失去亲人的可怜虫?难道你要这样来评价我吗?” 她原本是要指责他的。是要同他谈条件的。却根本没有想要这样戳穿他的伤口。只是,如今的殿月。他轻描淡写一般陈述着刚刚发生的悲剧。 彻雪才发现。她忽略了好多。尤其是他的疼痛。不管一切如何。他如今已经形单影只了。他如此疼痛。她居然不敢再继续话题了。无法救出幽露了。她感觉到的是绝望。又要再一次,再一次让别人的生命因为她的原因而终结了。殿月一直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那背影看出他的孤寂。 怎么还可以如此这样,要求他。要求他放了幽露吗?自己居然如此的自私。自私的以为还能用什么条件交换幽露的性命。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 她居然不敢再去看殿月的背影了。不敢再去伤害了。第一次。如此的感觉到他的痛苦与无助。 第一次觉得路走不通了。原来曾经的自己,如此得老天的眷恋。 “现在,老天也对自私的自己感到厌倦了吧。”她颓然的低下了头。那种自信,那种倔强。消失了。 而后,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转身离去。却被殿月从背后抱住。有湿润的液体,滴入她的脖子里。 彻雪动弹不得。因为那悲伤的气息由于那泪水而萦绕着。萦绕着人的思绪。让人无法挣脱。 原来,一直背对着。一直不敢面对。是因为哭泣。他居然哭了。一向高高在上的殿月。他居然在她的面前落泪了。 原来,他并不是那么的坚强到不可一世。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一天吧。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声音。同情的触觉,抓挠着心房的每一个角落。 彻雪只觉得自己的眼角也是湿润的。就这样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被抱着的姿势。彻雪有些累。而后,稍稍动了一下身子。 殿月突然加重了拥抱的力气。仿佛一松手,便消失了。 她感觉到他的担忧。内心柔软起来。一直都在做伤害他的事情呀。从来没有想过,他到底会不会痛。 不能给予深情。为了不让自己愧疚,连同情都吝啬了。 此时此刻。他如此的依赖她。她怎么能拒绝。 “不要动。一下下就好。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似乎意识到这话的错误。他的身体明显的颤动了一下。而后补充道:“而且,你也不是我的….” 彻雪的身体颤抖不已。眼泪居然无法在眼眶中继续逗留了。 那泪水滴落在殿月的手背上。 他抱起她。向床榻走去。 “为何不挣扎了。” “….”彻雪并不说话。她无话可说。若此刻的殿月需要的是占有她。她便成全。太多人因为她难过了。她害怕看见人偏激的选择死亡。 他将她放在床榻之上。而后,静静的将她拥入怀中。 “不要太勉强自己。若是勉强的时间太久,受伤的只会是自己而已。” 殿月轻轻的揉着彻雪的头发。那表情,如此的安宁。 哭泣了太久的孩子。期待的是平静的陪伴。 人,或许只有在自己心爱之人身边,才会获得心安。 “一直都想要这样的相拥而眠。不是强迫而来的。和衣躺在你身边。让我觉得内心宁静。” 殿月说着,眼睛便已经闭上了。 他知道,彻雪的迁就。只是同情。即使是同情。他也满足了。无法憎恨她。因为她什么都没有做。即使是那样对待她的华月,她也在最后一刻鼓励他。即使是一直勉强她的自己,她也能够如此温柔的对待了。 同情。大概也是源于怜惜。一个人,只有在乎谁的时候,才会看见他的痛苦。 她终于可以明白他的痛苦。他再无所求了。 失去了太多了。猛然醒悟间发现。若是强行的想要获得什么,最终,都会失去。 在生死的大门间徘徊。看着重要的人的生命渐渐消逝。才明白了许久都无法了解的道理。 彻雪也累了。她静静的在殿月身边睡着。 此刻的殿月宛如一个孩子。需要人的保护。他太脆弱了。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戾气。平和而且安宁。一定是受的伤太多了。所以,害怕了,恐惧了。有了恐惧之心,便忌惮人生。便渴望回归幼时的纯真。 翌日。幽露被放出来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见到彻雪的时候,便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如果我的牺牲让你难过,那么你可曾体会过你的牺牲会让我多么难过?”他误会了。他以为自己能够被放出来,一定是彻雪委身与殿月。 彻雪并不说话。也不反驳。静静的看着幽露。幽露仍旧活着。没有因为她而发生变故。她心中只有欣喜。 “我果真是累赘吗?以为留在你身边便能实现自己生命的意义,却未曾料到,给你增加了多少麻烦…” 幽露只觉得自己如此的无用。看着自己刚刚打过彻雪的手。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 看着如此这般的幽露。彻雪仍旧微笑着。 “不要总是像傻瓜一样的微笑…哎,算了。我会离开的。不再牵连你。你想要逃跑就逃跑吧,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存在了….” “我才不是傻瓜。我只是不想忘记可以微笑的坚强。不想要丧失这种能力。” 她轻声的说着,而后将幽露紧紧拥入怀中。 “幽露,以后你自由了。想要回去就回去。想要留下就留下。再也没有危险了。因为,我已经决定留下来,留下来陪在殿月身边。” 她的语气中,没有勉强。流露着那种叫做心甘情愿的感情。 幽露狐疑的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昨夜。彻雪从梦中醒来。便看见了殿月的脸。他一脸平静的看着她,那样子,如此的温柔。 殿月见她醒了。有些讶然。毕竟,被她发现了他的视线。 “你曾经,也同琉樱这样吗?你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而后,你幸福的微笑,当你睁开眼看见的是我,你满眼讶然?” 殿月的话里只有平静。听不出以往的愤恨。 “恩。”她自然的应声。 “你是如何爱上他的呢?如果,你早一点遇见我,是不是会先爱上我?” “无论何时在哪里遇见他,我都会爱上他。因为那是命运。” 彻雪的回答。让殿月有些难过。但他是明白的。这是他自己非要寻找的真实的回答。 “他应该也很爱你吧。在国内训练军队,应该是为了来迎接你。我们来打赌。若是我赢了。你便永远待在我身边。若是我输了,你便随他离开。” 两个人。曾经剑拔弩张。如今,居然可以因为一个赌约而趋于平和。 彻雪知道。她一定会赢的。 因为她爱的人是琉樱。而琉樱应该最懂得她的难过。懂得她的脆弱。 所以,她们一定会赢。 维持这个赌约的条件是。在蔷薇国的每一天。她都要陪在他身边。 彻雪在等待。等待琉樱到来的日子。 青瓷混入蔷薇国。如烟一直跟着。用她的话来说。若是要做卧底,扮成夫妻倒是更让人觉得相信。 青瓷并未拒绝。如烟知道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既然她仍然要跟随,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如今的青瓷只是想要带她回去。让她安宁的生活,逃离人质的命运。 如烟曾经问他,“青瓷你当真如此深爱她吗?仅仅相处了几天而已,为何如此沉迷。” “或许这便是命运。对于彻雪,我更多的也许不是爱。是想要保护。我明白她深爱的对象,所以想要成全她。只是,如今的她想要获得幸福,显得那么困难。但是,当殿下同意我来到这里时。我曾经的那些胡思乱想便终止了。我是来执行任务。仅此而已。也许,我注定了,只能为了忠诚而活。” 如烟恍然。这个男子。她终究无法懂得。也许他说的对,他无法为了感情而活。但,命运如此凑巧。让他爱上了那个女子。所以,他的忠诚和爱情糅合在一起。他为了这任务而努力,只是那不能产生的感情的外衣而已。 混入蔷薇国。又该如何混入王宫之中呢。如此下去,只怕是成效颇微。她扮作平民,前往宫中成为侍女。 青瓷则成为了宰相府中的一名侍卫。他这样的侍卫,习惯于识人辨物的宰相怎可能看不出他的优秀。 所有人都羡慕不已。这个从偏远的地方来的穷小子,一日之间成为了宰相身边的红人。 宰相将青瓷叫到书房。而后给他下了一个命令。 如烟成功进入王宫。而后,被分配给王后做侍女。此时的脂颜有些神志不清。如烟根本没有料到堂堂蔷薇国的王后居然落得这般模样。 第二日,却在脂颜的身边看见青瓷。 原来宰相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宫中不得宠。未免有闪失,所以派青瓷来做她的护卫。 如此,对于青瓷来说。简直是天意。 如烟四下打探。终于探听到彻雪的住处也在这蔷薇宫中。而且,令她吃惊的是,脂颜不得宠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彻雪。 宫女们私下里少不了议论。王上夜夜留宿与彻雪的住处。两人暗地里早已经是情投意合。只可惜碍于身份,所以只能无名无份。 青瓷并不相信这一切。他准备直接把彻雪带走。如此一来,琉樱便不必涉险了。他是樱花国的唯一继承人。所谓的里应外合,其实只是他给琉樱的说辞。他一开始就决定了。用自己的力量,将彻雪救出蔷薇国。 当彻雪在蔷薇宫中看见青瓷的时候,她几乎难以置信。 看着眼前的女子。青瓷只有一个想法,带她走。 “你为何会在这里?”彻雪感到害怕。她好不容易同殿月定下了约定。不会有战争。不会有争斗。用最和平的方式,把伤害降低到最小。如今,青瓷的出现令她不知所措。 “什么都不要说了,跟我走。” 彻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后。如烟便已经流着血冲了进来。幽露警觉的看着两人。 “青瓷,快逃。”又是一条人命。又是满眼的鲜血。