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侯爷姑娘不稀罕 作者:xingullate 1.-第一~三章 第一章药王的奇异教法 “赤莲子,五瓣红莲所生,长于大巫山墨水湖,味甘,性平,暴晒去皮研粉,除瘀破风有奇效。”嫣儿摇头晃脑的读着,心里却不禁泛起遐想,墨水湖上,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莲,风吹湖面,莲身轻摆,该是怎样的一番美景啊!哈哈! 嫣儿正自高兴,可摸着手里厚厚的医书…一张小脸却又苦了下去。哎!这本《大巫山草木集》才背了几页而已,看着这一密室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师傅可说了,记不会这里的书,可是不能出药王谷的。 还好!她才九岁,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时间。 “师姐。”密室的石门打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师傅让你去配药。” “少黎,又是谁进谷啦?”一骨碌从石床上翻起,嫣儿心内高兴的道,终于能出去透透气了。 “韩国的一个上将军,中了毒箭,整条臂膀都泛着青。”莫少黎比嫣儿大一岁,却因晚于嫣儿入门低了位分,不过他也一向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四年相处下来,师姐弟俩感情甚好。 “知道啦!走吧走吧!别让病人等急啦!” 嫣儿两手推着莫少黎就走,莫少黎莞尔,这师姐的性子活泼好动,真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 当今天下,周、魏、韩三国鼎力,互相牵制已有十多余年,百姓也因此享受了数年的安逸日子。 药王谷,位于周韩边境东北角,常年四季如春,谷中药草丛生,谷主江枕浓更是因医术卓绝、用药精准,被江湖人尊称为“药王”,而药王谷,也是因此而得名。 对于年逾半百的师傅,嫣儿是这么解释的:绿酒初尝人易罪,一枕小窗浓睡。简单说,就是酒鬼一个。这不,师傅看完了病,写下方子就喝酒去了。 “少黎,你现在还不能抓药么?”嫣儿一面配药取量,一面闲聊。没办法,她这性子就是身上各处都也闲不下来。 “师傅说还不到时候。”莫少黎一向什么都不计较,整个一闲散的公子哥形象。 “是吗?”挑了挑眉,“那师傅最近在教你什么啊?”拍了拍手,嫣儿得意的道:“配好了,煎药。” 莫少黎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记得上次还在教你认经络穴位,这有什么,说嘛说嘛!” “解剖尸身。” “啊!!”“咣当!” 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和药渣,莫少黎莞尔,师姐又得重新配药了。 第二章七年后的师姐弟 春去,冬来,夏又回。七年时间弹指而过。 嫣儿对医书从最初一字一句的默背,到如今已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看着密室内越来越少的书架,心里的指望也觉得越来越近了。 密室内的烛光晃了晃,嫣儿知道一定是莫少黎来了,这小子的功夫越来越了得,要不是自己对密室太过熟悉,恐怕也不会发现。 “师姐。”莫少黎突然出现,嘴角挂着一抹笑,“师傅今儿就启程去看师伯了。” “真的?!” “恩,得六七日才能回来。晚上后山喝酒去?” 师傅走了,阿弥陀佛,师傅终于走了!嫣儿高兴的一蹦老高。“好啊好啊!还是喝桃花酿!还要海棠果!” ======================================== 静静的月光下,后山山谷里漫山遍野的野花正肆意开放,花香药香弥漫,师姐弟俩席地而坐,一坛上好的桃花酿已经见底,硕红的海棠果却是没怎么动过。 “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躺平伸了个懒腰,莫少黎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还是挂着那抹浅浅的笑容。 天上的星也亮,莫少黎的眼睛更亮。看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嫣儿的心里就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的充实。“墨水湖的五瓣红莲也是这样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什么滋味的酒适合配赤莲子。” “哦?师姐,你还在想出谷啊?”单手支头,莫少黎侧过身来问。 嫣儿拿起一粒海棠果喂到他嘴边,“书里那么多好看好吃的,想起来就心里痒痒。” 莞尔一笑,“是啊,这谷里只要有的,怕是都被你尝怕了。” “好啊!你个促狭鬼,尽敢笑话我!看我不收拾你!”嫣儿一跃而起,却还是没能打到远远跳开的莫少黎。 “师姐你都吃胖啦!”“你!!你别跑!” 朗朗的一片月色下、花海中,一对年轻追逐的身影,和着悦耳的笑声,是那么,让人觉得幸福。 第三章三师妹沈芳洲 江枕浓回谷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个女孩,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却得,一双水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防备。“以后她便是你们的三师妹,沈芳洲。” 芳草萋萋鹦鹉洲啊!嫣儿是这样理解这名字的。 师傅虽然没说缘由,可凭着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求精神,嫣儿还是把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沈芳洲家是韩国边境的望族,这几年周韩又起战事,沈家逐渐没落,这次更是成了周国的俘虏,周国军队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男的去做苦役,女的充为军妓。沈芳洲也是家人护着拼死逃出来,侥幸被师傅救了的。 “难怪你会害怕。不过既然师傅已收你做了弟子,你就安下心吧!周韩的战争可是从来不涉及药王谷的!”嫣儿会心一笑,听了沈芳洲的遭遇,怜惜之心油然而生。 沈芳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早已盈满了泪意,只是生生的逼在了眼眶里。“谢谢,师姐!” 一挥手,嫣儿潇洒的道:“甭客气甭客气!以后也是一家人了!”抬眼看到莫少黎正领着几个哑奴进来留着侍候沈芳洲用,顺嘴问道:“师父怎么安排?” “和我一起学。” “哦。”不用先背医书了,哎,怎么就她这么倒霉?嫣儿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之后的几个月,沈芳洲一直和莫少黎一起学习医术,嫣儿还是要命的看她的医书,最初,看书默记,反复熟练,那感觉,真像把吃进的食物吐出来,然后再吃进去一样。还好现在已经习惯了。 其实莫少黎刚进谷的时候也是背医书的,可是这小子天资太聪颖,不到一年就通过了师傅的考试,不像嫣儿十几年过去了,却仍然通不过。所以,嫣儿就更羡慕沈芳洲了,居然不用考试就可以学医。 最近,嫣儿听莫少黎说沈芳洲也是幼年开始学医的,医理方面甚是精通,难怪师傅会破格教导。 其实,真正嫣儿羡慕的是,学医便可出谷游历,莫少黎已经出去过两次了,沈芳洲由于对外界的恐惧暂时不敢出谷,但是以后也是可以出去的,只有嫣儿,哎,继续看医书吧。 2.-第四章 我也要看鸢尾花 日子总是过得单调而孤独,嫣儿心不在焉的翻了一页书,看着墙角的滴漏,莫少黎已经十几日没来看过她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送饭的哑叔只比划说他一直在谷里,和,三师妹在一起。 想起这来心里竟有一股小火苗腾然升起,然后又空落落的,要是自己也能出去该多好,哪怕只是站在阳光下和他说说话。师傅的脾气古怪执拗,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除非她是不想在药王谷待了,可是,外面的世界,她还没准备好。 “师姐。” 肩膀被轻晃了下,嫣儿回了神,看到身后的莫少黎,笑嘻嘻的说:“什么时候进来的?吓了我一跳。”说着覆上心口,做惊吓状。 莫少黎看着她瞬间多变的表情,只当又是古灵精怪的性子使然,也就浅笑,“来了有一阵了,只是见你一直在出神…”下面的话莫少黎没说出口,那么安静的她,像是漩涡一样深深地吸引着他驻足观赏,不愿自拔。 “哦,我在背医书嘛!”嫣儿耸了耸剪,在石床上伸了个懒腰。她看书,一向是躺着的。“倒是你,这几天哪去了?” “三师妹想去蝴蝶谷看鸢尾花,我不放心她,就跟着一起去了。”莫少黎说着也往石床上一仰,真舒服啊!这几天可折腾坏他了。 “鸢尾花?!”嫣儿听了不禁一惊,是啊,盛夏时节,三年一开的鸢尾,也该怒放了。蝴蝶谷内的蝴蝶想必都会围绕着它起舞吧? “是啊,你们女孩子是不都爱这些外表鲜亮的事物?三师妹还非要带一朵回来,不就是一颗会吃蝴蝶的虫草么,结果半路上就枯死了。”想起沈芳洲发现花枯了,一张苦下去的小脸,想要哭却还强撑着的模样,莫少黎的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却在感受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时硬生生收了回去,通常师姐这样的眼神都表示… “鸢尾花。”嫣儿直直的看着莫少黎,一双杏眼一眨不眨。 “你想干嘛?”身子往后退了退,避开她灼灼的目光。 “我也要去看鸢尾花。”像是做了个决定,嫣儿起身往密室外走去,推门出去的时候,看着还在发愣的莫少黎,眯着眼笑道:“你要是不怕我生气就别跟来!” 完了!莫少黎心里暗叫声不好,师姐好像真恼了,一溜烟的赶紧跟上。 为了争取时间不被发现,嫣儿和莫少黎选择了索道绕山而过,这样一日的时间便够来去。还好嫣儿的轻功不弱,饶是如此,两人也是一刻也不敢停歇。倒是苦了莫少黎,还没歇下便又奔波劳碌,不过看着嫣儿有些薄怒的样子,他倒是也识趣的没敢表露。 此时的嫣儿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又急又气,气的是莫少黎居然和三师妹一起去看了鸢尾花,而自己从前想去他都没陪过。急的是鸢尾的花期只有七日,如今算来已过了六日,不知道还能不能赶得上…… ======================================== 幽静的山谷里,一群群美丽的蝴蝶围绕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鸢尾花翩翩起舞,蝴蝶将鸢尾花围城一个圆,上下翻飞,只见散发着荧光的花瓣不停的在一张一合,圆圈越来越小,直到这群蝴蝶都被鸢尾花吞掉,又有新的一群蝴蝶补上,周而复始。 两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奇景,莫少黎倒是见怪不怪了,嫣儿却被震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虽然医书上也有过记载,可跟亲眼所见相比,却还是相差甚远,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鸢尾花香,看着那些如扑火一般执迷不悟撞进花朵荧光中的美丽蝴蝶,嫣儿的心里像被什么深深地撞击了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美景,一眼也不愿错过。 看着呆愣的嫣儿,莫少黎想起了沈芳洲刚看到这幅景象的模样,大眼睛里透着光,高兴的和蝴蝶一起翩翩起舞,满心满眼的开心。一直以来,她一直是悲伤坚强又惹人怜爱的。难得有那么雀跃的时候,看来是真的喜欢这景。只是不知道嫣儿到底是怎么想的,似乎喜欢又似乎对这很淡漠的样子。 女人啊,真是难捉摸。还是酒好,想着解开酒壶慢饮。 “是时候了!”嫣儿一把拽起莫少黎,一阵风般的冲到一棵突然闭上了花瓣不在吞食蝴蝶的鸢尾花前,微笑着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掀开这鸢尾的花瓣。” “你就不能先打个招呼?”看着撒了一地的桃花酿,莫少黎不免心疼,多好的酒啊! “回去我赔你,来不及了,一、二、三,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花瓣掀开的一瞬间,一道荧光照亮了夜空,浓烈的香气盈满了空气中!荧光退去,一枚晶莹剔透、水水嫩嫩的桃心状种子,盈盈的立于花蕊中,随风轻扬。 “这是…?” “赤练果,鸢尾的种子。”嫣儿用丝帕包住双手,小心的摘下了那枚种子,就在种子被摘后的一瞬间,鸢尾花迅速的枯萎了。 “三师妹摘下的鸢尾花想是因为种子枯萎了才枯的。”看着惊异的莫少黎,嫣儿缓缓的解释着,“枯萎的鸢尾花三年后还会再生,可若是不及时摘下种子,就没有药效了。”小心的收好种子,嫣儿乐颠颠的继续寻找着闭了花瓣的鸢尾花。 莫少黎定定的看着乐颠颠的嫣儿,“这种子的药效是什么?” 左顾右看的嫣儿心不在焉的答道,“解情药的媚毒。不过经过处理能一直这样晶莹剔透的,我打算做串手链。” 莫少黎差点一头栽倒,就为了这个?他还以为有什么奇异的特效,女人啊女人! 等到两人摘了满满一小袋子的赤练果后,天已蒙蒙亮了。本来这事并不难,可奇就奇在这鸢尾的两片花瓣必须同时掀开,多一刻少一时花就立即枯萎了,所以二人同心同气的配合着,却也忙了整整一个晚上。 “啊!累死我啦!”嫣儿一头栽倒在地,连夜赶路再加上一晚上的辛苦劳作,真真是扛不住了,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她就能睡着! 席地坐在嫣儿身边,虽然也是忙碌了一晚上,可是莫少黎的精神却难得的好,看着嫣儿开心地笑,真的让他感觉很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怎么,你这个始作俑者也知道乏了?” “恩,让我眯一会,就一会。”嫣儿咕囔着翻了个身,长长的睫毛垂下,整张小脸在朝阳下细小绒毛的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颗水蜜桃般诱人。 看来真是累极了,莫少黎轻轻抚弄着嫣儿额角的碎发,希望她能更舒服些,要是能这样一直下去,过一辈子,也很好。 岁月静好,白头到老。 3.-第五章 不想一别竟是半年 嫣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顾不得埋怨还在那悠闲喝酒的莫少黎,运起轻功就是一路狂奔。呜呜呜!要是让师傅知道了她偷跑,指不定又要受什么惩罚。可恶的莫少黎,要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自己也不会一时冲动跑来这里,都怪他都怪他!越想越气,回头就是一眼瞪了过去!却又不敢再耽搁,脚下一阵风的疾走。 愣了下的莫少黎看到嫣儿如此表情,不禁莞尔,怎么会不懂迟了回去要受罚?只是看她睡得那么香甜,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吵醒。 两人一路加速,总算在夕阳落山前赶了回来。偷偷奔回密室,冷岫烟正自高兴没被发现,却不想江枕浓的声音突然响起:“回来了?” 嫣儿一听之下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搭拉着脑袋,唯唯诺诺的叫了声:“师傅。”天啊地啊!完了!又要挨罚了! 年逾六十的江枕浓一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却极少,想来是颐养得当。一双星目不怒自威,仿佛没看到大徒弟戏剧性的表情,江枕浓不疾不徐的问道:“去哪了?” 心知瞒不过,可嫣儿真怕师傅会像前几次一样直接没收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赤练果拿出来的时候,江枕浓已经一个隔空取物将袋子抓在了手里。 不会武功就是吃亏啊,嫣儿心里泪流满面的想着。 “哦?赤练果。”江枕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异,却未过多流露。 “恩,昨儿听师弟说鸢尾花开了,就忍不住去摘了。” “你的书已经看到药王谷了?” 还是淡淡的语气,却忍不住让嫣儿揣测师傅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恩,已经看到第三架了。” “这关于药王谷的医书,我房里还有十几架,明儿个让哑奴给你搬来。” 什么?!嫣然的脸顿时垮下,本来还剩七架大概半年就能看完的医书,又这样增加了!我的出谷梦啊!又遥遥无期啦!呜呜呜呜呜呜呜。 自此,嫣儿又有半月没见了莫少黎,之后才从哑叔处得知,沈芳洲的家人有部分已被韩军赎了回来,安置在泰阳城,她思家心切,执意要回去一看,江枕浓不放心便让莫少黎随去。谁想,中途竟遇到了土匪,沈芳洲为莫少黎挡了一箭,伤势严重,两人不得已停下养伤,待看过家人,重回药王谷,已是半年后的事了。 自从接到莫少黎要回谷的书信开始,嫣儿每天都会在谷口等着,寒冬腊月的,谷内温暖如春,谷外却是冰天雪地,而嫣儿,就这么不顾风霜冰雪的翘首以盼。以前莫少黎也有过出谷游历的时候,可从没有像这次时间这么长,情形这么凶险,让她这么不安心的。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渐渐接近了,近了。 莫少黎他们回来的那天,是嫣儿接到书信的第二十三天。本来十二三天的路程,因为沈芳洲的伤而一缓再缓,走走停停,停停歇歇,才耽搁了这么久。莫少黎不在的日子,药王谷的基本事物就一直是嫣儿在打理,可能因为每天等在谷口的时间太长了,江枕浓已经勒令嫣儿回密室继续背书,所以,嫣儿并没有接到莫少黎。也许没有接到也好,如果嫣儿那天看到莫少黎是抱着沈芳洲下的马车一路回房,不知会作何感想。 安排好一切,莫少黎来看嫣儿的时候已是傍晚。寂静的密室里,嫣儿安静的在读着医书,烛光暖暖的,莫少黎的心里也生气了一股暖意,“师姐。” 当再次听到那声音时,嫣儿竟呆愣了片刻,这声音、这声音…莫不是幻听吧? “师姐?我回来了。”嫣儿呆滞的反应让莫少黎一木,怎么了? 还没待莫少黎反应过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已紧紧地环住了她,“回来了!回来就好!” 嫣儿喜极而弃,本来,这心里是有许多疑惑,许多担忧,许多烦恼的,可不知为何,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仿佛肩上本有千斤重的担子却突然不见了,连呼吸都变得那么顺畅,现下,有的只是满心满眼的充实了。回来了回来就好,这七个字不知包含着多少她说不尽又道不明的情感。 反手搂住嫣儿,莫少黎埋首于她颈间,吻着她发间的清香,柔声道:“回来了,我回来了。” 这一次出行,远不如从前洒脱自在,倒是让他多了份谨慎小心,明白了做事远不是只为了自己开心随性就好,对待事情的态度也须更加郑重严谨,人也跟着沉稳了。 像是感觉到了莫少黎心性的变化,嫣儿抬首,望着他的眼睛,仿佛想从他晶亮的眸中看到这些时日自己错过的所有他的变化,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直到意识到气氛有些暧昧,忙都松了手,嫣儿一拳打在莫少黎肩窝处,“你小子大难不死,有后福啊!”说着笑嘻嘻的转身往密室外走去。 “干嘛去!”像是怕她突然的消失,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心里空落落的,莫少黎有些着恼。 嫣儿头也不回的加快了脚步,“准备桂花酿。” 莫少黎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我的酒虫都闹起来了!”转念一想,“叫上芳洲吧!” 走出去的脚步滞了一滞,芳——洲?还是头也不回的,嫣儿答道:“好。” 4.-第六章 两个女人闹小脾气 自从喝酒过后,嫣儿明显的感觉到,莫少黎看沈芳洲的眼神不一样了,而沈芳洲看她的眼神也有所躲闪,外表大大咧咧的嫣儿其实有着颗最柔软细致的心,她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却又仿佛对一切都未曾察觉。 为沈芳洲换药的事落到了热心的嫣儿头上,本来五个月的时间,已足够伤口愈合恢复,可因着一路奔波再加上沈芳洲体质偏弱,伤口总是复发崩裂,这一路来回,都是莫少黎在照顾着。后来,也不知嫣儿在沈芳洲的药里加了什么,而且每次涂的时候嫣儿都会重复说——再不好,这伤口以后势必要留条蜈蚣状的疤了。总之,二十几日之后,沈芳洲的伤口竟奇迹般的愈合了,连下床走路也不再气喘吁吁,人也有精神多了。 莫少黎自然是高兴的,不论是沈芳洲的好转还是嫣儿的细心照顾,抑或两人的融洽相处,都让他暗中松了一口气。可是,他也明显的感觉到,逐渐忙碌的嫣儿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几乎没有了,似乎是在躲着他一般…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是莫少黎和沈芳洲独处的时候,嫣儿便以着各种理由出现了,总是一路插科打诨。 一日,沈芳洲做了些精致的点心送去给莫少黎,两人正说着话,不期嫣儿一路闯进来,坐下就大口粗喘着气满头都是汗。 “师姐这是怎么了?”沈芳洲递过杯茶,眉心微皱,这师姐,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一口将茶饮光,重重的吐了口气,燕儿有气无力地说:“大清早上看到只海东青,本想抓回来入药的,没想到,这家伙蛙的太快了,断不住。” 嫣儿说话时故意带了点韩国本地的方言,基本意思是看到了只鸟,飞的太快,没抓住。莫少黎不禁莞尔,却也眼光悠长,他倒想看看,她还有多少鬼灵精可使? 沈芳洲也不禁笑了,“师姐,你还真是孩子心性,那海东青身体灵活,就是老鹰也未必捉得住啊!” “是啊,我也就是一时兴起。哎,早上连饭也没吃,这会又累又饿的!咦?这点心看着不错!” 看着大快朵颐的嫣儿,沈芳洲心里疼惜的不得了,这可是自己一夜辛苦的成果啊!还没来得及给莫少黎细细品尝,却已被嫣儿一扫而光了,最主要自己还不能表现出来,“师姐,你慢点,别噎着了。” “真好吃真好吃!”吧嗒着小嘴,嫣儿似乎还没吃够一般。 “师姐要是喜欢,以后我经常做给你。” “真的?那我还想吃!现在就想吃!!实在太好吃了,好芳洲,谢谢你啊!” “啊?”沈芳洲一愣,无奈的低下了头,谁让自己答应了,任命般的像厨房走去。 “累了一天了,我也乏了,回去睡了。” 自此之后,沈芳洲基本没给莫少黎做过什么,因为不管做什么,都会是以嫣儿那份为主。 纠纠缠缠的一个寒冬就这么过去了,药王谷的桃花如今开得正好,最近沈芳洲一直闷闷不乐的,莫少黎也不好说什么,就趁闲领她来逛逛。一阵风吹,一树桃花纷纷扬扬散落,两人立于这粉红世界中,宛如仙人一般。 许是心情好转,沈芳洲拉着莫少黎的手柔声道:“你吹箫,我来舞一曲吧!也不负了这场桃花雨。” 莫少黎不置可否,拿出了青萧,一曲《久久雨》缓缓响起,此曲本是周国古曲,以埙演绎,很是清高淡远,此刻用萧吹来,减轻了曲中愁意,倒颇有清丽幽婉之妙。 乐声起时,沈芳洲也翩然而起。宽大的衣袖飞舞的像散漫天际的云霞,腰肢柔软,风中的花瓣被带起,激得花雨纷飞,真真是流雪回风、风采绝妙! 也就在此时,曼妙的歌声,附着萧声散在了桃花林里。 “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叫久久的女子在哪里? 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瞬间足够用一生去回忆。 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叫久久的女子太美丽。 花儿开在雨季,心碎在手里,那瞬间足够用一生去珍惜。” 声尽意未尽,歌声仿佛还在一样,混着春风拂过面颊,让人觉得那么舒服。 莫少黎一曲吹毕,看着渐渐跑进的身影,却久久未回过神来,她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师傅不是叫你看着胡杨根熬上四个时辰的吗?”莞尔一笑,这鬼精灵还真是难缠。 “海风藤加地黄也是一样的药效,师傅已经允了。”灵动的杏眼里透着笑,“没想到你们也会来这里啊!春天的药王谷就数这桃花林最美了!” “师姐唱的是?我还是头一次听呢!”沈芳洲信步走来,虽然讶异于嫣儿的无处不在,还是好奇地问。 “书上记载,周国一首古词而已。” 嫣儿刚说完,只见沈芳洲身子一歪,就像她靠了过来。嫣儿本是下意识的伸臂去接,奈何手腕上一痛,愣是停滞了一下。也就是这一瞬,接反而像变成了推,沈芳洲的身子便重重的摔在了旁边的地上,莫少黎心急的赶过来扶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怎么了?” 沈芳洲有些虚弱的眯着眼,“身上虚的很。” “身子本就弱,伤也没完全好,就不该让你舞。”一把抱起沈芳洲,莫少黎大步流星的往回走,路过嫣儿时竟是未看一眼。 “我……”望着已经走远的身影,嫣儿下意识的看了看手腕上如蜂刺过一般的红点,微微的说着:“……不是故意的。” 本来以为只是两个女人之间闹小脾气而已,毕竟莫少黎并未表露态度,可不知为何,这几个月来的纠缠,搅得嫣儿心里越发的不平静,刚刚自己真的只是因为疼而缩手了吗?想想之前做的,为何自己会变的如此斤斤计较、自私狭隘?这一切,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5.-第七章 姑娘不稀罕 初春季节,后山的野花开的虽不如盛夏热烈,却也别有一番生机。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感觉,虽不似当年,可也有了另一番滋味。 “师姐,我们有多久没把酒问月了?”莫少黎一口咽下桃花酿,轻轻地晃着酒壶,这样静静的夜,静静的相对,很好。 “你喜欢这样吗?”嫣儿今夜喝的有些多了,眼睛却越发清澈明亮。 莞尔一笑,“喜欢。” 直直的目光射来,“那我们就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今夜的嫣儿明显让莫少黎感觉有些不一样。静静的对视,仿佛郑重的许下了个承诺般,莫少黎点头:“好。” 嫣然一笑,可眼底分明有伤,嫣儿望着月,像是问,又像是陈诉:“就我们俩。” 莫少黎明显一滞,她究竟还是问了,这样的嫣儿让他觉得陌生,她一向是聪明懂事的,为何今日会如此执着?沉默了很久,终是开口:“嫣儿,你在我心里,总是不同的。” 嫣儿?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唤她!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柔软,这样的情,她终究是抗拒不了的。闭了闭眼,压下这份柔情,心底闪过一片清明,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种在血脉里不会改变的,就如当年的爹娘一样,她要什么不要什么,早就是注定了的,不能勉强。嫣儿侧了侧头,嘴角悄悄地划过一滴泪,异常苦涩。 “嫣儿?”知道她心里在挣扎,莫少黎附上她的手,握紧了,缓缓的道:“当时情况危急,芳洲舍身救我,我怎能……,箭,是我亲手拔得。” 星眸微闭,莫少黎咬着牙,像是下定决心了道:“我,必须负责!” 负责?呵?一丝轻笑溢出嘴角,难道这天底下的女子,他看过就都要娶么?这其中他可附多少真心?! 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只能试图解释着:“嫣儿,沈家的渡命七针,芳洲也传给我了。” 渡命七针?号称不论有何疾病,施针者最多七针便可起死回生?!沈家的绝学啊,难怪。听到这里,嫣儿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这世间的女子,原本心思都是一样的,终逃不过一个“情”字而已。罢!罢!罢!都是为情所困,何必再相互为难? “莫少黎。”幽幽的站起,嘴角噙着一抹凄然绝世的笑。嫣儿定定的站在月光下,遗世独立。 “嫣儿…”她一向是语笑嫣然的,这样魅惑人心的时候,却叫他泛起一阵阵心疼。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在这皎皎的月光下,衣衫脱落,她露出美好的自己,歪着头,巧笑盼兮的问:“我美吗?” 有些呆愣,却又被迷惑了般,他不假思索的答:“美。”这样的她,在这样的月光下,完全的展露在他面前,叫他根本移不开眼! 莫少黎伸手想要抓住这一份美好,却不想竟一分力也使不上来,酒里?! 猛地抬头,看到的是她唇边一抹凄然的笑意,她迅速地拉拢了衣衫,在他意识模糊前,头也不回的道:“这世间,有一种女子是要你负责任的。可还有一种女子,却对你的什么都不稀罕!” 自那天后,密室一直反锁着,嫣儿把自己关在里面已有十几日。 莫少黎是第二天才转醒的,对于那晚的一切,要不是嫣儿一直避而不见,他真的会觉得只是做了个梦——一个美丽而真实的梦。 嫣儿不见了!第一个发现的是哑奴,当他拿着张印有一枚梅花方印的签纸出现在江枕浓面前时,江枕浓整个人都呆愣了!章下有句小诗——烟中列岫青无数,雁背夕阳红欲暮。 原来,原来她从未忘记过自己是谁!冷岫烟。 6.-第八章 瑶台仙子——柳初雪 三年后,周国商都。 当今天下,周国可算是实力最雄厚的了——地处沃野,良田丰美,好战尚武,兵强马壮。周国的每一位君主都是不世英才,近年来已经逐渐扭转了三分天下的形势。 商都是周国的首都,名字起得贴切,这一路行来,集市热闹非凡,人群川流不息。只不知这一派繁荣上又是就着多少旧人的枯骨搭建的,冷岫烟摇了摇头,没人会知道。 当年的嫣儿出了药王谷后疗养了小半月才逐渐康复——药王谷外有着深深的瘴气,没有江枕浓的解药谁也寸步难行。要不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胡杨根制成面具可抵瘴气,她怕是到死也出不得了。饶是如此,她也还是中了瘴毒。还好出谷时,带了救命的药材,靠着这,她活了下来,这几年四海为家,到处游历,见多了生离死别、人情世故,一颗心也不似当年天真烂漫了。 “冷姑娘,小姐命我等来接您。姑娘上车吧。” 冷岫烟和这人虽仅有过一面之缘,却也知道他在风华舞团的地位不低,微微歉首:“有劳了。” 风华舞团是近年来游历各国为王宫贵族演出的几大舞团里最出名的,原因无它,台柱柳初雪风华绝代,她的霓裳羽衣舞绝世无双,当年一舞成名,被誉为“瑶台仙子”。 两年前,冷岫烟偶然为柳初雪治过次病,常年习舞过度,导致她的身体多处都有旧疾,而这女子,却也是份刚强性子,为着自己喜欢跳舞而一直苦苦坚持,也许是被她这份执着震撼了,冷岫烟把毕生所学都用在了她身上,虽不敢保证能叫她无后顾之忧,可只要保养得当,每年定期施针,跳到四十岁也是没问题的。 只不想,仅仅两年之后,她便有了退隐之心——此次周主的五十大寿便是她的惜别之作。 至于柳初雪此次找冷岫烟来,不仅是为了调理身体,更是为她的最后一舞伴歌,冷岫烟想起来不禁苦笑,这个得天独厚的大小姐,做起事来总是这么天马行空。 风华舞团暂住在宁王府内,周主只有两个儿子,太子殿下衡和这位宁王,从宁王府内一路穿花拂柳的走来,冷岫烟不禁感叹,这位宁王还真是雅,府内处处皆显皇家风范却也透不出奢靡之气,反而清新别致的紧,在这人人尚武的周国,这里,还真是个特别之所。 “哎呦呦,我的姑奶奶!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您盼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风华舞团的团主纪风华向来是八面玲珑。 “妈妈不必多礼,岫烟受初雪之托,不敢有负。”冷岫烟,没错,自从出谷之后,她便叫回了自己的本名。 这冷姑娘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再加上遗世独立的性子,当真是随了纪嫣然。只是这话,纪风华可不敢说出口。“初雪一直在等您呢,姑娘快去吧!” 内室里,柳初雪一身白衣,懒懒的斜在榻上,一双纤细的玉足上涂着鲜红的丹蔻,越发显得肤白胜雪,不盈一握。而旁人又如何能想到,那单足轻点,却能瞬时于金盘上连续旋转十数圈而不止! “你来了。”声音中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冷岫烟一把抓住她的双脚,也不管乐不乐意就是往锦被里塞! “你,你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亏得人家还惦记着你!”一双柳眉倒竖,柳初雪伸出纤纤玉指控诉。 “我的好姐姐,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夏至阴凉,最易寒潮入体,你若不想腿抽筋,就乖乖的听话!” “可是这样影响美感嘛!”小嘴不自觉的撅起,模样甚是可爱。“再说你就不能温柔点?看看你,一年到头的一身男装,从来也不打扮,人素的青菜豆腐一般…” 实在受不了被这样品评了,冷岫烟赶紧插话:“怎么你真的想让我伴唱?” 一提起舞柳初雪就什么都不顾了,立刻郑重的道:“这支霓裳舞的第三首曲子本就是你谱的,其他歌姬不及你唱得好,更不及你有感情,这舞要是缺了情就没了韵致了。” “多谢姐姐抬爱,我只怕误了你。” 眼光流转,柳初雪微微叹着气,“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小小年纪的,心智却沉静的紧。虽说总见你笑却不见你开心,也不知是谁把你伤到如斯…” 转移话题,冷岫烟马上转移话题。“姐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来,咱们号脉吧!” 7.-第九章 霓裳羽衣舞 周主大寿,王宫内处处披红着金,一片喜庆景象。寿宴举办三天,风华舞团的节目被安排在最后一天的晚宴——压轴。 在经过了前两天的连续热闹后,第三天的喜庆气氛已达到了顶峰。 前来拜寿的两国贵宾和满朝文武本就不少,再加上是瑶台仙子的退隐之作,各地王侯将相纷至踏来,当天的晚宴虽是安排在了未央宫外的广场上却还是显得拥挤。柳初雪的舞台立于广场的正中央,听说是为了今日专门搭建的,取名“瑶仙台”。 晚宴开始前半个时辰,冷岫烟便随着乐手进到了瑶仙台旁。 吉时到,三声鼓声后,司仪尖尖唱诺的声音响起,本来热闹非凡的广场瞬间寂静了下来,群臣下拜,周主携王后入场。虽已半百,可周主的精神极好,双目炯炯有神,王后也是仪态万千,凤目中精光流转,两人不怒自威,冷岫烟想,这就是皇家风范吧。 周主落座,众人三呼万岁,声震殿宇,周主威仪的说了句众卿平身后,众臣才纷纷归座。 鼓乐丝竹声随后响起,众人的目光齐齐向瑶仙台望去,只见顿时漫天花雨纷纷落下,就在这漫天花雨中,柳初雪一身羽衣借着丝带轻轻飘落在了台中央。 旋身一个细弹琵琶的抬手式,鼓乐声应式而停,柳初雪就这么背着众人,一脚高高跷起,双手似握琵琶状的定在了空中。这动作本是模仿东方持国天王,是再基本不过的起手式,可做的像柳初雪这么标准、这么神似、却又这么风流婉转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不免都呆了。 之后,鼓乐每响一声,柳初雪便换一个姿势,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却又让众人觉得是那么与众不同! 鼓乐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众人只见得舞台上丝带纷飞,漫天花瓣,一个白色的影子旋于其中,间歇留下一个巧笑盼兮的笑容,如少女般叫人觉得天真烂漫、纯真无邪! 第一章的乐曲在柳初雪一个高高跳起后戛然而止,虽是高高跳起,落地时却是一点声息也没有! 又是一个旋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柳初雪已褪下了白色羽衣,露出了一身大红色的霓裳服! 喜庆的乐章再次响起,这一章可是霓裳羽衣舞的精髓,柳初雪翩然而起,云袖破空一掷,挥洒自如,双足也是旋转地更疾! 此时的柳初雪虽舞姿婆娑却已无舞步可言,只是随着乐声尽兴的舞着,仿佛周遭并无一人,天地之间只剩下她自己,只把人带到了虚无缥缈的仙境,除了她之外,竟什么都感觉不到! 乐声止,一个卧鱼,柳初雪深深地仰面反俯下去,气息却是不促不乱。 第三章的乐器以胡琴为主音,只听得胡琴一响,两边的舞女纷纷上台,如花苞逐渐收拢般,将柳初雪围在了中央。冷岫烟也站在了台角的纱帐内,在胡琴声落后,轻启唇瓣: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让悲伤无法上演。 下一页你亲手写上的离别,容不得我、拒、绝。 这条路我们走得太匆忙,拥抱着并不真实的欲望。 来不及、等不及回头欣赏,木兰香遮不住伤。 不再看,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不在找,约定了的天堂,不在叹,你说过的人间世事无常,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这首曲子和词本都透着份淡淡的悲伤,可不知为何,冷岫烟的声音混着乐曲轻轻洒在广场上时,却让人有种发自肺腑的愉悦之感。 哀而不伤!这歌声中透出的竟是淡淡的惜别与成全!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该放手时就放手的洒脱?又有几人能做到放手后的成全?!不想一个女子竟能有这份顿悟! 第一段歌声间歇,围拢的花瓣瞬间怒放!柳初雪一身青衣缓缓走出,领着众舞女,一抬手一投足带起无限柔情。 那哀怨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亦或是为了自己的最后一舞而忍不住伤感,如此惊为天人的技艺,又是正当妙龄,柳初雪的退隐实在叫人扼腕!选择这样一首曲子做结尾,是否也是在规劝自己洒脱放手、终成成全呢? 众舞女与柳初雪配合的天衣无缝,舞台上各种队形、阵势组成的繁华舞姿迷乱了众人的眼,却显得青衣的柳初雪越发醒目出众、风姿绰约。 相信,看过这场舞的任何一位都不会忘了这朗朗星空,灼灼灯火下,满眼的粉红中一抹绿色的精灵! 乐曲到了最后高朝,冷岫烟的声线也被拉到了最高,柳初雪踩在众人盘叠着的双手上被用力一送,一个翻身就这样消失在了舞台上! 乐曲进入了尾声,众舞女纷纷下台,乐声停滞,舞台上只剩下台角的冷岫烟,她最后张口,配着乐声, “那天堂是,我爱过你的地方。” 舞毕,声歇,曲停。 仿佛过了很久,广场上还是一片寂静。 冷岫烟腿一软坐在了台角,刚刚为了唱出自己全部的情感,她逼着自己回忆过去,竟像是把这二十年的时光又重新活了一遍!刻骨处难以言喻,伤心处肝肠寸断,连那仅有的快乐也变得模糊。 一声抚掌声将冷岫烟拉出了回忆,周主此时已站了起来,“妙!秒!秒!“瑶台仙子”果然不同反响!柳初雪!” 柳初雪跪于瑶仙台下,恭敬一拜,应到:“民女在。” 周主双手交叠,看着跪拜的柳初雪,心情大好的道:“此次你舞的很好!寡人甚悦。若随便赏你些什么,未免太过俗套。你说吧,你想要寡人赏你什么?” 殿下是一片吸气的声音,随便要?国主给的赏赐实在是太大了! 又是恭谨一拜,柳初雪还未张口,宁王抢先道:“父王,儿臣有事上奏!” “哦?何事?” “儿臣有一请求,望父王母后成全。”宁王本是王后亲生,如此说来,便是要王后相助了。 “什么请求?”周主一展衣袍,落坐在了龙坐上。 “儿臣想求父王将柳初雪指给儿臣做妃!”宁王一揖深拜于地。 下面又是一片抽气声,众人面面相觑,原来如此啊! 周主与王后打了个照面,看到王后默许的眼神,也就不做他想,这柳初雪本是越过公主,二十年前魏灭越后便落于舞坊内,虽是埋于尘世,却也是出淤泥而不染,这些天下皆知。 这样的出身也配得起宁王妃的头衔。心思已定,周主看向王后,王后会意,轻启朱唇,亲和却又不失威仪的道:“柳初雪,我儿所求,你可愿意?” “民女…”柳初雪也是一揖深拜于地,羞答答的应:“但凭国主、王后做主。” “恩准!” 冷岫烟只记得后来满耳听到的都是道喜声、祝贺声,想来这次也算是功德圆满了。正准备起身离去,却不期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果然是你。” 8.-第十章 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冷岫烟曾很多次的想过重逢的场景,美好的、偶然的、寂静的,可是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形同陌路的擦身而过。他,就是她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转身,一抹微笑挂于嘴角,“好久不见。”既然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了吧! 一丝着恼,一丝薄怒,可更不多的是不可思议的喜悦!莫少黎就知道是她,听她唱第一句的时候,他就知道是她!也只有善解人意的她才能唱的如此贴人心腹!刚刚,他居然诧异地捏碎了一只玉杯,而为何,她却可以如此淡定从容?! 一步踏前,待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你怎么会在这里?” 气息幽微的凝滞,他好像变了很多,这样的他叫冷岫烟心思凌乱,微微低头,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受人之托而已。” 又是前踏一步,“那我现在是该叫你师姐?嫣儿?还是冷岫烟!” 他知道了?!猛地一抬头,冷岫烟变迎上了他灼灼的目光,带着怒,带着恼,却也带着掩不住的情意。一阵天旋地转,便被莫少黎搂在了怀里,他搂得那么紧,那么紧,直箍的她隐隐作痛。还未来得及抗拒,细细密密的吻已落了下来,从她的脸颊到额头,再到脖颈,带着他的气息扰乱了她的心智,她只能默默承受,心底却在意识到他也是这样对待沈芳洲时一片冰凉! 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猛地攫住了她的唇,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一路长驱直入,她的味道,真好! 一阵刺痛!莫少黎猛地收了回来,“她居然,咬了他?!”摸着唇边的鲜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自嘴角蔓延开,慢慢来,他不急。此地不宜纠缠太久,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笑着道:“乖乖待在柳初雪身边,我会去找你。” 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唇,冷岫烟呆呆的想,他们,接吻了?当意识到这是事实时,她仓仓悢悢的站起,逃也似的奔离了这个事故的现场!事故!对!这是事故!是偶然!冷岫烟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偶然发生的而已,过去了都过去了。从前偶然也有过肌肤的触碰的,从前他们也曾同床而眠的,没什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冷岫烟不知,她拼命想要压下的这份悸动,却是因为心里竟是渴盼而莫名幸福的。 即已赐婚,柳初雪大婚之前是不能住宁王府了。王后着人收拾了自己寝宫的西配殿供她暂住。对于怎么到了凤藻宫,冷岫烟着实一点印象也没有。柳初雪见她默不作声还以为是恼了,但碍于王后在也不好多说,好不容易一阵寒暄送走了王后,忙拉着冷岫烟的手,宽言安慰着:“好妹妹,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这事关紧要,没成之前我……” 听的柳初雪在说话,冷岫烟才幽幽的回过神来,只是没听清她说什么,“姐姐,你说什么?” “好妹妹,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的。”扁着小嘴,柳初雪委屈的摸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冷岫烟一听才知柳初雪在担心什么,忙解释:“我只是太累了,神思恍惚。你的事,其实我早猜到了些。” “真的?你怎会猜到?” “宁王府的布景、装潢皆是仿得越风,雕梁上也都是你最喜欢的鸟——忠贞的大雁!还有许多小的细节,”冷岫烟凝眉,“姐姐,真的值得么?” 值得么?是啊!柳初雪从前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离开喜爱的舞台,接受和许多女人共有一个丈夫的事实。“嫣儿,也许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天地之大,真心是如何难得,为此放弃一些东西,值得!”柔弱的柳初雪就是有着这样一股气势,她若不做,便也罢了。她若要做,便是破釜沉舟的全力一搏! 夜深了,冷岫烟辗转难眠,莫少黎的出现彻底搅乱了她平静的内心,还有,她的打算。柳初雪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天地之大,真心是如何难得,为此放弃一些东西,值得!”真心却是难得……可她更想要完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若不能,她宁愿守着这三寸日光,相忘不相见。 9.-第十一章 梅花方印 周主和王后在翌日召见了柳初雪,按王后的意思,是要为柳初雪抬高身位,认做庄襄侯的义女,从镇国公府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庄襄侯是先王第六子,资质平庸,侯位、封地也是周主继位之后所赐,这几年庄襄侯年岁渐长,周主特许他回商都颐养天年,并加封镇国公,风头自是无限。说到这侯位,整个周国也就两位,先王当年膝下子嗣本就不多,且大都英年早逝,如今的周主也是子嗣单薄,若说强盛的周国有什么敝处,大概就在于此了。 王后开了口,柳初雪自是温顺的应承,王后见她如厮乖巧,更是用心着意添置了许多,婆媳俩有商有量,相处的十分融洽。 冷岫烟见她们相谈甚久了,便烹了茶来奉上。她是以柳初雪侍女的身份留在凤藻宫的,本来演出一结束冷岫烟就要离去的,可柳初雪说,出嫁时希望有个娘家人在身边陪着,冷岫烟也就没再推辞。 端起茶杯,王后隐隐地闻到茶中有股菊香,入口后也回味无穷。又见冷岫烟虽是一般宫女打扮,却掩不住独特气质,忍不住问道:“你是何时派来凤藻宫的,本宫看着你眼生。” 柳初雪见状忙回道:“禀娘娘,这是臣女义妹冷岫烟,臣女出嫁时想有个可亲的人陪伴,便叫她来宫中同住几日。” 冷岫烟跪下深深一揖到地,恭恭敬敬的道:“民女冷岫烟参见大王王后,愿大王千秋万岁,王后长乐无极。” 王后浅笑着:“本宫喝了这茶,觉得甚是沁人心脾,不知里面加了什么?” 冷岫烟低首回:“禀王后,这茶中加了桑蚕叶、菊花、雪梨和赤胶,以清晨荷叶露水烹煮而成。” 柳初雪见王后有些疑惑,温笑着解释:“娘娘,我这义妹甚通医道,臣女多年的腿疾便是她治好的。” 王后颔首,“难怪!可不知为何加了这几样?” “禀王后,民女见您嘴角略有起皮,声音也微凝滞,这是肝火虚旺、阴经走肺的症状,是故选了这副滋阴润肺的花草茶给您。” “原来如此。本宫喝后,确实觉得胸中畅快了很多,连痰症也下去了。” “王后的症状应是操劳过度导致的,若是多喝几次这花草茶外加按压左手小指少冲穴便可起到疏通滞涩的作用。” 王后微微一哂:“皇儿的婚事本宫怎能不用心操持,本宫这一世也就是奔波劳碌命了。”说着又喝了几口花草茶,早有宫女上来轻轻按压王后的少冲穴。 周主见王后还有心打趣,心间也是快慰,道了声:“你觉得乏就放心休息,觉得好就赏,寡人先回勤政殿。”估计是见事情交代的差不多,几个女人越聊越家常,便不愿多待了。 司仪一声“大王起驾”,众人纷纷跪倒“恭送大王”。周主在经过冷岫烟时,听到一声“大王您掉了东西”,顺着冷岫烟纤手所指便看到了地上的一枚梅花方印,周主登时脸色一紧,却也未过多表露,只是伸手接过了内监呈来的方章,向勤政殿而去。 10.-第十二章 医女冷岫烟 傍晚时分,周主召见了冷岫烟。最后望了眼红了半边天的云霞,她进入了勤政殿,此身…大概再不由己了。 一番行礼过后,周主并未叫起身,冷岫烟恭谨的跪在殿下。一刻多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透过轻薄的纱裙咯的膝盖至小腿一片发麻。 “你是冷冽和纪嫣然的孩子?” 周主终于开口,冷岫烟知道,第一关已经过去了,心里泛起冷笑,面上却是谦卑,深揖到地,“禀大王,是。” “冷冽…曾是先王最好的侍卫。”也就是一瞬,周主的眼里透着沉思,想是在追忆过去。突然他眼露精光,话锋一转:“你故意接近寡人,意图何为!” “民女是梅花方印的传人,自当效忠周主。这是民女唯一表露身份的机会。”幽幽地抬起螓首,淡然对上周主的目光,冷岫烟眼底一片清凉。 “哦?冷冽当年携纪嫣然私奔,可曾想过置忠心于何处?!” “民女的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暗咬银牙,冷岫烟再拜道:“民女的娘当年患了不治之症,爹爹救人心切才会擅离职守。民女四岁便父母双亡,民女虽在药王谷长大,可这么多年,一直未敢忘了梅花方印传人的使命,一直在找机会想替先父赎罪。” 周主略微动容,这女子说的与暗卫报给他的消息一样,倒是未有一丝隐瞒。“你真的想为你爹赎罪,接下梅花方印的使命?” 坚定地点了点头,冷岫烟答:“是!民女此生除此之外了无牵挂。” “好!”周主一拍龙案,眼光微眯,“可不知你有什么本事担当此重任?” “民女只是精通医术。”救人于危难,杀人于无形。 “既然如此,你就待在寡人身边,做个御前医女吧。” “谢大王。” 出了勤政殿,冷岫烟已是一身的冷汗,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不过还好,总算挺了过来。一个小内监见冷岫烟出了宫门,恭敬的上前:“冷姑娘有礼了,咱家是奉了侯爷之命来将此物交于姑娘的。” 接过锦盒,冷岫烟有些莫名,“侯爷?” “咱家主子是四方侯。姑娘若是没其它吩咐,咱家就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锦盒内,素白的丝绢上,一枚玲珑玉环被绯色的丝线绑成了千千结。 心有千千结,欲抒不得志。 四方侯,先王第九子。传说,四方侯出生前便有金龙托梦,出生时更是天降祥云,满室红光。先王四十九岁得此子,龙心大悦,刚满月就封了侯位,赐地灵州,寓意稳坐四方,千岁无忧。周主继位时,四方侯虽还是个垂髫小儿,便加封了英武大将军,赐地泾州。只可惜这位侯爷自幼患有顽疾,若不是周王大寿,估计也不会出现在商都。 想不到,这位病榻缠身的侯爷竟是知己。冷岫烟摸着这绯色的丝结,心内有暖流缓缓流过。 医女的工作很简单,配合太医诊脉、定方、抓药、煎煮即可。可冷岫烟就是能把这份简单的工作做的出色出挑却又不漏痕迹,周主案边凝神的苹果香,杯内的六安茶,王后妆冦内的驻颜膏,虽是一点一滴确让人觉得莫名的舒服贴合。 而随着对周主的身体情况越来越了解,冷岫烟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周主中毒了! 11.-第十三章 癫痫之症 冷岫烟开始怀疑周主中毒,是在舞毕后封赏柳初雪时。那晚,也许是饮了颇多酒,周主的面上微泛红潮,嘴角曾不自主的抽动两次。对于常人来说一是离得远未看真切,二是没有医理知识,所以并没察觉过。可冷岫烟不同,她是大夫,她对周主有着异乎寻常的关注。 作为医女在周主身边的这些日子,冷岫烟细细的观察着,周主痰气外泄,食积郁热,脉象虽一片平和,却偶有不合律的滞动,用神微多便感头晕不适。这些症状,寻常大夫看来就是神思过度导致的肝火旺盛食欲不振,可据她判断,却是病理上“癫痫”的前期征兆。 这“癫痫”本是脑内的气血不合所引起的全身抽搐、失去意识,甚至危及性命的一种顽疾。虽是顽疾,却也不是无法可医。但冷岫烟之所以会认为,是中毒而非患病是因为——冷冽,她的父亲,当年得病的症状和周主一模一样! 病理虽有相似,可症状在不同体质的人身上都会显出特性来。冷冽当年的离逝是冷岫烟一生无法忘却的伤,多年来她阅便古籍,潜心研究,就是为了弄清父亲的猝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对于此病,她是有着相当的自信的,如此罕见的顽疾相继出现,怎能不让人起疑? 当年,发现了冷冽的病,纪嫣然和冷冽带着冷岫烟,一家往药王谷寻江枕浓救命,纪嫣然曾温和的笑着对年幼的冷岫烟说,爹爹得了风寒,去找一位伯伯看看病,伯伯住在山谷里,有好多漂亮的花,嫣儿要是喜欢可以一辈子住在那里……谁想他们半路竟遇到了截杀,纪嫣然和冷冽奋力抵抗,为掩护夫君孩子纪嫣然拼着一死诱敌深入,最后与敌人同归于尽。 冷冽带着冷岫烟一路逃进药王谷,身负重伤、顽疾复发再加中了瘴毒,当真是九死一生!看着平日英气的父亲躺在地上浑身抽搐、面目狰狞,冷岫烟只知道哭着叫爹。 还好江枕浓及时赶到,冷冽才捡回了一条命。纪嫣然的离去使得冷冽心灰意冷,他不愿接受治疗,最后郁郁而终。 冷岫烟清楚地记得,阿爹去时慈爱的看着自己,告诉她要一直开心幸福,唇角带着释然的笑容,一副完全放轻松了的模样。 而后,江枕浓应冷冽的要求喂冷岫烟喝了孟婆散,希望她忘记这些,开开心心的过这一世。可没想到,这药中的一味忘情果当年由于采摘时间不对而失了药效,这药喝下去对冷岫烟一点作用未起,但她却装作忘了过去一般在江枕浓身边生活了十几年。父母亲的死在年幼的冷岫烟心中落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如果不将这一切弄个明白她是致死也不会安心的。 那枚梅花方印是她后来从江枕浓那偷回来的,虽然不十分清楚这枚印章所代表的意义,可她知道,要想弄清父母的死因这枚方印是缺不了的。 梅花方印,世代相传,是历代周主贴身死卫的印信,是周主的最后一张底牌! 12.-第十四章 再次相遇 对于周主所中的是何种毒素冷岫烟心里只有七八成的把握,若不一试始终不能确定。这种毒素的产生就如番茄与蟹子同时便会引起腹泻一样,寻常的方法如银针根本测不出来,也只能用脾性比较特殊的花草来做测试。 冬肚草、三色堇、羊齿子、忘忧花……冷岫烟的眸光停在了三色堇上,正想着手准备却不禁迟疑了。 虽然心底对周主中毒是十分肯定的,但冷岫烟却未想好是否要把这告知周主。当年周主是如何继位的冷岫烟不得而知,但她爹中毒,遭人追杀,贴身死卫未能继续效忠尽职,她便觉得这里面的隐情不简单,历代周主继位后贴身死位都是继续效命于新主的。除非,周主并非名正言顺的继位!阿爹离世前曾希望自己忘记过去,要一生幸福,可能因此,冷岫烟从未动过杀人报仇的念头,只是想把一切弄个明明白白。但现在,有了一个或许能报仇雪恨的机会,她到底要不要利用呢? 心中的想法只是一闪便过去了。冷岫烟告诉自己只有找出下毒之人才是弄清一切的源头,而她,必须借着周主的力量,真相才有可能水落石出。 “我要是你,就马上禀告周主。” 冷冷的声音突然想起,冷岫烟吓得一步跳出好远。自己太大意了,怎么竟未觉察到丝毫? 莫少黎见她如此大的反应,心中一阵好笑,他有那么叫她避之不及么?怎么竟怕成这样。“不是叫你乖乖待在柳初雪身边么?干嘛来趟这趟浑水?” 觉得保持的距离足够及时反映了,冷岫烟强镇下心神命自己冷静淡定面对,结果一张口却还是有些胆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里?这皇宫,他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这话莫少黎只敢在心里说说,嘴角扯起一抹淡笑:“我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自以为可以瞒过一切。这里,是周朝皇宫。” 莫少黎意有所指,冷岫烟面上一红,语塞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管怎样,当年她一声不响的离开,还瞒了他那么久,微微一叹,冷岫烟心中总是有愧的。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吸引着他,这次的重逢虽是意料之外却让他喜不自胜。当年不是没想过去找她,可找到了又能怎样?他们都有彼此的牵绊,怎能强求得了一时。但如今,只要是和她有关的,就都叫他移不开眼了。她的苦楚,她的挣扎,他怎会不懂?只是,不能心急,慢慢来,慢、慢、来。 终是不忍她难过,微一叹气,“你以为我怎会出现在这皇宫里?是周主请我来的。” 原来如此,冷岫烟略一凝眉,却也释然了,自己确实太过自以为是了,要不是莫少黎出言提醒,自己险些就功亏一篑了。 “三色堇?你这是准备做什么?”不想再过多纠缠叫她心里不安,莫少黎转移着话题。 似乎明白了他的苦心,冷岫烟微微一笑,“我在魏国南疆游历的时候,学到一种鉴别毒素的方法,即,根据药物间相互起特殊反应的特质来判断是何种毒素。” 拿起这三色堇,“我怀疑周住所中的毒是从一种植物中提取提纯的,如果是的话,这乳白色的堇菜汁液会变成墨绿色。” 听冷岫烟静静的说完,莫少黎甚是诧异,这三年,他到底错过了她多少?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莫少黎和冷岫烟一直在商酌着周主的病情,对于另一个名字,两人都是只字不提。 13.-第十五章 宁王大婚 婚期转瞬即到,看着端坐在镜前,一身凤冠霞帔美艳动人的柳初雪,冷岫烟忍不住打趣,“也不知咱们的新郎官来接亲会准备什么厚礼,这么漂亮的新娘子,要是礼轻了姑娘我可不放行!” 柳初雪一听急了,“好妹妹,今天是姐姐我大喜的日子,要什么你尽管说,就别为难他了。” 见她是真急了,冷岫烟忙呵笑着道:“不为难了不为难了,姐姐安心出嫁吧!” 绝代风华如柳初雪这般,出嫁时,也只是个普通女子,拥有着每一位新娘该有的羞涩与担忧,伤感和离愁。 