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男子》 作者:水何采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日光透过浅紫色的落地窗帘爬进来,室内已泛起大片亮色。 抬眼,带坠的晶亮吊灯分明告诉苏恒,这里不是哪个医院的病房,而是一家几星级酒店的客房。 苏恒慢慢地睁开眼睛,环顾一下,室内寂静一片,于是微微一侧脸。 身边的床位已空,床头上,留了一沓红色的纸币。 当我是什么了? 二十六岁的苏恒望着天花板,勾起唇角,讽刺地笑笑,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一起身,却一脱力,头扎倒在枕上。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 也许是昨天晚上纵欲过度,醒来好几次,身下火辣辣的□刺痛感从未断过,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换了好几个体位和花样折腾地他浑身的骨头断裂了一般;也许是自己病得太厉害,真的已经不能消受这种笙歌夜宴的糜烂的生活——从医院带着药针晃晃悠悠出来的病人,疯狂地玩419,真的是个天大的笑话。当然,离开他之后,苏恒的生活时常如此。 一想到他,苏恒觉得晕得厉害。 视线模糊成一团,胸口像被什么堵得紧紧的,恶心的感觉像洪水般扑来。 苏恒深呼吸一口,分明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烂苹果味。自己口中散出的。 ——这下糟了。 喘息越来越急促,苏恒只觉得,自己喘得像一口刚被宰了的牲口,脖子已断裂掉,呼吸,却在苟延残喘。 苏恒于是知道,这次比任何一次都严重。 病了那么多年,不是早就放纵这一天的到来么? 苏恒勾起唇角,继续粗喘着,闭眼,长长的睫毛垂下眼帘,倒影沉沉。 “病包,病包,我来B城了,我想见你……” 昨晚,他又来B城了。 挂掉他的电话,迅速关机,抽掉电池,选择不再见他,却不知死活地跑出来玩一夜情,现在,真的想见他,然有可能再也无法见到了。 苏恒涩涩地想念着,努力伸出那双苍白的手指,努力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再伸手,手指扑空。 费力地将自己沉重的身子向外倾了倾,努力斜靠在床头上,像一只被巨浪打翻在沙滩上的鱼一般挣扎着,削长的手指终于触及床头柜上的手机,摩挲,再摩挲,攥在手中,终于,按住开机键,刚想按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号码,便有一阵急促的铃声传入耳间。 接通了,却听到一个比铃声还急促的清脆男音,磁性的声色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焦急:“苏恒,我是萧洋,你现在在哪?” 萧洋?! “你怎么了?” 萧洋听到苏恒急促的呼吸声,大声问道。 苏恒呼哧呼哧粗喘着,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名叫萧洋的是昨天请他吃晚饭的年轻编辑,找他写书的。 “我在……” 苏恒急促地喘息着,不错,我在哪啊? 所幸的是,苏恒一抬眼,瞥见床头柜上的一把小梳子,梳背上赫然印着XX大酒店几个大字。 说出酒店的名字之后,萧洋继续问:“你在几楼?哪个房间?你怎么了?” 萧洋只听,电话的那头先是粗喘,再咣当一声响,震得他耳朵发麻,之后,却没了人声。 “苏恒!你说话!” 萧洋急地站起来大喊一声,惹得出版社写字楼里周围的同事目光齐齐地扫来。 萧洋浑然不觉,一边对着电话急急地叫着:“回答我!”一面冲出写字楼,发动起小帕便驰往XX酒店。他知道,那里离B城最大的GAY吧很近,近得过了马路就是。 萧洋之前也去过那个酒吧。 那时候,萧洋才读高二,一杯伏特加下肚,人没醉却招来一个猥琐的西装男,萧洋一口气再灌一杯,两下将那西装男撂倒,掐着腰,气不打一处来:“老子不爱玩那个!来喝杯闷酒感受下气氛不行啊!” 他记得清清楚楚,打完架之后自己又点了一杯amblerum,眼却一直瞟着暗处的两个人,昏暗灯光的一个角落下,他期待了多少次的人美目梦幻样的微闭,睫毛撒下一团阴影,一双长腿,正挂在别人的宽厚肩膀上…… 小帕上了主路,开始堵车,像每日的高峰期时一样水泄不通,萧洋使劲按一下喇叭,惹得前排司机透过反光镜大骂:“就你走不了啊!真他妈的神经病!” 红灯一个接一个,似是在挑战他的耐性,萧洋心底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抽痛感,痛得他心里汩汩淌血。把着方向盘的手骨关节正啪啪作响,眼前晃过一个个影像,那个笑,明朗得像春日午后淡蓝的天空。 八年了。哪怕昨天,八年之后再见,红色的纸灯笼下已掩饰不住他的孱弱,他的笑在日式料理店棕红的主流背景下依旧夺目。 苦苦暗恋一个人八年的感觉,在那一刻,全都成了疼。 疼着疼着,终于上了高速,萧洋猛一踩油门,车开得几乎要飞起来,等了你八年,你真的要有事么? 萧洋知道,即便到了酒店,他根本不知道苏恒的房间,也免不了一顿好找,果不其然,客流量太多,前台的小姐也已换了早班,根本不知道他描述的那个高高瘦瘦的雕像般的男子是哪路的神仙。 昨天,萧洋请苏恒吃日式料理时候邀他写书,他以事情太忙为由拒绝,分开之后,萧洋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了,便有鬼魅般的男声飘来,这种布景音乐,听得萧洋一阵恼火。 “我是萧洋,刚才和你见面的那个小编辑,你在哪?” 苏恒漠然地回答:“喝酒。” “你怎么能喝酒!”萧洋紧张地问。 之后,未等苏恒回答,却听一声陶醉般的男子浪声:“美人儿,你今晚有空么?” 之后,电话便成了忙音…… “他是和一个男的来的。” 从前台小姐的眼神中,萧洋知道,她显然以为他是来捉奸了。 小女生看上去不到二十的岁数,眼巴巴望着面前英俊男子。男子约1米85的身高,精瘦而不单薄的身躯在白衬衣里裹着,胸前一起一伏。 男子深呼吸一口,点上一只香烟,猛吸,再长长地吐出。 小女生有些不忍,却说:“对不起先生,我们,没有权力说这样的事情。” 萧洋将烟头狠狠地掐灭在前台的烟灰缸里,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急躁,郑重地说:“他是我表哥,病得很严重,刚才他打电话向我求助时呼吸都不正常了,一旦耽搁了,首先,能出现多严重的后果我也说不准,再者,这个负责我们谁也担不起,不是么? 女孩子见萧洋一脸的庄重,不像是在说谎,掐着手指甲,低声道:“那我去问问我们经理。” 萧洋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漂亮的小妹妹,人命关天,耽误一分钟,就有可能毁掉一个生命,通融下好么?求,你。” 求字的停顿,女孩于是听出这个字在他口中说出的艰难,心一软,摸过键盘,开始输入苏恒二字。 跟着服务生上了七楼,刷开房间卡,萧洋便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 纵欲过后的浓烈气味,混着一股烂苹果的味道扑鼻而来。 苏恒歪躺在床头,被子盖在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红痕从本是莹白的脖颈开始延伸,蔓延。苏恒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雪片,唇却红得像樱桃的色泽,将手指凑到他的鼻间,已感觉不到气息在流动。 “苏恒!” 萧洋心里一紧,晃了他几下,没有反映,急忙掀开被子,刚要将他打横抱起,却见苏恒如意料之中那般浑身上下不着丝缕,大腿根处的一颗牙印赫然分明。 萧洋狠狠地一咬下唇。 急救室外,红灯一直亮着。 四周的墙都是白的,白得萧洋眼晕脑胀。 推进急救室之前,医生意味深长地望了萧洋一眼,望得他心虚。 “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 萧洋拽着医生冰凉的的大褂问。 “不知道!”医生摔袖。冷冷地答。 萧洋掏出香烟,刚点上,就被一个奔跑而来的娃娃脸的小平头的白大褂一把抽出,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你是他什么人?” 大眼睛的娃娃脸医生瞪着萧洋,一脸的冷酷。 “我是他男朋友,”萧洋上前问说:“医生,他的情况……” “男朋友?我是他表弟,我怎么不知道!419就419吧,知道他有病还把他折腾成这样,你是禽兽么?” 萧洋一脸平静:“如果我是419,我有必要在这等结果出来么?” 大眼睛的小平头瞪他一眼,“我看你不是男朋友,是死神。这次的情况很严重,送来的也太晚,什么后果看他自己了。” 第二章 挑了最柔软的一条毛巾,轻轻放在刚兑好的温水里。 温水用温度计测过了,不会烫到哪怕他最柔软的部位。 将毛巾仔细浸透,萧洋痴痴地望着终于老老实实躺在被子里打点滴、鼻间还带着氧气 罩的家伙,暖笑。 抢救了一下午,他的命总算捡了回来,只是人依旧昏迷着,医生说需要人看护,娃娃脸医生一听,立刻抬腿,自言道:“我马上去请假。” 萧洋一把拦住:“你还是省省吧,闲人就在这里。” ——萧洋当然知道,苏恒是独居的。 两小时测一次体温、两小时测一次血糖、两小时给翻一次身外加喂水、盯着点滴的进度,这便是苏恒醒来之前的工作,此外,还有……擦身体,真是捡了大便宜。 说到擦身体,萧洋小心地掀开苏恒的被子时,脸刷地红了。 多少年了,自己单相思了多少年的飘渺男子,如今正毫无反抗力地躺着,解开他的病号服,恒锁骨上和左肋间的心脏直线带连着病床旁边的心脏检测器,看得萧洋好不心疼。 许多年前,苏恒不是这样的。 少年时候的萧洋,经常从邻校门前路过,每每远望着苏恒像玉树一般在一群女生的包围圈之内巧妙进退,一脸的洒脱,自己心内的所有苦闷便一扫而空。 那时候,总觉得和他是有缘的,哪怕对方那么优秀,包括足以让所有人动容的笑。为什么,当初如此洒脱的他,现在却如此胡闹呢。 无数次走上前去,想故作漫不经向他打声招呼,说一声:“嗨,苏恒!”萧洋却一直没有真正实施过,屡屡等他好久,走上前去,仅仅是偷望一眼,任两人擦肩而过。他萧洋不是花痴。也曾给他准备过生日贺卡和礼物,每年一份,结果,全部都摆在家中的书柜里,将礼品盒摆得整整齐齐,去英国读书时候一样不落地带了去,七年后归国,完好无损地又带回书柜,盒子的表面仍旧是一尘不染。 睁开眼,萧洋端详着那张完美得足以让上帝妒忌的脸,探下身,长长、绵绵地吻了苏恒的美好的额心,轻轻地为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然后,冲进洗手间。十分钟之后,洗干净双手,倒掉盆中水,扶起睡得孩子似的男子,小心翼翼防止着连在锁骨和左肋间的电线为他拍背…… 事情一直持续了四天。 苏恒的表弟,那就是那个娃娃脸每天也都会频频来探查病情、替曾换下萧洋,也曾请了假让萧洋回去做自己的事,遭萧洋拒绝:亏你还是他表弟,平时是怎么照顾那家伙的! 娃娃脸赶他去陪护床上休息,自己守在床边,萧洋翻来覆去半小时,一骨碌爬起来,将椅子上的娃娃脸赶到一旁,说:“该给他翻身了。” 娃娃脸点点头,留下一句“累了就打电话联系我,我替你”于是离开,剩下萧洋给苏恒翻了身,忽想起该给他擦身体了,便急忙去取热水。 此时,昏迷了四天的苏恒尚在梦中。 他梦见,自己从阴湿的沼泽里爬出,小憩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身子暖暖的,水花声清脆,只是,怎么还有拧毛巾的声音? 吃力地睁开眼睛,苏恒看到了满天花板的白色。 又是医院么? 苏恒只觉得头脑胀痛,浑身无力,高处的输液架上,还挂着一瓶点滴液,凉飕飕,一滴又一滴,滴到自己的血管里,滴得心里更凉,肌肤,却依然是暖暖的。 苏恒听到了水花声。 一声,又一声。 清脆的水花声忽然停止,化做丝丝惬意——等等,这里好像不是温泉。 苏恒吃力地勾起嘴角,自嘲地笑笑。 居然还活着。 可是,自己已经病到这般田地了么?明明只有二十六岁呢。 抬抬胳膊,想摘下罩住大半个脸了呼吸罩,胳膊比山压得都重,心跳倒是突然加速。苏恒闭上眼睛,任水花声再起。 突然,苏恒只觉得自己的腰身被抬起,不由得吃了一惊,睁开眼睛时,腰身却被一头发黑亮的男子放下,身下登时绵软干爽起来。视力虽然依旧模糊,他却知道,此人绝对不是自己的小平头表弟。 苏恒身体一抖,脸登时羞得通红。 这时候,苏恒听到护理自己的人一边仔细地帮自己盖上被子,掖好被角,一边戏谑地说:“脸红什么啊,出去玩419的人还怕别人看?对了,身体不好就不要出去玩了,下次找我吧,我还算怜香惜玉,不会把你弄到爬不起来的。” 萧洋说完,不怕死地拿下苏恒的呼吸罩,挂到氧气架上,吻了那张诱人的唇,惹得苏恒心跳再次加速。 视线稍稍清晰了些,苏恒于是看到一个红T恤的男子,黑亮的短发,黑亮的眼睛。听那清脆铿锵的声音,于是他知道护理自己的人居然是头一天认识的编辑,萧洋。 苏恒是个优雅的人,无论何时会维持自己的风度,于是,费力地勾起嘴角笑笑:“你没听过吗,灯关了都一样,可现在是白天,男男授受不亲,想找你的话,领个号码排队去。”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苏恒有点微喘,萧洋不出声,从陪护床上自己的包里掏出笔记本,迅速地撕下一页,恶作剧地用签字笔大大地在纸上写下一个“1”字,凑到苏恒面前战利品般举起,耀武扬威般启口坏笑。 这么大的字,苏恒视线再模糊,倒也看的分明。我说小朋友唉,你非要在我这样子的时候开这种玩笑么? “倒数第一啊,你真善解人意。”苏恒继续不客气地回应道,说完,呼吸又重了些。 萧洋见苏恒说话都吃力,却还嘴不饶人,又好气,又好笑,便安然而无辜地一扬眉,说:“你看你正和倒都不分了,一定把黑天当白天了吧,嗯,我们来吧!”说罢,便又要去掀苏恒的被子,苏恒本能地一护,却胳膊乏力,被萧洋轻轻拿下。 (下) 苏恒刚要说什么,被子已被萧洋掀开,萧洋一脸关切:“你别害怕啊,刚才忘记给你擦爽身粉了。” 苏恒挣扎着要起身:“我自己来。” 萧洋抱着双臂,眼看着苏恒肩膀蠕动,沉沉地躺下,于是微微一笑,拈起爽身粉的粉扑,在爽身粉的盒子里蘸了些,轻轻的拍打在苏恒的皮肤上,苏恒胸膛一起一伏,苍白的脸上刚消散的红晕再次晕染开。 萧洋也不理会,抓起来拍完余下的部分,抬起苏恒的一条长腿,继续沿大腿的根部均匀轻拍。苏恒咬咬牙,闭上眼,双手想握紧床单,手上无力,根本不听使唤。 “荣志没在么?”苏恒没好气地问道。 萧洋一扬眉:“被我赶走了。”说完,觉得不过瘾,补上一句:“怎么,你想更多的人来观瞻你雕像般迷人的裸体么?” 苏恒不再睁眼。等柔软的被子再次盖在身上,只觉得额心一热,似乎又多了一吻。 苏恒不再做任何回应,苏恒于是想起当年那人的好。 “萧洋编辑。” 苏恒突然语调有些异常,却又立刻变了回来:“我的手机还在么?” 萧洋看到了苏恒睫毛垂下的忧伤。 “在。” 萧洋回答着,不再痞气,迅速找到苏恒的手机拿到他耳边:“你想给谁打电话么?” 苏恒许久没回答,良久,轻轻地问:“我昏迷几天了?有过未接来电和短信么?” 萧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头一天只顾抢救,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手机? 可是,除了傍晚的一条读报手机彩信,真的没有,晚上萧洋关机,到现在一直没开机。 “四天。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的电话掉在地上,自动关机了。之后有没有来电,我也不知道。”萧洋回答。 “帮我开机好么?谢谢你。” 苏恒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感□彩。 萧洋一开机,立马有短信飞来。 除却三条读报彩信,另有一条短信,苏恒挺得清清楚楚。 苏恒挣扎着想坐起来,失败,却依然语调激昂:“都是读报彩信么?” 萧洋心痛地望了他一眼:“不是。” 两个人沉默着。空气霎时凝固了一般。 萧洋知道,苏恒的内心有多热切,却怎么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条短信能让苏恒高兴地像个孩子。 苏恒的眼睛在笑,眸子生动着,无奈着,忧伤着,却笑说:“帮我删了,谢谢你。” 等的那么热切,就这样删了? 萧洋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谢谢你。” 苏恒又强调了一遍,平静,却似带着祈求。 第三章 “谢谢你。” 苏恒又强调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涩,平静,却似带着祈求。 萧洋攥着苏恒的银色手机,机键在大拇指下湿漉漉的,黏黏的,黏且冰凉,黏得萧洋很不舒服。 “真的要删么?” 萧洋又问。 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最期待的事,或许最后竟可以如此抗拒。 “苏恒你听我说,我帮不了你,我想删过之后你会后悔的。”萧洋望着苏恒那张惨白而平静的脸,一狠心,决绝地说。 苏恒勾起嘴角。 明明可以笑出那份淡然,苏恒的眉头却一是紧,忽然,顿觉得胸口憋气,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突袭,微微喘息,至粗喘起来,萧洋急忙取下氧气罩,套在他鼻间。 苏恒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重,呼吸罩蒙上了一层不透明的雾。 萧洋急忙去按床头的急救按钮。 心,像是一块海绵,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狠挤一通,挤走了太多希望,那双大手又将海绵放进愁海里,让海绵将抽海的毒汤不断吸收,海绵汪汪着,毒地他喘不过气来。究竟是什么人能让苏恒这样的男子死去活来,他猜不到。他只知道,有一种痛,已经深深地刻进苏恒的灵魂里,万劫不复。 此时,苏恒的大脑像是多了一个回声器,脑子里不断回荡着几天前晚上接到的那个电话:“病包,病包,我来S城了,想见……”对方的声音震耳欲聋。 下一个字,当然是“你”。 爱无能,见面又能怎样? “怎么了!” 娃娃脸冲进病房,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迅速地在苏恒的上腹右侧注射了一只针药。过了一会儿,苏恒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一些,许久,恹恹地睁开双眼,眼角再度微笑。 望着病得一塌糊涂却笑得出的表哥,龚荣志回头对萧洋问说:“这么快就醒啊?还有,刚才什么刺激到他了!好不容易降下来的血糖又升回去好几个点!” 萧洋轻哼一声:“醒是因为他有心事,受刺激,也是因为心事。” 忽然间,病房内响起一阵音乐,《茶花女》里的《祝酒歌》。萧洋的手机里发出的。 萧洋喜欢那首《祝酒歌》,茶花女的歌剧,莫名其妙地喜欢,喜欢到莫名其妙。 不想接这个电话,胸口有些犯堵。可萧洋还是接通了,因为来电显示告诉他那是办公室的电话。 “萧洋你务必回社里,有急事。” 四十多岁的主任牛飞没好气地说。 萧洋看一眼大半脸在氧气罩烟雾之下的苏恒,苏恒的眼角似乎还是笑的,眉心却皱成一团。 病房里很静,静到娃娃脸龚荣志听得清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龚荣志抓起陪护床上萧洋的包塞到他怀里。 萧洋点头,弓下身,将苏恒因刚才逗乐挣扎而略有歪斜的枕头周正了下,又将呼吸罩帮他罩紧了些,手褪出来对龚荣志说:“我忙过去就回来,你……” “知道,我是医生。”龚荣志打断道。 萧洋出门不到一分钟,又折回来,将包往陪护床上一扔:“他该喝水了。”说完,便熟练地将苏恒的肩膀托起,倚在自己怀里,挪开氧气罩挪,床头柜上的水杯握在手里,又放下。 “怎么了?” 龚荣志瞪着大眼晴问。 “凉了。” 萧洋说着,小心翼翼地将苏恒的身体放下,龚荣志急忙将枕头垫在苏恒身后,苏恒有气无力地说:“萧洋快去吧,我没事,工作,要紧。” 萧洋的水杯却已凑到苏恒嘴边:“张口。” 苏恒说:”别管我。“ 萧洋固执地又说了一遍:”张口。“ 苏恒稍微喝了一口,说:“快去。“ 萧洋一脸不解:“去哪里啊,我刚才请过假了。” 苏恒刚要说话,便被一个呼吸罩住了大半个脸,此时,他能感受得到萧洋呼吸的热度,和萧洋如此贴近自己皮肤的脸的温度,萧洋的皮肤很白,白得腻了一层光泽,与自己的惨白有很大的区别。萧洋的心脏跳得很有力,被迫倚在他的胸前,心与心熨帖着,苏恒眼皮一松,昏睡过去 (下) 苏恒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三天下午。 视线稍微清晰了,便一眼迎一个一瘸一拐的白色背影,这背影转身十分轻悄去洗手间,出来时,正面以对,果然是那个小编萧洋。 换了一身白T恤的萧洋越来越近,步子一高一低,慢慢移到床前,轻轻摘下苏恒的呼吸罩,一脸无辜:“喂,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在担心我怎么瘸了?” 摘下呼吸罩的苏恒轻笑,淡淡地道:“我只是想说,带呼吸罩很闷。” 萧洋一扬眉毛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说谎话,不过身为你未来老公的我,被关心是正常的。” 苏恒迎上萧洋的目光,继续笑道:“我最大的优点就是,别人从不知道我说的是否是真话。再说了,一只小狗腿受伤了也会遭到路人的同情,何况是一个活人呢。” 萧洋不屑道:“于是不满足你的好奇心了。”说着,便轻轻打开桌上的饭煲,热雾从饭煲里飞扑出来,苏恒立即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气。 外婆还没去世时,经常有这股香气盘旋在只有他俩人一起住的有阁楼大房子里。小时候苏恒从来不好好吃饭和蔬菜,却只爱吃糖,营养跟不上,瘦得像一根铅笔,外婆一心疼,赶紧挎着篮子买回几斤五花肉回来,用大火熬半个小时去了油腻,再放上各种料和白糖慢炖一小时,香滑晶亮着肉皮的棕色美食便可以慢慢享用了,肥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瘦的唇齿留香,肉皮弹性十足,十分劲道……直到苏恒五岁的一天突然在饭桌前倒地昏迷,查出这种病来之后,不吃饭换红烧肉的阴谋也屡试不爽。 “小恒一想到我的红烧肉就流口水,我也舍不得他馋成这样啊。”旧时,外婆慈爱地笑着,望着小恒的吃相一脸满足。 对,就是这种香气,红烧肉的香气!苏恒只觉得,每一个细胞都在复苏。二十六岁的人生,大约一半时间都在和它战斗,而且,他……也喜欢吃啊! 这时候,苏恒看到萧洋端着一个双格的饭盒,一侧是水煮白菜豆腐,一侧是红烧肉。萧洋一脸关切的暖笑。将苏恒的病床慢慢升起,让他舒舒服服地坐卧着,端着盒饭凑到他鼻间,幸福地说:“我炖了一上午的红烧肉,看你病得怪可怜的,好好给你补补身子吧。” 说完,便用勺盛起一块三层肥三层瘦的滑软肉块,十分有诚意地望苏恒嘴边送去。 苏恒张口,萧洋对准苏恒的勺迅速一转,张口将红烧肉迅速塞到自己的嘴里,闭上眼睛,摆头,一脸的陶醉,可恨的人慢慢地肉体咬碎,咀嚼,恋恋不舍地咽下,然后睁眼,持勺挖一些白菜米饭送到苏恒唇边:“先吃吃菜。” 苏恒好久没沾点人间烟火,对蔬菜倒也不拒绝,张口咽下,笑道:“光吃菜没有力气,你看我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多拖累别人。” 夹起一块氤氲着香气的肉块,冲着苏恒一示意,再次放到自己嘴里,依旧十分夸张地陶醉了一把,苏恒舔舔唇。 “好吧,就知道你喜欢吃肉。” 萧洋说着,勺到饭盒里,从红烧肉那边转向素菜格,舀起一片豆腐,郑重其事地说:“大豆蛋白对你的病有好处。吃了豆腐,你就可以享用美食了。” 苏恒无语,张口咽下,眼睁睁地看着盛了滑腻的红烧肉的饭勺送到自己嘴边,张口一咬,刚咬到肉皮,勺子便迅速抽离,苏恒吃力地探脖颈再咬,勺子又是一挪,够不到了。 苏恒无力地将颀长的脖颈往枕上一倒,勺子再凑到他唇边,一探脖子,萧洋凑上,唇印就这样落在萧洋的下巴上,萧洋打趣道:“这么饥不择食呢,我的下巴不是红烧肉,不过你可以随便吃,对了,除了下巴,你还想吃哪里?” 萧洋一脸狡黠地说着,勺子围着唇绕了一圈,再度回到自己口中。 “真香。”萧洋得意洋洋地一扬眉。 苏恒笑说:“萧大编辑,辛苦你在我面前演示红烧肉的吃法,怪累人的,我要怎么谢你呢” 萧洋咀嚼几下,“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将格子里的所有红烧肉一块又一块,一分钟内全部搞定,无辜地望着苏恒渴望的眼睛,无赖地道:“你真的那么想吃么?这样吧,我口里还残留着肉的鱼香,要不要通过接吻来获取?” 苏恒闭眼,“小朋友,我难受。” 苏恒是真的难受了,这个年轻的大男孩费尽心力照顾自己,逗自己开心,自己想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我比你小一岁,凭什么是小朋友?你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萧洋立刻将床放低,让苏恒平躺下。 “我闷啊,小朋友。” 苏恒说着,一脸的寂寥。 第四章 “我闷啊,小朋友。” 苏恒说着,苍白的面色映着雪白的被罩,映起一脸的寂寥。 “再叫我小朋友我掀你被子。”萧洋放下饭盒,作势要去抽被子。 苏恒也不理会这玩笑,劝道:“话说,我好像还不需要立遗言,你快去上班吧。” 萧洋笑笑:“你经常和出版社的编辑打交道,难道不知道我们不需要每天都坐写字楼么?我只有周一周五在写字楼就好啦。” 苏恒略一思索,继续问:“小朋友,你上班多久了?” 萧洋爽快地伸出二根手指头:“二个月。” 苏恒扑哧一声,笑得萧洋十分纳闷. 萧洋奇怪地问:“有什么好笑的?我研究生刚毕业。” 苏恒突然严肃起来:“那么,也就是说,你是新人了?” 萧洋一愣,几秒钟后,不由站起身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新人要勤快,是么?难怪,哎哟……”正说着,脚上忽有阵痛起来。 ——原来,主任修理我是这原因呢。萧洋想。 苏恒点点头,等萧洋解释原因,萧洋一撇嘴:“没啥,被我们主任修理了。而且,经你提示,知道原因了。好了,别说我,你快吃!”说完,便用勺舀起一块豆腐,往苏恒的嘴边凑去。 苏恒还未张口,突听门口轰隆一声,只见一个块头巨大的青年冲进病房来,那青年约190公分的个头,小麦肤色,一身叫不出牌子的衬衣套在健硕的身躯上,一双英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洋手中的勺子,再看一眼苏恒苍白的面容,一伸肌肉发达的猿臂,将萧洋叉出老远去。 “穆天华!你干什么!”苏恒阻止道。 “我来看你啊!病包,你怎么病成这样子了!”被称为穆天华的青年望着苏恒几乎抬不起的胳膊,眼圈登时通红。 “不用你看!”苏恒猛一扭头,侧过脸去。 “怎么不用,你看你病成这样,我要照顾你!”穆天华一边说着,一屁股坐在床的一侧,抓住苏恒苍白的右手,一双麦色的手将其握的紧紧的。 “放开,这里有小洋照顾我。”苏恒也不看那穆天华,脸扭向一边,赌气道。 “他!”穆天华腾地跳起,怒视着矮他5公分的萧洋,见他英俊又不失秀气,更是比自己多了些儒雅含蓄,登时大怒:“病包,他是谁!” 苏恒转过脸来,故意波澜不惊地望着穆天华,笑说:“你看不出来么?” 穆天华一双宽厚的肩膀开始发抖:“我看不出来!病包你今天把话说明白!” (中) 苏恒的胸口开始起伏得厉害,穆天华急忙凑上前去大声问:“病包!你怎么了!” 萧洋急忙抄起呼吸罩,穆天华一把夺过来,小心翼翼地笼在苏恒有些发青的面庞上,只见苏恒一手挪开呼吸罩,却越过天华的视线,冲着萧洋挤出一个淡笑:“小洋,我有点饿,趁饭菜还没凉,我想吃掉。”说完,苏恒含情地望着萧洋,微微启唇。 萧洋一愣,刚端起饭盒,穆天华欲一把抢过来,这次萧洋却早有防备,轻轻一闪,那大块头的天花扑了个空。 “给我!这不关你的事!”天华扑拳便凑向萧洋一副干净的脸上,萧洋再闪,将饭盒高高一举。 “穆天华,有他照顾我就好。”苏恒提高了些声音。 “他就把你照顾成这样!” 穆天华气得一甩手,“啪”一声,萧洋的鼻子已冒出一股鲜血。萧洋倒退几步,退至氧气罐上,怕伤及其他药械,灵机一动,转身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天华暴躁地叫着,果然跟上来。 几分钟之后,穆天华果然没有再回来,萧洋青紫的边的脸故意装得若无其事,然那双锐利的炯目像是遗失了什么似的,苏恒望着他,呼吸罩下的淡色唇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启口,双目紧闭,任萧洋一双热得滚烫的手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指。 这一夜,两人全部失眠了。隔着一张病床,萧洋听得到苏恒的叹息声。 次日,黑着眼圈的萧洋在苏恒的强烈要求下,一大早乖乖的去写字楼,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他的部门主任却早已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玩起了纸牌。 萧洋冷笑一声。打出两份刚策划的图书选题计划书,端端正正地摆在主任的桌子上,然那主任正与一堆红绿的纸人打交道,头也未抬。 萧洋终究放心不下医院里的那人,忍不住打过一个电话去,苏恒果然开机。 “乖乖养病,不要胡思乱想。”萧洋轻轻抚摸着手机,像是抚摸着那人腻着新荔的面庞。 “我没事,你是新人,其他的话还要我说么?”苏恒在电话那头笑道:“上班时候聊天,信不信你被抓?” 正是此时,一声震山的怒吼轰隆隆而来:“上班时候你打什么电话!有好选题你找不到作者,要么就拿一些无聊的选题,你还能干什么!” 整个走廊里回音飘荡,像是三国演义的戏开场了似的。 萧洋急忙撂下电话,见主任又从隔壁杀了进来,那双肿得困盹的眼瞪成一双环眼,加上黑黄面皮的豹头,声若巨雷,势如奔马,倘若他塞一把丈八点钢矛,就更像刘备和关公的三弟了。 那么好的选题,你不让做,倒怪起我了。 萧洋也不发作,面无表情,只在心中暗自怨念着,只见主任一手卡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他强壮的腹部裹得背心一凸一凸的,外罩一件皱皱巴巴的衬衣在他挥动粗壮的手臂时,汗渍味儿营运而生。 见萧洋沉默,主任摇头叹一口气,大臂指着门口一挥,无奈道:“算了,单位昨天发东西了,在大门口,你去把咱们部的都领回来去。” 咱们部!五个人的东西全由我领么?罢了。 萧洋面不改色,启齿笑得灿烂:“好。” 前天搬书崴了脚,今天继续搬东西,算你狠。萧洋心里嘀咕着,腰板更挺直了些,搬完东西,又在主任的命令下打扫了他的办公室、送了几份邮包去邮局,并下午替他去银行交了一单私人货款,帮他填了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单子,一天的劳累生涯终于结束。 待下班时间已到,萧洋转着自己的小帕钥匙,急匆匆驱车地赶回医院,透过苏恒的单人病房几净的玻璃窗,他终于看到了他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下: 床是空的,雪白的被子乱成一团,甚至呼吸罩也是胡乱地陈列在苏恒的病床上,只是,人呢! 几乎是踢开门的,推开洗手间,空的,轮椅上也是空气,那个病得爬不起来的家伙到底去哪了! 萧洋心下一寒,急忙哆嗦着手,试图拨通苏恒他表弟的电话,对方却一直关机。 “妈的!” 萧洋气得把手机狠狠一攥,忽地蹲在地上,登时觉得浑身无力,心中所有的期许,像是瞬间被抽空了一般。 是被人接走了么? 还是出意外了! 萧洋忽想起离病房不远的护士台,起身便往门外冲去,只听“啊!“一声,与一个小护士撞个满怀。 “啪!“ 小护士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萧洋急忙探下身帮他去捡。 “啊!我认识你!你家病人正在急救室急救,快去吧!” 小护士一抬头,却说。 萧洋急忙往急救室的方向赶去,急救室外,却见两个人正在吵架。 “你回去吧!他再见到你会情绪不闻!“ 一双大眼睛、穿白大褂的男子正在怒喝。是苏恒的表弟龚荣志。 “不!我要照顾他!” 高大的男子大叫,“他病情恶化与我无关!我昨天来了一会儿就走了,我敢保证他现在就想见的是我!” 这人,自然便是好似和苏恒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穆天华。 萧洋扯开嘴角,苦笑。 萧洋想起了昨晚。昨晚将穆天华拽离苏恒的视线,穆天华追上来冲着萧洋的拳头便是一击,萧洋却擦擦嘴角。只是说了一句:“你走吧,他现在情绪激动,明天你再来看他。” …… “龚荣志你自己不是医生么?吵什么?想打扰他们救你哥哥么?怎么骨科医生这么不通人情!让穆天华留下吧,苏恒会想见他的。”萧洋上前,冷冷地说。 “我本来也以为他会想见天华,可是,他现在都什么样子了!”龚荣志狠狠瞪了,穆天华一眼。 萧洋一听“天华”二字,知道穆天华和龚荣志是熟人,又是一冷笑:“昨天半夜时候,苏恒一直叫他的名字,你们随便,我这个外人不管了。”说完,转身便离去, 走出病房的大门时,脚步却突然无比的沉,像是被千斤的大石头压住了。 无力地摸摸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包香烟,送一只在嘴里,打火机却像是被什么人使了手脚似的,火星点点,如何也见不到火舌。 英俊又不失秀气的脸开始怅然。 踉跄地找到自己的车,无力地依在驾驶座位上,点烟,狠吸,吐烟圈。 一支,接一支。 不是不想在急救室门口等,可是,自己算什么? 萧洋望着香烟的那点红光,只觉得满身的骨头都要撒了架子似的。皆是疲倦。 苏恒,咬着牙坚持下去,他不是来了么。 第五章 一包三五全部成了满车的烟尘时,苏恒的病房灯还没有亮,窗外看去,黑洞洞的,像是黑色染成的一种绝望。 萧洋打开车门,本想再去购一包香烟,腿却不自觉地向急救室的方向走去。 急救室外,穆天华双眼通红,不住地抓着自己的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萧洋拍拍他的肩膀,无力地笑笑:“他那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穆天华瞪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血红的眼睛似乎有些晶亮。 萧洋倚墙站着,又无力地坐在龚荣志身边,只觉得浑身被蚊子叮过似的,又痒又痛,怎么也不自在,再站起来,溜达几步。穆天华看得心烦:“你他妈的晃悠什么?不是都说没事了么!“说着,忽地跳起来,萧洋一愣。 龚荣志马上一把拽住他胳膊,正在这时候,急救室的灯灭了,苏恒被推了出来,面色依旧白得像医院的墙壁,浑身插着管子,穆天华急忙凑到床前,萧洋刚要上前,被天华挡住:“病包,我在!” 萧洋长吐一口气,启齿一笑。 “活着就好。“ 萧洋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慢慢离开病房的大楼,发动汽车,回到自己的住处楼下,却再也无力爬上六楼,打一个呵欠,不自觉趴在车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开始,萧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联系作者、联系文化公司,根据苏恒的说法,萧洋将所有自己的作者仔细地记录在案,翻开最近的畅销书排行、研究畅销书目……甚至中午午饭的时候,还跟一个作者讲着新书的进程,看得他的主任牛飞一面嚼着溜肥肠,两眼瞪得一般大:这孩子吃错药了? 一天下来,同事们都陆续离开,萧洋抬眼望着最后一个同事的离开,微笑道别,始终不敢起身。他生怕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一抬手,就将代步工具开到某个地方去了。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必呢,他活着,开心就好了。 