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的上演这种痛苦的场景。 那个女子。彻雪认得。适选之时她见过她。而且,她是爷爷的孙女。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琉樱已经提前来了吗?那个约定难道要到此作废。 青瓷僵立着。看着眼前倒下的如烟。 “快走。”她冲到青瓷的怀里。“把我当人质。”声音很小,但青瓷足以听见。 他背起如烟的尸体。一手将剑搁置在彻雪的脖子上。 殿月赶到了。他看着眼前的一切。 什么都明了了。那男子背上的尸体,让他愠怒。 “是谁杀的。” “属下了解到樱花国有奸细藏于宫中,四下调查,查出是这个女子。她当场抵抗,所以….” 他看一眼那剑下的彻雪。然后让所有人退下。 “放开她吧。不用演戏了。” 彻雪眼中闪过恐惧。好不容易,他才平复了心情。 青瓷将剑放下,牵住彻雪的手。 彻雪用力的甩开了。 “走。”她的眼神中是不容抗拒的坚定。 “今日就是死,也要将你带走。” “青瓷,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样子?那个理智的你去了哪里了?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死了。你快走吧。告诉琉樱,他不用再派人来了。他自己也不用来了。我已经爱上了蔷薇国的王上,此生,都不会在离开他半步。” 泪水。沾染着血的味道。如此浓烈的疼痛。一切,都完了。由于青瓷的到来。由于一条人命的再次失去。一切都完了。 那个赌约。还没有让她期待下去。便结束了。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了。那么,如果琉樱真的爱你,那么他一定能明白你的疼痛。不会让你们的感情,沾染上太多的鲜血。不会让你们的感情变得沉重。所以,我们来打赌吧。若是他独自一人前来,我便让他带你回去。若是从今日起,他为了救你耗费一条人命,你便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是她同殿月的赌约。 她是如此的自信。自信琉樱一定懂得他的难过的。不愿意有人再为此牺牲了。不愿意这份感情变得沉重。如果一份感情会给周围的人带来无尽的痛苦。如果一份感情要让那么多人浪费生命。那么,谁还能爱的起来。 明明知道是不能存在的感情,一直呵护着。即使,明明知道这份感情必须要靠那么多人的鲜血来浇灌。还愿意继续下去吗?不可能了。不能无视他人的痛苦。不能无视带给周围人的伤害。 她做不到。又一条生命终结了。只为了救她。琉樱也不懂她了吗?她开始怀疑了。她以为他懂得的。连殿月都懂了。他为何还不懂。 没有想到,期待的美好结局。就此破灭了。上天,真的已经不愿意再眷顾自私的她了。 死心了。在心里爱着吧。即使回去不是也是爱而不得吗?有回忆就好了为什么一定非要在一起。徒增那么多人的伤心。 她转身。手从手中挣脱。留下青瓷的茫然。 “王上,可否留他一命,回去复命也好。不要…再有血了….”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青瓷知道,自己似乎做了什么错事。 将如烟从背上放下,抱在怀中。 长影划过,徒留一地悲欢。 殿月嘴角含笑。他成功了。这是一个计谋。他无法不如此。因为,他失去的太多了。 他不能看着她离去。所以,他决定,这是最后一次的欺骗了。 怪只怪琉樱派来的角色太过显眼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让宰相任命青瓷来到王宫。让如烟在宫中肆意的随处打听。 一切怎么会那么顺利。都是为了配合他的那个赌约而已。 他没有办法。她太过美好。他舍不得。 即使一开始便知道这个赌约他会赢。但,当时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当时的脆弱都是真的。 惟有那份深情,不是谎言。 第八十二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青瓷抱着如烟的尸体离开。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彻雪方才的话。 如今,必须尽快回到国中。也许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疏忽的地方。而且,他一路畅通无阻。这份平静让人不得不奇怪。 彻雪回到房中。似乎虚脱一般。幽露看着她。却只能叹息。一定是同殿月做了什么约定了吧。 “幽露。我真的不希望再有更多的痛苦了。原来最深的疼痛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别人由于自己而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牵扯了这么多的鲜血,真的好累…好害怕。害怕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消逝在我的眼前….” 她躺在床上。嘴中仍然念叨着:“即使那份感情充满了褶皱,我也不会畏惧。即使让我因为那份感情死上千万次,我也不曾恐惧。可是…让我看着别人的生命消逝在那份感情上…我却突然变得脆弱了….” 幽露喂她吃了一粒清心丸。回忆起今日之事。总觉得有些奇怪。这一切,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殿月进来。看着他只是轻声的说:“你我都只希望她能安宁度日而已。” 也许,这周围的人都能明白此事的蹊跷吧。沉浸在痛苦中的彻雪却看不分明。所以殿月要将所有可能露出的事实扼杀掉。所以,他再次警告幽露。即使你怀疑也罢,只管闭上嘴巴。 “若她真的觉得好,我便会陪你说谎。”他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从房中离开。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同彻雪一起入睡了。既然这是一个赌注,她输给了殿月。那么,从今以后。她的身边,便只有殿月了。 幽露在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了。眼看着如今,已经没有再留在她身边的意义了。 殿月轻轻抚摸着彻雪的额头。那动作中满是深情。他本就不愿意让她痛苦。但若是为了留下她,那么暂时痛苦一下,又何尝不可。不能失去,若是失去了她,他怀疑自己会忘记什么叫幸福。 彻雪看着眼前的殿月。他如此的温柔。她明白,他是真的深深的眷恋着她。但是这眷恋,却让她无法接受。因为她爱的人是琉樱。所以无法腾出位置给殿月。即使他多么好。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必须接受现实了。 不能再让更多人的人牺牲。也不能再让殿月为了她心疼了。即使曾经是敌人。但一次次的反复包容与疼惜,让她舍不得在继续伤害下去。 没有她,琉樱或许会过的更好吧。她的感情,她的存在对于琉樱来说,完完全全就是牵绊。这份牵绊,已经背负了太多了。殿月已经仁至义尽了。一个男人深情至此,她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心中全是这些矛盾的想法。一步步的说服着心中抗拒的彻雪。该放手了。 殿月看见了她眼神中的迟疑。他显得很害怕。他害怕这样的骗局也无法让她选择留下。 殿月的忧心被彻雪看在眼里。她坐起身子。环住殿月的腰。 “对不起,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以后,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她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却不让殿月看见。一直保持着那种姿势,到眼睛由于眼泪而酸胀。 从那夜起。彻雪的住处,便成了殿月的寝宫。脂颜恐惧的一直没有从房中出来。彻雪几次去见她,她也不敢说话。 她将华月的毒药端来的事情。殿月已经知道了。他曾经去找过她,只对她说了一句话:“永远不要出现在本王的眼前,否则…” 那话,如同诅咒。让脂颜的精神亏空了。外人眼中她仍旧是王后。却形同虚设。他的父亲为何要帮助殿月。也正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堂堂一国之后,居然试图投毒。这样的罪名,当诛九族。女子德为先,若是心肠歹毒,如何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她如今还能活着,也算是奇迹了。 华月死了。殿月心中的悲痛常人根本无法预料。他极度需要寻找一个人,用那个人的血来祭奠华月的亡魂。在其中参与的无辜者脂颜,便是最佳人选。 幽露也回国了。他临行前只留下一封信。信上只有两个字:谢谢。 彻雪看着那信,泪流满面。那个少年,他居然向她道谢。她很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幽露不在了,在这蔷薇国中再也没有能同她谈心的对象了。 偌大的宫城,竟然好一座空城。只因为,所爱之人的缺席。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说服自己留下。只是幽露一离开,她整个人突然空了。所以那种不甘心就又显露无疑。 身边躺着的人是殿月。他的优秀,是天下多少女子向往的。而对于她来说,这优秀,让她觉得负累。 若是不爱这个人,又怎么能够觉得轻松。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天。感受着他的柔情,却不得不在心里产生抗拒。只能选择接受,却无法真的从心底里回应。她开始厌倦自己的虚伪。虚伪的掩藏感情,虚伪的想要试图忘记琉樱。 即使她躺在殿月的怀里。却总是恍然间以为那是琉樱。