上花轿时,镇国公府送亲的人便占了一条街,柳初雪拉着镇国公哭的一塌糊涂不能自拔,直惊得冷岫烟看傻了眼,要不是喜娘懂礼,一直催促着新人上轿,只怕这出“哭嫁”还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 宁王府外接亲的队伍也是站了满满一街,周主和王后已在大厅上端坐,但听司仪一声尖尖的“新人到”,宁王一身新郎喜服前面牵着红绸一端,后面柳初雪由喜娘搀着牵着红绸另一端缓缓走入厅中。 司仪一声“跪”,众人齐齐跪下三呼万岁,新人交拜天地,周主和王后一脸喜色,接受新人跪拜,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后,众人纷纷站起,拥着新郎新娘而去。 就在这时,周主突然混身抽搐,从椅坐上摔了下来!只见他眼珠突出,肌肉抽搐,越抖越厉害,逐渐眼白外翻开始口吐白沫! 众人见状顿时混乱无比!王后连呼太医! 冷岫烟一把推开众人上前,左手撑着周主口牙,防止他闭口吸不到气,右手连施银针。随着她每施一针,周主的痉挛便减缓一份,待到冷岫烟施完第七针,周主已经恢复了正常。只见他及其疲累的一抬手,“回宫。”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点。 勤政殿的侧殿内,周主屏退了左右,只剩下莫少黎和冷岫烟在侧。 看到冷岫烟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左手,周主道:“此次委屈你了。” 冷岫烟忙跪下答道:“大王言重了,奴婢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分。” “这以毒攻毒的法子,寡人还要用几次?” 冷岫烟想了想答,“奴婢依此次的情景看,将大王体内的毒素全部除清,还需四至五次。” “大王,依臣看来,如若不尽快找到下毒的源头,大王随时还是会再中毒。” 许是刚刚毒性发作疲惫还没缓过来,周主扶着额、倚在宝座上,有些无力的道:“你又有何妙计?” “今日来参加婚宴的朝臣、商贾、两国贺使人数众多,几日之内大王患病的消息便会传便三国。大王不如趁此移居皇城外消夏山庄,换换环境,也好使下毒人措手不及。” 移居别处,饮食起居全都要重新安排,如此措手不及,施毒之人若再想故技重施是必要非上一番周折,若在此时将其擒住却是大好机会!冷岫烟不禁对莫少黎投以赞赏的目光,先是想出以毒攻毒治病的法子保住了周主性命,有设计让周主人前发病故布疑阵,现在更连如何抓住施毒人都计划的滴水不漏——这么好的计策,怎么她冷岫烟就没想出来呢? 嘴角一丝轻笑,知道她在看他确不敢回视,不能让她再有戒心,一定要忍住,不急不急。 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周主挥一挥手,“下去吧。吩咐内侍明日起驾消夏山庄。” 14.-第十六章 梦回一莲舟 消夏山庄位于皇城外七十里的碧落山脚下,依山傍水而建,环境很是清幽。莫少黎和冷岫烟兵分两路,一路留在皇城打点周主随行的一切事物,一路先去消夏山庄查看情况。当冷岫烟随着杖辇到达的时候,莫少黎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确保没有被先下毒。看着莫少黎和他身后的沈芳洲,冷岫烟眼光微颤,沉默不语。 一切安排妥当,还是沈芳洲先打的招呼,“师姐,好久不见!” “恩。”冷岫烟浅笑以对,在转身时仿佛不经意的错过了沈芳洲准备环上来的手臂。 莫少黎看得真切,不想两人尴尬,“忙了一天了,都去歇着吧。” 冷岫烟求之不得,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见沈芳洲还站在原地,莫少黎想说些什么,还未开口,沈芳洲温柔娇却的笑语道:“我一切都好,只要能在你身边就什么都好。” ======================================== 周主此次来养病朝中事物都交予了太子衡处理,一路轻装便行,一切从简。除了王后外,随同的只有三位夫人和四方侯,周主念其身有顽疾需要静养,便下了道旨一同前来。 傍晚,漫天的云霞红的似火,风吹杨柳,暖风醉人。冷岫烟漫步在湖畔堤岸旁,见一池碧水泛着软软的波光,一颗心也缓了下来。相见不若不见,有情不如无情。早就料到会见面的,可心还是狠狠的疼了一回,就好像被锥子扎进了心窝,冷岫烟总觉得能听到心在滴血的声音,血,一滴、一滴地落地,声音清晰地一直在耳边回荡。 还是上次那个内监,仿佛早知道冷岫烟会来此而守着一般,默默立于杨柳中,待到冷岫烟走进了才上前道:“冷姑娘好,咱家候您多时了。” “公公好,是你?”冷岫烟略有差异,正一正容,“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姑娘不必多问了,只要跟着咱家,到了您自然会明白的。” 被这扭着杨柳步的公公一路七拐八拐的带着走了不知多远,直到冷岫烟对于自己的方位都有些糊涂了时,这内奸终于停了下来,“冷姑娘,洛水湖到了。” 伸手抚开垂地的杨柳,一望无际的荷花就呈现在了冷岫烟面前!这些荷花离地足有半人多高,花瓣硕大,颜色粉红,有的荷叶甚至要两人环抱才能抱住!荷花群也别有风味,或是几只婷婷立于湖中,或是密密麻麻交织一片,风抚湖面,莲身轻摇,满眼满心的惬意!吸进肺附中的荷香若一股暖流般熨帖了全身,没有一处不舒服,没有一处不放松! 那内监牵了一支小舟过来,恭敬地道:“大王已将此湖赐于王爷独赏,如今侯爷又将这一湖莲花赠与姑娘。姑娘上船一游吧,是不会有人来打搅您的。” 看着默默退下的内监,冷岫烟心里一阵莫名,自己正想找个清净地方,这四方侯就送自己来了这里。知己,莫过于此吧。 登上小船,冷岫烟缓缓的向湖心划去,这小舟造的及其精致,连船桨扶手都缠着丝带,触手一片柔软。摘了朵莲蓬,取出圆润如明珠般的莲子,播出莲心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相较于清淡的莲肉,冷岫烟更喜欢莲心的这抹苦涩——苦中有隐约的甜。正想着用什么盛装,一眼扫到了船尾架下的玉壶,湖内有冰,正好用来存放莲心。冷岫烟却一阵恍惚……一片冰心在玉壶么? 当年,墨水湖上望不到头的五色红莲真的很美,冷岫烟独自一人,吃着赤莲子莫名其妙的又哭又笑,到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像个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般,撕心裂肺中透着委屈,一直哭一直哭,哭累了就歇会儿然后继续。就对着那红红的莲花,对着那如墨的湖水。 如今,景色自是不同,心境也差了很多。看着这一池的静默,心底一点一思放松下来,冷岫烟就着舟上的软枕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蝴蝶,轻扇蝶翼,飞过了满池的荷花,飞出了这周国,飞到了那年的山谷,绕着泛着荧光的鸢尾花一圈一圈的旋转,满耳都是爽朗的笑声…… 15.-第十七章 找出下毒人(一) 周主的病第二次发作了,比预计早了三天。 这次发作周主的情况没有上次口吐白沫那么严重,只是双目突出,身体僵硬。可还是吓坏了三位夫人。病发之前,周主说最近总是夜不能寐,一阵头紧。冷岫烟猜测是因为害怕发病时的感觉过于紧张导致的,癫痫之症就是如此,发病时病患全身抽搐口不能言,意识却异常清楚,这种生受死楚的感觉当真痛苦不堪。 冷岫烟建议周主去泡温泉,将周身浸于温泉水中,不但抑制毒素蔓延还能缓解神思。周主一试,果然不爽,之后居然还宣来了三位夫人陪同…… 发现周主中毒后,一切的生活习惯、穿食用度莫少黎都未叫改变而只是多加留心。至于为何此次会提前发作,两人倒是心照不宣很有默契。 病理上,劳累、酗酒、房事都会引起病患身体的不适导致病发,可周主是中毒,并且已经服了以毒攻毒的药物抵制毒素,如若不是受到毒素的攻击是断然不会提前发作的。也就是说…有人按捺不住了。 当到达温泉汤内,看到一室的凌乱时,冷岫烟下意识的红了面,周主连招了三位夫人…这些种事在这个时代的各国王亲贵族处都是普遍的。可她还是有些不自在,见莫少黎倒是没事人般的检查着屋内的一草一木,不禁正了正色,但心底还是对这屋内的一切下意识的排斥,不愿动手触碰。 莫少黎面上不漏声色,心底却泛起一阵好笑,这丫头,当年对着自己展露一切时,可是未有过一丝羞涩造作。那年的月光皎洁,洒在她美好的身上……思及此,莫少黎心里一阵悸动,一股莫名的热浪翻滚而来! “嫣儿…”胸口一滞,莫少黎感觉浑身热的发烫,看着她宁静的模样,真想一把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感觉到莫少黎有些不对劲,冷岫烟泛起疑惑,他如今一直是叫她名字的。 可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被莫少黎一把抱起,抵在了他与墙壁中间!她还未来得及呼救,滚烫灼人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大手也开始不安份的上下游走。莫少黎的意识逐渐模糊,只是凭感觉索取着她的美好,沉溺在其中不愿自拔。 他被下药了!冷岫烟一反应过来,便心思急转,在看到屋内的温泉池时双目一亮。她停下了抗拒,顺着他的意图而为,只是略略带着他像温泉一步步靠近。感觉到她不再抗拒,莫少黎便也减缓了禁锢她的力度,顺着她的意思抵死缠绵。 “扑通”一声!冷岫烟和莫少黎双双跌入了温泉内,顾不得满身湿透,冷岫烟借着水势挣脱了束缚,双手慌乱的在怀内掏来掏去,当终于摸到了锦带内的东西时,一把塞入了莫少黎口中。 莫少黎只感觉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盈满口中,逐渐缓解了他体内的燥热,缓缓的睁开了眼,看到池中散着长发、衣衫零落的冷岫烟,莫少黎突然明白过来,叫了声“该死!”伸手便要抱冷岫烟入怀。 感觉到她的戒备,莫少黎只好轻言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并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冷岫烟拼命地压抑着,刚才,她真的是害怕了!她好害怕好害怕! 低低的唆泣声自怀中传来,莫少黎温柔的环着她,轻声的重复着,“没事了都好了。” 冷岫烟喂莫少黎服的是赤练果,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戴在身上。没想到今天竟会有此用。寻常贵族也会用些迷情的药物,只是凭着莫少黎的警觉和定力,尽然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招如此之深,那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之后,两人戴着赤练果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温泉汤,终于在墙角找到了一丝未烧尽的香粒。 翌日,周主中毒的消息便传遍了消夏山庄。冷岫烟则忙着往各处送三色堇,这一盆盆开着不起眼的三色小花的芳草成功吸引了各宫主子奴婢的注意。 “禀各位夫人,现已查明大王中了媚毒,为了防止各宫主子也受其害,大王特赐此花。此花名为三色堇,若欲毒素便会变色,各位夫人要是发现花变色了,便召奴婢来查看。”同时告知了宫人三色堇的侍弄方法,冷岫烟将各宫主子或是惊恐、或是不屑、或是幸灾乐祸的的表情尽收眼底。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只有三色堇的汁液才能用来测木鳖精的毒,也仅仅是木鳖精。 而墙角找到的那香只是粒药性极强的媚药,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如今想通过它找出真正的下毒之人,冷岫烟的心底着实觉得有些不踏实。 淡定一笑,“疑心生暗鬼,狐狸尾巴会自己露出来的。”莫少黎的眼中透着十拿九稳的确信。 看着那又亮又坚定的目光,冷岫烟焦躁的心便这么安定了下来。 16.-第十八章 找出下毒人(二) 五天过去了,冷岫烟和莫少黎明里暗里严密的监视着各宫放三色堇的处所,如果下毒之人心虚,势必会动些手脚的。 梁夫人处,冷岫烟状似不经心的翻弄着三色堇的花瓣,“咦?这片花瓣是红色的。” 三色堇的花瓣一白一粉一淡蓝,这几天各处的宫人为这中毒一事杯弓蛇影,都是小心的伺候着这花,对这花的颜色自然是熟之又熟,如今会有红色花瓣,难道是……? 梁夫人一听,吓得面色全白,一步抢到冷岫烟面前,“我看看!”说着就冷岫烟手中一看,只见那瓣本该是淡粉色的花瓣确实变成了红色,大惊失色下眼珠乱转,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冷岫烟见状,温笑着安慰:“夫人过滤了,若是真有毒物,这三色堇的花瓣是会全变成绿色的。至于这枚红色花瓣…凡事都有例外,这大概是个变种吧。” 梁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般,“没事就好。” 盈盈一跪,冷岫烟低眉顺眼的道:“奴婢刚刚也是稀奇这花的颜色,不想却惊了夫人,实属无意,还请夫人责罚。” 恢复了平日的端庄沉静,梁夫人幽幽地开口:“你也是为大王办事,什么罚不罚的,本宫也不过是白担心而已,快起来吧!” “谢夫人,奴婢还要去其他处看一看,就不打扰夫人了。” 这个梁夫人,外表温柔娴静,内里却胆小怕事,那日送花的时候,冷岫烟便看到她的脸色变了又变,虽是极力掩饰但微颤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思。那红色的花瓣不过是冷岫烟顺手染上去的,见这几天没有动静,她便想到了此计,一试之下果然露出了马脚。 这事还是得和莫少黎说说,毕竟他一直在暗处监视着,如若有了蛛丝马迹盘查起来也就更有依据了。 冷岫烟看了一圈回到药房的时候,日头已偏西了。莫少黎倒在软榻上沉沉的睡着,夕阳的余光缓缓的打在身上,他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的安然恬静。冷岫烟微微一滞——这两日也是难为他了,夜夜守着那些花看是否有人都手脚,白天还要替周主施针看病,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有扛不住的时候……信手拿来踏上的锦被,正想替他盖上,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干什么,一阵迟疑,一双芊芊玉手已接了过来替她将锦被覆在了莫少黎身上。一个眼神,两人相继出屋。 默默无语半晌,见沈芳洲还未打算开口,冷岫烟提步便要离开。 沈芳洲见她要走,忙出言相留:“师姐…你,是在怪我么?” 转身,对上她大大的水眸,冷岫烟无惧无畏的坦荡道:“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我何苦来怪?” 瞬间灿开一笑,沈芳洲似做无心状,“师姐有如此胸襟实在令我佩服!只是,不知如此看破世事的师姐干嘛要留在大王身边,心甘情愿的做个小小医女?” 杏眸闪过寒光,“我若真想争,三个你也不够输!你要真想我离开,就该把心思花在尽快治好大王的病上。” 毫不畏惧的迎上,沈芳洲浅笑着道:“师妹不过白问一句,师姐何须如此动怒?只是少黎他……” 不屑一笑,冷岫烟淡淡的道:“人已经在你身边了,留得住留不住就看你自己了。” 暗咬银牙,沈芳洲似豁出去了般,“你在一天,他便心续不宁一天!” “该离开的时候我会离开的。”面对着夕阳,冷岫烟眼光幽暗,落寞伤神。可只一瞬,回眸,她倨傲的道:“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里了,你若对他有半分虚情假意,海角天涯,我定饶不了你!” 沈芳洲心里一惊,面上疑惑着道,“你的命?你的命不好好在你身上,以后还要随着你远走天涯么!” 头也不回的,冷岫烟坚定地声音传来,“我的命——就是莫少黎!” 17.-第十九章 找出下毒人(三) 当晚,梁夫人处一个人影偷偷摸摸的将一包东西运出,被莫少黎逮了个正着。 殿下,包袱里的魅香散落在红毯上,梁夫人惊恐失措的跪着,口中不断求饶道:“大王,臣妾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受人蛊惑,才会用此情药!可臣妾并不知晓其中有毒对大王身体有损啊!大王,臣妾无心的!大王,大王,你宽恕臣妾吧!” 一丝薄怒,周主冷冷的问:“哪来的情药?” 眼光微转,梁夫人抬头看向殿内的人,在看到锦华夫人的时候,头终是低了下去,声音带着颤抖的道:“是……是,是锦华夫人给臣妾的。” “大王,臣妾并未做过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请大王明察。”锦华夫人不卑不亢的跪下,看也未看梁夫人一眼,颇有清者自清的风范。 “大王,她胡说!穆锦华!当时是你说自己孤身一人在周国无依无靠,见我虽在朝中有家事却不得大王宠幸。若与你联手便可相互扶持,扶摇直上!这些都是你说的难道你忘了吗!若非你一直蛊惑我又怎可能对大王用药重新获宠!!如今你怎可推得干干净净!!!”知道周主狠厉的性子,梁夫人惧怕死亡,拼命地想抓住一丝求生的机会,却不想如此已是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不要诬陷好人。”锦华夫人淡淡的看着发疯般的梁夫人,向在看一个可怜的小丑一般。 挥一挥手,周主有些心烦的道:“你说锦华给过你药,可有证据?” “臣妾…臣妾…”梁夫人顿时六神无主,“每次都是她当面给臣妾的,为了隐秘,臣妾…臣妾并未留一人在身边。” 对这一切极其厌恶,周主只说了句带下去,便不管梁夫人死命的纠缠求饶,微微的闭上了双眸。半晌,像做了决定,周主缓缓道:“贱人,杖弊。” 周主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死亡气息,众人惊慌的跪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给寡人搜她的寝宫,每一处都搜遍!锦华,为了证明你的清白,寡人也要派人去检查你的住所。” “但凭大王处置。” ======================================== 忙了一夜,两处搜查下来的结果就是——什么也没发现。冷岫烟默默不语,其实搜魅香是假,找木鳖精之毒是真。那锦华夫人如此淡定,可梁夫人将死之人说的话却又不像是假的,真正的下毒人到底是谁?是谁呢? 虽然还未查出下毒人是谁,可周主的心思却恍惚不在于此了。人到暮年,生死看清,人情反而会看重。这不,周主宣了太子衡和宁王夫妇来,再加上王后、两位夫人和四方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共度十五月圆之夜。 难得的清闲,冷岫烟一人划船在洛水湖上,一轮明月当头。人生,就该如这清明的月亮般,没有一丝污秽和不堪,干干净进的透亮。 算着时辰,晚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冷岫烟向岸边划去。好久没见柳初雪了,不知她初为人妇,感觉如何?靠近岸边,密密的荷花交错绵延,冷岫烟正想着分开上岸,一个沉静的男声响起,“他的病现在如何了?” 18.-第二十章 找出下毒人(四) 声音自垂地的柳林中传来,沉静而悠远,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握中。这个声音,冷岫烟从未听过,凝眉,一般人是进不到这里的,会是谁呢? 另一个声音半晌之后幽幽的想起,“已经发作第二次了,他们还当是癫痫在治。” 听到这个声音冷岫烟大惊失色!是她!怎么会是她?! “梁静婷已经暴露了,愚蠢!你告诉穆锦华叫她暂时不要行动了。” 穆锦华?原来她真有参与其中。这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女子好像对男子极为尊敬,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内敛:“是。其实穆锦华很聪明,她现下已经抱病了。” 一阵静默,男子突然温柔的道:“你最近怎么样?” 女子像是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后的柳树,有些隐忍,有些抗拒,“我很好,谢主上关心。” “哦?那他,又对你如何?” “我们…很好。”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冷岫烟当然想得到他们在做些什么,心里一股怒火腾然升起!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结果了这对!女子浓重的呼吸声响起,“不要……”像是抗拒,却更像是在邀幸! 男子得意的一笑,“看来他对你不够好啊!至少,没有我好!” “不要……求你了,太子殿下!!”女子似是受到了刺激,“你若不想像大王一样,就不要碰我!!” 太子、衡?像大王一样?今夜的刺激对于冷岫烟来说实在太多了,实在让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怎么回事,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衡估计也是被所听到的震惊了,半晌才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必要欺骗您。”有着无奈,有着不甘,女子凄惶的答。 “此事一过,我会找人治好你的。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是替我传递消息,给我离莫少黎远一点!” 太子衡带着愤怒离去了,沈芳洲缓缓的跪下,低低的哭了起来。 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冷岫烟恍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听着那压抑的哭泣声,对沈芳洲的恨意竟就这样消散了,她,也不过是受命运摆布的可怜人罢了。 当夜,冷岫烟夜探锦华夫人的芳烃所,一路飞檐走壁,像只狸猫一样轻巧灵活,稳稳的落在了芳烃所望月楼的阑干外,矮身一低,竟消失了!原来是与檐上的砖瓦融为了一色,隐藏的即是隐蔽。消无声息的进了小楼。 冷岫烟回到住所的时候,丑时已过。进的屋内,暗中松了口气,呼!真是有惊无险! “你去哪了?”莫少黎自踏后闪了出来,居然也是一身夜行衣! “你…?我去芳烃所了。”本来也没想过瞒他,只是事情未有确凿的证据,她总觉得一切言之过早。 “功夫不怎么样,胆子倒是不小。以后不许瞒我!” 见冷岫烟一身夜行衣而去,身手虽是矫捷,莫少黎却还是一路跟随怕有闪失,虽然对于她去芳烃所心有疑惑,却是没有半丝疑心,她做什么总有自己的理由的。可不想,她居然对自己一丝也不隐瞒,莫少黎的心里小小的愉悦了一下。 “我取这个去了。”一晃手里的琉璃瓶,冷岫烟无奈的辩解。 炫彩的琉璃瓶内,一抹鲜红随着晃动晶莹流转,莫少黎有些莫名,“你要穆锦华的血做什么?” 着手开始准备,冷岫烟漫不经心的答,“有一种养毒的方法,是将虫蛊种在活人体内。” 似乎是听过这样一种方法,莫少黎剑眉一挑,“你是怎么想到的?” 还是低着头准备着,冷岫烟似无心状的,“就是突然想到了,所以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可是又怕猜测不准,所以谁也没和说。好了!” 冷岫烟处理好了一杯三色堇汁液,有些紧张的看了看莫少黎,慢慢的把琉璃瓶内的血倒入了乳白色的三色堇汁液内,透明的杯底立刻形成了云彩状的沉淀物,这沉淀物最初是宝石的蓝色,接下来由翡翠绿变成了猫眼绿,从猫眼绿又变成了纯正的绿宝石色,到这里,颜色就停止变化了。 从颜色开始变化,莫少黎和冷岫烟的眼中便出现了震惊。因为,这变化和周主当时血液滴入的反映一模一样! 冷岫烟的眼中泛起了悲凉,又是一个可怜人…… 19.-第二十一章 找出下毒人(五) 虫蛊在体内,如若未被唤醒,只要定期以药物压制,寄主是和正常人一般无恙的。可一旦虫蛊被唤醒,寄主所承受的苦楚将和中毒人一般无二,并且,蛊毒已入脏腑,无药可医。 锦华夫人在事发后一言不发,周主下令将其关进了慎行司言行拷问,却至今未果。在搜查锦华夫人的住所时,冷岫烟对妆冦内的一种胭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的鼻子极灵,这胭脂淡雅的凝露花味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莫少黎知她甚少喜爱什么,也就当未看到她悄悄的将胭脂藏进了衣袖里。 ======================================== 锦华夫人最终死在了慎行司里,传说是用刑过度所致。锦华夫人一死,线索便全断了,周主对此甚是恼怒,下命让人严查。锦华夫人这条线虽是断了,冷岫烟的线索可没断,她决定,找沈芳洲摊牌。 故意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洛水湖,沈芳洲到的时候,冷岫烟正在小舟内吃着冰镇莲心。 “你来了,坐。” 冷岫烟悠闲的模样让沈芳洲更是犯疑,“有什么师姐直说就是,你我都是不喜绕弯子的人。” 微微一哂,冷岫烟淡淡的道:“你不知道,这里的景不但美,还有许多别的好处。若是有人,特别…是晚上在岸上说话,这里不但不会被发觉,还听得清清楚楚!” 沈芳洲大惊失色!半晌回不过神来,脸色由白转青,由青便紫,哆嗦着道:“你…你想…怎么样?” 目中寒光一闪!冷岫烟不怒反笑道:“我记得说过,你若虚情假意,我定绕不了你!” 沈芳洲面色变了变,终是稳下了心神:“师姐要想处置我,也不必特别选在此处啊。” “是啊,只要让莫少黎看到你的血会不会和锦华夫人一样,同三色堇发生反映就行了。”冷岫烟不疾不徐的出口威胁,“大王也会感兴趣的。” “你!”沈芳洲这次完全失了方寸,神色慌张颓废,软下了声音求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冷岫烟的语气沉了沉,眼光飘到了极远处,——“从前有个遗世独立的男子,他幼年成名,武功高强,难免心高气傲了些。只到他遇到了一个时而温婉娴静、时而调皮乖张的女子,便被降服了。两人一见钟情,感情甚好,后来,还有了孩子,人世间最美满的事不过于此了。可好景不长,男子受了另一名女子的蛊惑,中了蛊毒,不但武功近乎全失,还像得了癫痫之症般不定时的发作,痛苦不堪。女子在得知了这一切后,带着夫君孩子一路逃往药王谷求救……可最终,医治无效,夫妇俩双双殉情。”哽咽了一下,冷岫烟接着道:“我——就是那个孩子。” “你若是我,要不要查明这一切?要不要报仇?!”有些激动,冷岫烟语速加快了道:“你问我为何要留在大王,如今你可明白了?” 这么多年来,在沈芳洲的印象里,冷岫烟就是个时而温婉娴静、时而调皮乖张的女子,却不想,她原来有着如此的过往。如今在沈芳洲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被冷岫烟指证万劫不复,要么帮助冷岫烟告知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可这哪一条路都不是她能选择的。 “我只想知道,是谁在你身上下的蛊。”冷岫烟看出了沈芳洲的犹疑,并不想难为她。 沈芳洲目露猜忌,“你真的不会把这件事张扬出去?” “你可以选择信,也可以不信。如何做,对我来说,都能达到目的。” “好!我告诉你,是花白凤,你的好师叔!花、白、凤!” ======================================== 周主急召,冷岫烟和莫少黎半分不敢耽误。可跪在了殿下半晌,周主却也未说一字,冷岫烟觉得,这些统治者就是爱如此,他想说什么做什么不会直接表露出来,一定要让你猜上半天,猜不出来,当你心急心慌的想知道时再缓缓地告诉你,让你自愿的心服和遵命。 “这些时日寡人身边多亏有你们俩了。”周主于坐上端正的说道。 冷岫烟、莫少黎其开口应:“大王言重了。” “最近,寡人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要害寡人?却百思不得其解。经过此次事件,下毒人已有警觉,线索一断,想再追查就难上加难了。” 虽不知周主想说什么,可俩人还是俯首称诺。 目中射出精光,“你二人皆是寡人的心腹,可愿为寡人去做一件事?” “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为大王效力是奴婢的本分。” 从龙坐上站起,周主威严的说了句让冷岫烟差点撞墙的话,“你二人私奔吧!” 20.-第二十二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冷岫烟和莫少黎是当晚骑马‘私奔’的,两人为了避人耳目,选择了僻静的小路走,药王谷不能回,皇宫不能回,天下之大,竟是任他二人遨游了。 “自由了。如今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去了。”莫少黎见冷岫烟一直冷着脸,知道她不高兴了,变着法哄她开心。 今日这一走,不知宫里会传成什么样…沈芳洲怕是以为她毁约了,哎,算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虽然想通了,可冷岫烟还是有些怪莫少黎,其实莫少黎也没什么错,可她就是想找个人出气,遂接口道:“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大错特错!自由是你想不做什么你就可以不做什么!” 莫少黎呆愣了一下,随即却开心笑道:“嫣儿,你终于肯像从前一样和我说话了。” 对于自己心态的变化,冷岫烟其实一直是有感觉的——从离别后他的第一次出现开始,她原本平静的内心便被搅乱了,之后一起共事,她表现的疏离有礼,只是为了告诫自己沈芳洲的事实。可心却不由自主的倾向于他,信赖他。现在,一切都仿佛远去了,只有他们两个,她竟卸下了心防,表现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心里虽已承认,嘴上却不服软,“我只是就事论事!你别得意了。”之后一阵打马向前。 莫少黎见她飞驰而出,忙着问:“这是去哪?” “东篱郡!” 东篱郡位于周国五州之一沧澜州的东北,地靠沿海,盛产鱼盐,常年气候温和湿润。莫少黎临近东篱的时候,便明显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仿佛水气瞬间在空中多了起来,吸入肺腑一路顺畅,熨帖的人身心舒畅。 冷岫烟最终在一户独门独院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从外看,这处院落不大,也不甚讲究,但却透着一种宁静的气息,叫身心疲惫的人很是眷恋。 见冷岫烟开了院门便进,莫少黎皱眉道:“这是…” “我家。请进。”比了个手势,冷岫烟语笑嫣然。 又是一轮明月当空,庭前的枣树下,冷岫烟将煮熟的虾子放在了木桌上,见莫少黎悠闲地一张摇椅慢慢摇,任命般的又去取了碗筷来。 “我们晚上就吃这个?”看着这一盘白水煮的虾子,莫少黎脱口问道。 “我订了一篓筐,你随意吃。”想是没听明白莫少黎话里的意思,冷岫烟还以为他怕不够。 不禁莞尔,莫少黎止住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只吃这个?” “这是东篱有名的琵琶虾,肉质特别鲜嫩,你就这样,”冷岫烟示范着将一根银针插入了这满身硬甲,甲上带刺的琵琶虾背上的一侧内,一挑一带,虾背上的硬皮尽去,露出了透明晶亮的虾肉。放入口中,冷岫烟享受的眯起了眼睛,闭住嘴一阵咀嚼。 莫少黎见她吃的如此享受,便也照着去皮,噙了虾肉入口。一吃之下果然肉质丰美,鲜嫩异常!这虾肉仿佛有生命,随着齿颊咀嚼用力的大小而反弹起来,咀嚼了十几次之后肉质还是很有弹性,鲜味浓厚,仿佛把整个海都放入了嘴中一般! 在莫少黎风卷残云的势头下,一篓虾逐渐见了底。倒是苦了冷岫烟不停去煮,都没吃上几口,饶是如此,莫少黎居然还抚着吃撑的肚子说无酒相伴,人间憾事! 慢慢的坐在了木椅上,冷岫烟像是在追忆般的呓语,“我已经好久不喝酒了。” “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听她如此说,莫少黎心中一阵紧缩,伸手握住了冷岫烟。 “这么好的月色,边喝边聊。”冷岫烟起身打开了枣树下的地窖,“去年秋酿的酸枣酒,如今喝来正是爽口。“ “我出谷后,去瘴毒就花了月余。之后去了大巫山,看了五瓣红莲,赤莲子真的很苦啊…”冷岫烟一阵轻笑,开始了追忆过去,“前两年,我随着商队去了很多地方,大江南北,书上说过的奇异地方几乎都跑遍了。哪危险就去哪,仿佛若不如此便白跑出来了。直到——我去了逆龙谷,中了花尾蝙蝠的瓦乐毒,当时我全身五颜六色,奇痒无比,一脚又跌入响尾蛇窝,当真以为自己命尽于此了。” 莫少黎听得入神,见她停了,挑眉道:“然后呢?” “然后啊,呵呵,我全身爬满了响尾蛇,它们一直在咬我…我的毒就这么解了。那些救我命的蛇都死了,我却在蛇窝里找到了龙牙和鳞片,然后我就发财了。”冷岫烟喝了酒眼眸晶亮,说起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来却恬淡的让人恍惚。“一年前我来到了这里,突然感觉累了,东篱气候养人,物产也丰富。我就买了宅子在这里定居了,偶尔替人看看病。” “东篱医仙,药到病除却踪迹飘忽,说的原来是你。”莫少黎目光一紧,郑重的看着冷岫烟,“嫣儿,别再离开我了!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求了。” 心底泛起一抹苦涩,这话,如若当年他说了该有多好… “少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应柳初雪邀去商都么?”见他目露疑惑,冷岫烟幽幽的道:“我这三年过的肆意盎然,心底却一直无根无绪,人这辈子,总要去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才会心安,就像,你对沈芳洲的责任,你懂么?” 莫少黎觉得头一点点昏沉,迷迷糊糊中透出了最后几个字,“酒里……你又……” 冷岫烟一把揽住莫少黎滑下的身体,像是问,又像是自呓,“人生若只如初见,会不会少一点遗憾,多一份感动……” 只可惜,我们谁也回不去当初,那些当时我们所做的,或对或错的,都已经散在了往事的风里,无人去评判,只留在自己的心底结成了朱砂痣。 21.-第二十三章 天涯海角随你去的人 周主的命令是让莫少黎假扮抛下未婚妻与冷岫烟私奔,俩人的医术是下毒人所忌惮的,如此必能引出幕后下毒人对两人的行动,而此时周主暗中派出的人便可顺势追查下去。只可惜,周主病愈太子衡如今自顾不暇。冷岫烟一心要去找花白凤也不会奉命行事——出城的第五日,她便在沿途撒了些蚀骨粉,追上来的人都会皮肤溃烂上一月不止。 至于沈芳洲,周主要想彻底解毒,还离不开她。而且,冷岫烟隐隐觉得,太子衡对沈芳洲有情,只是尚未明白而已。 照顾了莫少黎一夜,在他清醒前,冷岫烟便直奔沧澜州的鸿泰钱庄去了。 鸿泰钱庄是当世遍布周、韩、魏三国最大最有实力的钱庄,传说老板汪豫宏曾是韩国贵族,现在还握有韩国的盐铁经营权。 冷岫烟去鸿泰钱庄是因为她的五十万两黄金都存在那里。如今,一万五千两黄金便够三十户中等人家十年的花销,这些年,她真的没少积攒。鸿泰钱庄信誉极好,所以她一直都很放心的寄存着,这次,应该是要用到了。 另冷岫烟始料不到的,刚入澜沧州府,便有人将她拦了下来,“冷姑娘,侯爷一直在等您。”那人说着拿出了枚被绯色的丝线绑成千千结的玲珑玉环。 冷岫烟眼底有着诧异,道:“有劳带路。” 冷岫烟对四方侯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戴着半边银色面具却还是难掩英俊容貌的男子。 “小武是内监,带出来不方便。我让莫离而非亲自去找你,是怕唐突了。”如此倨傲的口气说着这么柔情的话,让冷岫烟更是诧异不已。 略一思索之后开口,“不知侯爷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四方侯已经回泾州养病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你去哪里,便天涯海角随你去的人。” 对于四方侯的情,不论是那枚千千结,还是一湖的荷花,冷岫烟都是心怀感激的,可也仅仅是感激而已。 “侯爷说笑了,冷某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这么多年,习惯了男装,也习惯了男子的称呼,连心境竟也似个男子,这样的她,怎么会招人喜欢天涯相随? 人影一闪,便到了冷岫烟面前,带着桀骜,带着不容置疑,四方侯道:“我从不儿戏,我并没有要你现在就接受我。总之,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生死相随!”嘴角一丝笑意,四方侯居然打趣道:“我功夫不差,能帮你的。” 对于一个向你示好却又不着痕迹不求回报的人,冷岫烟一向是没办法的,微一沉吟,脱口道:“传闻四方侯终年病榻缠身,可现在看来,侯爷倒真是耳聪目明。” 并不避讳,四方侯大方的道:“我若不影藏锋芒,只怕不知死多少回了。当时,我真是以为你们私奔了,只是想替你清理追兵而已。还好我的人躲得快,你的毒还真厉害。” “侯爷,您到底……” “你只有一身的医术和几十万两破黄金,”下巴微扬,四方侯道:“歌喉也不错。可我只要你开心,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冷岫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说实话,她心底竟有些害怕。 “以后叫我‘凌’,这次,我是绝对不会再放手的。你若不喜欢,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 在这之后,四方侯如所说的再没出现过,可冷岫烟知道,他就在不远处,守护着自己。不知为何,对于他说的话她竟全都相信,为着这份不该有的信任,她害怕着自己的心事。 22.-第二十四章 入南疆 冷岫烟从澜沧州出发,过三郡,由边境小城立宛进入了魏国。之后,她也还是避过各大重镇选着偏僻小城向南疆靠近。虽然道路偏僻难行还有些绕远,可潜意识里,冷岫烟觉得还是防备着些好。一路行来,倒是苦了四方侯,想他堂堂一名侯爷,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居然也和着自己餐风露宿还不敢露面…… 越接近南疆,越能感觉到风土人情的强烈变化。这里植被丰富,一年四季热如炎夏,连的人也热情如火。女子的穿着都比较开放,已露出身形为美,男子则以短打精干为主。在南疆,男女可自行婚配嫁娶而非听从父母之命,男方只要在女方家干满三年长工便可娶得女子回家,双方若生活不愉快女子也可随时提出分家,隐隐有着男女平等的地方观念。所以,当地一夫一妻制居多。 夜宿山林,冷岫烟点了篝火,一股暖意炙烤着周身。这里白天温热,夜晚露水气却重得很,再加上蚊虫众多,如不加防范,对于一个出入此地的人来说实在是种折磨。 终是不忍,冷岫烟开口:“出来吧。” 只见黑影一闪而至,端坐于篝火边,“你在火里加了什么,蚊虫都不敢靠近了。” “响尾蛇褪下的皮屑。它是百虫之首,蚊虫自然怕。” “我一路也备了些驱虫的药,可还是低估了这南疆的情况。”露出被叮咬的满是血泡的手臂,四方侯挑眉道:“既然都许露面了,就帮我治治。” 手臂上鲜红一片,冷岫烟一眼望有不少于十四五种蚊虫叮咬过的痕迹。虽然猜到了会有这种状况,可她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手臂上明显就是被反复叮咬过的。想来四方侯一直养尊处优,而南疆蚊虫本就偏爱北人体质,他才会惨遭如此了。 南疆蚊虫毒性极大,伤口处一定是又疼又痒如百爪挠心,他却一直不动声色地隐忍着…,冷岫烟心里一阵恍惚,背过身去半天未回转过来。 四方侯见她如此只当是被伤口吓到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之后找个人看看便是。”说着将衣袖卷起。 冷岫烟回过头来,面上淡淡的神色,将手中的东西一递,“你把它放在胸口。” 虽是不名就理,可他还是依言解开衣襟将那那东西放在了胸口。突然就明白了冷岫烟刚刚为什么回过身去,“这莫不是你……” “这是冰魄雪蛤,它很乖的。”冷岫烟温言道。 见她不想提及,四方侯便也没再纠缠,微微皱眉,道:“给了我,你怎么办?” 一扶胸口,冷岫烟有些歉意地说:“进南疆之前,不是绕道去了钟翠山么,我捉了两只。” “你!”一听之下,四方侯长身而起,定定的看着冷岫烟,眼里涌着愤恨。 终是在看到她露出怯意时,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夜深了,睡吧!” 见他背过身去歇息,冷岫烟轻轻地抚了抚胸口,长长的出了口气,吓死她了吓死她了!刚刚他看自己的眼神又寒又狠,不就是开了个有些过火的玩笑么,哎,还好没事,以后她可是不敢和他闹了。 23.-第二十五章 收购碧螺烟 为了方便起见,两人都换上了南疆服饰。冷岫烟本也要穿男装的,可惜当地的短打实在不适合她,从前跟着商队,穿的都是统一的制号服。而今望着那贴身的女装,着实是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冷岫烟在外又加了件当地的沙质大斗篷,那斗篷本是男子夜晚披在身上用来防露水的,如今被她一穿,当真是不伦不类。 只见四方侯一把解下了她的斗篷系在了自己身上,不容置疑的道:“你这样穿,很美。” 虽然感觉到大家看她的目光有些奇异,可听了这话心里确实受用。此次前来,虽未打算大张旗鼓却也不需要过多遮掩,冷岫烟心情大好的道:“启程,十八里寨云罗铺。” 冷岫烟去云罗铺的目的只有一个——收购碧螺烟!南疆重镇都是以寨命名,云罗铺是十八里寨最大的生药铺,每月进出的药物不计其数,要想找什么,去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南疆人大都擅长养蛊,传说当地很多女子为了留住夫君的心都会给丈夫下蛊。所谓养蛊,就是将特定的毒虫放在一起特别喂养,毒虫生性残暴,必相互厮杀,最后若能剩下一只便是成蛊了。蛊虫根据喂养方式的不同毒性不一,成蛊之后,无药可解,相当厉害。可蛊虫在未成之前,天敌也颇多,其中又以鹭鸶鸟让养蛊人最为忌惮,每年被鹭鸶鸟吃掉的蛊虫就占一半之数。 如今碧落烟的成交价是十五两白银一斤,冷岫烟却在云罗铺开出了五十两白银一斤的高价收购,四方侯虽是疑惑,却也未询问,只是暗中吩咐了影卫帮助收购。 找了家落脚客寨,选了个靠窗位置席地而坐,冷岫烟温雅的笑着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高价收购碧落烟?” 四方侯微微一哂,不置可否,“你想说的时候自会说。” 一阵感激,冷岫烟接着道:“你可听过百花公主花白凤?” “我听过南疆毒女花白凤。”南疆的花白凤江湖上谁人不知?知道她是有故事要讲,四方侯顺着她的话道。 “花白凤也是出自药王谷,论辈分还是我的师叔。”冷岫烟咽了口茶,幽幽的道:“问世间情为何物?花白凤一直中意与我师傅,可惜师傅他老人家……”日日酒醉,怕是也沉迷于一段无果的感情不愿自拔吧? “后来花白凤心灰意冷之下,辗转到了南疆。她原本就于毒术一道天赋极高,这些年,更是有了毒女的名号,这南疆现今怕是十之七八的蛊都是她养的了。哎,谁又会记得当年药王谷的百花公主?”情之一物,当真是宿命般的姻缘,说不清,乱纠缠。 “哦?江湖传闻花白凤做毒药生意心狠手辣,无利不往。却不想她也有如此无奈过往,情之一物,当真是宿命。”四方侯倨傲的眼神闪过一丝怜悯,语气还是桀骜不羁。 他居然和自己有同感?冷岫烟有些不敢置信,却也未过多表露,只是接着道:“南疆养蛊人养蛊不易,从毒虫的采集、分类到饲养,处处都要精心。有时毒虫相互厮杀过猛,全部历尽而亡,有时还会突然夭折…毒虫成蛊至少三至五载,有些蛊虫十年方成。而在蛊虫未成之前,最怕的就是鹭鸶鸟,每年怕是有一半的蛊虫都葬于了它腹中。” “说的倒是生动,然后呢?”四方侯微微眯着眼,最喜欢看的便是她讲医道时灵动的双眼、眉目飞扬的神情,只怕她自己都未意识到。 “鹭鸶鸟最喜欢吃的就是碧螺烟了。南疆养蛊人每年都会大量收购抛洒,吸引鹭鸶鸟,减少蛊虫的损失。” 想了一想,四方侯开口道:“你有事求花白凤?” 眼眸精亮,冷岫烟自信的道:“我相信她更愿意和我做比生意。” 24.-第二十六章 我们来做笔生意 在高调出价后的第二日,便有人以一斤高出五两白银的价格开始抢收碧螺烟,冷岫烟得知后毫不示弱,直接将价涨到了七十两一斤。云罗铺的门框都快被挤烂,人们虽然不知道碧螺烟为何突然水涨船高,但这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任是谁也舍不得错过,甚至有些偏远地方的人在得知了这行情后已载着货物匆匆赶来。 而当日下午,花白凤便派人来请冷岫烟了。 果然耐不住了,面上泛起一丝得胜的温笑,冷岫烟听话的戴着黑面罩上了马车,四方侯见她如此,便也依着做了,两人任由花白凤的人带着疾驰而去。 向东三里,有麻油的香味,左转向南,绕了三圈,继续向南……冷岫烟默默地记着马车行走的路线。她的记性一向很好,鼻子也敏感,如今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却不知四方侯已紧紧地将她环住拥在了怀中依靠,免受颠簸之苦。 当面罩被拿下时,冷岫烟下意识的闭着眼,过了好一会渐渐适应了光源后才缓缓的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南疆一贯的吊脚楼装饰风格,古雅中略显张狂,就和——面前随意坐着的女子一般。 “我还以为有如此大胃口收购碧螺烟的是何等人物,原来…”女子的声线低沉而慵懒,在斜睨了两人一眼后,吃吃地笑着说:“不过是对感情很好的小情侣。” 冷岫烟见她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这才意识到手是和四方侯紧紧相握的,虽是窘迫,却也未表现出来,但笑不语的道:“我也想不到人们口中心狠手辣的花白凤尽是副娇滴滴的小女儿模样。” 花白凤早过半百之岁,冷岫烟如此恭维她,虽是不甚高明却也还是听得她心花怒放。 “丫头真会说话。”花白凤听后咯咯的掩口笑了起来。说实话,她保养的极好,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如若不是她的眼神过于世故钻营,乍看之下还真像个二八芳龄的少女一般。 仿佛是笑够了,花白凤心情大好,“说吧,你们大量收购碧螺烟针对于我,到底是为何?” 微微一笑,冷岫烟不疾不徐的道:“不过是想和你做笔生意而已。” “是吗?做生意好啊,那你细说说。”说着斜斜一倚,大有准备长听故事的姿态。 可没有做过多纠缠的意思,冷岫烟看着花白凤的脸,静静的说,“有一种蛊,中毒者会浑身抽搐,像得了一种怪病一样。” 听后一笑,“敢情原来你是来买怡情蛊的。可是这怡情蛊是要寄居在宿主体内才能发挥作用的,不过刚好,我这里还有一只。一口价,十万两。” “十万两?”冷岫烟神秘一笑,“如今我手上那两万斤的碧螺烟,就远不止这个数。” “那丫头你想要什么?” 冷岫烟杏眸中精光一闪,“寻常的买卖,你做多了,今天我们来笔不一样的。” 花白凤听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虽还是在笑却不达眼底,“丫头总是话里有话,不像来做买卖的。” “当然是来做买卖的,我再加十万两黄金,”不带一丝犹豫,冷岫烟无害的笑着拿出鸿泰钱庄的期票,“买……从你这里买过怡情蛊的人的名字。” “丫头口气真是不小。不过,价钱公道,成交。”花白凤微微的眯着眼,嘴角笑意一片。 25.-第二十七章 更有价值的消息 冷岫烟没想到花白凤这么容易就会答应,居然愣了一愣。在她印象里,花白凤虽然是个地地道道的黑心商人,可她更再乎自己的性命,这从她深居简出行踪隐秘便可看出来。如今却答应的这么痛快,下意识的看了看四方侯,银色的面具衬得他脸颊的轮廓更加分明,那双漆黑的眸子透着倨傲和淡定,像是一弯池水一样叫人宁静。冷岫烟回转头目光幽深的看着花白凤道:“我们要先验货。” “你这丫头要求还真多。”眼中阴鸷一闪而过,花白凤道:“走吧,我们去后山。” 南疆的山并不高,树木却是极为茂盛。一路走来,竹林掩映中参差交错着十数棵高高的棕榈,那棕榈树上挂满了一个个竹篓,大小不一,样式繁复,想必就是养蛊的容器了。 花白凤停在了一棵被红色的娇艳花朵满满缠绕着的棕榈树旁,抬头指着树顶一个金钟大小的金篓说:“怡情蛊就在那里,我年岁大了,懒得动弹。你们谁去摘了下来?” 见冷岫烟眼露犹豫,四方侯一步踏前便要去摘。冷岫烟一把拽住了他,冲着花白凤冷冷的道:“这树上的天珠苜蓿已经红了,你什么意思?”天珠苜蓿是一种随着颜色由白到红加深药性逐渐增强的媚药,寻常人若只是轻轻碰到了后果便不堪设想。 “开个玩笑而已,丫头懂得的还不少。”花白凤摆了摆手,已有隐于林中的手下将那金篓摘了下来奉上。 轻轻打开,花白凤媚笑着说:“看看吧。” 金篓内,一只通神金色外形像蚕的虫子静静的趴在一只金龟头上,金龟目光呆滞,看起来气力全无的样子。 “这怡情蛊是吸取木鳖的精华和天珠苜蓿的药性所成,丫头可知道怎么用它?”轻轻扣上了盖子,花白凤有些戏虐的笑着。 看了看身边的四方侯,冷岫烟有些迟疑的开口:“植入女子下腹,若是…行房,便会触发蛊毒。”这也是当时偷听沈芳洲和太子衡的对话所联想到的,因为周主第二次发病就是在和锦华夫人…… 这回花白凤倒是真的诧异了:“丫头,你是怎么知道的?” 毫不避讳,冷岫烟回道:“我治过怡情蛊的毒。” 听后眼底的神色转了又转,定了半晌,花白凤终是开口道:“丫头,在告诉你买蛊人是谁前,我相信你会更感兴趣知道关于那个——中毒人的一些事。” 冷岫烟的双手握紧了又放开,“既然你知道我的意图,那就开个价,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呵呵呵,”花白凤笑的即是开心,“好说好说…我要告诉你的,是关于那个中毒人的一件隐晦的事。当年的王子郑,如今的周国之主,你治的是他的毒吧?” 见冷岫烟没有做声,只是静静的听她说着。花白凤继续道:“当年的王子郑弑父夺位,如今也有了相同的下场,因果报应啊。”看了眼四方侯,她幽幽的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要兄弟相称,为了掩人耳目,从小便送到药王谷,如今想传位,太子爷不乐意了,呵呵呵,你说这件事够不够隐晦?” 静静的看着四方侯,冷岫烟心底一阵发毛,他是谁她不是没怀疑过,可……如此惊世骇俗的隐秘事,实在超出她的想象。 “这本该继位的人却跑来了南疆苦地,莫不是来找证据的吧?”花白凤故作惊讶的猜测,嘴角却噙着浓厚的玩味意思,“丫头,这消息值不值十万两?” “今日蛊就看到这里,其他事明日再说。”冷岫烟最后看了眼四方侯,头也不回的离开。 花白凤为两人安排了客寨暂住,还未进屋站稳,冷岫烟便被四方侯一把抱住带进了客房,倨傲中带着懊恼,四方侯道:“以后不可以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先放我下来。” 听她声音里有些着恼,四方侯静了静,缓缓收回了手。 见他松手,冷岫烟向后退了一大步,“你和我来南疆,到底为什么?” 眼中有惊诧,接着是无奈,“你信那女人说的?” “你到底是谁?”不答反问,冷岫烟想要个明明白白。 毫不遮掩,四方侯傲然的道:“周主名义的九弟四方侯,事实的长子凌。” 一个站立不稳,冷岫烟坐到了床榻上,双眼乱转面色泛白,紧紧地抿着唇。长子?长子!声音中带着颤抖,她抬头看着他,“摘下你的面具。” 26.-第二十八章二十年前的真相(一) 虽有些急促,可冷岫烟的话语坚定,“拿下面具。” 一扶银色的冰凉,四方侯道:“你从未问过我的面具,不想知道原因吗?” 眼里透出迷惑,冷岫烟实在看不清这男子的心思,正是他的这份莫逆,反而让她觉得熟悉。 “我六岁时遭暗杀,伤了左颊,从此便带着这面具。即是怕吓到别人,也是怕别人吓到我。”人心,永远是最不可捉摸的。相比这世间的种种,又有什么比善变的人心更让人害怕? “你的伤…”冷岫烟见四方侯如此感伤,心底划过一丝不忍,“也许我可以治好。” “不必了,”四方侯淡笑着,“只要你不嫌弃就好。”目光飘向极远处,他漠然的开口,“我和他,很像么?” 有些迟疑,冷岫烟辗转了半日,最后看着他的脸,轻抚上去细细勾勒他的轮廓,“眉眼是有几分相似……可他,像春风抚人心弦。而你,像冬雪,寒冽傲然。”带着暖心的傲然。眉目一挑,冷岫烟已恢复了往日的温雅,“这次是我唐突了。明日还要应付花白凤,我想歇息了。” 看着她就如此将柔情压住,四方侯只是苦笑了下。蓦地,风一般吻了下她的唇离开,“我就在隔壁,有事敲三下。” 嘴唇微微有些发烫,刚刚,像是个惩罚般的亲吻……平静的内心又起了波澜,他总是能搅的她心绪不宁! 翌日,花白凤准时的出现在大厅,“丫头今天要付钱了。” 昨晚将花白凤的话仔细想了一遍,冷岫烟虽然找不出什么破绽,可就是隐隐的感觉事情有些蹊跷,花白凤昨日的种种只是想赚更多的钱么?自己是否已经暴露了药王谷的身份? 递过那张五万两黄金的期票,冷岫烟道:“这是定金,你可以开始了。” “丫头真是,还怕我骗你不成?”花白凤慵懒的声音微有不悦,顾盼之间神色已经恢复,“你们不知道,这怡情蛊极不易成,二十年来我也只得过两只。而上个买主他是……”花白凤端正了坐姿,目中透着正视,一字一句的道:“魏国丞相——张九龄。” 张九龄?他和太子衡是否有关联?二十年前又是怎么一回事?冷岫烟心思急转,却是很难将这一切融会贯通起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花白凤见冷岫烟一副疑惑的样子,悠悠的说:“他买蛊,是四年前的事了。”四年前?那不正是沈芳洲刚进药王谷的时候?这些人究竟从多早开始便在算计莫少黎了?莫少黎,难道真是周主的儿子? “我们想知道二十年前是谁在卖怡情蛊。”四方侯突然开口,傲然的看着花白凤道。 “你不对自己的皇位操心,到来问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二十年前是谁在卖我早不记得了,”眉目飞转,花白凤媚笑着看了看冷岫烟。“不过,我倒是知道二十年多前有个人身上种着怡情蛊。” “她是谁?”冷岫烟脱口而问。 “当年凤华舞团的台柱,纪嫣然。” 凤华舞团的每一任团主在接位后,都会改名叫凤华,只保留自己的姓氏。上任凤华舞团的团主是吕凤华,此任的就是纪凤华,和冷岫烟的母亲纪嫣然系出同门。 冷岫烟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如遭雷击,如果当年娘身上种着怡情蛊,那爹的毒…“你说谎!我娘不可能害我爹!” 花白凤听后先是疑惑,随即明白过来,道:“原来你是纪嫣然和冷冽的孩子。没想到啊,他们居然还能生下孩子,江枕浓啊江枕浓,你还真是够痴情!” 27.-第二十九章二十年前的真相(二)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见冷岫烟已有些慌乱,四方侯不想再纠缠下去,当机立断的对花白凤道。 “这段往事她本就该知道。”斜睨了眼四方侯,花白凤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悠悠的追忆着过去,“二十五年前的药王谷,是那么美,两个师兄年少出众,对我都是极好。我钟情大师兄江枕浓已久,本来大师兄也是有些喜欢我的,直到你的母亲——纪嫣然被师傅带回了谷里养病,一切都变了!师傅没说她得了什么病,我们也诊不出来,只是见她时常不高兴。大师兄便想尽办法的哄她开心,带她去桃花林,采鸢尾果,看景山飞泉……那都是从前和我做的事啊。” 冷岫烟的目光紧缩,这段往事是那么熟悉,曾几何时,她和莫少黎也是如此度过的,只是沈芳洲来了,一切便不同了。人生,为何总在同一个轮回里挣扎不出来?! “后来,不知为什么纪嫣然就离开了,大师兄因此郁郁寡欢了很久。直到,她以着凤华舞团台柱的身份重新出现!那时的纪嫣然,还真是风光无限啊!你的爹,冷冽,是老周主当年的贴身死卫吧?他第一眼便看上了纪嫣然,可纪嫣然却对他不甚有好感,甚至还为了躲避他回药王谷住了一段时日。也是在那段时日,我偶然听到了纪嫣然和大师兄的对话才知道,原来,纪嫣然是王子郑的人,王子郑本是叫她去魅惑老周主的,可天意弄人,却偏偏惹来了冷冽的注意。冷冽对她穷追不舍,万般无奈之下,王子郑将纪嫣然送回了药王谷暂避。”目光从远处收回,花白凤悠悠的对冷岫烟说:“你是不是很奇怪,当年你娘若是对你爹无情,又怎会有了你?呵呵,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孽障!” “当年的冷冽趁着瘴毒微弱的时候闯进了药王谷,当时,纪嫣然正在桃花林下酣睡,而冷冽他就……大师兄和我发现异常赶到时已经晚了。纪嫣然就那么躺在桃花林下,身上还…” “你胡说!你都是在胡说!”当听到自己被叫成孽障的时候,冷岫烟便不自觉的紧张,这些过往,对她来说实在是个噩梦! “信不信由你。”邪魅一笑,花白凤继续说着:“后来,纪嫣然便要离开,大师兄虽心疼于她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着她走。她走后大师兄便去找了冷冽报仇,我放心不下便也尾随而去,却不想冷岫烟已成了他的妻子。大师兄一惊之下心灰意冷,从此一蹶不振,还因我偷偷跟去而将我赶出了师门!从此,我便再也回不了药王谷!回不了家!你说!我半生孤苦、在外蹉跎到底是被谁所害?!” 目露凶光,花白凤恨声道:“我背井离乡!纪嫣然也好不到哪去!她一定是为了报仇才会嫁给冷冽!你的爹,就是你亲娘害死的!呵呵,要不是江枕浓出手,你又怎么可能出生!你跟本就是个孽障!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你跟本就是个孽障!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你的爹,就是你亲娘害死的!冷岫烟满耳都是这戏虐的声音,捂住双耳,她不想听!不想听!!看着眼前的花白凤,看着她戏虐的笑容,冷岫烟疯魔了般跑出竹寨,顺着山路一路狂奔!满耳都是那戏虐的声音!满眼都是那戏虐的笑容! 不疯魔!不成活!她到底是谁?她到底算什么?! 崖顶,冷岫烟望着崖下的云雾,心底一阵平静。她想向前靠一靠,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生生拽住! “你要干什么?”四方侯的声音冷冷的响起,那是他所特有的,倨傲中掺杂着不相宜的情感。 