萧洋苦笑。 胃里开始唱戏、翻腾。 萧洋一动不动,瞅着电脑屏幕发呆,其实,屏幕上不也是苏恒写的一本书的封面么。 “喂,周老师,等我一下,一起喝几杯去吧!“ 追上刚才的另一部门的同事,萧洋请他小酌了几杯。 几杯下肚,脑子还是清醒的,整个人却已泥一般,听着同事啰啰嗦嗦的诸如大富豪、什么夜总会,什么红灯区,萧洋强颜陪笑。不是一路人呢。 “周老师,再干一杯!”萧洋说。 被同事送回社里的单身宿舍,萧洋昏昏睡去,半夜醒来,人反而清醒无比。 也许是太累了,喝一杯牛奶,第二觉直到天亮,早早洗漱完毕赶到社里,又是忙碌的一天,晚上下班时,萧洋将车径直开到了医院,看到的场景,却让他吓了一跳。 “别碰他!“ 穆天华冲着小护士扯着嗓门大喊。 小护士哆哆嗦嗦地说:“这是我的工作啊!”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穆天华横眉竖眼,扯着嗓子叫唤道,太阳穴还突起了青筋。 “怎么了?”萧洋走上向前问。 只见苏恒依旧沉睡着,穆天华站在病床前,用宽阔健硕的身躯将苏恒挡得严严实实,小护士带着手套,推车里一系列瓶、盘等东西。 小护士见萧洋眉目清雅,好像是通情达理的人,便对萧洋说:“你劝劝他吧。病人已经一天半没有排尿了,这对病人的身体不好啊!尿潴留是要导尿的|Qī-shū-ωǎng|,可他拒绝合作,这是害了病人啊!” “谁说我不合作的!我是说,这样的事要我来做!病包也是你们谁都能看的!你一个女人家的,碰男人你不觉得……”穆天华冲着小护士叫嚣。 小护士可怜巴巴地望着萧洋,却听萧洋打断道:“真的一定要护士做么?” 小护士杏眼一瞪,眼圈一红,瘪瘪嘴:“你,你们!你们!我去叫护士长!” 走到门口,小护士却被一双好看的手拦住了。 只见萧洋赔笑道:“美女你别生气呀,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支持你的工作,大不了”,萧洋咽口唾沫:“这次让他看着学会,下次让他好了。” 小护士这才狠狠瞪了穆天华一眼,萧洋急忙把穆天华一把从床边拽开。 “你拽我干嘛!”穆天华不服气地说。 只见小护士将苏恒的被子掀开,便去脱苏恒的下衣。 “我来!” 穆天华急忙将小护士推开,被萧洋使劲牵住胳膊:“闭嘴!” 却见小护士将下衣轻轻脱下苏恒的一只裤管,缓缓铺在他的另一条细长的白腿上,并在苏恒□的那腿上盖了一层纯白的毛巾毯。 “把那里也盖上!”穆天华说。 萧洋不轻不重地给了天华一拳:“别他妈的乱指挥!” 接下来,小护士开始认真地用一颗颗棉球在各个角度消毒,看得天华浑身颤抖,萧洋咬咬嘴唇,拍拍天华的肩膀。 再接下来,一系列程序之后,小护士将细细的小管子深深插入那刻,只见昏迷中苏恒浑身一颤:“天华,疼!“ 天华便一挣,萧洋亦是手一松。 天华,疼。 萧洋重复着,眼看着天华握紧昏迷中那人的苍白的手,萧洋转身,点起一支香烟,一言不发地离去…… 一个月之后。 一天中午,萧洋刚要打电话订餐,手机却和适宜地响起。 苏恒! 萧洋一阵惊喜。 “喂,到写字楼楼下。我在等你。”电话那头,声音温润而含笑。 萧洋有些激动,稳了稳情绪,本想调侃一番,到了口中,却只是道:“好。“ 快跑下楼,走几步,只见一辆蓝色宝莱旁边伫立着一个挺拔的男子,红T恤,简洁的白裤子套修长的双腿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那张白皙的脸上,摘下墨镜,便是一双清水明月似的眸子。 萧洋一阵激动:“美人怎么主动送上门来了!上次的一号我还留着!” (下) (下) 苏恒淡淡一笑:“我刚好路过这里,想找人一起吃饭,你不去的话我可要走了。” 萧洋说:“当然去,不过,一定要我请你。” 苏恒一耸肩:“我来找你自然是我买单。”说罢,上车,萧洋故意不急不缓地坐上副驾驶座位,苏恒但笑不语。 萧洋表情十分严肃:“如果你这是在感谢我送你去医院,大可不必,因为我是自愿的。” 苏恒驱车:“想吃什么?” 萧洋说:“法国菜。这可是属于你我的浪漫。” 苏恒轻笑:“好啊,我知道一家地道的法国餐厅,不过从你这边走,大约不堵车要一小时到吧。” 萧洋侧过脸来,不眨眼睛滴望着苏恒说:“没关系,有美人陪我,我下午我请假,晚上也有空。” 苏恒笑道:“可惜我没空。” 话刚说完,忽一个毛茸茸地小东西扑上萧洋的肩头,萧洋一把接住,只听小东西轻轻叫唤:“呜呜!” 抓到怀里,只见小东西一身干净的白毛,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双小耳朵却又一颗小小的三瓣嘴,萧洋有些奇怪:“这是什么啊?猫?兔子?” 苏恒说:“回答正确。它叫茕茕。” 小家伙好像挺喜欢萧洋似的,窝进萧洋怀里开始蹭,萧洋正顺着这个肥肥的小家伙的毛。 苏恒像是很熟悉地形似的,几分钟之后,带萧洋来到一家离他并不远的法式餐厅,萧洋悻悻摇头道:“就不给机会让我多和你相处么?” 苏恒不语,将车停在车位里,慢慢开车门,却还是眼前一黑,忙扶住前额,萧洋赶上前扶住他,惊叫道:“你没事吧!要叫救护车么?” 说着,掏出手机,苏恒却摆摆手,约十秒钟之后,睁开眼睛,两排睫毛慢慢上扬:“没事。” 萧洋盯着苏恒鼻间的汗珠说:“换一家餐馆吧。法国菜味道太重,不适合你。” 苏恒点头。 于是去了一家日式餐厅,还是上次的那家。 苏恒坐入马蹄形卡座沙发,眼前有些发黑,腿亦有些发软。萧洋便赶忙点了几道菜,让赶紧上。 苏恒不由想起了一个月之前的那次见面: 苏编辑邀苏恒去的是一家日式餐厅,名叫Hachi,环境有些西式,棕红色的主流色彩让店面增了些贵气,大量的玻璃装饰让其显得通明而优雅,寿司吧、酒吧和“炉端烧齐备。 真了解我。 苏恒惬意地坐在马蹄形卡座沙发上,望一眼沙发环绕的红色的透亮的木桌,胃里开始唱戏。 抬眼,红色的纸灯笼吊于头顶棕红木天花板,苏恒有些眼花,口渴。便一个响指,招呼来一个服务生:“先来两杯,柠檬汁。”苏恒本想说不加糖,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还是喜欢这种生活呢。 “帅哥!” 一个约二十一二岁、满脸红扑扑青春痘的高大男生手笑得一脸淫邪,两只老鼠般的小眼放出花痴的的桃花。 “难道,是他?” 苏恒摸摸鼻子。 “哎呦!” 青春痘被一娇小的男生恨掐了一记胳膊,眼睛方才离开苏恒那张轻漾着蓝天笑容的脸。苏恒宽和地笑笑,再次看一眼手上的瑞士表:自己迟到了二十分钟,极具耐性等了这人 二十分钟,这个小编辑怎么还没出现呢。 放眼四周,男女情侣相互喂饭的,男男打情骂俏的,满眼皆是。苏恒掏出包里的香烟,针管在包里赫然而刺眼。燃起一层飘渺云雾,任云雾弥漫开,为他不想看的东西蒙了一层薄纱,苏恒再次苦笑。 “对不起,我迟到了。” 来人身穿白底浅蓝色短袖T恤,约184公分的身材,一张暖笑的脸英俊而不失秀气,给人一副清爽的感觉。 来人笑着笑得,打量着苏恒,蓦然间,笑容僵住了。 “怎么,你现在这么瘦!”萧洋一面说着,伸手,想去摸摸爱了多少年的这人消瘦却依然夺目的俊脸,眉头一皱,满眼的心痛。 “现在?之前我们认识么?”苏恒疑惑道,之前没有见过他的呢。 萧洋眉毛一敛,轻轻一扬道:“大概是上辈子你追求了我一生,所以我有印象吧。”忽然间,萧洋戏谑一笑:“这么瘦,是不是想我想的?” 我上辈子追求你一生? “没错呢,不愧是大编辑,连上辈子的事都调查清楚了!你饿了么,请赶紧点菜吧。”苏恒神态安然地说。 因为身体状况特殊,苏恒的饭时不能耽误,这是他唯一的自觉。 “炸软壳蟹寿司,盐烤秋刀鱼,松茸汤蟹子沙拉,还有——凉拌白菜心、水煮白萝卜、山药炒黑木耳少放油,再来一小碟玉瓜条,2碗米饭。”萧洋也不看菜谱,一鼓脑点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来。 “先生,之后的,我没听错吧?” 服务生口张成O型。后面点的那些,是喂兔子的么? 苏恒望一眼萧洋,先是意外,继而是对他体恤自己病情的感激,却有些遗憾地舒心一笑,挽起毛衣袖口,从包里抽出一只针管,【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一个小瓶,开始在胳膊上用棉棒消毒。 “怎么,没见过’吸毒’吗?”苏恒饶有兴趣地瞅着萧洋的反映。 “没关系,至少,你即将中萧洋这种毒之前,头脑还是勉强能写本书的。”萧洋一脸伪装的淡然。 萧洋盯着苏恒胳膊上的一排针头,心里一抽。 饭罢,萧洋将策划书递给苏恒,苏恒双手接过,却没有过目便说:“对不起,最近有些忙,忙过之后主动联系你行么?” “需要多久?”萧洋有些心虚,他是在拒绝吗?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希望尽快吧。”苏恒有些抱歉。 两人走出餐馆时,起身那刻,苏恒眼黑又是一黑,扶了一把沙发,恰好身边经过一个蜂 腰美女。 “真美。”苏恒饶有兴趣地说。 走下楼梯,萧洋问:“没开车么,我载你一程?”苏恒笑说:“我还有别的事,谢谢。” 抢先买单,拒绝同车。萧洋咬了咬嘴唇,咬破皮,出血了。 ——萧洋,二十五岁,中文研究生刚毕业,由于父亲的关系,现于一家名为“明腾”的出版社从事编辑职业。 话说萧洋编辑牵挂的这位苏恒,好不容易逃出医院,刚离开日式料理店上了出租车,便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声音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恒,我来S城了,想见……” 话还没说完,便被苏恒利落地挂掉。迅速关机,苏恒只觉得头晕恶心,忙从包里掏出一瓶降血压药,按进口里两片,仰脖吞下,然后对司机说:“司机,不去XX医院了,去白露为霜。” 司机一听,转头瞅了苏恒一眼,神秘一笑,他当然知道,白露为霜是S城最大的GAY酒吧。 一下出租车,苏恒只觉得腿脚冰凉,晃了晃脑袋,进了GAY吧吧台,点上一杯苏格兰一杯威士忌,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将手机开机,刚开机,便接到一个眼熟的电话。 “苏恒,记得我么?我是萧洋。你在哪里?” ——声音磁性而清脆,不是他才怪。 “喝酒。” 苏恒坦率地答。削长的手指优雅地端起那杯剔透着棕黄的色泽的液体,便有一双熊掌爬上他的锁骨。 “你怎么能喝酒呢?” 萧洋气得猛按一下喇叭,前排车的司机被吓了跳,忍不住大骂:有病啊! “美人儿。” 萧洋听到电话那头有个痴醉的声音。 此时,一个身高约有190厘米的健硕男子侧脸盯着苏恒,黑T恤掩盖下的发达的胸肌一起一伏,用陶醉般的声音轻轻呼唤。 “今晚有空么?”健硕威猛的男子的熊掌不怕死地抚上了那张完美的脸,饶有兴致地继续问。 萧洋再电话那头听得清晰。 苏恒听萧洋不再开口,便一面将将那双咸猪手不客气地挪下,一边对萧洋说:“我有急事,改天聊。”说完,便将电话挂掉,再度关机,举起高脚酒杯一饮而尽。一杯下肚,酒力不弱的他居然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腿上也软得使不上力道。 不知道是病因,还是心情太差,总之,他真的醉了。本是苍白的的面庞酒红色初上,睫毛似是烟笼一般,唇角的微笑,慵懒,却带着嘲讽,他不知道,自己醉后之态那么的让人癫狂。 摇摇晃晃地地被这个身高相似却比自己强壮太多的男子架进附近的一家酒店,一进房间,便被此猛男打横抱起,小跑着急急地扔到一张绵软的双人床上。男子迫不及待地关了通明的吊灯,微弱的蓝色情调灯,冷色调的诱惑,却让男人疯狂不已。 用发烫的嘴堵上苏恒的唇,霸道地敲开他的贝齿,急躁的舌不停在他口中热舞着,纠缠着,紧接着,唇齿下移,先是啃上苏恒的锁骨,紧接着,急促地掀开他的白T恤,吮嘬着那两颗樱桃,此期间,苏恒双目微闭,不迎合也不反抗,只是,未曾有过一声呻吟。 是我做得不够好么?不应该啊! 为什么那么慢? 男子有些着急,身下的火热让他不得不加快吞吐的速度,舌尖亦是翩翩起舞,哪怕对方的反应那么慢,哪怕自己要他的渴望那么炽烈。 苏恒开始轻哼,面色如在云端般惬意,烦恼,病痛,此刻间,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云那端,天蓝。 云那端,美食琳琅。 人生,还是有些乐趣的,不是么? 宠辱皆忘。 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 不知多久,醒来时,身下依旧是一阵又一阵的摩擦,顶着自己的胃剧烈地冲刺着,冲击地他恶心,某个部位却不知第几再度发生变化了,男人的手整在不住地□着,白浊物再次释放出,苏恒身体一放松,再次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候,就天旋地转,被萧洋送到医院了。 第六章 “你答应帮我写书了?” 萧洋故作平静地望着苏恒,一双秀目还是睁得更大了些,掩饰不住吃惊,却没有丝毫喜悦。 苏恒微笑着点头。十分熟练地两下打开盛针和胰岛素的灰色小盒子,注入,然后往自己苍白的长手臂上注射。 萧洋盯着精巧的针筒,眉头一皱:“喂,我虽然十分期待,但不是现在,养好身体再说吧。万一你累坏了,穆天华还不得找我拼命!“ 苏恒淡淡地道:“我没事,再说,关他什么事。” 萧洋冷笑:“没他什么事?一个月前,你都病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他这颗心药,你恐怕没那么快就生龙活虎了吧?” 苏恒注射完毕,用棉球按住胳膊,也不抬头:“不要再提他。还有,你不是都说我生龙活虎了么?” 萧洋眼珠子一转,狡黠一笑:“是啊,你都生龙活虎了,美人,我的1号什么时候轮到我啊!要不,今天晚上行么……” “没功夫和你打嘴架,”苏恒抬起头来,眼神坚定而严肃:“小朋友,你的策划书我看了,老实说,这个选题非常糟糕,写出来必冷无疑。我想我即便替你写书,也不会写这一本。” “是么?为什么呢?”萧洋以为苏恒在说笑,一晃脑袋,笑问。 苏恒道:“这个选题之前没有人做过,属于冷门选题。不会有跟风的嫌疑,市场上也没有竞争对手,但是,你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做么?难道国内的策划人都没有你聪明么?明明是因为市场有限,不会畅销而导致的。” 萧洋一愣。 苏恒接着说:“第一,虽然你所选的人物在历史上功不可没,可是市民眼中,这个历史人物不具备强大的说服力。第二,这个人物在历史上的记载有多少?研究过他的人有多少?除非专家,你认为其他人有能力写出关于他的整整一本非小说的读物么?第三,有多少读者对你所选的人物感兴趣?” 萧洋的脸登时通红。 苏恒启齿一笑:“你是新人,有斗志,有冒险的精神,但是,做为你的好朋友和作者,你既然要请我,那我便要对这个选题负责,我倒是有一个和你那本书类似的稿子,书名为《XXXXX》,你感兴趣么?写的是XXXXX。” “《XXXX》?”萧洋眼前一亮。 “是的,稿子写了三分之二的时候我就病得厉害了,现在身体好了,自然要完成它,怎么你有兴趣?”苏恒问。 萧洋一把抓住苏恒的胳膊:“当然有!另外,你身体还没好,剩下的三分之一我替你写吧,我不要署名和稿酬,我怕反而卖不好,总之,你先养好身体!” 苏恒拒绝道:“两个人的思路是无法统一的,这本稿子不是时效性很强,我会很快完成的,想要稿子的话,赶紧想好宣传计划等一系列事项。” 萧洋轻轻拨弄着汤匙,眼前闪过大片的亮色,嘴角更是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好。” (中) (中) “猫兔子,来吃蛋挞!“ 两个人用完午餐,苏恒给他的宠物猫兔子打包了几个蛋挞,一上车,萧洋就抱起这个白白肥肥的小家伙,将它轻轻放到一只胳膊上。 “呜呜!!呜呜!!” 猫兔子茕茕一见蛋挞,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只前爪一挠,便扑上前去捧着鲜黄的蛋挞,酥皮掉下,落了它一身。 萧洋抚摸着茕茕的白色绒毛,故作漫不经心地问:“这个小东西那么胖,它每天吃什么呀?” 苏恒看了萧洋一眼,发动起车来,勾起唇角笑答:“它什么都吃。” 萧洋使劲摇摇头:“不行啊,它看上去什么热量高就吃什么,你身体还没好,天天给它准备兔粮时一定也控制不住食欲,不如将它到别人家养几天吧?” 苏恒淡淡地道:“我可不放心别人养它。它在荣志女朋友家住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两圈。” “为什么呢?” 萧洋一边问,一边仔细地喂猫兔子,还将自己准备了当晚餐的巧克力拿出来哄这个白白的小肉团,猫兔子乐得呜呜直叫。 苏恒望着前方,说:“你可别打它的主意。” 萧洋狡黠一笑,顺着茕茕额头上细细的小绒毛说:“好。” 转过一条街,过了一个红绿灯,萧洋的出版社便已抵达,萧洋擎起猫兔子,亲昵地吻了吻小家伙的眼睛,对苏恒说:“希望你改变主意,一切为了你的健康。” 苏恒轻轻一点头,笑说:“放心好了。” 萧洋侧着脸,望着苏恒灿烂的笑容,只觉大脑运行缓慢,下身有些火热,咽了口唾沫,停顿片刻,说:“你,你还没说你和穆天华到底怎么样了?” 苏恒一愣,摇头:“没有什么怎么样,你该去上班了。“ 萧洋一看手机显示,已十三点一刻,却恋恋不舍,打开车门,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苏恒脸上。 苏恒轻晃自己带手表的手臂。 萧洋只得轻轻一撅嘴,作一个亲吻势,道:“保重身体。” 猫兔子伸抓,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着,冲着萧洋呜呜叫唤。 当天傍晚,下班时萧洋一面迅速收拾着自己桌上的东西,正要去找苏恒,却接到苏恒的电话:“萧洋,帮我照顾一下茕茕,我要外出几天。” “外出!你身体很好么!”萧洋腾地从椅子上跳起。 “有急事,谢谢了,我马上到你社里,稍等我一会儿。” 苏恒说完,电话便挂掉了,依稀听得到猫兔子呜呜的叫声。 萧洋放下手机,忽觉通身一股麻痒的感觉,背后也苏苏冒起热汗。抄起一本书,狠狠扔出去,碰巧牛飞不合时宜地从自己的办公室晃晃悠悠出来,劈脑袋便砸了一记。 “你干什么!”牛飞一双肿眼泡子眼一瞪。 萧洋忙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啊主任。” 牛飞急着下班之后和社里另外几个酒肉朋友去红灯区乐一番,倒也没空理会,一路小跑溜出社里,剩下萧洋捏捏自己的拳头,深呼吸一口。 萧洋知道,能让苏恒那么紧张的不外乎一人。 呆呆瘫坐在椅子上,抹一把鼻尖的汗,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社里的写字楼,只见苏恒已在门口,倚着一辆出租车门,停着手里抱着一个白白的小肉团子。 萧洋苦笑:“你何必呢!” 苏恒浅笑,将猫兔子轻轻递与萧洋:“谢谢你。“话毕,便躬身上车,挥手之后,一扇冰冷的车门便将两人隔阻开。 “善待自己的身体!“萧洋冲着远去的车高呼。 第七章 苏恒踏上开往S城的火车时,天色尚未暗淡下来。 不是不想坐飞机,而是S城没有机场,更何况,离着B城也并不算远。 透过车窗,待窗外的景致动起来,先是另一侧的火车,再是B城的灯火酒绿,然后是田野、绿树,如梭般后移,又似练般霎时不见,苏恒静静凝望着,一如凝望着过去的十年柠檬汁般的金黄时光。 为什么说像柠檬汁呢,维C十足,却又酸得牙齿发涩,然而,酸里带着些微甜,那是另一个和他一起走过青涩,足足携手走过超过八年时光的人加的糖。 ——只可惜,他无福消受这类奢侈品了。 打开一瓶纯净水,轻抿一口,窗外的视野渐渐暗弱,慢慢地一切都蒙上了深蓝色,窗如屏幕,旧日重现。 “苏恒!你给我滚出来!刚才在门口叫你你没听见么!” 下午的三节课刚刚结束,读高二的苏恒打个呵欠,身体的原因,精神有些恹恹的,腿也有些发软,他便慵懒地趴在课桌前想事情,不知怎么着,就见一个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强壮少年敲着自己的桌子,少年一副健康的麦色皮肤,一手卡腰,横眉竖眼而来。健硕的胸肌亦是一起一伏,甚是有趣。 “哦?你叫我啊?我有些累,没听到。请问有事么?” 苏恒冲着这个小自己一届的学弟微笑。苏恒高一的时候尚且能参加校际篮球联赛,他只能上场半场或是二十分钟的时间,篮球才能却如他的形象般耀眼,于是,众人都记住了他,包括正在读初三的小学弟。学弟来这个学校,是冲着他苏恒来的。 “是啊!我要找你打篮球!” 高大的学弟笔直地矗立苏恒他面前,由于一坐一站,学弟俯视着他。 “不好意思啊,你也看到了,我今天身体不太好,改天好么?”苏恒含笑望着学弟那张朝气蓬勃又十分有棱角的脸,十分想去拍一拍,捏一捏,却没什么力气。 “什么病啊!锻炼下身体不好么!” ——傻忽忽的学弟依旧没有放弃。他的病只有医务室的校医和班主任知道,这个傻小子自然是一无所知。 “改天吧。好么?” 苏恒认真地望着学弟,学弟被这表情动容了,心头一绵便答应了苏恒:“好。”学弟虽是妥协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入学便找到苏恒,他莫不是扭伤了脚便是头疼脑热,或是有事,打一场篮球又不是去杀人,没什么好吧? 于是,学弟心生一计。 终于,有一天放学,学弟在门口堵住了他:“你今天好像不头疼不发烧不脑热也没什么事情,我要向你挑战!” 正和一个美丽的小女生谈笑风生的苏恒笑着笑着,便是一愣。 “我要打倒你!”学弟双目炯炯。 苏恒于是来了兴致:“好啊。” 学弟的技术漏洞不少,在速度极快的苏恒面前完全像不懂什么是防守一般,却卯足了力想盖火锅和抢篮板,惹得苏恒哈哈大笑。不知怎么着,苏恒便兴致更浓,一口气进了十个球,学弟愤怒了。 愤怒之后的学弟像一头小狮子似的,不知怎么就突然学会了防守,学会了盖火锅,一个小时之后,学弟口不服心更不服:“我穆天华迟早会超过你!” 苏恒软软地坐在地上,笑说:“你可要加油了,差一大截呢!更何况,我还是要退休的人……” “你敢退休老子打断你的腿!”学弟不依了。 苏恒说:“要给你们这些新人机会啊,哈哈!” 学弟说:“快起来,我请你吃饭,吃饱了下次继续打!”说完,便伸手拉瘫在地上的苏恒,苏恒一起身,脚底好似踩了松糕,又像进了沼泽地一般,眼前一黑。 “喂,你又怎么了!”学弟大叫,急忙把着苏恒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整整一分钟之后,苏恒才缓和过来,挤出一个笑:“没事,有点低血糖而已。“ “你好好坐着,等我一会儿!”学弟使劲将苏恒往地上一按,撒腿便跑,一会儿,便带回一瓶可乐:“病包,你赶紧喝了吧!” 之后,学弟一直叫苏恒病包。 那次之后,身高1米88的学弟参加了校队,便很少找苏恒打篮球了……即便两人一起打球,也不会打太久,每次总是提前预备好一瓶可乐,不打篮球,学弟找他的次数却没有减少。 “病包!你陪我去吃晚饭!” “病包!借你高一时候的笔记看看!” “病包!借你一块橡皮!” ——怎么高一的学生需要到另一个楼层去的六楼去借橡皮么? 那一年,苏恒十七岁,穆天华十六岁。 苏恒一直觉得,如果两个人能维持刚开始的关系,那么,自己会长寿许多。只是,两个人一个像酒精,一个像火焰,久了,便难免燃烧成一团蓝色焰火,只需一个助燃物,那一次,便成功将两人助燃。 (下) (下) 那几天,一连三天,天华都没来找他。苏恒倒也淡淡的,毕竟,一年一度的篮球高中联赛即将开始了,他们连文化课都已停课。 “那家伙这几天一定挺累的。”傍晚放学时,苏恒特意远远地绕到篮球馆附近,却没有进入。 “进了!” 隔了那么远,苏恒都听得到那人大嗓门的欢呼声。 苏恒掉头,冲着校门的方向,回家。摸摸自己的手,手指修长,苍白,有人说那是艺术家的手,有人说那是作家的手,只是,好久没有人说那是篮球队员的手了。只是,NBA球赛还是要看的。边看球赛,一边幻想着那个傻小子打球时候的样子,和那健硕的胸肌,小麦色的皮肤。 球赛到晚间十点的时候还没有结束,苏恒亦没有半点睡意,虽然医生说这时候差不多该休息了。外婆也端着一杯热牛奶敲他的卧室门:“小恒,喝完牛奶该休息啦。” 外婆安详的脸上满是笑纹。 “病包!” “病包!” 苏恒接过牛奶,轻咽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苏恒以为自己听错了。 “病包!” 大嗓门的叫声并未被电视上的鼎沸声音淹没,反而加了些分量。 “小恒,是叫你么?谁家的孩子那么没礼貌?”外婆显然不喜欢自己的外孙被冠上的美名,语气硬下来。 苏恒放下杯子,刚要解释什么,却听别墅的铁门被砸得梆梆的,喊声亦是更响:“病包,你再不开门我爬门进来了?“ 苏恒急忙去开铁门,透过橘色的路灯光,他看到高大的学弟脸和校服皆是脏兮兮的,垃圾箱里捡来的似的。 “怎么了?”苏恒问。 “没事!刚才被车闯了一下!”学弟憨憨地笑着。 “干嘛那么不小心?”苏恒说完,便打开铁门,颔首示意学弟进来说话。 穆天华挠挠头:“也没什么,这几天训练到那么晚,都见不到你。今天训练完了我就来找你了,结果迷了路,在路中间被车闯了一下。” 两人说着说着,已进了客厅,白色的灯光告诉苏恒,眼前的学弟左颊破了皮,红扑扑的血丝鲜亮着未干,校服的手肘处也碎了一大块,碎片随着他的行动迎风起舞,露出的手肘更是黑突突的,似乎已少了一层皮。 苏恒于是去找药箱,穆天华却说:“病包,给你!”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两大包巧克力糖。 “拿走。“ 苏恒也不去接,迅速抱来药箱,打开酒精瓶,拽过天华给他的脸和手肘消毒,疼得穆天华咧着嘴,撕拉撕拉的。 穆天华奇怪地问:“病包我最近没找你,你生气了么?那些糖全是给你买的,你别生气啊,花了我很多零花钱呢,你低血糖,随时贮备在身边,撕——“ 苏恒苦笑,手上的棉球在天花的伤处加了些力度。原来,他以为自己有低血糖呢。 红药水涂在天华的脸上,猴子一般,看得苏恒哈哈大笑,将紫药水涂在他手肘上时,突然问了一句:“天华,篮球对还缺人手么?” 穆天华不傻,一听,乐得从沙发上忽地跳起来:“病包你要上场么!” 苏恒指指外婆的卧室:“嘘——” 那一年,XX高中的篮球赛成绩特别好,去年的市里的前四名成绩已让教练意外惊喜,今年竟气势汹汹地杀入了决赛。 苏恒在进入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上了今年的第一次场,最后的十分钟,赢了。 第二次自然是决赛那次。 那时候的比赛不是四场,而是半场三十分钟,天华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下半场上,苏恒一直咬牙坚持着,且越打越顺手。 天华说:“病包你别硬撑啊。” 一个三分球射中,苏恒勾起嘴角指指篮筐:“你看我像么?” 可是,最后五分钟时,苏恒还是晕倒在球场上。 再最后,球输了。 苏恒再次醒来时,四周白得耀眼,窗外却已是深蓝色。床的一侧坐着一个傻小子,眼圈通红。 “病包,我们输了,……(>_<)……”傻小子见苏恒醒了,抓着苏恒的手腕大哭起来。 苏恒浑身乏力,想坐起来又无能,任傻小子的眼角滴在自己手上,烫烫的。 “第二名的成绩还不错啦。”苏恒安慰道。 喉咙并不沙哑,尚且有些微甜,嘴唇也算湿润,苏恒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天华,我被送来时,医生有说什么了么?” 天华点点头,又摇头。哭得鼻涕眼泪连在一起,苏恒哭笑不得。 一瓶点滴注射完毕,苏恒的气力恢复了些,慢慢从病床上爬起来,天华说:“病包你歇着吧!” “要赶紧回家呢,省的外婆担心。”苏恒一面说着,却周身棉花糖似的瘫软。 天华转过身去:“上来吧。” 苏恒开始挠天华宽厚的后背:“不上来。” 天华说:“你不上来就自己爬回去。” 第八章 十七岁的苏恒伏在十六岁的穆天华背上,恶作剧地冲着对方的脖颈处一下一下地吹气。 “病包,别乱动!”穆天华红着脸,大声制止道。 苏恒自然不去理会,继续将温热的气息绵绵吐出。 天华肩膀抖了抖,便觉得双肩开始发痒,身体的某处也像雨后的春笋似的,簌簌在发芽。 苏恒挂在天华胸前的胳膊也已感觉到天华愈烫的体温。 天华脖间沁出的汗珠滑下,渗入T恤内,却又有一滴从脖间冒出。 这下,苏恒收了唇,老实了。 想到这里,二十六岁的苏恒开始暗笑,笑得无奈。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了酒红,直至成为一天星斗的蓝,苏恒知道,S市即将到来。 窗外的海依旧静得像睡着了似的,静得像许多年的蹉跎皆没有发生,像少年时光依旧在流淌,苏恒只觉得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欣慰,又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因为,一切已有了后来。 后来呢? 后来两人叫了一辆计程车,下了计程车,天华继续背着苏恒回到他家中,却发现了晕倒在厨房地上的外婆。天华说病包不要怕,本大侠一直在。于是,天华陪着苏恒处理过外婆去世的那段阴暗的岁月,苏恒伴天华走过高考的失落,其时,苏恒考入B城的名校一年。 “病包,我要去B城闯一闯!“十八岁的天华说。 海声轻轻呢喃。 终点站的报站声将苏恒的记忆之纱捅破,二十六岁的苏恒下了火车,急忙打车去了那个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地方,某人的家中。 还是旧年的那个平房屋,外侧的那个杂货食品店依旧灯火昏黄着,小时候,天华的妈妈便在此经营。木头大门斑斑驳驳,夜色的映罩下显得更加乌黑,推开大门,场院里一株株矮木藤架上疏疏朗朗地挂西红柿等一些蔬菜。 推开里屋门,当厅正中的那张黑白照片刺得苏恒眼睛生疼。黑白照片下,蜷缩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男子宽阔的后背不停地颤抖着。 “天华。“ 苏恒缓缓走上前去。 “病包,我妈是我害死的!我害死了我妈!” 二十五岁的某人见到苏恒时,忽地跳起,紧拥着苏恒,拥到苏恒几乎要窒息了,某人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泪粘在苏恒纯白的T恤上,黏黏的,热热的。 苏恒一愣。 “天华,不要自责,要怪就怪我,要不是我病了,你也不会滞留在b城,也不会将伯母……“ 苏恒没有说下去,只是紧紧握住天华的手,然后用力挣脱出来,深深地跪在灵像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苏恒再抬头,黑白照片上的五十多岁妇人严肃的望着自己,一如多年来。 “天华,别难过了,吃点东西吧。” 忽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苏恒没有掉头。直到那娇滴滴的声音消失,他一句也没有听到…… 许久,苏恒慢慢起身,起来的时候,又觉一阵天地旋转,正在和那个女子谈着什么的天华还是一个箭步飞奔过来,提着苏恒的胳膊,将其扶住。 “病包!你没事吧!我我这个破脑袋,都忘记你身体不好了!快坐下!”天华一面说着,便要扶苏恒坐下,苏恒的胳膊却与其较着力气。 “苏先生来了呀!快请坐!听天华说你身体不太好,要保重呀!” 忽然,一个甜美得如藕丝般的声音传来,像是冰的棒槌似的敲击着苏恒的鼓膜。 待眼前的景物一切如常之后,苏恒一使劲,甩开穆天华的大手,勉力冲甜美嗓音的主人挤出一个笑:“谢谢弟妹关心,我没事。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被称作弟妹的人眼睛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远方,笑说:“苏先生在这里住一晚上吧,我们家有客房。” 家。 苏恒的笑容淡淡的,转身:“不必了。那么,我走了,再会。” “病包你去哪里!”穆天华再冲上去。 “天华”, 比藕丝和蜜汁还好的声音止住了:“晚上的天凉,给苏先生找件外套呀,你的外套在卧室右面厨里……哎呀” 忽然,只听一声木头撞地的响声。 “阿晴,呀,你没事吧!“ 天华急忙折身回来,只见阿晴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殷红着,出血了。 “我没事,你快去送送苏先生啊!“阿晴笑了。 天华急忙冲去门去,那个瘦高的身影已没入无边的夜海。 “病包!“ 天华大叫着,冲到马路上。 B城是座小城市,已是初秋,马路上的人并不多,此时稀稀拉拉的车影像是偶尔飞过的萤火虫,从远,及近,然后,消失。 一滴滴透明的液体滴入柏油。 “病包……” 天华喃喃着,忽觉肩膀一暖,只听有人在自己身后说:“天华,回家吧。” 许久之后,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马路上,慢慢前移着自己的步伐,移动着,移动着,直到一辆TAXI从面前经过,将他送回火车站。 当苏恒躺在早间第一班回B城的火车卧铺上时,打开一瓶水,服下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然后,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萧洋将苏恒的稿子整理好,徐徐敲开自己编辑主任的办公室门时,主任牛飞正翘着二郎腿玩纸牌,一只鞋已不在那麻酱味道的肥厚脚掌上,却可以顺着味道寻着鞋的踪迹,套在脚上的旧式袜子还破了一个洞。整个屋子里汗臭味儿夹杂着脚和皮鞋的味道,熏得萧洋一阵皱鼻子。 “主任,苏恒已经出院了,他现在有一部完成了三分之二的稿子,请您看下前几章的样章。”萧洋双手递与牛飞,牛飞也不去接,头也抬地移动着纸牌,板脸说:“那个稿子的题材已经不热了,不做了。” 萧洋早有预谋地笑说:“我那个选题确实有问题,而且读者群也不多,所以主任的决策是英明的。” “那你还拿来做什么!”牛飞依旧在玩纸牌。 萧洋说:“因为这是新的选题,苏恒亲自策划的,这本书我已经做过一系列问卷调查,必定会畅销,这里已经有网上100个读者的调查问卷,何况有苏恒的畅销作家品牌做保证……” “畅销!他的稿费那么贵,你付得起么!咱们社规模不大,根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这本书不做!” 牛飞主任大声制止着。 萧洋一愣。 “我还要再说一遍么,不做!”牛飞主任狠吸一口叫不出牌子的香烟,斩钉截铁地道。 糟了。 萧洋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 “主任,稿酬方面,大不了我来出,卖了车我也要做这本书!”萧洋一双锐利的眸子瞪着牛飞油黑的脸,郑重地说。 牛飞冷笑:“那卖不出去的话,你连其他费用也一起担么!” “是的!” 萧洋不假思索地道。 “现在的孩子真是,家里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牛飞狠狠地将烟灰掐灭在灰钢中,指着门口大臂一挥:“出去!” 萧洋便十分听话地抱着调查问卷和稿子,笑眯眯地说;“好。“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萧洋开始算起费用:“图书管理费,印刷费,封面设计费,稿费,宣传费……” 萧洋摸着计算器的手心开始出汗。 “一定不要在他面前丢人!” 萧洋暗暗发誓,可是,拿什么支付?自己刚毕业几个月,工资显然是杯水车薪。可是,真的把车卖了,却也凑不齐,稿酬方面是个大部头,暂时拖欠苏恒? “这是我萧洋的自尊……”萧洋挠着发丝,嘴唇不知不觉间已鼓起一个水泡。 第九章 (上) 中午吃饭时候,出版社照例老早便已开饭,午饭是社里免费提供的:两筒刚出锅的肉菜外加一桶主食,老远,便闻到一股土豆炖鸡块的香气,夹杂着劣质食用油的腥气。 社里不少人都嫌菜太不新鲜、太过油腻,可是,刚从英国回来,又刚来B城打拼的萧洋已吃惯了西餐,辨别中餐的舌蕊已不发达,倒也勉强满足。 大厅里已围了一群人,萧洋懒得去排队,况且社里论资排辈太严重,最年轻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是最后一个。萧洋便拎着饭缸在洗手间冲洗,顺便打发时间,一面不住地摇着头,自言道:“就是不吃晚饭也凑不够啊。” 唯一一个大自己六岁、尚且算是同龄人的同事周弗用小勺敲得饭盆叮叮当当响,萧洋依旧无闻,周弗晃晃他:“哎,小萧,想什么呢?” 萧洋吓一大跳,见是周弗,忽然眼前一亮:“想一件事儿呢,周老师一会儿MSN上联系。” 周弗一斜眼:“嗬?还挺神秘呢!” 待到午饭结束时,周弗收到一条MSN信息:今晚去大富豪,我请客。 周弗回复道:你小子真有钱。 这晚,萧洋花了毕业两个月以来所有的薪水,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周弗说,像苏恒这样的畅销书作家,随便一个大的文化公司或书商都跟投资,为什么非要你自己破费? 