她甚至害怕有一天,殿月会听见她在梦中呼喊琉樱的名字。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害怕。如今的殿月,如此的孤单。他的身边空无一人了。她曾经想要将脂颜劝服,好让脂颜陪在他身边,分担一些他的心思。这样子,她或许会觉得内心平静一些。他给的太多了,她无力偿还。 殿月梦中呓语:“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顿时泪如雨下。该如何才能调和如今的矛盾。这一切,让彻雪觉得疲惫不堪。她终究是病了。并且一病不起。 国中的名医也医治无效。生命在一丝丝的抽离中。殿月不知道她的内心到底承载着怎样的伤痛。以至于显现在身体上的时候已经这么严重了。 “彻雪姑娘得的是心病。” “这种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太医们不敢多言。情况他们不确定。可彻雪的身体上并没有什么毛病。若是说身体弱,应该不至于如此昏迷不醒。当下只有一个原因,她自己不愿醒来。仿佛沉浸在某种痛苦中无法自拔。 殿月无力的挥手。他紧紧的攥着彻雪的手,但那手,没有一点力气。 他们的赌约他赢了。他好不容易在这两日之内,第一次感觉到她的温柔。她的不再抗拒。她却突然间这样一病不起。毫无征兆。 “心病?你的心病是什么?” 宫人们根本无法给彻雪喂饭。整整四天四夜。她的身体,真的垮了。若是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命不久矣。 殿月命人去寻莲花国王子幽露前来。太医们开始躲闪医治。 叫不醒的是装睡之人。救不了的是抱着必死之心之人。 “给本王治好她!”殿月的威严,他的霸气,他的权利。在一心赴死的彻雪面前,毫无作用。太医无计可施。只能等待严惩。 “彻雪姑娘内心抗拒醒来…她抱着必死之心…”太医还未说完,便被殿月抓住了衣领。 “什么必死之心?何来必死之心?你给本王说说?”太医吓的不敢说话,其他人也无法再提出任何意见。 “给本王滚。” 太医们匆匆退下,一个个摇头叹气。 殿月看着躺在那里气若游丝的彻雪。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拼命的摇晃。却不见动静。 “给本王醒过来呀….醒过来….” 此刻的彻雪什么都听不见。她终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脆弱。不愿意再继续伪装了。她无法爱上殿月。因为她根本忘不了琉樱。她努力的让自己接受殿月。却最终宣告失败。殿月梦中的哀求,让她觉得心痛。 只有她死了。一切才会好吧。她终于放弃了。不想活着。不想继续这种纠葛的人生。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吧。没有她,大家都会过的很好。没有她的羁绊,所有人都会有新的人生。脑海中是大片大片的樱花,覆盖着她的视线。琉樱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似乎在流泪。而后是殿月,他带着那浓郁的蔷薇花香,向她伸出手:“彻雪,回到这里..回来..”她拼命的摇头。哪里也不要去了。不要再给任何人造成伤害。 她终于不堪重负了。选择死亡。选择拥有的沉睡。是她可以做到的最佳方案。一了百了。不会在对不起殿月,也不会让自己内心愧疚。多么完美的结局。以死亡终结。可以感觉到身体的衰弱,就这样看着生命被慢慢耗尽。伤害了那么多人,这样痛苦的死去,也算是遭了报应。 殿月试图用嘴喂食,却根本行不通。已经五天五夜了。 一个人的体力应该也已经到了边缘。殿月不眠不休的守在她身边。一遍遍的呼唤,一遍遍的尝试叫醒她。她都听不见。 殿月终于发现了。也许,她是刻意回避了他的声音。 他想起华月临死前的话:“总以为握不在手心里,就会失去。”如今想来,费尽心机的握在手心里,只怕是攥的越紧,流逝的越快。 “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对待你…”他的眼睛酸涩,趴在彻雪的身上。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王上,臣有事禀告。”有人前来禀报。 “出去,本王说过,不要来打扰!” 整个房间突然间变得很安静。空气中有微弱的陌生气息。 那前来禀报的臣子脱去了帽子。一头披散的长发散开。 感觉到异样。殿月转过头。瞬间站起身子。 “琉樱!” 第八十三章 三尺焦桐为君死 殿月看着眼前的男子。不假思索的喊出了那个名字。 他没有料到,他果真来了。而且如此之快。 他心中一直不相信,樱花国唯一的继承人琉樱王子,会在娶亲之后还跑来这里寻找她。并且是单枪匹马。这种勇气,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青瓷回到国中,便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述于他。当得知彻雪的话时。他便明了了一切。彻雪的痛心,来自于她对无辜之人的怜惜。从离开那日起,她便一遍遍告诫过他了。战争,没有胜利者。她不愿意让她的感情浸泡在别人的血液中。 青瓷的鲁莽,让她再次绝望。琉樱看着平安归来的青瓷,已经无话可说。毕竟,青瓷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只是,也许被人利用了吧。 他早就应该料到,他深爱的她,如此优秀。同为男子的殿月,若是爱上她,也非不可能。只是他没有料到,这世间,竟然还有除了他以外的男子,可以为了她而不顾一切。思及此处,他更加明白了当务之急。独自前往蔷薇国。也许此去艰险,那又如何?就算是因此丧命,那又如何?一直想的太多,才会平生这么多纠葛。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以他的实力,潜入蔷薇国不是难事。为了不起争端,他扮作了臣子。所以,现在他出现在殿月面前。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听见了许许多多的议论,他心中焦急万分。因为那些人口中的内容大致相同:“樱花国的那个祭司若是死了…” 他看见了病床中的她。以及守在她身边的殿月。那里,是他的位置。可以呵护她的,只能是他琉樱。 “把她还给我。”此刻的琉樱令人畏惧。不再是一脸无害的神情,又或者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在告诫眼前之人,把属于我的还给我,立刻,马上。 琉樱的这种强势让殿月十分不爽。但他却回答了:“好。” 琉樱呆立在原地。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如此顺利。 殿月重新坐下。他显得十分疲惫。他看着躺在那里的女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输了。当彻雪日渐虚弱的时候。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不是要打赌吗?那来打赌吧。若是你所爱之人果真如你所说单枪匹马的来了。我便放你走。只要你活过来,只要你能重新活过来,只要你放弃要死的念头。” 现在,她赢了。她真的赢了。他如此不甘。却也是命运使然。她注定了,只能是他的劫数,却并不是那个可以伴他终身的人。 用宫人进来,看见了僵立着的琉樱。他想要传唤侍卫,却被殿月阻止。 “何事?” “王上,幽露王子到了。” 他正在说着,幽露便走了进来。 传话的宫人退下。幽露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病床上的彻雪身上离开过。 “幽露可有所爱之人?…我爱的人,他有最温润的笑容…” 曾经的谈话在耳边响起。他淡淡的看了琉樱一眼。投以微笑。感觉到幽露的注视,琉樱愕然。他回想起彻雪所说的少年。看着眼前的少年,似乎有些了然了。 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殿月只觉得讽刺。幽露从未见过琉樱吧。看他的表情,似乎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身份。什么时候,她曾经告诉过他,她同琉樱的爱情吗?他发觉,自己终究是个局外人。 “幽露,你可以开始了。”殿月打断两人的眼神交流。示意幽露眼下的当务之急。 幽露走到彻雪身边。琉樱尾随其后。两人同时看着虚弱的彻雪,不惊心中动荡。几日未见。她虚弱至此。 琉樱想要去拉她的手,却被殿月阻止。两人的手,悬空在那里,互不相让。 那是殿月的条件反射。心里已经认输了。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想要守着。 “你们俩退到一边去。”此刻幽露的话最有威力。两人默默的退到一边观看。 幽露替彻雪号脉。面部的表情十分凝重。 “我几日不在你身边,你就如此让人放心不下了。”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取出银针。 银针一根根扎在彻雪的头部。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般。幽露有些揪心。“给我撑住呀,不是说即使到最后一刻也要保持微笑的坚强吗?” 银针全部被拔除。换上了更细长的。在药水中浸润之后,重新扎进她的头部。 彻雪突然受到了刺激一般,由于疼痛而显现在了面部表情之上。眉头微微的皱起。 三人似乎看见了希望一般。幽露的手心里全是汗。银针太长了,稍有差池便会导致死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且精准。 “给我一样能唤起她意识的东西。熟悉的东西就好。用熟悉的味道刺激她。”这是幽露特别加的虚假招式。由于刺激,几分钟后,当银针拔出彻雪应该就能醒过来了。