冷岫烟缓缓地回头,居然语笑嫣然的道,“这里,好美。”之后,她又莫名其妙的说了句:“对不起。” 四方侯有些吃惊,“你…” 冷岫烟凄然的笑,“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莫少黎,没有心底的依靠,我努力地活着,可是,现在连活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伸手抚着四方侯的脸,冷岫烟眉眼尽是笑意,“你的情,我怕是对不起了…” 正对四方侯,冷岫烟义无反顾的坠下了山崖!那崖下的雾里,仿佛有种魔咒般,唤着她,催着她,叫她靠近…… 耳边,有风。冷岫烟仿佛看到了那年的月光,那年的花海,她闭上了眼,一丝笑意盈出嘴角。 终于,解脱了。 28.-第三十章 此生不过尔尔已 看着冷岫烟跳下山崖,几乎是同一时间,四方侯飞身而下!他说过天涯海角随她去!他说过生死相随!! 甚至他下坠的势头比她还要猛!终于追上了!四方侯一个旋身,将冷岫烟拉入了怀中紧紧护住!一路尽量抓着山涧的树木来减缓坠落的冲势,还好南疆的山势都不是很高,崖下是片矮松林,有溪水缓缓的流过。两人一路连翻带滚了不知多少圈,终于落入了溪水中。看着毫发无伤的冷岫烟,四方侯心底松了口气,周身传来巨痛,意识渐渐模糊…… 那日,两人是被四方侯的影卫赶来救起的。冷岫烟几乎没有受伤,只是意志低沉,过了两天才转醒。四方侯就惨了,不但断了两根肋骨,还一直高烧不退,影卫将当地最好的大夫都找了来,列刀于门外治不好不许出,大夫们被吓得不轻,全部打起精神整整会诊了四日才终于稳住了病情,把烧退了下来。 可最后,还是冷岫烟的一纸方子,让四方侯醒了过来,接了骨,开始恢复。 也是从恢复意识的那日开始,四方侯渐渐感觉到了冷岫烟的不对劲。虽然她还是那么温文尔雅,还是那么娴静,可是,他就是感觉不对劲!那日她的举动太疯狂了!她一向是冷静自制而又坚强的,可是却做出如此轻生的事来!近来,她的情绪也是时而低落时而张扬…,虽是有很多疑问,可他只能将心底的疑惑压下,静静的陪着她,养伤。 距离上次的坠崖已经快一个月了,四方侯心底微微一叹,希望——江枕浓能快些时日赶过来。 花白凤的人在这之间来过两次,都被影卫打发了。她也没再有过什么举动,可要不是还有事未了,四方侯当真就会灭了她!如若不是她的有意而为,冷岫烟也不至于此! 对于当年的事到底是如何,四方侯并不在乎,可他不想冷岫烟因此郁郁寡欢抱憾终身。那天,她就那么挣脱了他跳下了山崖,他的世界顿时天崩地裂!仿佛他的命他的希望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也就这么随着她去了!想也未想,几乎是要抓住最后一线希望般,他随着她跳了下去!拼尽全力救她! 不疯魔!不成活!她,就是他心中的魔!他要救她!不但要救她的人!他还要救她的心! 了解这段往事的并不是花白凤一人,对于她的说辞四方侯一直存有疑虑。一个心有怨恨的女人的回忆,实在不足为信。在醒来后的第二天,四方侯便吩咐了找到江枕浓,务必将他带来!这件事,必须要做个了断。 请江枕浓来的事四方侯一直拖着未告诉冷岫烟,作为江枕浓的大徒弟,他不知道他们师徒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并不亲密,冷岫烟不想求助于江枕浓。 可如今的情形,也只有江枕浓才能将一切说清,让冷岫烟释怀。 微不可闻的叹了声,四方侯收回思绪,脸上是一贯的倨傲神情,英挺潇洒,摄人心魄。 轻轻地敲了敲冷岫烟的房门。“吱呀”一声,竹门打开,冷岫烟的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也黯淡无光,强扯起一丝笑:“怎么不好好躺着养病?” “客寨里的人说今晚是一年一度的‘答歌会’,日日养着骨头都松了,和我出去转转。”四方侯说着就拉起冷岫烟向外走去,不管不顾她有些错愕的神情。 傍晚刚至,天边的火烧云红的似火,映着金色的夕阳。极致的色彩在这碧绿的山水间,似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般徐徐展开。 十八里寨的“答歌会”是南疆一年一度青年男女用来结识异性、表达爱意的对歌会,男女双方各占一座桥头,互相对歌吸引异性注意。在答歌会中,唱得最好、反映灵敏、样貌出众的男女往往都会拔得头筹,据说,去年最出众的女子曾吸引了十几位青年男子自愿去家里做长工,准备抱得美人归。 四方侯在两座桥头的中间租了一座吊脚楼用来观看,这楼离地甚高,视野开阔,两边的情况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感激于四方侯的心思,冷岫烟难得的会心一笑,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的心里像被压着块大石般喘不上气,有时明明心情很好却又忽然低落,低落过后又兴奋的莫名。看待事物她也不似往常乐观,总是有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对于从前的事,她实在不敢去想,仿佛是个魔咒,一想便会拉着她沉沦,一直沉一直沉…… 对于自己的状况,作为大夫的冷岫烟是有一丝察觉的,可不管怎样,陪着四方侯把伤养好是眼前最紧要的!那日的他,竟就那么随着她跳了下去!义无反顾,重伤至此!这样的情,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的。可是,她是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她的心,在三年前离开药王谷的时候便死了。她的一切,在东篱郡放下莫少黎的时候便释怀了。她的勇气,在花白凤讲出那段过往时便彻底泄掉了。 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生无可恋,一世庸庸。又何苦拖累旁人? 此生,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29.-第三十一章 若是爱忘了 答歌会在一阵响亮的爆竹声后开始了,本来宽阔的街道便的拥挤起来,男女老少皆着盛装,东西两边的桥头上也占满了人,红男绿女,场面甚是热闹欢快。 只听一声锣声,本来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东边桥头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首先拉开了嗓子,“嗳!青山绿水栈头下,三十亩田好庄家。姑娘要是你愿意,明天我就去你家!”男子的声音清亮悦耳,曲调是一般的‘农家乐’,词意是自报家门,虽然直接,却自有一股爽朗率真之气。 人群中一片嬉笑之声响起,这唱歌的是城南栈头财主的小儿子,年岁小,说话敞亮。一般男子开口,都是先唱些时令花草等的明快事来吸引女子注意,像他这样直接抖家底的,还是头一次。 果然西边桥头的女子们皆未做声,见如此,锣声又响,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子站出来唱到:“心想唱歌就唱歌,心想打鱼就下河。姑娘我有四个问,不知谁来对我的歌?”这女子的声音如出谷黄莺婉转动听,更兼出口便是刁难,人群中响起一片叫好声! “我拿竹篙你拿网,随你撑到哪条河。心中既有千千问,姑娘我来解你的惑。”一声男生自东边桥头响起,人群自然分开,一个长相颇粗犷的小伙子走了出来。 听到“心中既有千千问”这句的时候,冷岫烟忍不住回头看着四方侯,那枚绯色的千千结…至今仍温暖着她的心。感觉到冷岫烟的目光,四方侯回望了过去,目中流淌着难得的温情,接着,他的手附上了她的,一股暖意也传了过来。面上露出尴尬,冷岫烟回转头假装继续看对歌,手也顺势想抽回来,可他力度正好的握住不放。无奈之下,怕是僵持下去更是不好,只得任他抓着。 天色渐暗,东西两桥上挂满了大红的灯笼,越发照的人影绰约,人面桃花。那对男女的对唱已经到了第三轮,只听女子唱道:“什么有嘴不讲话,什么无嘴闹喳喳,什么有脚不走路,什么无脚走天涯?” 男子想了一想,答唱到:“菩萨有嘴不说话,铜锣无嘴闹喳喳,财主有脚不走路,铜钱无脚走天涯。” 女子想是有备而来,继续唱道:“什么结果抱娘颈,什么结果一条心,什么结果包梳子,什么结果披鱼鳞?” 男子还未想好,已有另一人抢唱道:“木瓜结果抱娘颈,香蕉结果一条心,柚子结果包梳子,菠萝结果披鱼鳞呢。” 这答案上的都是南疆的特产水果,那男子答的又快又好,人群中叫好声此起彼伏! 女子许是也很满意,满面春风的唱道:“隔山唱歌山答应,隔水唱歌水回声,今日歌场初会面,对面人来报姓名?” 众人一听女子这是有意啊,纷纷叫好向男子起哄,只见那男子不慌不忙的唱道:“山有情来水有情,妹问名来哥回应。南山阴下刘家寨,世代经营果子林。” 众人一听原来是刘家寨有名的水果大王,难怪答这题答得如此之快,一片嬉笑之声复有响起! 一晚上,答歌会便在东西桥头男男女女的一问一答,四周人群的起哄声中过去了。今年拔得头筹自然是那浓眉大眼的女子,听说已有好几人摩拳擦掌准备去她家做长工了。 看着热闹的人群稀稀落落的散去,冷岫烟和四方侯便也起身离开。今晚的月色极美,透过园中的竹叶直直的打在了地面,踏着那一地碎光,冷岫烟心情难得的好,她本是爱歌之人,今夜热闹激烈的对歌气氛着实深深地感染了她,可碍于人群,她并未做声。如今回到竹寨内,只剩她和四方侯,心情即是放松,忍不住道:“我们也来对歌吧!” 四方侯见她难得的心情好,也是不忍拂逆,只好张嘴唱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诉且徒行。人生在世不如意,敢问有何解心铃?” 他一张口竟是昆山玉碎般悦耳!冷岫烟不禁心中快慰,接嘴唱道:“月有阴晴圆缺貌,人有悲欢离合情。不畏浮云遮望眼,自是一片心清明。”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沁人心脾。 见她如此豁达,四方侯心中宽慰,居然难得的逗她唱道:“一张方桌四个角,切下一刀剩多少?”这种唱法,也是他刚刚听对歌所学来的‘农家乐’曲调。 冷岫烟想也不想唱道:“切下一刀五个角,不多不少刚刚好。” 银色面具下的容颜透出欣慰,四方侯看着她温柔的道:“原来你也知道割舍了并不一定就会失去。” 皓月当空,清明中带着柔和,他放下了倨傲,只是以一个寻常男子对待心爱女子的心意般温柔的对待她,就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贝,珍重、贴心、极尽缠绵。 此情此景,冷岫烟想,若是她忘了自己,会不会把这份爱也忘了? 30.-第三十二章二十年前的真相(三) 当江枕浓出现在冷岫烟面前的时候,这场景,对冷岫烟来说足可用“毁天灭地”来形容!对于江枕浓,她的心里是既敬又怕的,那份撇下他多年养育情义的愧疚和知道他对娘亲无悔付出的感动……这多种情绪狠狠的交织在了一起,塞满了她的心思。 有些怯懦的,冷岫烟叫了句:“师父…” 江枕浓还是一样的鹤发童颜,一样的不怒自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冷岫烟,不发一言。 见江枕浓如此,冷岫烟的心里更是惊慌失措。这时,一支手臂温柔的环上了她的肩膀,四方侯漆黑的眸子透着倨傲和淡定,无言的安慰着她。瞬间,她觉得即使是毁天灭地了,也有眼前这个男子和自己一同挡着。 将两人的举动看在眼里,江枕浓押了口茶,徐徐地道:“如今北周一代都称你‘东篱医仙’,在外三年名头不小。” 虽不知如何回答,可感觉江枕浓似是并未生气,心下一松,冷岫烟低低的应了声,“师傅。” 话锋一转,江枕浓目光灼灼的道:“这三年你可继续看书?” 自从出了药王谷,别说看书了,冷岫烟连字都很少写。对于书…她已经厌恶到骨子里了。 “师傅,我…一本也没看。”虽是害怕,可冷岫烟还是如实答了。 放下茶盏,江枕浓并不看她,像是想了很久,道:“少黎信中说你精于‘度命七针’、去过逆龙谷、通晓南疆的毒蛊之术,这几年在外,你做的很好。”看着冷岫烟,江枕浓一字一句的道:“为师对你很满意。”他最钟情的人的孩子,果然和她一样出类拔萃。这些年,虽然自己什么都没教过她,却也是将所有都传给了她。 “师…傅?”师傅居然会赞赏自己?冷岫烟着实有些不敢相信了。 江枕浓并未再言,长身而起,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冷岫烟不明所以,忙问:“师傅…?” “我们去见花白凤。”江枕浓头也不回的道。 四方侯见情形心下领悟到——冷岫烟冷厉风行的性子源归于此。 当江枕浓出现在花白凤面前的时候,这场景,对花白凤来说,用“毁天灭地”显然是不够形容了!这根本就是“惊天地泣鬼神”! 只见花白凤竟然一阵风的不见了踪影! 江枕浓似是早料到了般,也不惊讶,只是静静地坐下喝茶,这几年,他已经戒了酒,改品茶了。 冷岫烟见此只是默默的立于江枕浓身后端茶递水,顺便也就伺候了四方侯。 花白凤再出现时真可用“脱胎换骨”来形容——高高梳起的发髻只插一支白玉簪,精致淡雅的妆容,清清亮亮的眼神,淡水烟色的罗衣纱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江南女儿的温柔恬淡之气。 她之前的装扮都是张扬而妩媚的,如今这样打扮倒真是让冷岫烟看出了些“百花仙子”当年的影子,原来,当年的花白凤也曾是个如此难得的女子,只可惜,情之一物看不破,作茧自缚怎奈何? 花白凤就那么亭亭玉立的走来,那么亭亭尔雅的坐下,那么亭亭有礼的说:“你,怎么来了?” 江枕浓并未多看她一眼,只是有些着恼的道:“当年的事,你是怎么和孩子们说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让花白凤一阵心惊!面上不漏声色,她幽怨的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来…”抬眼轻笑,花白凤道:“我能怎么说?不过是一五一十说实话罢了。” “那好,当着孩子们的面,你如今再把当年的事说一遍。”江枕浓的口气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我…”花白凤有些词穷,面对他,她总是能失去该有的理智和心智,怎么伪装都无济于事,多少年前便是如此。 江枕浓一拍桌子,难得的勃然大怒,“你说!你凭什么说她是孽障!” 31.-第三十二章二十年前的真相(四) 花白凤抿紧了双唇,眼中有着怨毒,“多少年了,我想尽办法挑衅药王谷,你都只是置之不理。如今…”她伸手一直冷岫烟,“就为着我和她女儿说了事实,你就如此怨怼于我。原来,我连个死人都不如。” “是啊,是我说的她是个孽障!我有说错吗?她本身就是……” “住口!”江枕浓和四方侯同时出口!均是怕再刺激到冷岫烟。 “当年若不是你故意放冷冽进谷,还给他下了媚药,嫣然又如何会……不管他二人当初怎样,后来都是拜了天地有的孩子,你怎能如此中伤一个孩子?!”江枕浓目露凶光,对于他来说,纪嫣然就是逆鳞,她,她的一切,都不允许任何人有损分毫! 冷岫烟在听了江枕浓的话后,一瞬不瞬的看着花白凤,仿佛像要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一样,不漏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花白凤不管江枕浓如此气盛,咬牙切齿的道:“是!当年是我放冷冽进谷安排他们在桃花林下见面并下媚药的!纪嫣然明明不喜欢你,却利用你躲避冷冽!我的心上人她凭什么利用!凭什么!我就是要毁了她!叫她得不到幸福!” 嘴角漫起一丝苦笑,江枕浓凄然的道:“她确实是利用我,利用我来躲避她的心上人。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心甘情愿!若不是你自作聪明,她又怎么会被触发蛊毒?!冷冽也不会死!” 江枕浓转过了身,对着冷岫烟道:“你爹娘当年是一见钟情。可你娘是太子郑培养多年的人,太子郑怎可能任着她和老周主的暗卫双宿双飞?你娘当年躲回药王谷,便是想断了这份感情。谁知你爹情深义重不畏这些,毅然跟来在谷外等候。桃花林事后,你爹便要娶你娘,当时你娘抵死不肯,后来,发现有了你,终是想通了。决定和你爹远走天涯。他们成亲时我也在场,是极其美满幸福的。” 江枕浓眼底浮出流光,大概是回想起了当年的时光。他心爱的女子嫁给了别人,虽是心中不舍,可见她如此开心,便也释怀了、祝福了、开心了。 “你娘的怡情蛊毒在婚后不久便发作了,当时你娘怀着你情况十分危急,我用尽方法也只是暂缓病情。你爹虽是内功深厚,可后来也毒发了,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二人得的并不是简单的癫痫之症,我用以毒攻毒的法子强压下他们体内的蛊毒发作,直到你顺利出生。之后,我一直用着这法子压制着他们的蛊毒,倒也相安无事了几年。直到…王子郑继位,派人追杀你爹娘。之后的事,你便都知道的。” 原来……如此。 冷岫烟看看江枕浓,又看看花白凤,最后他看了看四方侯。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真相,原来是如此。 两行清泪滑过面颊,冷岫烟也不知自己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她就这么,在大家或是心疼或是疑惑或是得意的眼神中,放声大哭!狂笑不止! 她这样又哭又笑的疯狂模样,再次让四方侯心生不安,感觉像是又要失去她一样!四方侯正想上前扶住冷岫烟,被江枕浓拦了下来,“她之前有过这种状况么?” “我第一次见她如此,是在墨水湖,她当初也是这般又哭又笑,但不似这样疯狂。”眼底有着深深地担忧,四方侯虽是心急却不慌乱。 眉头深锁,江枕浓忍不住看了眼花白凤,道:“她最近有过这般疯狂举动没有?” “有,就是我信中提到的跳崖。”也是看了看花白凤,四方侯感觉到了这其中似乎是有什么蹊跷。 江枕浓上前连施三针,顿时,本是还疯癫不止的冷岫烟静止了下来,只见她双眼一迷离,便向后倒去。四方侯一把扶住她打横抱起。听着江枕浓的“回客寨你和我细说”,两人谁也不管花白凤,急如流星的回到了客寨。 身后的花白凤,露出了几乎狰狞的表情,“嘻嘻嘻,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活。” 32.-第三十三章 心魔,是无解的蛊 一夜无话。 冷岫烟翌日正午才醒来。一睁眼,便看到了四方侯,他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书,画面柔和的晃了冷岫烟的眼。 “饿不饿?”见冷岫烟起身,四方侯递了个软枕给她靠着。 虽是虚弱,却还是摇了摇头,冷岫烟问:“师傅呢?” “他说你醒后要见你。”看着他苍白的面颊,四方侯道:“你就这样这见他吧。” 江枕浓来后,四方侯知趣的回避了。他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像日光一样照耀着她,却又不禁锢她。 “你知道自己中了失心蛊?” 失心蛊,本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可它奇就奇在,若是中蛊人心中有结郁郁不得解,一旦触发便会不受控制如得了失心疯般,先是行为疯狂,之后迷失心智,最后心力交瘁而亡。 观于冷岫烟的疯狂行为,昨晚又听了四方侯对跳崖前种种事情的描述,江枕浓便确诊了。如今见冷岫烟醒来一言不发的模样,心中更是确认。 情知瞒不过江枕浓,冷岫烟看着自己的手心,轻轻地应了声,“嗯。” “你明日就和我回药王谷。”口气是心急的不容置疑,江枕浓不带半分商量。 冷岫烟未多质疑,只是道:“师傅,怡情蛊未发作前可有法医治?” 江枕浓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答了:“暂时没有。” 双手紧握,冷岫烟看着江枕浓目光坚定的道:“师傅,我要找出医治的方法。所以…还不能随您回谷。” “要解失心蛊只有忘掉一切,我还不能喝孟婆散。” 是夜,江枕浓和四方侯坐于寨内的凉台中,良久无语。 看着茶盏内碧绿的汤色,品了口,四方侯道:“雨前狮峰龙井,果然不复‘四绝’之名。” 江枕浓淡然一笑,“周国出了如此的大事,你倒是稳得住。” “不过是换了天而已。”四方侯不置可否,继续品茶。 不过……而已。江枕浓目光微颤,不再言语。 周国内确实发生了大事,惊天的大事!周主殡天,太子衡继位,年号正德,大赦天下!如此大事,四方侯只用了“不过…而已”。 国丧,各地诸侯都去吊唁,四方侯顽疾复发病情危急,新周主特许在属地祭丧。 宁王被派魏国为了云岭十三州的归属问题谈判。 周国换了天,多少人的命运从此改变,不过…而已。 还是同一晚,冷岫烟去见了花白凤,单独。 “你若是为了解失心蛊,算是白来了。”花白凤面露倦色,仅仅一日,她的风华竟全没了。 放下手中的紫砂药瓶,冷岫烟不紧不慢的道:“这药,能解瘴毒。” “玉露丸?”花白凤不相信的长身而起,“这药只传谷主,想不到他居然连谷主之位都给了你…” “这药是我自己制的,师傅不知道。”冷岫烟看着花白凤,目中一片恳诚,“你说自己半生孤苦在外蹉跎,如今,可以回家了。” “丫头,你在玩什么鬼花样!” “你们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这世上,还能有什么看不破的?究竟还能有多少时间用来相守?师傅也不似当年了,我只希望他身边能有人陪伴。”定了定,继续道:“你从前定也是个温柔的女子,怎么现在竟不敢拿出半分勇气来温柔的对待自己爱了半辈子的男人?”温柔,永远是女人做强大的武器。 眼里充满质疑,花白凤不可置信的道:“你若真的如此看破世事,又怎会被失心蛊左右?” 眼睛一眨不眨,冷岫烟苦笑道:“看清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心中还是不信,花白凤还有疑问,冷岫烟却不想和她纠缠了,“既是毒药就会有解药。你说过,怡情蛊是吸取木鳖的精华和天珠苜蓿的药性所成,我若没猜错,天珠苜蓿上的凝露便是怡情蛊的解药。”见花白凤的目光紧了紧,冷岫烟道:“你是给我看怡情蛊时,下的失心蛊。” “你既然都知道?”花白凤微微惊愕,这个丫头,超乎她想象的聪敏。 “你下毒的手法确实高明,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可是,事人谁没有心结?如若放不下,忘掉一切,便是失心蛊最好的解法。”冷岫烟温雅一笑,“我言尽于此,如何做,全凭你自己。” 再厉害的毒药,都会有解法。 心魔,却是无法可依。如若看不破,便是唯一无解的蛊。 33.-第三十四章 四方侯的约法三章 冷岫烟是从后窗跳走去找花白凤的,如今自然是原路返回。可她刚刚爬上窗子,还未跳进来,便被一个怀抱拥住,一拉一带一个旋身,她已安然的坐在了床上。惊魂未定,就看到了四方侯略微着恼的神色! 心下有丝怯意,冷岫烟扯出了个笑容,点头道:“呵呵,我回来了。” 知道了她偷跑出去,四方侯并未阻拦,只是让影卫暗中保护。 见四方侯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冷岫烟心中一尴尬,赶忙收敛了笑容,她为什么要讨好他?她这是怎么了? 背转过身,四方侯倨傲的声音中透着苍茫,“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日,你回药王谷等我。” 不容置疑,不容驳回,没有解释。其实他一贯的作风不就是如此么?冷岫烟低了头,长长的睫毛眨啊眨,定夺了半日,看着他的背影说:“你是要去上都救宁王么?” 蓦然回首,四方侯的目光闪了闪,道:“是花白凤告诉你的?” 虽是疑问,口气中却透着肯定,冷岫烟点了点头,思绪回到了刚刚和花白凤最后的对话中。 冷岫烟温雅一笑,“我言尽于此,如何做,全凭你自己。” 花白凤看着冷岫烟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恍惚,仿若看到了当年的纪嫣然…… “丫头,小心太子衡。”花白凤出言戒告。 转过身,冷岫烟凝眸看了看花白凤,道:“我只知道他参与了对周主下毒的事。” 面上掠过丝笑容,花白凤说:“丫头,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我第一眼便认出了你是谁。”她抚了抚鬓发继续说,“可我怎会知道你身边的人是四方侯?如今王子郑死了,太子衡已经成了新周主,听说,宁王一家已被押来魏国做了质子。太子衡这人弑父囚弟、步步为营,你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宁王一家?冷岫烟心中一惊,骄傲如柳初雪,如何受得了这份折辱?心中对花白凤甚是感谢,冷岫烟温雅一笑,道:“若知道我们没事,太子衡和张九龄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也早些回谷吧。” 看冷岫烟半日不言语,四方侯就知道所猜非错,这丫头,总是有着数不尽的玲珑心思。她为何会去见花白凤自己虽猜不到,但凭如今花白凤竟告诉她了这等隐秘事,便可想见两人的关系发展不错。 摸了摸冷岫烟的鬓发,他倨傲中带着怜爱的道:“知道我是去办紧要事,就老实的等我回来。” 想到柳初雪,冷岫烟心中便难以平复。得压低眉眼,轻声应了句,“知道了。” 莞尔一笑,见她的模样实在可爱,四方侯突然来了玩心,道:“你说,会不会我一启程,有人便也乔装改扮去上都救人?” 心思被四方侯看穿,冷岫烟决定装傻到底:“是么,还有这种事?” 从容的坐在了她身边,四方侯看着她淡淡的道:“有!原本我以为你会如此做。如今见你没这打算便安心了。“ 这句话噎的冷岫烟不清,可又不好反驳,眼珠乱转,她正想着说些什么化解的时候,四方侯又叹道:“其实我身边确实缺个得力的人,可惜啊…” 见有戏冷岫烟忙接口,“可惜什么?” 其实她自己去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人闯荡过来的。不知为什么,她仿佛怕和眼前这个男人分开般,焦虑着…… “本来有个合适人选的,只是她要走了。”四方侯眉头紧锁,好像真为此事伤神一般。 “可是你说要我回药王谷的,如今又说可惜我要走。”冷岫烟无奈一笑,“那我留下可好?” 抓着她的手来回摩挲,四方侯道:“好是好,可是……” 收回手,冷岫烟好整以暇的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见没有再演下去的必要,四方侯又抓回了她的手,道:“你跟我去也可以,不过…要先约法三章。” 懒得和他争来争去,冷岫烟简单明了的说:“讲。” “第一,此去不可单独行动,一切听我调遣。” “好。” “也不可将心思藏着,都要讲于我。” “…好。” “第二,不论我做了什么,怎么做,你都要倾向于我,相信我。” “好。咦?刚刚不是第二条么?” “第三,从今开始要叫我‘凌’,不可再‘你’来‘你’去的。” “第四,……” 34.-第三十五章 四方符印 别过江枕浓,冷岫烟随着四方侯一路出了南疆,直奔魏韩边境的凤凰城。 凤凰城,顾名思义,因传闻是上古时凤凰栖息之地而得名。凤凰,是瑞鸟,作为魏韩边境最大的贸易城市,它的确是祥瑞富足的。 城内,已有一只六百人的大商队在等待着四方侯,时间紧迫,两人只歇息了半日,便出发了。 绣着金色‘泰’字的商旗迎风招展,冷岫烟于马车内微微出神,…怪不得他知道自己存着五十万两黄金。 四方侯见她出神,递过一个软枕给她靠着,这丫头,什么都藏在心里,有时隐忍知分寸的叫人心疼。 “你在想我和鸿泰钱庄以至汪豫宏是什么关系?” 接过软枕,冷岫烟正觉得乏,近来…她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温雅一笑,道:“恩。能集结这么大的商队,关系一定不浅。” 翻着书,四方侯漫不经心的答:“鸿泰钱庄是汪豫宏和当年的王子郑合力开的,两人各占一半股份。五年前,他将那一半给了我。” 他,这就是四方侯对自己父亲的称呼。冷岫烟心中一片苍茫,那些遥远的事,都随风散了啊。眼前的男子,靠着车厢斜坐,静静的翻着书,银色的面具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了层暖暖的光,倨傲中透着儒雅之气,英俊的一塌糊涂。 感觉到了她的凝视,四方侯抬眸,皱眉,道:“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毫不客气的,冷岫烟开口:“你为何要救宁王?”他对父子亲情如此淡薄,会在乎兄弟之情么? 四方侯就这么看着冷岫烟,想要看穿她的心思,看懂她此刻的想法,道:“我还以为你只关心柳初雪的安危,原来,你也关心我。”眼底是无尽的温柔,柔情似海,深眸凝视。 有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冷岫烟轻笑了下掩饰,“不说算了。” 四方侯伸出了手掌,掌内是一枚金色兽形的符印,冷岫烟仔细一看,不禁倒抽了口冷气:“这是…” “是虎符,”四方侯坚定的说,“凭它,能调动周国西疆的十五万赤色铁甲军。” 目光一缓,继续道:“在周国,这样的符印一共有四方,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支配着周国四方的驻军。我这枚,是出生时老周主赐的。剩下三方,一方给了当年的定北侯,一方给了庄襄侯,最后一方赐给了王子郑。王子郑一继位,便设计收回了其他两方符印。只到两年前才先后赐给了太子衡和宁王。如今,宁王和我的存在对太子衡来说,是种威胁。你,明白了吗?” 任何一位君主,都不会容忍臣子拥有与自己抗衡的能力,太子衡也不会例外。兵不血刃的将宁王发配出国。做了质子,身不由己,即使宁王想发号施令也忘尘莫及。 心思飘到了极远处,冷岫烟定定的想,若是…救出了宁王,之后会怎么样?太子衡既然能狠得下心害死周主,对他们又岂会手软?此去,当真凶险万分!可,不论如何,自己都不能退缩! “有我在,放心。”四方侯笑了笑,将她的手握于掌中,约法三章第四条,不可拒绝他的好心触碰。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飘得远了的心思就这么被拉回,想要收回却又觉得无力抵抗,冷岫烟认命的想,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35.-第三十六章 路见不平出了手 商队绕过函谷关后,经川平郡,一路走的都是康庄大道。冷岫烟的心神也因车马不在颠簸而好了很多。 这一路,四方侯和她闲来聊了不少,他本是吝于言辞的人,可见她如此倦怠,便想尽办法变着花样的逗她轻快开心些。在对待事物的看法上,两人是难得的投缘,想法大致相近却又各有分歧。特别是关于人生哲理,四方侯崇老子的“无为而治”,认为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即不妄加做不合自然伦理之事。冷岫烟虽也同意,但她觉得“终极关怀,性与天道”,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若是不能随心随性而为,是在太过苍白。四方侯听闻一笑驳道…… 两人各抒己见,越聊越欢,冷岫烟也因此有了精神,整个人看着都鲜活了起来。 商队进入昌平郡的第三天,遇到了一起打斗事件。 只见一对人马飞奔而过,卷起一地的尘埃。冷岫烟听得人声震耳,正皱眉头,已有人报告四方侯,是一伙山贼打扮的人,被个红衣女子追的落荒而逃。 女子?落荒而逃?冷岫烟心中不免惊疑,这世间的稀罕事还真是不少。 那红衣女子人马未至,鞭声已响。只听破空中响亮的一声卷尾,一个山贼已被打落在地,哀嚎不已! 踏过那人,红衣女子未有一丝迟疑,甩手便是一鞭,又一人应声落地!如此手起鞭落,当真是好俊身手! 冷岫烟开窗看时,便是见到了幅场景——一个红色身影稳坐于前蹄高高立起的枣红色的健马上,只见她一提一夹,马儿瞬间安静了下来,转过身时,她冲着日光,白的略微透明的肌肤,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扬的嘴角,整个人就如一团火焰般鲜艳灼人! 扬鞭一指,女子肆意的道:“放下宝物,我就饶你们不死。” 为首的山贼出来道:“姑娘,你从上都一路追咱们到这里,打伤了咱们不少兄弟。这些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只是,这宝物,我等受人所托,恕不能从!” “大胆!”红衣女子一声娇叱,甩手便攻了上去。 众山贼见躲闪不过,只得招架。这女子,他们本不愿多理会,只想将东西交给了买主,拿钱便是。可这女子功夫不俗,鞭法一流,几天来他们着实吃了不少亏。想想一群大老爷们居然被个黄毛丫头追的仓狂而逃,心中实在不愤!众人一鼓作气,将红衣女子围了起来,想要以人数取胜。 商队因为这起冲突而停了下来。四方侯不置可否,要按他的意思闲事莫理,可难得冷岫烟心情好,他也只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书。 外面打得锣鼓喧天一片热闹,他居然恍如未闻。冷岫烟温雅一笑,“多爽朗的性子,你也不看上一看。” 四方侯还只是静静的看着书,见他实在无趣,冷岫烟便不再多言,只是一心的看着外面的形势发展。 那伙山贼虽然人数众多,可红衣女子却未落下风,双方已经下马打到了北边的空地上。只见那红衣女子每落一鞭,便有一人倒地,哀嚎之声此起彼伏。红衣女子正自得意,不防那山贼首领从侧悄无声息的偷袭,众人为助他更是群起攻之。红衣女子起手转身扬鞭,虽是堪堪避过,却还是伤了左臂,血流不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红衣女子逐渐体力不支,一个下盘不稳,便被绊倒!还好她反映机警,一甩马鞭顺势一滚退出了包围圈之外。一声轻哨,那枣红色的马儿抬腿便至。红衣女子翻身上马飞奔而去。众山贼见此忙也要上马追去。 冷岫烟见那女子逃走便轻轻拉了拉四方侯的衣角。 放下书,四方侯叫了声:“如影。” 影卫听命而去,还未见他如何出手,那山贼的马便都倒已地不起!冷岫烟细看之下一惊,原来马儿倒地皆是因为马掌上中了暗器。居然能在马儿抬提之时一击而中,还是十几匹马,这功夫,实在不简单。 “热闹看了,人也救了,上路。”关上窗子,四方侯将她一把搂入怀中继续看书。 经过刚刚一番热闹,冷岫烟的确有些困倦,他的怀中是如此温暖,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冷岫烟闭着眸,半晌,说了句,“我真羡慕她。” 36.-第三十七章 鸿泰钱庄偃子雨 商队过了川平郡,四日的路程便到了魏国的都城——上都。 上都,是当今天下仅次于周国商都、韩国无双城的大都,虽不如商都繁华,无双城美丽,人口却也在三万万以上,且多种族混杂。走在街上,别有种异域番邦的独特韵味。 从过了川平郡,四方侯便拿下了面具。 如今,在冷岫烟面前的是个面容清朗、眼睛细长的男子。盯着四方侯看了半日,冷岫烟竟是没发现半丝破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改变了脸型,遮住了左颊的伤疤,拉长了眼尾。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易容手法,当真是不可思议。 “可看够了?”四方侯连声音都变的晴朗了,没有一丝一毫倨傲。 “恩。”毫不遮掩,冷岫烟笑,“该不会你原本就是这副摸样吧?” 莞尔一笑,细长的眸子中光影流转,四方侯道:“我如今是鸿泰钱庄二东家偃子雨。“ 原来偃子雨就长这样,心中一动,冷岫烟问:“那我呢?” 看着一身男装打扮的冷岫烟,四方侯但笑不语。实在被看的有些发毛,冷岫烟道:“怎么了?” “偃子雨这人号称‘铁算盘’,鸿泰钱庄所有的账目都是他一人在打理,这么多年来从未出过一文的错误。只是……”四方侯一滞,缓了缓道:“他这人不近女子,喜好龙阳。” 脸上明显一垮,“那我……” “在我身边扮个男宠,叫如面也给你易容。” 冷岫烟皱眉不语——约法三章第一条,不擅自行动,一切听他调遣。 自作孽,不可活啊! 鸿泰钱庄商队的大部分财物随廷尉府检查清点后入了国库,剩余的一小部分则被二当家偃子雨带入了魏国的皇宫——紫奥城。 一路由内监领着,偃子雨和身边的‘男宠’被带到了魏国庄太后的宫宇。只听内监一声细细的“您侯一会,咱家去禀了太后”便转身走了进去。 比起周国富丽堂皇的皇宫,紫奥城苍凉了许多。大概是因为连年来与周围几个蛮夷小国的战争不断,使国力损耗了,连着这城内的人和物都透着份嘘惫。 太后传召,偃子雨觐见仅是点头问了好,庄太后也未曾责怪,只是问道:“今年离我的生辰还有些日子,怎么早早的就送贺礼来了?” “回太后,今年出海的商船带回了一棵二十余丈高的珊瑚,通体赤红,即是祥瑞。大哥说红色珊瑚是如来佛的化身,恰值您寿诞将至,所以命我马不停蹄的送了来。” 庄太后于坐上微微点头道:“他倒是有心了。” 偃子雨点头答:“大哥进来身体不好,已渐渐不管生意上的事了。可他时常告诫我,这两年鸿泰能在魏国做生意,全靠依仗太后您了。这点小小心意,实在不成敬意。另还有些别的贺礼,虽没有多名贵,却也是些稀奇不易得玩意,大哥命我一起带了来。”说着递上了礼单。 侍女接了,放于一旁。庄太后缓缓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回去叫你大哥放心便是。舟车劳顿,你也辛苦了。王儿已传了旨今晚在金钊殿设宴款待。你先去歇着吧。” 庄太后将偃子雨安排在了太液湖的湖心小筑上居住,这里环境清幽不被外界打扰,同时出入皆需乘船,远离宫中女眷省了纷纷扰扰。 将侍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冷岫烟靠着四方侯,冲他耳语道:“怪不得这阵子你一直在看书,原来是在背偃子雨的人情账。” 微微一笑,四方侯抚着她的鬓发道:“晚上宴会你就别去了。” 心底微颤,冷岫烟道:“哦,那我干什么去?” “去见个人。” 37.-第三十八章 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四方侯将如影留了下来陪冷岫烟同去,带着易容成了冷岫烟的如面去了晚宴。 另冷岫烟没想到的是,如影居然给了她件套头的牛皮紧衣,两人就这样潜水出了太液池!靠着秸秆换气,他们就这样一路游到了换水口处,见此处甚是隐蔽,得到了如影的许可,冷岫烟小心的露出头来喘了喘气。心想,还好药王谷内有湖,她又自小爱潜水,不然还真不能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法了,也真亏有人想得出来。 两人继续顺着水道游向宫外,如影对纵横交错的水路特别熟悉,由他带着,半个时辰,便到了。 水面上仿佛有个人影在翩翩起舞,冷岫烟看的真切,心中一动,正想上岸,却被如影拦了。只好随他默不作声的潜入水底,在听得一声叹息后,一块碎石扔入水底,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如影终于点了头,缓缓地由隐蔽处浮出了水面,确认岸边的人没错后,才像冷岫烟示了意。 在见到冷岫烟时,柳初雪有那么一刻的失神,……妹妹?是她的好妹妹?!两人紧紧地拥抱,柳初雪喜极而泣:“妹妹,妹妹,我的好妹妹!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姐姐…”冷岫烟虽是未哭,却将柳初雪搂的更紧!感觉到她消瘦了,心里一阵紧缩,“姐姐,你受苦了…”骄傲如柳初雪,如今沦为质子,当真是生不如死。 “我还好,我还好。”柳初雪忙擦了泪,喜不自胜的道:“你怎么样怎么样?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莫少黎私奔了吗?怎么…会和‘他’的人在一起?” 看了一眼如影,冷岫烟道:“这事说来话长,一时也说不清楚。总之,‘他’来了,来救你们了。”见柳初雪并未道出四方侯的名字,冷岫烟虽不明所以却也未深究,只是顺着她的话说着。“对了,怎么你会在这里?我那姐夫呢?” “我们一直有联系,今日午饭的珍珠圆子里有这张字条,我看了便来了。他们将宁看的比较严,我总来这里,并未引起他们的疑心。”柳初雪说着一阵神伤,不免又垂下了泪。 “好姐姐,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们出去的。你要保重自己!”抓起她的手,冷岫烟坚定的说。 “如今这模样,我倒是不敢奢望了。只是以后如此危险的事你不要再做了。”眼中闪着泪光,柳初雪黯然的道:“你不知道太子衡是什么样的人,如今,如今宁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什么?”猛吸了口气,冷岫烟睁大了眼实在不敢相信,宁王他…… “好姐姐,你还不知道我的医术么?你相信我,咬住牙忍耐一段时间,我……‘他’一定会来救你们的!”如今的柳初雪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华,整个人都意志低迷,冷岫烟实在心中不忍。 “冷姑娘,该走了。”如影见时辰差不多了,出言提醒。 不舍的抓着柳初雪,冷岫烟念念的道:“好姐姐,一定坚持住!坚持住!‘他’会来救你们的!‘他’就快来救你们了!” 柳初雪眼里凝着泪光,“我知道我知道了,你们都会来救我们的!我一定挺住了,等你们来!” 实在不能耽搁,冷岫烟最后忘了柳初雪一眼随如影潜入了水底…… 回到湖心小筑时,冷岫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勉强挣扎着梳洗了,她静静的卧在踏上,身上乏的很,却没有一点睡意。 太子衡,太子衡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居然弑父残弟如此狠心,想起今晚柳初雪的黯淡模样,她的心底便止不住的一阵阵收紧,在外三年,她只交了柳初雪这么一个朋友!那个骄傲强势的她,总会在自己失意时给以勇气!那个侍宠撒娇的她,总会在自己难过时给以慰藉!那个对舞如痴的她,总是能在自己迷离时给以肯定!! 可如今,她的眼中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是谁毁了她!是谁害她至此!是太子衡!太子衡!! 想起那个在湖畔沉静霸气又露出温柔的男子,冷岫烟的心中真的是极为愤怒!! 闭上了眼,压制着不适的感受。冷岫烟移转心思,哎,沈芳洲怎么样了?莫少黎有回去寻她么?她的毒如何了? 仅仅几个月而已,竟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头痛欲裂,实在忍受不住,她沉沉的睡了过去……梦里,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又暖又舒服。她汲取着那暖心的感觉,心底终于舒缓了,一切不快全都散了…散了… 38.-第三十九章 魏国丞相张九龄 清晨,薄薄的曙光照亮了屋子。冷岫烟被照的暖暖的,有些刺眼,她翻了个身背过阳光,不期拥上了一副温暖的胸膛。 四方侯反手搂住了她,道:“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一个翻身,冷岫烟坐到了床角,神色变了又变,终于想起怎么回事——昨晚头痛,她迷迷糊糊的睡着,有人抱着她哄着她,后来就好了…… 冷岫烟的脸上露出个自己都觉得尴尬的笑容,“早啊!”随后一阵风的奔出了房间。 眼里闪着光,四方侯开怀大笑放声不止! 从出门到现在,冷岫烟一直保持着平淡,对!平淡!他们之间一直是有触碰的,昨晚也没发生什么,她干嘛要紧张,她不紧张! 将冷岫烟变换的神色看在眼里,四方侯心里一阵暗笑,这丫头,明明紧张慌乱到不行,却偏偏要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掩饰的实在不怎么样。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四方侯看着书道:“最近怎么了,总是疲乏?” 她的身体…“我得了种病,正服药压制它复发。” “你确定无碍?”扶着她鬓角的发,四方侯不放松的问。 眼底透着淡然,冷岫烟道:“恩,这病不难治。只是麻烦些,等这的事一了我就回药王谷。” 四方侯看了冷岫烟半日,终是不忍牵强她。面上恢复了神色,徐徐的道:“我们去见张九龄。” 在魏国,由于汪豫宏表姑庄太后的背后支持,鸿泰钱庄所涉及的冶铁、牧场、布匹等方面的生意都顺风顺水,利润很大。唯一遗憾的就是,钱庄的分号在上都开一家倒一家,期票到了这里兑换,总是要打九折。 精明如汪豫宏一早便猜到了是有人在暗中做文章,只是苦于未有确凿的证据。他是商人,不想卷入权贵争斗,此次同意四方侯冒充偃子雨来魏,条件便是将这魏国第二号人物——张九龄,搞定! 两人在相府大厅坐了半日,偃子雨与来往的门客都打过了招呼,却还是未等到张九龄的半个影子。 偃子雨不急,冷岫烟便也放舒缓了心情,闲来无事,她细细的打量起了这相府。雕梁画壁、严谨考究,真不是一般的气派,作为魏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上的丞相,他的确有炫耀的资本。可也是他,二十年前和王子郑合谋,害苦了他爹娘。如今王子郑已不在人世,他,也不会长久。 “哈哈哈哈!贵客到来,有失远迎!还望莫要见怪!”人未到,中气十足的声音先至。 冷岫烟抬头望去,便看到了一位身材魁梧,长相颇为英武的年长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他的声音爽朗英气中透着自信的霸气,虎目精光外露,虽是笑着笑意却未及眼底,让人心生敬畏之意。 这魏国丞相的气势倒像是个上将军。 “丞相言重了!雨不过一介商贾,不得与士大夫伍。能得丞相相见已是三声有幸。”偃子雨谦卑的道。 张九龄上前一把扶住了偃子雨作揖的手,朗声道:“老古人的愚见而已。子雨你身为鸿泰的二当家,一副铁算盘算进天下钱财。怎是旁人可比?” “多谢丞相美誉。” 两人分宾主坐了热络的交谈起来,随张九龄出来的还有五六个人,张九龄一一的为偃子雨做着介绍,“这些都是我的家将。我魏国的第一武士——韩努尔。” 张九龄一指,一位身高九尺,走路虎虎生风的彪猛大汉长身而起,右手握拳横于胸前,算是像偃子雨行了礼。 偃子雨也即时回以一揖,口中道:“见阁下举止是昆仑族人吧。” 张九龄抚掌大笑,“子雨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我这家将正是出自漠北昆仑一族。”又一指旁边的一个文弱书生,道:“这是秦仪,本丞相坐下的第一谋士。” “幸会。”“幸会。”偃子雨和秦仪同时施礼道。 张九龄还分别介绍了他的门客总管张穆庭,第一医士龚继义和通晓多族方言的赵斌。一番寒暄下来,冷岫烟已将张九龄的意思了然于心,他如此做,表面上显得很亲落是在跟偃子雨建立关系,实则就是在向偃子雨展示实力,魏国的‘第一人才’都在他张九龄麾下,以此警戒鸿泰钱庄要想在魏国立足长久发展,就不能忽略了他! 这几年来年,鸿泰一直只给魏主和太后进贡,从未巴结过张九龄。张九龄心里极为光火,明面上不言不语,暗地里没少施手段,鸿泰的钱庄这些年在魏国经营不下去,实际就是他从中作的梗。 偃子雨面上不动声色地夸奖:“丞相的家将都是凤毛麟角!雨有幸得见,实在是大开眼界!” “传闻偃兄的一手铁算盘精妙无比,不知今日可否让在下开开眼?”说话的是秦仪。 偃子雨的细眸微微眯起,面上浮着笑意,正要开口,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肆无忌惮地响起。 “我回来了!”一团火红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是…… 39.-第四十章 玫 瑰 众人只听一声清亮悦耳的“我回来了!”,便见一位红衣女子入了大厅。她的出现,就像一团明亮的火焰般艳光四射,映得大厅中的众人都黯淡了。 冷岫烟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天在川平郡追击山贼的红衣女子么?怎么她会在这里? 只见坐于正中的张九龄和颜悦色的大笑道:“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贵客在此也不先打声招呼!” 红衣女子巧笑盼兮的说:“女儿追了那群山贼六日,终是将宝物夺了回来!特奉与爹爹!” 说着将手中的红色锦盒呈上。 张九龄并未急着打开锦盒,只是向偃子雨道:“小女玫瑰,自小疏于管教。玫瑰,还不见过客人。” 玫瑰?当真是人如其名,火红热烈! 那玫瑰这才望向偃子雨,行了礼,道:“见过贵客,玫瑰疏于礼节,还望见谅。” “张小姐严重了。”偃子一揖算作还礼。 还未等冷岫烟行礼,玫瑰以先开口道:“咦!你不是那日马车上的人嘛!当时是你替我阻了那群山贼的追击,对吧?” 文雅一笑,冷岫烟道:“正是在下。可那日救小姐的是我家公子。” 那天四方侯卧于马车内看书,车窗只开了一角,玫瑰并未见到他。倒是对冷岫烟印象很深,他有一双看破世事的眼睛,空灵而迷离,叫她过目难忘。 张九龄一听之下大为惊诧,“什么?玫瑰你曾遇袭?可有受伤?”关爱之情溢于言表。 以张九龄如此心机深沉的人居然会有个这么个不谙世事的女儿,便可猜到他对女儿的宠溺和保护程度。可怜天下父母心,对于子女都是一样的。 玫瑰原地转了个圈,活蹦乱跳的说:“女儿没事,这不好好的嘛!不过,倒是谢过这位公子出手相救了。” 张九龄也忙道:“不想小女和子雨你还有这段渊源,老夫在此也谢过了!” “丞相这是折煞我了!路见不平而已。雨不敢居功。” “诶!小女一向顽劣,这次要不是你出手,她必不能全身而退。” 偃子雨还要再推辞,那秦仪见状道:“既然是渊源,丞相和偃兄就都不要客气了。这谢来谢去的,天就快黑了!” 秦仪的话引起众人一阵哄堂大笑!玫瑰也是咯咯乐个不停,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张九龄笑道:“即是如此,子雨你就也别谦虚了!今晚我设宴,咱们畅饮一番,如何?” 偃子雨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晚宴设在相府的花园内,为感谢偃子雨,玫瑰亲自着人布置,只见一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当真是相府少有的盛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声声丝竹之声传来。一般的晚宴都会穿插歌舞表演。如今宴席设在这花园内,乐声从水榭盼清幽的传来,当真是别出心裁不同凡响。 花园的正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层纱幔,只见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了纱幔内,一举手一抬足,光影流动,好是神秘!众人不禁停下了交谈,都看着这层纱幔。 丝竹之声骤变,换成了钟鼓牙板之声!节奏清晰明快,鼓点紧凑强劲!那女子也随着变换的乐曲肆意舞了起来,只见她玲珑的身段于灯火照耀下在纱幔三处皆投出了影子,影子凹凸有致,极为诱人。女子如一只孔雀般骄傲的起舞,鼓声越紧她舞的越快,牢牢地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曲闭,纱幔除。众人纷纷鼓掌,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一身紧身大红舞衣的女子婷婷走了出来,玫瑰今晚的妆容也即是明艳,灯火之下如烈焰般绚丽动人。 双手合十,玫瑰弯腰行了个魏国女子特有的礼节,对张九龄说:“父亲,您从小教女儿要讲仁义知恩图报。所以,女儿今晚是特意为了感谢偃公子而舞。” 张九龄一扶胡须,大笑道:“好!好!不愧是我张九龄的女儿!” 玫瑰又像偃子雨双手合十,弯腰行礼,“玫瑰在此郑重谢过公子的出手援救之恩!” “玫瑰姑娘客气。” “公子先别急,玫瑰还有话说。”眼里透着光,玫瑰亲启唇瓣:“我们魏国子民以白彝族居多,民风淳朴开放,女子可大胆的追求自己的爱情。而玫瑰刚刚一舞,公子认为如何?” 偃子雨如实答道:“舞如其人,明艳夺目。” 玫瑰一听,眉目含笑,说:“既然公子喜欢,那公子就留在魏国一辈子看玫瑰跳舞如何?” 40.-第四十一章 是人,都会有私心 玫瑰的声音柔软而魅惑,像是在诉说着一个美丽动听的故事。 冷岫烟听的心下一阵惊异,烦乱之情难以言喻。侧目看了看偃子雨,只见他沉默不语,细长的眼只是定定的看着玫瑰,半晌,轻笑道:“玫瑰姑娘是在开玩笑吧?” “呵呵呵呵,”玫瑰溢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是啊,我就是在和你开玩笑。” 听得这话,冷岫烟心中一松,人顿时轻快了很多。可就在她刚如释重负的时候,玫瑰却看着她,玉指一伸,说:“偃公子你我是要不起了,可这位男奴,你是否能让给我?” 倒吸了一口冷气,冷岫烟不可思议的看着玫瑰,这女子,到底是要干什么?! 莞尔一笑,偃子雨一把将冷岫烟搂在了怀中,“小冷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如今玫瑰姑娘看得起,自然是他的福气。只是,我这人向来不强人所难,这事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思。” 冷岫烟起身一揖拜地道:“冷某谢玫瑰姑娘抬爱,可我曾立誓一生只效力于公子,还望姑娘成全。” 面露尴尬,玫瑰实在未受过人这样的拒绝,她恼怒的道:“你可想好了!不要不识抬举!” “姑娘若执意如此,冷某只有一死已尽忠心。”冷岫烟低着头,话中是不可动摇地坚毅。 玫瑰的唇紧紧抿着,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像是随时要爆发的样子。 偃子雨见状笑道:“玫瑰姑娘,我这里还有许多男宠,姑娘要是喜欢尽可随意挑选。”一击掌,身后十数名男宠纷纷上前,等待玫瑰的选取。 “你!你们!”玫瑰气的咬牙切齿,半天不得言语,最后,一跺脚,招呼也不打转身离去。 众人的脸上都是微微错愕的表情,这出戏,还真是没看懂。 见气氛有些尴尬,秦仪忙出来打圆场,“各位各位,玩笑一场玩笑一场!玫瑰小姐不过是小脾气犯了而已!大家继续看表演。” 秦仪三击掌,鼓乐之声又起,一群舞姬霎时入到了花园中央,翩翩起舞。 凝滞的气氛因轻快地舞蹈有所舒缓,众人又开始了闲聊恭维,一片合乐的氛围再次开始。 晚宴后,偃子雨被留在了丞相府歇息。 富丽堂皇的客房内,冷岫烟坐于踏上但笑不语。 偃子雨看出她是生气了,假装不知,装傻道:“你笑起来,很美。” 这三年在外,性子被磨的平滑多了。虽然心中有气,可她已学会了跳出负面情绪来思考问题。对于他的赞美,她不接招,只是静静的笑着,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他。 见她今天是要不依不饶了,偃子雨一抬前襟也坐到了踏上,道:“怪我借玫瑰的要求试探你心意?”语气已恢复了四方侯惯有的倨傲,疑问句都说得那么肯定。 其实冷岫烟一直也未弄清楚自己在闹什么情绪,如今被四方侯点破,心中有着了然的慌怯,面上一滞,扭转头道:“我是生气你居然把问题就那么推给了我。” 抓起她的手摩挲,四方侯道:“你还是不肯叫我名字。” 他的话中居然有着失落之意,这是那个傲然于世的四方侯么?冷岫烟诧异的回头看他,不期就对上了他细长的眸子,偃子雨的眼眸。那眸中有着不该属于四方侯的凄迷,他苦笑着开口,“即使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可只要能听到你亲口说愿意待在我身边,我便满足了。我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有世人都有的私心,谢谢你成全了我。” 冷岫烟的心中一时好像激起了千层浪,她站在浪尖上,一路波涛汹涌难以平复。又好像喝醉了酒被人拎着,脚步软软的着不到地。四方侯一向是如此坦诚的,她也一向是坦然接受的,可不知为何,今天听了他的话,她竟然如此激动!是啊,世人皆有私心!她冷岫烟不是最开始就自私的把四方侯当做了莫少黎来对待么?她用对待莫少黎的心来对待他,依靠他,即使后来确认了他不是莫少黎,心意却还是未改。这一切他知道,四方侯他都知道。可是他不在意,他就那么一如既往的爱着她,尊重着她,为她着想,静静的陪着她。如今,连这小小的私心,都用如此微不足道的方式坦诚与她,不让她介怀,不让她有负担…… 将冷岫烟的神色收于眼底,四方侯心中感动,拧转了话题,“张九龄的几个家将,你认为如何?” 收了心底的感情,冷岫烟定了定,幽幽的道:“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只是,这似乎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四方侯目露赞赏之光,道:“确实不是。可却能用他们做些文章。” 低头想了想,冷岫烟笑道:“那个秦仪,像是要试探你。”她记得秦仪想要看偃子雨的铁算盘绝技。 拿起踏上的账本,递于冷岫烟,四方侯道:“这是鸿泰今年流水账目中的一本,你随意问。” 心中虽是疑惑,冷岫烟还是随意翻到一页,“南疆玉缫丝三十五银一匹,百匹运往上都,舟车运费每匹三两,耗损、工钱每匹四钱,上架售卖四十二银一匹,净赚…” “三十六两。”四方侯脱口而出。 41.-第四十二章 美‘男’计 对于四方侯的无误回答,冷岫烟回道:“你这么厉害,都背会了。” 一向认为她冰雪聪明,看来要重新审度了。四方侯解释,“这是心算,我一路现学所成。” “哦,王婆卖瓜,挺厉害的嘛!”冷岫烟说着还拍了拍四方侯的肩膀。 这句是褒奖的意思么?四方侯脸上一囧,不和她纠缠,“宁的伤势,得你去看看。” “怎么做?”听得是正事,冷岫烟收敛了顽皮心性。 “宁和柳初雪就被幽禁在相府,”四方侯说着拿出张精巧的相府地图,指给冷岫烟看。“明日我会设法拖住张九龄和他的家将好让你去见宁,幽禁宁处的守卫才是张九龄的真正实力。” “那我可怎么去?”她只有轻功说得过去。 神秘一笑,四方侯道:“有个人可自由出入,只是,你要牺牲下色相了。” 玫…瑰?想到那抹愤恨离去的红色身影,冷岫烟咽了咽口水,“你个天杀的凌!” 翌日,相府的书房内上演了精彩的“铁算偃子雨大战十二位账房先生”的好戏,只见偃子雨对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将铁算盘打的劈啪作响。他的手法即是奇异,并非寻常计算所用的“上二下五珠”法,众人不明所以都来一看究竟,书房内外被门客们围的水泄不通煞是热闹! 其实四方侯根本不会打算盘,只是凭着强大的心算在计算账目,将算盘打的噼啪作响不过是做戏而已。 四方侯推测,以玫瑰好强的性子在遭受了昨日的尴尬后,是断然不会再出现于他们面前了。而她每日都会来这水榭午休一会儿,是故冷岫烟于就在此心里七上八下的守株待兔。 