萧洋顿觉心窗被打开了似的。 第二天,萧洋根据周弗的说法,去了B城虽不是规模最大,却是畅销书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一家年轻的文化公司——逐鹿天下。 去之前,萧洋拨通过这家文化公司老总康牧的电话。康牧的声音沧桑而厚重,稳健而坚韧。 “欢迎萧编辑携带苏先生的稿子莅临我们公司。”康牧铿锵而有礼地说。 萧洋以为逐鹿天下的写字楼会是古典而有文化底蕴的,走入云兴大厦14层楼时,却吓了一跳。 并不是由于地方拥挤。虽然占地并不大,却因镜面而让空间增大了许多。 并不是因为气氛忙碌而骇人,有几个工作人员还用小音箱外放的听自己喜欢的音乐。 然而,这写字楼的设计,却让萧洋大大惊诧了一番。 全副的黑镜面楼内设计,让空间并不算大的室内看上去时尚而奢华,却并不费多少装修成本,黑镜面上的镂花设计,又让整个工作室显得不乏品味。 然而,这位老总连私人秘书都没有。工作人员告诉他,老总在最里面那间屋子。 这个老板倒是什么人?吝啬而又谙熟时尚的魔鬼?还是癫狂的艺术家?抑或是—— 萧洋敲门的时候,正觉得一股强大的气流向自己团团压过来。 (下) “请进。” 沧桑感十足的声音彬彬有礼而节节有力。 萧洋推开黑镜的门,只见依旧是黑镜面做壁砖的屋子里,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肤色白得面粉似的中年男子,约四十岁出头,带一副比转头还厚些的眼镜。脑门上的头发剩了几根,应该认真数几下,半小时内足够数清其全部数量。 “康总您好,我是明腾出版社的策划小编,萧洋。” 萧洋微微一皱眉,微笑,伸手向这男子白白肥肥的手指。 男子认真地盯着电脑,噼噼啪啪,也不看萧洋,终了,打一个响指:“康总,搞定!” “很好。” 萧洋这才总角落听到那个沧桑而浓厚的声音。 循声望去,见一肤色黝黑的西装中年男子正敲着二郎腿,一副坐在一看便品质异样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却端一个玻璃杯,一丝丝绿茶簌簌落于杯底。杯中热气慢慢升腾,亦未将那张黑脸显得白几分。 奇怪的中年人。 萧洋继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边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康牧。 康牧便缓缓将透明的玻璃杯子放到茶几上——茶几是多用的,其实是浴缸,几条橘色的金鱼正游于绿油油的水草间。 康牧站起来,高大魁梧,和萧洋仿佛的个头,肌肉的却是结实了许多,若不是那身西装,倒像是打过篮球或者橄榄球的运动员。 “我才是康牧。萧洋编辑,你好。” “康总你好。” 康牧友好地伸手,轻轻一笑,黑脸上黑黝黝的眼珠子藏着不可名状的东西,萧洋一面与其握手,却探不出其十分之一二。 萧洋不是示弱的人,康牧既然用“你”称呼,他也没例外,康牧却是有些意外,意外得不动声色,大约愣了0.1秒钟,萧洋并未察觉。 “康总,这是苏恒的稿子,请您过目,电子版我已传至您的邮箱。” 握手过后,萧洋将稿子的文件袋双手交至康牧手上,康牧接过,直接放于办公桌的一旁。 “请坐,萧编辑,你很厉害。” 康牧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微微转了一下转椅,说。 萧洋慢慢坐在老板桌对面的转椅上,微笑着,一愣:“康总,这话怎么说?” 康牧抚摸着稿子的文件袋,慢条斯理地说:“这位苏大作家,我可是请了好几次呢,他次次婉拒,不给康某人面子呢。” 萧洋急忙笑说:“康总误会了,他前一阵子确实有处理不开的事情,最近才刚忙完。” 康牧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他?你指的可是苏恒?看来你们挺熟呢,他知道你将稿子转投到我这里了么?” 萧洋说:“他已交由我全权代理,这倒没什么,对了,康总觉得这稿子怎么样?” 康牧连看都没看一眼,笑说:“很好,只等苏恒本人来签合同了。” 萧洋望着康牧的黑脸白牙,心下一慌。 “康总啊,既然是我代理的,那合同我可以替他签呀。还有,贵公司由哪个编辑负责这本稿子呢?“萧洋忙说。 康牧一副泰然的神情:“鉴于这本稿子的事关重大,我决定亲自做责编。本书稿一切逐鹿天下这边的事都直接和我联系。” 萧洋眨巴眨巴眼睛:“非常荣幸。” 第十章 萧洋和康牧两人正说着,萧洋的手机铃声响起,一看来电,萧洋急忙接起,还没开口,便被对方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喂,病包现在回家了么!” 一股醋意涌上,萧洋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去看你了么?怎么他回来了?” “是啊!可是,为什么他手机不接,家里也没人呢?他回B城了吗?他找过你吗?”电话的另一头,大嗓门的天华一珠连炮地问。 萧洋思索了片刻,笑说:“当然是他不想和你说话啊,笨蛋,我还有正事,晚些打给你!” 康牧一面默默盯着萧洋,待他将电话挂掉,便说:“萧大编辑,都快到晚上了,晚上叫上苏恒,咱们一起商讨一下这本书的事宜和进程怎么样?” 萧洋一双俊秀的锐目一瞪。 环顾一下,黑镜面的设计华贵而时尚,茶几里的金鱼在绿油油的青荇间游走,鱼缸里的鹅卵石五颜六色——好一个熟稔于审美的中年人! “康总,现在离晚上还有些早,要不,咱们改天吧,合同的方面……”萧洋歉意地摆手一笑。 “我们公司的原则是:和作者签约。”康牧打量着着萧洋,斩钉截铁地说。 萧洋咬咬唇,迟疑了一下,说:“那么——康总,我想我还是考虑一下,咱们是否要合作了。” “哈哈哈!”康牧大笑,逼视着萧洋:“我说萧大编辑,怎么你很怕我见到苏恒么?” 萧洋笑着一把将桌上的书稿袋抱起:“写书的作者无非是四种:第一种,凭才华,用手用心来写字;第二种,凭复制粘贴批量生产、粗糙成书;第三种,凭自己的亲朋好友和后台而出书;第四种,凭床上的本事。” 康牧补充道:“还有第五种,自费出书。” 萧洋颔首微笑:“是啊,还有第五种,可是是,无论如何,苏恒是畅销作家只能是第一种,不是其他任何一种,希望你尊重他,康先生,告辞。” 萧洋转身,刚要去推门,却被一只十分有力的粗黑大手拦住:“你走了,谁来签合同?另外,我想你是想太多了,我想见他,原因如下,第一,这位畅销书作者文笔诙谐幽默,文采斐然,且知识面挺丰富的,第二,他也红了好几年了,人却低调得很,书上不但连照片都没有,个人介绍也只有一句,这让我十分好奇。” 萧洋故作惊讶:“原来是我想多了呀!对不起!那么,现在不需要作者来签合同了么?” 康牧也不回答,从办公桌左侧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簿册子。 萧洋大略一看,正小声读者,穆天华的天华却再次响起,他便匆匆复印了身份证,签完合同一出办公室便将电话打入某人的家中。 响到第三声时,便听到一声慵懒温和的:“你好,哪位?” 萧洋说:“刚才有傻瓜说你不接他电话,我问问你还活着没。” 电话那头一声轻笑:“已经死了,晚上过来收尸,记得带着茕茕回来。” 萧洋口中答应着,急忙驱车回到出版社,将合同的另一份交给自家老总签了字,再叫了快递公司快运到逐鹿天下,从社里出来时,正赶上下班的堵车高峰时间。 二环的路一直是堵的,直到华灯初上、霓虹灯琳琅时,萧洋才赶到苏恒家楼下。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旧式的建筑,离XX大学很近的、普通而老式居民楼。 簇新的蓝色愈显楼层的陈旧,居民们大都是白发的老者——这大约是他和穆天华刚来B城时的爱巢吧。萧洋心里黯黯地琢磨着。 天黑了,整栋楼灯火通明,家的味道油然而生,只有七楼的一家幽暗漆黑。 七楼? 萧洋突然想起苏恒也住七楼,于是急匆匆奔上去,叮叮当当按住门铃不放。 “苏恒!苏恒你快开门!你在屋子里么!” 刚按住三秒钟,便听到里面踢踢踏踏的拖鞋声越来越近。 门开了,屋内一片幽暗的橘色烛光。 “干嘛啊你!灯都不开!吓死我了!” 萧洋见那个人好好的,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干嘛那么紧张?“ 苏恒看着气喘吁吁的小朋友五官先是紧紧地拧成一团,再像被注入了大量空气的气球似的瞬间舒展开,隐隐约约,又觉得这小朋友似乎像一个人,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转移话题道:“茕茕呢?忘记买电了,现在工作人员早就下班啦。” 苏恒边开门边问,萧洋进门时,只见门口处有个鞋柜,抬头便是一篮球挂在网兜上,客厅,沙发是布的,三个小的和一个躺式的组成,简单的长型水晶茶几,四面桌角各点一支长条白蜡烛,像是烛光晚餐时用过的,靠近沙发处有一打开的泡面筒,还散发缕缕热气。 “在我宿舍里呢,早上出门前已经给它准备了一天的食物。那小家伙这几天又胖了呢,” 萧洋一面说着,盯着冒着热气的泡面筒皱皱眉,一把抄起,当窗扔出去:“又吃泡面,你以为你身体很好啊!再吃泡面被我看到,看我不强?奸你!”萧洋拍拍沾了些泡面汤汁的手,说。 苏恒不语,望着萧洋皱起的眉心,一双眸子幽幽的。 记忆里,似乎也有人这样呢, ”病包,你怎么又吃泡面!再被老子看到,老子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大嗓门的傻小子骂了自己多少回,还好像恍然在昨天,大嗓门的傻小子骂人时候的声音也似乎依旧震的窗户哗哗作响,惹得楼下的老奶奶不只一次奇怪的问:“怎么你和你弟弟每天都吵架么?” …… 又一个傻小子呢。只是—— 苏恒一面思忖着,低下头不语,茶几上四五个大大小小的药瓶碍眼得让他头晕,他眼中的流盼神采,正如夕阳落山时的凄惶,暗下去,暗下去。 萧洋便也望着苏恒。 烛火下,苏恒垂下的睫毛微微扬起,本是苍白的面庞被映得红光流彩,一双眸子如黑夜的篝火,薄而不失性感的的唇……燃得萧洋周身火热,呼吸也粗重起来。 “喂,我今天写了七千多字,照这样下来,那本稿子……”苏恒忙转移话题道。 萧洋一双直直的视线牢牢地盯在苏恒的脸上似的,竟仍是望着,一个字也没没有听入耳中。 “喂,小萧洋,我和你说话呢?”苏恒挥舞着那双削长的艺术家的手。 “啊?你刚才说什么?”萧洋如大梦初醒,舔舔干涩的嘴唇,盯着那线条流畅的长手指,喃喃地问。 苏恒低叹一声,眼神也淡下来,片刻之后,突然又懒懒地笑起来,慢慢将自己修长的手臂搭在萧洋肩膀上:“看什么啊?喂,既然来了,就干点正事吧。我已经算过了,虽然轮不到你,可我今天正无处发泄呢,给你破例提前,你看是在这里还是卧室?” 萧洋一愣。 “怎么?别告诉我你还是处男啊?不会么?我这里有碟。”苏恒说着,手指已滑向萧洋的脖子。 萧洋以为苏恒在开玩笑,于是笑说:“好啊,美人,那你快脱衣服啊!” 苏恒一惊,嘴角又是一弯,一扬手,白T恤已轻轻一抖,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苏恒……” 萧洋盯着倚在沙发上的苏恒,沉沉地叫道,忽觉一种强烈的侮辱感狠狠地踢敲着自己的胸膛,一脚,再一脚,咚咚咚踢得自己心慌。 苏恒,你把我萧洋当什么人了! 萧洋一双锐利的双目瞪着苏恒,目光迸射出的,像是三昧真火熊熊燃起来似的。 “干嘛?别叫得好像真的爱上我了似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么?”苏恒故意轻佻地笑说,“要在这里还是卧室?” 萧洋气得胸一起一伏,盯着苏恒凸出的锁骨冷笑道:“浴室。”说完,便一把拽起软软倚在沙发上的苏恒。 “浴室在这边。”苏恒说。 萧洋拖拽着苏恒,一声不吭,俊脸黑得像白天见到的那个康牧似的。 将苏恒按一把推进浴缸里,萧洋便狠狠压下吻下去,苏恒感觉得到对方的身体正簌簌颤抖着,嘴角滑过一丝苦涩的笑。 萧洋的手开始游移。正值夏天,三两下之后,苏恒便像一块毫无掩遮的白玉似的展现在他眼前。萧洋的身上迅速起了反应。 努力克制着,却再也忍不住刚要分开那双长腿,望着那清瘦的腰和没有平坦的小腹时,萧洋的手却停顿在空中。 苏恒十分意外地望着他。 怎么这么瘦! 萧洋盯着那双细腿,忽然想起医院时的场景,于是,手上的力渐渐弱下来。 只见萧洋像欣赏一件古希腊的雕像似的,上下打量着,满目流淌着大山深处的清泉似的纯。 “苏恒,你给我清醒下!你当你是什么人了!你又当我是什么了!” 萧洋举起莲蓬,刚要拿凉水浇刷躺在浴缸里的那尊雕像,忽然想起他的身体状况,拧开凉水开关时候,犹豫了一下。 片刻之后,萧洋摔下莲蓬,正正上衣,对着水龙头冲两把脸,转身而去:“我看你饿糊涂了,再吃泡面我看到一次强|奸你一次!我去买点吃的。” 剩下苏恒赤条条坐在凉嗖嗖的浴缸里,勾起唇角苦笑,腿软得酸疼。 屋里漆黑一片,像是看不希望的未来。 “他怎么还不放弃呢。” 苏恒自言道,恹恹地摸着自己针眼遍布的清瘦胳膊,太息一声。好像又头晕了呢。 “滴滴——“ 又是一阵门铃的响声。 苏恒以为是萧洋忘记带东西,直接围上一条浴巾在腰间,一面开门一面笑说:“这么快就买回来了,是不是迫不及待了?“ 话音未落,笑容却僵在了苏恒脸上。 苏恒望着门口素不相识的四十岁左右的黑面男子,竟一时间症住了。 “请问您找谁找?” 苏恒尴尬地笑笑,正在这时候,浴巾竟十分不合时宜地一松, 第十一章 “请问您找?” 苏恒尴尬地笑笑,正在这时候,浴巾竟十分不合时宜地一松,刷得便滑至其腰下。 屋内虽是一片黑暗,走廊的灯光却是亮的。 康牧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热得发烫。 康牧万万没料到,敲开这个神秘作家的门竟然是这种场景。 活了三十一年,康牧见过很多男人女人,这一位显然是最好看的,皎洁的眸子,雕像般挺秀的鼻梁,慵懒却有自信十足的笑唇,再往下,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该看的不该看的,竟全都落入了他的视野里。 苏恒急忙一把抓住滑落的浴巾,迅速围上。 康牧浓眉下的双眼目光凝聚着,咽了口唾沫,微笑:“苏先生你好,我是逐鹿天下文化公司的负责人康牧。“说完,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友好而老练地伸出右手。 逐鹿天下的老总? 厚实的、发烫的大手。 苏恒红着脸,有些意外地和那砂纸般的黑手握过之后,笑说:“请屋里坐,我进去换件衣服。” 康牧便坐在沙发上,开始打量着十分有情调的长烛之火。 火焰摇摇,暗柔而暧昧地地照着室内的一切:屋内的沙发简单而随意,躺式沙发挨着三个精巧的小沙发,对面是电视机。康牧又酸又涩地自行钩织着苏恒和萧洋一躺一歪一起看电视的场景。 篮球? 对,萧洋和苏恒都是高个子…… 康牧敲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不尴不尬地胡乱想着,竟什么姿势也坐不舒服,左扭右晃,心烦意燥起来。 两分钟之后,只见苏恒穿一身红T恤、白长裤款款出现,合体的长裤越发显得他双腿笔直、修长。 “让您久等了。不知康先生?“ 康牧忙说:“苏大作家,这次来是因为《XXXX》那本书稿,今天上午,萧洋刚与我们公司签了合同,投资方面,这本书将由我们逐鹿天下负责。” 苏恒随意地往康牧对面的沙发上依靠,笑说:“这个小萧洋,何必这样费事。” 牧端详着那张橘色灯光下笑得秋后红叶似的笑脸,沉默几秒,认真地望着苏恒的眼睛说:“我也后悔那么快答应他了。” 苏恒淡淡地说:“你喝什么,我家里好像只有白开水。” 说完,苏恒取出茶几下两只中的一只蓝花白瓷套杯,起身去开冰箱门,忽然声音提高了些说:“居然有一盒茶,你有口福了,我怎么没……” 苏恒正说着,忽然眼前一黑,身子一斜,手中轻巧的巴掌大的精巧山水绘圆筒茶盒落地,康牧急忙向前托住他的肩膀,扶他靠在自己肩头。茶盒落地,一整盒的龙井茶叶呼啦一声全部洒在地上。 “你没事吧?” 康牧扶着苏恒清瘦的肩膀,急忙问道。 几秒钟之后,苏恒抬起头来,迎上浅弱的灯光下一双瞳孔放大、微微泛红光的眼。 苏恒笑着挣脱开这个宽厚的肩膀,笑着指指地面:“没得喝了。” 瞳孔放大的那人仔细地用目光追捕着苏恒的一举一动,望着那灯光下分外让人窒息的脸,意味深长地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恒不语,换了一个纸杯在饮水机里接了饮用水,递到康牧的黑手上,康牧接过点头致谢,打量一眼桌上的白烛一圈圈的细花纹,问:“不开灯点蜡烛是为了烘托气氛吗?“ 苏恒耸耸肩:“停电了。“ 康牧握着水杯,轻抿一口,追问道:“萧洋是你的朋友吗?“ 苏恒笑说:“是啊。“ 康牧一听,手中一紧,握着的纸杯忽然就有些皱了起来,半分钟之后,康牧酸溜溜地叹道:“他的运气,真好。” 苏恒知这黑面神是误会了,却也懒得解释,淡淡地望着黑面神,微笑。 康牧浓黑的眉毛一抽,却又立刻平复过来,环顾一下布置极其简单的大厅,视线再次撞上那个篮球网兜,幸灾乐祸地问:“萧洋突然出去是因为你们吵架了吗,不然他怎么舍得这个时候离开? 苏恒淡淡一笑:“我说康总,您亲自光临寒舍,是想来找我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吗?” 康牧这才发觉自己已失态,于是清清嗓子,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档案袋:“当然不是,我是想来亲口告诉苏大作家一声,我们公司投资出书时,一向都是和作者保持直接联系的,我希望我们沟通时并无代理人。” 苏恒望一眼茶几上撕得参差不齐的的泡面调料空带,自言自语:“咿?我的泡面哪?明明刚刚才泡上。“ 康牧苦笑:“刚才砸到我车窗上的该不是你扔的把?砸得挺准呢,三分球。“ 苏恒一边找寻新的泡面筒,一面大笑,笑着笑着,就笑出眼泪来了。 四年前,自己的第一本书老总似乎也是这样呢,具体细节他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将一个狗熊似的的身躯一拳打倒在地时他肥肉一颤一颤、像上下荡漾的水袋子砸到地上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苏恒刚刚毕业,名不见经传,和萧洋现在一样,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出版社做策划编辑。读书的时候,苏恒写过两本不红不黑的稿子,销量虽然不错,也得到了一笔不算吝啬的收入,然而终究没有成为炙手可热的畅销书,被那个肥肥的文化公司老总找上时,肥老从下往上,从上往下打量着,双下巴已夸张成三截,肥老总双眼血红地笑说:“美人儿,你会红的,我要捧红你。不过——“肥老总伸出一双猪蹄似的咸手,湿漉漉、粘糊糊地爬上苏恒白洁光润的下巴。 (下) “噗通”一声。 地上多了一个被摔得结结实实的相扑。 二十二岁的苏恒掏出一张纸巾,擦擦下巴和刚挥舞过拳头的手,纸巾随手一扔,掉头便走。 结果,一个月后,苏恒出现在肥大象的总经理室时,肥狗熊的眼睛瞪得青蛙眼一般,油鼓鼓的脸上更是乐开了花。 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么?似乎是因为天华的父亲被查出肝癌晚期入院了吧。 大学之后,身在美国的父亲一句:“孩子,你该独立了”,中断了每年的大笔美金。苏恒欣然接受。 “我的稿酬怎么算?”苏恒一把卸下肥老总的咸猪爪。 肥狗熊轻轻将刚刚得了便宜的猪爪放在自己的厚嘴唇上轻吻,涎笑着:“8%的版税,首印两万册,定价大约在30块左右,你能拿多少,自己算吧。” 苏恒冷笑,掉头就走。 肥狗熊急得从老板椅上站起来:“10%怎么样!交稿之后我立刻付给你稿酬!我们负责炒红你,重印时候继续按10%的版税!” 苏恒站在门口,脚步停下了。 “若要成交,先按10%付三万册的稿酬,外加基本稿酬。”苏恒说。 黑狗熊连连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然后,屁颠屁颠地小跑着将门的按钮轻轻一按,关掉了所有的百叶窗窗帘,连座机了拔了线…… 事情过后,苏恒以赶稿子为由,跌跌撞撞地来到一家旅店,一身紫痕地躺了三天,单纯的穆天华因为在父亲身边,却也压根没有怀疑…… “想什么呢?” 康牧望着那张灿烂的笑脸,亦是大笑,烛灯下,依然可见那张沧桑的黑脸上平地生出几条笑纹并延伸出来。 那康牧不依不饶地笑道:“苏大作家,我想知道,我还有多久才能看到这本书的成稿?还有,我们公司可以与作者保持直接联系么?“ 苏恒十分洒脱地摇摇头:“对不起啊康总,这本书我不出了。” 康牧收起笑容,再呷一口杯中的凉水,以没有任何语气的强调说:“合同已经签了,当我康牧是猴子么?” 说着,康牧将身子探向苏恒,凑在那正在撕一袋新的泡面桶的人耳边,轻轻吐一口热气,挑衅地说:“还是因为苏大作家只会写写字,对其他事宜一窍不通,是个只能依靠编辑和文化公司包装炒作的绣花枕头?” 苏恒一听,放下手中的调料包,散散地往沙发上一靠:“中间人说过其他事宜都由他全全负责么?” “哈哈哈!”康牧满意地笑了,眼睛开始在苏恒的锁骨处游移:“那好,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苏恒恶作剧地一笑,从茶几低下拽出一张便笺纸,随手摸出一只笔,大大地写了个“122”,放在康牧的手里,认真地说:“收好了,别丢了。” 康牧不解地问:“什么?” 苏恒淡淡地说:“我有些忙,给你一个排队号码,留下电话,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康牧倒也没生气,默默地读了两遍号码,认真地将号码纸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抽过苏恒手中的笔,在纸张背面画了一个心型,然后,反过苏恒的手,迅速将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下,平静如水地说:“静候佳音,不过苏大作家,别叫我等太久,违约的话,对谁都不好。” 苏恒恹恹地打了个呵欠。 康牧便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袋,起身说:“不打搅了,里面是合同的复印件,好好读读。说真的,你太让我意外了,宝贝。” 苏恒又打一个呵欠,一伸长腿,却没起身:“慢走,不送了。” 其时,倒不是苏恒没礼貌,只是,已是晚上八点零五分,他没有按时吃饭,早已腿软脑涨,低血糖的毛病又犯了。 这还算身体么? 苏恒自嘲地笑笑。 康牧盯着沙发上笑得像月下银华似的人,兴趣更浓了,一面推门,一面轻声叮嘱道:“记得想我,亲爱的。“ 正在这时候,门却吱呀一声,自行开了,只见门外的萧洋双目圆瞪,手中的青菜一松,西红柿挣脱出地上的方便袋,蹦出两个咕咕滚到走廊上。 第十二章 康牧微微一笑,忽然又折回屋里:“啊,对不起,我居然忘记带这么重要的东西了,我会等你的!” 康牧弓下身子,拾起茶几上被画了心型的号码纸深深一吻,望着沙发上的苏恒说:“宝贝,号码我收好了,再见!” 萧洋呆呆地站在门口,任康牧侧身从自己旁边经过,跨过购物袋,绕过地上红彤彤、透着亮的西红柿。 屋内的灯影,暗如黄昏前的最后一丝血红。 沙发上的微弱灯火下的苏恒动动鼻子,闻到一股热腾腾的米香菜香气,想起身去接过购物袋,腿软的厉害,只得笑问:“小萧洋,进来啊,站在那里做什么呀?” 萧洋也不去拾地上的购物袋,强压着一腔怒火,几步走到苏恒面前,指着门口,努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恒淡淡回答道:“飘进来的啊。” 萧洋深呼吸一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沙发上的苏恒,继续问:“你们认识?” 苏恒摇摇头:“好像不。” 萧洋气得牙根痒痒的,走上前几步,降低了嗓门:“你们都说什么了?” 苏恒见这小朋友煞有介事的样子,觉得心里一疼,却又感觉讽刺到可笑,于是勾起嘴角,故意淡淡地说:“说话呀。” 萧洋的拳头已攥得紧紧的:“他对你做过什么吗?” 苏恒努努嘴:“向前左转书房有本屈原的《天问》,借给你,你买了什么,我饿了。” 萧洋气得声音又提高了好几度:“他对你不怀好意!“ 苏恒淡淡地问:“是么?” 萧洋一屁股坐在苏恒旁边,皱眉道:“你以后离他远点!” 苏恒笑了:“萧小朋友,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好意还是歹意啊,那个大叔长的多憨厚啊,看起来比你老实说多了,还有,苏哥哥可是比你大,乖。”说完,便去揉洋头发,萧洋赌气将身子一拧,迅速躲开了。 苏恒一愣。 门开着,涌进一股夜风,吹得蜡烛灯影晃晃。 微弱而颤抖的烛光下,萧洋转过脸来,望着苏恒清瘦的面容,一脸的忧创。 苏恒将手抽回,萧洋见隐隐约约有字,急忙拽到亮处,见是电话号码,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苏恒指着门外:“刚才那个黑面神的手机号。真可笑啊,刚才我写了一个序号给他说排到他时打电话,他竟然当真了……” 苏恒还未说完,话已被一个近似绝望的声音打断:“苏恒,你对谁都用这招么?” 苏恒抬起头,望着萧洋,沉默。 萧洋便冷笑,将一大购物袋的东西从门口拎回,开始自顾自地说:“那,这些菜热量都很低,黄瓜、冬瓜。西红柿都没有什么脂肪的,另外,芹菜可以降血压,山药记得别炖烂了,今天晚上一起吃白菜豆腐吧。” 苏恒继续沉默。瞅着茶几上烛火跳动的节奏,忽然想起一个大嗓门的笨蛋。 “喂!病包!病包别写了,吃晚饭吧!” 一年前,打工一整天的大嗓门的笨蛋经常一下班就回来炖好了冬瓜汤,用砂锅盛着香气泗漂流的香菇白菜豆腐,炒一个西红柿鸡蛋或是端一盘苦瓜,来回穿梭在厨房与客厅之间。 香菇白菜豆腐做得很用心,用精瘦鸡腿肉炖出的汤汁浇一小勺,还有什么配方,苏恒到现在也没清楚。可是,真的很可口啊。 “病包,张口!” 香菇的鲜味恰好好处,豆腐的火候适中——能把白菜豆腐炖得那么可口的,怕也只有他了吧…… 苏恒一时间楞了神,萧洋目光从一堆菜中转到他的脸上,轻轻的碰碰他的手指。 “怎么?不是饿了么?”萧洋见苏恒不语,问道。 苏恒回神过来,黯黯地说:“唉,我说小朋友啊,骗我上床的话何必那么费心?不是说过么,破例轮到你了啊……” 萧洋正举着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肉沫汤的袋子一松,热汤汁撒在他手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萧洋说着,将白菜仔细地倒入碗中,然后,抓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摔门而去。 苏恒望着满桌子上的蔬菜微笑,目的似乎达到了呢。 摔门而去的萧洋却并没有马上离开。 刚要发动自己的小帕时,抬头望一眼从外头看上去漆黑一片的七楼窗户,狠狠地按住喇叭,点一支香烟,待整只烟全部燃成灰烬时,驱车,伴着一股尘烟而去。 这一夜,萧洋坐在电脑前整整坐了一夜。一地的烟灰和烟蒂铺陈在他的书桌前的地板上,踩下去,满脚的灰烬。 (下) 第二天一大早,萧洋顶着黑眼圈将昨日的辉煌战绩交到牛飞主任的手上时,牛飞刚端正好姿势打开一副纸牌,纸牌上穿三点式泳装的美女正冲他微笑。 牛飞打个一个卤煮火烧味儿的饱嗝,整个办公室登时一股“饭香”和着衬衣上的汗味儿、脚丫子的腐味儿夹在一起,混合成一种奇怪的味道。 “什么!你和逐鹿天下签约了?“ 牛飞一双肿眼泡子的眼瞪得圆圆的,手里摩挲着萧洋做了一夜的计划书和合同的复印件,选题论证条理分明、头头是道,调查统计结论清晰明确、出手理由短短几行字,却文字飞扬——这死小子到底在外国学的是英国文学还是中文! 牛飞偷偷抬了抬眉毛,继而,目光如鼠般躲闪,声音由大到小,渐弱、颤抖下来。自己手下的兵签到了一家文化公司,他似乎没有半点喜悦,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战栗式的惊悚和不尽的恐慌。 逐鹿天下是家不错的文化公司,虽不是B城最大的,毫无疑问是B城最响亮的牌子之一,牛飞也曾向逐鹿天下投过合作的橄榄枝,结果便是——不了了之。 牛飞斜着眼,探了萧洋一下,忽然,抓起紫砂茶杯灌了一口枸杞茶,烫破了香肠似的嘴唇,小眼睛却灵光一闪,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欲念,就在一瞬间。 “啪!“ 办公桌被牛飞敲得惊天响。紫砂制的茶杯盖从桌子震下来,跌落在地上,碎成两截。 “谁让你签的!你问过我了么!“ 牛飞忽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米七四的身高竟比这个刚出道的后生矮了十几公分,急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老式的转椅受到重力相击,吱呀一声怒吼。 “你连程序都不懂,还做什么事!你读那么多年的书都读了些什么!“牛飞继续咆哮道。 萧洋心里暗暗琢磨:原来还有人嗓门比穆天华还大。大嗓门的人果然没读过多少书——传说牛飞是初中没毕业的学历,能做到这个位子,全靠…… “和你说话呢!想什么那!”牛飞使劲用被香烟熏得泛着黄的指头敲着桌子, “对不起啊主任,我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再犯了。“萧洋陪笑着说。 “下次!还有下次!你他妈的还能干什么!让你搬个箱子,你崴了脚,让你签约,你连基本的程序都不知道!这事该由出版社的法人签署,你知道不知道!你签有个屁用!一会儿我就把这事告诉社长去!反了你了啊!”牛飞一边甩着出版合同,骂得来了兴致。 怎么?又要向你姐夫告状啊!你他妈的还有什么本事! 萧洋苏地拉下脸,在心里暗骂道。 “怎么?不服气啊!“牛飞一张猪肝脸开始涨红。 “不是啊主任,“ 萧洋面无表情:”不是我签的,昨天下午正好您不在,逐鹿天下的老总说他就昨天下午有时间,让我赶紧去,我直接和社长打了招呼了,然后回来把合同让社长签了,快递给逐鹿公司的。“ 牛飞竟被萧洋一句话噎住,抿一抿厚嘴唇,点上一支香烟,萧洋识时务地掏出打火机,牛飞粗指头一推:“起来,不用!“ 萧洋便很听话地、十分利索地将火机抽回来,双手抱臂,双眼瞥着牛飞自行点上烟。 萧洋一言不发。 “没你的事了,出去!“牛飞抓过鼠标,继续玩他的美女纸牌。 萧洋得令,转身,不轻不重地关上牛飞的办公室门。刚一坐下,便看到牛飞杀气腾腾地扑过来:“你,去邮局给我往卡里充一千块钱去,今天中午我出去应酬。钱你先垫上。“ 萧洋从包中摸出自己的皮夹子:“对不起啊主任,都月底了,好像没有那么多,”萧洋将几张红色的票子夹出,数了数:“只有六百了,要不我先给您充六百?” 牛飞点点头:“也行。” 萧洋便摸起一本书,溜达出写字楼,从附近围得里外三层的邮局里取了排队号码,随处一站,开始翻书,摸着手中的号码,忽然鼻尖一阵冒汗。 “刚才那个黑面神的手机号。真可笑啊,刚才我写了一个序号给他说排到他时打电话,他竟然当真了……“ 想起苏恒昨晚这句话,萧洋摸出手机,狠狠地按着机键,拨通了,便听苏恒说:“小萧洋啊,稿子还差1万字就完成了,大约再需要三天吧……“ 萧洋说:“有人催你稿子么?我打电话给你只能问稿子么?“ 苏恒笑说:“那你还要问什么?内裤的号码么?“ 萧洋没好气地说:“不穿内裤的号码。” 苏恒在电话另一头笑了:“自己来量啊,话说,今天不用上班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萧洋说:“在邮局排队取钱呢。取了钱来量你,怎么样?” 苏恒轻笑:“我可是按小时收费呢。” 萧洋说:“少给我嬉皮笑脸的,少和康牧来往,知道了么?” 苏恒笑说:“知——道——了——,没别的事别打扰我写东西了,小朋友。” 萧洋说:“那你注意身体。” 刚挂掉电话,苏恒忽然觉得有点口渴,从冰箱取出盒木糖醇的酸奶,刚要往嘴里送,电话却又响了起来。 陌生的号码。 苏恒迟迟没有动身,开始用唇对着酸奶瓶口,慢慢喝起来,刚喝了两口,忽然,座机停止了奏鸣,手机开始浮躁地乱唱。 苏恒接起来,刚要开口,只听一声霸道的:“不在家么?” 苏恒斜斜地倚在沙发上:“不在呀。请问你是?” “康牧。” “康总啊,你是问稿子的进度吧?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中,”苏恒说。 “可以找个地方坐会么?先看看最新进程,并商讨一下前面那些稿子的事宜么。“电话那头,康牧单刀直入地问。 第十三章 (上) “可以先看看最新进程,并商讨一下前面那些稿子的事宜么?“电话那头,康牧不依不饶。 苏恒略一思考,笑说:“好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过号码还轮不到你呢,明天晚上把,去山外青山大酒店,XX路XX号,晚七点见。“ 康牧的黑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我绝、不、爽、约。“ 果然,康牧第二天晚上兴致勃勃地驱宝马,从二环一路堵车来到四环之外苏恒指定的“山外青山”大酒店,抬眼一看,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青山没见到,只见门口的左边人来人往,烟气冲天,夹杂着周围地带的尾气味道、烧烤的糊味,套着油黑套袖油黄围裙的二十出头小伙子一边吆喝着:“羊肉串!卤煮火烧!烤鱿鱼!里脊啦!烤玉米烤!辣椒啦!鸡脖子!“ 康牧皱皱鼻子,将摇下的车窗迅速放上去,开始找车位,车位是容易找的,门口似乎也并没有别的车逗留过。 康牧一下车,迎面冲上来一个满脸彩绘过一般的泥灰小孩,金鱼似嘟着嘴的向他吐唾沫:"凸!凸!“ 康牧瞅一眼自己的黑色阿玛尼西装,急忙一闪,唾沫星子一下子飞溅到他漆光如新的车门上。 “你干什么!“康牧双眼一瞪。 “哇哇!哇哇——“小孩子吓得咧开嘴大哭起来。 康牧摇摇头,抬眼看着那块掉了几块漆、被雨淋得褪了几块色的牌匾“山外青山大酒店”,吐一口气,忽然,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冲上前来,一把揪住康牧做工精细的衣袖:“大块头!你干嘛欺负我孩子啊!你有钱了不起啊!” 康牧盯着自己粘了油灰的袖口,耐下性子,掸了掸脏处,问:“这位大嫂,谁欺负你孩子了?“ 那女人一把拖过那个证咧着嘴哭的小男孩:“是他么?“ 小男孩哭着:“是———哇——“ 那女人便提高了嗓门,一手指着康牧的鼻子尖声叫道:“怎么了!那么大岁数一个人,欺负了小孩子你还不承认!你还不害臊啊!“ 康牧哭笑不得:“大嫂,你也该讲点道理吧?他吐了我的车,我见他是小孩子,不和他计较,你怎么……“ “什么什么!吐你的车!你那只眼睛看到了!他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你都和他一般见识!“那女人一声尖叫,双手掐腰,也不畏惧康牧高自己半个脑袋的身高,挺起胸膛,活像一只雄赳赳的公鸡。 露天吃烤串的人纷纷将视线投过来。 康牧后退几步,额间开始簌簌地冒汗。 “这位大嫂,不好意思啦,这是我朋友,别生气了好不好?”忽然,一声温润滑糯的声音传来。 “小弟弟,别哭啊,那个伯伯人长得凶一点,不过你别怕他,他会给你买巧克力和糖吃的。” 伯伯? 康牧循声望去,只见苏恒轻轻擦拭着小孩的泪痕,擦得白皙的手指上净是鼻涕和灰水。那孩子一听有巧克力吃,泪立刻像刹车一样,止住了。 “拿去!”康牧一皱眉,识相地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张票子。 刚才的女高音立刻双眼发亮,双手接过粉红的票子:“呀!谢谢这位先生啊!”说完,一把揪过那男孩:“快谢谢伯伯!” 康牧黑着一张脸:“叫叔叔就行。“然后,指着那张缺了一角的旧牌匾,转头问苏恒:“亲爱的,就是在这里?” 苏恒一脸无辜:“是啊!他家的烤鸭可好吃了!” 康牧硬着头皮笑道:“不愧是苏恒,好特别的品味呢。” 厅内的桌子上几个人的划拳声鼎沸,像是到了菜市场上一样。途径一张坐了一桌“关公脸”的桌子,突然伸出一只手,“发财!” 咚一声,一拳砸在康牧健硕的胸膛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急忙将手挪开,挪开时,康牧低头,只见胸前多了一抹腥鲜味十足的、金橙橙的蟹黄。 那人抬手的时候,恰好好将那堆蟹黄均匀地抹开,在康牧的西装上形成了很大一片的金黄色区域。 康牧一张黑脸登时泛了绿。 