到时候,只要劝她,然后修养便好。更何况,现在琉樱还在这里。他之所以用这一招多余的,是为了给殿月看。他要让殿月明白,什么才是彻雪真正需要的。 殿月茫然的不知答案是什么,当他想到樱花的时候。琉樱已经取下了头上的束带。 “用这个吧。”幽露微微点头。嘴角含笑。他看见了殿月眼中的失落与羡慕。 银针被缓缓拔出。最后两根。幽露有些紧张。最终还是拔出了。那是在太阳穴处的银针。容不得差池。 彻雪感觉到自己在茫然的飘荡着。不知道要去哪里。有呼唤声,但她只想要逃开。突然,有剧烈的疼痛感袭来。而后,她闻见了熟悉的味道。那个味道,她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是琉樱的味道。 耳边是琉樱声音。哀叹。她看见了琉樱的眼泪。他如此寂寞,如此疼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彻雪,不要走。”若是死了,活着的人一定会很痛苦吧。 她有些害怕了。想要抓住什么一般。 感觉到彻雪的身体颤动。琉樱推开殿月坐在床边。 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试图将生的信念传递给她。 然后,彻雪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那是琉樱的手掌。在祭司宫中,在樱花国内,她熟悉那掌心的温度,竟如此怀念起来。 突然害怕死亡了。好想再见琉樱最后一面。好想告诉他,对不起,永远无法再见了…. 琉樱感觉到彻雪的手渐渐有了力气,然后他的手被紧紧的反握住。他脸上一阵欣喜。 眼睛睁开了。疲惫的睁着。起先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有一束光线,穿破黑暗。彻底的睁开。眼前是琉樱的脸。 彻雪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坐了起来。紧紧的抱住了眼前的琉樱。眼泪,又开始肆意而为。 做梦吧。传说人死之前都会看见自己最想要见的人。那么,就算是梦也好。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好想你!”脱口而出的话语。她的脸上是喜极而泣。这是梦。她以为只有她和琉樱。所以无所谓了。已经死了吧。只想说出看见他的想法,只想表达最真实的感情。只想这么紧紧的拥抱。而且,这拥抱如此的真实。 两个紧紧相拥的人。殿月愣在原地。幽露看着他,只觉得同情。爱情的路,永远是那么狭窄的。两个人并肩而行刚刚好,若是第三个人来了,就会显得很挤。总有一个人要牺牲。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太好了,终于醒过来了。”琉樱紧紧的拥抱着她。 彻雪听见了这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狠狠的捏了琉樱的脸。 在场的人被这个场景弄的有些发愣。 “好疼。”琉樱惊呼。因为彻雪的劲儿有些过大了。 听见了琉樱的声音。还有那捏他脸时候的触感。太过于真实了。她有些纳闷儿。然后看见了幽露,已经殿月。 “是真的。我来了。来接你回去。”琉樱的话充满了魔力。彻雪瞬间相信了。她又开始哭了。看见琉樱,她便开始依赖。开始软弱。然后,是继续晕厥。 琉樱和殿月一脸焦急。幽露嗤之以鼻。 “担心什么?不会死了。只是太饿了的缘故吧。” 他取出一粒丹药,放入彻雪口中。她并没有拒绝咽下。 “让她好好休息。一切,醒来再说。” 彻雪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刚才好像看见了琉樱。然后她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都是梦境。原来她如此的期望在见他一面。原来如此的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身体渐渐觉得舒服了许多,力气缓缓而归。 再次醒来。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睁开了,再次重新闭上。来来回回数十次。看的在场的三个人不知所措。 最后,睁睁合合的游戏结束了。再次睁开眼睛。仍旧是琉樱的脸庞。 “不要在做这种无谓的测试了。他来接你了。赶紧活过来,让他带你离开。我…再也不愿多看你一眼。” 看着她活过来了。殿月的心放下了。可是,却如此的疼痛。是因为他吧,她选择了死。又是因为琉樱,她选择了活。留在身边,也是行尸走肉。倒不如放了,即使痛苦,也好过看着她死。 她赢了。用她的抗拒。她终究做不到虚伪的面对一切。她如此的渴望真实的情感。她不愿意活在将就的恋爱里。这便是他可以给她的唯一温柔。有了那么多的欺骗,即使她如今迁就。若是知道了真相,一定又会成为逃开的理由吧。 不爱一个人,果真是天涯咫尺。 彻雪听见了殿月的话。终于无法再因为见到琉樱而惊喜了。她伤害了殿月。如今殿月却要放她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偿还。 幽露示意她好好休息。以便早日离开。 入夜。琉樱趴在床边睡着。她悄悄起身。 不知为何,她感觉到殿月一定在那里。 流苏阁内。殿月坐在屋顶看着星空。她曾经在这里给他讲过关于占卜的故事。她说的头头是道,他总觉得她在瞎编。但他喜欢她的瞎编,因为他能感觉到快乐。 视线从天空移向地面。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并且向他伸出手。 殿月有些呆滞。仍旧跳下去,将她带上屋顶。 他们并肩坐着。不知道从何说起。彻雪心中有愧。轻声说一句:“对不起。” 殿月冷冷的哼了一声。以此掩饰他的伤心。 “哪里有什么对不起?你只是逃开了,而我不愿意再控制。没有任何一座牢狱,可以关住一个人的心吧?”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彻雪看着他的侧脸。只觉得心中不忍。她一次次的伤害着眼前的男子,而他却一直都在包容。 “那么便谢谢你。” “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却永远也无法让我们之间的距离靠近一点点呢?你不要谢我,若你知道了我做的那些错事,便不会再谢我了。” “不是说过吗?世界上也许有无法赎罪的错误,却没有不能爱的人。曾经,我将你的感情当做匕首,没有温柔的对待过你,真的很对不起…现在,我的谢谢,是说给你听的。谢谢你那么喜欢过我,真的很谢谢你。”她说着,努力的绽放出最满意的笑容。 “有星星。”殿月从那如月的笑颜中感受到真挚,从那倔强的眼神中看见了投射在她眼里的星光。 “额?”彻雪有些纳闷儿他的岔开话题。 “那么,就表示一下吧。”他靠近,唇轻轻掠过。彻雪惊的匆忙试图站起,脚下一滑。殿月伸出手,指尖同指尖相碰。 她落了下去。而后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殿月站在屋顶看着在流樱怀抱中的她。嘴角旋起一个笑容。他的发丝在风中飘散着。蔷薇的花瓣被风扬过屋顶。此刻的殿月,如此的动人。凌驾于一切的王者之气,让人心悦诚服。 “我放开你了,因为那下面,有你需要的怀抱。”他说完,从屋顶的另一面离开。 “谢谢你。”殿月的声音轻轻的混合在风中。那背影如此的落寞。 当彻雪来找他时,他是吃惊的。她居然会来找他,而且,她居然知道他的所在。这就够了吧。总以为从未有过感情的。到如今发现,她一定被自己感动过。他发现了尾随其后的琉樱。他就站在门外。 所以,他装作毫不知情一般同彻雪闲聊。这应该是告别吧。琉樱知道他发现了。却仍旧躲在角落里不出来。这一点,让殿月有些诧然。他深爱的女人,夜里同另一个男人告别。他悄悄的跟在身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这也许是彻雪爱上他的原因。如此的温柔,温柔的让他身为一个男人都觉得有些不忍。爱一个人,便是满足她心中所想。不干涉她的人生,不干涉她的愿望。 他故意去亲她。想要让琉樱看一看。这是小孩子生气的把戏。然后,彻雪躲开了。那一刹那,他可以抓住她的手。而他放弃了。他看见了急速奔来的他。 即使他放手,她也还有怀抱可以依靠。而且,那正是她期望的。 终于释然了。释然的放开。释然的给予。再也不要强求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你希望她一直微笑。即使她身边不是你。这便是爱情吧。 他想起了曾经问过朝颜的问题,那时候,他问朝颜他能不能永远那个叫做 爱情的东西。 然后,在他松开彻雪的手的那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 心酸的疼痛。却甘之如饴。这便是爱情。求而不得,便成全,而非毁灭。 琉樱抱着彻雪离开。今夜便启程。宫中还有事情在等着他。尤其是雪璨的事情。 “为何这么快就要走?她身体还未恢复过来。”幽露有些质疑。 “殿月太过优秀,我害怕她再继续逗留,有一天会乐不思蜀。”琉樱调笑的口吻,让彻雪揶揄不已。 “你是个好医生,可愿意同我一同回国?”琉樱向幽露发出邀请。 彻雪马上就插话:“不行。幽露要回家的,小孩子怎么能一直在外面游荡?” 幽露看见了琉樱的眼神暗示。那其中有请求。如今樱花国的危机解除了。但宫中似乎已经开始了不太平。他看的出来彻雪对这少年的喜爱。凭借这少年的本事,不仅可以保护她,还能让她不那么孤单。 “你难道忘记了,我与你几乎同岁。“幽露一把将彻雪揽入怀中,而后对着琉樱说:“你可是犯了错了,把如此优秀的男人放在自己心爱女子的身边,我就成全你吧。” 彻雪完全不明所以。却只能乖乖服从。她喜欢和幽露在一起。这个孩子,就像她的弟弟,她的亲人。相依为命的这段日子,果然是令人怀念的。回到国内,应该并不会安定吧,若是有了幽露的陪伴,是不是会好一点。 “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她在心中想着。