冷岫烟本就长得惊为天人,如今经过如面细微的易容,眉宇之间多了三分英挺之气,杏眼略微做长更显有神,当真是英俊非凡的美少年一个! 听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冷岫烟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负手而立,她朦胧而迷离的道: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本来是为了吸引玫瑰注意,可越念越是深有感触,人生如梦,多少事发生了,多少人错过了,多少梦转醒了… “呵呵,庸人自扰而已。”冷岫烟幽幽的道。 “冷公子还真是多愁善感。”玫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亮中透着隐隐的愤恨。 回身一揖,冷岫烟道:“冷某有礼了。” 看着冷岫烟,玫瑰的眸子一眨不眨,“公子怎会在此处吟诗?” “昨夜丝竹声从此处传来,冷某心中有感,今日特来一观。”又是一揖,冷岫烟致歉道:“冷某昨晚并非有意为难,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今日就不叨扰了。” 看着冷岫烟削瘦决绝的背影,玫瑰气不打一处来,却生生的压了下去,心中委屈道:“我是蛇蝎妖怪么,你唯恐避之不及!” 不管不顾,玫瑰跑着抓住了冷岫烟的手道:“我知道那日解我危难的其实是你!你家公子我见也未见一眼!你那日看我的神色明明有着赞赏,为何今日要这般冷漠!” 又是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冷岫烟心中一阵惭愧,可怜的玫瑰啊!星眸中泛起微凉的伤感之意,冷岫烟苍茫的道:“玫瑰姑娘,你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只是,冷某有幸曾见过个惊为天人的身影,今生便不作他想了。” “什,什么?”玫瑰困惑,随即醒悟到:“你把我当成她了?” 脑海中泛起往事,冷岫烟轻笑道:“不,玫瑰姑娘你的舞如红焚烈焰,可她若是一舞,便是——惊为天人!”随后冷岫烟一揖到地,道:“冷某有不情之请,还望姑娘成全!” “你…我就知道和你不是偶遇。”玫瑰眼中闪过悲伤,道:“你说吧。” 42.-第四十三章 宁王废了 宁王真的残废了。 冷岫烟为宁王号脉,细心的检查他四肢的筋骨——是被人生生打断的。将银针纷纷落在他的几处大穴上,看着宁王相近于四方侯的脸,同样的棱角分明、剑眉星目,却多了份安祥和静谧。真难为他,如此情况还能有这样波澜不惊的心态。 “谢谢。”冷岫烟的银针,让他感觉血脉顺畅了很多,呼吸也不凝滞了。 这是宁王第一次和冷岫烟对话,两人以前虽也见过面,但总是匆匆而过。 温雅一笑,冷岫烟看了看身旁的柳初雪,道:“接好筋骨并不难,只是要费些功夫。他现在正在想办法,一定尽快接你们出去。” 冷岫烟话意表达的婉转,柳初雪上前握了她的手,默默许久,像是下定了决心,说:“我们再也不回大周了。” 宁王温柔的看着柳初雪,眼中满是疼惜和怜爱,想事柳初雪说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一直以为他们间的感情是柳初雪的牺牲和妥协造就的,如今看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正是两人这般。 玫瑰醒来的时候,冷岫烟还在她对面吹箫,柳初雪还在翩翩起舞。怎么她刚刚就睡着了呢? 舞毕,曲终。柳初雪向冷岫烟深深一福,“冷公子,多谢你来看初雪。” “人说知音难觅,如今冷某是深有体会了。”冷岫烟也是深深一揖。 背过身去,柳初雪娇娆的声音柔柔的传来,“公子该走了。” “冷某……就此别过,柳姑娘万事保重。” 出的幽禁宁王的别院,冷岫烟向玫瑰又是深深一揖,“冷某再谢过姑娘!” “我心甘情愿,你不用谢。”玫瑰已恢复了爽朗性子。 “今日委实为难姑娘了,希望丞相不会责怪于你。” 玫瑰咯咯笑的很开心,“你也知道关心我呢。放心吧,我手上有他们的把柄,他们不敢告诉爹爹的。”眉目微挑,“我还以为你和偃公子一样,是不喜欢女人。原来,你也喜欢。所以,我决定不放弃你了!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冷岫烟听后几乎是逃也似得离开了玫瑰…… 偃子雨完胜十二账房先生的传奇事迹已在丞相府乃至整个上都传开了,冷岫烟回去的时候他正在踏上闭目养神。关于软榻,两人倒是志同道合的喜爱。 “累着了?”本来心里是有一团乱麻的,可如今见他如此疲惫,倒把什么都放下了。 “恩,”四方侯揉着额头,问:“宁怎么样了?” 眼神一片黯淡,冷岫烟道:“手脚的筋骨都被打断,废了。” “可能治好?”冷岫烟感觉到了四方侯语气的变化,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尽量用着舒缓的语气,冷岫烟道:“下手很重,伤势已经愈合。若想治好,必须将筋骨全部打断重新联接,没有三五年的功夫……” 冷岫烟想尽量不再刺激到四方侯,可重新打断,三五年,这些话本身就很刺激人。 深深呼吸吐纳了下,四方侯道:“我会尽快和张九龄谈好条件。” 这样的四方侯,让冷岫烟心中泛起一阵阵心疼。在她的心里,他是无坚不摧的,是永远不会输的,是她信心的源泉。可现在,他的无奈、他的隐忍、他的压抑,让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深深地被迷恋住了。 “我能帮你些什么?”不想他一人扛,她要和他一起面对! 傻丫头,四方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和玫瑰相处得如何?” 一听这名字,冷岫烟整个垮了脸,“我求你了,就这个不行。我是怕了她了。”想起玫瑰信誓旦旦的那句“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冷岫烟心中就一阵发毛。再说,那样会伤少女芳心的事,她实在不想再做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四方侯一阵无奈,他平日里目的性有这么强么?怎么她会这般想。 脸上故意出现及其惊异的神色,冷岫烟道:“原来你也会随便问问,我还以为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呢!” 这次,四方侯是真的沉默了。 43.-第四十四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和莫少黎就又相遇了。 他瘦了,不如从前看起来那么洒脱了,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想过么?或许吧,冷岫烟的眼中有一片薄薄的水汽,她缓缓地启口,“你怎会在这里?” “原来你也在这里,”看了眼四方侯,莫少黎道:“受人之托而已。” 然后,莫少黎和四方侯互相撞了撞肩,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皇兄。”莫少黎激动的说。 四方侯虽未言语,却是将莫少黎抱得更紧,还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背。 皇兄?冷岫烟脑中一片清明了,原来,他真的是周主的儿子,那为何……要他们假私奔? 良久,四方侯放开了莫少黎,三人坐于圆桌旁,喝着茶,气氛和谐的有些诡秘。 “宁的情况烟已看过了,不容耽搁。”四方侯缓缓地道,“要想让张九龄松口,还要一段时日。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待在宁身边。她去,我放不下心。” 转头看着冷岫烟,四方侯道:“本是早该告诉你的,只,不知如何开口。” 冷岫烟默然不语,心中百转千回,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如今救出宁是第一要紧的。我们三个的事……先放一放。治好宁,就全靠你们了。”四方侯长身而起,“我和张九龄今日有约,你们,相信也有很多话要聊。” 四方侯就这么出了房间,一步未有迟疑。 时间仿佛静止了,冷岫烟如坐针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这段日子过得如何?”还是莫少黎先开的口,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 虽然心中有愧,可冷岫烟还是坚定的说:“我很好。”有些迟疑,可她还是问道:“你们,真的是周主的儿子?” 嘴角漫起一丝笑,“我和凌是双生子,虽然长得不像。” “我们,确实是他的儿子。只不过我一出生便被送走了,后来辗转到了药王谷。”莫少黎轻描淡写的说着,“他也想过为了皇位杀了凌,只是未能如愿。母亲用尽了谋略和手段才保住我们。这些,凌没和你说过吧?呵呵,他还真是宠你。” 莫少黎的话冷岫烟有些懂,又有些不懂。当年的事,谁对谁错人都已经不在了,她还能如何,将这仇恨转给他的子孙么?他曾为了一己私欲还要害死的亲骨肉么?冷岫烟的思绪有些乱,她压了压心底狂乱的思绪,像是从黑暗中搜索到了一束光并要紧紧的抓住它一样,她问:“沈芳洲呢?她的…” “她现在是新周主的方夫人了。”一丝苦笑,莫少黎也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 “什么?!”怎么可能?沈芳洲的病,太子衡不是不知道,怎么还会……难道他真的动情了?可,莫少黎… 冷岫烟现如今只觉得天意弄人,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原地,只是,一切都不同了。 不想再次纠缠了,冷岫烟定了定思绪,道:“宁王的伤我看过了,比较严重。” 惊异于她瞬间的转变,莫少黎隐隐的感觉到,冷岫烟有些不同了。 其实冷岫烟也为自己能如此就定下心绪来感到惊奇,这样的做法,就像是凌。自己,居然在无意识的模仿着他。 “我已用银针替他疏通了淤血,只是,筋骨都是被生生打断的。”两人同是出色的医者,对于这种病情的治疗方式是了然于心。 莫少黎思索道:“宁王出使前,新周主曾召见过他。听说俩人在殿内打斗的很激烈。” 这回,连冷岫烟也不禁疑惑了。 回周,是势在必行了。 44.-第四十五章 四方侯喝多了 莫少黎被偃子雨混在了十名男宠内,打包送给了玫瑰。用偃子雨的话,“小小心意,一解玫瑰姑娘抒怀。” 虽然不明白四方侯的意图,可冷岫烟还是暗中舒了口气,这种三个人一处的尴尬情形,总是让她心中不安的。 近几日,四方侯早出晚归,见到她也比从前规矩了很多,冷岫烟心中明白他是在躲着自己,可确想不明白他怎么就会退却了?冷岫烟感觉四方侯是在回避她与莫少黎之间的感情,桀骜如他,也会有不确信没把握的时候了。 一声轻叹,冷岫烟着手开始配药,她体内的蛊毒,最近有些压不住了,她得配种更霸道的药,一定要,要撑过这段时日。 四方侯是入了夜才回来的,一身酒气,路都走不稳。 如面将他扶到踏上休息后,静静的退了出去,看着如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冷岫烟不自觉的摸了摸面颊,想起四方侯今晨走时对自己说的话,他说“有些事女人不知道的好。”其实如面也是女人,他这话说的让冷岫烟实在接受不了。 起身,准备去制些解酒汤,免得他一会闹腾,却不想刚走几步,四方侯居然坐了起来,面上微有红晕,他开口,“别走……” 温雅一笑,心底竟有份释怀,冷岫烟道:“我去熬完解酒汤。” 四方侯正要开口,一声轻啼传来,将想要说的话压下,定了定神,道:“进来。” 如影就那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冷岫烟只看的窗影一闪,猜测他是由窗而入。只是未看的真切,想来,这人的功夫,当真可怕。 “主子,见着了。”如影恭敬地答道。 “怎么样?” “黎主子说是两三日便去一次,正在想办法。” 四方侯挥了挥手,如影就如来时一般那么消失了。冷岫烟听的一阵迷糊,但大概明白是莫少黎见到宁王了,只是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四方侯笑了笑,今晚他的确喝得太多了,“我把他当男宠送人,你怎么不生气?” 看着他不同于平日的眼神,冷岫烟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很是吸引人,酒后的他有种极致的魅力,也许,这才是他的真性情。 “我现在心思全在柳初雪身上。你不是也说我们的事先放一放。”冷岫烟的眼神澄澈而无惧,越是面对危险的时候她真实的性情也越是表现的强烈,如今的偃子雨,对她就是个极致的危险魅惑。 “烟,”这是继上次莫少黎面前后,他第二次如此叫她,“你说除了他外,谁还对你最是了解?” 是啊,他们自幼一起长大,同吃同住,他叫了她十二年的师姐,他们有那么多的回忆……他确实十分了解她。 “怎么如此问?”不答反问,冷岫烟心中已有了笃定,谁最了解她的笃定。 居然邪邪一笑,四方侯道:“玫瑰对冷公子还未死心。如今,她身边出现了个对冷公子了如指掌的人,你猜她会如何?” “她不是去找柳初雪了吧?”心下一惊,冷岫烟已将这前后联系了起来。 “瑶池仙子一舞动城,迷得冷公子从此不近女色。玫瑰自然要去讨教讨教。”四方侯细长的眸子中光芒流转,笑意盎然。 今晚的他特别爱笑,冷岫烟心下也是一松,摇头道:“你也真能想出这种办法。”莫少黎居然是以此见到宁王的,也亏得四方侯想的出来。 “张九龄已经知道此事了。”四方侯话锋一转,接着道:“看守宁王的人都不是等闲,不可能每一次都受制于玫瑰。” 冷岫烟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四方侯,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也没打算瞒他。”又是一笑,他道:“韩主一直倾慕柳初雪,你可听说过?” 这事冷岫烟倒真是不清楚,她和柳初雪感情是好,可她们是性格相投惺惺相惜,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说这些事俗事。 见冷岫烟摇了摇头,四方侯继续道:“张九龄和太子衡之间的交易,与他当年和王子郑的如出一辙——他助两人登位,周魏之间签订和平协议,两人送人质来魏国。定北侯和宁王,不过是两代君主安抚魏国的筹码而已。”起身倒了杯茶喝,四方侯继续道:“如果你是张九龄,会不会用她换魏国的凤凰城?” 宁王都只是筹码,作为宁王妃的柳初雪,就更是不值一提了。女人,在权利与欲望面前,永远都只是男人衡量价值的筹码而已。慢慢的坐到了踏上,冷岫烟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你不打算救柳初雪?”甚至要把她推向深渊! 居然还是一笑,四方侯发现,逗她着恼远比这几日受着她冷淡疏离的表现有趣多了。 “柳初雪当然要救。我手上的城池图是假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表情,四方侯心情大好,“这次张九龄是要吃哑巴亏了。” 偃子雨低调的出现说是奉魏主之命以凤凰城交换柳初雪,富饶祥瑞的凤凰城,足以迷乱了魏国人的眼。即使这一切太突然,可谁又拒绝得了这一城的财富?谁又会在意到瘫了的宁王会被掉包和柳初雪一起离开魏国?即使张九龄后来发现了幽禁府中的宁王是假的,也惧于威胁不到太子衡而不敢大张旗鼓的追捕,以四方侯的势力又岂会怕他。到时,张九龄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听四方侯将这一切和盘说出,冷岫烟总算定住了心神,原来是这样……突然回过味儿来,冷岫烟气呼呼的瞪着四方侯,他居然拿这么重要的事逗她?! 还是一笑,四方侯的眼神魅惑而灼人,“谁叫你这几天对我冷冰冰的。” 她冷冰冰?冷岫烟心中不服,明明是他避着她,去哪里都不带她,现在反过来说她冷冰冰? 还未来得及反驳,四方侯居然一把抱住了她压在踏上,轻轻地抚弄着她的长发,他的气息热热的落在她的脸上,手指带起一串电流,他道:“我说放一放,就绝不会食言。可你,不许疏离我。” 等待的吻并没有落下,冷岫烟缓缓地睁开了眼,一睁之下不禁失笑,四方侯居然睡着了! 他的睡颜安静而祥和。 冷岫烟想,他是真的喝多了。 45.-第四十六章 还魂散 几日后,莫少黎带着玫瑰绣的丝帕来找冷岫烟。 郑重的将手帕交给冷岫烟,莫少黎道:“玫瑰小姐知道你喜欢苏绣,特绣了这方丝帕给你。” 丝帕上是一对戏水鸳鸯,苏绣本是极其讲究细致的刺绣手法,如今的这幅……嗯,略微有些粗糙。 将莫少黎让进房,看着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冷岫烟顿时垮了脸一阵无奈。尽量将心思拉回正事上,她询问道:“宁王何时能起身行走?”医理药材方面她自诩无人能比,可具体到病理医治,她终是近三年才接触,不比莫少黎自小研习。 提到宁王,莫少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略微凝重的道:“没有半年,怕是很难坐立。” 半年?偃子雨的商队不可能在上都停留这么久的。冷岫烟凝着眉,将四方侯部署的计划简单的说给莫少黎,这也是四方侯的意思,让两人尽快想办法悄悄医治宁王,毕竟,掉包时,宁王的情况越接近正常人越不易引人怀疑。 莫少黎听后心中一阵犯难,他并未多言语,只是说了句“我想想办法”便要离开。出来太久,会引人起疑,走到门口,像想起了什么,莫少黎道:“玫瑰约你今夜戌时水榭相见。” 冷岫烟本想拒绝,可一想到宁王,终是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莫少黎知她犯难,一笑安抚道:“我到时也在。” 夜色微凉,月影荒芜。 今夜是残月,并不美。 冷岫烟喜欢满月,那一天清辉静静洒下,仿佛把她整个心底都照透亮了。 水榭上,远远地飘来丝竹声,那是霓裳羽衣舞特有的曲调,飘渺而悠长。特别是其中的箫声,很是清淡高远。一抹红色于水光树影间婆娑而舞,是玫瑰!冷岫烟凝视着她,心中激荡不已。 这“霓裳羽衣舞”讲究的是意态轻盈,宛若仙子,取柔美飘逸之态。玫瑰虽也善舞,可她的擅长的是肆意妖娆的异域之舞,如今为了学这个,想必是下了很大苦心的。 正是因为她的这份决心,让冷岫烟十分震撼。世人都有追求美好感情的权利,有些人不得善终而怨天尤人,可曾想过自己有没有尽全力?有没有正视心底的想法? 没有,至少她冷岫烟没有。 眼前的女子,其实比她坦荡多了。 冷岫烟静静看完了玫瑰一舞,并未出一言一语。 玫瑰向他一福,“谢谢公子成全。” 冷岫烟文雅一笑,道:“霓裳羽衣舞极不易成,玫瑰姑娘有心了。” “我知道我跳的不如她,可我就是想跳给你看。” 玫瑰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其实她已是即美丽可爱的女子,她模仿不像别人,别人又何尝能替代她?可这话冷岫烟只能在心里说说,还是一揖,“姑娘严重了,冷某何德何能有此福气。夜凉如水,姑娘还是请回吧。”对于如今的情势,对待玫瑰,她只能模棱两可。对不住了,玫瑰。 莫少黎几日后让如影带来的消息是——还魂散。 还魂散,是古方中的一种神奇的药剂。书中曾记载,吃了还魂散的人,会无知无觉昏迷十五日,状如死去,气息脉象全无,十五日后,不但人会正常苏醒,身上的伤势也会神奇的好转,将死之人吃了还有续命之效,故名“还魂”。 只是这药,是否真有奇效?莫少黎想用它干嘛? 46.-第四十七章 无利不往 最近四方侯还是早出晚归,冷岫烟估计这上都内的达官显贵只怕是都快让他拜访便了。虽然不明白四方侯的意图,可他若是不想说的事,即使冷岫烟也是问不出丝毫的。 谁的心思也摸不清,冷岫烟还是着手配莫少黎需要的药了,凭着鸿泰钱庄的势力,药材很快就凑齐了,只是药引冷岫烟执意要亲自去挑选。药引之于一副药的重要性,就像头对于人一样,当年江枕浓喂冷岫烟喝的孟婆散便是药引出了问题而发挥不出药效,如今的情况是一步也不容疏忽的。 冷岫烟要找的这味药引名叫仙人草,主产地是魏国南华郡,也就是从前的越国。这种草生于山背,喜阴不喜阳,外形习性和人参颇似,只是人参是大补气的良药,而它却是害人的慢性毒药,若是误把它当人参长期服食,便会嗜睡不止,只到最后永远也醒不过来。也正是因为仙人草的这种特性,加其他药草的综合辅助,才有了还魂草的独特药性。 只是,仙人草的特性是真,不知这还魂散是否真有奇效,冷岫烟毕竟只是在古书中见过,心里不禁犯疑。 冷岫烟去的这家药铺在上都不是很大却很有名气,听说魏国懂货识真的人都会来此买卖药材,自己游历时也曾想来此见识见识却一直未有机会,没想到今天竟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这家“满聚生”药材铺内。 更没想到的还会在这里碰上熟人——张九龄的第一医士龚继义。冷岫烟本不愿节外生枝,但奈何碰了个正着,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招呼道:“龚兄!真是何处不相逢!” “原来是冷公子,”龚继义客气的作揖,眼角却偷偷的在冷岫烟身上扫来扫去。 自从那夜回绝了玫瑰之后,偃子雨都是带着易了容的如面出去办事,冷岫烟就在没露过面。众人对他当真是好奇到了极点,眼高于顶的玫瑰小姐居然会看上个男奴,还被驳了面子。平时碍于偃子雨众人都不好直视他,如今有了机会,龚继义当真是想把他看个明明白白,到底哪点迷住了丞相家的千金。 将龚继义的举动收入眼底,冷岫烟不动声色的道:“龚兄来此想必是为了采购药材吧?这‘满聚生’的药材都是上上之品,龚兄真是有眼光。” 龚继义被捧,自是高兴,“哪里哪里,整个上都谁不知道这的药材地道。” “龚兄客气了!丞相坐下的第一医士其实等闲之辈。不过,这的药材好是好,价钱也是好的很。”压低声音,冷岫烟轻语道:“足足高了两倍不止。” 龚继义有些惊异,“不想冷公子出到上都不足一月,就连这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心下对鸿泰钱庄顿时多了分敬佩之意。 心中暗笑,关于药材的事还真没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嘴上却谦虚道:“我们生意上有些往来,故略知一二。班门弄斧,见笑,见笑了!” “冷公子哪里的话。不过,这家的药材确实贵的离谱,府内总觉得药材开支太大,只当是我从中……”说到此龚继义顿觉有些多话,忙收住了。 “这世上就是做得多的反而不讨好,龚兄的境遇小弟能理解。”冷岫烟一阵感叹,随即道:“我见龚兄是一见如故,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如若不介意,我们去对面茶楼坐下来慢慢聊如何?” ======================================== 今天不单挑好了仙人草,还帮鸿泰揽了项生意——丞相府以后的药材供给,想起点头哈腰目送自己走远的龚继义,冷岫烟不觉掠过一丝轻笑,人啊,还真是无利不往。 47.-第四十八章 一定要清楚 最近玫瑰好像消失了一般,冷岫烟虽也乐得清闲,可要见莫少黎一面问问情况却难上加难了。配好药的第二日,她只得托如影带口信给莫少黎,约当夜丑时见面。 月色如水,华丽而清凉。 丑时,莫少黎准时来了。冷岫烟准备了酒,正自斟自饮。 两次喝酒着了她的道,莫少黎心里已有了阴影,浅浅一笑,“不错啊!短短六七日就配好了还魂散。” “在大巫山游历的时候我曾遇到个老伯,他炮制丹药的手法一流,我有幸和他学了几个月。”只当不知莫少黎的顾忌,冷岫烟自顾的说着。 莞尔一笑,莫少黎讶然道:“你不是碰到师伯了吧?” 也是一笑,“估计是,只是他老人家未问,我便也未提。”将紫色的药瓶拿出,冷岫烟状似无心的问:“你要还魂散做什么?” “当然是救人。”莫少黎闲闲的坐下,道:“你猜玫瑰最近在做什么?” 听的“玫瑰”两个字,冷岫烟当真是犯难,有些无奈:“又怎么了?” “她已经识得经脉图了,正在认穴位。”见冷岫烟一杯一杯饮得畅快,莫少黎也斟满了,低头一闻,“这玫瑰醉的香味当真是浑厚香醇。” 这样对一个痴情的女孩子,不知是不是是罪过?冷岫烟心中念了句佛祖原谅,道:“她的人品相貌,已是极难得。更有这番痴情,以后也不知谁有如此福气。” 莫少黎已三杯酒下肚,眼睛越发明亮,“她的福气我不关心,只是你的福气是不会落在我身上了。”东篱的那次别离,已让他看清了冷岫烟的决心,即使有缘,他们今生也怕是无份了。更何况,还有凌…… “你我之间,从不是一念之间的错。”冷岫烟心内无比宁静,坚定的开口,“我们不合适。” 莫少黎愣住了!虽然心底明明清楚,可如今听她亲口道破,还是犹如万箭穿心! 冷岫烟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呆愣,清冷而平静,如这月光一般。她一定不能退缩!不然只会让彼此伤的更深! 那晚,四方侯问她这世上除了莫少黎还有谁对她最是了解,她突然就就想起了,在离开莫少黎的这三年,她过得忙碌紧张却内心凄惶的日子。那些时日,她真的很迷茫,仿佛没了莫少黎便没了活着的意思一般自暴自弃,只想忙起来,什么危险干什么,就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其实,她并非离不开莫少黎,只是放不下“习惯”而已,习惯的生活,习惯的心灵寄托。所以她才会放弃东篱安逸的生活,重新开始寻找父母离去的真相,她要找到新的精神支柱重新开始生活。如今,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只有她自己。她一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从不会犹豫,从来都很清楚。这样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少黎,”冷岫烟幽幽然的开口,“你说,你要还魂散干嘛?” “恩?我么?”莫少黎双眼迷离,“我想用它救宁和柳初雪。” 药起效了。冷岫烟继续问:“你想怎么救?” “我听你说了凌的计划,感觉他太冒险了……即使事情成了,得罪了张九龄,鸿泰以后在魏国就难立足了……鸿泰是凌的心血,他这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所以,比起带走活人,带走宁王和柳初雪的尸身就容易多了。” “这药药效到底如何还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冷岫烟凝眉,没想到莫少黎想到的这么多、这么周全。 微微一笑,莫少黎道:“不会的,我有办…法……”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已俯在桌上沉沉的睡了去。这药效,没这么快吧?冷岫烟心中气恼,都怪莫少黎贪杯,才加快了这催神香的药效,害她都没问完! 无奈之下,值得唤出如影将他带回去歇息。 被如影背起回房,莫少黎心中偷笑,这丫头,居然点了催神香套他话,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48.-第四十九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垂头丧气的回房,冷岫烟实在无奈的很。 “可问出来了?”四方侯一贯倨傲的语气,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什么也没问出来吧!” 突然有种牙痒痒的感觉,冷岫烟笑着道:“问出了。他说带两具尸身,总比带活人好离开。还说你拿鸿泰做赌注太冒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原来他没说怎么用那药,怪不得你担心。”不受她激,四方侯好整以暇的看着冷岫烟暗咬银牙,几乎要咬碎。那可就没趣了,面上带着笑,四方侯安慰道:“他要不想说,你怎么问,也是不会说的。” 心里一委屈,冷岫烟叹了声,“我也是白担心,他总有自己的打算。” “那药有几成把握?不成的话有什么副作用?”其实这办法也许能行,在四方侯的印象里,莫少黎做事沉静持重,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眼里一阵落寞,冷岫烟道:“大概八成。那药里仙人草的量是提纯后放的,若是……就醒不来了,像活死人一样。” “那就找个该死的人试。”四方侯声音中不见波澜,伸手道:“把药给我吧。” “三分黄酒送服……”伸入衣袋中的手一动不动,空的?!冷岫烟惊慌不已,定了定神细心一想,脱口道:“他装昏骗我!” 四方侯霎时没了踪影!冷岫烟运起气来一路狂追,莫少黎!你一定不能有事! 他们还是晚到了一步,冷岫烟满身大汗粗喘着气检查后的结果是,已经服了。 莫少黎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眉目如画。冷岫烟心中一阵愧疚,扶着床棱,虚弱无力地滑下,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以身试药…… 四方侯扶住了她,咬牙道:“他这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 吩咐如影秘密将莫少黎移到安全处照看,四方侯扶着冷岫烟一路回了客房,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着实让人担心。 冷岫烟露出了个惨白的笑容,道:“我没事。”四方侯已太忙,顾虑的太多,她不能让他再为自己分心。 可是心里还是自责不已,如果她不说那些话,不那样决绝,莫少黎也不会下定决心如此!这个傻瓜,他怎么就服了那药!是她,她为了一己痛快,害了他!害苦了他! 四方侯将冷岫烟一把拥入怀中,轻轻地环着她,半晌,道:“总会有法子的。” 眼中一片凄迷,冷岫烟抬头看向四方侯。他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是啊!一定会有法子!冷岫烟一阵激动,马上就要去想办法!四方侯紧紧地拥住了她,“明日想干什么都依你。今日你太累了,若想救他,先保重好自己。” 一夜无眠,冷岫烟破晓的时候才睡去,望着她深锁凝眉的睡颜,四方侯心里一阵刺痛。 其实,四方侯从未拿鸿泰做赌注。凤凰城图换柳初雪,掉包宁王,这计划看似危险实则只要筹划得当,买通好人,根本不足为惧,如何通过此事解除张九龄这个隐患才是他考虑的重点。 49.-第五十章 四方侯行动了(一) 已经第七日了,莫少黎还是沉沉的睡着,气息全无。冷岫烟先后用了很多法子刺激他的感官试探药性,都是毫无反应。不敢乱用药,如今,只能等了。 这期间,玫瑰先后来过两次找莫少黎,都被如影挡了回去。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应承多余的事了。 除了如影、如面外,另外三个影卫也出现了。虽然四方侯只是待在房内很少外出,可冷岫烟明显的感觉到气氛凝重了。 “烟,陪我出去。”偃子雨今日的着装很是俊雅——一身雪绸白袍,领边袖口滚着繁复的蓝缎祥云,腰上系的玉带和头上冠发的玉簪均是凝脂汉白玉制的。他就那么站在阳光下,细长的眸子中光影流转,整个人白的耀眼。 一阵晃神后,冷岫烟有些疲惫的道:“去哪?” “太宰府。” 太宰贺孟嬴,十六岁平定南魏叛乱一举成名,是魏国近十年新近人物中的翘楚,魏主对其很是器重并有意扶持,如今,他在朝中的权位已仅次于张九龄。 行于太宰府内,冷岫烟不禁动了心思,相较于丞相府的华贵气派,这里倒是素雅多了。 还未到客厅,已有人迎了出来,为首的男子真的可以用“风华绝代”来形容——他有着是女子都会嫉妒的容颜,一身凝重的墨蓝色长袍在他身上像会发光一样,举手抬足间尽显温文尔雅的气度。 难怪,他要特别着装。冷岫烟在这本该凝重谨慎的时刻心里一阵惬意。压低了眉眼,趁着往厅内走,向偃子雨低语道:“你这也是为悦己者容啊。” 为首的男子就是贺孟嬴。 冷岫烟看了看主座上天生丽质难自弃的男子,心想他也该带个面具,不然这容貌实在影响他人对其能力的判断。 “雨今日拜访居然能得太宰大人亲迎,实在幸至。”与坐上,偃子雨寒暄。 贺孟嬴淡然一笑,“偃公子不必过谦,能得丞相赏识的人,贺某又怎会慢待。” 偃子雨见状,笑着道:“雨在韩时,便听得太宰大人的事迹,心中很是仰慕。如今能有此机会前来叨扰,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这礼可不薄了,鸿泰出手自是不同一般。”并未细看,贺孟嬴只是客套了下。 对于偃子雨的恭维话,很明显的,贺孟嬴并不接招。他和偃子雨打着太极,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一人一句的说着无关的风凉话,到最后,竟把上都的天气都品评了一番。其实,贺孟嬴见客并未带门客相陪,侍从们也被遣了出去,明明是想谈些隐蔽事却迟迟都不松口,只等的偃子雨自己说出来,这种聪明人欲擒故纵的把戏,当真是到哪里都有人用。 但看贺孟嬴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如意表情,以为偃子雨有所求而好整以暇的姿态,冷岫烟便不屑一顾,真是辜负了他这好皮囊和装出来的气度。 贺孟嬴不急,偃子雨更不急,自以为拿住了别人把柄而等着看笑话的人,殊不知得意间已是露了败像。 见时辰差不多了,偃子雨起身告辞。 贺孟嬴倒也未作多留,只是将他们又送了出去,在外人看来礼数即是周到。 马车内,冷岫烟不解的问:“你就这么和他耗着?” “如影,吩咐下去,十日后启程回韩。”闭着眼,四方侯淡淡的吩咐。 这下冷岫烟更糊涂了,四方侯是不会做无用功的,可他若不想说,问也白问。 50.-第五十一章 四方侯行动了(二) 听得冷岫烟半日未言语,四方侯睁了眼,道:“你怎么不问了?” 做了一次没人理的事,干嘛还做第二次。冷岫烟本要如此说,可转念一想,道:“如面,吩咐下去,回去我要喝玫瑰醉。” 她将四方侯的神态和语气学了个十足十,声色并茂的将他方才的举动重新演绎了一遍。 四方侯见了抚掌大笑,这丫头……本是见她最近心情太过低落,想逗她一逗。现在,却不知是谁逗谁了。 本是恼于四方侯不理她的事,可听他笑的这么爽朗,冷岫烟倒是不好意思了,怎么自己反而像在取悦他? 收了笑声,四方侯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我打算和贺孟嬴耗下去。” “嗯?”心思一转,冷岫烟问,“你就这么有把握他耗不过十天?”若是这十天内贺孟嬴没主动联系四方侯,那么他们走还是不走? 面上多了份凝重,四方侯道:“贺孟嬴幼年成名,心性高傲。如今圣恩正眷,又着意扶持,别看他表现的内敛克制,其实早想除张九龄而代之。此次如此好的机会,他断然不会错过。” “除而代之?”原来四方侯并不是想拉拢张九龄。 “宁王和柳初雪失踪,负责看守的张九龄难逃其责。更何况他还监守自盗,将宁王妃背地里献给了韩主?”四方侯倨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张九龄不得善终,这不也是你一直盼望的么?” 他知道了?心底惊异,随后释然,她的心思,又有什么是四方侯猜不到的?冷岫烟无畏的道:“不光是他,当年所有导致我父母遇害的人,我都盼望他们不得善终。” 目光暗了暗,冷岫烟继续道:“爹走的时候说,要我快乐的过一生,忘了这些事。好,我不报仇。但不代表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就像她留沈芳洲在周主身边解毒,将能解瘴毒回药王谷的药给花白凤,买通龚继义采办鸿泰药铺的低价药材……她只是顺着命运的指引信手点播而已,结果如何,要看那些人的造化。 眼底有伤,四方侯静静的看着冷岫烟——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温雅淡然,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机警聪敏,她的重情重义,她的隐忍克制,她的满腹惆怅,和如今,她的坦然无畏,都深深深深的吸引着他! 为了护她周全,他弃皇位于不顾。为了让她释然,他随她远赴南疆。为了使她安心,他可以暂时不碰她。为了博她抒怀,他想尽了所有方法。 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做!他无所畏惧!他就是对她着了魔,不能自制!她的好她的坏她的恨她的爱,他都感同深受甘之如饴! 四方侯的目光中带着火,烧得冷岫烟心中一片苍茫,他像是一句未说,却又像是说了很多。微微低头,她道:“结果如何,要看他们的造化。你实在,没必要出手。” “兵不血刃,上将伐谋。我也不全是为你。”将冷岫烟揽入怀中,四方侯有些懊恼的道:“我食言了。”对于她,他实在做不到放一放。 并未抗拒,冷岫烟只觉得百感齐聚心头,最后,化为一种难言的苦涩。 四方侯心底明白,莫少黎一日未醒,冷岫烟便一日耿耿于怀。 他只想,将这一切,尽快结束。 51.-第五十二章 四方侯行动了(三) 通过之前早出晚归的忙碌,四方侯编起了一张大大的魏国关系网。 这几日,他将这网逐渐收口,利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来牵制着这网里的所有人。比如,他将太宰贺孟嬴的亲信穆志贤重金收买,监视贺孟嬴的同时又将消息卖给太保太尉…… 四方侯用张九龄对凤凰城的贪念引诱其拿柳初雪作交换,又设计让贺孟嬴黄雀在后将其揭发予以重击,同时还把太保太尉等人拉进来在当中搅局。丞相一党、太宰和九卿、太保以及三公,这些互相牵制的势力,泥足深陷于他的网中而不自知。 如今的上都,表面看似平静,内里已是一片枕戈待旦,大家都怕一个不小心被对方抓到把柄却又在筹谋一击而中别人的死穴。几派势力实力相当又相互交错,局势复杂得很,很多人更是为该靠向哪一方而踌躇不止,再加上四方侯的暗中挑拨,当真是一片混乱不堪。 乱吧,四方侯希望这局势越乱越好! 距离启程还有五日,四方侯下的命令是不会改变的。 莫少黎已经昏迷了十二日了,冷岫烟越来越沉默,说什么都是多余,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如今的她,只能等!等! 她讨厌这种对命运无法抗拒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从不认命,可现在,她只能屈从!连逃避都不可以。 她一直想不明白,莫少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决绝?以他的性子,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当年她的离去都未能影响到他,为什么这次却放下了所有以身试药? ======================================== 张九龄约偃子雨南临轩小聚,冷岫烟本不想去,可南临轩和幽禁宁王的绿水阁不过几步之遥,想着或许能见到柳初雪,她还是随偃子雨赴约了。 南临轩和绿水阁均是建在湖水之边,临水听风,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偃子雨到的时候,张九龄一人坐于正东主席,其他门客各占一席两边分坐,轩内已是一片歌舞升平。 “哈哈哈哈!你来晚了!罚酒!”韩努尔一拍酒桌,豪气干云。 向张九龄一揖,偃子雨笑道:“雨有事耽搁来迟了,还请丞相海涵。”说着不忘用热辣辣的眼神看了看冷岫烟。 偃子雨好男风众人皆知,他这一眼看过去,只要长眼睛的人都明白是因为什么耽搁了,轩内一片哄笑之声响起。 秦仪也笑道:“是我们提早到了,不想误了偃兄的‘好事’。” 偃子雨一笑置之,倒是冷岫烟有些发窘了,她心里暗道,这些人,还真是直白啊。 张九龄一招手,和颜悦色的笑道:“子雨,来这边坐。” 主席旁早有人抬了一桌酒席过去,盛情难却,偃子雨道了声谢便领着冷岫烟过去坐了。 一阵寒暄,觥筹交错,歌舞又起,衣颦香影中众人都被这温柔乡迷醉了。 偃子雨微微歉首,低低的向张九龄道:“丞相吩咐让雨去见的几位大臣,雨都已经登门拜访了。” 张九龄看着台下的歌舞,声音渐沉道:“恩,子雨你出手阔绰,如今那几人都已归附于我了。” “为丞相办事,雨自当尽力。只是……”偃子雨迟疑了下,终是未做声。 张九龄回转头来看了看偃子雨,笑道:“有话但说无妨。” 偃子雨看着手中的玉杯,道:“雨也只是心中疑惑而已。不知那半张图,丞相可找人验明了?” 偃子雨所说的是凤凰城的城防布置地契图,有了这半张图,可说半个凤凰城已是到手了。 提到地图,张九龄心中一阵大好,道:“子雨诚不欺我也!” “丞相既已验过图了,是不是能让子雨见见传闻的瑶池仙子了?”偃子雨细长的眸子中光影流转,对上张九龄的虎目,不畏不惧。 “哈哈哈哈!这有何难!”张九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状似无心的道:“子雨你不是早已派人验过了么?”说着冷眼扫过冷岫烟。 “丞相果然无所不知!”也是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偃子雨笑道:“小冷确实去验过柳初雪。丞相,这么重要的图,雨当然要确定无误了才能拿出来。” 放下酒杯,偃子雨沉思着道:“丞相,其实今日想见见柳初雪,是偃某个人的意思。回韩途中,身份有别,雨也不敢冒犯了。可能用一座城去换的女人,在下实在想见识见识。” “原来如此,子雨也会对女子感兴趣。”一拂衣袖,张九龄长身而起,道:“咱们一起去见见这瑶台仙子。” 52.-第五十三章 四方侯行动了(四) 今夜的月色朦胧而晦涩,连下人手上打的灯笼都雾蒙蒙的,照不亮远方。 偃子雨错张九龄半个身位,冷岫烟、韩努尔、秦仪三人跟在偃子雨之后,几人跟随着张九龄一路向绿水阁而去。 看着湖上月色,张九龄道:“子雨,你方才席间似是有话要讲。” 谦谦一笑,偃子雨回道:“雨心中也不过是猜测,如今,已后悔向丞相开口了。” “哦?你所猜何事?”张九龄背手前行,一步步走的很是闲逸自在。 思索了半日,偃子雨开口,“雨前些日子四处拜访,但觉上都局势越发紧张……似是此事走漏了风声。” 上都的局势微变,张九龄自是看在眼里的。他本也猜疑是有人泄露了消息,如今听偃子雨如此说,倒在心中卸下了对偃子雨的猜忌,毕竟他们是在同一条船上。 见张九龄沉思不语,偃子雨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便也不再做声。 上都乱还不够,他要丞相府也不得片刻安宁! 柳初雪是被身边的嬷嬷带出来的,自从上次冷岫烟与玫瑰见她被张九龄知道后,他便下令对柳初雪实行了严密的管制,基本一日十二个时辰柳初雪身边都有人盯着。 柳初雪一身白衣,宛若仙人,她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言不发,仿佛未看到张九龄等人般。 她的眸子特别亮,韩努尔和秦仪已经看呆了,冷岫烟暗握双拳默默不语,倒是偃子雨先开了口:“瑶台仙子柳初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目光流转,柳初雪并未把偃子雨看在眼里,直向着张九龄冷冷的道:“不知张丞相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柳姑娘莫要动气,有话咱们好好说。”见到柳初雪,张九龄竟也放软了声音。 也就是此刻,冷岫烟才感觉到柳初雪一直处于多么危险的境地,身为女人的危险! 微抬下额,柳初雪不卑不亢的道:“张丞相,不管怎样,我都是周国的宁王妃,请你记住了我的身份!” 张九龄并不理会,似是见惯了柳初雪的这副刚烈模样,只是笑着道:“这位是我的客人,偃公子。他慕名你已久,今夜求我带他来见见你。” “在下韩国偃子雨,见过宁王妃。”偃子雨向柳初雪一揖,彬彬有礼。 居然挑眉笑了,柳初雪笑的即是讽刺,“我道是谁,原来是鸿泰的二当家。只是,比起你的铁算盘,你这个人妖的名声却是更响些!” 不怒反笑,偃子雨道:“多谢王妃夸奖了!只是,怎么不见咱们的宁王爷呢,难道也是不好王妃好男子么?” “你!”说到宁王,柳初雪脸色泛白,气结无语。咽下一口气,她硬是撑着气势,道:“他不屑见你们!” 柳初雪的话成功激怒了张九龄,想他堂堂一国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何曾受过此种鄙夷?! 虎目畏光,张九龄道:“子雨,你可想见见这位宁王?” “本是不想的,现在倒想了。”嘴角含笑,偃子雨看着柳初雪玩味儿的道。 不等柳初雪阻拦,张九龄直奔后堂卧室,“走,我带你去。” 宁王就那么躺在床上,面容清瘦,神色疲惫。 柳初雪气的面色苍白,双手颤抖,她哆哆嗦嗦的坐于宁王床边。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暗咬银牙,目光中充满了愤恨。 虽是躺着,宁王的气度犹在,他淡淡的开口,“久病卧于踏,恕本王不能起身相迎了。” 偃子雨的脸上是错愕的表情,他还未张嘴,张九龄已道:“昔日被称为周国不世英才的宁王二殿下,如今已是个残废了。” 柳初雪也被激怒了!她的眼中射出怨毒的光,她狠狠的盯着张九龄,一字一句的道:“但愿张丞相这辈子能寿终正寝!” “初雪不得无礼。”宁王温和地看着柳初雪,说的话虽是责备之意,却半分也没有责备的语气。“拙荆口无遮拦,张丞相大人大量,一定不会放在心上。” 张九龄本是十分恼怒,听了这话倒不好发作了。 变脸一笑,他道:“王妃的话,自然是玩笑。只不知太子衡开的是什么玩笑,居然让王爷瘫在了我丞相府上。” “自古成王败寇,又有什么可遮掩的。如今本王落在丞相手上,还不是任凭发落?”宁王虽是对这张九龄说话,确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目露杀气,张九龄向前迈了一步,气势锐不可当! “丞相莫要动怒。”细长的眸子微挑,偃子雨从旁相劝。他像张九龄暗中摇了摇头,随即, 转身,他又向宁王道:“不才韩国偃子雨,今日有幸得见宁王。” “鸿泰二当家,本王记住你了。” 53.-第五十四章 四方侯行动了(五) 出得绿水阁,冷岫烟只感觉一身的冷汗被风吹得更凉了。刚刚,若不是偃子雨机警,只怕,今晚就要闹个没完了……姐姐、宁王,再忍一忍,摆脱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不远了。 张九龄和偃子雨走在前面,月光晦涩,两人的影子也模糊。 但听偃子雨笑道:“身陷囹圄,气度丝毫不减。难怪新周主要如此防他。” “他的好处岂止如此”感觉自己说的多了,张九龄背手而立,道:“他确实是不世英才,只可惜生不逢时。” “原来丞相也有此感,那丞相不怪雨刚刚阻拦吧?” 朗声一笑,张九龄道:“怎会!子雨你也是惜才之人。” “丞相若如此想,倒是高估雨了。”嘴角噙笑,偃子雨接着道:“雨只是奇怪,燕王身处困境,身边还有宁王妃,自保尚且不能,怎还敢如此有恃无恐?” 若是无人相助,宁王又怎敢如此放肆!张九龄心中一片清凉,看来,是该好好查查是谁走漏的风声了。 ======================================== 秦仪被处死了。听说是勾引张九龄的小妾被抓了个正着。 还有两个负责看守宁王的家将也被杀了,只不过知道的人很少。 房内,冷岫烟简单的收拾了下,准备去看莫少黎。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声,今晚过了,便足足十五天了。 出了房间,冷岫烟抬眼便看到了四方侯,他侧手立在院内,仿佛已站了很久。 相对无言,凉风细细。 细长的眼眸眼角微翘,四方侯居然笑了!他淡淡的笑着向冷岫烟伸出了手,“我陪你去。” 莫少黎还是沉沉的睡着,毫无气息。他的身体不僵不硬,却也不温不软,他冷的就像冰一样。 细心的为莫少黎擦着脸颊、手臂,冷岫烟向四方侯道:“我昨日看着宁王,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服这药。” 四方侯站在床边,看着莫少黎,不发一言。他本就话少,如今更是不愿多说。 “他这是想一命替一命,他怎么就那么傻。”冷岫烟眼中已涌起了水雾,她睁大了眼,想把泪意逼回去。 知道同时带走宁王夫妇不易,莫少黎真是把命赌上了!在他看来,如若还魂散有效,自是最好。如若失效,他这个活死人作为掉包宁王的替代品,也不错。 “我们一起走,谁也不落下。”伸手按了按冷岫烟的肩,四方侯郑重的许诺。宁、柳初雪、黎、烟,他都会安全的带回周国! 吸了口气,冷岫烟继续擦着莫少黎的胳膊,道:“你说的话我都信。可我想知道,秦仪真正的死因。”他的计划,她一向听从,只是,她不希望有人无辜死去。 “他和另外死的两人均是贺孟嬴的细作,他们放消息给贺孟嬴的时候被张九龄捉了个正着。”对于冷岫烟,四方侯从不隐瞒。“那两人早已被我收买,是我让他们给贺孟嬴放的消息。”所以才会被张九龄捉住。 四方侯就是要让张九龄和贺孟嬴的关系更加紧张。 “所以我和少黎才能去看宁王?”冷岫烟笑了笑,他总是把一切都布置的那么好。 “嗯。秦仪为人阴险,那两人贪财背主,坏事都做了不少,你不用替他们可惜。” 有种被看透的羞怯,冷岫烟低了头,细心将这一切都思索了一遍,又问道:“那地图是怎么回事?” “如风他们三人从凤凰城主那儿偷来的,要不然也骗不了张九龄。”四方侯目光悠长,继续道:“虽是半张,却也够了。” 怪不得那三人突然出现了…冷岫烟本还有话要问,抓着莫少黎胳膊的手却一瞬僵住了! 莫少黎的手指动了! 54.-第五十五章 我不会度命七针 莫少黎的手指动了! 虽只有一下,可冷岫烟却惊喜万分!能动便是有希望! 冷岫烟瞬间惊异的表情让四方侯也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中也是一阵狂喜! 可莫少黎的手指就只这么动了一下,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再有反应,冷岫烟甚至都怀疑那轻轻地一动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两人就怀揣着这种惊喜中害怕失望,又略带侥幸的心理焦心的等了一夜。 天已蒙蒙亮了,冷岫烟抬了眼,看着发白的日光,心想,这一夜,真是长,她仿佛头发都等白了。 莫少黎还是那样沉沉的睡着,气息全无。 “少黎,起来了。”轻晃了晃莫少黎的肩膀,冷岫烟的声音颤抖不已。 她多希望,这个早上就像药王谷中的每个早晨一样,她叫宿醉的莫少黎起床,“小小年纪却学的和师傅一样,小酒鬼!起床了!”然后,莫少黎迷糊的转醒,嘴角还是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烟…”四方侯想要安慰她,伸出去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希望黎马上醒过来?! “起来啊!你快起来!”冷岫烟已泣不成声! 怕冷岫烟激动引起旧疾,四方侯紧紧地抱住了她,强行压制着叫她镇静下来。 冷岫烟在四方侯的怀内放声大哭! 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她不知还要压抑多久!对于命运,她真的输了! 她没有输给药王谷,没有输给沈芳洲,没有输给艰难地生活,没有输给内心的苦楚,她却还是输了! 活着!对她来说实在太难! 冷岫烟的哭声很大,眼泪不停地流,如今什么也阻止不了她的悲伤。 却偏偏有人要阻止,“我这没死呢,你哭什么。” 莫少黎!是莫少黎的声音!冷岫烟猛的回头,莫少黎已睁了眼,他看起来很虚弱,声音都沙哑了。 他醒了!他醒了! 冷岫烟心中仿佛有一千个声音在呐喊,慌忙上前搭莫少黎的脉,有脉象!脉象平稳!微有抬滞! 长长地嘘了口气,脸上还带着泪,冷岫烟冲着莫少黎笑了,“你这是喜脉啊!恭喜恭喜!” 四方侯听了这话差些晕过去!这丫头! 莫少黎可管不了许多了,他用着仅剩的一丝气力,嚷嚷道:“我饿了!” 待得莫少黎酒足饭饱,梳洗沐浴完毕,已经快是正午了。 嘴角挂着笑,莫少黎肆意的指挥着冷岫烟为他更衣束发,得意的看着四方侯,就像个吃到了糖的孩子在向没有糖的孩子炫耀一样。 冷岫烟忙的焦头烂额,却也没多言语。她的心中,总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终于,莫少黎一切停当,三人坐于桌前,冷岫烟的额上已有了细细密密的汗。四方侯拿出丝帕细心地为冷岫烟擦拭,那表情,就是在对莫少黎无言的宣告所属权。 接过四方侯手中的丝帕,假若没看出他二人的暗战,冷岫烟凝眉道:“这还魂散的药力却是不假。只是怎么晚了半日?” 亲身体验过药效的莫少黎接口道:“估计是那晚我喝多了的原因。这还魂散的药性实在奇特,我虽在昏迷中,你们说了什么竟听得清清楚楚。当时身上重的很,一动也不能动,如今,却有种脱胎换骨的满足感。” 冷岫烟心道那是你饿了十五日吃饱了撑得。 微一撇嘴,莫少黎继续道:“还魂散的药效其实就是麻痹了感官,让体内循环停滞。若是有人懂得以银针度穴打通经脉,我早就醒了。” “当时不知情况如何,我怎敢乱施针。”冷岫烟有些委屈,病理的推断本就是她的弱项。 “平常针法当然不可乱用,可‘度命七针’此时用来不是正好?”一提到和医术方面的事,莫少黎玩世不恭的神态尽去,极其严肃的道。 更加委屈了,冷岫烟觑着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施针了?我根本不会‘度命七针’。”当时师傅说她会的时候,她就特别惊异,可又不敢驳了师傅。也不知莫少黎怎就认定她会这沈家的不世绝学? “宁王大婚时,你明明给犯病的周主连施七针,走位精准……” 打断了莫少黎的话,冷岫烟无奈的道:“我研究那病不是一日两日了,对它的治法当然熟识。那天,是正好施了七针而已,哎。” 坐在一旁的四方侯挑了挑眉,这两人一人无奈,一人惊异,来来回回间表情变换了好几次。倒是比看戏有趣多了…… 55.-第五十六章 别想再逃开我 莫少黎的苏醒使四方侯略微调整了计划,离动身还有两日,众人都忙碌了起来。 失去了在张九龄身边的眼线,贺孟嬴做起事来不再像从前一样顺畅便捷,费了番气力,他联系到了偃子雨,相约城南宝华寺见面。 终是熬不住了。四方侯的眸子闪过光,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只带了如影、如风去见贺孟嬴,四方侯将冷岫烟留下来照顾莫少黎。在他看来,权谋争夺,是男人的事。冷岫烟是他的女人,只要在身后支持他就好。 莫少黎自醒后就没让冷岫烟闲下来过,一会儿让准备玫瑰醉,一会儿又要冰块解暑,一会儿又要考冷岫烟的医术…… 冷岫烟居然难得的好脾气,任他呼来喝去。 莫少黎本是存着必死的心服下还魂散的,冷岫烟和沈芳洲的相继离开,让他心中很是失意,万念俱灰间觉得了无生趣,便生了替代宁王的心思。可这昏迷的十五日,他顿悟了很多,死过一次的人就会知道活着有多好。 而冷岫烟之所以如此顺从他,也是在莫少黎醒来的时候顿悟了。虽然她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可还有很多值得她关心也关心她的人,如今,她已把莫少黎当亲人看了。 莫少黎可不知道冷岫烟为何这般顺从,他只当冷岫烟是心存愧疚,便更肆意的让冷岫烟干这干那。看着她为自己忙忙碌碌的样子,实在是满足。 “我就知道你是躲起来了!” 房门被大力推开!玫瑰英气的站在门外,目中含火面颊微红,昂着小下巴道:“你说你去哪了!” 四方侯走后,冷岫烟和莫少黎便回了丞相府,这也不是什么隐蔽事,却没想到玫瑰会如此心急的赶来找莫少黎兴师问罪。 凭着女子特有的敏感,冷岫烟已经猜到了玫瑰的女儿心思,只是怕玫瑰自己还不知道,莫少黎更是未察觉到。虽不十分清楚沈芳洲怎么成了芳夫人,可在冷岫烟眼里,她还是觉得爽朗明快的玫瑰更适合莫少黎。 人有时真的很奇怪,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便看不得他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好。而当你不爱了时,什么特别的感觉便都没了,甚至会希望他比你过得更好、更幸福。 “玫瑰姑娘误会了,少黎兄是遇袭了,好不容易才捡回的这条命。”放下手中的冰块,冷岫烟上前解释道。 玫瑰见了冷岫烟也在此,顿时窘的不知如何是好,她居然在冷公子面前如此失礼,坏了坏了! “玫瑰姑娘,少黎兄真是受伤了。”冷岫烟谎话说得和真的一样,说着她还作势扶了坐在踏上的莫少黎一把。 如今正午时分,血气上涌,冷岫烟借着扶莫少黎的时候,连按了他身上好几处穴道,莫少黎顿时血气受阻,面色一滞,大咳不止。 玫瑰一听咳声,竟也不顾冷岫烟在旁,几步上前扶住莫少黎,轻轻拍着他后背,面上近是焦虑之色,“你要不要紧?请了大夫没有?” 其实莫少黎昏迷了十数日,身体当真是虚弱,要不也不会被冷岫烟轻易点了血,拿眼盯着冷岫烟,莫少黎咳得面上一片潮红,却是停不下来。报复,这是赤/裸裸的报复啊! 心里忍住笑,冷岫烟也是焦急的道:“我现在就去请大夫,玫瑰姑娘,只得麻烦你替我照顾少黎兄了。” 玫瑰本就担心,如今听冷岫烟如此恳求她更是不推辞了,“公子去吧,玫瑰一定尽心照顾。” 还未等莫少黎质疑,冷岫烟便一溜烟没了影。她的轻功,向来是很好的。 房内,莫少黎终于止了咳,玫瑰拍着他的背,环顾房内道:“怎么伤成这样了你还喝酒?还有冰块镇着?怪不得你咳得这么厉害。” 吩咐下人将这些全部拿了出去,玫瑰亲自端了杯水给莫少黎,看着他喝下,颇是自信的道:“以后你就待在我身边,你是我的男奴,我会保护好你的!记住!别想在逃开我了!” 莫少黎听后咳得更厉害了。 56.-第五十七章 宝华寺的约定 城南宝华寺的由来,相传还有个故事——一位孝子的母亲得了种怪病,孝子日夜辛苦奔走想办法为母亲治病,终是感动了佛祖夜半托梦,叫他向来往的商客每人要块砖瓦,建一座小小的佛院,建好之日便是他母亲病好之时。孝子依梦历尽辛劳建好了佛院,母亲的病果然好了。从此宝华寺便出名了,前来求病好抵灾祸的人络绎不绝。 贺孟嬴和偃子雨约见的地点是宝华寺后山的流云亭,那里偏僻清净、居高望远,确实是密谋的好地方。 偃子雨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望着亭下隐约可见的葱翠山峰在渺渺云雾间若隐若现,偃子雨面上划过一丝淡笑,这流云亭还真是名副其实。 贺孟嬴也比约定的时间提早到了,见到比他还早到的偃子雨,绝世的面容上微微一愕,随即笑言:“不想偃兄竟比我还早到。” “早听说这宝华寺的‘流云三境’美不胜收,今日有此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偃子雨于亭内已备了好酒,自斟自饮间向贺孟嬴比了个坐的手势。 “果然雅,不然也不会用凤凰城去换柳初雪了。”贺孟嬴不客气的坐下,如今四下无人,他也不需要再伪装多有风度了。 偃子雨凝了目,气势不减的看着贺孟嬴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了太宰大人。” 