康牧一双浓黑的眉毛抖上去,压下来,深呼吸一口,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没事“。 说完,急忙一把脱下外套西装,跟着苏恒坐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上。 苏恒笑着喊:“老板,先片两只肥鸭!再来一壶酸梅汁,一碗杏仁豆腐,一碟豌豆黄,其余的问问这位先生要什么。” 带着油汪汪厨师帽的老板急忙点头哈腰地递上蒙了一层油污的菜单。 康牧望着比油烟机还丰富油腻的菜单,上下打量了三遍,终于没叫出半道菜名。 “尝尝他们家的卤煮火烧吧?要不,来碗杏仁豆腐?”苏恒提醒道。 康牧只得说:“好。” 想起刚才那声伯伯,康牧忍不住问苏恒:“苏恒,你觉得我有多大?“ 苏恒抬头,盯着白衬衣衬、油黑皮肤的康牧头上的抬头纹,问:“多大啊?” 正在这时候,两盘片过的肥鸭端上来,甜面酱、黄瓜条、葱丝和薄饼也一应齐备之后,苏恒从自己口袋中取出湿巾,擦擦手,将肥厚的鸭皮蘸了甜面酱,连同黄瓜条和葱丝卷到薄饼里便开始狼吞虎咽地饕餮。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想听你的想法。”康牧盯着那张白皙的脸,追问道。 苏恒又卷了一包,往自己弧度美好的唇里塞进去。 “唔——唔——” 苏恒含糊不清地咀嚼着鸭肉。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周围的嘈杂声让康牧无法听清半个字,康牧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就那么喜欢吃鸭子么?我可以带你去安静又衬得起你的地方好好吃。” 苏恒给康牧倒满一杯酸梅汁,又给自己倒一杯,灌下一口去,说:“这里的好吃啊!我都两个月没吃了!” 康牧望着他颀长的脖颈,忍不住惊讶,为什么这人的吃相如此狼狈都可以狼狈到优雅至极。 “可是,苏大作家的意思是在这里谈事情么?”康牧问。 苏恒随手从裤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U盘,笑说:“都在这里了。吃完了康总可以回去慢慢看。” 康牧收起,勉强撮两人一小口酸梅汁,说:“下次可以让我选地方么?“ 苏恒直接用筷子夹起一片肥腻的厚鸭皮蘸甜面酱,又一片下肚:“那不行,康总这样尊贵的人,哪知道我们这些平民喜欢吃什么呢?“ 康牧盯着苏恒食物入喉时凸起的喉结,轻笑:“少来,这样好了,你提前把想吃的东西告诉我我去准备。“ 苏恒舀起一小块杏仁豆腐,笑说:“我这个人口味太刁,口味也随着心情变化,这一秒钟时这样,下一秒钟又完全失去兴趣,估计要叫康总失望了,下次再说下次吧。“ 康牧只得小口嘬着酸梅汁,见证了苏恒一口气吃下两只烤鸭的全过程。 吃饱喝足之后,苏恒满意地擦了擦油光可鉴的嘴唇。 目睹动物油从他的唇下揩去时的性感,康牧只觉得心里有一种鹅毛样的东西一直在轻轻挠着,挠着挠着,便挠出一股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U盘我带回去了。为了我们的这本书,你可得加油了。我送、你、回、家。”康牧盯着苏恒的笑脸,一字一顿地说。 苏恒说:“好啊,谢谢了。”说着,起身,走几步,竟一头撞在一根墙柱上。 “喂!看路啊!“康牧上前说。 苏恒使劲皱皱眉毛,勉强勾起嘴角:“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跌跌撞撞向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他怎么了?“康牧有些疑惑地望着苏恒的身影自语道。 (下) “对不起!” 不小心撞到一人,苏恒也不去看,急忙摆手道歉。 刚才起身时候,眼前晕得一片漆黑,苏恒方才意识到刚才的饕餮有多奢侈。 扶住水龙头的台子,从裤袋里摸出用小纸包裹住的红红绿绿三种药片十几颗,一仰脖,倒入喉中,狠狠咽下去,粗喘几口气,睁开眼睛,待视线逐渐清晰时,苏恒扬起蝉翼般的睫毛,勾起嘴角,长吐一口气,迎面一头撞上刚买完单的康牧。 “你怎么了?” 康牧望着对面那人煞白的脸色,心下突然一紧。 “没事,好像吃多了。” 苏恒耸耸肩,自行开车门,做入副驾驶位置时,康牧轻轻哼一声,不着痕迹地一笑。 等到车开动之后,周围的景物后移的飞快。 康牧先是不语,时不时用余光瞥着副驾驶座上的那人,此人皮肤在夜光下呈一派银色,若隐若现的锁骨更是在黑T恤下突起,直至浑然一体,再往下…… 康牧口干舌燥,抓起一瓶纯净水猛灌几口。 苏恒若无其事地打量着B市的夜景:先是拥挤的公交车站、一排排葱郁大树、再是拥挤的行人、巴洛克风格的商务会馆、灯火通明的大酒店…… 幽绿的光、橘色的灯光、金色辉煌的灯光。 变幻的光影的笑脸,变幻着光影的唇,齿…… “LoveisarebelliousbirdThatnoonecantameAnditisinvainbeingcalled,Ifitisappropriatetorefuse.Nothing,threatorprayer,Onespeaks……” 忽然,车上响起一个尖锐高亢的女高音,整个车里登时漾满了情|欲以及,魅惑。 苏恒记得,这是《卡门》的英文曲子。 “苏恒,“康牧突然侧过脸,用一种异样的声音,吐一口热息:“现在回家太早,我们去个地方吧。” 苏恒侧过那张臻于完美的面庞,微微一笑,双目流彩:“康总,去哪里啊?” 康牧松开一只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盖在苏恒细长的手上,像在梦呓一般地说:“你的皮肤真滑。” 苏恒缓缓将手抽回,迎着着康牧的双眼:“去我家吧,他今晚不在。” 车忽然驶入高架桥,康牧没回答,超了一辆宾利,又超一辆本田,苏恒听得到车轮疾速转动时的苏苏声。 第十四章 (上) 车忽然驶入高架桥,康牧没回答,超了一辆宾利,又一辆本田被远远抛在其后,苏恒听得到车轮疾速转动时的苏苏声。 “你早就该拒绝我,不该放任我的追求,给我渴望的故事,留下丢不掉的名字……” 忽然,车内尖锐魅惑的女高音戛然而止,片刻之后,竟响起爱火如炽的《广岛之恋》,一股飞蛾扑火般的暧昧便如潮水般,滚滚涌来。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二十四小时的爱情是我一生难忘的美丽回忆……” 居然还有男男版《广岛之恋》? 高架桥上的路灯通明着,照在车中两人的脸上,酒红的色泽在两人的视线中渲染开来。 苏恒一愣,望一眼驾驶座上的康牧,国字脸的严肃老男人居然嘴角微动,以几乎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轻声和着这首一夜情之歌。 苏恒一扬眉,掏出手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开始玩游戏。 在两个痴男缠缠绵绵唱完一曲时,车已开过一座名校,开至苏恒家的古老的楼下。 苏恒刚松开安全带,手机铃声便欢快地响起。 “喂,你不是去了C城么,我在楼下呢,” 苏恒看一眼康牧,放低声音,捂住话筒说:“那个已经用完了,你买新的了么?买了呀,那就好。回去再说。” 苏恒刚挂掉电话,康牧企图摆出绅士式微笑,却面无表情地问:“是谁?” 苏恒澄清道:“一个朋友。他本来说今天不来了。” 康牧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继续面无表情。 苏恒走下车,问道:“怎么,不进来了么?“ 康牧终于挤出一个绅士般的笑,紧把着方向盘:“既然萧洋回来了,我就不进来了。改天我一定要登、门、拜、访。“ 苏恒笑得一脸灿烂,一面潇洒地关上车门,挥手说:“好啊,蓬荜生辉啊!“ 康牧没有回答,嗖地发动起车来,飙车而去,脑子里依旧充满了苏恒桃红色的唇以及灯光映衬下的锁骨的身影,挥之不去,那一晚,那烛光……不对! 车到半路,康牧忽然想起苏恒家比那日还要漆黑的窗户和苏恒灿烂的双眼,一拳砸在方向盘的中央。 “滴——————” 一声尖利的车鸣划过夜空,路边的行人们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哈哈哈!哈哈哈!“ 康牧突然大笑起来,一路上,一直,没有停歇…… 让康牧失常了一晚上的人此时满额的汗珠,扶着楼梯,脚软的厉害。没有电梯,慢慢往七楼上挪移,像是在搬动装满了米的袋子似的。 “病包!怎么你走不动了?上来吧!” 苏恒突然想起有一次,那个傻小子曾经系着围裙,曾在楼下等自己的时候,背着自己,一口气到七楼。那是大二时的一天,自己头一次帮刚毕业的学长做稿子,到末尾时,在学长的办公室研究了一天出书的版式设计和封面设计到晚上八点钟才回家,走到楼下时的场景。 “病包,还没吃饭吧!” 抬眼看着空荡荡的楼梯,似乎那人的大嗓门依旧在空气中荡漾,甚至他的汗味也遗落在这个楼梯上……苏恒勾起淡色的唇角。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去口空。 (下) 掏出手机,按出傻小子的电话号码,苏恒垂下睫毛。 终于,没有拨出去。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四楼半,五楼,五楼半…… 苏恒晃着晕乎乎的脑袋,终于扶着栏杆跌跌撞撞回到家,开灯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吃药,打针:二甲双胍、罗格列酮……胰岛素……一切进行完之后,乏力到几乎虚脱,重重地倒在床上,晕晕乎乎扯过被子地合了眼,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 正午的阳光照在他略显淡白的脸上,照在他浓密睫毛上的珠光上,闪着晶亮。 苏恒皱皱眉头,懒懒地翻个身,抓起一个抱枕蒙在脸上刚要继续,便听到一阵重重的砸门声:“有人么?收快递了!有人么?” 晃一晃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苏恒慢慢起身,一开门,只见一个身穿工作服的二十出头小伙子,一手提两个沉重的大袋子,见主人出来,小伙子将两个大袋子往屋里一提:“苏先生,三十只烤鸭!收好了!” 三十只? 苏恒望着满地的真空袋烤鸭淡黄包装,略一思索,淡笑一声:“谢谢了!” 待小伙子刚出门不到一分钟,家里的电话已挑衅式的响起:“喂?宝贝,礼物收到了么?” “收到了,三十只宝贝。” 苏恒淡淡地说,一面掰用肩膀夹着话机,两手掰开一袋真空包装。 “哈哈哈!太有趣了!”电话的另一头,康牧大笑。 “很有趣么?我说康总,我这里又不是水塘,你送这么多鸭宝贝干嘛?”苏恒一面说着,已撕下一块鸭腿。 康牧笑说:“你可真会开玩笑,只要你喜欢,我都会无限量供应。” 苏恒笑说:“照这样下去,我不用写东西,直接开超市了。” 康牧一面把玩着老板桌上的棕黑色航海砖舵,一面说:“连锁店都可以帮你开,只要……” 苏恒急忙打断道:“康总有事么?“ 康牧扬起浓黑的眉,轻轻说:“想你了,算不算有事?“ 苏恒笑说:“康总是想这本书的销量了吧?没问题,那我加紧进度去了,再会。“ “喂,苏恒你……“康牧还未说完,电话已成了忙音。 苏恒摇摇头,用一只鸭子解决了午饭,方才想起又忘记打一日三次的胰岛素针。恍然间,于是发觉提醒自己打针的那人不在了。 只得吃了一堆药片,架一副防辐射的眼镜,倚在沙发上抱着本子开始敲字,顺便翻翻资料,泡杯乌龙茶端在手上,单手茶碗盖掩着茶末轻轻品咂着,|Qī-shū-ωǎng|两杯过后,再敲一会儿字,不知不觉又是一下午,待到月色爬到空旷的屋子里时,他肚子咕咕开始唱戏。瞅瞅满地堆积的鸭宝贝,突然想起一个嘴黑的活宝和一只白毛的肥宝贝。 “喂,萧小朋友啊,晚上带茕茕到我家来吧,我给你们做大餐。”苏恒给萧洋拨通两人手机,说。 “好的。“ 其时,萧洋正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翻着自己比镜面还干净的钱包发呆。 天色已呈深蓝,照进萧洋一室一厅的空荡荡的屋子里,照在床上,床上的那人眉头紧锁:“还有一周呢,可怎么熬呢?” 问老妈借?问同事借?问那个牛飞直接开口讨债? 萧洋想起牛飞,冲着空气便挥了一拳。 上午将要午餐的时候,萧洋笑容可掬地暗示牛飞说:“牛主任啊,昨天我只给您充了600,要不今天再给您充400,到时候算个整的?“ 牛飞头不抬,眼不睁,依旧玩着他的纸牌,盯着三点式的美女,甩着一副官腔:“不用,够了。“ “牛主任,这个选题是不是已经通过了?那我的选题费……”萧洋还不死心,继续问。 “等稿子通过三审过后再说。”牛飞坐在电脑前,仿佛横亘在视野里的一座山丘。 “他妈的!” 萧洋皱皱眉,不去想了。 拾起桌上的车钥匙,钱包空空的人犹豫了一下,又放回桌上,从桌里翻出铺了一层灰的公交车卡,摇摇头——好像车里的油即将耗尽,下月发工资前还是…… 拎着大眼睛滴溜溜转的猫兔子,晃晃悠悠上了公交车,正值下班时间,没有一丝缝隙的公车内人流挤得猫兔子呜呜直叫,萧洋皱皱眉头,从不晕车的他只觉得胃里一阵荡漾。 第十五章 (上) 拎着大眼睛滴溜溜转的猫兔子,晃晃悠悠上了公交车,正值下班时间,没有一丝缝隙的车内挤得猫兔子呜呜直叫,萧洋皱皱眉头,从不晕车的他只觉得胃里一阵荡漾。 中间换程一次,终于在晚八点前连滚带爬地走到达苏恒家,一进门,萧洋望着那满地的全聚德烤鸭包装袋,忍不住皱皱眉头:“苏恒你在干吗?要开烤鸭店么?“ 苏恒笑说:“有个傻瓜送来的。来,一起吃。“说完,从厨房里端出两碟油光澄澄、鸭皮肥厚的烤鸭,外加甜面酱、葱丝和黄瓜条。 萧洋叹一口气:“康牧送的?“ 苏恒说:“是呀,来茕茕,吃鸭肉。“说完,将猫兔子抱在怀里,夹起一筷子鸭肉,猫兔子急忙双爪抓住,往三瓣嘴里塞。 “苏恒,你已经吃过了么?”萧洋强压着心头的火,将碟子端起,从苏恒手中夺出筷子,“哗啦——”“哗啦——” 两盘肥鸭肉全部成了垃圾桶里的垃圾。 “别啊!我还没吃过呢!”苏恒动手时,已晚了一步。 “那正好。”萧洋微微一笑,一面将地板上的包装袋一只只收起来。 “你的卡掉了!”苏恒见蓝色的卡从裤袋里跳出,配合地捡起,是公交卡。 萧洋脸刷地一红。 “咦?小朋友你今天怎么不开车了?”苏恒盯着萧洋被踩了几个脚印的皮鞋,瞪着好奇宝宝似的大眼睛问。 “车让别人,借去用了。”萧洋低头说。 苏恒抿嘴一乐。 “笑什么笑,在家老老实实等着,我去买素菜!” 萧洋一拧鼻子,做一个鬼脸,刚要出门,忽然,脚步停下了。 苏恒打量着萧洋红扑扑的俊脸,憋着笑说:“怎么,吃这个不好么?” 萧洋提高声音说:“你想用鸭子换你的命吗,要是我……算了……” 苏恒顺着茕茕的毛,突然,十分认真地说:“小朋友,哥哥和你商量件事情。” 萧洋僵直地站在那里:“大叔,什么事。” 苏恒忍笑说:“前几天我家糟贼了,我没有把钱存银行的习惯,不如你帮我保管,不要便宜了小偷,你可以拒绝,想要帮我的人多的是,想要给我买饭的人也多的是,还有……” “不帮。”萧洋干脆地打断道。 苏恒继续忍笑,摇头道:“还好兄弟呢,真要你帮忙的时候就推脱了,不帮也行,现在去买三份素菜盒子回来。我饿得走不动了。” 萧洋站在门口,沉默。 苏恒笑说:“这样吧,你出个对联,如果我对得出下联,你就帮我保存,好么?“ 萧洋扭头:”你确定?“ 苏恒懒散地倚在沙发上,端起一杯解油腻的菊花茶,点头。 萧洋望了一眼苏恒杯中的菊花,脱口而出:“上联:菊花黄瓜一家亲。” “噗——”苏恒急忙将杯子放下,一口茶喷在茕茕的白毛上。 “我说小朋友啊,怎么从英国回来的绅士这么不文明呢?”苏恒一边给茕茕擦着湿漉漉的毛,笑说。 萧洋扬眉:“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怎么样,对得上来么?平仄和意境必须对齐了!” 苏恒故意皱眉:“好像有点难唉——下联:茱萸红豆双排扣!” 萧洋一听,怔怔望着苏恒,傻了眼。 苏恒笑说:“怎么样?平仄齐么?意境对了么?” 萧洋不答。 “那么,算我对上了,帮我保管银子。”苏恒说着,慢慢起身,从卧室取出钱夹:“月底了,这很正常啊,怎么不说一声呢,我苏恒不是可以共享福不能共患难的,而且我不是女人,有什么行不行的,我只是暂放,你还是要还我的。“ 萧洋吐吐舌头:“你在家等着!“ 萧洋回来时,苏恒脸上添了一副金边眼镜,正盘膝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不眨眼盯着电脑本敲字,白乎乎的猫兔子窝在他腿上睡着了。 (下) 依旧是白菜豆腐,外加一个炒山药,一个凉拌苦瓜。 萧洋将菜倒入之前盛鸭肉的碟子里,又从厨房里取碗盛出热气腾腾的米饭,凑到苏恒的电脑前:“喂,你打过针了么?“ 苏恒盯着电脑屏幕摇摇头,一面敲字。 萧洋径直从冰箱取出针管和药水、药棉递给他。 苏恒继续盯着电脑:“不着急。” 萧洋一把挪开电脑,苏恒只得取了碘酒涂到手臂上,注射了胰岛素、稍按针眼片刻,继续码字,一双眉眼又专著灵动、熠熠生辉起来,萧洋盯着屏幕,开始细细读。 果然字字发自肺腑,用最通俗的字句,表达出的,却是最能打动人心底深处的文字。 功夫在诗外。萧洋突然想到那么一句话。 噼噼啪啪,苏恒细长的白手指舞得飞快。 萧洋暗暗在脑海里对比着自己的稿子,扬扬眉。 看电脑上的时间,距离苏恒注射药物之后已是十四分钟,萧洋忍不住拍拍苏恒的胳膊:“喂,该吃饭了。“ “马上。“苏恒盯着电脑说。 萧洋干脆端过菜碟,舀起一勺豆腐,送到苏恒唇边。 苏恒轻轻一闪:“不用,你先吃。“ “张口。”萧洋说。 苏恒轻轻将脖颈往后一躲。 萧洋有些失望:“喂,你不会吧?三番五次邀请我’前来就菊花’的人居然那么小气?“ 苏恒笑了:“哈哈哈,小朋友啊,你这样歪曲孟老先生的诗,就不怕他泉下有知来找你算账么?“ “少废话,你就不能当成你的第三只手么?“萧洋问。 苏恒盯着电脑屏幕,笑说:“我哪有那么难看的手啊。“ 萧洋嬉笑着将饭勺凑到苏恒的鼻下:“肯定比那个人的手好看多了,你闻闻,清淡又好吃,不象烤鸭那么垃圾。“ 苏恒手中明快的节奏戛然而止。 转过脸,望着高举饭勺的手,果然比那个人白些,也俊秀些。那个人的手骨节分明、肤质粗糙得多。 那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高中时代吧,外婆刚去世不久,自己眼睁睁地盯着外婆的遗像,什么也无法下咽。傻小子端着碗,心疼地夹起一块豆腐送到自己嘴边:“病包,吃东西啊!“ …… 萧洋自嘲地笑笑,却固执地将饭勺放在苏恒唇边:“喂,你看好了,我是萧,洋,不是别的什么人,千万不要认错了。” 苏恒故作轻松地一摆手,打趣道::“小萧洋那么英俊潇洒,我怎么会认错呢。” 萧洋满眼怅然地说:“是啊,就算我比布拉德皮特还性感,比阿汤哥还帅,苏大作家眼里没有,又怎么可能认错。” 苏恒笑说:“怎么了?多愁善感起来,不像你的作风呢。是是是,你比他们帅多了!“ 萧洋也不接话,一双固执的眸子与苏恒对视着,白净大手中的勺子却依旧没有放下,苏恒突然心里一疼,无奈地张口,将一块豆腐咽下。 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勺米饭送到自己唇边。 苏恒刚要拒绝,抬眼对上萧洋那双坚定的眸子,只得再吃一口。 下肚之后,苏恒问:“怎么你不吃么?” 萧洋说:“你先吃啊,凉了会,拉肚子的。” 苏恒笑着反问:“你不怕饭凉吗?” 萧洋无辜说:“我只管你。 苏恒心头一热,说:“要不,我把手借给你?“ 萧洋眼前一亮:“好啊!“说完,却眼神一黯:“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忙你的把。” 苏恒有些不忍,松开键盘,夹起一筷子苦瓜,笑说:“张口,我喂茕茕时候都是这样喂的。” “好啊!你把我当兔子啦!” 萧洋突然来了兴致,开始挠苏恒的胳肢窝,一张年轻的俊脸笑着,满目的桃花泛滥着。 苏恒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急忙一闪,将睡着的猫兔子抱到沙发上,有些不忍地说:“别!天华都没有这样过!” 萧洋的手突然一抖,一双眸子忽然就凄楚起来。 半晌之后,萧洋冷冷起身地说:“苏恒,你给我听好了,”萧洋咬咬唇:“我不屑于,做、任、何、人、的、替身。” 苏恒一副无谓的样子,笑着更正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把你当他的替身。“ 屋子突然里就沉寂下来,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嗡嗡声,在萧洋的耳中,却如惊雷一般,轰轰隆隆作响,震耳欲聋。 望一眼窗外,夜,似乎已浓。浓得月光也给不了些许亮光。 也许是城市太大,萧洋抬天望天时,竟没找到一颗星。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鸭子我都带走了。”萧洋说。 第二天一大早,逐鹿天下的老总康牧因为宿醉迟到了几分钟,穿过大厅时候,只见单位二十多个员工人人桌上摆着一只全聚德的鸭子包装袋,忍不住火冒三丈,黑着一张脸敲着一个正在照镜子的女孩子办公桌,义正词严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你们今天过鸭子狂欢节么?” 女孩子笑说:“康总啊,这不是您送给我们的嘉奖么?谢谢康总啦!“ 女孩子正说着,二十多个员工七嘴八舌地开始致谢。 康牧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将公文包望沙发上一摔,门一关,狠狠地坐在和脸一个颜色的黑色真皮沙发上。 冲一杯苦咖啡,望着鱼缸茶几里游来游去的金鱼,一杯下肚,康牧心头的火却愈烧愈烈。重重地按着电话键,拨入苏恒的座机号码。响了许久,方才有人接通,康牧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苏恒,这本书我有些事情不明白,你今天下午三点有空么?麻烦你务必到我们公司来一下。“ 第十六章 (上) 冲一杯苦咖啡,望着鱼缸茶几里的游鱼,一杯下肚,心头的火却愈烧愈烈,康牧重重地按着电话键,拨了苏恒的座机号码。响了许久,方才有人接通,康牧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愤怒:“苏恒,这本书我有些事情不明白,你今天下午三点有空么?麻烦你务必到我们公司来一下。” 电话另一头停顿了几秒钟。 苏恒轻笑。 “喂?苏恒,你在听么?” “哦,”苏恒淡淡地说:“好啊,下午见。” 康牧的一张黑脸这才舒展开来。 这天中午,有员工窃窃私语着,说吃饭时在餐厅听到一向不苟言笑的康总一路轻声哼《广岛之恋》,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下午1点时,有员工看到康总一身古龙水手捧几只白色百合,一脸满意的笑容,皱纹似乎也浅了些,像年轻了十岁。 “莫非,康总的第二春来临了?“一个戴眼镜的小编辑忍不住对另一个男编辑说。 “别乱说,人家康总才三十一岁。”另一个男编辑纠正道。 “三十……一?那为什么他看上去至少四十二了?”小眼镜感慨道。 三十一岁的康牧将百合花轻轻插在刚购回的极薄景德镇手绘白花瓶里,盯着瓶上的美人,开始嚼口香糖。 看看桌上的表,其时只有一点十分。 难熬呢。 从不在上班时间玩游戏的康总开始玩纸牌,却实在无法适应这种浪费时间的无聊娱乐,于是开始研究竞争对手家的图书销量。研究完毕,一点四十分,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于是下楼吃下午茶,耐着性子读完一份报纸,带着满身的古龙水飘回办公桌前,二点四十分,康牧的心脏开始怦怦跳得厉害。身体的某处,居然提前有了反应。 三点. 三点半。 四点.…… 可是,直到夜色降临,下午六点一刻时,康牧也没见苏恒的半个影子。 窗前,月已升起,撩扰得康牧浑身汗涔涔的。 康牧再也忍不住,拨通了苏恒的电话,又响了许久,才听到一声迷迷糊糊的:“喂——你,好。” 康牧抿一口苦丁茶,尽量保持语气平和,说:“苏大作家,你是为了要见我精心打扮到现在吗?” 电话的那头好像打了一个哈欠,缓慢地说:“见美女的话还值得那样做,你如果再白点把不该有的去掉我到是可能会梳梳头。” 康牧的脸仿佛又黑了些,说:“拜托,你三小时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接着说:“午休啊。” 康牧问:“睡了五个小时?“ 苏恒无辜地说:“没啊,康总您有时间观念吗,还是习惯把早饭当成午餐?现在也不过两小时。“ 康牧深呼吸一口:“说好三点来我办公室的,如果你想睡我可以陪你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慵懒的笑声:“到约定时间我会去的,我要继续午睡了,再……” 话没说完,康牧急忙制止住了:“等等!你说的约会时间不是已经过了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过了?不是才两点么?”苏恒惊讶地问。 康牧的手骨关节已吱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六点了。” 电话那头还是讯问的口气:“六点?你等下啊,我开下手机。” 传来开机的声音,声音忽然变高了一些:“果然六点了,真伤脑筋啊,实在对不起,表停了,不巧手机充电,耽误康总时间了。康总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和我计较吧?” 此时,康牧的脸黑得可比砚台里的墨汁。 “我以后一定改掉拉帘睡觉的毛病,你也知道,作者黑白颠倒,白天不把家罩起来睡不着,您千万保重自己的手和电话……” “哈哈哈哈!有意思!“ 康牧大笑,轻吻着电话筒:“现在不算晚,我可以加班等你。” (中) 电话那头继续淡淡地说:“康总工作够辛苦了,加班这样有技术性的工作不适合你,下次吧。鉴于我时间观念太差,下次时间还是我定,OK,记得吃晚饭,拜拜。” 康牧却没有放下电话,听着电话里头的忙音,捏捏拳头,换一身运动装,这天晚上,网球和对手们算是遭了殃。 “康总的网球实力……果然了得啊!” 逐鹿天下的营销部经理章臣刚累得气喘如牛,不得不一屁股坐在地上,翘起大拇指讨好道。 “起来,你刚打了多久!”康牧搓搓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地上的章臣刚。 章臣刚仰头,只见已脱去上衣的康总一起一伏的黝黑胸肌发达得紧,腹肌更是足足有六块,块块像坚硬的砖头。 “我……我不行了!康总,要不咱们去唱歌吧!今晚我请!”章臣刚吓得连连摆手道。 “唱歌?”康牧突然嘴角一勾,眼角闪过一阵绿芒:“你真要请的话,明天晚上请他把。” 第二天下午两点时,萧洋突然接到康牧的电话:“萧编辑,那本书的封面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共二十一个,可我家的设计师太笨了,我一个都不满意,要不你过来一下,咱们共同商讨下怎么样?” 萧洋略一思考,说:“康总好呀,我可以先看看那二十多个方案么?“ 康牧说:“当然可以了,可是,文件太大,传过去都不如咱们当场商量呢。要不,我去你们社里,把CD盘送过去?“ 萧洋说:“那还是我过去吧。“ “这个太过抽象了。” “这个过于时尚。” “这张又太凝重了。” “这张好像……有点像小资读物啊,不像本书的风格。” “再深沉些。” “颜色再重些。” “太重了,能稍微浅一点么?” …… 在逐鹿天下公司,萧洋看到了二十一个封面设计图,个个精美,却完全不是苏恒那本书的风格,就这事和康牧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直到晚上六点时,依旧没商量出一个结果。 康牧抬手看看自己的腕表:“这样吧,萧大编辑,晚上我请客,咱们去XX宫怎么样?先吃,吃完了唱唱歌解解乏。“ 萧洋急忙说:“不必破费了,没事,我可以改天再来。“ 康牧笑说:“怎么?是不是家里有人等着一起吃饭,萧大编辑就不肯赏脸了?“ 这时候,营销部的章臣刚恰好路过,自上往下,自下往上打量了萧洋一番,十分好奇地问:“呀?康总,这是哪个社的编辑啊?这么敬业,而且一表人才呢!我就喜欢交这样的朋友!“ 萧洋刚要说什么,就听康牧过话来说:“这是明腾社的编辑,年轻有为,刚从英国回来的,他看不上我们这些人,你也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请他唱歌,他不去呢!“ “萧编辑,你看不起我们!”章臣刚拽着萧洋的胳膊,营销人的那股热情劲儿看得萧洋眼晕。 “当然不是,我……” 萧洋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不去就是看不起!你看我有心交你这个朋友,今晚你得给我面子啊!“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洋苦笑道。 当三个人进了一家夜总会,入了包房,几个女孩子围成一圈坐下之后,康牧刚唱了一曲,就对身边的两个女孩子声称去洗手间,之后,却一直没回来过。 第十七章 “萧老弟!来,唱歌啊!” “钟声响起归家的讯号,在他生命里,彷佛带点唏嘘,黑色剪给他的意义,是一生奉献肤色斗争中……“ 章臣刚一边用虽不标准却纯熟的粤语摇头晃脑吼着70末的人最爱的BEYOND的歌,一手搂一个美女。 萧洋望着自我陶醉到无人境界的章某人,摇摇头,一个女孩子的酒杯端上来。 XX啤酒。 萧洋笑说:“晚上还有事呢。” 此举引来了众人的大笑。 “萧老弟,怎么你们在英国不喝啤酒么?还是,想喝威士忌了?”章臣刚按一下喊服务生的按铃,一个服务生进来,只听他说:“来两瓶Whisky!” 萧洋望着门口:“我去一下洗手间。” 可是,在洗手间也喊过,找也找过,却没有康牧的人影。 “难道回包间了?“萧洋回到包间,却依旧没有见到那个黑面神。 “萧先生,喝酒。“大眼睛的美女一杯端上来,绵软如苏的身体也紧紧的贴上,萧洋急忙一闪身:”我自己来。“ …… 此时,苏恒正戴一副金边眼镜,盯着电脑赶稿子的进度,马上就要完结了,更让他兴致盎然。只是——写的时间一久,头又开始晕得厉害。苏恒看看表,才九点五分,刚要慢慢起身倒杯水,门铃忽然响了。 苏恒起身开门时一头撞在门板上。 待眩晕感缓解了些,摸索着打开门,一抬头,门外却空荡荡的,只有空气。 忽然从外面扔进来一包东西,苏恒接住,睁大眼睛,门后居然是黑西装黑脸的康牧。 康牧冲仙仙努努嘴:“朋友刚从意大利带来的上好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特地给你的。如果你不喜欢西式甜点,这里还有菊花糕,祛火明目。最适合你们这些作家了。”说着,便自顾自走进客厅,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问:“在做什么?” 苏恒淡淡一笑,将棕色包装的慕斯蛋糕放在茶几上,指指电脑,“忙你卖命。” 康牧盯着苏恒的金边眼镜:“你确定是在帮我?啊,忘记说了,原来,”康牧放低声音:“你戴眼镜都那么好看。” 苏恒笑着摘下自己的防辐射平光镜:“防止视疲劳而已。” 康牧指着慕思蛋糕的包装说:“都没打开就给你拿来了,可以拆开尝尝鲜吗?“ 忘记吃晚饭的苏恒看看打包的方方正正印着意大利通关大印的包裹,扬扬嘴角:“你的东西,随便。” 康牧拿过包裹,费了很大劲才撕开,揪出一小块棕黑色巧克力奶油的放在嘴里,很享受的闭上眼睛:“美味啊,你不尝一块吗?要不,来一块菊花糕?”说着,连菊花糕的包装也一把撕开,剔透的菊花糕呈透明的浅黄色,一颗颗做成心型,浅黄菊花瓣呈丝状,和红色的枸杞镶嵌其中。 苏恒揉揉太阳穴,摇摇头说:“不吃甜食。” 康牧说:“不吃甜食?骗谁呢,放心,我不舍得毒死你,试试,保准你不后悔。”说完,又取出一小块放入口中,苏恒伸手拈起一快点放进嘴里,果然入嘴即化,香润无比。 康牧盯着苏恒的眼睛,说:“好吃么?” 苏恒点头,笑道:“有钱人就是不一般,东西都比平民的好。” 康牧说:“慕司可是甜品中的冠军,还有比这更美味的,大作家知道是什么吗?” 苏恒问:“什么?” 康牧凑到其面前,低声说:“苏,恒。” 苏恒愣了一下,继续微笑:“康总讲的笑话果然好笑,第69号要来了,你能带着你的慕司和菊花糕回家休息吗?” 康牧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扭头对上苏恒的眼睛:“恒,你困吗?” 苏恒没有回答,也站起来准备关门,刚一起身,却感到头晕目眩,急忙坐回沙发中,眼前登时出现两个茶几来回旋转。 苏恒揉揉眼睛,视线没有丝毫恢复,耳边却传来康牧的低语:“用脑过度不好,休息会吧。” 苏恒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似的:“康总,多谢关心,我……” (下) 苏恒身子一软,向左歪去,康牧急忙上前拥住。 “苏恒?” 康牧轻轻叫着。 怀里人没有回答。 垂下头,感觉到苏恒均匀的呼吸轻轻地吹在脖子上,端详着这人熟睡中白皙而引诱人犯罪的容颜,康牧的眼角露出一丝胜利般的微笑:“亲爱的,一会儿让你知道什么是“牧”司和菊花糕。” “喂,老章,你那边怎么样了?” 掏出手机,康牧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喜悦给章臣刚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一股强烈的音响效果充斥而来。 “康总啊,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一杯威士忌给他灌晕了,现在早搂着小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章臣刚一面握着麦克风,一面醉醺醺地汇报道。 “你那药行么?别弄出什么事来。”康牧有些谨慎地问。 “放心,没问题!”章臣刚说着,另一只手已不安分地向小姐的胸前攻击而去。 “那就好。今晚悠着点,我不妨碍你了。” 康牧急忙挂了电话,双臂一用力,便把苏恒打横抱起来。 小心地将睡得沉稳的人放在卧室的床上,康牧迫不及待地将这尊艺术品剥去了周身的束缚,当他的大手触及苏恒腰以下的皮肤时,只觉得周身一颤,被电流击中似的。 康牧见过不少腿脚修长的女人,腿脚如此优雅好看的男人,却是第一次见到。 将最后一层棉织布料除去时,康牧一面瞪大了眼睛欣赏着那莹玉似的身子,反而不急于立刻占有了。 “真美。” 康牧的大手轻轻滑过那张光洁的面庞,滑过优美的脖颈、白皙的身躯,淡淡的柠檬香浴液味在他的鼻间轻溢,那双大手的黑与白的强烈色差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游走过苏恒骨骼略有凸出的胯骨,最后,大手停在那人了细瘦双腿之间。 他真瘦。 康牧将它置于手中,轻轻摩挲着,把玩揉捏着,然那懒散的小兽却蜷缩在其间,和他的主人一样,沉睡得香甜。 “连它都那么懒,好吧,你们先睡着。”康牧在苏恒的唇上落下一个吻,拍拍苏恒的大腿,脱下外衣,进了浴室。 擦着一头湿漉漉的钢丝黑发再次回到床上,苏恒依旧沉睡着,康牧抚摸着苏恒的左颊,轻轻说:“恒,你再不醒,我可真的忍不住了。” 正在这时候,苏恒微微呻吟了一声。 脸有些痒。 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想动,却又动不了,这是怎么了! 用力,再用力。 苏恒使出全部力量,眼睛总算微微睁开,只看一张黝黑的国字脸在自己脸的上方,越来越近。 湿漉漉、软乎乎的东西在自己的口腔中游来游去。 苏恒使劲吐出,只听对方说:“终于醒了,宝贝,一起来吃”牧“思和菊花糕啊。” “吃人的嘴短,我没这个口福……”苏恒昏昏沉沉地说,想要反抗,整个身体却软得骨头都酥掉了似的。 康牧望着那白皙纤无赘肉的身躯,笑说:“就算你不想吃,我到是想尝下世界上最香甜的菊花糕。” 康牧说着,手里开始不安分的向下游走,苏恒抬抬无力的手想要阻止,却被他抓住按在头的两侧。 康牧一迈腿,坐在那肋骨一根根凸起的纤瘦腰身上,俯视着身下人,探下身子,将唇凑到那人诱人的唇上一舔,轻轻地说:“真是甜,都不知道从哪个方位下手了,你说我先吃哪里呢?” 苏恒努力向上顶下身体,奋力挣扎着,丝毫没作用,把头扭到一旁没有半点语气地说:“康总,我们是签了合同的,这样对待你家的作者不合适吧,传出去,别人有会怎么看你?” 苏恒停顿了下,见盯着自己的那个黑脸人没回答,继续冷冷地说:“康牧,我知道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别叫我看不起你。” 忽然,一似冷笑出现在康牧嘴角,他慢慢将自己热得火炉似的健壮躯体贴近苏恒,把自己火热的下部紧贴恒正艰难挣扎着莹玉般美好的身体上。 