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幽露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人生有点无聊,正好用你的世界调剂调剂。” 琉樱王子回国。带回了喜讯。 蔷薇国同樱花国两国签订了条约。永不交战,只为安好。从此以后,两国为方便交往,特别开通了商道。互通有无,共同谋求发展。 一路上,幽露就开始就这件事同琉樱展开讨论。他可不愿做亏本的买卖,离家出走,总是得带回去些成绩,以便衣锦还乡。 彻雪昏迷的空当。琉樱同殿月进行了交涉。 战争没有胜利者。和平,也许才是百姓真正需要的。五国之间一直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这样,每一个国家都只能在自己的国家内谋求发展,难以有大的进步。几百年来,由于“制衡”策略的长期存在,导致了很多弊端。一直处于防备,却从未想过真正意义上的合作。这可以说是一种可悲的局面。 为了共同的发展,采取合作才是当下的主题。顺应历史潮流是的是双赢的局面。 琉樱同殿月商议,待一回国,便会马上拟旨。由蔷薇国主持此事。最终在五国之内建立通商要道,谋求共同的进步。 两人讨论的不可开交。彻雪细心的听着。幽露逗她:“是不是你们这么久未见,我在这里成了障碍?” “你见过度数这么低的电灯泡吗?”看着幽露和琉赢得茫然,彻雪就觉得开心。她可不能落后了,新时代的女性,是不能成为男人的累赘的。 “不要小瞧了女人,我可是也能帮上忙的。”她赌气似的看着幽露,然后对琉樱说道:“既然是五国之中通商,那么一定要统一货币,货币可是流通手段….” 彻雪的见解让两人耳目一新。这个时候,彻雪终于体会到了有文化的好处。三个人不停的讨论着,勾画着回国后的宏伟蓝图。 锦玉坐在房中,等待着琉樱的归来。 第八十四章 古来好梦最易醒 回到国中。琉樱把彻雪同幽露安排在了剑轩的府邸居住。 清灵看着重新归来的彻雪,高兴的简直要疯了。她不停的在剑轩面前给琉樱唱赞歌。 独自一人前往蔷薇国降彻雪安全带回的琉樱,此刻简直是个神了。 对别的女子,幽露显得很冷淡。毕竟,他本就是个性情凉薄的孩子。 清灵的聒噪,简直就是幽露的噩梦。 剑轩总是赔笑,幽露也不好说什么。 清灵最讨厌幽露的口头禅:“有妻如此,兄台真是可怜。”他的语气中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气清灵。谁叫她自从知道了他的年龄以后,便每每打压。什么,多好的一个孩子呀,可惜了这岁数。又或者,怎么能生的这么小呢?本来是同王兄一般大的男子吧。总之,她每天会找出很多话来说。 彻雪在这里很开心。这是幽露第一次见她放下戒备之心的样子。笑容很从容。每天都没有负担。这也许都归功于清灵公主的吵闹。 就像争抢玩具的小孩子。两个人为了谁才是彻雪最重要的人而喋喋不休。 用彻雪的话来说:“清灵倒是把幽露的童真开发出来了。” 每当他们争吵的不可开交之时。剑轩便会很自然的揽过彻雪的肩膀:“要说重要,当时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了。” 随后,他得到的便是清灵的欺负和幽露的鄙视。 才待了一天多而已。彻雪觉得自从回到这里,她的身心都放松了。在蔷薇国中没有释放的笑容,似乎要一次用个够一般。 琉樱回到宫中。便首先去向王上禀报了此行的成果。 他原本对琉樱的行为愤怒不已。当得知琉樱将彻雪安全带回,并且还带回了这么重要的约定时。不得不夸赞琉樱。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赢取了最大的胜利。 “父王不必夸赞儿臣。儿臣只是侥幸。真正救了樱花国的是彻雪。” 他扔下这句话,而后告辞。 当日的商谈最后。殿月只说了一句话:“若她回去,你必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只想让她活得安定。是她教会了我,不要无视无辜的生命,是她教会了我“得民心者的天下”。是她让我明白,只有真正用心,才能明白自己的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琉樱从正殿出来。便看见了锦玉。她的眼神。琉樱告诉自己,那不是锦玉。他默然的从她身边走过。却被她抓住了手腕。 “去做了什么?”他一走便是那么长时间。没有告知她只言片语。她已经告诉他了呀,她是雪璨。他即使全部都忘记了,也不至于如此的薄情。 “我劝你不要再费力气。从她身上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滞留的地方,而我,也不是你要找的人。” 她的手轻轻的摸上琉樱的额头。琉樱想要躲闪,却还是被她触及到那樱花印记。 手,慢慢滑落。她的眼中积蓄了满满的泪水。 “她回来了。你带她回来了。” 琉樱有些惊愕。她只不过触摸了那樱花印记,便知道了他心中所想。没有让彻雪回到王宫,果真是正确的选择。 “我并不能看见你的思想,但能感觉到你的思维波动。你不知道吧,你那樱花印记的由来,那可是….”她突然收住话。接着说道:“带她回来。回到祭司宫来,否则,我便让这国中的樱花落尽…你忘了我吗?那么我就帮你想起来。不要有任何不信。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樱花的灵气幻化而成,那株三色烟是我的血脉蓄养之物呀,若是我让它死了,你说说,国中的樱花能不死吗?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吧?满城花飞尽,樱花齐服丧?哈哈哈哈…..” 她缓缓离开。那笑声让琉樱不寒而栗。 他来到剑轩府邸。装作若无其事。那是一个恶灵。他不会允许自己被她牵着鼻子走。他要给彻雪一个安宁。也许解开那些谜团,他们便能永远在一起。 他还未走进,便听见了欢笑声。 “为什么,为什么老是童颜赢?为什么?剑轩你真的很笨…”清灵生气的挥着手中的牌。 “没办法,输了吧,输了就挨罚吧。” 清灵蹲在地上,两个手比作“V”型,扮作兔子蹦蹦跳。那样子滑稽极了。 “姐姐为什么有这种整人的方法?” “还不是你一直拍手说好。”剑轩无奈的看着一蹦一跳的清灵,满眼宠溺。 “总是有一些人呀,幻想着看别人的笑话,结果就会到自己的头上。”幽露故意的说着,转过头看着彻雪问:“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 为了不让清灵更加抓狂,彻雪硬是憋着不敢笑。 琉樱走到她身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腰。 “哈哈哈哈哈….” 清灵一脸无奈的看着笑的如此放肆的彻雪。“姐姐原来早就想笑吧,憋成这个样子。” 彻雪看着她更觉得好笑。琉樱把她揽在怀里:“不要总是对别人这么温柔,憋出内伤来我可是会心疼。” 琉樱的话让在场的人集体石化。 “赶紧走人吧。都下逐客令了。”幽露嘟囔着拉着剑轩起身,接着说:“把你那个兔子也一块带上。” 清灵意识到在说自己,连忙追了出去。 闹哄哄的场景结束了。琉樱松开彻雪,自己也觉得想笑。 “哈哈哈…怎么装的那么夸张,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宫中的情况好吗?” 他突然又想起了雪璨的话。觉得有些累。 “我想睡觉了。” “这么早,睡觉?” “今天本王爷心情好,传你侍寝,你倒是拒绝的挺快。” 琉樱突然这样不正经,换来的是彻雪的白眼。 “好了,好了。不闹了。只是你这脸,我看着很奇怪。” “那有什么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府中毕竟人多眼杂,若是传出去我在这里,或许会落下什么口实。而且,没有那张脸,我觉得心安…”她的口气突然淡了下来,接着又满脸笑容的说:“等下你让幽露帮忙把你的脸也修正一下,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拗不过彻雪的要求。琉樱接受了她的意见。铜镜中是一张普通男子的脸。彻雪亲昵的抱着琉樱,口中喊着:“出发吧。” 琉樱被她挽着走在街上。终于明白了她所谓的好玩地方是哪里。 都城最繁华的街道。往来叫卖的小贩,拿着樱花糕吃着跑着的孩童。他们行走在其中,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 彻雪不停的试那些小玩意儿,琉樱就跟在后面付钱。她买的东西可真是多,几乎给每一个人都买了礼物。 夜渐渐来临。风轻轻而起。飘舞的樱花在风中游荡。“繁华落尽,樱花服丧。”琉樱的耳边传来低语。那是雪璨给他的警告。 感觉到琉樱的表情有些疲惫。彻雪连忙从他手中提过一些东西。 “一直都想过这种普通的生活,和喜欢的人逛街,购物,然后走路回家。你是不是累了?” 他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继而淡然一笑。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两个人就那样慢慢的走着,走到月光洒满大地。 彻雪将礼物分发给大家。所有人散去。她拿出一盒胭脂交给琉樱:“把这个带回去吧。虽然知道宫中什么都不缺,可是真的很想念王后,她应该知道我回来了吧,不能回去看望她,就把这个当礼物吧。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 琉樱拿起那盒胭脂,看着眼前的彻雪:“你还真是个好媳妇。” 听到他的夸奖,彻雪有些不好意思。她看着琉樱走到门口,拉开门。 “今晚别走了。”仍旧说出口了。 琉樱回过头,嘴角含笑:“我本来就没准备走,只是关门而已。” 深夜,彻雪从梦中醒来。最近她的梦原来越多了。全是大片大片的樱花,而后满是鲜血。 一睁眼,却对上琉樱的视线。 “怎么一直没睡?”彻雪看的出来,琉樱有心事。尽管他如此擅于掩饰,却无法逃脱她的视线。 