贺孟嬴真的是很美,他挑眉笑了笑,“贺某不过是虚长几岁而已,怎受得起这一口一个大人。”看了看山间的流云,他状似无意地道:“还是直呼我名讳吧,侯爷。” 偃子雨细长的眸子中光影流转,开口笑道:“侯爷?大人,你是在叫我?” “自出生便传闻不断的周国风雨人物——四方侯,我险些被骗了。”贺孟赢既有意说穿,自是不再留半分余地。 转着手中的酒杯,偃子雨缓缓地道:“传言四方侯面上有伤,病榻缠身。不知大人怎会如此肯定我就是他?” 眼眸微眯,贺孟赢笑着道:“四方侯我是认不得,可侯爷身边的冷姑娘想认出来却不难。”反手倒了杯酒,不看四方侯,贺孟赢接着道:“不爱江山爱美人,贺某佩服。” 贺孟赢在周国的耳目确实灵敏,冷岫烟和莫少黎私奔,四方侯抛下一切尾随而去的事虽谈不上有多隐秘,但在周国,却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其实四方侯本也没想瞒贺孟赢,不然那日又怎会大张旗鼓的带冷岫烟去拜会他。 “太宰大人约见,不会就是为了说你对本侯的欣赏吧?”语气倨傲而冷淡,再开口,四方侯已恢复了真实身份。 轻轻转着拇指上的扳指,贺孟嬴道:“当然不是。只是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助你能有何好处。” “哈哈哈!原来太宰大人是来找我要好处的。”四方侯笑的直爽,“那大人你开条件吧。” “爽快!”拿起酒杯斟满了,贺孟嬴和偃子雨对碰了下,道:“我可以助你带走任何人,作为交换,我不但要凤凰城,我还要张九龄的丞相之位!” 57.-第五十八章 启程,回韩 终于要离开了。 冷岫烟抬眼看到窗外长长的车队一路延伸到远方,押解柳初雪的马车处于商队的正中,张九龄竟还派了人护送他们出魏。眉头微皱了皱,冷岫烟看着四方侯,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马车内,除了四方侯,莫少黎也在,他见冷岫烟欲言又止,抬眼问道:“你什么时候变的婆婆妈妈了?” 冷岫烟只是看了看四方侯,默不作声。 将手中的书放下,四方侯道:“去看看她吧。” 像得了特赦令,冷岫烟欣喜的下车,直奔柳初雪的马车而去。 望着冷岫烟的背影,莫少黎浅笑着说:“你不打算瞒她了?” 翻了翻手上的书,四方侯头也不抬的道:“本也没打算瞒她。” ======================================== “姐姐,”进了马车,见着端坐于车内的柳初雪,冷岫烟高兴的唤着。 “冷姑娘。”‘柳初雪’向冷岫烟笑了笑,端庄肃静。 “如面?怎么是你?” 声音神态分毫不差,但冷岫烟就是一眼认了出来。柳初雪在她面前才不会如此庄重。 反手摸了摸脸颊,如面笑着道:“冷姑娘真是厉害,只是个照面便识破了奴婢。” “如面,你怎么会扮成柳初雪?” “五天前的深夜,如风他们从水道将宁王夫妇送出了丞相府。如面奉命扮成宁王妃,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冷岫烟心思飞转,金蝉脱壳么?怪不得他那天执意要见柳初雪…… 下了马车,冷岫烟心底一阵气恼,他怎么什么都不告诉她,最起码也得让她知道柳初雪被送到了哪儿啊。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飞驰而来!冷岫烟定睛看去,一抹火红色的身影由远及近。 “给我停下!”虽离商队还有一段距离,玫瑰已经在怒斥。她的声音娇俏动听,如今虽带了份怒意,却别有一番蛮横风情,就好像……来抓丈夫回家的妻子。 看来,莫少黎有麻烦了。 玫瑰终于来到了商队近前,看到冷岫烟,她蛮横的怒意瞬间低了,“冷公子,我,我来找莫少黎。” “他就在那辆最大的马车上,玫瑰姑娘应该认得。” 顺着冷岫烟的手指望去,玫瑰看到了偃子雨的马车,是啊,当时冷公子就是坐在这辆马车上救了她,她怎能忘了?可现在,莫少黎,你居然也在这辆马车上,还要再次逃离开我! 玫瑰怒不可遏的向着偃子雨的马车走去。 马车内,莫少黎和偃子雨正打得不可开交。 听的玫瑰的声音时,莫少黎还存着份侥幸心理,以为她找不到这里,可谁想冷岫烟竟一点也不替他掩饰,还告诉了这个姑奶奶!本想跳窗遁走,却又被凌缠住不得脱身,他们俩是诚心想看他出丑啊! 马车因两人的打斗而剧烈摇晃起来,玫瑰离得近了,正想着这是怎么回事时,偃子雨已开了车门下车,“他在里面,玫瑰姑娘请便。” 玫瑰心理一阵疑惑,开了车门,但见莫少黎被反绑了在马车内,嘴上还塞着布条。他只能支支吾吾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见到玫瑰,更是眼睛都直了! “嘿嘿!你也有今天!”玫瑰爽朗的笑声中透着促狭。 见玫瑰进了车厢,偃子雨拉着冷岫烟走向另一辆马车,上车前,吩咐道:“启程,回韩。” 58.-第五十九章 冷岫烟的病 四方侯上了车,居然从车厢的书阁中拿出了本一模一样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他一定预谋好了这一切。冷岫烟盯着偃子雨看了好长时间,终于得出了这一结论。 “宁王夫妇在哪里?”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冷岫烟开口问。 四方侯眼不离书,道:“在去药王谷的路上。” “哦,可是他们进不去的。”就知道他是送他们去了药王谷。 居然头也不抬,四方侯便将她揽在了怀里,“他们走得慢,我们能在凤凰城赶上。过了川平郡就一路颠簸了,你睡会吧。” “我不累,我还有很多话想问。” 冷岫烟想要拉开四方侯的手臂坐起,却被他在怀里箍得更紧,“你的病还没好,要是不睡就看书吧。”四方侯说着将书递了过来。 一看到书,冷岫烟乖乖的闭了眼睛睡觉。心想,他居然会威胁人了。 ======================================== 冷岫烟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客栈的卧房里了。 头闷的很,仿佛被人蒙着棉被用重锤砸过一样,这蛊毒只怕已入脑髓了。 摸索着起身,她实在口渴的厉害。手脚却在微微的颤抖,身上也绵软的没有一丝气力,冷岫烟自怀中拿出一颗碧绿的药丸,闭着眼吞了下去,再挺一挺,挺一挺。 过了半晌,冷岫烟才感觉恢复了过来。 推门出去,是如影在外面候着,他本是四方侯的贴身死卫,如今,倒是在她身边的时候多了些。 如影向冷岫烟道:“姑娘醒了就好,爷他们在东面的雅阁等您呢。” “恩,咱们走吧。” 雅阁内,四方侯还是偃子雨的模样,侧在踏上看书。莫少黎摆弄着桌上的银针出神,玫瑰……好似哭过,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但比平时更水润还多了分红润。 见冷岫烟进来,三人皆是一楞。 一定是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冷岫烟刚想问,玫瑰已红着眼眶,尴尬的开口:“冷…冷姐姐。” 心中一紧,原来她知道自己并非男子了,难怪如此难过。冷岫烟心中比玫瑰更难受,面上也更尴尬,声音微弱的道:“你知道了。” “恩,知道了。”玫瑰咬了咬唇,“怪不得你不喜欢我。”说完这句,她的眼泪已再不能抑制…… “玫瑰…我,不是有意的。”冷岫烟低了头,心中愧疚的无法言语。她是失了心的人,她懂得那种突然茫然了的滋味,她…不是有意的。 莫少黎见状扶了玫瑰坐下,“刚刚不是说好了,不惹你冷姐姐难过的。你冷姐姐的病…不能伤心的。”看了眼冷岫烟,莫少黎隐忍的说道。 四方侯也是扶了冷岫烟踏上去坐,他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许多,连带着细长眸子中的光影都幽暗了。 “我…就是…伤心,我已经…尽力控…制…了。”玫瑰抽噎着,眼泪不停掉落。 虽是掉眼泪,玫瑰却基本不出哭声,冷岫烟心中更不是滋味,“玫瑰……” 这世上有种人不论平时多聪明多善辩,对于自己愧疚的人,却是半分安慰话也说不出来的,只因为他们知道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不过徒增悲伤。他们只恨不得受了苦的是自己,心底其实比所愧疚的人更难过。 见势头不妙,莫少黎将玫瑰揽腰抱起,若不把她俩分开冷静冷静,这两人都得伤心过度晕倒。 冷岫烟想要拦住莫少黎,却又不知道如何出言安慰,只能看着莫少黎将泪如决堤、拼命挣扎的玫瑰抱了出去。 “她很坚强,过段时间想通就没事了。”一按冷岫烟的手,四方侯凝重的道:“你得的是什么病?” 还未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冷岫烟又陷入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中,悲凉而缠绵,她故作轻松的开口:“就是治起来有些麻烦的病,师傅都看过了,你担心什么。” 冷岫烟自马车上一睡就是六个时辰。起先四方侯还以为她是真乏了,到了客栈也是抱进的房。哪知莫少黎见了沉睡的冷岫烟便觉得不对,搭了脉后就一直看着银针发呆,玫瑰心中不解问他怎么了,莫少黎起先不答话,后来竟将冷岫烟其实是女子的事全部和玫瑰说了,还叫玫瑰不要惹冷岫烟难过。 四方侯怎还能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等冷岫烟醒了再说。如今见冷岫烟和他说的避重就轻,心内更是焦躁不已,耐着性子,四方侯郑重的道:“你的病,莫少黎治不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如何能治好?” 记得四方侯第一次对她发脾气是在刚进南疆的时候,那时候他被蚊虫叮的很惨,她一直袖手旁观,被他知道了后很是恼怒,那眼神就像要生吞活剥了她。 现在,四方侯的眼里虽然没有怒意,可冷岫烟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比那次更生气。看着交握的双掌,她缓缓地说:“失心疯,我得的是失心疯。一旦发病了就会失去理智,和个疯子一样胡作非为。” 感觉说的太过沉重了,她接着说:“这病我师父能治的好,真的。” 冷岫烟的眼底一片真诚,四方侯盯着她看了半日,终是信了,紧紧将她地拥在怀里,他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反手拥了四方侯,冷岫烟嘴角泛起轻笑,安慰着,“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59.-第六十章 暗中的较量 继续赶路,四人还是分坐两辆马车。 掀开车窗,冷岫烟看了看遥遥走在商队前的那辆最大的马车,心底一阵烦闷。 轻轻叹了声,她向四方侯道:“玫瑰知道了怎么办?” 柳初雪和宁王走失的事迟早会事发,张九龄的死活冷岫烟根本不在乎,可无辜的玫瑰怎么办? 放下手中的《左传》,四方侯温柔的道:“那你想如何办?” 魏国,玫瑰是不能回了。冷岫烟想了想,温雅笑道:“带她回药王谷怎么样?” 伸手抚了抚冷岫烟的发,四方侯其实不喜她总穿男装,这样的她独立坚强的让人觉得不需要任何人的呵护。 “烟,其实你心软的很。明明狠不下心害人,甚至处处都在为他人着想……就不要抱着段挽不回的过去活下去了。” “你也觉得我很别扭对不对?根本不想报仇,却又逼着自己去寻找真相。”冷岫烟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 握了她的手,四方侯宠溺的用刀削般的下巴抵着她肩膀,笑着道:“傻丫头,你只是太孤单了而已。” 孤单?孤单!这三年漂泊在外的生活冷岫烟尝过了很多滋味,愤恨、欣喜、痛苦、淡漠,但她从未觉得孤单过,她不羡慕别人有家人呵护、朋友倾诉。可她,确实一直是一个人。 冷岫烟还在回味四方侯的话,他深沉磁性的声音又传了来,“烟,我想和你有个家。” 脖颈一热,四方侯居然是贴着她皮肤说的话,酥麻的感觉一阵电流般激在冷岫烟心间。也不知是因为这感觉还是四方侯的话,她竟然呆愣的脑中一片空白。 马车门在这时被掀开,莫少黎一步跨了进来,浅浅的笑着道:“查房,凌你规矩点。说好了公平竞争的。” 向后一仰,四方侯靠着软枕道:“那是你说的,我可没应承。” 这两人要是掐起来了,到后来头疼的还是自己,冷岫烟赶在莫少黎辩驳前开口问道:“少黎,玫瑰怎么样了?”出发前只是远远地看到了她的背影,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好受点没。 “不哭不闹好多了。”莫少黎对上冷岫烟自是换了份亲切口气,“只是苦了我,成了她的出气筒,足足被欺负了一路。” 莫少黎心底里就是个大男孩,阳光、聪明、漫不经心、霸道、偶尔凝重,即使受了创伤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像金子一样的赤诚品质。 也许他和玫瑰之间还要经历很多,才能明白自己对对方的心意,可冷岫烟觉得她已提前遇见了他们美好的未来。 心内欢喜,唇边泛笑,冷岫烟道:“让玫瑰和我们一起回药王谷怎么样?” 莫少黎唯一呻吟,道:“那姑奶奶?我可受不了。再说纸包不住火,她迟早会知道是我们害了张九龄。” 张九龄若遭殃,玫瑰肯定跟着受牵连。将她带回药王谷暂时与世隔绝,已是冷岫烟能想到的最好的保护玫瑰的办法了。心内踌躇,她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四方侯,希望他能帮忙拿个主意。 很欣慰冷岫烟对他的依赖,柔情的回了个“一切有我”的眼神,四方侯向窗外道:“如影。” 如影就那么立在了车门外,仿佛他一直都在那一样。 他恭敬地向四方侯道:“主子。” “周魏边境现在的情况如何?” “新周主下令,命之前更换的边境守军主要将领,带兵集结函谷关。韩力大将军已照着主子的吩咐按兵不动。” 伸手抚了抚眉,四方侯幽幽的道:“看来贺孟嬴真是他的人。” “如影,叫韩力带上十五万赤色铁甲军北上开荒,没我的命令不得回来。” “是,主子。” 吩咐完如影,四方侯对冷岫烟道:“张九龄死不了了,这回你放心了吧。” 冷岫烟实在是糊涂,可既然四方侯说张九龄死不了了,那他肯定就死不了了。张九龄既然不会死,她对玫瑰的愧疚之情便也能少上一分。 “我去看看玫瑰。”感觉四方侯有事要和莫少黎谈,冷岫烟自觉的回避了。 一直看着冷岫烟上了玫瑰坐的马车,莫少黎才转过身来问:“他集结军队要干嘛?” 细长的眸子目光幽微,四方侯道:“宁王殁于魏国,王妃不翼而飞。他当然要讨个公道了。” 莫少黎听后有些迷惘,随即心内青明道:“怪不得你说贺孟嬴是他的人。你是故意和贺孟嬴合作的。” “他早就料到我会救宁,是故才设计让张九龄负责看守。张九龄雄心虽在,却越老越贪得无厌,不然也没有这么好骗。想借我的手除去张九龄从而扶植起他在魏国的新势力,再让魏主迫于宁王事的压力割让云岭十三洲,好个一箭三雕!”四方侯说到此不怒反笑,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意思,“他虽是通过换将重新掌控了边境守军,可十五万精锐却还在我手里。” “如今没有足够精锐的军队坐镇,他自然威胁不到魏主。连除去张九龄都难,更何谈收回云岭十三洲?”莫少黎笑的云淡风轻。 四方侯低了眉眼,“云岭十三洲当然要收回来,只不过重新调集军队势必会拖延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也够张九龄早作打算的了,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 “你是说张九龄会主动退位?”莫少黎有些不敢相信。 “做个逍遥自在的一城之主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是凤凰城主。” 听四方侯提到凤凰城,莫少黎浅笑着说:“你将辛辛苦苦赚来的凤凰城换了宁也就罢了。怎么还和师姐说城防地契图是偷来的?” “一座城而已,赚回来就是了。”四方侯并不想回答莫少黎的问题,转念一叹道:“但愿贺孟嬴做了丞相能对得起大周。” 60.-第六十一章 我从未 凤凰城,云溪山庄。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俗话还说一个女人是五百只鸭子。 四方侯微微皱了眉,如今这便如有一千五百只鸭子同演一出戏。 冷岫烟和柳初雪相见高兴激动自是不必说,可玫瑰居然也来凑热闹。三个人抱在一起一会儿大哭大笑,一会儿大喊大叫,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四方侯真不敢相信,原来冷岫烟也会如此激动恬燥。 四方侯和莫少黎交换了个眼色,两人自觉的去看宁王,放任她们狂欢。 ======================================== 仔细的为宁王诊了脉,莫少黎浅笑道:“还魂散果真有奇效,宁的经脉筋骨已经全部打通。只要悉心调养,半年时间便能行动自如了。” 四方侯听了心中激动,看向宁王,道:“你如今感觉如何?” “不想竟睡了十七日,已经不疼了。” 那日扮成偃子雨的四方侯,执意要见柳初雪就是为了迷惑张九龄。谁又能想到当晚刚见过面的人便被掉包换走了?说到底四方侯是不相信张九龄会轻易放人,所以用了偷梁换柱的法子,当晚便经水道将宁王夫妇救出了丞相府。为了方便行动掉包莫少黎给宁王吃了还魂散,果然这一路走得顺畅,宁王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身在凤凰城了。 “你身体虚,药性解的慢些。却是利于恢复。”莫少黎专业的做着解释。 “堂堂下任药王的话,自然错不了。”宁王眉眼温和,说的却即是认真,“听雪说你们要带我回药王谷养伤?” “恩,那里气候适宜,药材也丰富。而且由师傅亲自为你调理,功夫也能恢复七八成。” 听了莫少黎的话,宁王的神情更加认真,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四方侯一把按了回去,“送你到药王谷后,我亲自去接太后来陪你。” 宁王看着四方侯,面上交织着惊喜、感激、悲恸,久久不能言语…… ======================================== 四方侯的马车内如今坐了六人。 还好马车大,六人于内也不显拥挤。柳初雪还在车厢一边铺了厚厚的锦被,这样即使马车颠簸的再厉害,也丝毫不会影响到躺着的宁王。 六人共坐一辆车是玫瑰的主意。拿眼扫了一下,车厢内,冷岫烟眯着眼犯困,莫少黎摆弄着银针,柳初雪和宁王轻轻地说着话,偃子雨在看书。眉心微拧,玫瑰说:“你们怎么都各干各的?一点意思也没有。”真是白费她把大家聚在一起这片心意了。 莫少黎听了玫瑰的话,笑道:“没意思?那你说说怎么有意思。” 大大的眼珠转了转,玫瑰看着众人,说:“要不咱们来做游戏吧。很容易,宁王爷也能玩的。” 玫瑰说着摘下了头上的银簪放在车厢中央的茶几上。 她的第一句话是看着冷岫烟说的,语气中颇有些祈求意味。冷岫烟自是不忍驳玫瑰的兴致,最近她总犯困,一直睡也不是办法,不如打起精神来得好。 想着冷岫烟已做直了身子,微微靠向茶几并温笑着看了看柳初雪。 玫瑰的第二句话正是对柳初雪说的,本也是爱热闹的人,柳初雪和宁王两人均是会心一笑,表示同意。 玫瑰见状开始讲解游戏规则,“很简单的,银簪转到谁谁就说一件自己从未做的事,如果在场有人做过这件你未做过的事,便要接受惩罚。或是都没人做过,那说的这人便要接受惩罚——真心话、大冒险或是喝酒。” 莫少黎听到喝酒来了兴致,笑道:“你这游戏倒是别致。” “是啊,很有意思的。大家要实事求是,不过你们这么了解,相信也抵赖不了。我开始转了!”玫瑰说着一扭银簪,银簪在茶几上快速的旋转了起来,速度慢慢减缓、慢慢减缓,众人都是看着簪尖慢慢只向自己又滑向身边的人,终于,银簪停止了转动! 指向的是,嗯,应该算宁王还是柳初雪?他们两人是在离得太近了。 柳初雪笑着看了看宁王,宁王的眼中满是宠溺。得到了宁王的默许,她面带调皮的说:“我家相公已经指派我出马了。我从未……” 柳初雪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冷岫烟身上,戏虐的道:“我从未去过南疆。” 冷岫烟见柳初雪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便觉不妙。两人昨日秉烛夜聊将近期发生的事都说了。果然,柳初雪拿她和四方侯先开涮了。 冷岫烟顿时无奈,不想第一个受罚的人竟是自己。 “那我喝酒吧。”温笑着自茶几下拿出酒杯,冷岫烟倒了满满一杯,说着就要喝下去。 “我也喝酒。”不想四方侯抢先接过了冷岫烟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都喝酒了就没意思了,冷姐姐换一个,必须换一个!”玫瑰见如此插口说着。 柳初雪也是一笑,“是啊是啊,真心话大冒险,你选一个吧!” 他们,分明是合起伙来整她…… “那,那真心话吧。”反正她也没什么他们不知道的。 “我来问我来问!”玫瑰抢着接话,“冷姐姐,我要是问了你可得如实回答啊!”看了看莫少黎,又看了看偃子雨,玫瑰下意识的停顿了下,说:“你喜欢……玫瑰花吗?” 众人均是快要晕倒! 还以为这丫头能问出什么劲爆的话题来,实在是高估她了。 温雅一笑,冷岫烟道:“玫瑰花娇艳夺目,玫瑰你人如其名,我自是欢喜能和你做朋友。” 玫瑰听了心内一片柔软,忍不住眼里又泛起了水意。 莫少黎怕玫瑰真哭了,哄着道:“继续继续,我们继续。” 冷岫烟轻轻转动了银簪,银簪的转势很慢,遥遥走了一圈后,竟定定的停在了莫少黎面前。 看着簪尖,莫少黎眼中明亮,想了想,他玩世不恭的道:“我从未——。” 61.-第六十二章 相互调侃 莫少黎星眸明亮,嘴角向一边翘起,道:“我从未穿过裙子。” 够狠!玫瑰翻了个白眼,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将酒尽喝了。擦了擦嘴角,她恨恨的说:“莫少黎,你等着,到我了我就说我从未长过胡子!” 莫少黎摆出一副欠扁的“到你了再嚣张吧”的样子,直把玫瑰气的白眼翻个不停。她心里默念着莫少黎你不要太得意,等着单独的时候看我不狠狠的收拾你! 冷岫烟和柳初雪对视了下,柳初雪好脾气的说:“好吧!你先选。” “那…还是真心话好了。” 这次柳初雪先出言抢声道:“那我问,我早就想问你了。” “姐姐,你也是受罚者,怎么可以有要求?”明显感觉出柳初雪的不怀好意,冷岫烟刻意提醒。 “雪,你是不该问,不然一会儿有人恶意报复怎么办?”躺着的宁王目光柔和幽远,他对着柳初雪笑了下后,看向冷岫烟道:“可要是我问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我……”玫瑰刚要张口说话,嘴里便被莫少黎塞进一大块蜜饯,他向玫瑰道:“你刚刚已经提问过了。” 被宁王的话一激,他俩这么一闹,冷岫烟虽是心底不安,却也不打算拒绝宁王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今天这么倒霉把把被罚心里郁闷,但既然是玩游戏,就不能太计较了。 其实冷岫烟这次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这个游戏本身考验的就是参与人之间的相互熟悉度。六人里面最被大家熟识的非她莫属了,因此,她会被罚实是在再合理不过的。 见冷岫烟没有反对,宁王问道:“凌和黎身上都有件最宝贵的东西,你可知道分别是什么?” 这好像是两个问题,而且有些偏离真心话的题目了。看了看四方侯,又看了看莫少黎,冷岫烟答道:“凌的应该是一方符印,少黎的是块碧色翠玉。” 四方侯的虎符能调动十五万赤色铁甲军,应该是他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了。 至于莫少黎,那块翠玉通体墨绿,他自小便带在胸口宝贝的什么似的,给冷岫烟也只是匆匆看过一眼。 “凌是谁?”听了半天,玫瑰终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好像大家都认得他,就是自己不知道。 又往玫瑰嘴中塞了一块大大的蜜饯,莫少黎道:“凌是我们的大哥,你乖乖听着便是,不要插嘴。” 殷桃小口被蜜饯塞了满满当当,玫瑰只能含糊的发出抗议的呼声。没办法,这蜜饯真的很好吃,甜而不腻,她舍不得吐出来嘛! “哦,原来是这样。”宁王看了看四方侯,见他面色虽有变化却还是沉默不语,道:“看来某些人再不出手的话,恐怕就没机会了。” 宁王的话明显是有所指,只是实在说的太模糊,虽然冷岫烟猜到了他是在说四方侯,却不明白他指的出手是什么。看着柳初雪也是同样迷惘的表情,冷岫烟轻轻笑了声,道:“某些人,该你大冒险了。” “啊?这么快就到我了?”柳初雪回过神来,对着宁王撒娇,“宁你那提的是什么问题啊!根本不是我想问的,我本来是想问还有谁见过她不穿……”…衣服… 本是说的高兴,柳初雪突然住了嘴,将剩下的两个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坏了坏了,她看到四方侯的脸色明显沉下去了。 “不穿什么?”四方侯倨傲的声音中透着探寻。 冷岫烟和莫少黎都是心中一紧,三年前…… 只有玫瑰还没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无害的附和着:“对啊对啊,什么不穿?” 不愧是风华舞团的台柱,柳初雪临场应变的能力就是强。“男装,还有谁见过她不穿男装。” 其实柳初雪本是想挪揄下冷岫烟和四方侯这对小情侣,试试他们的关系到哪一步了。如今看这情形,进展的很慢嘛! “是啊,冷姐姐,我也想见见你穿女装的样子呢!这样我就……”玫瑰欲言又止,神色中有了份凄楚。 听到这里,冷岫烟紧张的面色终于舒缓了。还好柳初雪反应快,这位天马行空的大小姐,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点也不避讳。 看着玫瑰,冷岫烟温雅笑道:“有机会一定穿给你看。“随即她转头望向柳初雪,语笑嫣然的叫人捉摸不定。 柳初雪心里一惊暗道,完了完了,冷岫烟一这么不依不饶的笑准保没好事。 只见冷岫烟越笑越开心,缓缓地开口道:“姐姐,大冒险你就跳段喝多时最爱跳的脱衣舞好了!” 宁王终年柔和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他的一边眉毛微微挑起,脱衣舞?喝多?最爱? 不敢看众人探寻的目光,柳初雪的脸已红得像颗柿子,越垂越低。 见她如此窘迫,冷岫烟终于爆发了不可抑制的笑声! 经这么一闹,六人的关系终是融洽了。 大家不再拘束,就像一群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如今聚在了一起般,肆意的玩闹着。 马车内,众人的笑声不断传出。连车外的人都能感到了那欢快的气氛。 62.-第六十三章 倾城倾国 游戏玩了一下午。 到傍晚入住时,玫瑰和冷岫烟均喝的有些多了,前者是因酒量太差,后者则是被罚太多。 玫瑰面色嫣红,抓着冷岫烟非要看她穿女装,莫少黎本想把他们分开,可玫瑰抓的死紧一丝也不肯放松,到后来,竟有些祈求的意思。 冷岫烟也是来了兴致,不就是穿女装嘛!干嘛莫少黎要弄得玫瑰可怜兮兮的!她反手拨拉开莫少黎的手,拉起玫瑰和柳初雪,三人一起进了客房。 莫少黎自是不放心,正想敲门将玫瑰重新拉出来,却听四方侯道:“难得高兴,由着她们吧。” “可…” “不会怎样的。你这是关心则乱。” 莞尔一笑,莫少黎心下也是疑惑着,怎么他就这么关心她了呢?随即也就不再纠缠,三个女人,再闹还能闹多大动静? 可这一闹,动静还真是不小。 屋内一阵唭里硿咙的桌椅倒地声音、噼里啪啦的东西碎地声音,只差把房顶掀了。 还不知要闹多久,留了如面在门外守着,四方侯、莫少黎决定去和宁王待会。 ======================================== 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了,正当如面想看看是何情况的时候,柳初雪开了房门盈盈的立于门内,凤眼来回搜罗道:“咦,你家爷和莫少黎呢?” “夫人,爷和莫爷去看宁爷了。”如面谦恭的回道,在外,他们都是称四方侯‘爷’而非主子的。 “那好,我们去找他们。正好也让我家相公看看什么是‘倾国倾城’。”柳初雪一闪身,玫瑰和冷岫烟相扶着款款的走了出来。 刚刚玫瑰和冷岫烟脚下不稳,绊倒了凳子掀翻了桌子,好不容易爬起来,玫瑰还要翻箱倒柜的帮着柳初雪选,给冷岫烟穿的衣服。柳初雪扶起了这边摔倒了那边,打翻了脂粉弄碎了花瓶,直弄得三人头发乱了妆也花了,一身香汗酒醉迷离。 冷岫烟见这情形忙拿出了自己犯困时用来提神的清风丸和玫瑰服了,两人的酒意这才渐渐退了下去,重新开始打扮起来。 现今,玫瑰还是一身火红纱衣,新馆了发上了妆,因为酒意而嫣红了的面颊配上一双水样灵动的大眼睛,整个人娇艳轻灵的就如晨间绽放的一朵带着露珠的玫瑰。 而冷岫烟……如面竟然看呆了,冷姑娘五官标致她是知道的,可换了装后竟然……真是“倾国倾城”! ======================================== 冷岫烟一身白色纱衣,墨色的长发只留了一缕垂于胸前,其余的都被一根白玉簪松松的挽起。长长刘海斜斜掠过额前于耳后绾入发髻中,越发显得人温柔婉转。 标致的五官大气而空灵,她就像是月亮上的仙子一样,风姿绰约、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 温婉的相貌和看破世事的神情,让冷岫烟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四方侯移不开眼。 不是没见过她着女装,只是她从来都是梳起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给人坚强独立的错觉。像如今这般妩媚动人还是第一次,四方侯不由的双目放光看得呆了。 莫少黎虽也惊异于冷岫烟的打扮,心底却感觉淡淡的失落。她真的长大了成熟了,不再是药王谷里那个和他嬉笑玩乐的小鬼头了。 被四方侯看的心里发窘,冷岫烟面上一红,像柳初雪道:“姐姐,我想…我先回房了。” 柳初雪正扶了宁王起身,听冷岫烟说要走,忙说:“我费了半天心思打扮好的,你怎么着也让我家相公看看啊!” 玫瑰也是拉住冷岫烟,“冷姐姐我们玩一会再回嘛!” 见冷岫烟是害羞了,四方侯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免得她过早离去。 柳初雪娇笑着和宁王说,“你不知道,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两个路过的店小二都看的呆了忘了看路,一个撞上了门板,另一个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哪有那么悬,冷岫烟无奈一笑,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宁王看了看冷岫烟,道:“冷姑娘本就样貌出众,如今经娘子你巧手兰心装扮后,居然如此‘国色天香、倾国倾城’,难怪会让人流连忘返。” 他这话虽是在夸冷岫烟,却也间接夸了柳初雪。只喜的柳初雪眉目含情、开心不已。 “相公说的我真是与有荣焉!姑娘我今天心情好,决定在此舞上一段!我和玫瑰妹妹的舞、妹妹的歌,你们三个算是今天有福了!”柳初雪高兴的说着。 莫少黎见状附和道:“有歌无曲岂非憾事?我来吹箫助兴。” “有姐姐在,我可不敢班门弄斧。不如我来弹筝吧。”玫瑰说着走向了客房厅内的古筝。 大家兴致都是这么好,冷岫烟自是不忍拂逆,只得温雅一笑表示赞成。 63.-第六十四章 第四章霓裳羽衣舞曲 见大家兴致都这么好,冷岫烟自然也乐的奉陪,刚想问唱些什么,玫瑰已开口道:“这种良辰美景、久别重逢的时候,就该来首晏几道的《鹧鸪天》。” 嫣然一笑,冷岫烟道:“好。” 箫声起,筝声攀附而上,冷岫烟缓缓地开了口: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红颜。” 箫声悠远,筝声宽广,冷岫烟的声音低婉深沉,配合着节奏,柳初雪一个抬手已舞了起来。 “舞低杨柳搂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客房内红烛燃的正旺,柳初雪的身形随意而飘摇,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宽袍大袖却飘飘欲仙的仿佛要直踏窗外的月光而去。 这首词讲的是一对恋人由相恋到别离,相思苦楚肝肠寸断,久别重逢后又惊喜交集的情景。冷岫烟的歌声向来熨贴人心,那种唯有眷恋至深才恐此番又是将梦作真的情义,被她用歌声表达的淋漓尽致! 最后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冷岫烟唱的太过婉转,筝声居然合不上去,只剩箫声呼应直至终了。 玫瑰揉了揉手腕,泄气道:“冷姐姐的声线竟然如此持久,百乐之首的筝都随不上调子。” 用萧轻轻敲了敲玫瑰的头,莫少黎淡淡的笑道:“技不如人就不要怪器乐不好。这最后一句她高出了三个音节多回转了四次,你事先没察觉到自然跟不上。” 玫瑰心内不服,还想辩驳,柳初雪已赶来劝道:“筝声悠远清冽,玫瑰妹妹已是合得很好了。莫少黎你从小和嫣儿一起长大,她的心意你自是比常人了解,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回转身子,柳初雪对着宁王、四方侯娇笑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啪!啪!啪!”四方侯鼓掌道:“有卿如此,夫复何求?” 四方侯这话说得直白而热烈,直听的冷岫烟当场呆愣,连害羞都忘了。 “这算什么啊?我妹妹的看家本事你还没见过呢!”柳初雪掩口娇笑着对宁王道:“相公啊,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第四章霓裳羽衣舞曲吗?” “记得。”宁王微微颔首。 柳初雪柔媚的向众人解释道:“这霓裳羽衣舞曲是我毕生所学的精华展现,本来是有四章,一年前我决定退隐的时候却只表演了一二三章,忍痛割爱把这第四章放弃了。” 听到此,玫瑰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柳初雪无奈的道:“只因为这第四章曲意太过优良,压制的我的舞步没有施展的余地了。” 微一挑眉,四方侯已将柳初雪的意思了然于心,随即配合着问道:“哦?竟能将瑶池仙子的风采盖过。但不知这曲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轻轻抓起冷岫烟的手,柳初雪笑道:“这后两段的词曲可都是嫣儿谱的。” 冷岫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在此曲方面她确实有些天赋,也不知道是不是得承于纪嫣然。 宁王笑着道:“可不只今日我们有没有这耳福?” 温雅一笑,冷岫烟心底转了好几转,这首曲子虽是绝妙,可…实在不适合今晚的气氛。 看了看四方侯,又看了看莫少黎,心底终是打定了主意,冷岫烟像柳初雪开口道:“还是得姐姐你来抚琴。” “琴到没有,筝也不错。”柳初雪娇笑着已经坐到了古筝旁。 见两人是要开始了,大家都是端坐了凝神静气的等待着,屋内一时静的只剩红烛偶尔发出的“嘭”的爆裂声。 筝声起,如泣如诉。柳初雪轻拢慢捻指法一流,居然将音域宽广悠长的古筝弹奏的如檐下落雨般叮咚作响,轻灵曼妙间一股淡淡的离愁滋味悠然而生。 面对月光,满心清亮。 冷岫烟缓缓的张了口:“总有一些话,来不及说了。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朱砂。想起那些话、那些傻,眼泪落下,只留一句——你现在好~吗~” 眼神迷离,冷岫烟已进入了歌中的情致。就像每一个对爱情迷茫了的女子一样,沉于其中,苦苦挣扎不愿放手。 曲调一转,音调随着攀高,冷岫烟的眼中有了光,一种骄傲的淡定的决绝的光! “如果爱忘了,泪不想落下,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 如果爱懂了,承诺的代价,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听到这里,莫少黎心中泛酸,她所做的,居然至此!他到底,错过了她多少? 比起第三章舞曲“三寸日光”的洒脱与感悟,第四章中更多的展示了作为处于感情劣势的人,出于无奈不得不放手的细腻情感,即使再不舍,又能如何?破镜尚不能重圆,更何况是人心?如此纠缠下去,只不过是徒增伤心而已。 可是,这并非甘心放手,而是必须、不得不选择成全! 只希望,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给你自己。 “总有些牵挂,旧的像伤疤,越是不碰它,越隐隐的痛在那。 想你的脸颊,你的发,我不害怕。就让时间给我们回~答~” 月光轻轻地打在冷岫烟的脸上,她的神态宁静而平和。顾盼之间,她仿佛在看着四方侯,又仿佛不是。 见冷岫烟如此,四方侯气息一滞,心中苍凉,不禁感叹着她这又是何苦。 闭了眼不再看冷岫烟,四方侯只是更加用心的聆听。 曲子已经接近了尾声,筝声发出如珍珠落地般急而圆润的声音,冷岫烟的唱法一改平日的温柔婉转,清亮明媚中竟高了八个音节浮云直上! “我说我忘了,不痛了,那是因为太爱太懂了。 笑了,原谅了,为~你~也值得。 用你的快乐,告诉我,现在放开双手是对的。别管我多舍不得! 如果爱忘了,就放他走吧,那些幸福啊让她替我到达。 如果爱懂了,承诺的代价,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筝声又缓缓地转了几个音节,渐渐歇了声息。 音尽意未尽!余音绕于众人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一直以来,不论多么感伤的词由冷岫烟口中唱出都能有别致亮丽的新意,哀而不伤,激励旁人。如今这首也是,那绵绵不绝的不舍落在众人心中竟是久久挥之不去,就好像还在诉说着——即使我离开了,即使我祝福了,可谁也无法将我的这份感情抹去,我会一直将它深深地隐于心中,作为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美好的情感就应该得到最好的珍惜,不论是何结局,我们都该记住自己心中那份最初的执着,做最充实的自己。 64.-第六十五章 莫问人归处 黎明,连露珠都是甜的。 昨天实在太疲乏了,唱歌之后玫瑰又张罗着吃晚饭做游戏,众人足足热闹到凌晨才休息。 冷岫烟往锦被中温暖的一边贴了贴,她天生畏寒,手足气血循环不畅,所以睡觉的时候总是用被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 今天的锦被里真是暖和啊!冷岫烟舒服得贴着那温暖,甚至还撒娇般地用额蹭了蹭。 咦?怎么有心跳声!怦怦……怦怦……强劲有力而规律……怦怦…… 于幽微的晨光中,冷岫烟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四方侯难掩英俊的面庞! 他已恢复了本来面貌,银色的面具即使睡梦中也还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睡容安静而祥和,鬓发一丝不乱,即使是睡着也尊贵的和天神一样,让人心生敬仰想要依附。 冷岫烟的手不自觉的附上了四方侯的脸,顺着他的轮廓眉眼细细在空中描画。他的眼下有着一圈淡淡的黑影,怎么昨夜没睡好么? 眉头微皱,冷岫烟不喜欢四方侯太过疲累。可更令她纠结的是——她怎么会在她的床上?她明明记得昨夜送她回房后他就离开了的。 无奈一叹,冷岫烟轻手轻脚的准备下床离去,还好他还没醒来。 可刚掀开锦被起身的冷岫烟便被一双臂膀反手拉了回来,四方侯大咧咧的半压在了她身上,头抵在她颈窝处,闭着眼道:“去哪里?” 可能是早起第一句话的缘故,四方侯的声音沙哑中透着迷蒙,很显然,他还没睡醒。 温热的气息落在脖颈上,暖而酥麻。还未说话冷岫烟便先红了脸,其实她很怕痒的。 见冷岫烟半日没吱声,四方侯睁了眼,很自然的啄了下冷岫烟唇,倨傲的声音中带着慵懒:“再陪我睡会。” 冷岫烟的脑中霎时炸开了花,他他他他居然又吻了她! 慌乱的推拒着,冷岫烟手脚并用的便要起身,她现在脑子乱的很,她如今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得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顺势附住了她挣扎中已经微凉的手脚,四方侯有些压抑的道:“别乱动。” 恍惚于四方侯的话,冷岫烟本还想挣扎,却在感觉到他微微僵硬的身体后一动也不敢动了。 如今是早晨啊…… 作为医者,冷岫烟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感觉到冷岫烟不再乱动,四方侯也放松了很多,环着她柔软的身体,他像是梦呓的道:“你别走。” 四方侯的呼吸声逐渐规律而沉静,冷岫烟想,看来这回他是真的困的睡着了。反手拥了四方侯,冷岫烟心中也是极为放松,闭了眼,也就这么沉沉的睡了过去。 晨光跳跃着透过沙幔幽幽的照进卧房,温暖的室内,这对相拥而眠人的睡颜,是那么的,美好而幸福 ======================================== 冷岫烟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总之她醒的时候然居然是在马车上。 四方侯一手拿着书在看,另一手竟缓缓地刮着她的鬓发。 难怪她一直感觉头顶这么舒服……不好意思的咳了声,冷岫烟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 “饿不饿?”见冷岫烟醒了,四方侯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一般这种时候不是都会问“你醒了”么?怎么每次他都是“饿不饿”?还真是不浪费一个字。 睡得舒服心情大好,冷岫烟便也不再计较四方侯的吝于言辞,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递了个软枕给冷岫烟靠着,四方侯看她神色甚是安然,遂开口道:“和你说件事,不要激动。” “恩。”靠着软枕,冷岫烟凝神静气的回道。 “玫瑰走了。” “什么?”虽然知道他要和自己说的事会很不寻常,可这消息实在让冷岫烟吃不消。 “昨夜丑时悄然离开,回凤凰城了,这是她留给你的。”四方侯说着将一封书信递了过来。 看着信笺上娟秀的“冷姐姐亲启”五个字,冷岫烟心内着实不是滋味。是不是她昨日的那首歌让玫瑰误会了? 轻轻地打开信笺,冷岫烟缓缓读着玫瑰的信。玫瑰写了很多,从她们的初遇到相识,从魏国至一路行来,其中还包括了营救柳初雪、改扮的四方侯以及喜欢冷岫烟的莫少黎。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冷岫烟心中一片酸楚,一直怕玫瑰知道了会怪罪、会迁怒,却不想,她原来是这么豁达。 将冷岫烟搂在怀中,四方侯紧紧地拥了她道:“以后若想她,我们就去凤凰城看她。” 凄然一笑,冷岫烟指着玫瑰书信中的最后一句道:“‘待得山花插满头,莫问人归处。’她是不想再见咱们了。” 见她落寞,四方侯安慰道:“有缘,总会有机会的。” 冷岫烟的眼光飘向了极远处,想道,是啊,事在人为啊! ============================================ 另一辆马车内,莫少黎看着手中嫣红的马鞭,静静的,出神了很久…… 65.-第六十六章 四方侯最珍视的 华灯初上,一室药香。 柳初雪细心的服侍着宁王喝药、就寝,放下纱幔转后,她转身看着卧于踏上看书的冷岫烟,眉眼带笑的说:“怎么,还打算今晚上歇在我这儿?” 头也不抬,冷岫烟道:“离歇息的时辰还早呢。” 款步走来,柳初雪一手扶腰站在冷岫烟面前,好整以暇的开口:“最近是什么风,把你吹的天天窝在我这?更不可思议的是啊,我们连笔都向来不愿拿的冷大小姐居然会看书!呵呵呵,是不是小夫妻吵闲架某人怪你肚子里墨水少了啊?” 四方侯那日自冷岫烟房里出来,抱着裹着锦被熟睡的她上了马车,柳初雪和其他人可都是看得真真的,这对活宝,还真是能折腾。 “无聊打发日子而已。”抬眼看了看柳初雪,冷岫烟温笑着道:“姐姐,我和四方侯之间没有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没有什么。”翻了翻白眼,柳初雪用手指戳了戳冷岫烟的额头,“就凭你这个执拗性子,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早不是躲着他这么简单了。不过,你们之间肯定还是发生了什么。” 装着委屈的样子,冷岫烟楚楚可怜的道:“既然你都知道那还不收容我?” “别和我来这套。”柳初雪挥了挥手对冷岫烟求援的样子置若罔闻,“你这总躲着不见算怎么回事?” 冷岫烟无奈凝眉,最近每天早晨醒来时,四方侯都躺在她身边。虽然只是拥着她睡着没有其他举动,可还是让冷岫烟不知所措。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拒绝四方侯,对着他,她居然连一句狠绝一点的话都说不出口。所以,只能逃了。 不管冷岫烟的为难,柳初雪伸手抓起她便是往门外推,“嫣儿,问题是要面对才能解决的。姐姐我这里可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就别耽误我们啦。” “我…”…的书,还未来得及把话说全,冷岫烟便已被推出了门外。 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柳初雪婚后说话竟如此……不含蓄了? 无奈的叹了声,冷岫烟认命的转身离开,正想着回不回房休息的时候看到了斜倚在楼梯口的莫少黎,他手提两坛女儿红,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要不要去喝一壶?” 冷岫烟的眼里顿时放了光。 ======================================== 新月如钩,夜色似锦。 桂花树下,两人席地而坐。莫少黎的那坛女儿红已经见底,冷岫烟的却还是一口未动。 “你那首歌,是专门唱给凌听的吧?”莫少黎的眼光看向极远处,对着冷岫烟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但也是唱给你。”冷岫烟温雅一笑,“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冷岫烟的眼光清冽而沉静,莫少黎心底一沉,道:“你是不打算在我们之间选一个了?” 不答反问,冷岫烟道:“我的病,你应该知道吧?” 莫少黎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让人捉摸不透。 “从病理上看,是失心疯的症状。”将莫少黎的神色收于眼底,冷岫烟静静的道:“可是和周主一样,我也中了蛊毒——失心蛊。这毒无药可解,若是不想死,唯一的法子就是喝了孟婆散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冷岫烟中毒莫少黎自然是知道的,沉下目光,他凝重的开口道:“也许师傅会有办法。” “师傅已经为我看过了,这……是我们共同的意思。” 一阵夜风徐徐的吹过,满树的桂花纷纷扬扬的落下。 莫少黎突然就想起了那年的药王谷——师傅去看师伯,他和师姐偷跑到后山喝酒,满谷的药香花海中,两人追逐嬉戏的身影。 当时的他们,是那么自在、那么幸福。 “嫣儿,”月光下,莫少黎的眼睛明亮,向下定了决心,他问:“你爱我吗?” 曾经是爱的吧,冷岫烟的眼光飘向了极远处。 蓦地,她嫣然一笑道:“爱过。” 爱过?莫少黎心内泛起一丝苦涩,随即,又问道:“那凌呢,你爱过他吗?” “爱过。” 见冷岫烟如此,莫少黎忍不住探究,“那……你爱谁更多些?” 低了头,冷岫烟晃动着坛中的女儿红,想了半日,道:“我自己。” 与爱情纠缠不清的男女,与其说爱人,倒不如说爱自己来的实际一些。 “少黎,送我回房吧。我累了。” ======================================== 卧房内,冷岫烟刚躺上床,便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环进了怀里拥着。 四方侯的气息干净而清冽,冷岫烟闭了眼享受的嗅着,她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细细密密的吻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四方侯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怕冷岫烟会拒绝一样,柔情中透着小心翼翼。 他那么桀骜的性子,却肯为了自己一点细微的感觉步步设想至此。冷岫烟心底一疼,眼角忍不住的便有泪滴划出。 泪痕还未流下便已被吻干,在冷岫烟额上最后宠溺的亲了亲,四方侯用下颚抵着她单薄的肩膀,缓缓地道:“烟,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孩子?冷岫烟瞬间呆愣。 感觉到了冷岫烟的慌神,四方侯只是把她拥的更紧,温柔的道:“这事不急,我会等你准备好。” 随即,他伸手自怀里拿出了那枚在澜沧州时,曾作为信物引冷岫烟来见他的,被绯色丝线缠绕的玲珑玉环,道:“烟,你的那枚呢?” 睁了眼,冷岫烟迟疑了下,虽然不明白四方侯的意图,可她还是将贴身放置的那枚同样的玉环取了出来。这枚玉环,用丝线绑成了千千结,就像她心内的万千思绪一样。每当摸到它,冷岫烟的心中便会有一股暖流缓缓流过。 四方侯拿起手中的玉环和冷岫烟的一合,两枚玉环就这样严丝合缝的融为了一体,仿佛它们本身就是一块完整的玉,从来未分开过一样! “这对玲珑玉环,又名凤凰玉髓。我这枚是凤髓,稍大一些。你那枚是凰髓,可嵌在内里。”四方侯说着又将玉环分了开,收好道:“虽然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可它却是我最珍视的。你能如此悉心收着,我很高兴。” 原来,这才是四方侯最宝贵的东西!冷岫烟眸中闪过惊异,原来,他最开始便把最珍视的东西给了她。可是,怎么他从未和自己说起过? 不想冷岫烟想得太多,四方侯轻柔的道:“夜深了,睡吧。” 四方侯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自耳后传了过来。一股暖流流过全身,竟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想是真的乏了,冷岫烟闭了眼,缓缓的进入了梦乡。 66.-第六十七章 再回药王谷 历时一个半月,横穿了魏、韩两国,四方侯一行终于来到了药王谷。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风和日丽、鸟语花香,连带着谷外的瘴气也稀薄了很多。 更另冷岫烟没想到的是,江枕浓居然会在谷口迎接他们,还有他身后的花白凤。 莫少黎和冷岫烟赶忙上前行礼,“师傅。” 抬首扶住了准备下拜的两位爱徒,江枕浓心中即是宽慰。面上却还是沉静肃穆的道:“回来就好。” 虽只是四个字,可莫冷两人心中均是一热,每个归家的游子,最盼望的不就是此了? 见江枕浓不愿过多表露情绪,花白凤上前宽慰的说:“从接到飞鸽传书说你们要回谷的那天开始,你们师父便在等着。如今,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这位是……”莫少黎皱眉问道。 “我们的师叔,百花仙子——花白凤。”冷岫烟温雅的答道。刚刚相见的时候,她便和花白凤相视一笑,两人皆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虽是对这其中曲折不了解,可莫少黎也不爱深究,只是随着冷岫烟向花白凤行礼拜,道:“师叔。” 也是赶紧扶了两人,花白凤的心绪颇是激动,她蹉跎半生膝下无所出,如今竟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快起来快起来,干嘛行这么大的礼。”眼中有着泪光,面上则是更加喜气,花白凤对着莫冷两人温柔的道:“宁王爷身子虚弱,即使服了玉露丸也难抵予瘴毒。如今瘴气稀薄,正是进谷最好的时候,咱们先进了谷在慢慢叙旧也不迟。” 听得如此,莫少黎和冷岫烟便也不再拘泥于礼数,帮着花白凤给众人分发了玉露丸,叮嘱大家如何服用。 此次进谷,四方侯只带了如影、如面,其余人马都由如风带领在谷外候着。宁王的亲信早在商都时便被太子衡消弭殆尽,除了贴身的两个侍婢,柳初雪谁也未带。再加上莫少黎、冷岫烟,一行十几人由江枕浓为首带领缓缓进入了瘴气中 ========================================= 谷内的一切被花白凤打理得有条不紊,众人的卧房干净而清爽,就连冷岫烟读书的密室都被重新打扫了一番。 再回药王谷,看着谷内的一草一物,冷岫烟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出谷时,她是抱了死也不会再回来的决心的。却不想,只是几年之后她便已放下一切,坦然的回到了这里。 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古籍,冷岫烟竟像看到了老朋友一样的欣喜!这些书,让她最初欢喜过、烦闷过、憎恨过甚至撕毁过……当时,那种没有尽头的烦闷日子,实在逼得她心里发慌! 寂静的密室内只有她一个人和看不完的书,哭也没人理,闹更是没人管。年幼的她真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只能耐着性子一本本的读下去,希望有一天会得到解脱。 不想,常年与书为伴,她竟然对这些书生出了感情,她通过它们了解了外面的世界,感受了世间的万物,领悟了生存的法则。 伸手拿起一本《大巫山草木集》,冷岫烟的眼中有泪光滚动,它们,是她全部学识的所在啊! 密室的门在这时被打开了。 四方侯如谪仙一般缓缓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室望不到尽头的书架,他的心中也是不由一惊!难怪烟学识如此渊博,原来她的童年竟是与如此浩瀚的书海为伴。 面上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四方侯道:“花白凤说你或许会在此,我便来看看。” 大家收拾停当之后,她便没了踪迹,四方侯想她应该是去了什么心中记挂的地方,果然不出所料。 温雅一笑,冷岫烟道:“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怎么样?壮观吧!” “确实壮观,不知这里收藏了多少古籍?”四方侯倨傲的声音中泛着一丝宠溺。 冷岫烟颇为得意的回道:“这里的古籍分八百四十二种科目,共三十一万九千六百一十一本。” “哦?”四方侯微微一笑,“如此了然于胸,想必你是尽得书中精华了。” “是啊!这书里不光有药草方面的记载,连带各地的气候环境、风土人情、特产特色都有详细的介绍,就拿这本《大巫山草木集》来说……” =========================================== 一个下午,冷岫烟讲的眉飞色舞、面上放光。四方侯听的饶有兴趣、心中宽慰。 对于四方侯偶尔提出的一两个问题,冷岫烟回答的易于理解又专业到位,让四方侯不得不心生叹服,顺便恶补了一下医学药草知识。 冷岫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会这样迫不及待、不遗余力的对四方侯展露自己学时的所得,就像一个穿了新衣服的孩子急于像他人展示自己的美丽和欣喜一样。 其实,人就是需要分享的,分享喜、分享哀、分享哪怕是最细微的一丝情感。 两人坐于石床上,本是聊得及其高兴,冷岫烟却突然叹了一声。 见她突然皱了眉撅了嘴,四方侯好整以暇的问:“怎么突然如此感慨?”这丫头别看平时多持重谨慎,其实内底古灵精怪的从未变过。如今回到故地,倒是把真实的本性情全部流露了出来。 无奈一笑,冷岫烟道:“我这几年在外地方倒是虽没少跑,可别说看书了笔都提的少,连本游记都没写过。如今想来,实在遗憾。” “亡羊补牢,既然想到了如今着手做也不晚。”爱怜的将冷岫烟搂入怀中,四方侯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宠溺。 轻轻地摇了摇头,冷岫烟笑着推开了四方侯道:“我想到个了谷中有个好玩的地方,明日我们去吧。” 心里知道她是在推拒自己,四方侯却假若未发觉的将她重新纳入了怀中,淡笑道:“好。” 试着挣扎了几次却挣脱不开,冷岫烟只得任四方侯抱着,心里无奈的想,没工夫就是吃亏啊! 67.-第六十八掌 此生可待成追忆 七日一晃而过。 从进谷的第二日开始,花白凤、莫少黎、冷岫烟便忙碌了起来。原因无它,江枕浓亲自为宁王医治,他们自然要在旁协助的。 江枕浓的习惯是只动口从不动手,三人一个负责诊脉、一个负责施针、一个负责煎药,一会又要准备药汤、又要准备……还要准备好江枕浓的茶点,当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江枕浓也真不负‘药王’的美名,仅仅七日,宁王已能伸臂抬退了! 当看到宁王吃力的将胳膊抬起了的时候,柳初雪竟惊异的捂住了口大哭不止!弄得众人均是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 其实,柳初雪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爱之深盼之切,她失而复得的心情实在难以表达 ======================================== 今夜,四方侯、宁王、莫少黎三兄弟似乎有要事商量,于房内已待了两个时辰还不许人进去探望。 难得的清闲,望着皎洁的月光冷岫烟心情一阵大好,信步便往桃花林走去。 不期,一入桃花林,竟看到了于漫天花影中婆娑起舞的柳初雪!光影流转、花馥沁香,柳初雪的脸上满是甜蜜,甚至大婚时冷岫烟都没见她如此开心过。 见是冷岫烟来了,柳初雪舞的更加尽兴,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虽无配乐却叫人叹为观止! 风吹落花,柳初雪一卷宽大的衣袖收了一袖桃花于怀中,在冷岫烟还未反应过来前,一抖一送,将花瓣尽数洒在了冷岫烟身上! “妹妹妹妹真漂亮!成了桃花仙子了!”柳初雪高兴的拍着手,为自己的杰作娇笑不止。 无奈的拍了拍帽子上的落英,冷岫烟哭笑不得的想,最近她还真是爱有这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大婚的时候也没见你真么高兴过。”