苏恒吸了口冷气,挣扎着向上起身,丝毫没有起到半点作用,牧的火热挺拔已钢铁柱子似的顶着他的小腹。 苏恒使劲瞪开眼睛瞪着康牧,康牧压住那单薄的身躯,边摩擦边说:“还要说什么?指望我听了你的话穿好衣服深鞠一躬离开,还是求你原谅?可能么?” 康牧说完,松开苏恒的手,慢慢吻上他的唇,苏恒紧闭贝齿,却感到□被人一把抓住,一松口,康牧的舌便乘虚而入,疯狂的扫荡着口腔的每个角落。苏恒奋力去推牧那泰山般的壮硕酮体,纹丝不动。正在苏恒感到因缺氧而马上要窒息的时候,康牧松开他的唇,苏恒扭过头,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苍白的脸因缺氧而涨得绯红,康牧只觉得那处胀的厉害。 只是接吻就快要让自己释放了,这个苏恒! 苏恒趁他愣神时用微弱的气力推了他一把,康牧急忙固定住他的肩膀,对准恒的唇又是一番攻击,却比前面的温柔了许多,一只手寻找着恒的那处,轻轻揉搓着。 苏恒紧咬着已是惨白的唇,双手抓着已皱如雏菊的床单,一双明珠般的眸子里散射出一种绝望的光。康牧望着,心立刻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疼得他心里一阵发慌。 慢慢松开苏恒的唇,小心亲而贪婪地吻着那光洁颀长的脖,优雅的锁骨,以及胸前的两点,滑舌慢慢游至苏恒的那处,竭尽自己曾让多少人醉生梦死的高超技巧吞吐,舔舐着、拨弄着。无奈,对方的那处却像一头睡着的乖兔似的,任他如何撩拨,半点反应都没有。 康牧心下一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耐下性子柔声说:“恒,就这一次,满足我,我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身上传来苏恒冰雪寒霜似的声音:“做——梦——。“ 第十八章 康牧停下了口中的动作,起身,俯视着苏恒,冷笑一声:“这样为人家服务人家却一定感觉都没有,看来苏大作家是一个正派专情的人,不过,我想请教苏大作家一个问题,四年前为了名利用身体讨好某个社总的人不是苏恒吗?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还是……“ 康牧贴近苏恒的耳朵,吹口热气,“你喜欢玩欲擒故纵,我奉陪。“ 苏恒的脸刷得一下变的煞白,浑身也微微颤抖起来,康牧只觉得浑心头一紧,双唇轻轻对上苏恒的双眼:“宝贝,我会很温柔,只要你听话。“ “出去!”苏恒阻止着。 康牧却把一根粗糙的手指插入苏恒的后庭,苏恒奋力扭动着,极力抵制着,康牧旋转着手指无奈地说:“别动,如果不这样,你会很疼。” 苏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人:“我疼不疼与你无关。康牧,你会后悔的。” 康牧低声笑着:“得不到你我才会后悔。”说着,又探入一根手指。 疏通过后,康牧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苏恒的一条腿抬起,一挺身,进入了那极具诱惑力的肠壁,刚欲如遨游般龙腾虎跃,见苏恒一咬牙,却瞬间停止了,几秒钟之后,康牧开始小心的□起来。 一瞬间,奋力挣扎的苏恒忽然停止了动作,紧闭双目,沉默开来。 咬紧牙关。 一点都不疼,除了心。 曾几何时,有个一进入便收不回力度的傻小子,用那铁棍上蹿下跳,弄到满床单是血,完事之后,难过一面涂药膏,一面傻乎乎地问:“病包,你疼么?“ 苏恒总是笑说:“不疼,一点也不。“ 这次,真的疼了。 望着苏恒聚集在一起的眉心,一边感受着这人带给自己的无边快感,却又小心维持着适中的力度,康牧亦闭上了双眼:真是好笑啊,无论是男是女,以前什么时候这样迁就过别人?还是一个如此不配合的男人? 睁开双眼,一眼望见那人的那处依旧蜷缩着,沉睡万年,往上望去,那人修长的眉毛紧锁,康牧只觉得心下一阵疼痛,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康牧很快便释放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那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康牧将那绵软的身躯抱到自己腿上,轻托着那人单薄的腰臀开始了第二次。 苏恒睁开眼,床头上照片里傻小子咧着大嘴,笑得好像天下幸运都降临到他一人身上似的,照片的一角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小耳朵,猫兔子的。 “苏恒,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康牧开始加快了速度,力道,却始终在他的制衡之中。 顺着苏恒的目光,康牧看到了床头的那个相框。 照片里陌生的强壮男子麦色肌肤,一口白牙,笑得英气又傻气。 “原来,萧洋不是你男朋友!” 康牧在惊讶中释放,第三次,依旧是小心而隐忍的。 “看着我?我就那么让你讨厌么?”康牧有些失望地问。 再也没有一丝气力挣扎的苏恒望一眼窗外,透过窗帘,夜黑的深沉。 苏恒再度双目紧闭,不语。 腰疼。 窗帘没有开启,整个卧室夹杂着古龙水的香气,朦胧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味道。 第三次释放之后,康牧将苏恒安放好,慢慢走下床,穿戴一整之后,扭头看一眼,仰面躺着的苏恒正看着天花板。 康牧突然便有一种丢盔弃甲的感觉,胡乱地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燃上,狠吸一口,开始在房间里徘徊。 半支烟燃尽,康牧突然凑到床边,轻轻抚摸着苏恒柔软的发丝:“都是男人,别太在意。我康牧会让这本书大卖的。” 苏恒依旧是沉默的。 康牧探下头,帮苏恒将被子盖至肩膀处,柔声说:“要不,留在我身边吧,你那么瘦,写东西太辛苦了,也太……危险,恒,以后跟着我好么?“ 苏恒突然将目光移到康牧的黑脸上,轻声一笑:“金屋藏娇?康牧你找错人了。请立刻滚出去。“ “呜呜!呜呜!” 突然,一只小动物蹦跳着跑进卧室。 “出去!” 康牧后退一步,冲白毛的小肉团子大吼一声,狠狠扔掉手里的烟头,扭头说:“我想藏的也就你一个!“说完,扭头就走,狠狠地将卧室门一摔,却又仔细地给关了外屋门。 苏恒冷笑几声,一股疲惫感便潮涌而来,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萧洋才醒来,不在昨晚的夜总会里,居然在一家宾馆的床上,枕边的一抹红色让他清晰的知道自己昨晚做过什么。昨晚,怎么就被那一个羞涩的笑笑得把持不住了?萧洋有点难以置信。在伦敦的时候,他也曾和一个含着淡淡笑容的德国女孩有过一夜,结果,兴味索然。 直到下午,苏恒才醒来,几顿饭没吃,醒来时,头晕得发慌,后处仍是火辣辣的。 动动胳膊,已经能动,然而,却依旧没有多少力气。 苏恒自嘲地笑笑,将被子蒙在脸上,几秒钟之后又昏昏睡去,再次醒来时,周围已漆黑一片,只听外面轰隆隆的,打雷似的。 “快开门!病包!快开门!”大嗓门的声音怕是隔了三里地就能听到吧。 腰疼得厉害。 苏恒懒得动弹,开始数数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数到一百时,只听周围的四邻怨声、关窗声一片,只得披上睡衣,扶着腰吃力地套上睡裤,慢慢扶着腰爬起来,再扶着墙蹒跚着去开门。 刚一开门,一团红色印入眼睛,红运动衣,红球鞋,红得苏恒眼睛干涩。来人向前一步一把把苏恒抱在怀里,说:“病包,你再不开门我就撬门了。” 第十九章 (上) 刚一开门,一团红色印入眼睛,红运动衣,红球鞋,红得苏恒眼睛干涩。来人向前一步一把把苏恒抱在怀里,说:“病包,你再不开门我就撬门了。” 苏恒淡淡一笑,这真是那个傻小子穆天华干的出来的。 苏恒没有推开穆天华,只是勉力支撑着,让酸软的腿没有迅速瘫下去,努力保持着平静而又精力旺盛的语调:“你怎么来了,那边安顿好了?” 穆天华将怀抱收得更紧了:“恩,总要生活的。今天来进货了。” 苏恒抬抬手臂,最终还是没有搂住他,只是淡淡地说:“是啊,现实总很残酷,人在不死之前必须活着。” 天华松开苏恒,左右环顾了一周:五年前一起搬回来的沙发、四年前一起选的水晶茶几,最后,目标锁定在球网里让他们相识的橘红色,喃喃地说:“以前的篮球都还在。” 苏恒吃力地扶着沙发,望着那双心痛的眼,笑说:“我现在很佩服古代的词人,以前不懂,现在才发现,他们写的诗词都是多么的贴切。” 天华急忙问:“病包,想到什么了?” 苏恒笑笑。腰像是要生生掉下来一般,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急忙挨着最近的沙发歪下,淡淡地说:“物是人非事事休。” “病包!” 天华皱皱眉,“可是,不管怎么变,我穆天华的心还是一样的!” 苏恒倚在沙发上,凄然地笑说:“看来,没变的只有心了。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天华沉默,一把搂住苏恒柔软的发丝,火辣辣的唇舌像一只突然冲出的猛兽似的,霸道地冲入苏恒的唇,喉。 苏恒使出全部力气,一把推开天华:“够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么?你有你的妻子,我有我的生活!” 穆天华一愣,眼泪像豆子似的,大滴大滴滚落下来,渗入两人一度并排挨着的沙发布料里,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大块面积。 他哭了。 苏恒心头一紧。 “病包,你说的没错。我有老婆了,我妈也因为咱俩的事气死了,我得和我老婆好好过日子了,所以我不能再霸占着你了。所以,你忘记我吧。” 豆大的眼泪在穆天华麦色的皮肤的脸上纵横,苏恒抽出纸巾,刚要给他擦泪,听到这句话,手停在半空中。 “好啊,已经忘记了。这位陌生人,你可以走了。”苏恒再也笑不出来。 头怎么这么晕呢,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暗,苏恒刚要去扶住额头,却被穆天华再次搂住。 “病包,以后再也给不了你了,这次,让我们记住一辈子,好不好?“穆天华的泪打湿了苏恒的睡衣。 苏恒望着前方,没有回答。 穆天华开始重重吻着苏恒的额头和脖颈,吻着吻着,便将怀中人打横抱起。 冷眼望着四周景物的移动,感受着那双手臂的抖动,苏恒没了思想。 再做一次,差不多要没命了,真的要给他么?可是,他的泪那么让人揪心。 (下) “天华。“ 被放置到两人一度同卧了六年的双人床上时,苏恒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轻唤。 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的照片笑得无比灿烂,似乎在玻璃的相框呵护下,尚未褪色。 “病包?病包,穆天华爱你,一辈子!”天华始粗鲁地扯开苏恒的睡衣,一把扯下其睡裤。 “记住,我也是。” 苏恒闭上双眼。 “啊!” 苏恒听到一声狼皋般的嚎叫。 “病包!谁干的!” 苏恒睁开眼睛,几乎是双影的,却仍旧能看到穆天华血红的双目正在喷着熊熊怒火。 “这位陌生人,你现在还有权利过问么?”苏恒面无表情地问。 穆天华一愣。 望着苏恒略泛着红肿的□,穆天华心下一阵内疚。每次和苏恒做过,哪怕他再小心,也不会将伤害减小到这般,他办不到。 “病包……我,病包,祝你幸福!最后一次给你!”穆天华滚烫的眼泪一滴滴滚落在苏恒的肩上,胸前。 穆天华说着,开始抓着苏恒的那处揉搓着,又粗暴地进入,不同于康牧的温柔和技巧,一经进入,苏恒便觉得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像是一股烈火在燃烧,又像是一把钢锥在穿刺,乱捅。苏恒尽量忍着钻心的疼痛,使劲咬着唇,天华一个用力的挺身,苏恒终于没有忍住,他急忙扭过头剧烈的咳嗽起来. 穆天华停止了动作,望着苏恒有些苍白的倦容,说:“病包,我是不是……” 苏恒极力压抑住干呕的感觉,急忙接过他的话说:“不是的,只是这个姿势我感觉不到温暖,你能抱着我吗?“ 天华忽然又红了眼眶,点点头,轻翻过苏恒,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他,又一挺身便又进入了那温热的肠壁。 横冲直闯过后,穆天华很快就释放了。满意地睁开双眼,穆天华扶住苏恒的腰身,刚要将其挪到自己大腿上,忽然,只听到埋在枕头里一个颤抖的声音:“不要,天华,不要看我!” 穆天华紧紧搂住这微微颤抖的身躯:“病包,为什么?” “我怕我们再这样,又分不开了。答应我!” 苏恒有些颤抖的声音从枕头中传出。 “病包……”穆天华喃喃地唤着。 “答应我!”苏恒的声音虽埋在枕头里,一股不容抗拒的尊严感却是让穆天华震耳欲聋。 “病包……好。” 穆天华再次将自己送入昔日恋人的体内。 还是旧日的温度,那么,让这个温度永远保存在彼此间…… 穆天华感觉自己再次徜徉于大海和花开之间,海,是苦涩的、黑暗的,暗到看不清海水的颜色。墨绿的?深黑的?深蓝的?穆天华不知道。海水怒吼着,冰凉又火热,一浪又一浪撞击着他的心脏,一浪又一浪卷起千堆雪,岸边的枯石被海水才冲蚀着,磨去了一层又一层棱角。岸边掩映着的,却是繁花似锦,桃花大片盛开…… 终于,怒浪褪去。 穆天华将身子紧紧贴在苏恒的后背上,只听苏恒说:“抱紧我。” 穆天华将手臂笼得不露一丝缝隙。 “呜呜!” 忽然,猫兔子的声音传来,只见白白的小东西爬上床,滴溜滴溜的大眼睛闪烁着,一面欢喜地舔着穆天华的胳膊。 “天华,带它走。”苏恒说。 “病包?你不要它了么!”穆天华一愣,用唇轻轻吻着苏恒的后背。 这个小东西是天华家里养的一只小猫和小兔子的结合物,奇怪的是这种结合居然会诞下这样可爱的宝贝,天华十分喜欢,就带来了B城,两人一起养了它两年,直到现在,这个可爱的小东西也已由巴掌大长成两岁半多的肉团子了。 “我怕我见到它就想起你,带走吧。弟妹会喜欢它的。“苏恒依旧将脸深深地埋在枕头中央。 “好,病包我带它走。看到它,我就想起你了。”穆天华摸摸猫兔子的额头。 “穆天华,现在就走吧。永远不再见,我怕你呆久了,我会……滚出去!”苏恒说。 “病包?”穆天华有些吃惊苏恒的绝情。 “滚。”苏恒依旧没有转过脸来。 穆天华将被子轻轻帮过去的恋人盖好,开始慢慢穿衣服。 初秋了,然而穆天华体质强壮,只穿了一件红T恤,红运动裤,直到系鞋带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人。 “病包,你晚上吃饭了么?我想再给你做一次饭。“穆天华试探地问。 “滚。“苏恒说。 穆天华叹息一声:“病包,好好保重。“ 苏恒没有反应。 “病包,我不在你身边,以后不能盯着你了,那些带糖的东西,能不吃就不吃,不准熬夜了,记得按时打针……“ “出去的时候……把门关好。“苏恒说。 穆天华再叹息一声,逮着猫兔子,走到门口时,盯着网兜里的篮球望了一阵,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将脸一直埋在枕头里的苏恒终于松一口气,勉力支持到现在还没有晕过去,不容易呢。 苏恒刚想勾起唇角,口腔里一甜,大滩鲜血染在浅棕色格子的枕头上,吃力一翻身,脑子里混沌一片。 天华说什么来着,我有老婆了,我妈也因为咱俩的事气死了,我得和我老婆好好过日子了,所以我不能再霸占着你了。所以,你忘记我吧。 那么,就忘记吧——如果这次之后,还有机会看看蓝天,看看绿树,想想事情…… 天华,祝你幸福,不准忘记我。 第二十章 (上) 天华找到萧洋时,萧洋正板着一张脸闷在自己的宿舍里敲字。 萧洋一大清早匆匆赶到单位,牛飞便让他收拾那脚丫子味儿的办公室。打扫了一堆烟蒂、扔掉了一堆废纸之后,牛飞竟拿出一摞上个月的选题报告单让萧洋统统重新填写,理由是时间不对。 “主任啊,阿拉伯数字最好改了,您看,”萧洋一边说着,掏出碳素笔,轻轻一勾,果然将日期改成了牛飞想要的。 “你涂涂抹抹的干什么!怎么做事那么不认真!都拿回去重写!“牛飞说完,撩起腿走人。 “我写你妈!“ 剩下萧洋对着刚收拾完又满地烟灰的办公室骂一句,竟将那一堆计划书重新整理了一天,直到下班之后,不得不将一堆工作拿回家中。 萧洋开门的时候,咚咚的砸门声让他差点以为遭到了强盗。 “萧洋,你爱病包是么,以后好好照顾他。“ 萧洋刚一开门,就见穆天华冲进来,没头没脑却又十分认真地说。 “啪!" 萧洋微微一笑,冲着穆天华的嘴,不偏不倚就是狠狠一拳。 穆天华也不顾嘴疼,望着萧洋继续说:“我是认真的!以后我不能照顾他了,萧洋,全靠你了!“ 萧洋挥臂,再出一拳。 “你干嘛打人啊萧洋!“ 穆天华这下着急了,抹一把嘴角的血,“啪“的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萧洋的左腮上,萧洋脸上青了一大片。 萧洋飞起一脚,“没有啊,打的不是人啊。“ 这次,穆天华没有躲,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穆天华后退几步,鼻子上又狠狠挨了一拳。 穆天华捂着鼻子,认真地对萧洋说:“打够了么?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我这就讲给你听。“ 萧洋跳几步,穿上飞腿时掉落的拖鞋,面无表情地说:“放弃就是放弃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穆天华从桌上的纸盒里取出一片纸巾,拭去血迹,狠狠地说:“你以为我想放弃!我和他的感情多少年了!” 萧洋抱住双臂,继续面无表情地说:“讲,我倒要听听。” 穆天华一屁股坐在客厅的凳子上,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说:“我和病包都是S城人,是高中时候认识的,那天我十六岁,他十七岁,他高我一年级,我去他们学校就是冲着他的篮球去的,我找他打篮球,我们就认识了,那时候他已经不在球队了,我以为他有低血糖,找他打球的时候拿自己不多的零花钱总给他买一瓶可乐或者从自己家里带,后来打球训练紧张了,我没有时间找他,就趁一天晚上跑到他家,那天天黑,我在路上被车撞了,胳膊都破了,给他我花了自己两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两大袋子巧克力糖,他却不吃……“ “说重点。“ 萧洋努力掩饰着眼神中的妒忌,狠狠瞥了他一眼。 “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一年之后,病包考上了B城的XX大学,他经常回来找我,因为我那时候读高三,我也经常攒下午饭钱去B城看他,那时候,他的视力越来越模糊,后来,几乎都看不见了,他因为看不见,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那天正好是省里来人去我们高中选拨篮球队员,可是我不能不管病包啊,我想都没想就把这事瞒了他坐火车去了B城,我抱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白内障,我让他在B城动完手术之后,就带他回到S城,那时候我已经是高三下学期了。“ “怪不得他有时候带防辐射的眼镜呢。“萧洋有些涩涩地问:“你的意思,你为了苏恒,错过了省里篮球运动员的选拔?“ 穆天华点点头。 “那苏恒的腿伤有后遗症么?”萧洋紧张地问。 “怎么可能有!我当时照顾的他好好的!给他洗澡的时候,我从不让他的石膏碰半滴水!”穆天华瞪了萧洋一眼。 “说重点。” 萧洋从桌上摸过一个打火机,点上一支烟,红光一闪,烟云便袅袅散开。 穆天华继续说:“因为没有赶上省里来人选拨篮球队员,我没了打篮球的机会,本来想考上B城三流的大学,可是病包做完手术的前后一段时间都是看不见东西的,腿又不好,我一直在照顾他,所以学习的时间就少了,结果连三流的大学也没考上,那时候他也都要恢复了,我没脸见他,就一直躲着他,他却来找我,那天,我们头一次上床了,我把他弄出很多血,床单上红了一大片,他搂着我的头发笑着说没关系。” 穆天华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毕业之后就去了B城陪着他,我打工,给人装修啊,擦大厦的玻璃啊什么的。每天像个煤黑子似的的回来,病包从来都没嫌弃过我。他烧好热水笑着说天华,我们一起洗澡啊。然后他给我泡上脏兮兮的衣服。那时候,他美国的爸爸为了培养他的生存本事,大学之后就断了每年给他的大笔美金,可是,他要打针吃药啊,我挣得钱又不多,幸好他有奖学金,而且他很辛苦地帮师兄们写书什么的,他大二大三那年就做过几本很好卖的书呢!那时候,他就小有名气了,我们住在一起,虽然钱不多,可是我们总算也能够花的,每天晚上我打工回来,给他做饭吃,那时候我们像要好好过一辈子似的。我也以为我们能好好过一辈子了,我给我们俩个人买了戒指。我给他戴上戒指的时候对他说,病包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穆天华的了。“ 说道这里,穆天华咧着嘴笑了。 萧洋酸溜溜地双手抱着肩膀,倚在墙角问:“然后呢?还有,为什么我一直没看见他带戒指?“ 第二十一章 穆天华咬着略带些血丝的嘴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病包是个天才,做了那么好的书,大四毕业之前已经找到了出版社的工作,挣得也还不少,萧洋你知道的,出版社的工作不好找,大都要凭关系的……“ 萧洋脸一红——他的这份工作是拜身为地方官的老爸打通关系所赐。 “然后呢?“萧洋抠着头指头,问。 “那时候我爸爸肝癌晚期住院了,病包头几个月的工资除了我们的基本生活费都拿来给我爸治病了,可是,就是再多也不够,我们家条件不好,病包为了我,结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找一个肥猪一样的老总,那个老总把他捧红了,他的书一下子成了那年的最畅销的书。那一年书重印的版税他挣了很多很多,可那些钱他一分也没要,全都拿来给我爸治病了,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和那个老总的事,可是我不傻,可是,事情都发生了,我再说他有什么用啊!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哪舍得说他!“ 萧洋给自己倒杯水,一口气喝下:“你为他放弃了打篮球的机会,他为了你宁可……你们都为对方付出太多了,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现在要分开!“ 穆天华夺过杯子,从凉水瓶里再倒一杯,咕咚咕咚喝下,然后,眼圈红红的叹息一声:“萧洋你知道么?我爸爸最后还是病死了,这之后,我妈终于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结果又是哭又是喊,说什么都让我们分开,我不同意,逃回到B城,她就找到B城,她拿着剪子挂在脖子上,非逼我回家,病包笑着对我妈说,’对不起,给伯母填麻烦了,天华和我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他这就回去!’” “那你就这样回去了!你他妈的真听话!”萧洋骂了一句,继而,叹一声气,从桌上的烟盒里再掏出一只,燃上。 烟雾袅袅升起时,像一团蘑菇云飘升,飘升,怎么也化不开。 “我回去了,把我妈安顿好,”穆天华一双剑眉紧锁:“几天后我又逃了回来,结果我妈再次找上门来,我这次说什么也不走了,病包也下了决心,我和病包一起跪在我妈面前,让她成全,她气呼呼地离开,路上走的时候,一辆汽车开过来,我妈差点就没命了,结果被一个女孩子救了,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现在的,老婆。” “你结婚了!”萧洋大叫一声。 “我老婆救我妈的时候,把我妈推开,自己被车撞了,没伤着人,撞击之后结果眼睛就瞎了。”穆天华瘪瘪嘴,嘴角有些抽搐。 “所以,你为了报恩,就和她在一起了?”萧洋无奈地哼一声,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爱情不是报恩……“ “你以为我想!“穆天华打断道:“我老婆瞎了之后,她妈就跑到我家里,和我妈,一起逼我……他们来到我和病包的家里,逼我和我老婆结婚……我对他们说,我和病包已经结过婚了啊,还给他们看我买的一对的结婚戒指,带在我们两人的手上,可是……病包哪是这样不通情达理的人啊,他笑着对我说,祝你新婚幸福,然后把戒指从那么好看的手指头上摘了下来,把我赶走了,我们两人住了四年的家钥匙都被他换了……你知道么,病包摘戒指的时候,他脸上笑着,手却一直在抖!我到现在都没碰过我老婆一根指头!“穆天华眼圈开始发红,两汪眼泪开始在他的眼眶里转来转去。 “既然你结婚了,干嘛还总来找他!你不知道他身体不好么!你他妈的缺心眼么!”萧洋再叹息一声,骂道。 “你才缺心眼!病包把我赶走之后,开始常常去酒吧,再也不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病包的表弟龚荣治打电话给我,把这事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心都疼碎了!我打电话给他【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我来找他,我想让他好好活下去啊!” 穆天华开始扯自己有些蓬乱的头发。 “想哭就哭吧,同是天涯沦落人。呵呵呵。“萧洋苦笑。 “谁和你同!“穆天华气得大叫:”现在我和我老婆已经结婚了,我妈也因为病包这次病成那样我照顾了他一个月留在B城这事气死了,我只能好好和我老婆过日子了,你他妈的还有机会和病包在一起!“ 萧洋抡起拳头,对准天华的眼睛又是一拳:“机会!在他眼里,我连你的替身都算不上!“ 穆天华也回了一拳:“你骗谁!昨天你们刚他妈的睡过!“ 萧洋一听,有些疑惑:“你胡说什么!我昨天跟客户一起出去吃饭了!“ “你敢说没有!床单上是怎么回事!他身上红的那是什么回事!别以为你弄得痕迹浅我看不出来!“穆天华掐着腰说。 萧洋仔细一回想,登时气得浑身发抖,冲着穆天华又是一拳:“王、八、蛋!“ 穆天华又回一拳:“你说谁!“ “王八蛋,我没说你!“萧洋再还一拳。 “王八蛋!你还说没说我!“ 两个人鸡生蛋、蛋生鸡地边骂边打起来。打到最后,两个人累得都倒在地上,粗喘着。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萧洋睡过去之后,就梦见了苏恒。 萧洋梦见,脸色煞白的苏恒一身病号装,眉头紧锁,迎着大风大浪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向海的深处走着,沙滩上的脚印那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痕迹了。蓝色的海水没过了他的脚踝,没过了他的小腿和膝盖,没过他的腰。 “苏恒!” 在梦里,萧洋在岸边大叫,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腿,喊不出声音。腿像被千金大石压住了似的。 苏恒没有回头,闭上双目,孤独前行,海水没过那美好的脖颈,最后,整个人都淹没在一望无边的汪洋大海。 梦里,萧洋在岸边竭斯底里地喊着,海浪咆哮着。海鸥凄厉在鸣。 “苏恒!“ 萧洋终于喊出来时,已天亮了,睁开眼,八点零一分。 赶紧洗脸、刷牙,萧洋只觉得心慌得浑身发冷。 吐一口牙膏沫,打个电话给苏恒,手机没关,无人接听,家中的座机也无人接听。 这么早,他能去哪里! 一脚踹起地上的穆天华,萧洋说:“快去苏恒家看看!我觉得他出事了!” 两人赶到苏恒家里时,门虚掩着,却已人去楼空。 “病包去哪里了!”穆天华着急地拨着苏恒的手机,卧室里传出一阵铃声。 “手机他没带!”穆天华急忙握着苏恒的手机,对萧洋说。 第二十一章 (上) 苏恒的头很晕,晕得像是坐在飞机上,机身遇险情而不停地旋转,又像是跌落进万丈深渊,整个身体不停地下沉,脑子也急速下坠了。 苏恒闭上眼睛,再睁开,用眼睛,用身体,剧烈感受着天华一次次进入,直到昏昏睡去。 “病包,你说的没错。我有老婆了,我们得过我们的日子了,所以我不能再霸占着你了。所以,忘记我吧。“ 睡梦中,穆天华的声音一次次敲打着自己的鼓膜。像是一面永不停歇的鼓,敲得自己几乎要窒息过去,仿佛脑已裂、五官具已碎,心痛感,像是心被割去,剐了千万次…… 苏恒再次醒来时,感觉到一双粗糙的大手正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天……” 惊喜地睁开眼睛,苏恒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黝黑的色泽慢慢清晰,不是想着念着的穆天华,却是那个康牧。 “苏恒……对不起。“康牧说。 苏恒刚要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待到电话打入康牧的手机时,康牧已在手术室外等了足足六个小时。 先是走来走去,再是无力地蹲在一旁抓着自己钢丝式粗黑的头发,康牧突然有一股想一头撞死在刺眼的白墙上的冲动。 接到萧洋的电话时,康牧已在手术室外等了七个小时。 “你他妈的快点来!”康牧在电话里咆哮。 半小时之后,萧洋和穆天华喘着粗气赶到手术室门外时,抢救却依旧没有结束。 “王八蛋!” 穆天华见了康牧,抡起胳膊就是狠狠一记。 康牧没有躲,望着苏恒床头照片上麦色皮肤的男人,咳嗽一声,用手掌接住,于是手心多了一颗湿漉漉着血液的牙齿。 “穆天华,你干什么!” 萧洋一把架住天华石头一样肌肉的胳膊,见康牧一脸愧疚的沉默,狠狠瞪了他一眼,强压着心头的火气,说:“帐后面再算,先别打搅他们救人!” “啪!” 萧洋刚一坐下,便又听到一声闷响。 抬眼一看,却见康牧对准穆天华的小腹,狠狠兑了一拳。 穆天华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接了一招,一声闷哼,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你他妈的怎么舍得!”康牧黑着一张脸,指着穆天华说:“你是禽兽么!” 萧洋一听,立刻明白了几分,气得指着两人:“你!你!好吧,你俩打死算了!都他妈的滚出去打!” 再看那两个皆比自己健硕许多的肌肉男皆是一声不吭地并排坐在急救室的长椅上,萧洋捏捏拳头,叼住出一只烟……猛力按几下,打火机似乎油耗尽了,只冒出零星火花,气得萧洋往垃圾桶一扔,扔偏了,砸在地上。 掏出手机,开始查找,找到苏恒的表弟龚荣治的手机号,拨通了,萧洋直接地问:“荣治你对我说实话,你表哥的病到底到了什么阶段?“ 电话那头,正在给病人开方子的龚荣治放下笔,嗡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哥他是不是又出事了?让他别那么早出院他偏不听!我这就过来!还是在我们医院么?“ 萧洋面无表情:“是的,荣治你告诉我,你哥的病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下) 电话那头,白大褂的龚荣治一愣。 “算了,他本来不想让你们知道的,我觉得这对他自己对别人都不公平,他……“ 龚荣治欲言又止,终于,开始沉沉道出,在电话这头说的,一字字如刀尖似的,每一字无不切削着萧洋的心脏,萧洋听着听着,手一松,电话落地,后盖震开,电池跌落出来了。 龚荣治急匆匆赶到时,急救还没有结束。 龚荣治苦笑。 多少次骂他,嘱咐他:“哥你能不能注意一下饮食?”“哥你能不能珍惜下自己的身体?”“哥你能不能不熬夜?“ 该死的表哥总是笑着不语。有一次,苏恒笑着说:“荣治,你哥都已如此,再注意还能长命百岁么?一个人活着如果连最基本的快乐都被剥夺了,那他还活着做什么?亲人?我不过是父母一时冲动的产物,老爸远在美国,老妈不知去向,我从出生到现在见过他们几次?外婆早就去世了。爱情?真正的爱情,有过一次就足够了,那一次,足以让我下辈子都在疼。名?利?我发现几千年前老子所说的’物壮则老’真的很经典。我苏恒二十多岁,名,利都一应俱全,所以,老天都妒忌我了。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像流水般自然地生活,上善若水啊!” 再一次站在苏恒的急救室外,龚荣治突然发现,原来一个人功成名就之后,竟是那般可怕。 那么,自己呢? 龚荣治展开自己的掌心:寿命线很长,很深,根本没有半点苏恒苍白的手掌那般纹理虚弱,苏恒的寿命线很细,很细。 那一刻,龚荣治突然开始想一个问题:自己功成名就那刻,又回怎样? 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医院里最帅的主治医师。X医学院的年轻讲师。等自己评上副教授时候是如何?评上教授时又如何?那时候,自己怕已是白发上头了吧?青春,花样年华,莫非都换来了那些?最后,用一个盒子换名、利么? 龚荣治就这样站在窗口,静静沉思着,忽然,听到呜呜的哭声。 转身一看,果然是穆天华。 “我不是故意的!病包!病包你别死啊!“穆天华蹲在地上,开始抓自己的乱发。 龚荣治叹息一声。 正在这时候,康牧忽地站起来:“灯灭了!” 第二十二章 (上) 几个人急忙围过去,片刻之后,一帮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推着一张满是管子的床出来。 “病包!“ 穆天华紧张地大叫着,脸色煞白的苏恒并没有睁开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几个护士推着的 床上,双目紧闭,呼吸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康牧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擦一把额头的汗:“谁是病人家属?” 穆天华急忙跳回来,和龚荣治齐说:“我是。” 医生各望了两人一眼,十分严肃地说:“病人好像最近饮食相当不注意,加上送来的时候低血糖很严重,能不能脱离危险,就看这三天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另外,如果他能活下来,病人暂时不能再有性行为,也不要让病人再受刺激了。“ …… “好好!“ 穆天华答应着,龚荣治狠狠瞪了他一眼。 康牧默默跟在后头,不语。 监视病房外,龚荣治刚要开门,穆天华跟在后面,龚荣治抬手一挡,一双大眼睛散发出寒光:“现在我懒得揍你,别在这里碍事了!“ 穆天华一愣:“可是!病包什现在需要我!“ 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不悦而鸣,穆天华一看来电显示,急忙接起来:”喂,阿晴,有事么?“ “天华……”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哭声。 “说话啊阿晴!“ 穆天华有些着急,他想说,病包这边还有事,他想说对不起,我暂时回不去,却被阿晴嘤嘤的哭声催的心肝一痛,竟开不了这口。 “天华,“ 电话那头,阿晴哭得说不出话来,急得穆天华抓着话机直跺脚:“阿晴,到底怎么了!快说话啊!“ “天华!店里被盗了!现在……“忽然,电话那头一阵忙音。 “阿晴!阿晴你说话啊!“穆天华大叫。 “闭嘴!“萧洋将他一把揪离监视室的门口。 “家里出事了么?那还不赶紧回去!“萧洋冷着一张脸说。 “可是!“穆天华狠狠地掐着手机的外壳:“有什么比病包的命还重要!” “有你在他才会真的没命,你走吧!你忘了,你家只有你一个男人了!把你失明的妻子放在家里出事了,你怎么忍心!”萧洋斥责道。 穆天华望着萧洋,语塞了。 “可是”, “那我……”穆天华的眼神开始由钢铁般坚硬,变得炼溶了的钢铁般,开始虚软。 “走吧!快点滚。”龚荣治扭头。 穆天华没有动。 “走吧,如果你不想他死。”萧洋冷冷地说。 龚荣治将监视的室门关上,穆天华盯着那堵将他和爱了那么多年的人隔开的墙,终于,转身,拍拍萧洋的肩膀:“照顾好病包!” 萧洋面无表情:“废话。” 穆天华掉头之后,深深地望了那病房的门一眼,有些奶油白漆成的房门。 病包,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许多年前,穆天华如是说。 