琉樱不说话,只是紧紧抱住她。 “知道为什么男女相爱之后要组成一个家庭吗?因为只有有了共同的家,有了共同的奋斗目标,才会同心同德,才会彼此分担。一个快乐,由于分享,变成了两个;一个痛苦,由于分享,就减轻了一半。什么事情,都必须分担,才称之为家人…一个人,怎么扛得下来呢?如果什么都不告诉我的话,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局外人而已…” 彻雪试探性的话,让琉樱有些动摇。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额?” “以前不是说过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那么,那里是哪里?” 彻雪开始了讲述。尽管那讲述如今听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拥有高科技的世界,充斥着无神论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有这么多不同。这样说起来,感觉我就像外星人一样。”她不知道琉樱为何会开始在意她的来历,或许真的发生了什么吧。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些想念。 “有一个地方是一致的吧,那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琉樱的话让彻雪觉得温暖。两个人,由于命运而产生了扯不断的纠缠。无论生活在哪个空间,哪个时代的人,都拥有渴望爱情,渴望被爱的心情。这也许就是一致的。爱,是亘古不变的话题。 第二日一早琉樱便回到王宫。通过一夜的交谈,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如果说彻雪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么她会由于机缘而来到这里,这中间一定有契机。而那契机,便是解开谜团的关键。雪璨应该知道一切。 他来到锦玉身边。此时的锦玉似乎恢复了理智。看见琉樱前来,有些激动。 “不要再被她控制了。”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锦玉有些失落。 “难道你不知道,那是死了几百年的人的怨灵吗?有一天,你也许会被吞噬掉。” “如果我消失了,你会难过吗?现在,我可以当做是你在关心我吗?原来真的管用,她没有骗我,你开始学会关心我了。” “无可救药。”琉樱想要甩手而去。 “居然想通过这种方法驱逐我吗?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多亏了她的身体,我才能行动自如。”那是雪璨的声音。琉樱停住了脚步。 “那么,我告诉你,离开她的身体。” “你是在威胁我吗?为什么不转过脸来说?害怕看见这张脸吗?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呀,转过来看看吧,看一看,或许就能回忆起过去。” 琉樱转过身。看见了雪璨的脸。果真一样,却本质不同。 “我来帮你恢复记忆吧,如何?我原谅你的一切背叛,只要你恢复了记忆,我们便能够长相厮守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期待。琉樱并不躲闪。如果恢复记忆,一定就能够了解过去,这样,才能寻找出解决的方法吧。 她的手,触摸在那樱花印记上。散发着淡白的光晕。 琉樱看着眼前的她,那眼神如此坚定。 雪璨的手突然停止了。 她感觉不到气息。那里面只残留着她的血迹。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气息了。 “去把她带回来,带回来。否则,我会让整个樱花国的樱花死无葬生之地。我用爱情换来它们的存活,如今为了我的爱情,它们也该做一点牺牲了。” 琉樱看着眼前已经疯狂的雪璨,不能托下去了。否则,她一定能做出来吧。 “我和你究竟有什么纠葛?” “把她带过来,带到我身边来。你只需要记得,我曾经用命,换来了你的宁静。我曾经以为牺牲了自己,便能让你安宁。可结果,你居然爱上了别人….” “别人?她不是你的转世吗?她的血明明要依靠樱花花瓣才能止住,她明明同你生的同样的容颜。为何说是别人?” “她就是别人,她不是我,不是我….你想要做什么?想要套我的话吗?带她来,我便告诉你一切。否则…” 雪璨扑进琉樱的怀抱。琉樱躲闪开,她差点跌倒。 “快点带她来,带她来…“她一直重复着那句话。最终沉沉睡去。灵力渐渐无法支撑了。这具身体,终归是不行。 第八十五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琉樱将彻雪的礼物捎给熏若太后。 “那孩子,总是如此贴心。”她拿着那盒胭脂,眼中是化不开的喜悦。 第二日,熏若太后便命人前往剑轩府邸将清灵公主接回来叙旧。 轿子到达将军府邸。清灵拉着彻雪一同前往。彻雪本就想念王后,自然十分高兴。只是琉樱交代过,最好留在将军府中。她有些为难。 “姐姐还真是的,不用担心呀,你这张脸,谁能认得出来。而且,姐姐都不知道,母后太偏心了,我只是沾了姐姐的光而已。”清灵接到王后的通知,只有一个字“雪”。母女之间,这点默契没有就不是母女了。王后一定是想见彻雪,所以才如此这般。而且,并非因为公事。否则,她不会偷偷的只传一个“雪”字。一定也是在保护她吧。清灵尽管爱玩,但也总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否则王后不会以这种理由传彻雪进宫。 彻雪不好推辞。清灵吵嚷着带幽露一同前往。幽露自然好奇平时老是担心他抢了彻雪的清灵,怎么有这种要求。 但他看见了那请求的眼神。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当日的琉樱。他在心中感叹:“真不愧是兄妹。” 其实清灵不要求,他也会前往。琉樱当日请求他一同回来,他就料到了回到樱花国必定有什么事端。如今还没有爆发,应该是欠缺时机。他喜欢彻雪。并非男女之情。那是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一种感情,想要守护这个女子,却并非要得到她。彻雪曾经对他说:“幽露,这是友情。” 到达王宫。彻雪直接去了熏若王后那里。熏若王后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一些发愣。而后释然。亲昵的拉过她的手。 这简单的动作,让彻雪觉得很感动。曾经,熏若王后也这样拉着她的手说:“日后你就是本宫的媳妇了。” 她同琉樱,应该算是夫妻了吧。那么,熏若王后便是她的妈妈了。她从小没有享受过母爱,此时,只觉得无比沉溺。这是琉樱的母亲。她真的很想正式的对她说一句:“谢谢您,生了琉樱,然后,让我遇见他。” 幽露在宫中逛着。三个女人的叙旧,全是眼泪和温情,他一个大男人可受不了。 茫然的游荡着。在这个满是樱花的国度。同样是只有一种花的国度,同样的拥有着独一无二的信仰。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祭司宫门口。突然想起来,这里是彻雪曾经待过的地方吧。推开门。那耀眼的三色烟摇曳着。 想要迈步,却被宫人阻止。 看着这陌生而柔弱的少年。宫人们一脸戒备。那画中的祭司消失了。她们的任务便是守住这个秘密。而且,除了王室男子,其余的男子未经允许是不得随意进入祭司宫的。 感觉到拒绝。幽露微微一笑。留下惊愕的宫人们。那少年,仿若一股清风,涤荡着人心。 彻雪同王后叙完旧。却不见了幽露。这王宫之中。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她前去寻找,却未见人影。想着,或许是去了琉樱那里。便匆匆前往。 一个女子。突然挡在她面前。她记得那眼神。当时离得虽然不近。但她坐在步撵之中,眼波流转,她当时心痛难忍,要嫁给琉樱的女子,她怎么会不印象深刻。 没有想到,居然看见了她。或许,琉樱不让她回宫,便是怕她伤心吧。即使那个女子不是他所爱的,却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想到琉樱的这种温柔,彻雪就觉得心头一暖。 她朝那女子微微颔首,粲然一笑。 那女子突然走到她身边,指尖拂过她的眉心。彻雪突然觉得身体瘫软,而后失去意识。 当她醒来。已经置身于祭司宫中。这里她太过熟悉。 抬起头。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她惊愕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因为,那是她的脸。 “很震惊吗?见到你的时候,我也是这么震惊的。” “你…”那眼神。充满着悲悯,如今那悲悯中,含着哀怨。 “没错。你足够聪明,猜出我是谁了吗?” 彻雪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回想起了那个女子。同样的身形。只是容颜改变了。 “你附身到了她身上?” “哈哈哈…果真是聪明绝顶呢。看来接下来的交涉会容易许多。” 她走进彻雪,用手抚摸着她的脸。 “你就是我,终于要找回主人了,是不是觉得内心很激动呢?你可知道,因为你,我多忍受了多少痛苦?如今,他居然被你迷惑了,若是你早一点将你的身体给我的话,怎么会有平添那么多痛苦?樱花不会凋零,我也不会那么痛心。” “你在说什么?” “疑惑了吗?尽量的疑惑吧。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终于从那画中逃了出来。这都得感谢这身体的主人,可是,她如今不行了。她的身体支撑不了我的灵魂,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果然还爱着我呢,将你带来给我,真好。” 