柳初雪微扬下颚看了看柳初雪,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一甩衣袖,柳初雪坐在了桃花树下,拍着身边的空地对冷岫烟说:“坐下聊嘛!” “夜凉如水,地上都是湿寒之气,你……” 见冷岫烟又要唠叨,柳初雪赶忙起身道:“好妹妹!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起来!” 柳初雪难得如此听话,冷岫烟心念一动,一招“流雪回风、追云踏月”已带着她坐上了一支粗壮的桃花树叉上。 这棵树足要两人才能抱住,树杈也有人臂膀粗细,承受两人的体重根本不成问题。 “妹妹你轻功不赖啊!”柳初雪于树杈上轻轻晃着双脚,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噙了片桃花入口,微甜而转苦,冷岫烟向柳初雪道:“姐姐,你曾和我说过‘天地之大真心难得,为此值得放弃很多’,如今见你和宁王的感情如此之深,我才明白你说的‘值得’有多值得。” 见冷岫烟如此感慨,柳初雪浅浅一笑,说:“傻丫头,有舍自然有得的。” 目光飘向了极远处,冷岫烟幽然的问:“姐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也是摘了片花瓣噙着,柳初雪边想边道:“喜欢一个人啊…就是心里总惦记着他,他不高兴了你就不高兴,他高兴了你比他还高兴!就像这入口的桃花一样,即使后来味道变苦了,可还是让人放不下。” 仿佛恍然大悟的样子,冷岫烟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 一敲冷岫烟光洁的额头,柳初雪有些着恼的道:“你个傻丫头,就知道装精明!明明喜欢的不行,还非得要我来帮你说出口!” “我哪有…”轻轻揉着额头,冷岫烟实在是委屈。 “你有你就有!你明明就喜欢四方侯,干嘛不敢承认!” 微微一愣,冷岫烟随即道:“姐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四方侯了?” 翻了个白眼,见冷岫烟还是装糊涂,柳初雪好言好语的道:“嫣儿,你细心想想,当年你真的是喜欢莫少黎吗?你能那么决绝的离开,到底是因为你用情太深之下心灰意冷了还是你对他只是自幼的倾慕之情,并没有刻骨铭心那么深刻?” 冷岫烟这回是真的愣住了,柳初雪说的这些问题,她从未想过。 看冷岫烟并不言语,柳初雪继续说着,“起先我也以为你是喜欢莫少黎的,可到见过了四方侯后,我才发现你和莫少黎是真不合适。你们在想法上根本统一不了,脾性也不合。莫少黎太过自我随意了,压抑着你千奇百怪的性子。其实你也是因为早看明白了这点,才会那么洒脱的放手吧?” 于东篱郡的别离,冷岫烟虽是落寞,却并不伤心。也许正像柳初雪所说,她是意识到了这段感情的不合适…… “妹妹啊,我之所以敢笃定你不喜欢莫少黎,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看四方侯的眼神与看向旁人时有多么不同!你不是个爱表露情绪的人,可你每次看四方侯的眼神都是那么深情,就像要把他永远记住一样!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极力的掩饰着这份感情,可作为过来人和旁观者我看得很清楚。” “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凄然一笑,冷岫烟除了这句,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见冷岫烟还是不承认,柳初雪这回真的恼了! “你就装吧!装吧!你们确实没有什么,你们相敬如宾谁都看得出来!四方侯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依着你顺着你。你也是个傻子!连句喜欢的话都不敢说出来!你们就相安无事的做一辈子知音挚友好了!” 柳初雪气的背过了身去,不再理冷岫烟。 一辈子?只怕没有了,此生……也只能成追忆了 ======================================== 最后,冷岫烟还是说尽好话的哄好了柳初雪,送她回了卧房。 冷岫烟回到自己卧房时,四方侯已经睡着了。最近他好像很忙,日夜都在筹划着什么,冷岫烟也只有在歇息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也许……毕竟那是天下人都会觊觎的至高位子,他会想要并不奇怪。更何况皇位本就该是他的,若不是为了自己,如今的周国之主只怕早就是他了。 看着四方侯英俊沉静的睡颜,冷岫烟心中泛起苦涩,不知,谁会有福气日日夜夜陪在这英俊容颜的人身边,被他宠爱、被他呵护? 68.-第六十九章只是当时已惘然(一) 清晨,冷岫烟在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中转醒。 她本是浅眠,最近却一直睡的很香、很满足。 睁开眼,冷岫烟看到了正在系腰带的四方侯,他今天穿了一套湖蓝软绸用银色丝线滚云水边的长衫,一条簇银腰带惯于其中,越发显得人面若冠玉、温文尔雅。 起身帮他将银色腰带上的盘龙扣系好,冷岫烟有些迷蒙的笑着问:“怎么起的这么早?” 四方侯回转身子看着和衣而睡的冷岫烟,明艳的朝阳打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她的一双杏眼透着刚转醒的迷蒙和慵懒,幽幽的吸引人驻足观赏。 拢了拢她鬓角散乱的发,四方侯倨傲的声音中透着宠溺,“前几日你说谷中有个好玩的地方,今日我们就去那里。” 眼中闪过惊异,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事。冷岫烟微微蹙了眉,道:“可是师父那里……” “我昨日已经帮你告假了。”知道她是怕耽误了江枕浓为宁治病,四方侯继续宽慰道:“有花白凤和莫少黎在,不会出差错的。今天换身女装我们轻轻松松的出去玩吧。” “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忙,师傅每天治疗的法子都不一样。”轻轻一笑,眼中有着促狭,冷岫烟道:“今天就让他们两个好好忙忙好了!” ======================================== 冷岫烟说的好玩的地方是景山飞泉,穿过后山的索道,半个时辰便能到达。 索道依山而建即是险峻,宽度只能容一人侧身背靠山壁行走。 看着脚边掉入崖下黑不见底深渊中的石子,冷岫烟抓着锁链的手又是紧了几分。虽然她自诩轻功不凡,可要真掉下去,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景山飞泉是药王谷中的四大奇景之一,泉水是由山顶的雪水融化而成,从几百米的高空中宣泄而下,晶莹剔透的如一串串水晶帘幕。 更妙的是泉水边竟有个天然的泉眼,由地底源源不断的涌送出温热的泉水。而温泉的热气和雪水湿冷的水汽一交接,经山顶阳光的照耀,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奇景!就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般! 虽然这景山飞泉的景致极美,可因着索道险峻,冷岫烟和莫少黎也只来过一次。那天冷岫烟也是一时兴起才会对四方侯说出来这里玩,可如今,她心里倒是有了别的打算。 看着四方侯一尘不染的白色皂靴,冷岫烟不禁感叹,“没想到你轻功也这么好,竟能带起身边劲风使得片尘都不沾身。” “想学就教你。”微微一笑,四方侯大方的道。 温雅一笑,冷岫烟一边继续前行一边道:“不了,我估计这是最后一次走索道来看飞泉蜃景了。” “哦,为何?”四方侯倨傲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转头冲四方侯温柔一笑,冷岫烟道:“我身体不好,少黎以后肯定舍不得我如此劳累了。” 看着冷岫烟温暖如春日阳光的笑容,四方侯眼光悠长,只是道:“转过头去,当心脚下的路。” 此后,两人一路无话只是默默前行。 离得景山飞泉还有半里,便可远远地看到山下蒸腾的水汽、听到由山顶砸下的叮咚作响的泉水声! 漫天雪水飞扬坠下,和着耀眼的阳光如金子般璀璨夺目。地底不断涌出的温泉水合着飞溅而落的雪水汇成了一弯清澈见底的池水,蒸腾泛白的热气和湿冷的水汽不断相遇着交织着融合着,仿佛一场旷久不息的战役! 望了望天色和日头的角度,冷岫烟道:“还没到时辰,太阳的角度不够高。估计要等上一个时辰才能看到水汽中出现奇景。” 四方侯已站到了温热的水汽那边,冷岫烟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听他缓缓地说了句,“那我们就等等。” 脱了鞋袜将芊芊双足浸于温热的泉水中,冷岫烟不禁舒服的感叹,“走了这半日,总算觉得值得了。” 见冷岫烟如此惬意,四方侯也是依样将双足浸在了温泉中,但觉一股暖流如有生命般的包裹了整个脚掌,又麻又酥,说人不出的放松舒缓。 如此享受时刻,四方侯自是躺下身闭了眼静静感受。 冷岫烟却不依不饶,伸手抓了四方侯起身道:“你还记不记得魏国皇宫太液池到丞相府的那条水道?” “当然记得。” “是嘛。当时为了见柳姐姐一面,我来回游了一个多时辰,都快累虚脱了。”目中透着狡黠的光,冷岫烟面带委屈的道。 “那真是委屈你了。”知道这丫头准是又动了什么玲珑心思,四方侯好整以暇的道。 继续扁着嘴,冷岫烟面带哀色的抓着四方侯的臂膀道:“是啊,委屈死了。所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冷岫烟一招“四两拨千斤”迅疾的将四方侯甩入了池水中! 其实温泉水并不深,仅能堪堪莫过四方侯肩头。可四方侯如此跌入池水中,一身衣服势必是要湿透了。 于泉边得意的看着狼狈落入水中的四方侯,冷岫烟的心情一片阳光明媚,嘿嘿!让他也尝尝这…… 冷岫烟只感觉脚腕被人一把抓住,心中暗叫不好!还未来得及抗争,便也被四方侯拉入了温泉中! 进入水中的冷岫烟慌忙闭气,脚踩池底一借力便浮出了水面。 正想要张口呼吸一下,冷岫烟微微张开的嘴被四方侯吻了个正着。 四方侯的亲吻一改他平日的温柔和顺,霸道中带着惩罚的意味,狂风暴雨般的夺去了冷岫烟的意识! 他的舌灵活而温润,狠狠的在她的殷桃小口内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冷岫烟根本没有招架的能力,只能任着他予取予求。 伸手摘下冷岫烟用来绾发的玉簪,任由她的一头乌发在池水中如花绽放,四方侯逐渐加深了吻的力度,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才甘心。 冷岫烟实在受不了如此热烈而激荡的纠缠,面上泛红、眼中也渐渐流露出了迷离之色,双手只能毫无意识的攀附着四方侯宽阔结实的双肩,希望借此恢复一些气力。 水中的激荡致使冷岫烟的衣襟松懈,大片香肩就这么若隐若现于水面。 正午的阳光高高照下,温泉内的水汽更盛,四方侯的额上已有了薄汗,雾气蒙蒙间,冷岫烟娇弱迷离的如一朵水中睡莲般,让人忍不住占为己有…… 69.-第七十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二) 四方侯的手缓缓滑到了冷岫烟紧致纤细的腰间肆意摩挲了起来。她的轻功很好,已至身形玲珑而有弹性,满足的手感让四方侯低吟了声:“烟…” 腰带一瞬间被四方侯扯了开!冷岫烟的衣衫终于不受束缚的飘散在了水里。 感觉肩上一凉,冷岫烟慌忙的睁开了眼,伸手便要去拢滑落的衣衫。四方侯却顺势将整个身体都靠向了她,于水中和她紧紧地贴合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英挺而炙热,冷岫烟提起仅存的理智,推拒着四方侯的靠近,“凌,不可以……” 呼吸变得凝重,四方侯减缓了手上的动作,俯在冷岫烟耳边,他的声音魅∣惑中带着不容置疑,“烟,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冷岫烟最怕他在自己耳边吹痒般的说话了,那感觉,让她总有一种即使前面是深渊陷阱,也如迷失般了愿意不顾一切随他共赴的决绝! 只是,一切都已注定了、更改不了。 “凌,我早就是少黎的人了。”冷岫烟几乎是咬破嘴唇说出的这句话,只感觉撕心、裂肺! 她向一朵带着露珠的睡莲,在水中娇弱而迷离的绽放着,让人觉得是那么无害,可她说出的话又是如此决绝!四方侯眼中闪过寒厉,毫不留情的吻上了她的唇,惩罚意味更浓! 将两人的外衫悉数剥落,四方侯的一双手在她身上撒下了一片片火种!冷岫烟只觉得周身烧得厉害,仿佛灵魂都在撕扯着要挣破躯壳而出! 一行清泪划过面颊,冷岫烟停止了所有的挣扎,灰着眼默默地承受。 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四方侯抬起了埋于冷岫烟颈间的俊颜,一双带火的眸子定定的看了她半晌。 冷岫烟的眸中静如死灰,四方侯痛苦的一呻吟,声音沙哑地道:“烟,你说我该不该对你狠心?” 目光毫无焦距,冷岫烟只能迫使自己保持着这种心如死水的状态,她的眼中又蓄满了泪,生如蚊納的开口:“我…是真的喜欢少黎啊…” “冷!岫!烟!”四方侯这次真的发怒了!他的面容是从未有过的冷峻!星眸中仿佛凝结了冰,让人觉得彻骨的寒冷!“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有本事你就说你从未爱过我!你说!” “我……”即使盛怒之下,他还是她心中的神,让她信任和依赖的天神!冷岫烟抬眼看着四方侯,那么狠心的话就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四方侯的眸中光影流转,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仿佛地老天荒。 正午的阳光直直的由云端照射了下来,温泉的蒸汽和雪水的湿气此时是一天最盛的时候。发白的雾气和阴沉的水汽逐渐交织糅合在了一起,凝聚成了一层淡淡的如轻纱般的云层,日光于云层上折射出了七彩斑斓的幻影,奇景发生了! 居然是药王谷的后山! 一片皎皎的月光下、花海中,一个女子缓缓地脱下了衣衫,露出了美好的自己,冲着身边的男子巧笑盼兮!男子有些呆愣的看着女子,眼光一眨不眨。 接着,他向女子伸出了手…… 奇景在这时消失了! 阳光偏离了该有的高度,向西微微的倾斜了一点,空中的云层也渐渐消散了。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一切却又历历在目! 四方侯不可思议的看向冷岫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嘴角带着一抹凄然的笑意,冷岫烟只觉得心里破了个大洞,不停的在流血。 “你不要这样。你是故意带我来看这些的。”痛苦的闭了眼,四方侯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咬着牙眼眶欲裂,他仿佛从齿缝里磨出了七个字,“这些,都是过去了。” 看着他已经充血泛红的眼睛,冷岫烟只觉一股血气上涌,喉内满是腥甜!硬生生的将淤血又咽了下去,她冷笑着说:“你为什么还不相信?” 深吸了一口气,冷岫烟一字一句的道:“我!喜欢莫少黎!我——冷岫烟!从未爱过你!”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捶,狠狠地闷闷地砸在了四方侯的心上。骄傲如他,如今真的是从未有过的失意、落魄。 轻轻地摘下了脸上银色的面具,四方侯笑了!声震九霄、撕心裂肺! 他曾经带着面具的左颊如今完全裸露在了空气中,那是数条怎样来形容的伤疤啊!它们扭曲而深重,横贯他的左眼直入鬓发,让四方侯看起来如地狱修罗般狰狞而恐怖! 一半天神、一半修罗的容颜,冷岫烟直直的盯着四方侯,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恍惚了。 放开冷岫烟,四方侯起身上了岸,径直走远了。 “莫听春林打叶声,何妨吟诉且徒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潇洒出,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远处传来四方侯的歌声,紧接着是他大笑的声音,那痛苦的声音一遍遍的在山中回应着,竟让天地都是去了生机。 70.-第七十一章只是当时已惘然(三) 四方侯走了。 离开药王谷了。 未留下只言片语。 冷岫烟静静的坐在密室的石床上,来来回回几天了,手上翻阅的还是一本《左转》。 他是恨透了自己吧,竟然走的那么决绝。不,也许他已经放弃了,才会如此淡漠的离去。 心内泛起酸楚,冷岫烟只觉得一股血气又涌了上来,来不及压制,一口暗黑色的血液全部吐在了石床下。 伴着吐血后的是止不住的剧烈咳嗽,冷岫烟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的剧烈颤抖着,如狂风中的一叶孤舟,单薄而飘零。 密室在此时想起了敲门声。 几根银针落于身上四处大穴,冷岫烟慌忙的施针压住了气血,因剧烈咳嗽而泛红的面颊瞬间白了下去,甚至泛着些青。 整了整衣衫,她缓步地像密室外走去。 “冷姑娘。”如面恭敬地立在密室门外,道:“该用膳了。” 微微颔首算做答复,冷岫烟并未出一言半语。 从四方侯走已经四日了,她都是这样沉默寡言着。如面心内也不知是泛起了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一赌,上前一步道:“姑娘,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回头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如面,冷岫烟眼中闪过探寻,温雅一笑,她道:“说吧。” 冷岫烟的声音居然沙哑晦涩的如晨钟暮鼓的老者!如面心里一惊,却恍然想起了那日主子让她去接冷姑娘回谷的事…… 那日,当如面到飞泉下的时候,冷岫烟居然仰面躺在温泉水中,一遍又一遍的唱着歌,歌声婉转而凄迷。如面也不知道她唱的是什么,只是那悲凉的音调着实让人心里悲得很。 冷岫烟就那么一直唱着一直唱着,直到黄昏,直到天色都暗了。 见天色实在晚了,如面不得不小心的道:“冷姑娘,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冷岫烟并未回应,只还是重复的唱着那首酸楚的歌。 见冷岫烟并不言语,如面只好再次开口道:“姑娘,主子离谷的时候吩咐奴婢要照顾好您。” 他终是离开了。心内幽幽一叹,冷岫烟痛苦地闭上了眼。 歌声在又唱了几句后停止,冷岫烟于水中翻了身缓缓地游到了岸边,披散着头发一身湿漉漉的上了岸。 将早已准备好的衣裳拿了出来双手奉上,如面恭谨的道:“姑娘,换身干爽的衣服吧,别受寒了。” 伸手接过衣服,冷岫烟想了想,终是开口问道:“他走前还说过什么吗?” 冷岫烟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压抑着极大的情感。 略微摇了摇头,如面不敢看凄凉的神情,只得低了头道:“吩咐如面来照顾姑娘是如影传的话,奴婢,并未见到主子。” 冷岫烟听了面色一滞,随即也就不再言语,只是任着如面为她宽衣梳发。 思绪渐渐被拉回,如面想,可能就是那日唱的太多了冷姑娘的嗓子才会至此吧? 抬眼看着冷岫烟,如面缓缓的道:“姑娘,魏国来的消息,说是玫瑰姑娘要和贺孟嬴成亲了。” “成亲?”微微愣了下,冷岫烟随即问道:“日子是哪天?” “下个月十五。” ======================================== 桃花林下,举杯邀月。 冷岫烟已自斟自饮了许久。 莫少黎来得有些晚,当他到时,上好的一坛桃花酿已经见了底。 “还以为你不来了。”递过杯子,冷岫烟一双杏眼亮的如天上的星星。 “干嘛不来?”伸手接过酒杯,莫少黎一饮而进。 两人这几次每次喝酒冷岫烟都给莫少黎下了药,今晚相约,她还真怕他会不来。 看他干了,冷岫烟嫣然一笑道:“今儿咱们喝的,是喜酒。” “是吗?喜从何来?”和冷岫烟一样席地坐了,莫少黎干脆重新开了一坛酒。 “玫瑰的喜酒。”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莫少黎,冷岫烟就不信这消息他不知道。 “那该当一贺!”举着酒坛,莫少黎便要和冷岫烟碰杯。 并不急着喝酒,冷岫烟道:“玫瑰走时曾给我留过封信,你可知道?” 喝酒的动作一滞,莫少黎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见他并不想谈及此,冷岫烟只得转了话锋道:“听说周魏两国为了宁王的病逝和云岭十三州的归属问题,要开战了?” 嘴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莫少黎静默的道:“没有十足十的把握,衡不会轻易出兵的。” “你是说两家还在谈和?”冷岫烟问。 “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上之选。”喝了口酒,莫少黎道。 微一凝眸,冷岫烟犀利的道:“那玫瑰就该成为这场不流血战争的牺牲品?” 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莫少黎错愕的看着冷岫烟。 “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的计划,可张九龄想拉拢贺孟嬴的心却是昭然若揭。如今他已经不是魏国丞相了,却还妄图把持朝政,执迷不悟的将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都搭上了。”斜眼看着莫少黎,冷岫烟用从未有过的刻薄态度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如此自私?” 皱了眉,莫少黎问道:“你怎么了?” 不理莫少黎,冷岫烟自顾自地道:“不过话说回来,贺孟嬴的美貌天下无双,女子中都少有,他还是魏国出了名的谦谦君子。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玫瑰嫁给他也未必就是件坏事。” 莫少黎抓着酒坛的手已绷紧,道道青筋清晰可见。 “只是玫瑰……”冷岫烟一声长叹,道:“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侧过头看着冷岫烟,莫少黎冷冷的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答反问,冷岫烟道:“你说如今的玫瑰会不会像每一个准备出嫁的女子一样,眉眼带笑的翘首企盼?哎呀,不知道玫瑰害羞起来会是什么样!” 将莫少黎面上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看在眼里,冷岫烟接着道:“你说贺孟嬴会如何宠爱她?” “你干嘛和我说这些?”吞了一大口酒,莫少黎的眼中已泛起了红。 也吞了一口酒,冷岫烟看着莫少黎巧笑盼兮地道:“随便聊聊啊,你不是也说值得一贺么?” “是值得一贺!”莫少黎将酒坛举到嘴边,大口喝了起来。 “少黎,你是不是心里还念着沈芳洲?”步步紧逼,冷岫烟不打算让莫少黎蒙混过去。 面对冷岫烟探究的目光,莫少黎神情中透着无奈,苦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我对芳洲自始至终都只是怜惜之情。”些微一叹,莫少黎落寞的道:“只是不知她如今过得可好?衡这个人向来喜怒无常。” 见他关心沈芳洲,冷岫烟心中竟有抹释然,那个受制于命运却坚强隐忍的女子,不知你现在过得怎样了? 温雅一笑,冷岫烟道:“少黎,我如今心中只有凌,你明白吗?” “你不是说你心中只有自己么?” 面对莫少黎探寻的目光,冷岫烟毫不避讳的道:“我虽然不能和他在一起,可我爱他的心自己却是明了的。但你呢?少黎,你知道自己心里爱的到底是谁么?” 有些心思被看穿的窘迫,莫少黎道:“我对玫瑰只是有好感。” “是么?只是有好感?”冷岫烟一把扯出了莫少黎怀中的红色马鞭,道:“若只是有好感,这条贴身随带的马鞭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莫少黎的眼中闪着惊异,“我……” “少黎,我不是勉强让你去。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伸手递过玫瑰留下的信,冷岫烟道:“她对你的情意全在这信里,你自己好好想想。” 冷岫烟的身影渐走渐远,莫少黎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吟唱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念君兮君不知……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莫少黎看着地上的信,上面娟娟的写着“冷姐姐亲启”五个字,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打开了信封…… 71.-第七十二章只是当时已惘然(四) 两日后的傍晚,莫少黎来和冷岫烟辞行。 “我明日一早动身去上都。” 密室内,莫少黎说着将手中的两坛酒放在了石桌上,重重的酒坛落在石桌上发出了“铛”的一声沉闷的钝响。看来他今夜是打算不醉不归了。 温雅一笑,冷岫烟高兴的道:“你想通了?” “恩,想通了。”莫少黎淡淡的笑着回:“她一个姑娘不该卷进这些尔虞我诈中。” 听得莫少黎如此说,冷岫烟顿时垮了脸,“你这是什么想通了?你要是不喜欢她,即使这次救了她也没有用。” 给人希望又予于失望,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而她,竟把这种残忍施予给了他…… 向来玩世不恭的莫少黎还是用着调侃的口气道:“我喜不喜欢她自己是不确定。可我打算先把她带回药王谷养着,直到确定了再说。” “你这分明就是狡辩嘛!”轻轻抬手隐蔽的擦掉了眼角的泪,冷岫烟装作漫不经心的道:“不说这些了。来!我祝你抱得美人归!” 冷岫烟总是隐藏自己的情绪,与人前保持着温雅而淡漠的样子。其实莫少黎知道,她从来都是个骄傲的女子,容不得自己半分的窘迫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因此,便装作没看出她偷偷抹眼泪的动作和故作轻松的神态,只是一举杯和冷岫烟对饮了起来。 莫少黎和冷岫烟的酒量都是极好,又同属越喝酒眼睛越亮的类型,只见第二坛酒已经开了封,两人也只是半醉而已。 借着酒意,莫少黎大胆的向冷岫烟道:“我心里一直想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看上凌的?” 呵呵一笑,冷岫烟眼光明亮的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大概是在……”摇了摇头,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只能答道:“我想不起来了。” 一敲冷岫烟的头,莫少黎也是眼光明亮的笑着道:“笨蛋!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连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都想不起来。” 被敲得有些委屈,又听莫少黎如此说着,冷岫烟心里更是难过,低了头道:“走都走了,还提他干嘛!” 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石桌,莫少黎思索了半日,道:“嫣儿,有件事凌不让我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抬起了迷蒙的泪眼,冷岫烟实在控制不住的落了泪。用衣袖狠狠地擦掉了,她慌忙的道:“什么事?” 看来女人还是喝了酒可爱,最起码爱说真话爱表达真性情了。莫少黎心内一哂,道:“在回药王谷的路上,凌曾经问过我有没有缓解你病情的办法,他说见你进来越发嗜睡了。我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并不知道你是中了毒,只是以为你得了失心疯。我猜你不说实话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便也没和凌说实话。只是说若是有他的天罡真气给你护住心脉,病情势必会得到缓解。” 嘴角轻笑,莫少黎无奈的道:“那个傻子,居然就信了!自那之后,他每夜丑时开始都会给你度真气,从未间断过。你不知道,他练得武功及其霸道又不易成,仅是这二十多日,三年辛苦修炼的功力便没了。” 难怪自己最近一直睡得很好,难怪他要和自己睡在一起! 仿佛晴天霹雳!冷岫烟的脑中空白一片,他的情,自己是如何也欠下了。 “你和他有仇啊!干嘛这么害他!”许是喝了酒,冷岫烟的情绪比以往激动了很多,实在心里难受的厉害,她把火气都发在了莫少黎身上。 “我也是没办法,”心中一苦,莫少黎道:“你以为你用了天蚕花的毒压制体内的蛊毒我看不出来?反噬如此厉害的毒你也敢用!要不是凌一直用真气护着你心脉,你又怎么能挺到今天!” “我,”冷岫烟眼里全是泪光,“我没办法啊…”,终是哭出了声,这么多天来她一直压抑着的眼泪此刻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个不停。 轻轻地拍着冷岫烟的背,任她在自己肩上哭得一塌糊涂,莫少黎心中也是酸楚,眼前的这个女子,背负了太多,坚强了太久,实在难为她了。 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冷岫烟实在是累了,居然就在莫少黎的肩上睡了过去。她皱着眉,仿佛梦里也有着困扰,徐徐的梦呓着,“为什么…你是他的儿子……” ======================================== 冷岫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密室内浓烈的酒味让她一阵犯晕,仿佛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被肆意的拉扯着,只觉得周身都虚飘飘的紧绷了起来。 宿醉的结果啊! 莫少黎……这个时辰只怕早启程了,自己居然都没能送送他。哎! 头痛欲裂,冷岫烟扶着额起了身,她得换个空气清新点的地方醒醒酒。 手掌在枕边撑起,一块硬硬的东西咯疼了冷岫烟,让她本来晕眩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拿起来一看,冷岫烟不由疑惑的道:“这是…玄武…?” 在冷岫烟掌中的是一方小小的符印,一只栩栩如生的水龟背部黝黑发亮,其上肆意盎然的盘曲着一条吐着信子的长蛇,那蛇的眼睛犀利而嗜血,看的冷岫烟一阵心悸。 四方符印? 脑内犹如黑夜之中划过一道炽白的闪电!冷岫烟顿时整个人都醒了。 凌曾经说过,玄武符印,可用来调动周国北疆与匈奴常年对峙的八万墨色铠甲军! 莫少黎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留了下来,留给自己? 冷岫烟心中实在疑惑,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摇了摇头,她实在晕眩的厉害,还是先解了酒再说 ======================================== 桃花林,永远是药王谷最美的地方。 桃花树下,席地而坐的冷岫烟手中拿着一瓶酒,虽是闻到酒味便难受的厉害,可她还是一仰脖将酒咽了下去。 疏通滞涩的气血,稍微喝点的效果是最显著的。 轻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冷岫烟抬了眼,看到柳初雪正搀着已能拄拐行走的宁王进入了桃花林。 捂着鼻子皱了皱眉,柳初雪凶巴巴的道:“离得老远便闻到了这股酒气!怎么啊,你准备当酒鬼啦!” 尴尬的笑了笑,冷岫烟声音沙哑地道:“昨夜一高兴喝多了。” 见可爱的小妻子又要发火,宁王轻轻地附上了柳初雪的手,眼光柔和冲她笑了笑,柳初雪的急躁之气顿时便被压了下去。 随即,宁王转头看向冷岫烟,宁静的笑着道:“黎,三个时辰前就出发了。” 微微颔首算做回应,冷岫烟心中却是纳罕着,怎么大中午的他俩却跑了这里? 许是看出了冷岫烟的疑惑,宁王温柔地看了看柳初雪后,对着冷岫烟温润的开口道:“我来,是想和你说些事。” 72.-第七十三章只是当时已惘然(五) 宁王温柔的看向了柳初雪。 知道他是想单独和冷岫烟谈一谈,柳初雪乖巧的回避了。 看着柳初雪迤逦的背影,宁王对冷岫烟温润的开口道:“我来,是想和你说些事。” 凝眉,冷岫烟温雅的道:“要是关于凌的事,就不必说了。” “你们之间果然发生了什么。”宁王的声音温沉而宁静,低下头莞尔一笑,他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的对话,对于这位身处困境不改气节的姐夫,冷岫烟是发自肺腑的敬佩的,不忍拂逆了他的好意,她只得轻轻的点头回道:“好啊,你讲吧。” 轻轻一笑,宁王道:“战国时期,赵王病逝太后执政。秦国趁此机会攻打内需的赵国,赵氏不得已向临近的齐国求救。齐王答应出兵,但开出的条件是要赵氏的长安君赴齐作人质。” “触龙说赵太后?”冷岫烟有些不解,宁王怎么会和她讲这个故事。 微微颔首,宁王道:“是。赵太后如此爱惜长安君,最后却还是送他去齐做了人质。此举,皆只因左师触龙的一句话。你可还记得是什么?” 心中疑惑,可冷岫烟还是如实答了,“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眼中有赞许的光,宁王抬头看了看桃花林上湛蓝的天空,柔和的日光下流云翻转,他的心仿佛也随着流云飘到了极远的地方,那里有草原、有牛羊、有比这里蓝的多了的天空。 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宁王幽为一叹道:“冷姑娘,你博学多识,不知道可能说出大周皇族的来历?” “大周皇族是匈奴左东\突博尔济齐齐汗的嫡系后人,大盛和国末年由嘉卫关入主中原,从此占地一方自成政权。”把玩着手中的酒瓶,冷岫烟笑着道:“对也不对?” “是,我们是匈奴人的后代,骨子里流的都是草原人热战好殇的血。”看着冷岫烟,宁王凝重的道:“正因为我们游牧民族的特点,也因为大好江山的得来不易,所以周氏对于后代子孙的教导、选拨方法,远不仅仅是严苛而已。我父王、衡是如何得到皇位的,相信你也知道。而我的手足确实也是衡亲手废的。” 看着冷岫烟略微讶异的目光,宁王轻笑道:“也许你觉得他们做得很离谱,可这种夺取,皇位的做法在周氏皇族眼中确实再正常不过的。这也是一百多年来周氏越加强盛的原因——乱世之中不需要仁义之主,要的就是铁腕强悍的枭雄!” 宁王的话深深的震撼了冷岫烟,从前她一直以为权力争斗中恃强凌弱、弱肉强食,何其残忍无道。可观于周国这百年来的兴盛史,确实和这些作风强硬的不世之主雷厉风行的治国手段息息相关。 凝眸思索了半日,冷岫烟心中感悟颇多。只是不解,宁王为何要和她说这些? 看出冷岫烟的疑惑,宁王目光幽深的道:“冷姑娘,我和你说了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凌——对于周氏皇族来说,是个有多难得的异类。” “他六岁的时候便被当做质子送到了魏国,是在死人丛生的杀手集中营里接受最严厉最无道的训练长大的。魏国的死士向来闻名,想必你也听说过。” 魏国的死士,向来已狠绝著称,训练有素、行事利落,可那其中的恐怖程度实在不是常人能想象得到的。听及此,冷岫烟不禁脊背发凉,惊异不已。他说过脸上的伤是六岁时遭暗杀留下的,难道就是在那杀手营中?! “凌十六岁后秘密回周,连他的母妃都讶异于他的性情,除了少言寡语些外,他身上居然没有丝毫狠厉之气,倨傲有礼的就像每一个受过良好教导的世家公子一样!”说到此,宁王向来柔和的目光居然也寒了一寒。 舒缓了下心神,他继续道:“父王本是对他给予了极大的期望才会让他去那里历练的,可谁想到他回来时会是这个样子?所以,别说父王了,连衡都对他放松了警惕。其实,这正是凌的可怖之处,当年他才十六岁,却已经学会了韬光养晦、隐藏光芒。只因为,他并不想当这个皇帝。” “不想做皇帝?”唇角一挑,冷岫烟凄然笑道:“那他为什么回商都了?” 知道冷岫烟是不信,宁王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毫不避讳的回答道:“他回商都是去救我的母后,如今周国被囚于冷宫的皇太后。” “什么?”冷岫烟大惊而起! “凌是那种能看透他人心思的人。凤凰城相遇后我虽然未开口说过,可他却已猜到了我放心不下母后,那时,他就向我许诺安全到达药王谷后,便接母后来与我们团聚。前几日,我们三个还一直在商量这件事。”宁王态度中肯的徐徐解释着。 原来…原来他们是在商量这件事……冷岫烟懊恼的想,自己竟一直以为他是在准备夺回皇位!自己竟然如此的误解了他! 见冷岫烟的神情仓皇而无助,宁王顿了顿,将本要说出口的话压了回去,寻思了半日,道:“凌这个人性情倨傲,又一向不爱表露。我想他一定没和你说过是何时喜欢上你的吧?” 眼里闪过痛楚,冷岫烟闭上眼痛苦的摇了摇头。 温和一笑,宁王像是回忆起了美好的往事,“凌和我说过,他第一次见你是在大巫山的墨水湖。那时他刚刚接手鸿泰的生意,四处奔波疲于熟悉各处的经营业务,不想,却偶然看到了一个精灵般的女子——就是你。” “他虽未多说,但我想,你当时一定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与冷岫烟对视了一眼,宁王继续道:“而他真正对你心动,却是在两年前的东篱郡。那时,你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可还记得?” 两年前的东篱郡是个大灾年,庄家歉收不说偏又赶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海风,多少平民百姓因此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而那时的澜沧州府不但不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偏偏又加重了赋税,老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事! 冷岫烟当时刚在东篱郡安了家,对澜沧州府尹的做法实在是不满,便设计让其中了毒,并要挟府尹若不开仓放粮则小命难保。那府尹为了保命自是对冷岫烟言听计从,一时间澜沧州的四大粮库都在分发粮食,十几万灾民因此而得了救。 未得皇命私自开仓的府尹不但将责任全部推在了早已不见踪影的冷岫烟身上,甚至还诬告冷岫烟谋害朝廷命官。朝廷随即发下海捕通文悬赏捉拿这胆大包天的女匪。 可在老百姓中,“一代医女开仓赈济”的故事却流传开了,冷岫烟“东篱医仙”的美称也因此被叫的更响。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流传甚远。 但一个月之后,海捕通文竟被奇异的压了下来,那个府尹因为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也被处了斩。 冷岫烟当时心里也纳罕过,如今想来,不觉张口道:“当时是凌……” 点点头,宁王笑着道:“是他处理的。” “从那以后,他一直都在默默的关注着你,直到消夏山庄传出你和黎私奔的消息。那时父王就有意将皇位传给他,可他心系于你,想也未想的便拒绝了,之后竟还随你去了南疆。”摇头笑了笑,宁王温和地道:“原本去商都,他也想带你在身边的,他还和我这次的事完结了后他要向江药王提亲娶你……我虽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凭我对凌的了解,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73.-第七十四章 于事有补 提亲?冷岫烟的嘴角漫过一次苦笑,双目呆滞无神,如果说他不是她仇人的儿子,如果说她没得病,如果说他没看到那幕奇景…… 景山飞泉会影射药王谷内发生过的景象冷岫烟是知道的,她本是想以喜欢莫少黎为借口、顺便借着出现的景象逼走四方侯的。 景山飞泉中会出现什么样景象的她虽是无法预料,可她和莫少黎在药王谷生活了那么多年,关于两人的影像一定不会少,随便哪一幕她都可以拿来做借口。却不想,出现的居然是那晚的荒唐事。虽然她只是脱了衣衫,可这却足够了,根本不需要她再做文章了。 眼底泛起泪意,冷岫烟强牵着嘴角,扯出一个颤抖的笑容:“不会了,我们回不去了。” 试问天下间有几个男子在看了那样暧昧的景象后还能不改初衷? 即使他能,可她也放不下这一切!她宁愿抱着爱他的心去死,也不要糊涂的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 宁王的眼底泛起疑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你们回不去了?” 宁王温和的目光居然有着穿透人心的犀利,冷岫烟收回了心神,不想治体内的蛊毒一直她心底最隐秘的事,她不愿任何人知道自己这份心思。 眼底一片清凉,对上宁王的目光,冷岫烟镇定自若的道:“因为我要离开药王谷了。” ======================================== 江枕浓发怒了! 密室内,整个石桌被他一掌拍的粉碎! 冷岫烟斜斜的靠在石床下,身边大大小小的全是酒瓶酒坛,整个密室内,浓重的酒气直可让人当头晕倒! 花白凤掩着口鼻,蹙了眉,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见是师父师叔来了,冷岫烟缓缓地起身跪下行礼,“师傅好!师叔好!” 到底喝了多少酒,冷岫烟自己也记不清楚了,身上软的很,脑子却格外清醒!江枕浓一进密室看到她这样便气的拍碎了桌子,花白凤受不了酒气难过的掩住了面,心疼的看着她——这些她都看的清清楚楚,却又仿佛都未看见。冷岫烟觉得,酒真是个好东西,最起码你可以借它真实的装傻充愣。 江枕浓定定的看着冷岫烟,眼里都是心疼的震怒。脸色苍白发青,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却仿佛声带凝结了般说不出一句话。 见江枕浓是气急攻心一口气郁结五内不得舒缓,花白凤慌忙的扶着江枕浓坐在了石凳上,替他拍了拍背顺顺气,嘴里好言安慰着:“丫头还小,难免做些傻事。你有话好好说,不要气坏了身子。” 气息得到了舒缓,脸色也不再泛青,江枕浓吐纳着气息缓了缓,伸手入怀拿出了一个药瓶递给花白凤道:“先给她把酒解了。” 冷岫烟乖巧的服下了花白凤递来的清风丸,顿时一股凉爽之意袭便周身,仿佛站在了朗朗月光下被清风徐徐的吹过一般,惬意而舒服。 再睁开眼时,冷岫烟的酒意已经散去,眼底清亮,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而花白凤也点起了水沉香,一室的酒气都被缓缓地稀释成了清雅的沉香屑味道。 江枕浓并未许冷岫烟起身,所以她还是跪着,俯下身去轻轻一拜,冷岫烟语笑嫣然的道:“师傅的‘清风丸’就是不一样,药效神奇又显著!我也照着方子炮制过,可做出的却连师傅您做的十分之一也不如!” 明显的拍马屁!虽然心里清楚的很,可江枕浓还是舒缓了面色,手一挥道:“起来吧。” 心内暗松一口气,冷岫烟想总算师傅没追究蒙混过去了。伸手扶着石床,冷岫烟缓缓地站了起来。 密室内的酒气被稀释了,花白凤的面色也好了许多,她明艳动人的脸上浮出笑意,妖娆而妩媚,只听她柔声的道:“丫头真是鬼灵精!害我和你师父白担心了半天,就怕你想不开!” 虽是未回应花白凤的话,可江枕浓看冷岫烟的眼神中的确多了一份凝重,仿佛想要看穿她的心思般。 微微愕然,冷岫烟随即问道:“什么想不开?” 看了看江枕浓,花白凤眼底带着忧愁的道:“回谷这么些日子了,你一直不着急治体内的蛊毒,昨个……宁王爷突然说你要离开药王谷,你师父和我听了都是急坏了,商量了半日,决定来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白凤的话说的婉转而恰到好处,冷岫烟听了心底不由一热,复又跪下了,深深一拜道:“谢谢师傅师叔疼爱,徒儿心里感激不尽!” 见冷岫烟行如此大礼,花白凤忙的上前便要扶她起来。倒是江枕浓直直的看着冷岫烟道:“让她把话说完。” 见江枕浓如此说,花白凤便也收了手,任冷岫烟又是深深一拜,说道:“徒儿不孝,让师父师叔操心了!可是徒儿确实要离开药王谷,去办一件事。” 江枕浓道:“什么事?” 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江枕浓,冷岫烟道:“徒儿要去救沈芳洲。师傅,三师妹中的蛊毒想必您也知道,徒儿不能坐视不理,再来,也是替师弟了了一桩心事。” “你这丫头自己的毒还没解,却净想着别人的事。你……”花白凤微一梗咽,眼里已有泪光,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枕浓面无表情,只是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他?凄楚一笑,冷岫烟摇了摇头道:“徒儿会乔装打扮,治完了病就回来,并不想和他相认。” 听冷岫烟如此说,江枕浓眼光幽深的看了她半日,只看的花白凤都发现了其中的异样,最后,江枕浓长叹一声,道:“你的病只能再挺两个月,你要尽快赶回来。” 看着江枕浓,冷岫烟竟有一瞬间的失神,师傅刚刚的眼神太过有深意了,她实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可她随即反映到——师傅答应了?!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偷跑的冷岫烟,忙着欢喜的一拜道:“谢谢师傅!谢谢师叔!” ======================================== 花白凤的卧房和江枕浓的一样在谷中的西南角,那里背对千水湖,十分空旷幽静。 累了一天,花白凤入夜了才回房休息。莫少黎不在了、丫头也要走,只剩下她一人帮着江枕浓给宁王爷治病,这一日日的,还真是有够累的。 虽是身上乏,可花白凤心里却开心的很,那种心里有着落、有依靠的感觉,即使再忙再累也只会让人觉得充实,更何况是师兄在自己身边…… 进得房内,花白凤的嘴角还挂着一抹甜蜜的笑,不想被屋内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看了正着。 面上有着惊异,花白凤疑惑的问道:“丫头?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没错!早已在花白凤房内等候多时的人就是冷岫烟! 温雅一笑,冷岫烟道:“我来,是想和你要样东西。” 74.-第七十五章 冷岫烟的诀别 温雅一笑,冷岫烟道:“我来,是想和您要样东西。” 凝眉,花白凤问:“这么神神秘秘的,你想要什么?” “有种蛊毒性奇特,可以用来压制任何蛊毒的发作。”看着花白凤,冷岫烟淡淡的道:“霸王红唇,我相信您一定有这种蛊。” 花白凤的脸都变了色,她怒目急声的道:“丫头你疯了么!用了霸王红唇是会……” “我没疯。”打断了花白凤的话,冷岫烟很平静的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邪邪一笑,冷岫烟看着花白凤的眼神颇有深意,她接着道:“倒是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么?” 面对冷岫烟近乎疯狂地举动,花白凤心中捉摸不定,她直直的看着冷岫烟,道:“丫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花白凤一身素雅的衣衫,不施粉黛清丽爽朗的面容,冷岫烟想起了第一次见花白凤的场景——古雅中略显张狂的吊脚楼内,她随意的坐着,妖娆而妩媚,眼神世故且钻营。 和如今相比,判若两人!为了爱情,她改变了多少?冷岫烟的心底不可抑制的泛起柔软,想好的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略微一叹,她无奈的道:“您该希望我永远不回来才对。” 江枕浓今天看冷岫烟的眼神,隐忍而有深意,让冷岫烟猛然明白了,师傅是通过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纪嫣然!那个师傅这辈子唯一爱过确不得的女子。 江枕浓是把对纪嫣然的爱全转移到了冷岫烟身上! 冷岫烟在一天,江枕浓的心里便会记挂着纪嫣然一天。不管花白凤做什么,做多少,都走不进江枕浓的心里。 蓦然冷笑,花白凤的心里泛起酸楚,“呵呵,我是该希望你永远回不来,这样师兄便能多关注我一些。可是丫头,不论你在不在,你娘在他心里的位置都是不会更改的,我又何必作茧自缚自寻烦恼?人要懂得知足,知足者常乐,丫头你懂吗?” 知足者常乐,冷岫烟慢慢的咀嚼着这几个字,竟似咂出了千种味道、回味无穷。 收回心神,冷岫烟定定的道:“总之我要霸王红唇,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看她竟开始耍起了赖皮,花白凤哭笑不得的道:“好,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要用它干什么!” “我准备用它来害——太子衡!” ======================================== 冷岫烟走之前最后见的是柳初雪。 “你到底要去哪里!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告诉!”柳初雪娇叱着开口,语调里全是幽怨的责备。 “去给一个人解毒,很快就回来的。”避重就轻,冷岫烟缓缓的安慰着。 拍掉她伸过来示好的手,柳初雪柳眉倒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每次就知道哄我!” 在我心里你和三岁小孩也没什么两样。这话冷岫烟只敢心里说说,脸上是谄媚的笑,她眼睛都快弯成了一轮新月,“姐姐你冰雪聪明绝世无双,妹妹我怎么敢把你当成三岁小孩啊!我真是有事要出远门!那人中了很厉害的毒,已经很长时间了,我再不去她就一命呜呼了!” 把嘴一扁,眼角偷觑柳初雪,见她将信将疑的看着自己,冷岫烟继续演戏道:“再说我怎么就知道每次哄你了!姐姐你生的漂亮人也招人喜欢,谁和你说话不都得轻声细语的说好听的,你家相公难道不这样和你说话?怎么到我这就成了哄你了!” 冷岫烟说完还背过了身,一副着恼了的样子。 不知冷岫烟是真恼假恼,柳初雪推了推她的肩膀,伸头看过来道:“真生气了?” “哼!”冷岫烟将头更往一边拧了拧,不给她看! 这下柳初雪是真不好意思了,冷岫烟可是从来不生气的! “好妹妹!姐姐我错了!你就别生气了!您是大人有大量,原谅小女子我吧!”晃着冷岫烟的胳膊,柳初雪一副小女儿的模样委屈的乞求着。 斜觑了柳初雪一眼,终是没憋住,冷岫烟“扑”地一声笑了出来! 用指头点着冷岫烟的头,柳初雪老神在在的道:“就知道你是装的!别想蒙混过去!说!你到底要去哪里?” 看来柳初雪是要不依不饶到底了,微微一叹,冷岫烟道:“魏国都城——无双城。” 姐姐啊,你就别怪妹妹骗你了,妹妹实在是有苦衷啊! ======================================== 冷岫烟是第二天一早启的程,天刚刚亮,露水还未干,她便离开了药王谷。 此次一别,难再相见。她实在怕看到他们送行时期盼的目光,所以便偷偷的上了路。 不知师傅师叔会不会难过?柳初雪会不会哭?昨夜两人一直聊到很晚,连以后的娃娃亲都定了下来,若是以后柳初雪知道自己不但骗了她甚至回不来了,不晓得会不会去她坟前大骂泄愤? 想到柳初雪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直指做茶壶状破口大骂的模样,冷岫烟不禁莞尔。 “姑娘在笑什么?”如面见冷岫烟笑的开心,好奇的问道。 如面是四方侯走时留下照顾冷岫烟的。 本来这次出谷冷岫烟不想带她,可她执意要跟着说是主子的命令不敢违抗,一副要么带她走要么杀了她的决绝表情。再想到此次确实有要用到如面的地方,冷岫烟也就同意了。 “没有什么。”随眼看了看如面,冷岫烟不置可否的道:“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面上不动声色,冷岫烟的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傍晚,两人找了家干净的客店过夜。 虽然已换了男装,可冷岫烟还是不想引人注意,吩咐了小二,两人便在客房用的膳。 一边吃,如面一边疑惑的问:“姑娘,我们这样一路向南,是要去哪?” 在如面心里,冷岫烟就是个淡淡的温和的好姑娘,主子既然吩咐了叫她照顾好冷姑娘,她就绝对是拼出性命也要好好守护的! 温雅一笑,冷岫烟淡淡的道:“我们去无双城。” 原来冷姑娘病了的那位朋友在无双城。轻轻点头,如面乖巧的道:“到无双城的路还远着呢!那姑娘我们吃了饭赶紧歇息吧。” 是夜,丑时,一只白鸽轻扇羽翼飞出了客店。 看着飞走的白鸽,如面淡淡的笑了笑,总算没辜负了主上的交代。 转身正想回房歇息去,如面却看到了站在她背后不远处的冷岫烟!如面心下一惊,自己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到!也不知她站了多久,看到自己放白鸽没有? “冷姑娘,您怎么在这里?”心里惊慌,如面面上却装做很惊讶的模样问着。 一眨不眨的看着如面,冷岫烟温雅的道:“在这里看你用飞鸽传书向凌报告我的去向。” 如面的背上已有了冷汗!冷岫烟虽是笑着,可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姑娘……您在说什么,如面听不懂。”不管怎样,如面决定装傻充愣到底! “哦?”挑了挑眉,冷岫烟笑着道:“你马上就懂了。” 冷岫烟还未说完,如面便觉得腹内一阵绞痛!同时她的四肢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开!额上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如面疼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她咬着牙道:“姑娘饶命!” 蹲下了身,看着跪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如面,冷岫烟淡淡的问:“很疼么?这是断肠散,再普通不过的一种毒药。” 腹内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强烈,如面只觉得似乎有一双手在她的腹内肆意的搅动着,要把心肝都掏出来一样! 实在疼得厉害,闭了眼,如面已发不出一声! 一颗药丸喂进了紧抿的嘴里,如面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口而入,一路温暖了心腹流到四肢百骸,手脚不再颤抖了,连腹部的绞痛都消失了!抬起眼,看着温雅淡然的冷岫烟,如面含着泪道:“谢谢姑娘。” 笑了声,冷岫烟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奴婢,不敢。”如面的模样谦卑而恭敬,仿佛受了惊吓的小鹿般,眼里都是怯生生的畏意。 轻轻叹了声,冷岫烟道:“你为他办事尽忠尽职,是个好属下。只是如今你在我的身边,就要守我的规矩,懂吗?” 深深一拜,如面态度坚决的道:“姑娘还是杀了奴婢吧!奴婢效忠于主子,绝不会有二心的。” 不怒反笑了,冷岫烟抬起了如面的头,温雅的道:“如面,我知道你不怕死。可要是刚刚毒发的——是我,你怎么办?你主子知道了会怎么办?我要是和你主子说是你害我中的毒……”眼光流转,巧笑盼兮,冷岫烟道:“你猜,他会不会信?” 如面完全呆愣了,这是平日里那个温和的冷姑娘吗?如面只觉得一股寒意由地面涌上心头,只凉的她彻头彻尾。 放开了如面,冷岫烟站起了身,看着月光出神的道:“慢慢你就会知道,不知道我在哪里,对他,才是最好的。” 75.-第七十六章 再入周廷 冷岫烟带着如面一路南下,一直到了韩国泰阳城。 这里,曾经莫少黎也带着沈芳洲来过呢。心下感叹,冷岫烟看了看如面,最近她一直表现的极为乖巧,没有再给凌私自报过信,冷岫烟的心里总算安心了些,她欠凌的已经太多,她不想再牵累到他。 泰阳城内,早已有人在等着冷岫烟。 这世上,只要你肯花钱就不缺为你办事的人,还好,冷岫烟还算富有。 等着冷岫烟的人外号叫“包万罗”,叫这么个外号都是因为他在江湖上包打听、包办事,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没有他打听不到、办不成的事情。 冷岫烟让包万罗办的事,是让她和如面顺利的进入周国皇宫。 包万罗已经准备好了两人入宫的身份牌,缓缓向前一推,他谄媚的笑着道:“姑娘出手真是大方,这药王谷的人就是不同凡响。” 包房内,冷岫烟一手撑头但笑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包万罗。如面便也默不作声的立于冷岫烟身后。 被冷岫烟看的心里一阵发毛,包万罗惭惭的收了手,眼珠一阵地溜乱转。 缓缓拿出一张银票,冷岫烟淡淡的开口,“才短短几日而已包先生就把事情办好了,这三万两银子,我花的不冤。只是……我花这钱可并不只是要你帮忙办事的。” 点头如捣蒜,包万罗叠声应道:“是是是,姑娘放心,干咱们这行的最紧要的便是‘保密’二字。” 莞尔一笑,冷岫烟又拿出一张期票,推到包万罗面前。 居然是鸿泰钱庄印发的“一万两黄金”定时期票!包万罗的眯眯眼都看直了,不可思议张了嘴,恍惚了半日,他拿起了期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后,疑惑的问:“姑娘,你是还有事让我办?” 轻轻摇了摇头,冷岫烟起身道:“这张期票半年之后你就能取现了。” 见包万罗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冷岫烟离去之前最后说了句:“你取现之前记得先去趟药王谷。