那时候,年纪太小。 穆天华万万没有料到,本是想来个了断,为苏恒的身体,也为自己的安心,到头来,自己什么都辜负了。 穆天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被鬼止住了身体似的,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他,竟然低声吟出一句诗:“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奶油白色的房门,像是他为苏恒炖的香菇白菜汤里嫩滑的豆腐的色泽,又像是自己家店里刚漆过的店门的颜色,白得那么让人无奈,穆天华回望一眼,像是望尽了一辈子的思念似的,固执地望着,像是望见了自己的病包年少时满脸的阳光,像是望见了自己抱着他去医院时的场景,像是望见了病包和他的第一次欢爱时满面的潮红,又像是望见了病包脱下好看的中指上的戒指时满眼的亮晶…… “病包,我走了。” “我走了,病包。” 许久之后,穆天华转身,撒腿便跑,不一会儿,医院走廊里便消失了那高大的身躯健硕的踪影。 (下) (下) 萧洋轻悄地推开那奶油色的门,病房里,心脏仪器虚弱的滴滴鸣声听得他一阵揪心。 慢慢地,连脚步声都不留地走近那个深深将躯体掩躲在苍白被子里的人,呼吸罩让人看上去那么飘渺、遥远,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随着那雾般的气体烟云消散一般。 萧洋轻轻揉着那柔软的黑发,龚荣治刚要阻止,却被这人那一抬眼时溢了整个眸子幽深震住了,慢慢撤下自己前去阻止的手,怔怔地望着这个呆子。 萧洋的手指就这样轻轻插在苏恒的黑发里,一双俊美英锐的眸子转移回苏恒煞白的面容上时,那股锐气全无,取而代之的,竟漾满了春水似的暖。 这个动作一致持续了半个小时,龚荣治动动嘴,没有发话,从窗台处走过来,把凳子望萧洋身边推了推。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小护士敲敲监护室的玻璃墙壁,龚荣治按下通话按钮,护士的声音传过来:“龚医生,院长紧急通知你进行手术。” 龚荣治眉头一皱,悄声说:“请院长另找别人吧,我哥哥……” 护士有些为难地说:“龚医生啊,院长说是省里的领导,所以指名要你去做,实在推不了……” 龚荣治回头望一眼昏迷中的苏恒:“不行。” 大眼睛的小护士眼巴巴地望着他:“龚医生……“ 萧洋拍拍龚荣治的肩膀:“快去吧,这里有我。“ 龚荣治大眼睛一瞪:“有你更不放心!” 萧洋慢慢的说:“我不会伤害他,今后也绝对不会有人伤害他,请把他交给我。” 龚荣治望着这人眼神,祥和,却又坚定,闪烁着一种耀人的光芒,突然就耀得龚荣治眼眶有些发烫,龚荣治伸出手拍拍萧洋的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暖热的手:“麻烦你了。” 龚荣治退出监视室的时候,走廊上的黑着一张脸的人还在。望着龚荣治和小护士离去的身影,他慢慢起身,自嘲地哼一声,隔着玻璃室看一眼监护室内的那两人,点一支烟,默默离去。 苏恒身边,就只剩下萧洋一人。 双手温暖着几乎没有一丝温度的手,萧洋整整握了三天三夜。 静静地端详着那人的紧闭的双目,萧洋整整看了三天三夜。 他怎么闭着眼睛那么好看呢。 “一,二,三,四,五,六……”他的睫毛真多,真长。 可是,整整三天,那睫毛长长的双眼一直没有睁开过呢? 每天,萧洋都会笑问医生,医生他怎么还没醒呢? 医生检查了一圈之后,面无表情,十分职业地说,病人似乎受了严重的刺激,好像自己不想醒来。 第一天,萧洋一面帮苏恒按摩着细瘦的胳膊,一面柔声说:”苏恒你快醒吧,再不醒我不还你钱了。 第二天,萧洋紧紧攥着苏恒冰凉的手指,趴在床头,睡着了。醒来之后,萧洋用英文唱了一首歌: 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 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touchyou. Itseemsasthoughyoureyeshadflownaway anditseemsthatakisshadsealedyourmouth. Asallthingsarefilledwithmysoul youemergefromthethings,filledmysoul. Youarelikemysoul,abutterflyofdream, andyouarelikethewordMelancholy. Ilikeforyoutobestill,andyouseemfaraway. Itsoundsasthoughyouwerelamenting,abutterflycooinglikeadove. 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rouchyou: Letmecometobestillinyoursilence. Andletmetalktoyouwithyoursilence thatisbrightasalamp,simpleasaring. Youarelikethenight,withit'sstillnessandconstellations. Yoursilenceisthatofastar,asremoreandcandid. I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 distantanffullofsorrowasthoughyouhaddied. Onewordthen,onesmile,isenough. AndIamhappy,happythatit'snottrue. 第三天,一个晚上,萧洋一整夜都没合眼,听着心电滴滴的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萧洋的心一点点被掏空了。 第四天,第四天早上,医生昨晚一系列检查之后,十分平静地摘下口罩和听诊器,十分平静地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萧洋平静地望着医生的眼睛,笑说:“是么?” 护士们开始撤各种仪器。 第二十四章 护士们开始撤各种仪器。 萧洋一把推开门口的护士,伴着玻璃器皿落地的破碎声。 萧洋飞奔出医院,发动起自己心爱的小帕,咬着指头一路飞奔,一串又一串水晶珠子顺着指头流下来,滑落进嘴里,又咸又湿,又湿又咸。 一个小时之后,萧洋抱着一堆东西,出现在苏恒的监护室门口。 “喂,” 萧洋盯着床上那个失去求生欲的人,慢慢坐在面如白纸的那人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上去的时候,椅子冰凉的温度冰得他的腿轻轻一抖。 “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萧洋轻轻用两根指头触摸着苏恒和皮肤近乎一种色泽的唇,笑说:“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走了,说实话我还真的有点不舍得。我高一的时候,你在球场上晕倒那时候,我大概就真正爱上你了,到现在,你算算多少年了?” 萧洋捉住苏恒削长的白手指,一根一根按下去:“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二十二岁,二十三岁,二十四岁,二十五岁,你看,我等了你十年,那,” 萧洋将自己抱来的那一袋东西一股脑倒在苏恒雪白的被子上,“你看,这是你高二我高一那年,你路上走不小心遗失的手机链,很丑的一只猴子,居然还是红毛的,可我在你身后捡到了,没有还给你,一直保留到现在。” 萧洋从那堆东西中找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篮球衫,扬开,送到苏恒的面前:“这是你高二那年打完最后一场球赛的时候穿的球服,你晕倒在球场上,被送到医院,急救时候球服当场被医生剪碎,差点扔掉呢,我对护士说,这东西料子那么好,可以当抹布啊,于是被我抢过来了,可是我没有当抹布,它一直被整整齐齐保存到现在。” 萧洋盯着那张睡得彷佛灵魂已游移出躯体的容颜,苏恒依旧无动于衷。 “这个,这是你十七岁的生日礼物,这是你十八岁的,这是十九岁,二十岁……” 萧洋轻轻在苏恒耳边敲着包装盒:“每一年,我都会准备一样你的生日礼物,可惜,一直没有勇气送给你,直到我去英国之后,每年二月二十四日时候,也会给你准备一份,这是独眼乐哈哈小猪,这是earlgrey,我想你喝水果茶总没有问题的吧,这是从苏格兰买的羊毛围巾,这是爱尔兰的CladdaghRing,就是克拉达戒指,你看这戒指是心型的,你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因为你不是女人,我差点没有带水晶回来,Waterford水晶很贵的呢,这个红酒瓶的水晶我还是带回来当你二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了,因为它像你一样耀眼……” 萧洋稳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说:“你二十六岁时候的生日礼物是英文原版的莎翁诗集,因为我实在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了,又怕你笑话我没品味,为了你,我可是在英国足足待了七年,因为我想能配得上你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不介意,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呢。“萧洋一边说着,望着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反应的人倒影沉沉的睫毛,鼻子一红,哽咽起来。 “如果你醒着一定会大笑我是一个傻瓜,抱着这样的美梦不放手,可是,我喜欢看你笑,我宁愿你笑我,永远的笑下去,你听到了吗?“ 萧洋越说越激动,声音又提高了些。 “其实,” 萧洋稳住情绪:“我现在挺后悔的,你给过我机会啊,我想我肯定不会弄伤你,可是,你的病刚好了些,我哪舍得再做伤害你的事。我也看到你好几次了,那种心情你明白么?没有人比我更想要你你明白么!而且,你那次是摆明要和我划清界限,因为你不想连累我是吗?你真是大笨蛋,错了,不管你什么样子,只要你活着我就喜欢。” 躺得纹丝不动的苏恒依旧如归去了似的。 萧洋抬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天堂的颜色。 眨眼,萧洋咬咬嘴唇,终于,探下身,闭上双目,对准那微凉的唇含上去,软软的,凉凉的,像是从冰箱里刚取出的果冻,滑爽着,沁着一股透心凉。 初次见面时什么时候了?好像是自己高一的时候,那天中午,他刚在食堂打了饭,四处张望着,准备端到一处角落,只听一声高嗓门的:“病包你等着!我很快就打来了!” 再听“邦当”一声,手里的菜碟、饭碟连同餐盘一同洒落在地上。 “对不起啊!”一个大嗓门的高个子摆摆手,头都没回,便往点菜的柜台冲。 “喂,你有没有礼貌啊!就那么走了!”萧洋一把拽住那个大块头,双眼一瞪。 “干什么!我都道歉了!别耽误我打饭!病包他饿了!”大块头的大嗓门使劲一挣,摔开萧洋的胳膊。 十五岁的萧洋微微一笑,一拳挥过去,却被一只好看的手抓住了:“对不起!这位同学。刚才是我们不对,我们赔你一份好不好?“ 一声滑糯如春风的嗓音滑入少年萧洋的耳朵,抬起头来,迎上一个清朗蓝天似的笑容。 好清朗的笑。 半透明的肤色,和着那希腊雕像般的精致五官,构成一幅西方的油画,生动着,几乎要让观者燃烧起来,温柔的嘴角却又像中国的古代水墨画,又像是一壶悠悠着香韵的茶,十五岁的萧洋想起一句诗,从来佳茗似佳人。 “不,不用了。“十五岁的萧洋红着脸,结巴着说。 …… 监视室的外面阳光静好,一如多年前。 二十五岁的萧洋细细回忆着,吸吮着那张凉唇,一如吮吸着细细的少年时光。时光里有一个比什么都美好的人,清朗地笑着,像是古代的谦谦君子,还是诗书画并茂的佳公子;时光里的那人奔跑着,虽然晕过去了,可是,他的努力下,学校的篮球在那一年获了市里第二名,打到了省里。时光里的那人,同另一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时,自己偷偷骂了那人一千次。穆天华何德何能,今生,竟然有这样美好的人屈尊青睐! 苏恒依旧是寂静的,寂静的,仿佛消失了一样。 萧洋笑了:“记得我这一天一直唱给你听的那首歌么,那是智利诗人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怎么你没读过英文原诗么,OK,我用中文再唱一遍: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你如同忧郁这个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向在悲叹,一只如歌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企及你: 让我在你的沈默中安静无声. 并且让我藉你的沈默与你说话, 你的沈默明亮如灯,简单如指环, 你就像黑夜,拥有寂寞与群星. 你的沈默就是星星的沈默,遥远而明亮.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彷佛你消失了一样, 遥远而且哀伤,彷佛你已经死了. 彼时,一个字,一个微笑,已经足够. 而我会觉得幸福,因那不是真的而觉得幸福. 二十五岁的萧洋轻声唱完,抬头,望着那已渐冰冷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苏恒,你给我记住,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突然,萧洋就觉得抓住苏恒手指的手微微一动。 第二十五章(全) 第二十五章 (上) 二十五岁的萧洋细细回忆着,吸吮着那张凉唇,突然就感觉手上一动。 起身,只见躺着的苏恒右手食指正在微动。 幻觉么? 萧洋晃晃脑袋,使劲眨眨眼。 苏恒白萝卜似的的手指依旧在动。 苏恒煞白的唇也开始微张。 萧洋竟忘记了呼叫按钮,冲出去大喊一声:“医生!病人醒了!“ 冲出去的那刻,萧洋泪流满面。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 半小时后,已转移到重症病房的苏恒微微睁开眼。 萧洋惊喜地握住他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你醒了!“ 苏恒虚弱地眨一下眼,眼角含笑。睫毛形成的阴影扑朔着。 萧洋忽然收起笑容:“那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苏恒吃力地动动呼吸罩下的嘴角,再眨一下双眼。 萧洋自嘲地笑笑:“对不起,可是——很可笑吧?你想笑就笑吧。“ 这是萧洋今生看到最让他感动的场景之一。 萧洋看到,苏恒运用能够使上的最大力量,摇摇头,一滴泪滑过眼角,润湿了他的缓缓渗入发际。 萧洋看到,苏恒正用一双盈盈的眸子望着自己。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期许?默许?感动?萧洋不知道,他只知道,苏恒一双眸子里有他萧洋的影子。 那一刹那,萧洋忽然就感觉两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默契。 “我,我可以抱你吗?“萧洋忽然挠头,受宠若惊地问。 苏恒眼角仍然是笑的,苏恒吃力地点头,萧洋伸出双臂,紧紧与床上的那人拥在一起。 “咳咳咳!“ 忽然,一声咳嗽声传入两人的耳朵,萧洋起身,只见龚荣治一脸倦意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刚做完手术,我听说我哥情况很危险,过来一看,比想象得还危险。“ 萧洋将手指插入苏恒柔软的发丝,嬉笑着说:“放心,我已经视奸他无数次了,他比什么都安全。” 龚荣治目瞪口呆,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只见自己的表哥已经含笑着眼角,酣睡过去。 苏恒睡着了,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高二时候的场景。 “病包,手。” 傻小子一本正经地说。 苏恒摊开手,傻小子在他手心里一个红色的猴子的钥匙链,说:“这个给你。” 苏恒用食指和拇指捏起来扬起嘴角笑到:“好丑啊。” 傻小子有些激动地大声说:“丑吗?” 苏恒笑说“丑。” 傻小子声音高出几倍,跺着脚跳着说:“哪里丑,我特意挑的!” 苏恒笑着拍拍傻小子的肩膀:“天华啊,这真是你的品位,而且,“苏恒将钥匙链举到傻小子的眼前:”很像你。” 傻小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十分严肃地一把抓住苏恒的肩膀说:“病包,我送你。” 苏恒淡笑:“送我干嘛。” 傻小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送你。” 苏恒垂下眼帘,端详着那只丑猴子。 傻小子急得脸通红,挠挠头说:“病包……我……那个……你到底要不要啊!” 苏恒没回答他,站起身来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到呆在那里的傻小子,扑吃一下笑出声来,说:“再不走耽误比赛了,还有你这只猴子就挂在我手机上吧。” 醒来时,似乎已是早上,苏恒慢慢睁开眼睛,加护床上空了,床下却似乎有什么动静。 苏恒憋见了自己床头的一截黑发。 (下) 他在就好。 苏恒眼皮一沉,又进入了甜乡。 这次,依旧是梦见了傻小子。 苏恒梦见,自己掏出光光的手机,无奈地笑说:“天华,你丢了。“ 傻小子把篮球随手一扔,气呼呼地大吵着:“怎么丢的!我去找!“ 苏恒一把拦住天华的胳膊,劝阻者:“天这么黑,怎么能找到。“ 傻小子一一双眼都是愤怒的:“病包,不行!我怕捡到他的人把你抢走!“ 苏恒笑着拍拍傻小子满是汗水的脸:“怎么可能。“ 傻小子气急败坏地跳着:“不行!如果有人爱上你怎么办!“ 苏恒拍拍傻小子的头发:“爱我的人很多啊,如果他比你更爱我,我就去爱他。“ 傻小子涨红着脸吼道:“不行!病包!你记住,没有人比我还爱你,绝对不可能!” 苏恒梦醒时,午后温暖的日光透过浅色的窗帘照在白得被子上。 轻轻呼吸着无比新鲜的氧气,脸上的沉重消失了,呼吸罩已换成了鼻氧管,很好。 许多年前,穆天华说,“病包!你记住,没有人比我还爱你。” 今天,萧洋说,“苏恒,你给我记住,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那么,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一侧脸,只见加护床上的小朋友正轻轻按着笔记本电脑的按键,似乎在专注地写这什么。 很干净的一张侧脸。 苏恒想,梦中的麦色皮肤没有那么白。 “你醒了!” 萧洋急忙放下电脑本,奔过来。 皮肤倒是白,只是—— “小萧洋,我只是睡了一觉,你怎么好像老了许多?“苏恒有些乏,轻喘着歇了几秒:”连黑眼圈都有了。“ 萧洋没有接这个话题,一面取暖壶,一面说:“喝水么?“ 苏恒说:“试试吧。“ 萧洋斟满大半杯热水,兑了少许凉开水,端过杯子来,问:“什么?“ 苏恒微微一扭头:“我们……试试吧。“ 萧洋斟满大半杯热水,兑了少许凉开水,端过杯子来,问:“什么?“ 苏恒微微一扭头:“我们……试试吧。“ “什么!“ 萧洋只觉得手指有些发抖:”试……什么!“ 苏恒扬起唇角:“我是病人,话说多会缺氧的,我想试着,在一起。“ 萧洋一双秀气的眼睁得圆圆的。 大约一分钟之后,萧洋小心地将苏恒扶起,一杯水递到其唇边。 苏恒说:“我自己来。” 萧洋便扶了苏恒躺下:“好的,你自己来。”说着,自己含一口水,凑到苏恒的唇边。 苏恒一愣,却闭上双目,微微一张口,温热的水便已送入口中。 萧洋起身,有些怀疑地问:“苏恒,你真的决定了么?” 苏恒抬眼,望着那半信半疑的小朋友,笑说:“叫我恒。” 萧洋这下眉飞色舞起来:“太好了!我!我怎么像在做梦啊!” 萧洋跳起一支英伦舞。 扭动着年轻的身躯,萧洋突然就感觉,仿佛多年前的一个华丽的梦在遗失了很久之后,终于兜了一个大圈,再次梦回。 医院的药水味此刻在萧洋闻起来,都是清新的。 ”likeforyoutobestill,itisasthoughyouwereabsent, andyouhearmefromfaraway,andmyvoicedoesnottouchyou. Itseemsasthoughyoureyeshadflownaway anditseemsthatakisshadsealedyourmouth……“ 萧洋边跳边唱。 苏恒望着这年龄活力的身影,动动自己乏力到无法动弹的身躯,忍不住伤感而幸福地向窗外望去,却不经意间瞥见床一侧粘挂着的半包茶色液体的袋子。 望着茶色液体里的微微丝絮,苏恒皱眉。 萧洋跳过来:“喂,亲爱的,你怎么了?”说着,兴奋地吻了苏恒的眼睛。 苏恒黯然:“上次住院时候,我还对天华说,我以为只有老爷爷才用这种东西呢。” 萧洋轻轻拍拍苏恒的脸:“傻瓜,会好的。” 苏恒动动自己被子里的手,“不用它。” 萧洋急忙制止:“你别动。” 却见苏恒神色一变。 苏恒努力抑制着自己的焦急,说:“萧洋你捏捏我的腿,为什么我碰到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洋急忙将手伸进被子里,不轻不重地捏了苏恒的小腿:“疼么?” 苏恒摇摇头:“再加点力气!” 萧洋只得又加了些力度。 苏恒这下急了:“还是没有!” 萧洋急忙将手前移至苏恒的大腿:“这里呢!” 苏恒一双眸子登时失了神:“也没有。” 萧洋急忙按了急救铃。 第二十六章 检查过之后,医生说了一大堆术语,萧洋听不懂,苏恒也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听不懂!”萧洋问。 “还能好么!”苏恒问。 医生眼镜片之后的目光平静而职业性:“意思就是,这是糖尿病引起的瘫痪,如果将血糖降下来,在生活上多注意调理,还是可能恢复的。” 瘫痪。 像是约好了似的,萧洋和苏恒同时沉默了。 医院本就是静地,此刻,更是出奇的静,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医生望着两人,镜片之后的眼睛职业性的等待。 “啊,爸爸!爸爸你醒醒啊!”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用说,也是又有病人已驾鹤西游。 “我地老伴儿啊——” 一阵阵哭声,像是最后的悲歌。 三个人默默地等待着这股嘈杂之音的消失,直到这重重的哀号从震天响,直到烟消云散,屋内的气氛反而更加沉重了。 悲歌结束之后,医生开始交代重重注意事项。 听着医生的种种设定,苏恒想笑,动动嘴角,这次终于没有笑出来:“医生,也就是说,也有可能再也不能恢复了吧。” 医生瞪了躺着的苏恒淡色的唇一眼:“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你必须注意自己生活上的各种细节了。” “谢谢医生。”苏恒面无表情,一双眸子不知道往着何处,仿佛已渺远到千里之外似的。 “谢谢医生。”萧洋将医生送至门口,转身回来,握着苏恒的手,望着那张失了神了眼睛说:“别怕,会好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苏恒依旧是双目渺远:“萧洋。“ “什么事?“萧洋紧张地问。 “今天是周几?“苏恒问。 “周三呀,你有什么事么我帮你办。“萧洋笑着,将苏恒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默默传递着自己的热度。 “你不是周一周三都要去写字楼坐班么?”苏恒勉强转移回视线,望着萧洋。 “请假了。”萧洋轻描淡写地说。 “你还有新人的觉悟么?虽然社里不会辞掉你,可是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么?”苏恒严肃地说。 说完这些话,苏恒已有些喘息,萧洋急忙将其鼻氧管的位置端正了些。 “有荣治在,你上班去吧。否则,我会内疚一辈子的。”苏恒望着萧洋的眼,一派期待。 萧洋固执地说:“不要,你现在身体那么差。” 苏恒一声叹息:“小朋友,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放心?“ 萧洋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眼神一闪。 苏恒轻轻从被子里吃力地伸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小朋友,吻我。“ 萧洋一愣,却探下身去,轻轻含住苏恒的唇,刚去探取那滑软的舌,便听到有人敲门。 未等反应过来,来人已自顾自地开门,来人眼睛大大的,像漫画里人似的,因遇上这场面,睁得跟大了。 “下次我肯定多敲一会儿门。“大眼睛的龚荣治说。 “荣治,我有话和你说。” 萧洋急忙起身,苏恒望着自己的表弟,神情有些严肃。 “萧洋,你快去上班吧,我有话想和荣治说。”苏恒的声音有些重,让萧洋无法拒绝。 萧洋停顿了几秒钟,拍拍龚荣治的肩膀:“交给你了。“ 然后轻轻在苏恒的颊上印了一吻,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望苏恒:“等我,晚上下班之后就回来了。” 苏恒虚弱地一笑,望着龚荣治:“怎么这时候来了?” 龚志荣低头望着苏恒苍白的被子盖着的腿,说:“我听医生说了。” 苏恒苦笑::“想不到,只用半年,就可以讲一个人的健康完全毁掉。“ 龚荣治握住苏恒冰冷的手:“哥,你那么年轻,等血糖控制下来,腿还是会慢慢恢复的!“ 苏恒半晌不语,望着窗帘外的温暖阳光热热的颜色,仿佛觉得,这一切,自己已是旁观者。 “会么?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苏恒淡淡地说。 “你知道你就不会弄成这样子了,你让我们这些亲人多担心么!”龚荣治有些心疼地说。 龚荣治小时候家教很严,每个暑假都会躲到苏恒家寻求释放,没有亲兄弟,这个表哥算是最亲的了。小时候的龚荣治最大的嗜好便是哭鼻子,大他几个月的小苏恒便从不和他抢东西。龚荣治自知这个表哥比自己成熟得多,便把苏恒当亲哥,两个人的感情比其他表兄弟亲得多。 “是啊,都这样子了,成了……残疾人了。” 苏恒望着床边的那包茶色的尿袋,讽刺地笑笑。 “你胡说什么呢,哥。“龚荣治大眼睛一瞪:”怎么你现在和小眉一样信口胡言了。“ “小眉对你可真是没得说,你别这样说她,” 苏恒只觉呼吸有些不畅,停顿了一下,抬头淡淡地望着龚荣治:“喂,我成功从病包升级成残疾人了,那么就要享受下残疾人的待遇。” 龚荣治忙问:“什么待遇,哥?” 苏恒极力掩饰着艰涩,说:“比如请个……护工啊什么的。” 龚荣治勉强一笑:“老哥,你用得着请护工么?” 苏恒故作轻松地一笑:“摊上一个著名专家的老弟我也没办法啊。” 龚荣治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仔细从哥哥的眼神中捕捉着什么,龚荣治问:“那,那萧洋呢?” 苏恒转过头去望着窗帘,低声说:“和人家非亲非故,怎么好总麻烦人家,残疾人也要有起码的自觉性吧。” 龚荣治垂下头,望着地面,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苏恒,认真地说:“好,我来联系。” 苏恒仰头望着自己的表弟,勾起唇,又是一个苦涩的笑。 一个小时之后,随着噗通噗通的脚步声,呼哧一声开门进来了一个人。 第二十七章 一个小时之后,随着噗通噗通的脚步声,呼哧一声开门进来了一个人。 “我来了!” 一声清亮的大嗓门,几个大步,闯进一个中年妇女左手一个麻袋大包,右手拎一塑料袋苹果。这位大妈大约莫有三尺的腰围,一件火红的外衣紧紧地箍在身上,像给麻袋勒了几个圈似的,往上看,一张慈祥而朴实的脸,一双生动的大眼,一派踏实的干劲。 “请问您是?” 苏恒打量着这人,有些奇怪地问着。 “小伙子,你弟弟有病人找他看病,先回门诊了,我就按他告诉我你的房号过来了,你也别见外,我是小眉的二姨的嫂子,咱们还算亲戚呢。”中年妇女一张圆圆的脸挂着笑容,双下巴壳的肉堆积着,敦实得让人感觉憨劲十足。 ——小眉就是龚荣治的女朋友。 苏恒挤出一个笑:“阿姨你好。“ 那胖女人放下自己麻袋似的大包,开始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笑说:“你是苏恒吧,头一次见面别见外,我姓袁,你可以叫我袁大娘,以后需要我做什么就说,我当护工老多年了,遇到的病人多了去了,什么样的都见过,你的情况荣治和我说了,别紧张,能恢复!” 苏恒沉默。 还能么?这一阵子,总是头晕脑涨的,体力也不如从前了。 病房里并不乱,那袁大娘几下收拾完,走到床前,一副驾轻就熟的姿态:“小伙子,这个姿势那么久挺难受了吧?” “不用,挺舒服的。” 苏恒脸一红,只觉得床头被慢慢抬起。 “小伙子你喝水么?你想吃东西么?对,你不能乱吃东西。一会儿大妈给你按摩按摩腿。” 袁大妈刚说完,忽然嘻嘻一乐,从包里掏出一个比拳头还大的大苹果:“小伙子,我有点饿了,我先吃了啊。” 苏恒哭笑不得:“袁阿姨尽管吃就是。等晚上让荣治再买些过来。“ “噶帮”一声。 硕大的苹果少了三分之一。 “不用啦,那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去买!“ 袁大妈笑着,满口喷着苹果的汁液,又大咬一口。 苏恒伸伸胳膊,抚摸着自己好无知觉的腿,叹息一声。 窗外的日光渐渐柔和下来,淡淡地撒在大片大片的绿叶上,慢慢的,慢慢的,绿叶上就染了一层略淡的金黄色。 大约,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见到夕阳了吧。夕阳过后,月亮就会慢慢升起,这一天,差不多就结束了。 “袁阿姨。“ 苏恒望着窗外,轻轻唤道。 “嗯?想做什么?你也要吃么?” 袁大妈甩着腮帮子,咀嚼着,一面走上前问。 “我想,麻烦您将窗帘打开,现在光线已经不强了。”苏恒说。 那袁大妈拉开窗帘之后,就顺着窗看到了病房门上的一个人头。 “咦?门口有人么?” 袁大妈急忙去开病房门,开门的时候,人却不见了,只看到远处有个穿着体面西装的高个子匆匆的身影。 “奇怪。” 袁大妈刚要关门,却在门口捡到一大束花。粉红的,黄的,红的,玫瑰只有几朵,大部分还是康乃馨。花束的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早日康复。” 苏恒望着那束花,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恹恹地闭上双目,因为精神不济,一会儿功夫便睡着了。 其时,正是下午四点。萧洋盯着电脑,一直在发呆。 心一直抽痛着,像是有一根橡皮筋系了好几圈之后,又放进火炉里灼灼燃烧着似的。 苏恒需不需要人?龚荣治在身边么?他想喝水么?要吃东西么?要给他吸痰或是按摩么? 萧洋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面色苍白的人为什么让他心焦至此,可是,他四点一刻的时候再也坐不住了。 “主任,我去见一个作者,约好了五点,请个假可以么?”萧洋急匆匆地奔至主任牛飞的办公室时,牛飞正脱下一只鞋,像上次一样露脚趾头的袜子依旧是发霉的味道,裹着的肥脚晃得正欢。 “去吧。” 牛飞头也不抬,继续玩他的纸牌,等萧洋一离开单位,就去颠去了社长室。 “那个孩子太不像话了!还他妈的有没有纪律了!不是请假就是早退!我他妈的怎么还有这种倒霉的科员!明年他爱去哪个部门去哪个!姐夫啊,明年别把那个萧洋扔我这里了!” 刚见到自己的做社长的姐夫,牛飞一株连跑地骂道。 社长满脸笑容地说:“小牛啊,人家见个作者不是很正常么,你生的哪门子气啊?” 牛飞给毕恭毕敬地给当社长的姐夫点了一支烟的火,一屁股坐在社长对面的椅子上,气鼓鼓地说:“他就是没纪律!不把我放眼里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谁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一阵烟尘,一个心焦的归人。 萧洋自然是驱车匆匆去了医院。 萧洋到达医院时,苏恒又一觉刚睡醒,觉得十分饥饿,袁大妈便去置办营养餐去了,剩下苏恒一个人望着天花板,望着望着,便觉得左腮上一湿。 “亲爱的,你好些了么?”萧洋轻轻地问。 苏恒略一思索,淡淡地回答:“不知道好没好,因为腰以下没有感觉啊。” 萧洋一阵心痛,抚摸着苏恒的面庞,安慰道:“会好的。” 苏恒自嘲地勾起唇角:“残疾人不是这样安慰的。” 萧洋眉头一紧,抓住苏恒的胳膊,刚想去拥抱他,只听门外一声杀猪式的大叫。 “啊!” 萧洋只得放开苏恒,起身转头一看,只见门口一个腰粗体壮的中年女人双眼睁得铅球似的。 “你!你们!你这孩子从哪来的!你是谁!” 那胖大妈走上前来,指着萧洋的鼻子问。 萧洋看一眼苏恒。 苏恒动动乏力的胳膊,要挣扎着坐起,却没什么力气,萧洋急忙去扶他,却被这胖女人推开:“我来!“ 萧洋一阵惊讶,刚要说什么,只听苏恒说:“萧洋,这是我的看护,袁阿姨,袁阿姨,这是我的好朋友,萧洋小朋友。“ 萧洋吃吃地说:“你干嘛请看护,有我呢。明天后天我都不用去写字楼。“ 两人正说说着,只见袁大妈端着一个碗过来了:“那个啥羊,你让开啊,苏恒刚打了针,该按时吃东西了。” 说完,端着米粉糊凑到床前,萧洋夺了一下,没夺过来。 “阿姨这里有我在了,您先休息着。”萧洋笑说。 “不用,小伙子,现在的年轻人还真够意思啊,对自己的哥们那么好,那个什么羊,你有女朋友么?”袁大妈一面将迷糊往苏恒口里送。 “袁阿姨,我自己来。“苏恒一侧身,勉力伸出胳膊。 “我是他男朋友。”萧洋十分干脆地回答。 “哈哈,废话,你不是他男的朋友还是他的女朋友么?”袁大娘哈哈一乐。 “小伙子,你看你和你的朋友关系多好,这孩子这么细心,女朋友一定很有福气吧?”袁大娘继续问。 苏恒笑了笑,抬头看了苏恒一眼。 袁大娘放下手中的饭碗,想寻到了一件宝贝似的,满脸堆笑地仰头打量着萧洋,见萧洋一表人才,拍拍萧洋的后背:“小伙子,你有女朋友吗,如果没有大娘帮你介绍个?大娘认识的漂亮女孩子可多了!“ 苏恒本来有些恹恹的,一听袁大娘这话,笑说:“他没有呢,袁阿姨认识的女孩子多么,给他介绍一个吧。” 萧洋狠狠地瞪了苏恒一眼,端起桌上依旧热乎乎的碗,舀了一小勺,凑到苏恒略带发白的唇边。 苏恒往后一昂,躲开了那勺,使劲抬抬胳膊:“我自己来。我是腿残了,又不是手残了。“ 萧洋的那股固执劲儿上来了,一扬眉,慢慢地说:“不是说过么,就当是自己的手。我愿意喂你。“ 袁大娘盯着两人,十分羡慕地说:“哎呀,哥们处到这样真叫人羡慕,好得成一个人了!“ 萧洋固执地按下苏恒因刚醒来还有些乏力的凉手,盯着苏恒的眼睛说:“本来就是一个人。“ 袁大娘一乐,拍拍萧洋的后脑勺,笑说“傻孩子,真能说笑,你和喜欢的人才好的像一个人呢!“ 萧洋笑着看了袁大娘一眼:“阿姨您说对了,他就是我喜欢的人。“ 袁大娘一听,倒退几步:“你,你……说什么?” 萧洋抓住苏恒有些惨白的手:“大娘,您想对了,我和他正在交往。” 袁大娘使劲晃着肥肥的脑袋,耷拉着肥肉的下巴一颤一颤的:“你们!” 苏恒却笑说:“袁阿姨,别听他胡说,他爱开玩笑的。” 袁大娘一听,呼哧呼哧走上前,一把掰开萧洋捏着苏恒的手:“这是啥玩笑啊!这玩笑也开!男的怎么能跟男的结婚呢!” 说完,袁大娘把萧洋往后一推:“我知道了!你对苏恒不怀好意对不!下午那个鬼鬼祟祟的人是你么!他都那样了,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你离他远点!” 说完,那袁大娘大义凛然地掐着有两个人粗的腰,气鼓鼓地大声说。 萧洋走上前来:“大娘,您误会了,我对他一点怀意都没有,我下午在上班……” “没有?没有还怪了!出去!你给我出去!” 袁大娘一边说着,竟弯下脑袋,像那西班牙的牛似的,冲着萧洋撞去。 第二十八章 (上) 萧洋急忙走上前来说:“大娘,您误会了,我对他一点坏意都没有……” “没有?