彻雪一把打开她的手,试图站起来。 “不要挣扎了。你忘记了吗?就因为你的不断挣扎,害我浪费了多少力气。当日,你第一次来到祭司宫,我几乎惊呆了,我盼望已久的身体,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我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可是,你!”她说着,蹲下身子狠狠的掐住了彻雪的脖子,接着说到:“你居然拼命的挣扎,拼命的想要让他认同你的灵魂,你凭什么?凭什么抗拒我,我那么努力的想要控制你,控制你的身体。你却总是抗争…你没有忘记吧,总是无端的猜疑,总是面对事实了都还不敢相信感情的真实。真是可悲,命运的操控,是你无法躲闪的,而你的命运是我赋予你的。是不是有些听不明白?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了解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灵魂的容器了。成全我同樱的爱情。你是不是想要继续反抗?不要忘记满国樱花凋零的盛况,我的血,蓄养着它们,我让它们生,它们便不能选择死。你们好相爱呀,因为我的付出,我用命换来的一切,给了你们相爱的机会。” “你休想。”彻雪终于摆脱了她的控制,站了起来。 “果然,事到如今仍旧想要抗拒,仍旧想要挣扎。看来,不告诉你一点事实,你是不会屈服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转世吗?哈哈哈,我的灵魂仍旧存在,你只不过是个冒牌货而已。因为用血浇灌了三色烟,我的灵魂被禁锢在画中。如今,即使我附在人的身上,也逃脱不了这座王宫。不过,也幸好她的怨念同我产生共鸣,否则,我只怕还必须看着你们幸福下去。你们想都不要想,我要让你尝尝爱而不得的痛楚。所以,我设计了樱花的凋落,我要让你们重复我曾经的悲剧…我那么痛苦,那么痛苦的以为还有来生,却被你夺走了一切…你们越是相爱,我越是要拆散。我会让他恢复记忆,然后,你就只是个躯壳而已。不过,你是有用处的,你的用处,就是牺牲。并没有让你死,借用你的身体,你和他便能长相厮守了。我是不是很善良?” 彻雪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真的已经疯了。她是雪璨。是曾经她羡慕的对象。她拥有琉樱的心,是琉樱恋慕的对象。在那副画中。可如今,她变得可怕,因为仇恨,因为嫉妒。她已不再是那个雪璨了。 所有的一切,都解开了。为何她和琉樱的感情会招来天谴,原来一切都是她的捉弄。她居然利用自己的念力控制了一切,让她同他的感情经历颠沛流离。如今,她居然跑来告诉她真相,只为了让她痛苦,她不会允许。她和琉樱好不容易才能走到今天。她不会放弃自己的灵魂。 她是为什么才会来到这个世界。曾经她以为是由于琉樱的深情感动了上天。现在雪璨告诉她,她只是个工具。也许,这便是真的原因。一个为了爱情牺牲生命的女子用自己的念力将那个世界的她召唤过来。可她却忽略了,她是个有思想的工具。 “我不会任你摆布,而且,我的人生,也不会任由你一直干涉。我感谢你将我召唤到这个世界,让我认识了琉樱,并同他相爱。让我认识了那么多关心我的朋友。但,我不会让你继续利用我,因为我不是可以承载你灵魂的工具。” 彻雪转身要走。身后传来雪璨的声音。 “你连工具都算不上,你只是一个影子。你只是我的影子而已。” 彻雪呆立在原地。 “怎么,想要知道些什么吗?去吧,拿这把匕首,你只需要让他流血,我便让你们恢复前世的记忆。到时候,让我看看,到底琉樱还会选择谁。我真的很期待呀,期待和他的重逢,期待看见你痛苦的神情。那时候,你就会心甘情愿了吧。成为我的灵魂容器,给你一个可以陪在心爱之人身边的机会,偶尔我会让你觉醒,让你看着我和他多么幸福,就像现在我看着你一般。我知道你不敢,可是,你若是不这么做的话,就等着整个樱花国的樱花为你陪葬吧,你应该明白,我说到做到。” 第八十六章 除却巫山不是云 彻雪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她手中拿着那把匕首,迈向既定的命运。她茫然的向琉樱的住处走去。看见了焦急的琉樱。 他看见她,而后迅速的冲了过来。紧紧的抱住她,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 幽露找不见地方了,遂叫了宫人领他去琉樱那里。得知彻雪来了,琉樱迅速前往熏若太后那里寻她。却被告知已经出来找幽露了。 “为什么带她回宫?”他的语气中满是指责,而后匆匆离去。 这个王宫对于彻雪来说并不陌生。她不会走丢。而他却忧心不已。 急匆匆的四处寻找。看不见影子。他前往锦玉那里,居然也毫无身影。 担忧。由心而起。关心则乱。雪璨不停的要求他带彻雪回来。一定有什么阴谋。这是个圈套,他不愿让她涉险。 彻雪抬头看着琉樱。此刻的他如此的紧张她。若是恢复了记忆之后呢?她忘不了当初他对待她的那种冷漠。只因为并不爱。若是不爱一个人,琉樱一定不会施舍片刻温柔。 可是,若是不让琉樱恢复记忆。整个樱花国,都会陷于恐慌之中吧。他们好不容易让这个国家免受外来的战争,又怎么可以将它卷入这场混乱中。 雪璨对她说:“你只是我的影子。”她不明白这一切,为何要来这这里,为何要同琉樱相爱。若她只是一个影子,这其中有什么端倪? 想要知道一切的始末。却害怕知道真相以后失去一切。没有前世记忆的琉樱,在这一世,由于爱上了她,而被曾经的恋人憎恨。她明白,雪璨,已经疯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或许会毁了琉樱。 恢复了记忆。或许一切就会平息。那个,是他前世的恋人,他回忆起曾经的美好。应该会很幸福。而她,成为他幸福的祭品。那是最完美的结局。 “琉樱会忘了我吗?”她抬起头,看着满眼深情的琉樱。那是她第一次遇见便沉溺的眼神。那个眼神,马上就要不属于她了吧。他忘记了雪璨。若是记起雪璨,是不是就会忘记她呢?雪璨是神明的使者,而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连普通人都算不上,她是一个影子。这让她如何释怀。如果一个影子被遗忘,便再也没有机会被想起了吧。 “刻骨铭心,永生不忘。” 这誓言,如此美好。美好的凄凉。他是不是也曾经对雪璨下过同样的誓言。然后,却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对不起。” 手中的匕首,划过琉樱的胳膊。琉樱没有躲闪。他预料不到吧,心爱之人,以刀相对。 血,滴落。红色的血珠,那是记忆的源泉。 雪璨从远处走来。天地瞬间变色。狂风大作,整个宫城落樱缭乱。 王后感觉到异样,带着清灵和幽露向外走去。 樱花祭司。守护整个樱花国。她是樱花灵气幻化而成。护佑苍生的使者,无法伤害人的肉体。王室之人,得神灵护佑,更是她伤害不了的。 所以,她借彻雪之手。取琉樱的血。那里面,流淌着她的血。只要找出来,便能替琉樱寻回记忆。 彻雪惊恐的看着琉樱的血流淌着。那些血珠中,有淡粉色的水汽腾起。渐渐凝结在雪璨的指尖。 看到那凝聚而成的淡粉色血珠,彻雪的眉心很紧。她突然间觉得头疼欲裂。 琉樱无法动弹了。他想要去扶彻雪。却有东西牵引着一般。 樱花的飘落更加肆意。王后命令侍卫把守四周,不得靠近。 清灵呆呆的看着那个手指尖凝聚着淡粉色珠子的女子。惊得抱住了身边的王后。幽露想要前往,却被阻拦。 那张脸。两个一样容颜的女子。面对面的相遇。 看着痛苦的彻雪,雪璨的嘴角旋起笑容。然而,瞬间变成了惊恐。因为,自彻雪的眉心,缓缓而出的淡粉色水汽正在试图靠近她指尖的珠子。 怎么可能,那里面,也有她的血。她不过是一个影子而已。 雪璨迅速的将指尖点在琉樱的樱花印记处。有彩色的光束自珠子中迸发。那光亮仅仅一刹那,便消失殆尽。 雪璨全身无力,跌坐在地上。珠子落在地上,彻雪眉心的水汽缓缓附着。 雪璨惊恐的看着已经晕倒的彻雪。琉樱突然觉得身体可以移动了。他看向晕倒在地的彻雪,连忙上前将她抱起。 雪璨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没有了记忆。居然连樱花灵都无法牵引出他的记忆。果真是一干二净了吗? 琉樱看着怀中的彻雪。“若她有什么闪失,我定叫你魂飞魄散。” 雪璨看着琉樱抱着彻雪离去。泪水自她眼中滑落。她没有了力气,锦玉的容颜再次显现。 “送玉妃回宫。”王后下令,便朝琉樱的方向去了。 彻雪安静的躺着。她的眉心出现了一点朱砂痣。红色的,如同凝结的血珠。 熏若王后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只觉得惊魂未定。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锦玉为何会变成彻雪。 幽露并不插话。他只是专心替彻雪号脉。 “母后,莫怪儿臣不予相告。祭司宫中的那副祭司像,消失了。雪璨的灵魂附在了锦玉身上。” 清灵吓的跌坐在凳子上。熏若王后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因为,若雪璨的灵魂还在的话,又怎么会有今日的彻雪。她不是雪璨的转世吗? 锦玉的眼神空洞。雪璨施法的过程,消耗了她太多的元气。琉樱来到她面前。 锦玉便又被雪璨控制。 “是来嘲笑我吗?你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却如此执迷不悟的期望你能想起。” “你究竟做了什么?” “仍旧是来质问我吗?你可知道,我也好想质问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将我忘的一干二净,凭什么可以如此的同另一个女子相爱,你凭什么?….我忍受了几百年的孤独,我等待了几百年的期盼,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被扼杀,你把他还给我,你把我的樱还给我….” “若是你真心爱他,又怎么会在这里计较你曾经的付出?彻雪她明明知道若是我恢复了记忆就会忘记她,她却仍然愿意如此。你果真歹毒至如此境地吗?想让她亲自将匕首捅进她自己的心里?今日,若是我真的恢复了记忆,也不会爱上你这种肮脏的灵魂!” “为什么,她只是一个影子,她只是我的影子而已…为什么却流着同我相同的血,为什么却可以得到我无法得到的人….”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从她的脑海中看见了过去。看见了一个影子。她是我的影子,她明明就是我的影子,你为什么如此执迷不悟?” “她不是谁的影子,她就是她。执迷不悟的是你而已。看来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若她真的有事,我会让你陪葬!” “那么,你去找她吧。我会让整个樱花国的樱花为我陪葬。” “你请便。” “为了她,你可以抛弃整个国家吗?” “若樱花的灵气由你这种人掌管,我只会觉得可悲,一个充满憎恨的灵魂,用什么来护佑百姓的福祉。国中若是没有樱花,那么便是樱花国的劫数。我的国家,不需要你这种灵魂的看护。” 琉樱离开。雪璨的眼中流下血泪。 彻雪站在一大片樱花林中。有人在身后叫她。她转过身,是一位白衣男子。 “我们认识吗?” “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那你能告诉我我是谁吗?” 男子用手轻轻在空中划过。 在樱花林的深处。看见一个男子的背影。长影孑立。如此熟悉。一个白衣女子向他走来,嘴角含笑,绝代芳华。那是同她相同的脸。她心中有种预感,那是雪璨。他们相拥,而后并肩前行。 彻雪想要去看清楚那男子的脸。却根本来不及便消失了。 眼前出现了一株三色烟。濒于凋零。令人心疼。 那果真是雪璨。她用匕首划破胳膊。血,缓缓的流入三色烟的根部。 仍旧是那个男子。彻雪看清楚他的脸。那是琉樱。只不过,他的额头,没有那樱花印记。他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她粲然一笑,指尖刺入他的额头,血缓缓流入。 她口中喃喃:“留一个印记,让你永生都忘不了我…” 有血,流到四处。 那白衣男子的手指突然指向地面。 彻雪惊愕。那是雪璨的影子。阳光下,深刻的人影。在血迹的沾染下,聚集了灵气,似乎要脱离地面,站立起来。 一切都消失了。大片大片的樱花。 “那影子是我吗?” “是。你是樱花祭司的影子。你终日跟在她身边。渐渐拥有了灵气。她的深情感动了你。最后,她的血流入你的心中,你被那强烈的爱震撼了。而且,你是因为对樱动情才会开始想要积聚灵气。” “可我只是个影子。” “影子又如何?世间万物,皆有存在的法则。若是倒过来,影子便是主人,主人便是影子。你心中执念,所以才能幻化成形。雪璨的血注入你的心中。便是命运使然。上苍仁慈,给影子以生存的机会。你历经修行,只为了等待转世的樱。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你自己的意念所使。你亲眼目睹了雪璨的爱而不得。你想要通过自身成全她的梦想。彻雪,机缘天定,相由心生。既然你来到这里,便是命运使然,何须喟叹。” “可是…我只是个影子。若是他恢复了记忆。我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吧。” “你放心,琉樱永远不会记起往事。触怒神灵的雪璨,以血浇灌赎罪,她的灵魂是要被收回的。樱,用他的记忆换取了雪璨的灵魂不灭。作为惩罚,她永世被囚禁在画中。都是因为爱,樱却不知道,他的行为,只是加重了雪璨的痛苦罢了。他失去记忆,雪璨便没有了生存的价值。” “或许,他是害怕,害怕记得,毕竟,敢于回忆的人是勇敢的。留下一个人爱着,生生世世的记得深爱之人,是需要勇气的吧?” 彻雪轻声的说着。白衣男子看着他,嘴角含笑。 “那你为何要选择让琉樱恢复记忆?难道你就不害怕痛苦?” “因为我是个影子。我用这一生爱他,或许没有能力在选择来生了吧。没有了来生,也不会有痛苦。所以,这一生,我只想让琉樱觉得幸福。即使不是同我。人类的生命太过于短暂,所以,想要用一生完成爱一个人的任务。而且,我的人生,就是为了同琉樱相遇,而后爱上他…” 彻雪正说着,却不见了白衣男子的影子。她大声的叫喊着:“你是谁?” “九重天外任飞仙,我是掌管这个世界花木的花神。” “如烟似尘扬,花重锦宫城。缘起缘灭,事在人为。” 漫天飞花,如雨坠落。 彻雪睁开眼睛。看见了一脸焦急的幽露。 第八十七章 花重锦宫城 彻雪正说着,却不见了白衣男子的影子。她大声的叫喊着:“你是谁?” “九重天外任飞仙,我是掌管这个世界花木的花神。” “如烟似尘扬,花重锦宫城。缘起缘灭,事在人为。” 漫天飞花,如雨坠落。 彻雪睁开眼睛。看见了一脸焦急的幽露。 幽露想要阻拦她,她却已经飞奔出去。她要去找雪璨。她突然明白了她的痛楚。所以,必须去告诉她真想。 雪璨感觉到自己的气息越来越薄弱了。离开了那副画,她或许马上就要灰飞烟灭了。她已经不害怕死了。因为他为了另一个女子,已经对她下达了命令。这一次,真的要消失了吧。没有了眷恋。带着憎恨消失。她心中痛苦的是,一切终结的前一刻,他对她的厌恶。 锦玉只觉得身体疼痛异常。那个寄居在她体内的灵魂,在同她争夺生命的气息。 彻雪看着痛苦的雪璨。她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容貌在不停的更换。两个人,在争夺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最后。她也不愿意马上就消失。她要去找到她。找到他如今爱的女子。让他尝试到得而复失的痛楚。这样,便永远不会忘记她了吧。若无法爱,便让他恨她吧。 “用这把匕首杀了她,我便还你自由,否则,你会同我一起死。” 锦玉听见了雪璨的声音。她看着眼前同雪璨有着相同容颜的女子。 “她是琉樱深爱之人,杀了她,你便得到你想要的。” 锦玉手中握着匕首,迟迟不敢出手。 她无法为了性命而屈服于一个灵魂。这是她作为五国之中最尊贵的公主的仅有的骄傲。 “快走!”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向彻雪喊道。 看着她的异样。彻雪了然于心。 “刺吧。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了她?” 两个灵魂,因为她的话而震荡。 锦玉茫然的拿着匕首,彻雪用力的拥抱了她。 血,流在她的手掌中。 彻雪抱住了锦玉的身体。 “如果不是这样,是不是…就无法拥抱你呢…不要这样不快乐了…他是为了你…为了你的灵魂不灭…才用记忆交换的呀…如今的琉樱…已经不是他了….不是你的那个他了…所以,不要怨恨…试着,去原谅…他曾经…给了你最美好的爱情…而且,最后也一直不希望你消失…所以才会…用记忆换取….” 匕首刺入的过深。彻雪的额头已经是细密的汗珠。她仍旧紧紧的拥抱着锦玉的身体,缓缓道出事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雪璨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影子。她居然可以自己扑向她的匕首,自己寻死。 “因为…我懂你的痛苦…不想让你记恨琉樱…也许我是自私的…我不愿意…让感情背负上…沉重的负担…爱,应该是…轻松的吧…也希望你…可以获得内心的宁静….” 手慢慢松开。伤口太深了。那疼痛已经超越了她所能忍受的极限。 所有人到达。琉樱满眼惊愕。看着紧紧拥抱着锦玉身体的彻雪。血,滴落在地上。雪璨的脸上,满是泪痕。 她不顾危险的来到她身边。拥抱了她。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的拥抱可以这么温暖。 琉樱试图将彻雪抱起,匕首由于运动而刺痛了彻雪的神经。她睁开眼睛,那眼睛中闪露的是笑容。 那笑容,让雪璨震惊。 “总可以的,寻找到…一条让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 血不停的流动着。“快去找樱花来。”琉樱不敢再动她的身体,朝着幽露大喊。 每一次。沉着的琉樱。总会因为彻雪而方寸大乱。面对所爱之人的痛苦,没有人可以保持冷静。 “让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吗?真是傻瓜呀。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让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雪璨的灵魂,悄悄的从锦玉的身体里抽离。如一缕轻烟,飘荡着。阵阵清香,飘散在风中。她看着已经晕厥的彻雪。似是询问,又似是自言自语。 琉樱抬头看他。轻声说道:“即使没有,她也会一直努力去找到。” 雪璨眼中满是震撼。那悲悯的眼神似乎又重新回到她的眼中。轻烟散尽,只留满地樱花。 有一道烟,刺入彻雪的眉心。 有人在屋内叹息:“樱,你可知道,当你选择遗忘我的刹那,便是我真正死亡的时刻。” 血止住了。她睁开眼睛。看见的仍旧是琉樱的脸。 “好高兴,每一次睁开眼,看见的都是你。” 她似乎忘记了刚才的刀口,一把搂着琉樱的脖子。 锦玉睁开眼睛,看见这场景。眼泪便落了出来。 这个世界上。惟有爱,不可以强求。 但,我们无法责怪,人们渴望被爱的心情。 总会寻找到一条所有人都幸福的道路。只要用心,即使不能完全找到,那种想要寻找的心情,也会让人觉得满足。 没有人可以孤立的存在。牵绊,是人心最美好的纠缠。 致敬我那些个少数的读者们 《完结》 -------------------------------------------------------------- TXT 92Դ��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92Դ��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