没有还怪了!出去!你给我出去!”袁大娘一边呵斥着,竟弯下脑袋,像那西班牙的牛似的,冲着萧洋直撞上去 苏恒只得开口阻拦:“袁阿姨,别!是误会!“ 那袁大娘方才直起身子来,一摞袖子,回头看一眼病床上的苏恒,继而怒目瞪着萧洋:“哼!荣治交代过了,让我好好看着你,我要对你负责!“ 苏恒便远远地望着黑眼圈浓重的萧洋说:“萧洋,你这几天一直守着我。铁打的人都抗不住,你快回宿舍休息下,好好睡一觉吧。“ “不行!我不放心!“萧洋的嘴角依旧是固执的。 “走!你给我走!有大娘在,你休想动他一骨头!“ 那袁大娘慷慨地陈词着,竟从洗手间里抗出一把灰淋淋的大拖把,吧嗒吧嗒滴着水,挥舞着便向萧洋扑过来。 “袁阿姨!别!“ 萧洋只得左躲右闪,恨不能把在英国时学的空手道用上,然而,面对那湿淋淋的扫把,只得束手无策了。 “袁阿姨!别这样!“苏恒也没想到竟是这结局。 话说此时,被这两人那么一闹,病房外早就热闹起来,有几个好事的老太太竟拔开门,猫在门缝里看起了热闹。 “萧洋,听话,快回去吧!你想气死我,还是想让大家都看热闹!“苏恒扭过头去。 萧洋一愣,怕苏恒出事,往床前凑去,一个扫把打过来,将要砸到他的肩膀时,那大娘却麻利地收了手,然而,那淋淋的脏水却撒了萧洋满肩都是。 “回去吧。“苏恒说着,不再看萧洋,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 这种冷漠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萧洋。 萧洋冷笑一声:“大娘,不用赶,我自己走。” 不想连累我是吧?我还不信你不投降。 萧洋扭头,走到门口时,冲着苏恒做一个飞吻装:“亲爱的,明天我还来。” 苏恒强忍着,没有转头。 萧洋便在门口僵着,等着苏恒和自己告别。 门口的老太太们纷纷一哄而散。 “亲爱的,我走了。” 萧洋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抖,像小孩子做错了事被家长打了一顿屁股似的。 苏恒终于忍不住,刚要说话,袁大娘却扔下扫把,呼哧呼哧跑过来,一把将萧洋推了出去:“走吧!走吧!” 萧洋被推到病房门外时,却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个子和他相仿,却比他强壮得多,一身阿玛尼的黑西装一丝不苟、一尘不染,手捧一大束五颜六色的康乃馨,与他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砰!”病房门被一把关上。 萧洋此刻却没心情去理那个猿大妈还是猩大妈,绽出满脸的笑容,往前走几步,待两人正走到对面,萧洋不失风度地笑说:“康总,这么晚还来探签约作家的病啊,真是“难得有心人”呢。“ 康牧一张黑脸上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疲倦,明显是昨天没睡好,不过肤色的原因,竟看不出有没有黑眼圈,然而那眼睛里的疲惫却难以阻挡。听萧洋话中有话,康牧自嘲地笑笑:“我倒是有心呢。对了,他怎么样?” “他是谁呀?“ 萧洋不动声色地问。 ”当然是苏恒。这里还有第二个人住院么?"康牧丝毫不没有半丝让步。 萧洋也不回答,盯着那一大束绚烂的康乃馨:“好漂亮的花啊,白天的时候我家亲爱的病房里也有一束呢,“ 说着,迎上几乎是平齐的康牧的视线:“怎么康总白天的时候只管送花,没有看人么?” 康牧冷笑:“我问的是他现在怎么样,不是他白天。你白天居然撇下他去忙自己的事,要不要我告诉你他白天的情况,咱们交换下?” 真不愧姜老的辣,那种情况下都不卑不亢,萧洋于是暗暗佩服起来。 只是——萧洋伸手去接康牧手中的大把花束:“听康总的意思是不打算进去了?正好。花我替他收下了。THANKS!他很好,而且,我们刚确立了关系,你没有戏了。” 康牧将花束抱在手中,丝毫没有拱手给萧洋的意思。 康牧依旧面不改色:“萧编辑,你可不要小人之心,我没有半点强取豪夺之意,只想成人之美。不又何必那么紧张。我担心我家作者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不对么?” 妈的,反应真快。 盯着花束的萧洋浅笑着,却在心里暗骂了康牧一千遍,却笑说:“康总啊,我家亲爱的刚入睡,您请回吧。正好我也想回去拿点东西,要不,咱们一起撤?” 康牧犹豫了一下,望着苏恒病房的方向,有些不舍地点点头,快走几步,将那束花端正地摆放在病房门口,再撤回来,用一双能洞穿太多世事的眼睛瞅了萧洋一眼:“你赶紧回去休息吧。苏恒他找了护工就是不想让你累垮。你还在这里和我耍什么嘴皮子。” 不想让你累垮。 萧洋动动嘴角:“那我见了康总的面总得打个招呼吧,走咱们回去。“ 也许是得到了康牧那句话的定心丸,萧洋回到家倒头就睡,加上连日来的劳累,一夜香甜,竟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起来之后,洗脸刮掉胡子之后,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今天干脆穿一件黑T恤,以防大妈再次发飙。 萧洋想起袁大妈的态度,不禁摇摇头。 (下) (下) 于是,袁大妈蹑手蹑脚地起来,洗漱完毕,见苏恒正睡着,便给倒去尿袋,驾轻就熟地给轻轻掀开被子,虽说这袁大妈虎背熊腰,伸手确实轻俏的。 掀开被子,但见苏恒下身只围了一条薄薄的白毛毯,揭下毯子。 袁大娘早已习惯看男人的身体,多糟烂的老头子都见过,这么年轻漂亮的青年男子,却是头一次。 皮肤白得跟墙壁似的。 袁大娘忍不住心疼地在心里默念着,想起自己还在读大学的朝气蓬勃的儿子,忍不住心下替苏恒祈福起来。 将他的下身抬起,麻利起抽出有了些污浊的垫子,端过一盆水,兑上药剂时,发现苏恒脸已涨得通红,却迟迟没睁开眼睛。 只是,苏恒的肩膀还是微微颤抖的。 袁大娘像对其他病人那样,一边帮忙擦拭,一面安慰着:“小伙子啊,别难过,别害羞,大妈比你大二十多岁,又是小眉的亲戚,你就当我是亲人好了。大妈好好伺候你,你也快点好起来,你说对不?” 苏恒艰难地点点头,一双拳头攥得紧紧的。刚才不是没有想起身,然而,下身一点气力都没用,不是不想自己来,自己现在就是拿出吃奶的力气,又胜任得了么! 水声,像是金属的利器似的穿刺着他的鼓膜。 拧毛巾声,毛巾接触身体的声音,无不刺痛着他的神经。 自己身体最隐秘的部分,就这样在一个陌生人的手中摆弄着。 这,就是瘫痪么、 他想一把拉上被子,他想蒙上脑袋,大哭一场,再大笑一场,甚至想——事已如此,都不如死了算了。 只是,活着,还能活多久? 苏恒想到了萧洋。 于是,自己真要拖累他么? 苏恒想到了穆天华。那个傻小子……从此就是陌生人了吧。 清晨的阳光还未渗入病房内,厚重的窗帘遮盖下,室内灰蒙蒙的。 袁大妈明显感觉到苏恒肩膀的抽搐,急忙安慰道:“孩子,别这样啊,要不,你就当我是你妈,行不?” 苏恒苦笑。 “妈妈?” 苏恒笑着笑着,一双珍珠也莹润不过的眸子突然失去了些许光彩。 我没有妈。她什么样子我都不记得了,奇怪的是,家里居然连她的照片都没有。 一张都没有。 “啊,孩子,你别难过啊!你这么好看,你妈肯定比我好看!你当我说着玩的吧!”袁大娘见苏恒一副难过到极致的样子,竟胡言乱语起来,|Qī-shū-ωǎng|可惜苏恒没有听到。 苏恒睁开眼睛,天花板白得让他怀疑自己得了雪盲,然而,他不想看…… 就这样,苏恒胡思乱想着,终于,这事艰难地结束了第一次,一次终了,苏恒精疲力竭,昏昏睡去,然而,更难堪的事却接着发生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苏恒刚刚醒来,病房突然来了两个护士。 两个年轻貌美的护士。 为首的那个小护士伶牙俐齿地说:“苏先生,因为您得的这个病特别怕破皮发炎,所以,我们要把您的腿毛啊之类全部剃掉,请谅解与合作。“ 苏恒想回报一个淡然的笑容,嘴角动动,却终于笑不出来。 “你不必在意,这是我们的工作。“ 小护士自然不比那四十多岁的袁大妈。见苏恒出奇的俊朗,竟脸红起来。 苏恒说:“不必了。“ 两个小护士互望。 不合作的病人多的是,也不差他这一个,可是,这个大帅哥…… 袁大娘本来站子啊一边,听苏恒这么一说,心生一计:“要不,你们等等,我去找骨科的龚荣治大夫?龚医生是他表弟,男的总方便些吧。“ 怎料苏恒一听,却打断道:“算了,你们……来吧。” …… 几乎是过了一个世纪,终于进行完的时候,苏恒几乎要虚脱过去,苏恒对袁大妈说:“袁阿姨,降压药在桌上的第二个。” …… 萧洋来到医院时,病床是空的,洗手间里却有些声音。 洗手间锁着,萧洋拧不开。 “谁呀!” 袁大娘问。 “我!”萧洋一边敲门一边说:“我是萧洋,袁阿姨,苏恒去哪里啦?” 第二十九章 “我!”萧洋一边敲门一边说:“我是萧洋,袁阿姨,苏恒去哪里啦?” 袁大妈没有回答。 “苏恒,你在里面,是么!“ 萧洋继续敲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个不靠谱的袁大妈会做出什么。 “袁阿姨!你在做什么!“ 萧洋使劲拧着洗手间的开关。 “哥,要不让袁阿姨出去?”萧洋听到了龚荣治声音。 不必了。 萧洋听到一声极为绝望轻悄的声音。 自己是怎么听到的?声音很小,小的几乎淹没在哗哗的水声中了。 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了么? 萧洋不知道,只是,他已浑身已气得发抖。就像置身于冰山之下,冰山瞬间瓦解,所有的碎片,全部都砸在他的身上似的。 “苏恒,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萧洋狠狠砸了一声门,大骂一声:“SHIT!” 萧洋想一脚踹开门,想狠狠抱住那个可恨的人,出脚的时候,却停住了。 “苏恒,你这个白痴!“ 萧洋大骂一句,气冲冲地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突然一思索,起身,冲出去。苏恒满眼夜空般的漆黑,他没看到。 走到大门门口时,只听“哎呀“一声,一个女人被自己撞出老远。 “对不起!“ 萧洋急忙把这个女人扶起来,只见这个女人约1米67到68之间的个头,身材曼妙得跟明星似的,一身与众不同的紧身衣装也通身透露着似乎与众不同的身份。 墨镜已被撞到地上,那女人急忙捡起,驾到眼睛上,被萧洋扶起来时,淡淡一笑:“没事。”便起身,往骨科门诊的方向走去。 她是谁! 萧洋从来都不喜欢女人,这次,却只觉得这个探不出实际年龄的女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好感,好熟悉的感觉!像是她就在身边,又像是她总笑给自己看似的,在哪见过,他想尽了脑汁,记忆却怎么也给不了他半句答案。 然而,不知为什么,萧洋见了这女人之后,心情却异常的好,一拍脑袋,一边自言着:“我瞎难受什么呀!苏恒不想连累我更证明他在乎我呀!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 说完,萧洋竟开心起来,兴高采烈地去医院对面的超市买了一大堆高热量的甜食和水果。 再说那女人,去骨科门诊时可真不巧,主治医师不在,老专家也不再,只剩一个实习生在那里,听说主治医师马上就回来了,坐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就听两个实习的小姑娘一言一语地说:“龚医生对他表哥真好啊,这不,又去了?你说,他对他表哥不会有别的意思吧?” 另一个实习的女孩子说:“你可别瞎说,龚医生有女朋友,我见过,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居然见了他叫”荣治“哥哥,肉麻死了,倒是他表哥,叫苏什么来着,挺帅的,我还真见过他有男朋友。” “啊!那……他啊现在病得那么厉害,是什么病啊?会不会是……”另一个实习的小姑娘惊奇地问。 这个带墨镜的女子再也忍不住了:“请问,我在哪里能找到龚医生呀?” …… 这墨镜女子找到龚荣治的时候,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苏恒的病房里出来的,一出门,踩到了拎着一大堆食物的萧洋的脚。 只可惜,不过二十多分钟,那女人股通身的优雅气却全无,连道歉都没说一声。 萧洋管不了那么多,兴高采烈地敲敲门,自顾自地进来,只见苏恒已独自倚着枕头歪在病床上,头发有些微湿,面色因刚沐浴完而出现的假象红润,让他看起来比新鲜的樱桃还诱人许多。 袁大妈正在洗手间里收拾,洗手间传来情哥哥情妹妹的歌。 萧洋使劲掐掐自己的大腿。 “苏恒,你干嘛把自己洗得那么干净啊,是在等我来么?“萧洋戏谑地一笑。 刚洗浴完有些乏力的苏恒却没了和他磨嘴皮子的力气,却还是不让步地说:“原来,你还有和大小便失禁的残废做|爱的嗜好呢。“ 萧洋也不恼,掰开一只香蕉,自顾自地狠咬一口:“苏恒,我只问你一句话,当年,如果瞎眼的是穆天华,你会离开他么?” 苏恒略一思索,笑望着萧洋,轻巧而无畏地回答道:“会啊,我很现实的。” 萧洋也不恼:“苏大作家为了那个臭小子,什么都做得出,命都不要也要满足他最后一次,你觉得我相信么?” 苏恒冷笑:“你随便。” 萧洋扔下香蕉,走到床边,慢慢探下身,说了一句话,苏恒登时脸色一变。 正在这时候,袁大妈哼着曲子出来了。 萧洋一脸狗腿式的笑容:“袁阿姨,您辛苦了,这是给您买的好吃的,希望您笑纳。” 那袁大娘见了那一兜子好吃的,乐得一双大眼睛都笑成了缝。继而,抓起一只巧克力威化,撕开,一双眼一瞪:“这些东西就像贿赂我!哼!” 不料,萧洋却说:“不是贿赂你,是想让你馋他!你不要的话,我亲馋他!” 苏恒一听,双眼一瞪。 萧洋扬眉,微笑:“你不是怕连累我么?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用红烧肉馋你么?后来,你恢复了,我希望,那个被美食诱惑到不行的人会再次好起来。我给你两天时间,你给我考虑清楚了,不管你的腿能不能好,不管你乐意不乐意,总之我就是缠上你了,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说完之后,萧洋竟扬长而去。 剩下袁大娘和苏恒目瞪口呆。 第三十章 两天之后。 清晨,袁大妈十分勤快地拉开窗帘,第一缕阳光照在苏恒脸上时,一个精神饱满的年龄人出现在病房里。 “亲爱的,我来了!” 苏恒抬头,只见浅黄色T恤,白休闲裤合体地套在萧洋年轻的身体上,像那张脸一眼朝气蓬勃。 萧洋满脸堆笑,手里提了一大包零食,径直往苏恒床前走去。 苏恒撑起胳膊,慢慢斜坐起来时,就看到一张嘴唇越来越近。 “啪!” 浅黄T恤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 “臭小子!当大妈死了么?” 那袁大娘双手掐腰站在萧洋面前,打量着萧洋的T恤颜色,乐了:“那个什么洋,你干脆再穿一件土黄的外套好了。” 萧洋拍拍屁股,站起来:“为什么啊袁阿姨?” 袁大妈笑说:“当鸡蛋壳啊!” 萧洋低头看一眼,抿嘴一笑,看一眼苏恒:“亲爱的,袁大娘在说什么啊,怎么我听不懂?” 苏恒一时没反应过来,淡淡地说:“你不觉得你的黄白配十分像蛋清蛋黄么?“ 萧洋若有所思:“原来像蛋清蛋白啊,可是,这明明是向日葵的颜色!向日的葵可是充满希望的!“ 萧洋将“向日“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苏恒心领神会,知道自己上了当。 那袁大妈同样领悟过来,抄起陪护床上一把笤帚就往萧洋身上扔:“死小子!“ 萧洋急忙一躲,笤帚扔到地上。 萧洋识时务地捡起来,递给袁大妈说:“阿姨,我觉得气氛怪紧张的,开个玩笑,别介意啊,这两天您也辛苦了,周末我在这里配合,您回家休息下吧。“ 那袁大妈老鹰护小鸡似的冲到苏恒的病床前,大声喝道:“那不行,荣治把他教给我,我就要负责!“ 萧洋一时想不出什么词来,苏恒却开口了:“袁阿姨,您也不是铁打的,这两天回去休息下吧,下周还有五天要拜托您呢。“ 那袁大妈看一眼苏恒,再看一眼萧洋,忽然,一张包子似的脸涨的通红:“你,你们难道,真的是……?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是什么事你们知道吗!“ 苏恒淡笑。 比起当年穆天华母亲的大闹,袁大妈的训斥简直算不上什么了,只是—— 苏恒淡淡地说:“袁大娘,不是您想象那样。照顾我这样一个病人确实挺累的,真的不是您想象那样……” 苏恒还没说完,萧洋却一把抱住苏恒,用力地吻了一记,起身说:“怎么不是?袁大娘,他现在生病了,最需要爱人的关爱,我希望您能成全……“ “啊!“ 袁大娘这辈子也没见过这场面,大叫一声,捂着发紫的大胖脸。 萧洋却没停下,竟将舌探入苏恒的口中。 “你们!你们!“ 袁大娘羞得捂着脸,脸色已成了猪肝色。 “袁阿姨,这才哪到哪啊?别那么封建呀,现在苏恒身体不好,过几天他身体好些,万一你碰上我们在做|爱,也是很正常也啊!” 萧洋无辜地说着。 “你!” “我!我不干了!” 那袁大妈气得浑身的肥肉乱颤,说完,竟拎起自己的大包,呼哧呼哧冲出去。 剩下侧坐在病床上的苏恒眼睁睁地望着,萧洋狡黠一笑:“亲爱的,安静了。“ 苏恒望着萧洋,一时无语,只得说:“我有点累,先睡一会儿了,我看你带了电脑,你忙吧。” 萧洋便扶他躺下,自己在加护病床上工作起来,由于多日的劳累,加上病房温暖阳光的烘焙下,昏昏欲睡起来,不一会儿,便脑袋一磕一磕,最后,竟沉沉睡着,微微打起了鼾。 苏恒却没有入睡。 听到萧洋的鼾声,吃力地坐起,见加护床上的小笨蛋已是秋天却仍穿一件单薄的T恤,便想抓起薄毯给他盖上。 伸手,再伸手。 够不着。 腰以下完全没有知觉,显然将他的行动能力局限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苏恒不想吵醒萧洋。 他知道,最近萧洋一定是累了,不然,也不能这样睡去,然而…… 苏恒发觉,自己的胳膊根本连加护床都够不着。 苏恒已满头大汗。于是懊恼地使出最后的力量…… “啪!” 沉重的响声将萧洋从睡梦中惊醒,急忙睁开眼,只见苏恒已倒在地上,急忙将他抱回到床上。 “你干什么!”萧洋紧张地问,一边忙苏恒仔细地掖好被角。 他没有发现,苏恒的眼神里似乎失去了些什么。 “萧洋。” 苏恒面无表情地叫着。 “嗯?”萧洋回答道。 “萧洋,对了,你还收着我那个红毛猴子的手机链,是么?”苏恒的声音静得像水。 (下) 萧洋一愣,从裤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上面俨然挂了一个小猴子的手机链。 苏恒望着那手机链一愣,片刻之后,淡淡地说:“你挂着它做什么。你不觉得那只猴子像一个人么?” 萧洋盯着那手机链上的猴子也是一愣。 苏恒一横心,笑说:“天华是把自己送给我不是你,你帮我保管了这么久,把他还给我吧。” 萧洋也不动,只觉得一股无明业火在胸口忽然就烧起来。 苏恒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拿来。” 萧洋气得一股孩子气上来:“不给!” 苏恒勾起唇角:“天华说如果有人捡到这手机链,就会把他对我的爱捡走,可是我的爱却没有人可以捡走。” “就是不给。” 萧洋一张帅气的脸黑得可比康牧的黑脸了。 “小萧洋,你拿着它没有什么用,给我的话,怎么都是一个念相,小朋友你还小,其实又些东西不是怎么努力就可以忘记的。”苏恒伸着手,继续说。 萧洋只觉得胸口的火烧得堪比火焰山了,一顺手,扯下那该死的手机链,竟走到窗前,开窗户扔了出去。 苏恒无奈地笑笑,几乎是强忍着眼里的湿润:“小萧洋,就几天你就受不了我的脾气了,知道我腿不方便你还扔那么远。” 萧洋站在窗口,扭过头来,微笑:“说对了。就是让你再也拿不到。” 苏恒一怔,又装出一副笑脸,梦呓一般:“说到天华,就算几年不见面,我也没有忘记爱他的感觉,这个手机链丢了也不只五年了,萧洋你坐过来,我和你讲讲我们第一见面的情景……” 萧洋站在窗前,丝毫没有坐过来的意思,十分干脆地回答:“不听,有什么好听的,你都不如听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苏恒学着萧洋的口吻:“有什么好听的。” “你!”萧洋气得竟说不出话来。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正在这时候,忽听几声敲门声,严肃的眼镜医生推门进来:“我来查房了。” 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眼镜医生依旧面无表情,冲着萧洋说:“你,带他去做腹部个彩超。” 怎料,萧洋用轮椅推着苏恒走过那条丝毫望不到边的长廊,交了号码等待时,苏恒又产生了一个奇思妙想:“以前我陪天华的爸爸来做过这个检查,你说,将来我有没有可能得他那种病死掉?” 萧洋没好气地回答:“你以为你是神仙,什么病都要尝试一下然后超出三界吗?” 苏恒笑说:“这次如果不是康牧及时赶到,我就真的成仙了。” 萧洋气得几乎想杀掉这个可恨的人:“那你还要做。” 苏恒淡淡地说:“或许那次之后,我才真的明白,为了满足一个人可以不顾生命的。小朋友,等你遇到这样一个人就明白了。” 萧洋望着那人苍白的脸色,毫不犹豫地说:“我遇到了。” 苏恒抚摸着轮椅把手,像是努力在掩饰着什么,终于,开口说:“萧洋,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我认输了。” 萧洋猜苏恒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却又忍不住说:“怎么你还有认输的时候?” 苏恒叹息一声,说:“萧洋,我以为我可以和你试试,可还是……” 萧洋打断说:“还是试试吧。” 苏恒说:“我一辈子也就只能爱一个人。但不是你。” 萧洋突然就忍不住了,一扬眉,冷笑道:“天华的妻子很漂亮吧?“ 苏恒一只胳膊撑在轮椅扶手上,若有所思:“恩,漂亮,挺适合他。“ 萧洋便说:“如果他爱你,怎么会那爱情作为东西一样拿来换债?要还是我,愿意和你一辈子照顾她。“ 苏恒一听,脸嗖一下子红了,声音也提高了些:“你懂什么,是我赶他走的,他该对人家负责。“ 这是萧洋第一次见到苏恒发火。 萧洋蹲在苏恒面前,沉沉地问:“那谁对你负责? 苏恒一扭头:“我是男人,需要谁对我负责吗?“ 萧洋说:“我说的是爱情!“ 苏恒将双臂放在轮椅的转轮上,努力保持着语气不走调:“我自己负责,用不着你操心,如果没有事情你回去吧。“ 萧洋知道抓了苏恒的痛楚,急忙去抓苏恒的胳膊:“对不起!“ 怎料苏恒将轮椅一转,萧洋扑个空,差点栽倒,见苏恒将轮椅推了出去,提高了嗓门:“苏恒!“ 正在这时候,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窈窕女子,马尾辫,洁白的瓜子脸:“小朋友,怎么在医院里吵架?你懂不懂事啊?“ 萧洋也没心情去看来人,急忙说:“大婶闪开!“ 那马尾辫的女子却一把伸出修长优雅的胳膊将他挡住了:“我管不了你,可这是医院,你得有点公德心吧?” 萧洋还要说什么,前面的苏恒摇着轮椅的手却停住了:“萧洋,听这位大姐的话,安静一点,我今天不想做了,咱们回去吧。” 那个马尾辫的女子这才收了手,回头望一眼轮椅上的苍白的人,继而面无表情。 整整两天,苏恒和萧洋的相处并不愉快,待到周一一大早,萧洋上班去了,苏恒才松一口气,心想,那个袁大娘要来了吧,心里刚这么想着,只听几声似乎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敲门声似的,却见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女人婷婷地进来了。 “我是你的新护工,我姓曲。”那女人自我介绍道。 第三十一章(上) 第三十一章 (上) “我是你的新护工,我姓曲,曲瑶。”那女人自我介绍道。 “曲姐,您好。”苏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 那女人一边嘴上答应着,眼睛里却全是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恒打量着这女人:白洁的面容,莹润而探不出年龄的皮肤,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小巧而性感的唇,真是个美女。 修长的脖颈上纹路并不多,依旧看不出她的年龄。 苏恒便抬眼去洞悉她的眼睛:“曲姐。这段日子看来要辛苦您了。“ 苏恒终于在那双眸子里找寻到了大约属于长辈的目光。然那目光里是什么,他不知道。慈祥?不像。怨恨,不是。心疼?似乎有些,却有转瞬即逝,亦真亦假,甚至,苏恒不知道她来的目的。显然,她灰色的布料衬衣掩饰不住她耀眼的气质。 “你看什么看,吃过早餐了么?”那曲姓的女人也不笑,却又温和地问。 “吃过了。”苏恒机械地回答。 “吃过药了么?“那女人继续问。 “吃过了。“ 苏恒突然就绽出一个微笑:”曲姐,帮我个忙好么?我家中有个白色的笔记本电脑,帮忙取过来好么,在医院呆着挺无聊的。“ 那女人也不答应:“你身体那么差,玩什么电脑,好好休息着,过几天吧。你醒着的时候我可以陪你聊天。“ 苏恒笑说:“我躺了一周了,也该做点别的了。麻烦曲姐啦。“ “你的意思是说,你该开工了是么?“ 苏恒抬头望着这女人,有些吃惊,洞察力好强的女人,她居然知道自己在想怎么。 “谢谢您,曲姐。“苏恒颔首,坐在床上轻轻鞠了个躬。 曲瑶眉头一紧:“明天吧,今天再休息一天,好么。“ 苏恒却十分固执地望着曲瑶:“曲姐,我答应你,只工作一会儿好么?那个稿子基本已经完成了,我只是做一些后续工作而已,我保证一天工作2小时,可以么?“ 曲瑶没有出声,打量着苏恒,苏恒知道,她已在妥协。 “曲姐,我现在就休息,好不好?”苏恒说着,吃力地挪动着丝毫没有知觉的下身,准备躺下,曲瑶急忙过来扶他。 “好,我答应你。”曲瑶说。 曲瑶走后,苏恒躺在床上,果然有些乏了。 刚刚的见面,费去他积蓄了一夜的体力。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荣治为什么给他找来那么奇怪的一个女人? 苏恒想到了自己的亲妈。她有那么年轻么?她最多不超过35岁,而自己,已经26岁了。 苏恒开始搜索自己有什么仇家。他苏恒虽然一脸笑容,然而与别人大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苏恒又想到一个人,康牧。 手机就放在床头,苏恒摸过来,犹豫了一下,拨过去,很快就有人接电话:“是苏恒么?找我有事么?“ “是……” “真的是你?苏恒,那天的事对不起。”康牧的声音有些变调,忏悔之意盎然。 “那件事我不想再提,我只是想说,稿子这几天就能竣工,到时候康总可以派人来取。”苏恒说。 “稿子不急。” 电话那头的康牧有些心疼:“你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和我说一声,需要我陪的话,我一小时内肯定出现。” “不必了,康总还是陪自己家夫人吧。”苏恒淡淡地说。 “她去欧洲玩了。“康牧急忙解释道。 苏恒淡笑:“你没必要和我汇报,我有点累,”苏恒刚要挂断电话,突然急中生智:“康总不是一直想看稿子进度么,如果康总想看稿子的话,可以一个小时之后来我病房。” 康牧说:“好,我这就出发。” (下) 大约一个小时后,康牧来到苏恒的病房,其时,苏恒已睡着,秋日的阳光淡淡地洒在他苍白的脸上,为那张脸微微填了些健康的颜色。 康牧今天来得急,没来得及带康乃馨,轻轻走到苏恒的床前时,心跳的厉害。 苏恒对他的淡漠态度让他意外。他宁可苏恒对他表示不屑或者大骂,至少还是证明在乎他。可是,苏恒却一如往常。 康牧伸出自己的那双有力的大手,像是怕弄破了似的,轻轻抚摸着苏恒肉越来越少的面颊,一双眼专注地端详着。 “你会后悔的。” 一周前,苏恒如是说,于是,康牧真的后悔了。 从被子里拿出那扎了些许针眼的手腕,苏恒的手冰凉。于是,康牧便将它放在自己的唇边,慢慢温暖着。 “啪!” 康牧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你是谁啊!鬼鬼祟祟在做什么!” 康牧听到一声威严的女中音。 越漂亮的女人,声音越难听。看一眼满脸怒气的女人,康牧偷偷地想。 “我是苏恒的朋友。你是谁?” 康牧轻轻摸一下挨了耳光的黑脸。 那女人望着康牧那双黝黑的眼,竟胆怯下来:“我是苏恒的护工!” 苏恒于是被吵醒了,闭目听两人谈话。 “我还以为你是苏恒的姐姐呢,你们长得有点像呢。你好,我是康牧。“ 康牧自我介绍着。 曲瑶伸出手:“幸会。“ “幸会。“康牧握手时,稍微停留了片刻,对方的手,手感不错。 “你不像护工。从气质谈吐到身材。“康牧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曲瑶。 曲瑶微微一笑:“是的。过惯了有钱人的生活,我还真不习惯现在这样。我老公上个月破产,于是,我得自食其力了,这样理由能让你相信么?“ 康牧也回报以一笑:“好好照顾他,工钱我加付三倍。“ 曲瑶笑说:“不必了。这位先生看上去也不是苏恒什么人,意外之财,我不要。人我肯定好好照顾。“ 牧为这不卑不亢口的态度而折服:“那就拜托了。“ 曲瑶漠然一笑。 苏恒于是可以确定,曲瑶和康牧大约是没有什么关系了。可是,真像她所说的那样么?苏恒却又不太相信。 “曲姐,电脑拿来了么?辛苦了。”苏恒睁开眼睛。 “不辛苦,答应我的要做到。工作时间计时开始。“曲瑶说。 曲瑶扶苏恒坐起来的时候,苏恒突然就觉得曲瑶身上有一种似乎很熟悉的味道。 电脑被打开之后,康牧站在苏恒的床边看书稿的文档,后来干脆坐在床的一侧,苏恒打量过曲瑶,她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绿树,姣好的身段在那身极为朴素的衬衣下,依然展露出美妙的线条。 康牧粗略地看完整本书时,只对一个标题提出了自己的疑义,而且当场提出了可供替换的标题,苏恒感觉不错,当场改掉,其余的,虽没有称赞,却也不住点头。 看完之后,康牧有些心疼地说:“难为你了,身体不好,速度和质量却全保证了。我看也不用改了,我直接把文档带回去吧,我带了优盘。“ 苏恒笑说:“没修改过的东西,我不出手。“ 康牧黝黑的眼睛望着苏恒消瘦的颧骨:“有我和萧洋。信不过那个小子,你还信不过我?“ 苏恒坚持:“我只是信不过我自己。别人的思路也代表不了我的思路,不是么?“ 康牧犹豫了一下:“那你注意身体。“ 苏恒微笑着点头,打了个呵欠,康牧便起身告辞,曲瑶送他到病房门口,折身回来时,已将笔记本夺过来:“一小时了,你该休息了。“ 苏恒无奈一耸肩。 曲瑶夺过电脑:“休息!“ 又一阵熟悉的体香味掠过苏恒的鼻间。 苏恒开始仔细端详曲瑶的眉眼:蝉翼似睫毛,修长的眉,挺拔的鼻,瓜子脸只有巴掌那么大。苏恒忽然就想起了外婆。 外婆去世的时候,已有六十一岁。头发是花白的,眼皮也耷拉了下来,甚至下巴也有些下垂了,然而,那脸型的小巧标识却依稀可见…… “你看什么看?”曲瑶不满地问。 “曲姐,您……有镜子么?”苏恒支支吾吾地问。 “没有。”曲瑶说:“你一个大男人,照什么镜子。“ 苏恒垂下头。 “好好休息。“曲瑶去搀苏恒的胳膊。 苏恒的虽然下身感觉不到,然而体力已有些恢复,可他这次却老老实实地接受曲瑶的服侍了。 “呀,湿了。“曲瑶说着,一把掀开被子。 苏恒竟没有像往常一般脸红。 待曲瑶做完一系列工作,苏恒抬眼,嘴角的肌肉动了动,却没开口。 “你想说什么?“曲瑶问。 “曲……姐,您家……?“苏恒望着那双漂亮的手,轻轻地问。 曲瑶眉头一皱:“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恒闭嘴,曲瑶端起盆,往洗手间走,走了两步,扭头说:“不要想太多。“ 苏恒望着那优雅的女子,叹息一声。 带曲瑶洗手归来,手上便多了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护手霜味道。 苏恒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任曲瑶帮他按摩双腿,忽然,抛出一句话,把曲瑶吓了一跳:“曲姐,下月这时候是外婆的忌日。“ 苏恒说完,便开始端详曲瑶的神情。 第三十二章(全) 第三十二章 (上) 苏恒就这样一声不吭地任曲瑶帮他按摩双腿,忽然,抛出一句话,把曲瑶吓了一跳:“曲姐,下月这时候是外婆的忌日。“ 苏恒说完,便开始端详曲瑶的神情。 曲瑶脸上依旧是平静的,像一湖的静水,白净的皮肤也像是没有什么变化,手上的动作却停止了。 苏恒能感觉到曲瑶的心在抽搐。 =奇=曲瑶却面无表情,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轻轻扬起,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表,没有什么语调地说:“都快到午饭时间了,我给你测一下饭前的血糖。” =书=说完,曲瑶就去取测血糖的血糖笔,然后,轻轻打开,拽过苏恒的右手食指,苏恒突然就想到了温暖的午后,一个年轻的小母亲摆着自己的小儿子细细豆窝的手指头…… =网=苏恒乖乖地伸出手。 床旁边柜台上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曲瑶一双纤手迅速将电话递给苏恒,是萧洋。 苏恒犹豫了一下,盯着手机号码发愣。 曲瑶看了他一眼,把玩着测试笔,故作漫不经心地说:“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按掉,干嘛畏首畏尾的。” 苏恒吃惊地望着曲瑶,接起电话,只听那边的萧洋满腔的热烈:“亲爱的,中午乖乖吃东西,不准吃过量,不准问护士和阿姨要零食吃,听见了么?我一会儿要去周青的新书发布会了。” “周青?B市的著名主持人么?”苏恒问。 曲瑶开始用碘酒仔细擦拭苏恒的同样白而细长的食指。 “是啊,她刚出了一本书,下午在XX饭店举行新书发布会,一个同行告诉我的,你说,那种场合我要穿西装么?” 萧洋有些不安地问。 苏恒一乐:“又不是让你去参加舞会。不过你想穿的话就穿吧。“ 于是萧洋从柜中拿出一套杰尼亚黑西装,老爸送的,到现在还没有穿过,到了那家酒店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彻底的错了。 出了那家文化公司的男策划,其余到场的几乎一律是休闲装,板鞋。萧洋一米八五的个子,黑西装愈加衬托出精瘦的倒三角,身材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和那个同行打了招呼之后,萧洋取了不干胶贴在胸前,进入会场,随处找了一个座位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被捉去凑数的。在座的,大都和他年纪差不多。坐下之后,发布会还没有开始,萧洋左右打探着,企图寻一些商机。 四周的灯火萤黄着,各种设施并不觉怎么先进。萧洋并不觉得这家五星酒店有什么稀奇,可是,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一个短发的女孩子,正十分暧昧地冲自己微笑,有些深色的嘴唇魅惑着。萧洋礼貌一笑。 之后,萧洋听到前台有声音,原来是帷幕拉开,电视墙上开始播放文化公司的短片。 很多好书,包括苏恒的那本,已成为这家公司的经典案例。 萧洋想起苏恒那本一直畅销不衰的书走红的来历,心下一阵不快活。 继而,大厅内的灯熄灭了,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女主持人蹦蹦跳跳上场,亲自主持自己的发布会,兴奋程度好似打了鸡血。 枉她四十出头了,为煽动气氛竟然那么卖力。 萧洋暗暗想着,却被那女主持人的口才深深吸引住了,于是开始洗耳恭听,直到旁边的那个女孩子递过来一张名片。 龙悦文化公司,第一策划部,主任,龙孝荔。 萧洋开始打量这个女孩:眼睛盛气凌人,皮肤是上流社会的那种白亮,超短裙下一双长腿说不尽的性感。 “结束之后,等我一下。”龙孝荔说。 (下) 萧洋望了龙孝荔一眼。 萧洋不想拒绝。 龙悦文化公司,正是B城最大的一家文化公司,其旗下的小说、社科励志、女人类书,龙悦公司的占市场所有品种畅销书中的50%、67和70%。如果有合作机会垂青,将是对他这个新人莫大的荣幸。 再说这位龙孝荔,龙吟集团龙爷的四千金。龙悦只是其旗下的一小部分,这位千金,萧洋还不想招惹。 萧洋坚信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白掉下来的馅饼,于是,他犹豫了。 “你不用害怕,我又不是魅惑书生的美女蛇。谈谈生意而已。“ 龙孝荔声音不大,却是不容拒绝。 萧洋礼节性的一笑,将视线转向大屏幕,那边,女主持人已卖力地表演完毕,又请上一位嘉宾。 那位同样四十开外的女嘉宾看上去比电视上瘦,却比电视上黑得多,萧洋并不感兴趣,这些四十岁以上的人开的自以为很新鲜的玩笑,网上早已成了陈谷子和烂芝麻。 “呵——“ 萧洋听到身边的龙孝荔不屑地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打了一个呵欠。 接下来就是放短片,好几个版块,搞笑、煽情、以及女主持人成长的艰辛、等。不得不承认,最后还请上以为村妇发表感谢宣言,记者们的电脑键盘啪啪地响。 煽情部分相当煽情,在座的女编辑们已有闪耀泪花的了。 萧洋觉得眼框有些发热,虽然知道纯属公关行为。再看看那位龙小姐,正一只胳膊支在香腮上,冷眼以对,萧洋不由打了个寒战。 短片结束,开始答记者问部分,所有嘉宾离席。 高挑的龙孝荔拍拍萧洋的肩膀:“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聊把。“ 萧洋笑说:“附近有个咖啡馆。“ 龙孝荔欣然接受这个安排,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时,引起了200%的回头率。 “挺般配的。“ 萧洋听到走过去的一个感慨的声音。 然而,在咖啡屋坐下之后,从两人的口味中,两人却能充分感受到两人的迥然不同。 “女士先来。“ 萧洋礼貌地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龙孝荔并不看菜单:“一杯皇家比利时。” 萧洋干脆也不看:“蛋蜜奶茶,加冰块。” 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冷的,价格也差了许多。 龙孝荔微微一笑:“你是想故意和我不同么?不过,口味不一样,生意还是要谈的。我对你那本《XXX》有兴趣。” 萧洋吃惊地望着这位大小姐。 两倍风格迥异的饮品被端上。 萧洋用小勺轻轻搅拌着杯中的白色泡沫,抬头,轻笑:“龙小姐,这本稿子可是给逐鹿天下的,您既然知道有那么回事,不会不知道去向吧?” 龙孝荔依旧笑得胸有成竹:“那我想知道,这本稿子的去向与三倍的中介费和再加3点个的版税率应该也有很大的关系吧?” 诱惑不是很大。 萧洋一边继续搅拌着,答复却毫不犹豫:“非常抱歉,这本书的合同已经签给了逐鹿,商家讲的是一个信字,这件事恕难办到。” 龙孝荔的脸色突然一变。 萧洋不慌不忙地补充:“能认识龙小姐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希望我们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龙孝荔突然就笑得花枝乱颤了。 “那么,我们下次合作是什么时候呢?”龙孝荔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萧洋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将自己的笔记本掏出,开启开关:“里面有很多稿子,不知道龙小姐中意哪几部。” 龙孝荔也不看,摆手阻止:“不必了。我只对苏恒的稿子感兴趣。” 萧洋耸肩,摆手,表示非常抱歉。 龙孝荔芳唇轻启:“我说的是他的下一部。” 萧洋有些着急了,眉头一皱:“他最近正躺在医院里,差不多就剩一口气了,有些强他所难了。这事,怕是要拖一拖了。” 龙孝荔揪住不放:“他那么年轻,不会总病得下不了床吧。” 萧洋只得说:“他的下一步稿子如果有幸交由我代理,我一定会和贵公司联系。当然,他也可能自己找文化公司或出版社,总之,我尽全力。“ 龙孝荔瞪了萧洋一眼。 “跟我去一个地方。“龙孝荔说。 萧洋看一眼手机:“不早了,我还有事。服务员买单。“ 龙孝荔也不抢,看来男人买单在她看来已是习惯,当然,她显然不喜欢被拒绝,垂着眼皮,涂抹过睫毛膏的睫毛垂下长长的一道黑幕:“今天是我的生日,遭到拒绝的话,后果很严重。“ 第三十三章(上) 第三十三章 (上) “一小时到。” 曲瑶用细长美妙的手指指着墙上的挂表。 苏恒望着那手,再看看自己的手,反应过来时,电脑本已被曲瑶夺了过去。 “病成这样了还工作,你那么拼命,不是为了自己吧?” 曲瑶将笔记本放到加护床上,语气里掩饰不住心疼。 “当赚自己的药费喽。” 苏恒笑笑,为了不麻烦曲瑶,已自己撑着手臂躺下了。 “我相信才怪。” 曲瑶问躺下时已有些乏力的苏恒:“可以看么?我帮你改吧。” 苏恒笑说:“谢谢曲姐,不过,我还是想自己捋顺一下自己全书稿的思路,别人代替不了。” 曲瑶不再理他,开始看苏恒的文档,只见苏恒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墙上的挂表,再瞄一眼病房的门,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待到曲瑶帮苏恒按摩了双腿、测量了体温了血糖,打了睡前的最后一针胰岛素熄灯之后,依旧时不时听到苏恒的枕头发出轻轻的摩挲声。 “怎么还不睡?” 曲瑶问。 “白天睡多了,睡不着。“苏恒回答。 曲瑶自然知道苏恒在惦记什么。 苏恒不再望窗外,闭上眼睛。 却说苏恒惦记的那个人,正驱着自己的小帕在四环外的高速公路上疾驰着。 刚才发生的事,让萧洋措手不及,还好没有出丑。 当他和龙孝荔双双驱车开进山坡上的一个别墅时,萧洋看一眼四周的名车,于是知道,今晚怕是不可避免地有个PARTY了。 “我没穿晚礼服。”萧洋说。其实,他倒还真的没有这东西。 “你和我弟弟身材差不多。穿他的吧。”龙孝荔十分沉稳地说。 “我不穿别人的衣服,而且,我今晚确实有事,我就穿我自己的衣服陪你跳两只舞,肯定不会丢你的人,不过,两只舞之后,我去办我的事怎么样?”萧洋坚定地说。 华灯初上。 龙孝荔着一身黑色抹胸晚礼服从楼梯上走下时,艳冠全场。 萧洋无心去赏佳人,一曲探戈,一曲华尔兹之后,飞速往医院赶,赶到病房的时候,隔着窗户,只见室内的灯已灭,萧洋便在房外扒着门,一声不吭地望着。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其时,苏恒却没有睡着。 两人就这样一明一暗对望着。 这一夜,萧洋无心去看这夜的月缺。 望着望着,萧洋就开始思虑了:他睡着了,腿不能动,需要翻身么?他恢复的怎么样?他的被子盖得好不好? 萧洋想进入,却怕吵醒他,萧洋想回去,却又实在挪不开腿。 “看了半小时了,腿不麻么?“ 突然,萧洋听到一个温和的女声。 是曲瑶。 在曲瑶确定苏恒睡着了之后,悄悄离开那间病房,准备去花园的时候,与这个一身西装的小伙子打了个照面,在花园练了半小时基本功之后,萧洋仍旧站在门前。 “进来看看他吧,然后你赶紧回去休息。”曲瑶轻轻开门,悄悄地说。 “曲姐让他进来做什么,我已经睡了。” 正在这时候,却听黑暗中,苏恒如是说。 萧洋被苏恒一句话噎住,脚停在门口,竟牢牢地矗立在那里。 “乖,明天再来。“曲瑶拍拍萧洋的胸口。 “我……我都有人照顾了,曲姐你还让他来做什么?“苏恒决绝地说。 萧洋一听,负气扭头就跑,剩下曲瑶,不动声色地一笑。 却说第二天,苏恒自称精神好了许多,白天工作了两个小时之后,晚饭过后,再次要求工作一小时,被曲瑶拒绝了,曲瑶拒绝的理由是:“你对人家那么差,何必拼了帮人家?“ 苏恒只得淡笑着,转化话题说:“曲姐,我好想吃抹茶蛋糕啊……“ “免谈,你还是喝水吧。“曲瑶说着,正打算倒一杯水的时候,只听见苏恒的手机响了,铃声响的急促,苏恒竟莫名其妙地感觉这平和的曲调像催命铃似的。 是龚荣治。 苏恒接起来,只听龚荣治声音急促而焦急:“哥!萧洋他……“ 苏恒一听,知道有不测风云,只觉得头晕目眩:“萧洋他怎么了?” “他,他!”龚荣治急得说不出话来:“他出车祸了!” (下) “啊!车祸!” 苏恒只觉得一股血液全涌到了头脑的顶部,视线开始轻晃。 “怎么样!严重么!”苏恒的手剧烈地哆嗦着。 “需要……” “需要什么!需要血么!“苏恒焦急地问。 “要……“ “要什么,荣治你别婆婆妈妈的!“ “要截肢,你快过来看看吧!在XXX病房!“龚荣治话都说不利索了。 曲瑶正在兑一杯开水和一杯凉开水,只听啪的一声,一转头,只见苏恒已从病床上跌了下来。 地冰凉的,屁股也跌得有些隐隐作痛。 可是,苏恒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满眼的雪白伤的苏恒双目生疼,加之血压的迅速上升,苏恒只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曲姐!快扶我去XXX病房!“ 苏恒知道,自己的嗓门很大,和萧洋吵架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大力。 “怎么了!“曲瑶似笑非笑地问。 “快!“苏恒几乎是嚎叫。 来不及解释了。 曲瑶推着苏恒进到萧洋的病房时,苏恒看到病床上的萧洋的头上尾了一圈圈的绷带,还有鲜红的血液溢出,红彤彤的,萧洋本来白得透明的脸色竟和自己一样苍白,嘴唇也是没有一点血色。 萧洋躺在雪白的被子里,双目紧闭。 “萧洋!” 苏恒大叫一声,一张本来苍白的脸已涨得通红。 听到熟悉的叫唤,萧洋微微睁开眼,见是苏恒,冷笑一声,有些吃力地说:“你还来干什么?” 苏恒说:“怎么样,痛么?” 萧洋双目一闭,嗓音沙哑:“出去。“ 苏恒显然没有走的意思,抓住萧洋的手,却被萧洋一把甩开。 “受伤了就不要乱动。“ 苏恒极力保持着语调中的平静,伸出双手,又将那手紧紧握住。 “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吧。”萧洋不再反抗,却将脑袋一扭,后脑勺对着苏恒。 站在一旁的龚荣治说话了:“萧洋你这是实话么?你刚才不是赶着来见我哥才出车祸的么!” 萧洋双目紧闭,一言不发,睫毛确是发抖的,肩膀也剧烈抖动着。 “唉,够了,咱们别闹了。”苏恒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像是在道歉,在表白。 萧洋的手腕突然增加了些力度,也许是受伤的原因,竟被苏恒的双手扣住:“刚才我的腿突然有一点感觉了。一直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了。照顾老幼病残,是我这样的新好男人该做的。“ 萧洋的双肩依旧是颤抖的:“为什么你在我这样的时候才说这种话!出去!“ 苏恒向前摇一下轮椅,努力去圈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萧洋:“绝不反悔,萧洋你知道我为什么差点死了又活过来了么?就是因为你的那句’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想,我听到你那句话时候,我的心里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人了。“ 萧洋的表情漠然,似哭似笑:“于是,你真的喜欢上我了!是么?“ 苏恒不答,竟摇着轮椅捻过杯子,去取暖瓶,曲瑶急忙夺过来,倒一杯热水递到苏恒手中,你们好好谈,说完,使一个颜色,龚荣治也识相地走出病房。 苏恒将热气腾腾的杯子托在掌中,轻轻起吹了吹。 “渴了么?嗓子都哑了。“苏恒问。 萧洋十分干脆地回答:“不喝。“ 苏恒取来棉条,仔细沾湿了,放在萧洋起了一层干皴皮的唇上,一点点帮忙滋润着。 萧洋将苏恒的手捉住:“你还是回去吧。” “不是都说好了,试试么。给个机会。”苏恒勾起唇角。 萧洋伸出有些颤抖的手:“你想好了?不反悔么?“ 苏恒坚定地说:“是。“ “真的么?“萧洋突然就兴奋了起来。 “真的。“苏恒用力去吻萧洋的手背。 “你,是可怜我么?”萧洋突然有些委屈地问。 “我想应该不是吧,有个傻小子在我快要死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好像把我打动了。”苏恒淡淡地说。 萧洋望着苏恒的明珠似的眸子,苦笑,嗓音干枯如破锣:“我是在做梦么?” “当然不是。”苏恒又将杯子凑到萧洋的唇边。 “啊!太好啦!你终于承认了!“ 忽然,萧洋从床上忽地蹦了起来,掀了被子,鲤鱼打挺似的。 嗖地从床上跳下来,萧洋一把搂住苏恒,狠狠地吻住他的唇,吸吮着,吸吮着,只觉得舌头忽然就一疼,一阵甜腥气布满了口腔。 “哎呦!“ 萧洋大叫着,舌头虽被咬破,声音里却掩饰不住极度的欢喜。 趁着空挡,苏恒望着萧洋完好无损的双腿,修长,有力,禁不住一股火气如火山喷发似的涌上,竟使出全身力气将萧洋狠狠一推,萧洋没推出去,自己的轮椅却被滑出一段距离。 “亲爱的,别生气啊!我只有这个法子了!”萧洋立刻黏上来,逮住苏恒的两个轮椅扶手。 苏恒微微一笑,对准萧洋的鼻子就是一拳。 萧洋也不躲,摸摸被打中的鼻子,梦呓式的语气:“真爽。” 苏恒冷笑,摇着轮椅后退几步:“好玩么?” 萧洋急忙蹲在苏恒面前,摇头说:“不好玩,不过,我别无他法。” 苏恒继续冷笑:“有意思么!” 萧洋继续摇头,却又马上点头:“有意思!你对我没意思的话,怎么会说这种话!“ 苏恒一时被噎住,无言,将轮椅的后退几步:“让开。“ 刚要离开,却发现轮椅被制住了,不是别人,却是曲瑶。 “够了苏恒,你还要他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你有感觉了么?快点康复了,别连累人家就是。“曲瑶突然开门而入,劝说道。 苏恒于是想起刚才靠近萧洋时他脸上的香味。 “萧洋小朋友,连化妆师都请了,你狠。” 苏恒望着那笑容,嘴里依旧不依不饶,心中却豁然开朗。 梦中母亲的笑暖如冬日里的一杯红茶,苏恒望着那美轮美奂的牙齿,心中有一块东西像被融化了似的。 曲瑶望一眼萧洋,萧洋狡黠地冲曲瑶眨一下眼,突然,却为这女子的笑容僵住了。 好面熟的女人。 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萧洋,我去买水果,你先带他回去。“曲瑶说。 萧洋便俯下身又吻了苏恒一口,哼起歌:“OH……MY……达令……“ “难听。这歌那么老还唱。“苏恒兀自摇起轮椅,萧洋急忙去扶把手。 “ONLYYOU……”萧洋继续唱。 “你是唐僧啊。“苏恒继续反击。 走廊上,萧洋得意洋洋的怪调歌声十分的刺耳,正在这时候,他的手机铃声也猫瘟似的喵喵叫起来。 是龙孝荔。 萧洋直接挂掉,刚挂掉之后,又听一阵汪汪的狗叫声,这次,萧洋接了,不是别人,确是康牧。 “这几天苏恒的身体怎么样?能离开医院么?“康牧颇有深意地问。 第三十四章 “这几天苏恒的身体怎么样?能离开医院么?“康牧问。 萧洋低头看了苏恒一眼:“不能离开。有事么?“ 康牧在电话那头说:“几个月前我们逐鹿的“商战小说”大赛刚结束,最近要准备这批书的宣传计划了。一等奖显然非苏恒莫属,我想问问苏恒能出席颁奖么?“ 苏恒摆摆手。 萧洋说:“出席不了,到时候,我替他怎么样?”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康牧似乎在思考:“好吧。其实我也不想让他亮相与媒体前。那么,具体的宣传计划我们再定。” 萧洋点头:“好。“ 刚放下电话,龙孝荔的电话又拨入进来,萧洋干脆关机。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曲姐长的像黎姗姗啊?“萧洋故意找话题说。 黎姗姗是国内著名的舞蹈家,在国际上获过奖。 一个月后。 萧洋的宿舍楼下。 一辆小帕刚停在门口,一个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从驾驶座走下,顺手拿出一个轮椅走到副驾驶座前。 车门开了,传出一声温暖滑糯的声音:“我自己来。“ 这两个人自然是萧洋和苏恒。 苏恒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偶尔扶着东西挪两步,然而,毕竟是好多了。 萧洋推苏恒到楼梯前,六楼,没有电梯。 “亲爱的啊,你记不记得,结婚的时候,都是新郎把新娘抱进新房啊?“萧洋一扬眉。 苏恒淡淡一笑:“你还是扶我上去吧。“ 萧洋探下身:“少罗嗦。“ 苏恒也不拒绝,配合地将胳膊搭在萧洋肩膀上,他知道,自己虽然十分瘦削,但身高的原因,他并不太轻。 望着萧洋多了些沧桑的脸,苏恒不由感慨万千。一个月来,发生的事太多了。 先是龙孝荔在苏恒新书未出版前,就派人制作了一大量的盗版书。康牧果断作出决定:将所有目录全部稍加改动或更换,小说追加后记,封面也重新制作,最后在各大媒体公告,反而为这本书大炒特炒了一把,接着,康牧在各大书店买销量排行,在各家报纸登载书讯,大量投入市场的时候,却被一包包原封退回,书店的意思是:这本书我们不敢卖。近接着,萧洋得知是自己拒绝了龙孝荔导致,竟单枪匹马持刀去见找龙爷,吓得苏恒差点犯病,最终,这本书终于被解禁。 之后,龙孝荔推出一本名字只差一个字的小说与康牧打擂台,康牧大炒特炒未出席颁奖典礼的苏恒神秘人报道,两家更是在几个大网站频频亮相,到最后,书卖得居然比预期还要多。 另外,还发生了一件意料之中的事,那就是曲瑶的身份被证实。 怎么证实的? 萧洋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对苏恒说:“直接喊她妈好了。” 结果苏恒真照办了。 苏恒在曲瑶帮他洗澡的时候,先是问了一句:“是不是,母亲都这样帮着自己的孩子洗澡呀?” 曲瑶面无表情,转过身帮苏恒搓后背。 “妈妈。” 苏恒叫了一声。 曲瑶没答应,一滴泪落在苏恒的脊梁上。 那不是水,苏恒确定,水温没有那么烫。 可是,曲瑶没有接苏恒的下话,于是苏恒知道,母亲不想与他相认。 曲瑶走之前,给苏恒讲了一个故事。有个女孩,十六岁的时候出国演出,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小生命,一开始,这个女孩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时候,坚持把他生了下来,之后却得到了一个非常宝贵的机会,她被迫隐瞒了这个事实,离开了她的妈妈,后来,她成功了,可她还不想离开这个舞台,她以为自己是冷血无情的,直到她再见到她的宝贝时候,她才发现,她深爱着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可惜,她的孩子因为先天不足,身体很差,于是,她想放弃自己的事业,回到她的孩子身边,却又不敢承认自己是孩子的母亲,因为,她不配。 苏恒听她说到这里时,打断了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生活方式,她的孩子不怪她,只是,她真的该回到属于她的舞台了。别让她的儿子不安和内疚。而且,她儿子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中,也不需要她不舍昼夜的照顾了。” 于是曲瑶真的离开了。 苏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恨她。 一个月的相处,曲瑶严格控制着苏恒的饮食:“为了你自己和爱你的人,你必须忍耐。人的一生都是与自己斗争的过程,你还活着,就不能自暴自弃。” 曲瑶陪着苏恒一起吃米粉,吃没有被炒过的蔬菜汤,曲瑶陪苏恒在医院的大树下聊天,帮他掖掉到膝下的薄毯,曲瑶扶着苏恒的双臂,告诉他:“肢体的活动是人多么美好的能力。“ …… “想什么呢?” 萧洋将苏恒抱到六楼时,已大汗淋漓,长袖T恤紧紧贴在身上,浸透了大片。 萧洋将苏恒放置到沙发上,脱去外衣,露出一身精瘦的肌肉和八块腹肌。 萧洋去开厨房的热水器开关,回来的时候,躺在苏恒的腿上,苏恒抚摸着萧洋湿漉漉的发,知道他真的累了。 萧洋伸出手,摸起木茶几上的遥控器,电视被打开,新闻声、猫一样的女声尖叫、电视剧的吼声来回旋转,苏恒于是知道,这里是自己的家,继S城自己和外婆相依为命的大而空荡的房子、继B市大学城旁边自己和天华相濡以沫的温暖小屋之后,自己的又一个家。 苏恒静静地看着萧洋孩子一样躺在自己腿上,不断变幻着遥控器,到最后遥控器掉在地上,他于是知道,他光着膀子的小朋友睡着了。苏恒将萧洋拖下的上衣盖在萧洋的身上,轻轻地。 萧小朋友睡了31分钟。 萧小朋友睡醒后立即恢复了生龙活虎,继而,想起轮椅还在楼下,迅速窜下楼去提回轮椅来,然后,问苏恒:“亲爱的,要休息下么。” 苏恒双眼直直地望着萧洋的胸肌:“我要洗澡。” 萧小朋友说:“嗯,好吧,先给你洗。” 苏恒说:“一起洗。” 萧洋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什么,深呼吸一口:“你又在瞎想什么,我不急。“ 苏恒不再说话,直到萧洋冲出浴室的时候。 苏恒说:“我来帮你。“ 苏恒用的是口。 这是周末,星期日,晚上萧洋去超市买晚饭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一个背着大旅游包的故人。 “何彦生?“ “萧洋!“ 两个人同时大喊。 “太好了,我今晚不用住旅店啦!“何彦生孩子似的兴奋。 第三十五章(下) 第三十五章 “何彦生?“ “萧洋!“ 两个人同时大喊。 “太好了,我今晚不用住旅店啦!“何彦生孩子似的兴奋,挥舞起双臂。 萧洋抖抖眉毛,一把按住何彦生的手臂:“你等等!你从哪里来?来做什么呀?” 何彦生是萧洋的高中校友,同一届的,跟穆天华同班。高中时候活泼好动,是天华的球迷,萧洋为了知道一些苏恒的消息,于是和他熟了,是不是不着痕迹地打探点消息,可笑的是,何彦生竟到现在都不知道萧洋的司马昭之心。 “我啊!我辞职了,我要来B城闯一番事业!”何彦生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孩童式的天真,仰头望着萧洋。 “咦?怎么你现在那么高啊!”海拔1米65的何彦生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萧洋将手边的一盒牛奶装到购物篮里,笑说:“我高中毕业时候就有178了好不好。对了,你找到合适的去处么?” 何彦生憧憬地望着超市的图书柜台,嗖地跑过去,又几步跑到萧洋身边,用含着十二分激情的语调说:“我要和苏恒哥一样,【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先当编辑,再当作家!“ 萧洋望着他,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到宿舍时,苏恒正坐在轮椅上看动画片,听到脚步声,摇着轮椅开门时,一见门口那个小个子,竟忘记那是谁了。 “苏恒哥!“ 苏恒听到一声惊喜的大叫。 那小个子叫完,见苏恒消瘦苍白的样子,竟一把扑上去大哭起来:“苏恒哥!你怎么了!呜呜呜呜呜——你的腿怎么了!“ 萧洋急忙单手将何彦生提起来,那何彦生刚站起来,又扑了上去。 “何彦生,快去厨房拿碗筷,一会儿菜该凉了。“萧洋铁下一张脸。 萧洋于是知道,自己做了一个绝对错误的决定。 收拾完毕,三人开始吃饭,彦生边吃边盯着苏恒的腿,仿佛多看几眼苏恒就能恢复似的。 ”看什么看,不认识么?“萧洋踩了何彦生一脚。 那何彦生却浑然不觉:”苏恒哥,腿有知觉么?“ “有啊,会慢慢恢复的。”苏恒笑说。趁萧洋不注意,苏恒迅速夹起一块肉放到自己碗中,被萧洋当场截获。 “多久了?苏恒哥?”彦生继续问。 “恩,恢复知觉半月了吧。”苏恒耐下心来回答彦生。 “苏恒哥你的腿疼么?有时候会抽搐么?”彦生誓将问到底了。 “喂,何彦生,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呀?要借你本十万个为什么吗?”萧洋不满地打断道。 “不是啊萧洋,我爷爷生前也是瘫痪过,我学了一手无与伦比的按摩手法,我觉得对苏恒哥会有效。萧洋,苏恒哥,让我试试吧。”何彦生满眼的志在必得。 于是,饭后,彦生开始了他的“无与伦比”的按摩手法。 萧洋站在一边,半信半疑:“舒服么?” 苏恒点点头:“真的挺舒服。比你专业呢,小朋友。“ ”切,我是练跆拳道的。“萧洋一扬眉。 ”哈哈,这样吧,彦生没找到工作之前,让他住在这里帮我按摩好么?”苏恒征询道。 “好。”萧洋挠挠脑袋说。 (下) “终于下班了!啦啦啦……” 萧洋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飞速地抓起包就跑。 “真他妈的得瑟。”主任冷笑一声。 萧洋刚接到一个好稿子,在主任牛飞眼里,那就是萧洋和作者王八看绿豆,对眼了才拿得到稿。 “萧洋家有田螺姑娘么?怎么一刻也呆不住啊?还是又拿到好稿子了?” 女同A事开始议论。 “错,他表哥住在他公寓里,好像身体不太好,要他照顾的。” 女同事B笑得十分有深意。 萧洋自从接了苏恒的书稿之后,在康牧的操作下,那本书的销量一直在热销,萧洋手中从此慕名投稿者不断。 有时候,萧洋也拿回公寓审稿,苏恒说我帮你啊,萧洋从来都摇头拒绝。 “夫唱妇随啊。” 萧洋美滋滋地望六楼上跑,自己曾经累得大汗淋漓背着爱人的六楼,每一阶梯在他看来都是洋溢着两人来之不易的水乳相容。 “亲爱的,我回来啦!”萧洋边掏钥匙,一边和房内的苏恒打招呼。 “啊!” 屋内一声杀猪似的尖叫,萧洋急忙开门,只见苏恒和彦生都趴在地上——准确地说,是苏恒在上、彦生在下,一副十分暧昧的样子叠在一起。 “萧洋,你回来了?” 苏恒一边说着,撑着自己的身躯,想要起来,无奈腿用不上力,倒想要在彦生身上做什么运动一样。 萧洋咽一口唾沫:“干嘛?要拍片卖到日本啊?”一边说着,双臂一用力,将苏恒搀起扶到沙发上。 “小朋友,你可太有意思了,彦生可是直的,刚才他扶我走路呢。”苏恒一边笑着,刮了萧洋的鼻子一记。 却说那彦生,被苏恒不知道砸在了什么位置,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萧洋一把拉起他:“喂,彦生,今晚的晚饭是什么呀?好饿啊!“ “是白菜豆腐,凉拌苦瓜、山药炒肉和冬瓜金针菇汤,”彦生依旧煞白着脸:“我想苏恒哥看到咱们吃荤菜他也会想吃的,所以咱们也继续吃素吧。” “当然,”萧洋微微一笑:“我最爱吃豆腐。” 苏恒笑着摇摇头。 晚饭过后,苏恒赶萧洋回屋子里看书,自己到彦生屋子里,两人小声说商量着什么,萧洋便抱着书过去:“喂,亲爱的,洗不洗澡?” 苏恒将轮椅一侧,将萧洋一推:“乖,我们在商量事情呢,一会他帮我洗,你不是这周末考试了么?” “他!” 萧洋指着彦生,有些意外:“你不会那么大方吧?" “都是男人,怕什么。”苏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准。”萧洋开始耍赖地坐在彦生的床上。 “好好好,不准,你去看书,乖。”苏恒一脸无奈。 “寻陪读一名,坐轮椅的,那天用口……” 萧洋还没说完,得到苏恒的手势,便歇了声。 由于三天之后便要考试,萧洋只得绷紧了神经,待晚上苏恒睡着后,一个人跑到客厅去看书,不知什么时候就沉沉入了梦,醒来时已是早上7点40分,懒懒地爬起来,发现自己在床上,床上的另一个人却不见了。 ”苏恒?“ 萧洋爬起爱去客厅,客厅没有人,厨房也空空如也,一脚踢开彦生的暂时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豆腐块似的,彦生的屋子也是空的。 ”彦生!“ 萧洋气得大骂:死小子!苏恒,你们快给我出来!“ 第三十六章(完结篇) 第三十六章 可是萧洋并没看到什么物体呈球形状出来。 “奇怪,我睡觉并不沉,他们居然没惊动我就出门了?” 萧洋自言自语着,走进厨房,却发现桌上放着一杯柠檬水,是自己每天早上要喝的,盘里还放了几片全麦的面包吐司。 锅盖被盖得严严实实的,似乎里面还有东西。 掀开一看,三碗碗淡黄色的鸡蛋羹盖在里面,尚且是温的。 可是,两个人却不在。 萧洋也顾不得吃东西,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咚咚咚跑下楼,躲过几个遛狗的中年太太,却远远地看见苏恒和彦生正并排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苏恒静静地将胳膊放在躺椅的椅背上,彦生手舞足蹈,不知道说些什么。 萧洋深呼吸一口,慢慢走上前去。 ”喂,一大早就开日内瓦会议呀,也不带我?“萧洋笑说。 ”不带你,“苏恒摇头,将自己腕上的表举起:”你看看,都几点了,吃了早餐赶紧上班去吧。“ 彦生站起来:”唉,萧洋,我今年早上蒸的鸡蛋羹怎么样呀?好吃么?“ 萧洋还没说话,就见彦生后退几步,有些为难的笑着:”萧洋,怎么你没刷牙么?“ ”哈哈哈,"苏恒大笑。 萧洋微笑点头:“我着急那,彦生,我怕你被苏恒那个骗子骗色。” 彦生十分认真地说:“不会啊,苏恒哥是好人,而且,我哪有色啊。” 苏恒继续笑,萧洋摆摆手:“OK,你们继续,我回去刷牙洗脸,然后上班。” 说完,萧洋恨恨地咬牙,转身就走,走几步,却又折回来了。 ”怎么了?“苏恒问。 ”忘记带钥匙了。“萧洋挠挠后脑勺。 ”啊,幸亏我带了!“彦生兴奋地从裤兜里拿出一把皮卡丘钥匙扣的钥匙。 萧洋接过那只皮卡丘,捏在手里,长吐一口气:”我突然想,我也会发十万伏特的电就好了。“ ”什么意思?“彦生一头雾水。 萧洋急匆匆回转身回公寓,彦生十分迷惑地问倚在长椅上一脸神秘笑容的苏恒:”苏恒哥,萧洋为什么这样说呀?" 苏恒忍着笑:“没什么,他想和其他宠物小精灵作战呢。“ 彦生拍拍脑袋,似乎明白了。 萧洋的考试进行了一天,上午一门课,下午一门,下午考的是出版实务,计算题纷繁复杂,下午考完之后,已饿得肚子里打起了架子鼓。 这天的天气阴沉沉的,树叶也染了一层阴影。 风沙卷起,天似乎黄了。 萧洋紧了紧自己的外套,疲惫起打开车门,驱车路过一家面馆,忍不住停下,进去点了一碗面一碟小菜之后,刚要动筷子,便觉得衣袋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接起来,萧洋一脸委屈:”美女,我刚考完试,饿死了!“ 电话那头一个欢快的声音说;"”咿,儿子呀,怎么,你今天没有庆生么?怎么那么凄凉呀,宝贝儿你现在回来吧,爸妈给你过生日!“ ”妈,我当然可以庆生了,可是考完试很累唉,而且我饿了,在吃面!“ 萧洋说完之后,夹起一陀拉面,呼哧放进嘴里,忽然,竟真有一种凄凉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的生日么?自己没告诉过他,连自己都忘记了。 ”对对,吃长寿面。苏恒知道你生日么?“ ”不知道。“ ”那宝贝儿,我打电话告诉他。“ ”妈,不用。“ “你这孩子,唉,好吧,你自己做主吧,妈要去健身房了,拜拜。” 萧洋放下电话时,望着碗里的牛肉、香菇和绿油油的菜叶,却胃口全无。 草草填了肚子,将手机设置回铃声,一路上腾出一只手,不停地看,既无短信,也无来电。 苏恒真的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么?晚上入睡前,他照例热了一杯牛奶,一人半杯,睡时,他照例给了萧洋一个睡吻,翻过身睡着了,早上,他一大早就起床和彦生弄早餐,还备好了咖啡,给他塞进包里几块巧克力,似乎真的完全不记得的样子。 彦生照旧买菜做饭,保姆一样,依旧没有提什么面试和找工作。 萧洋望着高速路上一排排自己车前方的车,望着昏黄的天,突然就觉得心下如华灯初上般,红红绿绿,全是一种落寞。 “考完试不知道打个电话问我情况么?晚饭就不问我会不会去吃么!“ 萧洋狠狠地按了一下喇叭。 手机在这时候及时地响起,萧洋看都不看地抓起:“喂?” “小萧你到我办公室来。我有急事找你。“ 是牛飞。 SHIT! 萧洋在心里暗骂。 “主任,不好意思,我刚考完试,今天路上堵得死死的,怕是二小时之内也赶不到社里了。”萧洋说,“请耐心等待。” “行了,不用你了,我找别人吧……”牛飞说。 “那好吧,省得我耽误您的事。”萧洋嘴角冷冷一勾:“主任再见。” 萧洋放下电话后,冷笑。 牛飞总喜欢用这种语气表示自己已愤怒,以此来影响别人的情绪,目的自然是让下属低声下气地来讨好他。 萧洋从不吃他这套。 放下电话之后,萧洋忽然就觉得生活没了生趣。 处处刁难的上司。漠不关心自己的爱人,鸠占鹊巢的朋友。 萧洋突然就觉得胸口有些隐隐的抽痛。 大约是岔气了吧。 萧洋生气的时候,经常会岔气,堵得他时常错觉是自己的心脏在绞痛。 看看时间,六点多钟。 交通开始拥挤。终于,离自己的公寓越来越近时候,萧洋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车窗外,突然就发现了一条很熟悉的街,他记得,穿过这条街,角落里有一个酒吧,他刚来B城时候,也来过几次。不是GAY吧。 蜗行着,终于下了桥,萧洋突然就驱车折了进去。 深秋的晚上。 夜色已将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种黑布景,各种各样闪烁霓虹的世界。 萧洋存好车,进了这个几乎半年未来过的地方,望着四周或时尚或诡异的男女,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 点一杯伏特加,萧洋皱着眉头大灌一口,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手机在响,掏出来,却没有任何来电信息。 于是,喝吧。一醉方休。 萧洋一杯伏特加下肚,又点一杯威士忌。 在英国时候,他和一个法国的室友常去酒吧,那个法国的英俊小伙子感性而多情,对他爱过的每一个女人。法国人喜欢喝朗姆酒,他说海盗们喜欢这种酒,萧洋则喜欢伏特加,萧洋说,那是熊之酒。 萧洋突然觉得自己像狗熊,于是换了品种。 第二杯酒下肚时,萧洋的脑子开始浆糊。 刚过晚上七点,酒吧的人并不多,驻唱歌手伤感地唱着老得发黄照片一样的《昨日重现》。 歌手的声音有些恍惚。 有点不对。 萧洋晃晃脑袋,掏出手机,却有三个未接来电。 是苏恒。 萧洋苦笑,晃晃悠悠买了单,晃晃悠悠驾车到公寓下头,居然没有起交通事故。 再蹒跚、喘息着爬上六楼,开车,屋子里竟然一片漆黑。 萧洋刚要开灯,只见客厅里幽幽亮起两团烛光。 “小朋友,生日快乐。” 暗弱的橘红灯火里,苏恒苍白的脸显得红润而健康,一副漾着火炬的眸子,如一首英国乡间的歌。 苏恒摇着轮椅过来,腿上还有一个精巧的小礼皮盒,瘦长的礼品盒。 “谢谢。” 萧洋机械地说。 “打开。” 苏恒将小盒递给他。 萧洋接过,拆开。 手表,幽微的烛光下,萧洋依旧可以看到钻石的光扑朔着。 “劳力士?你好俗啊。” 萧洋忽然就觉得,刚才所有心中的尘垢,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云淡,风轻。 “俗,还有一个更俗的礼物,你要么?”苏恒笑问。 “要!”萧洋望着坐在轮椅上的苏恒,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萧洋看见,苏恒慢慢地从轮椅上站起来,即便不依靠轮椅把手,也没有半丝踉跄。 萧洋刚要去扶,手挺住了。 ”恢复的好快。” 萧洋喃喃地说。 “当然,要不你以为彦生为什么要住这么久呀。”苏恒慢慢走上前,双臂紧紧拥住萧洋。 萧洋干脆捧着苏恒的脸,火热的唇舌开始冲着苏恒一顿猛击。 “哇!好棒!” 这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吵耳的欢呼。 “出去!” “出去!” 萧洋和苏恒两人异口同声地喝道。 萧洋突然发现,那两只蜡烛和之前在苏恒家看到的类似,只是,更长些。 彦生嘿嘿一笑:“出去就出去,我已经找到工作啦,房子也找好啦。另外,萧洋,我告诉你我真的对苏恒哥没企图的,你看,我有女朋友。” 彦生说完,竟掏出自己的钱包,萧洋看到一个胖胖的大眼睛女孩在照片里傻傻甜甜地微笑。、 “OK,可是你现在必须出去。”萧洋指着门口。 彦生急忙开溜。 牛排是彦生做的,与西餐店里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当然,苏恒只能吃一小口。将白菜豆腐米饭放在西餐桌上,是萧洋第一次目睹。 “爷,今晚有空没,帅哥嫖你。”苏恒举起一高脚杯的柠檬水,一双秋露似的眸子盈盈着。 萧洋望着苏恒的那双眸子,于是知道,苏恒心里真的有他了。 好吧,他最多还有五年,让我们在这五年里好好的过。 萧洋心下澎湃着,却面无表情,狠狠地切一大块牛排,放在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说:”美人,爷来例假了,这事改天再说。“ 苏恒一口柠檬水全喷在萧洋的牛排上,大笑,笑着笑着,眼睛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