半年之后我若是平安无事,你摸银票中的毒自然会有给你人解的,这一万两黄金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费吧。” 包万罗心下大骇,慌忙就向手掌看去!只见中指上一条细弱游丝的绿线直直的穿过了手掌伸展至腕部——时辰到!门外,冷岫烟早已不见了踪影,包万罗暴跳如雷,他发誓,再也不和药王谷的人做生意了! ======================================== 从泰阳城由南漳大运河走水路一路北上乘风破浪,冷岫烟和如面仅仅五日便到达了商都。故去的周主一辈子专横狠厉,可于社稷一脉却建树良多。拿这南漳大运河来说,由周国商都到魏国漳淞城贯穿五州十八郡,当年开凿之时不知遭了多少反对之声和骂名,如今看来,两岸的黎民却都在已船运为生,一路水路畅通迅捷,物资运送繁忙,也不知造福了多少百姓。 再次走在商都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冷岫烟不得不感叹宁王说过的话——乱世之中不需要仁义之主,要的就是铁腕强悍的枭雄! 如若没有几代周主铁马金戈的开疆扩土、励精图治的铁腕对外,商都会不会有如今的繁华?人们会不会过上如此安逸忙碌的日子?轻轻摇了摇头,冷岫烟竟唇角上扬的笑了。 如今的周国关于宁王被废的事根本无人知道,百姓竟都以为是魏国扣押了去和平谈判的宁王夫妇,内里一片请战之声。对此,新周主已集结了军队于周魏边境函谷关严阵以待,断绝贸易向魏国施压索要宁王和云岭十三州,态度强硬且坚决。虽然看似大战一触即发,可冷岫烟却觉得事情最终会和平解决,太子衡不过是做做样子在赢得民心而已。 而四方侯,整个商都居然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 ======================================== 历来新主继位,一代新人换旧颜,那些嫔妃自是不必说,连宫婢都要来个大换血。包万罗为冷岫烟安排的就是两个被选入宫中做宫婢的女子的身份牌,有了这个,冷岫烟和如面顺利的进入了周国皇宫。 两人初入宫中,和许多同时选入宫中的女子一样被安排住在了永巷内。虽然只是一年前在周廷短暂的出现过数十日,可冷岫烟还是让如面为她易了容,同时,她也让如面隐藏了本来相貌。 对于冷岫烟一路上小心谨慎的做法,如面从最开始的惊异不已到如今已能渐渐理解,毕竟主子此次的对手是太子衡,虽然不知道冷姑娘来此具体是为了什么,可如面心底明白,冷姑娘是不会害主子的,她万能无敌且料事如神的主子。 入宫的头一个月,都是由着教引嬷嬷在教习宫中礼仪,怎么跪拜、怎么说话,关于各宫的主子何种品级可穿戴何种规格的服制,如何侍候主子……都是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早已有宫女开始不耐烦学的东西,相互熟悉些了的都在私底下讨论着过几日各宫派人来甄选的事——听说就连大王的御前行走李公公也会来挑人,若是能到勤政殿侍奉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啊是啊,就算不能如此,也要找个好主子终身依靠才能不被人欺负啊!听说还会有人被分配到浣衣局,啧啧,还不如去冷宫…… 接下来的几日,各种看得见的看不见的私相授受到处皆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于这些宫女为了有个好前程而贿赂各处掌管执事的做法,如面虽然不屑,可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问冷岫烟:“姑娘,咱们……要不要也送些礼?” 正在看着《左转》的冷岫烟缓缓地抬起了头,经过易容的她相貌平平无奇,可那一双杏眼却分外清亮而有神,淡淡一笑,她对如面说:“……” 76.-第七十七章 迟送的贿赂 淡淡一笑,冷岫烟对如面说:“这礼自然是要送的,虽然舍不得,可该花的总得花。只是…未到时候。” 冷姑娘会舍不得?如面瞪大了眼睛实在不敢相信,她给包万罗那一万两金票时可是连眼皮未没眨一下的! 看着如面不可思议的表情,冷岫烟浅浅的笑出了声,别看如面做起事来一板一眼,其实她的心性是极其天真烂漫的。 见冷岫烟突然笑的这么开心,如面心中更是疑惑,眉头也不由自主的越蹙越紧,这冷姑娘的脾气也变化的太快了。 好像好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笑过了,冷岫烟的眼角已笑出了泪,因为她突然明白了,凌为何是留如面在自己身边。对于中毒后性子越发阴沉的自己,是需要一个可心可喜的人在身边开怀的。凌,他居然临走前还为自己考虑到如斯。 也不知冷岫烟是哭是笑,如面只好默不作声的立于一旁,一直以来如面都觉得冷岫烟总是很伤心,也许适时的发泄发泄也好。 宫中单调而忙碌的日子在新王后的贴身婢女芳若姑姑来后被打破了。 芳若是带着新王后的懿旨来的——“王后有逾,由勤政殿、凤藻宫、四宫夫人先行择选过永巷内新进宫女后,其余人等均按名册排序分入各宫各院,不得偏私有误。” 话是这么说的,可急着飞上枝头一跃龙门的人们却只是摩拳擦掌的更忙活了。 第一轮勤政殿的选拔果然是新周主的御前行走李公公来的,选拔的方法很简单:字体端正、精通厨艺即可,可这一百多来位的新近宫婢中,脱颖而出的确只有寥寥十几人。冷岫烟更是在第一轮书写上便被淘汰,她的字体——用教引嬷嬷的话来说,实在有碍观瞻。最后,李公公在这十几人中选出了六个模样周正的宫婢到御前当值。 王后、三位夫人的贴身姑姑在李公公走后分别各自挑选了四个宫婢领回了宫里。 也许是长相太平凡,也许是没打点银子,总之冷岫烟和如面与剩下的一百来位未被选中的宫婢一样,回永巷等着名册编好被分派到各宫各院。 站了一天,回到房间时冷岫烟和如面均是有些嘘惫。 轻轻掩了门,如面不无担忧的道:“姑娘,怎么今天芳夫人没派人来择选宫女?” 冷岫烟心中也是纳罕,传闻沈芳洲及得新周主的宠爱,甚至新周主还特意造了奢侈华贵的芳菲殿给其居住,大有昔年汉武帝“金屋藏娇”的意思。 想了半日也未得其所,冷岫烟摇了摇头道:“也许是看不上这些宫婢吧,毕竟她现在正得圣宠想要什么都会有最好的。” “哦,那姑娘我们怎么办?” 冷岫烟还未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啪”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教引嬷嬷立于门外道:“赵嫣儿、赵盼儿,你们姐妹俩收拾好东西明日去浣衣局。” 赵嫣儿、赵盼儿分别是冷岫烟和如面借用的身份牌上的名字。听的教引嬷嬷如此说,如面忍不住问道:“嬷嬷,可是分派去各宫的名册下来了?” 去浣衣局?那种暗无天日做杂役、当苦力还得不停洗衣服的日子,如面想想就不愿意去。 昂着头眼高于顶,教引嬷嬷没好气儿的道:“名册还没下来,可事情已经定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收拾东西!” 斜觑了冷岫烟一眼,教引嬷嬷嬷并未离开只是定定的站在门前。 新近的这一百来位宫婢,偏偏就这姐妹二人一分银子也未孝敬过她,教引嬷嬷心里盘算着,再不趁着这最后一晚敲上一笔怕是以后就没机会了。 仿佛恍然明白了教引嬷嬷的意思,冷岫烟一脸堆笑的便是把她往房里请,嘴上还忙不时宜的说着:“嬷嬷来了半日想必也口渴了,先进来喝杯茶吧。” 进得房内,冷岫烟为教引嬷嬷倒了茶,见如面已掩上了房门,谄笑着恭维道:“嬷嬷这十几日辛苦了,我们姐妹从您这里实在是学到了不少东西。这初来乍到的,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懂得,连最起码的想孝敬孝敬您表表心意都不知道该送些什么。” 像如面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早已准备好的银子拿了出来,冷岫烟将一包沉沉的银子放在了教引嬷嬷面前,“我们姐妹到底是俗,只懂的送这些黄白之物,还请嬷嬷您不要嫌弃。” 听得真切冷岫烟放那包东西在桌子上时闷闷的声响,教引嬷嬷便知道这包里银子一定不少。本来已拉长了的脸瞬间便圆,眼角都笑起了皱纹,她边推那包东西边说道:“哎呀!你们姐妹这是干什么啊!” 将那包东西推到教引嬷嬷怀里,冷岫烟笑着道:“嬷嬷不要客气,只求您别怪我们姐妹不懂规矩就好。” 本来也不想推拒,顺势将包裹收入怀里,教引嬷嬷边收边笑道:“好说好说。” “那嬷嬷……这去浣衣局?”故意停顿了下,冷岫烟装作为难的开口。 “哎!要说你们到底求的晚了!如今各宫各院都已安排满了。”教引嬷嬷微微叹了一口气后抬眼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那浣衣局是粗实的下等人待得地方,如今是怎么也轮不到你们姐妹头上的。” 心下松了一口气,如面蹙着眉问:“嬷嬷,那我们怎么办啊?” 掰着手指数了数,教引嬷嬷边数边道:“现在只剩下太后的上阳宫、太妃的锦绣宫和冷宫内缺几个使唤的婢女,嬷嬷我到是可以给你们想想办法,只是……” 摘下了手上的一对玉镯子,冷岫烟可怜兮兮的说着:“嬷嬷,我们就剩下这些了,您发发慈悲可一定要提携提携我们!” 仔细看了看镯子的成色,确实不错。教引嬷嬷笑着拍了拍冷岫烟的手道:“你放心,太后的上阳宫虽然冷清了些,可侍奉好了却是前途无量的。嬷嬷我一定会给你们安排好的。” 看着教引嬷嬷,冷岫烟和如面一起拜道:“让嬷嬷费心了。” 77.-第七十八章 芳夫人 冷岫烟和如面以及另外两名宫婢在教引嬷嬷的带领下经过重重盘查,终于进得了守卫森严的上阳宫。 上阳宫的掌事姑姑名叫静萱,冷岫烟之前知道的皇后凤藻宫的掌事金钏姑姑听说已被放出了宫嫁人生子去了。 掌事静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因为她,冷岫烟觉得这座本就冷清的宫宇越发寂寥肃穆了。 “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做错了受罚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教引嬷嬷已经走了,四人拿着各自的包袱恭敬地立于院内,听着静萱面无表情的告诫。 “太后娘娘喜欢肃静,所以你们平时都安安静静的,不许嬉笑喧哗。一会儿我会给你们安排各人要做的营生,做不好的可是不许吃饭。最后,你们都记住了!这不该看的、不该说的、不该知道的全小心谨慎的担待着!若是让我知道了谁不守本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静萱的声音单调而尖锐,四人均是低着头一拜回道:“是,姑姑。” 之后,静萱又零零碎碎的交代了很多,冷岫烟听来无非就是干好自己本职、离太后寝室远一点、不要多管闲事这些意思,待得她啰嗦完允许四人回房收拾东西,已经是快正午了。 今日正好还是领月例银子的日子,静萱便吩咐了如面去取。 待得如面回来时,午膳都已经凉了,冷岫烟皱了皱眉,“怎么去了这么久,饭都凉了。” 轻轻关了门,如面转回身来唏嘘的道:“姑娘不知道,我去领银子的时候竟听宫女们都在谈论,说是芳夫人被大王贬到冷宫去了。” 眉头皱的更紧,冷岫烟黝黑的瞳仁来回转了转,心下暗叫糟糕!本来她是想借着沈芳洲如今的宠势暗中将太后送出宫的,现在看来,竟是没指望了。 抬起眼来,心中还有一份活泛,冷岫烟问如面道:“消息准么?” 点了点头,如面认真的回道:“奴婢就是怕消息不准是以讹传讹,所以回来的路上专门绕道去芳菲殿转了转,果然已经被封了。” 以手扶额,冷岫烟实在有些头痛,这么一来只能重新打算了。 见冷岫烟又是陷入沉思默不作声了,如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感觉到了如面有话想说,冷岫烟轻轻揉着太阳穴道:“还有什么别憋着了,都说了吧。” “姑娘,”如面想了一想道:“大家还在说……主子要来商都了。” 凌?冷岫烟心下一痛,看来他是准备好了。 ======================================== 一额头的汗,沈芳洲吃力地摇着井绳将一大桶水转了上来,费劲的抬起倒进了旁边的木桶内,晃晃悠悠的提着这满满的一桶水朝花房的方向走去。 还有四百多盆牡丹没有浇灌,沈芳洲一刻也不敢耽误,着急的前行中桶内的水撒了很多出来,她的鞋已经全湿了,手臂也在微微发抖,沈芳洲的眼里泛起了泪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去,她将眼底的泪生生的又逼了回去。 不远处,冷眼看着沈芳洲的冷岫烟心内微微一叹,她还是老样子,隐忍而好强,在自身面前都不肯漏了一份怯意。 “沈芳洲,你还以为自己是芳菲殿里的夫人么!干起活来磨磨蹭蹭的,照你这么拖下去天都快黑了!”远处,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怒目圆睁,对着沈芳洲粗声粗气的吼着。 放下了手中的木桶,沈芳洲行礼道:“胡嬷嬷。” “还不赶紧去干活!后院一堆的脏衣服你还没洗呢!”胡嬷嬷的声音粗噶难听,偏偏还叫的如此大声。 不敢怠慢,沈芳洲慌忙提起手中的木桶向花房走去,也不知是因为走得太急了还是她太累了,沈芳洲竟然脚一绊直直的就摔了出去!她狠狠的扑在了地上,一满桶水竟数泼在了胡嬷嬷身上! “沈芳洲!你要死啊!”胡嬷嬷气急的擦着已经完全湿透了的下身,从腰以下,她的衣服都在滴着水。 膝盖疼的已经不能吱声,沈芳洲倒吸了一口冷气慢慢的爬了起来,看着胡嬷嬷狼狈的模样,眼底在闪过一丝快意后紧忙上前,惊悸惧怕的就是像胡嬷嬷赔不是,“嬷嬷您怎么样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有心的。” “啪!”胡嬷嬷一掌打在了沈芳洲脸上,气急败坏的指着她道:“自从你来了我就没好事发生过!你这个狐媚子扫把星!怪不得大王不要你!我,我打死你!” 胡嬷嬷说着就手脚并用的像沈芳洲身上招呼过去,力气大的打在沈芳洲身上劈啪作响!沈芳洲已经蜷成了个团,把脸紧紧护在其中,任由拳头脚底落在她纤弱单薄的身上。 好长时间以后,仿佛是打得累了,胡嬷嬷住了手大口大口的粗喘着,边喘边骂道:“你,呼,你个狐媚子!以后给我小心着点!要是再,呼呼,再出错,我就打死你!” 蜷缩着的沈芳洲早就疼的没了意识,只靠一股心劲支撑着没有晕过去,她颤抖着想起身,却最终还是跌回了地上,恍恍惚惚的看着胡嬷嬷渐骂渐远的背影,她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就在沈芳洲晕倒后,一抹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的出现在了她面前,打横将她抱起,那人大步流星的向她冷宫内的卧房走去,开了门将她轻轻的放在床铺上后就转身离开了。 过了片刻后,“吱呀”一声,卧房的门又开了,冷岫烟缓缓地走了进来。看着床上眉头微皱双眼紧闭的沈芳洲,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竟比当年更会演戏了。” 沈芳洲的双眼蓦地睁开了,看着立于她窗前宫装打扮的女子,不禁疑惑的道:“是你?” 冷岫烟的声音沈芳洲自是一听便知的,只是她如今易了容,除了那一双亮如星眸的杏眼没有变化外,沈芳洲还真是没认出来。 温雅一笑,冷岫烟朗朗的道:“是我。” “师姐你怎么会在这里?”想要坐起,沈芳洲轻轻一动便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不禁低咒道:“那死老太婆,下手还真是狠!” “她不狠又怎能显出你可怜?”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冷岫烟继续道:“我来,是想帮你。” 其实以沈芳洲的功夫,别说提桶水了,就是于周身运起气来被别人打,也只有那人手疼挨累的份。可她竟只是用内力将头顶逼出了虚汗,表现的一副累的力不从心却又好强的不肯服输的样子,三分假夹着七分真,当真是让人不信都难。 自信于自己的演技,沈芳洲不置可否的道:“师姐你能帮我什么?” 也许是这么多年的那张窗户纸终于捅破,两人在彼此面前都不再掩饰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轻轻一笑,冷岫烟不答反问道:“前阵子我去了趟魏国南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冷岫烟的话让沈芳洲大惊失色,她争大了眼睛激动的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光流转,冷岫烟笑的更开心了,“我发现啊,原来每种蛊毒都是有特定的解药的。这就像想要抓住不同男人的心,就要用不同的方法,可不光是装装可怜就能够的。”稍微顿了顿,看着沈芳洲的脸色越来越白,冷岫烟接着道:“我猜,以太子衡的谨慎,至今还没有碰过你吧?” 眼底是无奈,沈芳洲咬着牙道:“既然你都猜到了,就直接说想怎么样。” 面色一正,冷岫烟郑重的道:“我可以帮你清除体内的怡情蛊毒,让你真正赢得太子衡的欢心。只是,你也要帮个忙。” 早猜到了冷岫烟是有所图,可沈芳洲却觉得这种互惠互利的关系反而让她心里踏实,不疑有它,她也是郑重的道:“师姐说话,向来算数。只是不知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目光看向了极远处,冷岫烟幽幽的道:“此次我来商都就是为了此事,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和你开口的。” 78.-第七十九章 皇叔四方侯(上) 四方侯高调回京。 据传,常年缠绵病榻的四方侯在属地泾州的国寺大昭寺诚心理佛的时候偶然遇到了一位云游四方的老和尚。两人一见如故想谈甚欢,甚至后来四方侯还屈尊将老和尚请回了侯府里。 对于一个素衣草履的苦行僧,侯府里本是没有多少人在意的,可四方侯却偏偏将他当座上宾,礼遇重待三年未变。 三年后的一天,老和尚在留下了一副药方后竟突然消失了!——四方侯派人遍寻老和尚的踪影却发现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全无。 而四方侯在服用了老和尚留下的药方后,不但多年的顽疾竟都好了,还更是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传言说,老和尚根本就不是什么苦行僧,而是西域佛典上有名的药师佛的化身,专门下凡来普度众生的!怪不得老和尚面相慈祥,却又仪态庄严,原来竟是我佛法相使然! 为了感念佛祖恩德,四方侯专门在大昭寺内为药师佛立了尊十丈来高的纯金法相,常年香火不断的供奉着。 而此次四方侯觐见商都就是为了给大王献这西域神方。 传言说的如此神奇,人们自然好奇不已。四方侯进商都的这天,来一看究竟的、凑热闹的老百姓放眼看去密密麻麻,都快挤破了头! 几百卫兵只得吃力的推攘着路两边拥挤的人群,留出宽阔的道路供四方侯的车队行走用。 四方侯端坐于敞篷的马车内,银色的面具反着光,笑容温和的像路两边的百姓招着手。 百姓一见四方侯如此神采奕奕,更是欢呼雀跃不已!人群中不时传来议论的声音——看来传言不假,侯爷果然得佛祖指点了!都说四方侯爷勤政爱民为老百姓着想,属地的老百姓都即是拥护他,如今看他这亲民的样子果然不假! 也不知是谁先跪下行的礼,总之人群纷纷效仿,到后来竟是满满一长街的老百姓一起跪下齐呼“侯爷千岁千千岁!长乐无极永世安康!”,热血澎湃的声音足足绵延了数里不止! ======================================== 四方侯进宫觐见的时候走的是朝阳门,那里离内宫仅有一条甬道之隔,许多宫女内监都堵在了甬道门口想要看一看四方侯的模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深居简出,特别是在此次皇宫的宫人大换血后,真正见过四方侯的人更是没有几个,这就难免大家分外好奇了。 冷岫烟也被挤到了这其中。 她本来是要去请太医为皇太后请平安脉的,正好要从甬道出朝阳门,不想就遇到了这“空前”的盛况! “听说侯爷脸上常年戴着面具!还是银色的!” “不是吧?哪有这样的人啊!我到是听说侯爷至今没娶妻呢!” “没娶妻?侯爷不是大王的皇叔吗?他都多大了!” “侯爷是大王的老来子,岁数和大王差不多!这你们都不知道!只是不知谁有这个福分做侯爷夫人啦!“ “侯爷身边大名鼎鼎的墨玉姑娘你们都没听说过?那可是内定的侯爷夫人呀!” 心里烦得很,冷岫烟本是想绕过人群早去早回,不想在听到了这句闲话后却是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了。 说这话的是个内监,年岁不大,只听他声色并茂的道:“去年我可是有幸伺候过侯爷身边的武公公呢!武公公和我说过,那墨玉小姐是泾州有名的才女,名门之后!自小和侯爷青梅竹马,要不是侯爷一直身子不好,恐怕早就成亲了!” 墨……玉,冷岫烟在心间缓缓地念过这两个字,竟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快看快看!侯爷的仪仗来了!” 众人纷纷向前挤去偷看,被夹在其中的冷岫烟便也被人流带了过去,偷偷地抬了眼,望着那队渐行渐近的仪仗,她呼吸凌乱,心里竟泛起了不可抑制的期盼。 自从离别后有多少个日子了?五十六个吧。不知他的内力恢复的怎样?睡得可好吃的可香?可……想念过她? 冷岫烟的心里一阵一阵的不断涌起酸楚之意。 仪仗渐渐近了,四方侯一身华服高高的坐于四人抬着的玉辇上,前后各有六人手中拿着各样仪仗的器具,一队人就这么缓缓地从甬道的窄门旁迤逦而过。 四方侯脸上的轮廓还是那么英挺,紧抿的薄唇配上闪着银光的面具,衬得他整个人就如天神般威武而坚毅。 他单手支腮,一双星眸直直的看着远方,似乎是在看云,却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冷岫烟的眼里已蓄满了泪,双唇都在不住的颤抖!暗里咬紧了银牙,她硬是将泪意逼了回去,只是双眼却怎么也离不开那队渐行渐远的仪仗,只因连他的背影她都不忍错过! 突然!仪仗停了下来! 四方侯的玉辇缓缓的落下,他竟起身向甬道边走了过来! 本来拥挤的人群霎时间作鸟兽散,甚至有宫婢跑的太快还掉了鞋子。见大家都在跑,冷岫烟便也拔足狂奔,她的轻功本来就好,这附近就有个角门,一瞬间她就跑得没了踪影。 四方侯的内监小武见着四散的人群,尖着嗓子喊着“站住!站住!”可惊慌的人群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虽然侯爷的仪仗不似君主需要回避,可这么明目张胆的偷看若是被抓住了总是不好,乱窜的人群谁也分不清谁是谁,这招法不责众,大家心里还都是明白的。 轻轻地抬手,制止了小武继续喊下去,四方侯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角门,倨傲的道:“看来大王的王后在治理后宫方面还有待长进。” 再次上了轿辇,四方侯闭了眼默默沉思,过了半晌,他睁开了眼,吩咐小武道:“从今日起,叫墨玉搬进我寝殿。” 79.-第八十章 皇叔四方侯(下) 周主衡在勤政殿召见四方侯。 除了周主衡外,五位辅政大臣也在,四方侯来时,殿内正在商议关于与魏是战是和的问题,几位大臣争议的激烈,甚至有人还提到了“御驾亲征”。 “启奏大王,自古名不正则言不顺,魏国私自扣押宁王,几次三番不顾我们派去和谈的议使,如此猖狂厥恶之行,我大周势必要替天讨之!臣主张御驾亲征,以示新主威名!” 敢说这话的是左派大臣李邦华,已故周主十七年的状元,如今官拜东阁大学士。在这群辅臣中他年纪最轻,却自恃口才便捷,常常想他人之未敢想,说旁人之不敢说。 李邦华刚说完,便有右派首辅陈演反驳道:“据臣所知,孙子兵法有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眼下魏国虽施礼在先,却是两国邦交的大问题。再者大王怎可以万乘之躯,轻出犯险?所谓隋珠弹雀,必为世人所轻。若有闪失,岂不动摇国本?臣鳃鳃过滤者,实在不敢苟同。” “我朝多次派使臣前去议谈,魏国都置若罔闻,不知陈大人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更何况我们本就师出有名,御驾亲临,天威震慑,赏罚立见,诸将敢不用命?就是地方按抚,也绝不敢不尽心尽力,如此君臣一心,军威振奋,又何愁收不回云岭十三州?” 李邦华还要再辩,李公公却推门进来禀道:“大王,四方侯爷来了。” 坐于龙椅上的周主衡家常打扮,只是用了金冠冠发略显天家庄严,他颔了颔首道:“请进来。” 四方侯长身而入,一身银白色蟒袍用玉带束着,整个人都英挺不凡的如天神一般。 只见他一甩前襟,双膝下拜行礼道:“参见大王!大王万岁万万岁!” 亲自扶了四方侯起来,周主衡淡笑着道:“皇叔大病初愈不必多礼!” “君臣之礼不可免。”长身而起,四方侯淡淡的道:“不知大王召臣来勤政殿,所谓何事?” 亲自拉了四方侯在旁边坐下后,周主衡才坐于龙椅上,抬手平挥过立于殿中的五位辅臣,他雄姿英发的道:“寡人正和辅臣们商议与魏是战是和,不知皇叔对此有何高见?” 坐下的五位辅臣听得周主衡如此说,均是一惊!不由纷纷的抬起了头,看向四方侯。 双手扶膝随意的坐着,四方侯还是淡淡的道:“大王,祖上定下的规矩,藩王只理税账不问政事,臣不敢有违。” 听闻如此,周主哈哈一笑,衡肆意的道:“倒是寡人糊涂了!好!我们不谈政事了。对了,记得皇叔上书说要进商都是为了给寡人进献副药方,如今寡人见皇叔你病态尽去神采奕奕,难道真如坊间所传是遇到佛祖化身了?” 听得周主衡的话,五位辅臣更是将目光聚集到了四方侯身上,这位侯爷自出生以来就颇多传奇,又因缠绵病榻多年而即是低调神秘,如今他又正如大王所说“病态尽去神采奕奕”,这样神乎其神的人物,怎能不让人心生好奇多瞧上两眼? 摇头苦笑,四方侯道:“有幸遇得高僧得此良方是真,可要说佛祖转世倒是以讹传讹了。” 抚掌一笑,周主衡道:“原来如此!大概是此良方太神奇了才会有此谣传吧!” “要说此良方,确实有奇效。不但治好了臣的病,还更能延年益寿,所以臣此次特别来进献给大王。”四方侯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奉于了周主衡。 伸手接过,周主衡大笑道:“寡人谢过皇叔的美意了!” 四方侯淡淡道:“大王客气了,这是臣子应尽的本分。不过除了进献外,臣倒是还有一事启奏。” 将锦盒放在龙案上,周主衡状做貌不经心的道:“哦,何事?” 看了看周主衡,又看了看殿中的五位辅臣,四方侯笑笑道:“臣想说的是件家事。” 周主衡也是瞧了瞧殿中恭谨而立的五位辅臣,笑着道:“在场的也不是外人,皇叔但说无妨。” 低头笑了笑,四方侯抬起头时,双眼如炬,只见他直直的看着周主衡道:“臣遇到的那位高僧,还推算出了皇太后今年有大凶,命犯青龙。” 四方侯说着又双膝跪地道:“大王,臣失言了。” 周主衡面色阴翳一言不发,他定定的看着四方侯,又环视了殿中五人一眼,沉默了良久后,对着四方侯冷冷的道:“皇叔是说寡人冲撞了皇太后?” “臣不敢。臣此次前来商都正是为了此事。” 周主衡又沉默了。 殿中的五位辅臣早已齐齐跪下低了头,如此有损盛威的事,他们实在都想当做没听到。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周主衡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龙案的声音。 声音中听不出情绪,周主衡淡淡的道:“皇叔既然是为了此事而来,想必已有化解之法了吧。” 四方侯的声音是一贯的低沉而迷离,“回禀大王,臣已按照高僧的指示在大昭寺内立了金像,只要皇太后移居寺内,有金像作保,大王和皇太后都将否极泰来长乐无极。” 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周主衡点头道:“到是皇叔想的周到。”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不敢妄自菲薄。” 抬眼环视五位辅臣,周主衡脸上的表情阴沉不定,“既然都在,几位爱卿就说说你们关于此事的想法。” 见众人都是踟蹰不语,李邦华一马当先道:“启禀大王,微臣料想此法可行。” “哦,为何?” “回禀大王,微臣如此说原因有三。其一,皇太后自春来就卧病在床,药石无效——此事知之者甚少。其二,侯爷如今顽疾痊愈,容光焕发。其三,是臣为大王设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静静的听李邦华说完,周主衡看着其他四人,问:“那你们的想法呢?” 大王的性情难以捉摸,李邦华又不怕死的冲在了最前,四方侯顽疾痊愈是不争的事实,足见那高僧之事不假,更何况皇太后并不是大王生母。众人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来二去想的都是及其清楚——不过是替大王博得个孝悌的贤名而已,便也不做否认。 由首辅陈演首先拱手称是道:“臣,没有异议。” 其他三人也纷纷表示,“臣等,没有异议。” 这次,左右两派一向水火不容的辅臣倒是超乎想象的统一。 低头拿起龙案上的奏折,周主衡谁也不看,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皇叔的意思办吧。” 很明显的,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四方侯和五位大臣只得跪安道:“臣等告退。” ======================================== 重华殿。 四方侯生母如伊夫人的旧所。 知道四方侯来商都,王后特命人将此处彻底打扫了一番。只因,四方侯每次进宫都会住在此处。 四方侯回到重华殿的寝室时,墨玉已经在殿内恭候了。 墨玉是泾州有名的才女,名门之后。可现在的她却更像个千娇百媚的风尘女子——一身红衣香肩半露,如墨的发丝随意的披散在脂玉般细腻莹白的肌肤上,一双涟水双瞳仿佛会摄魂夺魄般令人心神荡漾。 见四方侯回来了,她并未起身,只是伸出了藕臂,眼神荡漾的看着四方侯。那眼神,就是一种无言的邀幸! 并未接墨玉伸过来的手,径自坐于她所卧的软榻上,四方侯一言不发。 柔软的身子缠上了四方侯英挺的身躯,墨玉一双芊芊玉手竟开始解四方侯的腰带! “别闹。”伸手挥掉了墨玉攀附上来的柔荑,四方侯心不在焉的道。 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了手,墨玉换了个姿势改枕在四方侯的腿上,娇笑着开口:“怎么了?他不同意么?” 轻笑一声,四方侯无奈的道:“他同意了。” “同意了?”秀美紧蹙,墨玉不解的问:“那你怎么还不高兴?” 轻轻拍了墨玉肩膀示意她起身,四方侯云淡风轻的道:“正是因为他同意的太爽快,我反而要担忧了。” 听不懂四方侯的话,墨玉还想在问,一声轻啼传进了殿内。 知道这是如影有事要报的暗语,墨玉虽然心中不乐意可还是乖乖的起身离开了,临出门时还不忘留下一个哀婉凄凄的眼神。 如影真的像个影子般出现了,“主子,查过了,并没有去无双城。” 轻抚额头,仿佛早就猜到了是这种结果,四方侯毫不惊讶的问道:“去哪了?” 顿了一顿,如影如实禀道:“主子,查不到。” 查不到?四方侯心内一凛,这丫头,越学越精了!挥了挥手,四方侯道:“叫小武进来。” 如影退下后不久,内监小武扭着杨柳步进了殿来,盈盈一跪,小武恭敬地道:“侯爷,您让察的今儿个偷看您的宫女内监名字,全在这单子上了。” 伸手接过名单打开,四方侯逐一扫过,目光定定的停在了“上阳宫”三个字上…… 80.-第八十一章 沈芳洲的背叛(一) 午后,上阳宫内。 掌事静萱一直将皇太后的寝殿看的死紧,侍奉打扫下夜都是有专门的宫人来做,新来的人根本接近不了。 悉心观察了几日,冷岫烟摸清了这些人的作息规律,趁着静萱午睡众人都在犯困的此时,偷偷潜进了太后寝殿内。 “咳咳咳,咳咳咳……”皇太后的咳嗽声由内殿低低的传来。 由咳声便可听出是急火攻心积郁在内导致的急症,冷岫烟不由皱了眉,皇太后病的如此严重,御医每次请平安脉的时候却说静养就好……难道是周主衡交代让如此做的?他想让皇太后不治而终?真是好歹毒狭隘的心肠! 快步进了内殿,冷岫烟一眼便看到了卧于床上的皇太后。 这,是昔日端庄威仪的皇后么?苍白枯槁的脸颊,一双犹如死水般的双眸,干瘪的嘴唇,她整个人就如同一朵即将枯萎的花般。 “咳咳咳……”皇太后还在咳着,她太虚弱了,竟都没有发现殿内已多了一个人。 冷岫烟伸手搭在了皇太后的手腕处,开始为她诊脉。 直到此刻皇太后才注意到了突然出现在她床前的人影,喘息着道:“你……” “回禀太后娘娘,奴婢嫣儿略懂医术,正在给娘娘诊脉。” 低着眉眼,冷岫烟好过脉后,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太后坐了起来,道:“奴婢见您嘴角略有起皮,声音也微凝滞,这是肝火虚旺、阴经走肺的症状,若是多喝几次花草茶外加按压左手小指少冲穴便可起到疏通滞涩的作用。” 这几句话,曾是冷岫烟当年为了接近周主,特意在皇后面前表现而说的。听她如此说了,皇太后本是暗淡无光的眼内竟然闪过了波澜,她疑惑着问:“你是……?” “王后您的肤质白皙细腻,只是在眼底略有暗沉。如果试着用用这以天山雪莲所做的驻颜膏的话,势必会容光焕发、青春永驻。” 这下皇太后是真的震惊了!那驻颜膏是医女冷岫烟当时私下给她的,除了他二人外,这话无人知道! 因为激动皇太后咳得更猛了,“咳咳咳咳咳咳!”她咳得发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迅速喂了粒丸药入皇太后的口中,冷岫烟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道:“宁王很好,宁王妃也很好,他们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喘息着已说不出话,可皇太后的眼中却透出了欣喜,她用着仅存的气力抓着冷岫烟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般。 “是四方侯将他从魏国救出来的。此次我来,也是为了助他将您带出宫去和宁王团聚。”冷岫烟的目光坚定而温馨,看的人心里一阵发暖。 拿出一个药瓶,她缓缓的道:“所以您一定要放宽心把病养好了。静萱看的很紧,我不能总来看您,这瓶里的药每日正午服一颗,病自然就会好起来。” 大概是刚刚服下的药起了药效,皇太后的喘息渐渐平复,伸手接过药瓶,她凝眸看着冷岫烟道:“哀家会好好的,你们都放心吧。” 听皇太后如此说,冷岫烟心中也是一阵安慰。轻轻扶了皇太后躺下,她道:“我不能久留,您要多休息少思虑。” 点点头,皇太后挥手示意冷岫烟赶紧离开。 掖了掖被角,冷岫烟起身走到了殿中,不知为何,心下不忍的回头看了一眼。 回头,冷岫烟看到了皇太后正侧着头看她,嘴角牵起了淡淡的笑! 只这一眼!冷岫烟便下定了决心!她快步走回床边,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塞到皇太后手里,道:“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冷岫烟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将手内的东西拿到面前一看,皇太后不由惊喜交聚——玄武符印! ======================================== 自那日后,上阳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冷岫烟还是每日按时的去为沈芳洲解毒。 宫内传言四方侯本是要接皇太后去属地颐养,可钦天监在测算过之后说此月飞星逐月是大凶之相,要想迁移得等到下月二十八之后,因此四方侯便在宫内暂时住了下来。 这日,在给沈芳洲施针后,冷岫烟淡淡的道:“如今,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去了七成,行房是不会有影响了。只是你还要注意,不能意,不能太激烈,毕竟蛊虫还在体内。” 说出如此露骨的话,冷岫烟都感叹于自己的定力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而沈芳洲早于羞的不敢回应。 “啪啪啪!” 屋外,突然想起了拍手声! 房门一瞬间被打开,周主衡就站在门外! 沉静的声音中带着意思玩味,他邪笑着道:“不愧是药王的大徒弟,果然药到病除。” 81.-第八十二章 沈芳洲的背叛(二) 周主衡沉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邪笑着道:“不愧是药王的大徒弟,果然药到病除。” 这是冷岫烟第一见太子衡,他的脸庞有着和四方侯、莫少黎一样棱角分明的轮廓,鼻梁挺直而深沉,薄薄的唇微微上扬,那双沉静的眼中波澜不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冷岫烟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旋即她看向了沈芳洲。 低着头默不作声,沈芳洲的头已经快贴到了胸口。 御林军在这时一冲而入,整齐而迅速的包围了冷岫烟! 不看缓步走进来的周主衡,不看剑拔弩张的御林军,冷岫烟定定的看着沈芳洲,道:“你敢告发我,就不怕我不解你的毒了?” 慌乱的抬起头,沈芳洲眼中含满了泪,把螓首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嘴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内微微一叹,冷岫烟突然就把什么都想明白了。她不是莫少黎,又怎能希冀沈芳洲会手下留情呢?凌说的对,她确实是最心软的那个。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想着帮沈芳洲最后一把! “呵呵呵呵,”冷岫烟笑了,笑的凄厉而忧伤。 笑声在这静静的夜中竟有种穿透人心的魔力,众人不免有些迷惑。 突然!冷岫烟变手为爪,一招又快又狠的龙爪手带着劲风直取沈芳洲的咽喉! 御林军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个柔弱的女子竟会有如此强的爆发力! 冷岫烟的速度快,可有人比她还快! 众人只见眼前黑影一闪,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冷岫烟便远远地飞了出去,重重的撞上了对面的墙壁! 沈芳洲惊愕了。冷岫烟是不会武功的,她知道,可冷岫烟刚刚…… 还以为沈芳洲是受惊过度,周主衡霸道的将她拉入了怀里算作安慰。随即,他看着由墙上坠落下来嘴角还带着血的冷岫烟,冷冷的道:“把她押到甚刑司,寡人要亲自审问。” 甚刑司。 用来捆绑冷岫烟的铁链温热而黏腻,很明显,这应该是之前数不清刑犯的热血所染就的。 冷岫烟被绑到了木架子上,嘴里间歇的还在往外吐着血——周主衡刚刚那一掌毫不留情,她受了很重的内伤。 甚刑司内的灯光隐隐绰绰的,周主衡坐在对面的阴影处越发显得他深不可测。 “你不会武功。”阴影内,周主衡的声音沉静而悠远。 “呵!”轻笑出声,冷岫烟还以为他会问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 见冷岫烟不屑一顾的表情,周主衡冷冷的道:“你可知道这里为何叫甚刑司?” 冷岫烟把头偏向了一边,对他实在懒得理会。周主衡却仿佛心情很好的自问自答道:“因为这里是宫中专门用来审讯细作的地方,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刑法。” 说道“意想不到”四字时,周主衡的眼里竟然闪过了毒蛇般狠厉的光,他挥一挥手,阴影处的几个长相凶神恶煞的嬷嬷端着各式刑具站在了冷岫烟面前。 这几个嬷嬷看冷岫烟的眼神都是冷漠无所谓而又欣喜的,那是一种常年享受于折磨人所特有的不把人当人看的畸形心理。 冷岫烟的目光挨个扫过她们每个人的脸,里面居然还有那日被沈芳洲暗地里整得胡嬷嬷!想起那日她被泼水的狼狈相,像只掉进水里的老母鸡一样,冷岫烟不由的笑出了声。 周主衡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随即他邪笑着问道:“这甚刑司的七十二道刑法,最多有人挨过几道便会招供?” 为首的一个长得像男人一样粗犷的嬷嬷答道:“回大王,这甚刑司的刑法虽然不会给人身上留下明显的伤口,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转头看向冷岫烟,她粗噶的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兴奋:“最多的也不过挨过十七道便全招了!” “既然如此,”周主衡道:“那行刑吧。” 他说“那行刑吧”居然就好像在说“那用膳吧”一样随意。 几个嬷嬷摩拳擦掌,恶狗扑食般的便要上前,突然胡嬷嬷转头疑惑地问了句,“大王,您要我们问出些什么?” 以手撑鳃,周主衡肆虐的道:“不用问,只要她开口求饶就行。” 咬了咬牙,冷岫烟直直的看着周主衡,他是想从意志上摧毁她! 眼里有着决绝的光,把心一横,冷岫烟笑着道:“希望这七十二种刑法不会让人失望!” 为首的嬷嬷已抽出了托盘内的银针,狞笑着道:“姑娘试试就知道了!” 说着,她抓起了冷岫烟的手将银针深深地扎入了冷岫烟的指甲缝内! “啊!!”十指连心!冷岫烟只觉得手指一片热辣! 还未从刚刚的痛楚中缓过神来,接二连三的银针纷纷扎入了冷岫烟的其他指甲缝中! 冷岫烟的牙都快咬碎!痛的心都抽在了一起! 轻轻拍着冷岫烟的脸,一个嬷嬷笑着道:“姑娘,这才刚开始啊!” 一口血吐在了那嬷嬷脸上,冷岫烟的眉心都在冒冷汗,可她居然眼露凶光的道:“你再碰我的脸试试!” 仿佛是地狱来的修罗!冷岫烟狂厉的气势吓得那嬷嬷不禁倒退了几步,她抖着手道:“你,你个死丫头!到死了……” 还未说完,那嬷嬷就七窍流血直直倒地! 冷岫烟吐的那口血里原来有毒! 其他几个嬷嬷吓得全部住了手,不把别人的命当成是命的人,往往把自己的命看得更重。 “把她的嘴堵上。”周主衡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冷岫烟身上虚的很,意识好像在随流出的血液一点一滴的流走,连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了。 小心翼翼上前的几个嬷嬷将她的嘴堵上,可是谁也不再打冷岫烟的脸了。 夜还很长,行刑又在继续。 一盆冷水灌头浇下!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昏迷过去的冷岫烟意识涣散,迷糊转醒。 刑具用了二十四种,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疤,可冷岫烟真的已经痛不欲生! “你不怕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周主衡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你怕不怕生不如死?” “呵呵呵呵。”嘴角的布条被拿掉,冷岫烟强撑起涣散的意识,殷红的血自她的皓齿中流出,她满是水的脸上沾着湿漉漉的发丝,虽然凌乱却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她低迷的道:“我一直都是生不如死。” 踱步走到冷岫烟面前,看着她破败的模样,周主衡确定她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 眼皮实在重的厉害,可冷岫烟确实已无计可施,刚刚咬碎牙内的毒药喷出的鲜血,已经是她最后一招了。 伸手捏起冷岫烟的下巴,周主衡道:“你这副模样还真是蛊惑人心,难怪凌会对你死心塌地。”轻轻在冷岫烟的耳边呵气,他继续道:“那你怕不怕欲仙欲死?” 82.-第八十三章 沈芳洲的背叛(三) 轻轻在冷岫烟的耳边呵气,周主衡继续道:“那你怕不怕欲仙欲死?” 冷岫烟害怕了,可她告诉自己,前面已经承受了那么多,这个时候,在这个魔鬼面前,如果她露出任何一丝怯懦的情绪,那便是彻底的输了。 这场赌,她输不起,她必须赢! “呵呵呵!”冷岫烟虚弱的笑出了声,抬起沉重的眼皮,她断断续续的道:“怎么……你就不怕……我体内……也……有蛊毒?” 周主衡的眼中闪过阴鸷的光,“你以为我会碰你?”浅浅的笑了声,他继续道:“不过确实要留着你。对了,你好像还有个姐妹也在上阳宫吧?” 如面?!冷岫烟心内大惊!难道如面已经…… 将冷岫烟的惊惧看在眼底,周主衡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蛊毒?” 这一晚上,虽说是审问,可周主衡并没有实质性的问过她一言半语,沈芳洲到底和他说了多少?凭他的心智又猜到了多少?冷岫烟心里实在没底,如今她才发现即使步步小心,可她还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 全身都疼的厉害,尤其是头,就想要裂开一般,冷岫烟今天还没吃压制体内失心蛊的药,再加上这一晚的刑罚,她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强打起精神,她道:“你想……怎么样?” “只要你乖乖听话,她自然不会有事。”挥了挥手,周主衡大步的走出了甚刑司。 远处,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送她回上阳宫。” 心内一松,冷岫烟想,这一晚上,总算……熬过来了。 ======================================== 冷岫烟是被体内的剧痛折磨醒的。 身体里仿佛在沸腾!冷岫烟只觉得周身都像在火上烤一样!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昨晚又经过那么多刑具的折腾,蛊毒居然提前发作了。体内的灼烧感越来越严重,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融化了。 颤抖着手,冷岫烟拿出了床底的一个翠玉药瓶,瓶内,鲜红色的液体随瓶身一动便会闪出璀璨的光泽。 还不能死,还不可以死。定定的看着翠绿色药瓶内的好看液体,冷岫烟把心一横,将液体尽数吞了进去! 体内的灼烧感更盛!冷岫烟的嘴里发出了痛苦地呻吟!实在忍受不住这种痛楚,她的意识逐渐模糊,再次晕了过去。 清晨,明亮的晨光直直的照进了屋内。 冷岫烟被温暖的阳光照着,幽幽转醒。 伸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冷岫烟眯着眼想,这“霸王红唇”果然有奇效,不但压制蛊毒的效果显著,就连自己本来被刑具折磨的沉重不堪的身体,如今都轻快了很多。精神,也是难得的好。 “霸王红唇”是药效显著,但当它压制不住蛊毒时,反噬的后果却也不堪设想,也许是会瞎了眼、也许是会变成傻子、也许是……再也醒不过来。 看着被晨光照耀,在手指上静静跳动的尘粒,冷岫烟淡淡的笑了——没关系,只要,能撑过这段时日就好。 房门在这时被打开,上阳宫掌事姑姑静萱面无表情的进了来。 看着躺在床上淡淡笑着的冷岫烟,她竟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么纯净的笑容,她在这深宫里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正了正仪容,静萱板着脸道:“大王吩咐,让你去芳菲殿给芳夫人看病。” 芳夫人?冷岫烟嘴角漫过一丝嘲讽的笑容,坐起身道:“那好,我梳洗一下就去。” 见她如此听话,静萱便也不再多留,正要转身出去,却听冷岫烟陈恳的对着她道:“姑姑……你可知道我妹妹被带去了哪里?” 如面和她住一个房间,昨晚一直未归,想必是真出事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笑容,也许是因为冷岫烟纯净的眼神,静萱居然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当时听到屋内有打斗声,出来看时便见她被御林军押走了。” 如面……冷岫烟攥紧了拳,暗暗发誓道: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 芳菲殿。 雕栏玉彻,绮罗颦影,暗香浮动,如梦似幻。 繁华的景致冷岫烟自认看过不少,可见了这里的奢华,她竟觉得从前看过的都是浮云掠影。 沈芳洲端坐在纱帐后的软榻上,朦胧的云影纱让冷岫烟看不清沈芳洲的脸,可她还是嘲讽的笑着道:“芳夫人好。” 略微迟疑了一下,沈芳洲开口,“你现在是恨透了我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想谈及这些,冷岫烟冷冷的开口,“我来是给你解毒的。” 纱帐内的沈芳洲愣了愣,随即吩咐宫女挑起了纱帘。 看到沈芳洲的那一刻,连冷岫烟都不禁有些失神。她的双眸似星,脸上泛着从未有过的红润光泽,娇羞而甜蜜,明艳且动人。 拿出了随身的针囊,冷岫烟道:“脱衣服。” 有些羞赫的任宫女退去了衣衫,沈芳洲身上欢?爱过后的各种痕迹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冷岫烟面前。 虽然猜到了沈芳洲突然变漂亮的原因,可冷岫烟还是为眼前所看到的惊诧害羞不已。越是不好意思还越是想看,有吻痕、咬痕、抓痕、掐痕…… 被冷岫烟的目光看的实在不好意思,沈芳洲脸红的快要滴血,嗫喏着道:“你,你怎么还不施针?” 一把拍上沈芳洲凝若脂玉的背部,冷岫烟掩饰的道:“还不躺好!” 疼的抽了口冷气,沈芳洲正想辩驳,却听冷岫烟道:“你记好了,这解毒的方法我只教一次,以后你自行驱毒。” 83.-第八十四章 沈芳洲的背叛(四) 冷岫烟冷冷的道:“你记好了,这解毒的方法我只教一次,以后你自行驱毒。” 虽然不解,但沈芳洲却也不再做声,只是听着冷岫烟细心的讲解着施针的要点、驱毒的禁忌。 “总之,虽然不同于‘渡命七针’,可原理却是相同的。”冷岫烟将最后一针施完,拿出怀内的一瓶药递给沈芳洲道:“这药是用天竺苜蓿的凝露提炼的,你每日一粒一定要记得服用。” 伸手接过药瓶,沈芳洲不可思议的道:“没想到你居然肯把毕生所学教我。” 莞尔一笑,冷岫烟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什么肯不肯的。” 看着药瓶,沈芳洲默默无语。 半晌,她抬眼,长长的睫毛弯着好看的弧度,衬得一双水眸越发明亮动人,轻启朱唇,她幽幽的道:“你知道我这些年最讨厌你什么吗?” 有些怔忪,冷岫烟淡淡一笑道:“什么?” 眼中闪过愤恨的光,沈芳洲恨恨的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命不凡的架势。明明就很好命,却偏偏要一副苦大仇深心中有志不得抒的样子!” 手握成拳,仿佛说的还不过瘾,沈芳洲继续道:“偏偏所有人都买你这付模样的账!你什么都不用管,药王谷内最好的东西、最好的医书就都是你的,师傅连碰都不让我碰!你从来都不为他做什么,甚至不告而别,可是他心里心心念念想的一直都是你!四方侯为了你不要皇位,甚至,甚至……” 想起昨晚衡不断地要着她,低吼“你求不求饶!求不求饶!”的恐怖样子,沈芳洲心内便不由自主的悲伤,那是她的第一次啊!一个女人一辈子唯一的一次!源着女人特有的敏感她怎么会感觉不到衡心里想的并不是她! 抓起冷岫烟的衣领,沈芳洲不甘的道:“冷岫烟!你说!凭什么你就是天之骄女,把你的骄傲、你的张扬肆意的施放在别人身上!而我!我却什么都要自己努力去争取!” 看着疯狂的沈芳洲,冷岫烟静静的道:“是你的,怎么都是你的。你既然强求,就要坦然接受不好的结果。” 这句话深深地戳到了沈芳洲的痛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用尽办法在表演着一个女人的柔弱,以此获取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为只要用手段便什么都可以得到,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可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曾得到,甚至还迷失了本心。 曾几何时,她也只是个隐忍坚强而又倔强单纯的女子啊…… 呵呵一笑,沈芳洲道:“冷岫烟,你就是拥有的太多了,所以你什么都不在乎。而我不一样,自从我们沈家成了俘虏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在俘虏营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吗?你试过为了吃一个冷馒头而向别人磕头祈求的耻辱么?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被糟蹋却不能出声是什么感觉么!!……要是你,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办?你还能那么高高在上么!” “我是没有过你那样的经历,什么苦都吃过。”看着沈芳洲,冷岫烟继续道:“所以,我不怪你。但是……” “啪”的一声,冷岫烟猝不及防的一掌打在了沈芳洲脸上,沈芳洲整个人都呆了! 定定的看着沈芳洲,冷岫烟一字一句的道:“这下,我是替莫少黎打的。打你背弃了你们之间多年的情义。” 伸手捂着被掌掴的脸,沈芳洲震惊的道:“你……!” “啪”的一声,冷岫烟又给了沈芳洲一掌。 “这下,我是替你自己打的。打你为了这些虚华的东西失了本心。” 见冷岫烟又要抬手,沈芳洲下意识的挡了脸,冷岫烟的轻功出神入化,她怎么躲都躲不过去。而且,她心里对冷岫烟确实有一分愧疚…… 冷岫烟高高举起的手迟迟没有落下,犹疑了半晌,她终是将手放了下来,道:“这一下,我本该替如面打你,是你害的她生死未卜。可是,我不打你,我要你说出她被关在哪儿。” “冷岫烟,你疯了么!你不为了你自己,居然为了一个小丫头要打我!”沈芳洲恨恨的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出卖我,可若是为了这眼前转瞬即逝的富贵权利,那你真的连个小丫头都不如。最起码她不顾个人安危一直在尽心尽力的保护我。” 眼中有泪,沈芳洲狰狞的道:“我出卖你又怎么样!反正你有四方侯护着,谁能把你怎么样!可我呢,你知道衡知晓了是我私下放走的少黎后,是怎么对我的么!你以为只有你会为别人着想么!” 沈芳洲因为激动话语说的有些混乱,但冷岫烟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早在见到周主衡那晚的一瞬,她便已将这一切都想通了。 当初宁王被废莫少黎却安然无恙,冷岫烟便猜测是沈芳洲暗中施的救,所以冷岫烟并不怪她出卖自己,毕竟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不能和莫少黎相比,而沈芳洲所做的不过是为自己多考虑了一些而已。 所以,听她亲口说出事实来,冷岫烟的心里是难言的安慰。自己猜的没错,她还有良知在,也不枉最后帮她那一把了。 “既然你会为别人着想,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如面被关在了哪里?” 呵呵一笑,沈芳洲道:“你这是在求我么?可惜你求我我也不知道。衡这个人,远比你想的恐怖的多,我劝你不要再管什么小丫头了,还是赶紧回到四方侯身边的好。” 那晚冷岫烟那一掌,确实成全了沈芳洲,使得周主衡不再怀疑她。所以,沈芳洲对冷岫烟的感情真的是亲疏参半的难以言喻。 “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你。只是希望我们从此再无瓜葛,这么多年来你我两清了。”看着冷岫烟离去的背影,沈芳洲默默地想,如果没有莫少黎,没有这种种世事,她们会不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84.-第八十五章 沈芳洲的背叛(五) 华清池。 袅袅的蒸汽氤氲了面庞,碧玉所铸的池内,周主衡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俯于池壁上,沈芳洲将温润的泉水缓缓浇下,细心的在为他擦背。 这华清池本是帝后御用的沐浴之所,可因着周主衡的宠爱,沈芳洲便也可以自由出入。 似是极享受沈芳洲的服侍,周主衡舒服的闭上了眼睛,道:“你是说冷岫烟也中了蛊毒?” “是,臣妾的医术还请大王放心。”保持着一贯的柔顺温婉,沈芳洲继续道,“臣妾没法给师姐诊脉,所以确定不了是哪种蛊毒。可据臣妾推测,师姐中的应该是一种比臣妾体内的怡情蛊更厉害的毒蛊,而且无药可解。” 听闻此,周主衡转了身,沉静的看着沈芳洲,道:“哦,何以见得?” 沈芳洲温柔的笑着回:“大王您想,四方侯既然肯为了师姐放弃皇位远赴南疆,又怎会舍得她只身入宫如此犯险?所以臣妾认为,师姐她一定是在暗中相助四方侯带走皇太后。” 微微一叹,沈芳洲接着道:“大王您不知道我那师姐的性子,表面冷冰冰的,其实为谁设想得都很周到。她既然是想暗助四方侯,就一定会瞒的谁也不知道。但她为什么要暗中相助呢?臣妾想,她心里一定是有四方侯的,不然也不肯如此花心思,可也一定有什么原因使得她不能接受四方侯。所以臣妾才会认为,她是中了无法医治的蛊毒,不想拖累四方侯。” 嗤笑一声,周主衡道:“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痴情之人?” 点了点头,沈芳洲道:“大王可还记得那晚师姐想以龙爪手置我于死地的事?” 看着沈芳洲水眸中透出的一片陈恳之意,周主衡突然不确定她为何如此问了,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寡人记得。” 早知道冷岫烟不会武功的事瞒不过周主衡,所以沈芳洲决定自己先说出来。看着周主衡不可确定的眼神,她心里庆幸自己这次是押对宝了,可面上却更加郑重惋惜的道:“其实师姐她根本不会武功,师傅只教过她轻功。她那晚贸然出手,看似要取我性命,实则是为了保护我,她一定是想让大王怜悯我、将我调出冷宫,不再受苦。这就是我师姐,只会为别人考虑的师姐。” 沈芳洲说着嘤嘤的抽泣了起来。 周主衡怜爱的一把将她揽入了怀里,安慰着道:“之前是寡人错怪你,让你在冷宫受委屈了。” 于周主衡怀里摇着头,沈芳洲不出一声只是眼泪越掉越多。 看着怀内哭的梨花带露却极力隐忍克制的沈芳洲,周主衡缓缓地低下了头吻上了她红艳的唇,热烈的辗转于她口内不能自拔。 华清池内,逐渐响起了女子低低的娇吟声和男子浓重的呼吸声,彻夜未停。 ======================================== 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冷岫烟最后还是决定设法让四方侯知道如面被周主衡所擒的事。 如今,能救如面的也只有凌了。 微微一叹,冷岫烟正想起身,掌事静萱竟推门进了来。 还是板着一张脸毫无表情,静萱死气沉沉的道:“大王吩咐,叫你今日去华清池当值。” 华清池?冷岫烟面泛难色,那不是帝后御用的沐浴之所吗?怎么突然叫自己去当值?难道有什么阴谋? 虽然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情愿,可一想到如面还在周主衡手中,冷岫烟就是再不情愿也还是起身下床,梳洗准备了起来。 看着静萱转身离去的背影,冷岫烟忍不住问道:“姑姑,您可知道为什么大王是要我去华清池当值?” 也许是因为静萱上次的坦言相告,冷岫烟心中竟对这个整日不苟言笑的小老太婆生出了好感,所以对她话也多了一些。 停住了欲离去的脚步,静萱并未转身,只是摇头道:“详细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今天华清池有贵客,大王嫌那的宫婢不够谨慎,所以专门调你去当值。” “姑姑!” 听着冷岫烟又唤自己,静萱不明所以的回了头,却看到冷岫烟温雅的冲她笑着,道:“姑姑,其实您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美!” 还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冷岫烟一眼,静萱转身便离开了。 冷岫烟出门要去华清池时,发现今天上阳宫所有宫婢脸上的表情都好像见到了宝一样的稀奇。 “你也看见了?” “是啊!你也看见了!” “什么?!你们都看见了!” 上阳宫的宫婢都在窃窃私语,怎么一向不苟言笑的静萱姑姑今日居然见人就笑,灿烂的像朵菊花一样! 85.-第八十六章 我有什么资格 冷岫烟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华清池的贵客,居然是——四方侯。 华清池内的水汽袅袅婷婷,四方侯银色的面具上已凝结了淡淡的水雾,就像那天景山飞泉下的温泉一样。 冷岫烟不敢多看,快速屈膝下跪压着嗓音道:“奴婢参见侯爷,侯爷千岁千千岁。” 冷岫烟的声音中有着难以压抑的微微颤抖,四方侯身边的墨玉皱了皱好看的柳叶眉,冲冷岫烟道:“你是这华清池内当值的女官?” 不敢抬头,冷岫烟继续压着嗓子道:“是。” “抬起头来。” 四方侯倨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冷岫烟心内不由一惊!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迟疑着要不要抬头,冷岫烟的眉心已急出了虚汗! “一个宫女,看你把她吓得!”娇嗔一声,墨玉拉着四方侯进入了内室。 虽然只是一瞬,可竟有种虚脱的感觉,冷岫烟定了定神,缓缓地起了身。华清池内的一切早已布置停当,若是没有特殊吩咐她就只需在殿外恭谨的候着就行。 虽说是殿内殿外,其实就只有一块巨大的攒绸彩丝屏风相隔,殿内的一切冷岫烟都隐隐约约的能辨别的清。 那便是墨玉吧?冷岫烟定定的想,她身上不但有浓浓的书香气息,竟还透着份成熟女子的娇娆妩媚,这样的女子真是难得。 墨玉正在为四方侯退去外衫,四方侯结实遒劲的上身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了冷岫烟的眼前,氤氲的水汽中他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好看的光泽,深深地吸引着所有人,叫人移不开眼。 一直以来,四方侯在冷岫烟的眼中都是伟岸而英挺的,像个天神一样值得人信赖和依靠,可如今,冷岫烟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也会有这么诱~惑人的时候,真像……像个妖精! 一边心里责怪着自己不知羞一直看,可一边冷岫烟却忍不住的看向四方侯。不知为什么,自从景山飞泉分别到永巷自己再见到他后,竟是怎么也移不开眼!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 冷岫烟从来没发现,自己竟会如此想念一个人。 其实早在四方侯那天背她而去之时,冷岫烟便觉得天都塌了。就像天地之间的一抹游魂即将要魂飞魄散一样,连心都被掏空了。 六十一个日夜,像刀刻般清晰的印在她心间,从不提起,从未忘记! 这两个月来,即使再难过、再脆弱的时候她都不允许自己想起他,因为只要一想到他,冷岫烟便总会抑制不住的热泪盈眶。那些个寂静的深夜里,她就算再怎么死命的咬住被角,也抵不住那低低的抽噎声。 原来,爱一个人竟会至此。 冷岫烟的眼里已止不住的流出了热泪。 四方侯和墨玉双双进入了池水中,冷岫烟能看见墨玉是如何妖娆的攀附着四方侯在索吻的,他们,一个英挺潇洒,一个妩媚动人,就像是这世间最美的壁画一样。 冷岫烟心思暗沉,自己凭什么站在他身边?不要说自己被蛊毒折磨的即将逝去的身体,就是那份已经遥远了的仇恨和她曾给过他的伤害,也让他们回不到从前。 喉头一甜,冷岫烟还未来得及忍住,一口鲜血尽数吐了出来! 脸上露出凄迷的笑意,冷岫烟泪眼朦胧的想,这一切一定都是周主衡安排好的,他故意让她看到这些,故意让她伤心难过,已达到他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以,她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凌的面前!绝对不能成为周主衡要挟凌的筹码! 冷岫烟唇边的笑意更浓,伴随着越笑越开的嘴角,眼泪噼啪砸个不停! 最后看了内殿中的人一眼,他棱角分明的脸在水汽中有些模糊,可银色的面具一如既往的闪着醉人的光彩,紧抿的薄唇坚毅而镇定,这就是自己深爱的男子啊! 将脸上的泪擦干,冷岫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开! 与君决别,但愿死生不复见! ======================================== 一声轻啼传进殿内,冷岫烟记得这是如影想要求见四方侯的暗号。 作为四方侯的影卫,如影真的就像个影子般无时无刻不隐藏在四方侯身边。影子自然是不会说话的,是故每次如影求见,都肯定是有重大的事要向四方侯汇报。 墨玉知趣的离开了四方侯身上,起身出池向着外殿道:“当值的女官呢?” 冷岫烟听闻此不得已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步入了内殿。 此时墨玉已在池边穿好了衣服。说是衣服,但那衣料通透的实在是让人一览无余,冷岫烟淡淡的扫了眼,不可否认的,这个女人的身材凹凸有致,比她玲珑多了。 恭敬地低着头,冷岫烟压低嗓子道:“奴婢在。” 一抬手,墨玉凝脂般的手指上染着淡粉色的丹寇,她看向四方侯,眼神娇娆妩媚,话却是对着冷岫烟道:“扶我去偏殿休息。” 华清池偏殿,是在正殿北侧所建的专门供帝后小憩的卧房。还好今天当值的女官将这里的一切都像冷岫烟交代的清清楚楚,不然偏殿在哪她还真是不知道。 既然是帝后专用的地方,内室华丽舒适自是不必说。冷岫烟一路扶着墨玉,小心谨慎的伺候她于殿内的软榻上歇息了,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缓和了些。 “姑娘好生歇息,奴婢就不打扰了。”现在的冷岫烟只想溜之大吉。 “嗯。”于舒适的软榻上仰卧的墨玉舒服的道:“你回殿内好好守着,侯爷若是唤我的话快些来通传。” “奴婢知道了。” 出得偏殿,冷岫烟只想一溜烟的跑回上阳宫,管他谁叫谁谁传谁! 可她还未来得及离开,四方侯身边的内监小武便尖着嗓子冲她道:“你这是跑哪去了?还不快些进去,侯爷正传这华清池的女官呢!” 冷岫烟一愣,支支吾吾的道:“……公公,我……” “你什么你,还不快些进去!侯爷若是恼了,谁都担待不起!”内监小武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一路推推嚷嚷的将冷岫烟送进了正殿内。 “我……” 冷岫烟还未来得及说一个字,正殿的门就这么被小武从外关上了!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冷岫烟只好看向殿内的窗户,正想着要不要翻窗出去,殿内,四方侯倨傲中透着不耐烦的声音远远传来,“怎么还不进来?” 86.-第八十七章但愿相逢是梦中(上) 冷岫烟正想着要不要翻窗出去,殿内,四方侯倨傲中透着不耐烦的声音远远传来,“怎么还不进来?” 冷岫烟不由慌了神! 几乎是蹭着地一步步进的内殿,在离浴池还有很远的距离,冷岫烟便停了下来,低着头压着嗓子道:“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虽然想接近四方侯想的发疯,可真当能接近他的时候,冷岫烟的心底总是不由自主的害怕,那种害怕下一刻不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焦虑心情,让一向自恃冷静理智的冷岫烟只能生出拔足远遁的气力,恨不得逃到天边逃得远远的。 仰面靠在池壁上,四方侯闭着眼道:“本侯头疼的紧,你过来给本侯按一按。” 虾米?!惊异过后心底不可抑制的崩发出喜悦,连冷岫烟都奇怪自己干嘛这么高兴! 心里的另一个声音被强烈的喜悦声所掩盖的几乎听不见,可冷岫烟还是明白它想表达的内容,暗中握了握拳,她的指甲几乎刺穿了手掌。 骤然的痛楚让冷岫烟冷静了许多,缓缓地起身,她慢慢的走到了四方侯仰卧的池壁边,轻轻地抬了手,按压在四方侯的额头上。 从太阳穴一路延伸,冷岫烟力道适中的将四方侯头顶能起到舒缓作用的穴道按压了个遍,他的头皮崩的很紧,眉心都聚集在了一起,想来是有什么烦心事困扰着他不得解。 冷岫烟只得尽着自己所能的一遍遍按压着四方侯的眉心额头和头部的穴位,希望能暂时舒缓他的烦恼。 “你懂穴位?”极舒适的闭着眼,四方侯眉心的皱纹都舒展了开。 摇了摇头,冷岫烟压着嗓子道:“奴婢瞎按而已。” 睁了眼,四方侯转身看着冷岫烟道:“瞎按?” 仿若才发现自己失言,冷岫烟匆忙拜道:“侯爷赎罪,奴婢实在不会说话。” 四方侯半晌默不作声,冷岫烟自是不敢起来,气氛凝重的似乎要冻结一般。 全身重量都压在腿上面,坚硬的碧玉池壁咯的冷岫烟小腿至膝盖一路发麻,她心里又慌张不已,当真是苦不堪言。 像是过了一刻钟,冷岫烟的头顶已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背脊一片冰凉,只听四方侯摆手道:“你退下吧。” 仿佛得了特赦般,冷岫烟慌忙的起身,顾不得还在颤抖麻木的双腿,飞也似的便是要离开内殿! 可池壁上不知何时竟然有了一滩水!慌忙起身的冷岫烟自然是未看到,只见她刚像前迈了两步,身体便不由自主一滑像池中倒去! 两腿发麻使不出轻功!冷岫烟情急之下闭了气,只能任凭身体跌入池中。 “扑通”一声!冷岫烟华丽丽的翻身摔入了华清池里。 发麻的双腿不受控制的痉挛了起来,冷岫烟于池水中根本使不上力!又着急又无奈,最可气的是她胸腹内的空气已经所剩不多! 冷岫烟正不知该怎么办,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从水中提了起来! “咳咳咳……”红着眼,冷岫烟不停的咳出肺内呛进去的池水,双腿一点力也使不上,她只能攀附着四方侯的颈项来保持平衡,不至于再次滑入池底。 银色的面具上水珠滑落,四方侯兴趣盎然的道:“这么不知死活投怀送抱的,本侯还是第一次见。” “咳咳咳咳……”冷岫烟听闻更是不住的咳了起来。 双腿已经适应了水温不再痉挛,渐渐恢复了气力,脚踩池底,冷岫烟站了起来顺着水势便要推开四方侯。 可早一步感知到她要如此的四方侯,却是借着水势将她压向了池壁! 冷岫烟的衣衫在水中已全部湿透,薄薄的衣料紧贴着她玲珑有致的娇躯,勾勒出她美好的身形。 四方侯英挺的身躯紧紧地压着她柔软的身体,感觉到了他身体的炙热,冷岫烟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狂烈的吻在冷岫烟还没适应的情况下暴风骤雨般的袭来!四方侯像是要把生命都和冷岫烟融为一体般,唇舌紧密的交缠着。 这个吻,炙热浓烈的让冷岫烟心内燃起了一把莫名的火! 紧紧地拥着四方侯,冷岫烟的指甲都已深深地扎入了他坚实的背肌里。 四方侯的吻徘徊在冷岫烟细腻的脖颈处,冷岫烟便好像被洒下了一串串火种般,随着心内的火烧的皮肤一路滚烫。 毫不费力的解开冷岫烟的衣带,四方侯借着水势几下便褪去了冷岫烟的衣衫。纱质的宫装在水中四散开来仿佛一朵妖娆的花,冷岫烟如墨般长长的发,和着这朵花在水中肆意的延伸、怒放! 胸口的侍衣被一瞬拿下,突然感觉冰凉的冷岫烟蓦然睁开了眼。 她的眼,迷离而陶醉,无助而苍茫,下意识的环在胸前,冷岫烟全身都在不住的颤抖! 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四方侯不容质疑的拿开了她环在胸前的手,再次紧紧的贴了上去! “嗯。”第一次如此亲近的赤诚相对,四方侯满足的叹息了声。 他的皮肤仿佛有魔力般,冷岫烟只觉得和他紧密相贴的感觉是那么好,双手不自觉的环上了他的颈项。 像是得到了允许,四方侯的吻一路向下,来到了冷岫烟胸前涌起的两处高峰,细细的吻辗转在她滑腻的肌肤上,突然!冷岫烟全身绑紧!他……他居然咬住了她的…… 意识在这一瞬间恢复,冷岫烟突然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不可以!他们不可以!! 四方侯不明白身下的人怎么突然强烈的推拒开了自己,不由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她眼底的一片清亮和决绝后,无奈的泛起了苦笑,还是不可以么?即使他们已经分别了这么久?! 一拳重重的拍在水上,四方侯转身向池中喷出冷水的龙头走去。 被高高溅起的水花淋得有些怔忪,冷岫烟只感觉池内的水温似乎一瞬间都凉了下去,呆愣愣的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又伤了他的心了。 87.-第八十八章但愿相逢是梦中(下) 伸手扯起池水中的宫装披在身上,冷岫烟起身黯然伤神。 他们都不曾有错,只是造化……太过弄人。 冲了半晌的冷水,四方侯试图宁心静气压制体内的燥热,可是效果似乎不怎么明显。转头看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冷岫烟,他声音沙哑地道:“还不过来给我擦背。” 擦背?冷岫烟快速的回魂,是啊,她如今是这华清池当值的女官啊! 踟蹰着要不要上前,冷岫烟实在怕四方侯再像刚刚那样,可理智又劝她乖乖听话做好一个女官的本分,不要引起四方侯的怀疑。 水汽翻涌,冷岫烟只觉得头脑都有些恍惚起来。 定了定神,她拿起池壁上的巾帕缓缓像四方侯靠近。心内开始犯愁,背,要怎么擦? 龙头张口流出的冷水是地下泉水,砸落在四方侯的身上后又星星点点的溅落在冷岫烟脸上,沁凉舒爽,让她本是有些迷糊的头脑也清爽多了。 拿着巾帕缓缓地擦拭着,冷岫烟看着四方侯麦色的背脊上纵横交错的深沉疤痕不由心惊!刚刚自己太紧张了,竟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凭着医者的专业和敏锐,冷岫烟一眼便看出了这些疤痕曾经的致命程度,心内不禁想起了宁王的话,“他六岁的时候便被当做质子送到了魏国,是在死人丛生的杀手集中营里接受最严厉最无道的训练长大的。” 眼中有泪,冷岫烟缓缓伸出手指细心勾勒那一道道伤疤,心内难过不已。 细微的触感让四方侯一愣,他背对着冷岫烟,倨傲的声音低低的传来,分不清是喜是怒,“很多见过的人都会害怕……你呢?” 淡淡笑着,一颗泪滴落池中,冷岫烟道:“奴婢,不怕。奴婢觉得这是一个男人的战绩,是成熟和成功的标志。不管这些疤痕有多少、在哪里,它们都一定是这个男人的骄傲。” 轻轻地擦着四方侯的背,冷岫烟一阵头晕,但还是笑着道:“侯爷如此尊贵之人,又何必在乎他人的看法?” 回转身,四方侯道:“骄傲、尊贵?那你为何还要推拒?” 头晕的实在厉害,冷岫烟只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再也坚持不住,她在昏过去之前强撑着笑容道:“因为奴婢……也有奴婢的骄傲。” 冷岫烟的毒早已经不起任何折腾! 而今日她的情绪起伏太大,气急攻心竟还吐了血。 精神在紧张的状况下可能不觉得,但一旦松懈下来病情便不在受意识控制,所以她才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冷岫烟只觉得周身软软的,仿佛提了一百斤的水跑了一百里的路一样,哪里都是酸痛不止。 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好难过。 一股浑厚坚实的暖意包围了过来,顿时冷岫烟感觉周身都轻松了!酸胀感也没有了! 肆意的汲取着这暖心的温度,冷岫烟皱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好舒服,好舒服。 好像是回到了药王谷,午后暖暖的阳光照打进了桃花林,她闭着眼在树下小憩,温润的风一吹,满树的桃花簌簌的落下…… =========================================== 冷秀雅醒来时,是在华清池的侧殿。 墨玉不在,四方侯更是不见踪影。 看着身上齐整的宫装,冷岫烟突然摸向了自己的脸!……还好,人皮面具还在…… 凄楚一笑,冷岫烟无奈的想,自己真是多此一举,他都已经认出了自己,带没带面具又能怎么样呢? 冷岫烟感觉被四方侯认出来,是在他问她害不害怕那疤痕的时候。 如果说两人之前的亲密她还能骗自己是四方侯对一个宫婢的一时兴起,那之后四方侯不再用“本侯”,而是用“我”来和冷岫烟进行的对话,就让她再也不能回避这个事实了——四方侯向来沉默寡言,从不对不亲近的人多一言半语,又怎会放下身份坦诚的对待一个宫婢? 自认隐藏的很好,冷岫烟实在不知道四方侯怎么会认出她。可令她更感动不已的是,四方侯居然没有强求和她相认,甚至没有带走她。 他总是清楚地了解自己的每一份心思,理解支持自己,从来不强迫自己。 思及此,冷岫烟的眼中止不住的再次热泪盈眶。 “看来他没带你走,让你很难过。” 周主衡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殿内,面带嘲讽的道。 他的功夫不一般,那日挨他那一掌时冷岫烟便知道。可向来自诩轻功厉害的冷岫烟,在他进来时竟连半分声息也未听到,不由暗暗心惊。 正了正神色,冷岫烟笑着道:“你要的目的达到了。” 看着冷岫烟由难过到娇笑一瞬间转变的表情,周主衡邪魅的道:“你信不信寡人有办法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冷岫烟笑的更开心了,“别把我当小孩子吓了,你留着我,肯定还有用。” 目光一凛,周主衡道:“寡人若是改变主意了呢?” 还是笑着,冷岫烟道:“你舍不得。” “舍不得?” “你舍不得皇位,舍不得权势,舍不得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所以……”杏眸中闪着晶亮的光,冷岫烟巧笑盼兮的道:“为此,你什么都舍得。” 伸手抬起冷岫烟的下巴,周主衡笑了,他沉静的脸上难得有如此温润的表情,只听他道:“不想你竟是寡人的知心人。寡人还真有些舍不得了。” 下颚挣脱不开周主衡的钳制,冷岫烟愤恨的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其实你动起气来比你伪善的笑着有趣多了。”一把放开冷岫烟,周主衡目光沉静地道:“寡人要你去取样东西。” 88.-第八十九章 不算条件的条件 一把放开冷岫烟,周主衡目光沉静地道:“寡人要你去取样东西。” 取样东西?冷岫烟心里惊疑,“你要我去取什么?去哪里取?” “寡人要你去四方侯那儿,取一方状如白虎的符印给寡人。” 白虎符印!果然是它!冷岫烟故作镇定的道:“你要那个符印干什么?” 眼里是看穿的了然,周主衡竟也有分不可思议,“原来你见过白虎符印,那就更好办了。”暗咬银牙,冷岫烟道:“他都弃我于不顾,我怎么去取你要的东西?” “那就是你的事了。除非……你不顾你那姐妹的死活,不然寡人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周主衡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只恨的冷岫烟想要把他的嘴也撕烂了。 双拳握紧了又松开,冷岫烟终是将怒火压下。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看着周主衡,掷地有声的道:“好!我答应你!” 微微阵容,周主衡随即道:“希望你不会让人失望。” “你放心,我既说出自然就会做到。”咬了咬唇,冷岫烟道:“只是,我要先见我妹妹一面。” 目光深沉,周主衡看了冷岫烟半晌,道:“好。” ======================================= 周主衡居然将如面关在了地下水牢里。 地牢的门被打开时,空气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扑鼻而来。顾不得湿冷阴寒,冷岫烟快速的奔下了台阶像地牢内的水池中跑去。 水牢中的水足能没膝,深一点的地方甚至到了腰腹部。如面脸色青白嘴唇泛紫,虚弱的靠在石壁上,整个人冷的都在不住的发抖。 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她微微抬了眼,在看清来人是冷岫烟时迷糊的神智总算清醒了些,“姑……娘?你还……还好吧?” 隔着水牢的铁栏,冷岫烟心疼不已,到了这个时候如面挂念的居然还是自己。喉头哽咽,双眼已经湿润,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道:“我很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姑娘……”如面死命的摇着头,“你不要……管奴婢……奴婢,没事的。” 紧紧握着如面的手,冷岫烟心内凄惶无助! 猛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周主衡,她近乎嘶吼的道:“你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 邪魅一笑,周主衡道:“她是四方侯的贴身影卫,又岂能被寻常牢狱奈何的了。不过……”看向如面,周主衡的目光沉静而悠长,“你的嘴倒是硬的很,七十二道刑罚竟未没能撬的开。” 不可思议于周主衡的话,冷岫烟的眼眸睁的大大的,实在不敢相信——七十二道?!难怪如面会如此虚弱……! 面容冷峻,冷岫烟几乎是磨着牙的说道,“你真卑鄙。” 肆意的笑出了声,眼光一凛周主衡道:“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和谁说话!” 眼中闪着寒厉的光,冷岫烟笑着道:“堂堂大周国的皇帝,想要稳固皇位不励精图治勤于政事,竟向弱女子刑讯逼供。除了‘卑鄙’,我还真不知什么词配的上你!” “啪”的一声!周主衡重重的一掌煽过了冷岫烟的左颊! 被打的差点摔倒,冷岫烟嘴角崩裂,鲜血淋漓,可她却还是笑着道:“你也只不过会打女人而已!” 手指捏的霍霍作响,周主衡处于愤怒的边缘,可怕的随时都可能把人碾碎!向前踏出一步,他目光阴冷的道:“寡人记得说过,有办法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无畏无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冷岫烟气势丝毫不减,“为了那十五万赤色铁甲军,你舍得么?” 眼角微跳,周主衡由震惊到疑虑,最终回复一贯的沉静,道:“寡人确实舍不得,我大周关于四方符印是机密,不想他竟舍得告诉你。” 将他话中的讥讽理解为嫉妒,冷岫烟笑道:“你怎么就确信是他告诉我的呢?”收起笑容,她神色郑重的道:“我可以去将符印偷来给你,但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 “冷岫烟,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看着周主衡探寻的目光,冷岫烟看了看如面继续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下令将她移出水牢看管,并且不许再用刑。” 目光深沉,周主衡灼灼的眼神仿佛是要把冷岫烟洞穿一般,犀利而耐人寻味。 沉默了半晌,就在冷岫烟心里发毛以为周主衡不会答应的时候,他居然点了点头道:“好,寡人依你便是。” 终于松了口气,冷岫烟回身取出携带的药丸喂给如面:“这个能驱寒气,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我。” 如面早已泣不成声。 冷岫烟正想安慰,只听周主衡淡淡的道:“今晚的阖家宴就快开席,你该去准备了。”, 89.-第九十章 花灯初上阖家宴(一) 为了给四方侯接风,周主衡特在十五月圆夜设阖家晚宴,君臣共欢。 御花园内一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远远的望过去,就好像一条明亮的长龙在星空下和皓月交相辉映一般。 阖家晚宴设在了“九州同春艳”里,那是御花园内一处巨大的花房,棚顶可随意拆卸。 今晚,九州同春艳的顶棚便被拆了去。 忙碌的宫婢和内监来来回回的端着各样美酒佳肴向宴席中送去。 月光下,花海中,周主衡、王后、几位夫人、大臣以及四方侯和墨玉举杯畅饮,相谈甚欢。众人都很享受这种置身自然、轻松又风雅的感觉。 操办这次阖家宴的事周主衡交给了沈芳洲,也不知是谁先打的头,总之到后来众人都在不停的称赞着芳夫人。 “芳夫人果然蕙心兰质,居然能想到将晚宴设在花房内,真是风雅!” “大王,这明月当空清清皎皎,置身花海暗香浮动,当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微臣真是有福了!” …… 对于大臣们的称赞,沈芳洲礼貌的笑着点头,最后却不忘将功劳归到王后身上,“大王您不知道,主意虽是臣妾想的,可臣妾毕竟年轻没经验,这要不是王后娘娘帮着归置,今晚断然不会如此井然有序、有条不紊。” 听闻此,周主衡目中露出赞赏之色,伸手握住了桌旁王后的柔荑。 王后是澜沧州的望族之女,德言工貌,无可挑剔,身为元配,是与周主衡共过患难的——先帝病危,时为太子的周主衡奉遗诏深夜入宫继承大统,当时身为太子妃的王后深恐凶多吉少,她一面暗中传信娘家支持周主衡,一面跪在佛祖面前祈求周主衡顺利继位,诚心诚意一跪便是一夜。 想到这些,周主衡看王后的目光也柔和了,沉静的道:“辛苦你了。” 王后善解人意的温柔笑着道:“大王言重了。其实臣妾只不过是略微问了问,具体操办还是劳烦的芳妹妹,臣妾可不敢居功。” “王后娘娘和芳夫人将这功劳推来推去的,还真是妻恭妾顺一派和乐呢!大王您好福气啊!”举了酒杯,墨玉娇笑着继续道:“臣妾敬大王王后!” 举起面前的玉杯,周主衡豪气的道:“好!说得好!众位爱卿与寡人共饮一杯!” “谢大王!”一片谢恩声中,众人端起酒杯共饮,气氛一片和乐。 宴会的话题不由的转移到了墨玉身上,众人都在暗自讨论墨玉的身家背景、品相容貌,甚至有位大胆的臣子还当着四方侯的面夸起了墨玉。 四方侯淡淡一笑算作回应,众人见四方侯不恼,议论的更加热络也更加大声,只快把墨玉夸上了天! 众人竞相捧着未来的皇婶,墨玉自是高兴,只见她掩着口娇笑不止,模样越发娇俏动人。众人均是看傻了眼,只是气的沈芳洲于袖中攥紧了拳。 两人似乎早已互相看不顺眼,眼神于空中相遇已不知厮杀了几回。 沈芳洲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愤恨不止!自己费尽心思准备阖家宴的风头被她一句话就轻轻松松的抢了去,这也罢了!只是自己平生最恨的便是“妾”这个字,她本就是庶出,如今虽贵为夫人,但身份却还是庶氏,墨玉这个‘四方侯夫人’、‘皇婶’的身份还没确定,居然就敢肆意嘲讽她! 暗中咬紧了银牙,沈芳洲眉头不皱就计上心来,“大王王后,臣妾听闻墨玉姑娘是有名的才女,琴棋歌舞无所不精!臣妾早就仰慕不已了!如今趁着这良辰美景,何不让墨玉姑娘露上一手,也好叫臣妾们开开眼界!” 听的沈芳洲如此说,其他人便也附庸提议。 看了看众人,周主衡像四方侯道:“众人诚意相邀,不知皇叔意下如何?” 四方侯淡淡的道:“但凭大王吩咐,臣无异议。“ “好!既然如此……” “大王,臣妾有话想说。”温柔的打断周主衡的话,沈芳洲娴静的道。 目光悠长,周主衡看了看沈芳洲,道:“夫人想说什么?” “臣妾想,墨玉姑娘是难得的才女,若是任选个节目让其表演,不免唐突了佳人,也太过乏味。臣妾想……”看了看周主衡,沈芳洲随后笑意盈盈的环视众人道:“不如在场的众人各想上一个节目,写在纸上放入这花翁中。之后大王从这翁中随便拿出一个字条,上面写着什么墨玉姑娘便表演什么,可好?” 沈芳洲的目光最后停在墨玉身上,两人均是笑意盎然,眼神却是一路电光火石硝烟弥漫! 抚掌一笑,周主衡道:“夫人果然妙思,此法即是有新意!就这么办。” 听闻周主衡同意,沈芳洲立刻吩咐了人下去准备。不一会儿,便有十几位宫婢鱼贯而入,手中托盘内笔墨纸砚俱全,恭谨的站在每一桌宴席旁。 早在刚刚周主衡应允后众人便跃跃欲试,窃窃私语不止。此时笔墨刚一奉来,便有人挥笔刷刷而就。 与此同时,沈芳洲也提笔想了想,在抬眼看着墨玉笑了笑后,她不知在纸上写下了什么,随即便和众人一样命宫婢将字条投入了晚宴中央空地的花翁中。 此时的墨玉真是恨的咬牙切齿!没想到沈芳洲居然会想出这样的方法刁难她!寻常表演她自是不在话下,可谁知这些大臣里有没有沈芳洲的亲信?如果抽中什么奇奇怪怪的节目,她演是不演? 沈芳洲看向墨玉的眼神不漏山水,心中却以得意成一片!她就是要墨玉在众人面前出丑,看她还敢不敢嚣张!要她也知道知道芳夫人的厉害! 亲自走下宴席,沈芳洲袅袅婷婷的来到晚宴中央的空地,亲手拿起花翁摇了摇后,递到周主衡面前道:“大王请选。” 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周主衡伸手入花翁,随即拿出一张字条打开道:“……” 亲们要想知道周主衡抽到了什么节目,记得明天早九时后来看xingullate的更新哦。 90.-第九十一章花灯初上阖家宴(二) 为了以示公正,周主衡将宽大的云袖抖了抖到手腕上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入花翁,拿出一张字条,打开念道:“破阵之舞。” 众人一听均是倒吸了口冷气! 《破阵》是周国开朝皇帝大德顺帝在入主中原的决定战役——嘉卫关一战中以刀击柱,即兴而成的军曲! 嘉卫关建于起司山脉,有山河天险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但嘉卫关后,平原千里尽为沃土良田,若是攻破大好江山是直入囊中。 当时十五万铁骑列队嘉卫关外久攻不破,遥想着关后的繁荣景致却苦而不得的大德顺帝喝得酩酊大醉,凝视猎猎战旗时忽而感觉到星辰诸神的耳语,眼里出现重重幻觉,都是破阵入关的关键,因此即兴做了此曲。 此曲不但阳刚至极,雄歌倾世,听之更是会让人燃起满心的斗志! 而“破阵之舞”则是当年大德顺帝击柱而歌时,歌舞绝世的舞阳公主倾力所作的舞曲。 只可惜,舞阳公主在嘉卫关攻破后不久便香消玉殒骤然辞世。即使大德顺帝后来坐拥商都三分天下,世上却再也没有了他即兴而歌时翩然起舞的人! 至今,周国将士出征前还保留着齐唱破阵之歌,振奋军心的传统。但破阵之舞……却是失传已久。 也不知是谁写的点子,居然让墨玉表演这早已无本可依的倾世之舞,当真是极为刁难。 宴席之中,众人交头接耳私语不止,沈芳洲却是手托花翁定定的出了神,她明明将准备好的字条…… 墨玉深吸了口气盈盈而起,走入晚宴中央空地像周主衡下拜道:“大王,《破阵》是我大周朝先帝的倾世之作,臣妾虽是才疏学浅,但愿意一试。” 《破阵》军曲雄风慑人,寻常舞蹈气势上就不知差了多少根本迎合不了。此次,舞得好是演出了舞阳公主当年的风范,舞不好则是枉担了才女之名。墨玉心下暗着,与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倒不如坦然接下来的畅快! 听得她如此说,宴席中的欣赏叫好声已是此起彼伏一片。 周主衡沉静的脸上也是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豪气的道:“破阵之舞是刚即烈极的舞蹈,并非寻常舞姬媚人之作可比。墨玉你既然愿意一试,也是扬我帝朝雄兵的军威,古本失传已久,你尽力一舞即可。” “诺,大王。”恭敬作答后,墨玉看向四方侯撒娇道:“侯爷可要为我助歌!” 微微一怔,四方侯旋即点头道:“好。” 银色的面具闪着淡淡的光,四方侯脸上是少有的肃穆,击掌而歌道: “吾辈身强力健,跨马从军出征。 好似狂飙席卷宇内,号令整肃军容。 吾辈不惧青天之高,黄土之厚,长生何须吞白玉?马革裹尸不负名! 想我草原男儿,手把旌与旗,疾如闪电快如风。 征战平天下,只为立不世之功!” 歌声雄壮而嘹亮,在寂静的夜里合着节奏清晰的击掌声直入云霄荡气回肠! 而墨玉也于第二遍重唱开始,将宽袍大袖飒飒展开,整个人入云中飞鹤般配合着击掌的节奏洋洋起舞! 她的动作并不是多有力道,但她的舞姿确如湖水般沉静难测。 相对于男声如火的雄壮豪情,这份似水般的温婉静谧反而无形的牵动着人心。像是一股来自沙场的劲风突然吹入了花房内,顷刻间在场众人的朦胧的醉意都清醒了起来! 宴中众臣其实尽非军旅,但到的此刻,心中均是平地里生出了无限豪气!由周主衡最先张口,随后竟是众人异口同声的将此歌一遍遍唱了下去! 越转越疾,越转越快!在众人已快看不清墨玉的身影时,她骤然停下,最后一个抬首,一甩衣袍结束了舞蹈。 片刻的安静后,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缓缓的喘着气,墨玉的头上已有了薄汗,她向周主衡下拜道:“臣妾献丑了。” “寡人今日算是见了当年舞阳公主的风采了!来人!赏!”大手一挥,周主衡豪气干云。 妩媚一笑,墨玉低头跪拜谢恩道:“谢过大王赏赐。”抬眼,看着周主衡,墨玉笑着道:“大王,这游戏确实有意思。臣妾看那花翁里字条还多的是,今日在场的夫人们又竟都是才艺双全的,不如,趁着大王龙心愉悦机会难得,众位夫人也出上一人让大王尽兴,可好?” 墨玉和沈芳洲相视笑着,若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她们私下的关系很好。 周主衡还未说话,倒是王后笑容可掬的先道:“若是才艺双全的,宫中这般姐妹中就属芳妹妹最出类拔萃了。” 看向沈芳洲,周主衡神秘莫测的一笑,“那倒是寡人今日有眼福了。” 不得再做他想,沈芳洲只得恭顺的下拜道:“臣妾,愿博大王一笑。” 径自去了花翁在手,墨玉笑着道:“大王,这次就让我家侯爷来抽可好?” 点头示意同意,周主衡不置可否,却在感觉到沈芳洲略微凝视的目光时心思微微一滞。她……是在怪自己?! 周主衡转头看向沈芳洲,却在见到她低了头默不作声时,心内突然升起一股烦躁。 这时四方侯已经抽出了字条,朗声念道:“迎春鼓。” 三面大小不一的皮鼓被摆成了距离相等的三边形置于了宴会中央空地,沈芳洲迤逦走入这三边形内,笑着拿起鼓槌拜道:“大王,这‘迎春鼓’是我周朝各类节庆时必不可少要上演的节目,男女老幼皆会,在坐中也不乏高手。臣妾是魏人,习得此技艺时间尚短,本不该班门弄斧,但只要大王能开心,臣妾做什么都是乐意。所以,今日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大王及各位能够海涵。” 因为沈芳洲的这几句话,周主衡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目光缠绵的道:“不管你今日表演的如何,寡人都很开心。” 听周主衡如此说,沈芳洲舒心一笑,双手高高举起,面容肃静的进入了状态。 “咚咚!” “噼里啪啦、啪啦啪啦!” “咚咚!” 沈芳洲抬手间于中等那面音色圆润的皮鼓的鼓面、鼓侧来来回回敲出了好听急促的音节! 之后,鼓声就仿佛雨点落入湖面一般千声迭起、接连不断。 最小的那面鼓声音清脆,最大的则是声色沉闷,与这三种音节间沈芳洲手内的鼓槌幻化不停,起落无间。 她每一个优雅的动作都会带起一阵令人激动的鼓声,每一次高/潮过后接踵而来的是另一波更加振奋人心的节奏! 更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有蝴蝶飞来随着沈芳洲的鼓槌上下翻飞,起起落落! 难道连蝴蝶也喜欢这鼓点的节奏?! 鼓声越来越密,变化越来越疾,随着沈芳洲抑扬顿挫的动作,白色的、黄色的、蓝色的、彩色的、或大或小各式各样的蝴蝶也越聚越多! “咚咚咚咚噼啪噼啪!咚咚咚咚噼噼啪啪!咚咚咚咚噼里噼里、噼里噼里啪啦啪啦!咚!” 沉闷的一声作为收尾,沈芳洲恢复了最初双手高高举起的动作,只是萦绕她纷飞的蝴蝶在花灯的照耀下显得越发美丽而神秘。 众人均是看呆了眼! 也不知是谁先醒味过来称奇道:“我生平第一次见此奇景!” 随后,众人的鼓掌声、议论声久久都未散去,至于沈芳洲鼓打的如何,倒是都忘了去评判。 亲自走下宴席来扶正要下拜的沈芳洲,周主衡置身于蝴蝶群中,不可思议的道:“不想寡人的方夫人竟是蝴蝶仙子!” “臣妾也很讶异,大概是我今日熏的密和香的关系吧?”水水的大眼惊喜的看着落于身边的蝴蝶,沈芳洲不敢置信的道:“臣妾刚刚差点忘了击鼓。” 直到沈芳洲落于坐上,还有蝴蝶萦绕着她不停旋转,直让旁人羡煞不已。 墨玉气的脸都发了白,四方侯见她如此,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算作安慰。 见四方侯如此体贴,墨玉心情好转,娇娆一笑像四方侯怀里靠去。 这一幕正好被周主衡看了个正着,回归龙座,他笑着道:“其实寡人今晚也想和大家玩个游戏。” 周主衡说着拍了拍手,八名身着统一大红纱质宫装的女子恭谨而入,横成一排站在了宴席中央空地,只见她们都身材曼妙、脸蒙面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模样。 伸手一指,周主衡道:“这八名宠姬是南地今年进贡的贡品中最为贵重的,传说这其中有一人比其他七人加起来还要珍贵难得,寡人想让大家猜一猜,她是哪个?若是谁猜中了,寡人便将她赐给谁。”看向四方侯,周主衡沉静的道:“皇叔,你先请吧。” 91.-第九十二章华灯初上阖家宴(三) 看向四方侯,周主衡沉静的道:“皇叔,你先猜吧。” 抬眼扫过八名曼妙宠姬,四方侯脸上无波无澜,正想开口,不想墨玉于席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并用可怜委屈而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将墨玉小女人的心思了然于心,四方侯笑了笑道:“大王,臣实在猜不出。” 目露异色,周主衡的嘴角轻轻抖了抖,道:“皇叔猜不出?” “是。臣眼拙,看不出谁与众不同。” 四方侯的话让宴席上响起一片倒吸气之声,众臣实在不敢相信他就这么放弃了如此难得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名女子穿着打扮统一又都蒙着面纱,仅仅凭着这浮光侧影还真是不好猜。 周主衡沉静的看着四方侯,两人无声无息的对视着,半晌周主衡摇头笑道:“看来这些人是都未入了皇叔的眼。” “是啊,大王。想是皇叔有美在怀,不负他求了吧!”王后恬静的笑着附和。 听的王后如此调侃,墨玉不好意思的低了头,不经意的像四方侯的怀中又靠了靠。见墨玉如此,在场众人更是笑声不止,羞的墨玉越发不敢抬头了。 “既然如此,那寡人也就不勉强皇叔了。”和众人同是看着墨玉娇羞的模样诙谐一下,周主衡话锋一转道:“只是……光是如此站着确实不好猜。” 听闻周主衡如此说,沈芳洲会心一笑,道:“大王,那花翁中的字条还有很多,不如就让这八名女子依次抽取表演可好?这样不单使晚宴更有意趣,同时大家猜测那名与众不同的珍贵女子是谁时也有了依据。” 抚掌大笑,周主衡看向席间道:“众位卿家认为如何?” 既能看表演还有机会抱得美人归,最主要的是赢取周主衡的青睐,如此好事,在座众臣何乐而不为? 于是乎席下众臣齐声应承道:“臣等无异议。” “今晚是家宴,毋需如此拘束,寡人和众卿家共饮一杯!”举杯,周主衡表现的亲善而稳健。 圣上如此亲民体恤,众臣均是受宠若惊。 于是席下众人纷纷举杯呼应周主衡,晚宴上一派和乐景象。 随后,由沈芳洲主持为那八名女子纷纷抽取了字条,表演的节目有歌舞、书画、抖空竹等各样才艺,其中最为特别的还是要数霓裳羽衣舞。 霓裳羽衣舞,是三百年前的大盛和国赫婉贵妃所独创的舞曲,表演时讲究身法飘渺婆娑,如月中仙子曼妙清丽,没有十数年的身法练习根本难以登堂一舞。 一年前的已故周主大寿上,瑶台仙子柳初雪曾表演的封山之舞——正是霓裳羽衣舞。当时的鼎盛景象,席间的众人也都是亲身参与了的。 对于柳初雪那“流雪回风、宛若惊鸿”的绝世风采众人均是深记于心!朗朗星空,灼灼灯火下,满眼的粉红中的那一抹绿色的精灵,怕是多少年后再想起来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 而这就又和舞阳公主失传的破阵舞大大不同了,毕竟破阵之舞没人见过,而霓裳羽衣舞则在众人的心中都是有着深深的印象,不要说超越其从而引得众人赞叹了,就是能顺利完成一舞都是很难,因此众人对这个节目都是未报任何期盼。 八名女子依次进行表演,席上周主衡与诸位大臣觥筹交错边饮边猜,气氛即是热络。因此基本上谁也没注意到,沈芳洲在与周主衡来回互换了几个眼神后,默然离席。 来到花房外供那八位女子歇息准备的侧室,沈芳洲一眼便看到了静静坐于室内的冷岫烟,水水的大眼睛中有着难掩的惊讶,沈芳洲向冷岫烟道:“没想到真是你在这里。” “没想到?看来你还是想到过。”冷岫烟淡淡的答。 将冷岫烟的冷淡忽略不计,沈芳洲抬眼对着室内恭谨站立的其它几位红衣宠姬问道:“刚刚是谁被选中了表演霓裳羽衣舞?” 其中一位出列答道:“回夫人,是奴婢。” “那好,一会儿由这位冷姑娘带替你去表演。”挥了挥手,沈芳洲继续道:“你们先去旁边的侧室准备。” 几位红衣宠姬恭谨称“诺。”盈盈一拜鱼贯而出。 微微皱眉,冷岫烟道:“怎么计划变了?” “大王有令,让你早一点去看看他与别人是有多亲热的。” 莞尔一笑,冷岫烟道:“你倒不如说他不上当来得干脆。” 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沈芳洲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你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暗暗握拳,冷岫烟尽量不去在意沈芳洲的话,“你把人都支走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沈芳洲定定的看着冷岫烟,“我来,是告诉你小心墨玉,这个女人可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听闻此,冷岫烟幽幽的道:“看来你们的关系差的很。” “只是互相看不顺眼而已。总之你回到他身边时要记住了,提防着她些。”目中的神色很是凝重,沈芳洲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个小丫头替衡办事。” 微微低了头,嘴角荡出浅浅的笑意,冷岫烟对于此实在不想说什么。 “你本是不打算回到他身边,如今却又不得不回到他身边,看来,你们是注定有缘。”顿了顿,沈芳洲接着道:“缘分可是经不起蹉跎的。” 冷岫烟无奈的笑着道:“你是来告诉我要珍惜缘分?” 凄婉一笑,沈芳洲道:“如此,不比抱憾终身、夜夜悔恨的好?” 看着沈芳洲离去的背影,冷岫烟心内一阵莫名,她的话向来三分真七分假,自己可信的实在没有多少。可她刚刚的神情……却像是真的已经后悔了。 蓦然攥紧了拳头,冷岫烟抬眼望向室外清亮的月光,她不怕死。 可她,会不会抱憾而终? 沈芳洲走后,那几位红衣宠姬再次进了来,恭谨的道:“夫人让我们给姑娘上妆打扮。” 另冷岫烟最头疼的事来了,这霓裳羽衣舞要怎么跳? 虽然冷岫烟看柳初雪表演的次数已不少,可因为天生对舞蹈不感兴趣,冷岫烟自始至终都未动过学习的念头。如今她却不禁犯愁,这不会跳要怎么演? 刚刚沈芳洲在时,冷岫烟本想和她如实说的,可话到了嘴边便被她一连串的其他事给堵了回去,再来,冷岫烟也不愿向沈芳洲示弱。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乎,穿着艳丽繁复的大红色霓裳羽衣服,将一头青丝梳成了流星赶月髻,精致的妆容被面纱隐隐遮盖,冷岫烟一步步坚定而又心虚的走到了晚宴中央。 虽然和其他几位宠姬一样都是瞒着面纱,可众人明显的感觉到了冷岫烟的不同,气质的不同,她有份种宫廷女子没有的清冷淡然,即使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都让人觉得那么惊为天人。 四方侯微微凝了眸,端着酒杯的手在不自觉的暗暗收力!从冷岫烟踏入这晚宴的那一刻,他的全部神思就都落在了她身上。 他投射过来的目光若有似无,好像及不在意,可冷岫烟的身上却分明有种着了火的感觉! 不敢看向他,不能看向他,冷岫烟尽量压低了眉眼,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可抑制的瞥了过去,不出意料的撇到了靠于他怀中小女人般幸福陶醉的墨玉,还有,他轻轻怀于墨玉腰肢的手。 深吸了口气,冷岫烟压下心底的异样,向周主衡拜道:“奴婢一舞《凤凰于飞》愿为大王助兴。” “凤凰于飞?”仿佛是将这几个字咂摸出了好几种滋味,周主衡笑道:“寡人拭目以待。” 霓裳羽衣舞曲庞杂众多,可在场的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此曲目,不免都有些好奇。再加上冷岫烟遗世独立的风姿,当真是使众人对本不抱任何希望的这个节目生出了无限兴趣,真如周主衡所言般——拭目以待。 92.-第九十三章 凤凰于飞 鼓乐编钟之声响起,庞大而吉庆。 冷岫烟做了个简单的起手式,挥洒着宽袍大袖翻飞而舞。 曲子是霓裳羽衣舞曲中再简单不过的练习曲,众人耳熟能详。倒是冷岫烟的舞,当真……别出心裁。 霓裳羽衣舞要求舞者身段轻灵曼妙,于乐曲中尽情展现女子的飘渺和柔美。而身段玲珑的冷岫烟仗着轻功于席中的空地上下飘忽足不沾地,空灵飘渺自是不必说,只是众人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像是在跳舞,倒是像……像年初祭祀的时候巫女在祭天! 要不是庄重而弛缓的舞曲压制着她的节奏,只怕众人此时都要把她当做女巫瞻拜起来。 其实不管做什么,能做的完美漂亮总是有天分在内里起至关重要的作用的,就如冷岫烟的歌喉,柳初雪的舞艺,莫少黎的医道。而上天往往又是公平的,他给了你一向天赋,势必会收回你在其他方面的造诣,而冷岫烟,则是这个中的典型,她能用声音来诠释情感,却无法用身体传达情致,舞动起来没有女子半分的柔美和曼妙。 庞大吉庆的舞曲配上不伦不类的舞蹈,如此滑稽的表演,还当真是别开生面! 舞的满头大汗,冷岫烟自己都汗颜不止! 宴会中的气氛也是凝滞了起来,众人均是不知所措,想笑又怕在周主衡面前失了礼数。当下有几人绷紧了嘴唇,隐隐的已憋出了内伤。 “扑——哈哈哈哈!” 也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率先笑出了声。这声后,众人均是再也忍不住,相继爆发了响亮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啪啪!”“铛!” 伴随着的还有人拍着宴席笑弯了腰一头撞在宴席上的声音。众人见此更是笑得不可抑制! 周主衡也不禁嘴角抽搐,挥手命停了乐曲,向冷岫烟道:“你这凤凰怎么还不腾飞?” 见众人爆笑不止,冷岫烟心内已是极窘,如今又遭周主衡如此调侃,更是觉得无地自容。 这不会跳舞又不是她的错,谁让他非选这么难的节目让她演?更难的是还让她去魅惑凌,如今成了这样居然就来奚落她? 暗咬了银牙,冷岫烟装傻充愣道:“大王若是不让停,奴婢马上就飞起来了!”说着她还张开宽大的衣袍,做了个振翅欲飞的动作! 众人见此笑意更是浓厚,哈哈哈哈声在席内愈演愈烈,有的人笑出了泪,有的人笑得肚子疼,还有人将刚要咽下去的酒尽数喷出! 甚至服侍在侧的宫女内监都笑的直不起腰,没了规矩。 只有四方侯,从一开始便是静静的看着冷岫烟,温文尔雅的模样与周遭大笑不止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见四方侯如此镇定,墨玉也是收敛了笑意,只是更加小鸟依人的向他怀里靠了靠,并未再看向冷岫烟。 他的眸中有着洞悉世事的睿智,好像不管你想什么,他都会知道。 微微一叹,冷岫烟生硬的避开四方侯的眸光,于这喧嚣的晚宴上竟感到了难以为继的空旷,好像天地之间竟独剩了她一人。 那些快乐、那些悲伤,都是别人的,和已她毫无无关系…… 心内苍凉,仿佛入定了般,冷岫烟竟轻轻的启了口,唱出声道: “每晚的梦都会重复。 重复一段路,我们曾走的好辛苦~ 我感谢你付出,更感谢你退出——说他更需要照顾。” 闭了眼,一滴泪由冷岫烟的面颊滑落,本是人声鼎沸的晚宴,突然便安静了下去。 “如今你比从前幸福,我只有满足,还能有怎样的企~图~ 当初我迷了路,选择你的脚步,是不是有些唐突?” 嘴角是凄婉的笑,冷岫烟的杏眸再次睁开时,已染上了浓浓的离愁意味。 “喧闹的人群中,陌生的面孔匆匆略过,感觉每张脸都~是!你的轮廓~ 黎明破晓后,多想再一次亲吻你额环遮住的额~头~安慰我—— 分别以后,你现在的生活,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 那曾今的允诺天涯相随,梦回折磨~~! 你曾经说你不放手!为何轻易远走?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尘世喧嚣,徒留我一人黯然~泪流~ 慢慢学会了沉默,想把你影子摆脱~~或许就不难过! 夜晚没了你在我身边拥抱着, 习惯了~~! 冷岫烟的感情深刻入骨,声音便也如有魔力般,众人只感觉,那娓娓道来平铺直叙的沉寂音调仿佛不费力气便穿透了肌肉骨骼,到达了灵魂的最深处! 虽无乐曲烘托,可众人的脑海中均是出现了一个淡然温雅的女子,她婉转而多情,陈恳而稳当,蓦然回首间,竟像把这时间的所有苦都独自吞下了,只为心爱的人能开心一些! 四方侯已不能再克持稳重!他直直的盯着冷岫烟,眼中已通红泛血! 冷岫烟脸上的面纱早已被泪水湿透,贴在颊上。 回视着四方侯,她居然宁静的笑了,因为嘴角扯开的弧度挤压了眼眶,眼泪更是汹涌的流个不止。 最后开口,慢慢的吸气吐气,她唱道: “每日醒来,都是同~一片天空~ 无喜无悲~ 徒我一人习惯了~” 声音里有着不可抑制的颤抖,冷岫烟笑的更开眼泪也是流的更凶。突然!她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并未带人皮面具,她的脸就这么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标致的五官大气而空灵,她就像是月亮上的仙子一样,风姿绰约、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 温婉的相貌、看破世事的神情和泪意朦胧的星眸,让冷岫烟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深深地吸引着四方侯移不开眼。 两人就这么——隔着人群,隔着灯火,隔着这世间的万千种种,遥遥相望。 看着四方侯,冷岫烟张口却不出声的吐出五个口型——一~定~要~幸~福! 顿时!四方侯长身而起,目光牢牢的盯紧了她,仿佛要永远都不在把目光移开般的坚定! 不看四方侯,冷岫烟低下了螓首,下拜向周主衡道:“大王,奴婢私自摘下面纱,还请您责罚!” 今晚的状况实在太多,一波接着一波,众臣实在看的疑惑不解,都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周主衡沉静的目光无波无澜,看不出是喜是怒。 见他如此,王后匆匆下拜道:“还请大王息怒。” 众人见王后如此,更是慌忙跪地异口同声的求道:“还请大王息怒。” 不理众人,周主衡看向四方侯,面色泛青的道:“皇叔觉得寡人该不该罚她?” 长身而立,四方侯并未随众下拜求情,而是笑着道:“大王,她即是为了臣摘下的面纱,那大王就罚臣好了。” 微微挑眉,周主衡道:“寡人可曾听错,皇叔居然要替她受罚?” “臣堂堂七尺,实在不忍将罪责加诸在一名弱女子身上。”四方侯说着屈膝下拜于地。 “既然如此,”周主衡凝重的环视着跪拜一地的群臣,道:“四方侯御前失仪,罚俸半年,敕令闭门思过一个月。至于你……” 看着冷岫烟,周主衡笑了笑后,道:“既然你为了皇叔摘了面纱,寡人就贬你为女奴赐于皇叔好了。” “臣,谢主隆恩。这就去闭门思过。” 对于周主衡的决断,冷岫烟虽是意料之中却还是不免有些怔忪,可就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四方侯居然将她一把扛在了肩上!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四方侯已大步流星的出了花房。 头冲下脑部充血,冷岫烟正想挣扎,却不想四方侯倨傲的道:“若不想我在此就要了你,最好乖乖的!” 他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四方侯这次,是真的发怒了! 93.-第九十四章 但愿春宵不复醒(上) “若不想我在此就要了你,最好乖乖的!” 四方侯的语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看来他这次,是真的发怒了! 冷岫烟吓得一动也不敢再乱动,只得闭了眼,乖乖的任他一路将自己就这样头朝下扛回了寝宫。 重华殿。 一脚踹开殿门,四方侯大步流星的入得内殿,毫不温柔的将冷岫烟一把仍在了寝室的床上。 床上的锦被绵软的很,冷岫烟仿佛陷进了云朵中一般柔软而舒适,还是闭着眼,她决定装做睡着了过去。 殿内只有四方侯的呼吸声越来越凝重,看着自欺欺人装睡的冷岫烟,他开口,“我知道你没睡着!” 我睡着了睡着了睡着了……不敢睁开眼,冷岫烟着急的在心里给自己催眠。 面前的光影突然暗了下去,四方侯支着身子俯在了冷岫烟身上,他的气息刚好落在了冷岫烟敏感的脖颈处! 冷岫烟蓦然睁了眼,“你,你想干嘛!” 过于紧张,她居然有些结巴。 四方侯好看的星眸一眨不眨,将冷岫烟的不安与彷徨全看在眼里,他坚定的道:“要你!” 说着,四方侯期身而上,与冷岫烟狠狠的纠缠在了一起! 冷岫烟一阵气结,他居然将全身重量压在了自己身上!害的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虽是隔着层层衣物,可冷岫烟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四方侯英挺的身躯上传来的炙热温度,厚重而灼烧,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仿佛要把他她的心里都烫开一条路般。 他的唇重重的覆上了她的,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一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冷岫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被雷劈中了般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地快感让她晕头转向,只知道默默承受他给的一切。 对她柔顺接受的反应很满意,四方侯加深了吻意,辗转于她的每一片齿颊,带着她羞怯的舌热烈翻腾,极尽缠绵! 两人的气息狠狠的交织在一起,吞吐后又被对方吸入,浓重的早已分不清彼此,空气热烈的仿佛随时都要爆破一般! 冷岫烟从来不知道,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她如此意乱情迷。 四方侯的眼里也渐渐的沾染上了情、欲之色。 直直的看着冷岫烟,他浓重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脸,吻在一路落下的同时将她的双手收于头顶,他的另一只手不由分说的剥落着她身上繁复的大红舞服。 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干什么,冷岫烟不安的扭动着身体,企图挣脱双手的束缚。 她不能……他们不能……就此放纵…… “烟——”四方侯温热的气息落于她的耳际,微氧而酥麻,他带着魅惑人心的音调蛊惑着她,“衣服害事……你会睡不好的……” “凌,”光滑的肌肤从脖颈至下都受着四方侯薄唇的恩泽,冷岫烟实在是喜欢这种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因此不由将拒绝的话化作了无限柔情,身体主动贴合上了他。 四方侯手上的动作温柔而利落,仿佛拨开层层花瓣般,冷岫烟美好的身体逐渐呈现在了他眼前。 纤细的锁骨,凝脂般白润的肌肤,冷岫烟眼眸迷离的望着他,暧昧的内殿中,低回的玫瑰花香若有似无…… 四方侯的呼吸已乱! 带着掠夺般的气势,他吻上了她胸前细腻的肌肤,唇齿辗转每一寸每一丝每一毫都不放过! 顿时,冷岫烟的锁骨下方红痕点点,鲜艳欲滴。 她的身体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气息凌乱喘息不停,不知所措的模样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就在她颤抖不已的时刻,四方侯毫不质疑的吻住了她胸前的花蕾,冷岫烟登时绷紧了身子一阵颤栗! “啊……凌!” 他居然和上次一样,又咬住了她的……! 这种感觉太过奇异,冷岫烟只觉得被四方侯吻到的地方仿佛都开了花般,全身都不断的迸发出喜悦的快感!甚至……甚至她都想要想把这种喜悦喊出来! 拼命的咬着唇压抑着,冷岫烟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出声来,那样,岂不是羞死了! 可是身体里那种喜悦的感觉越来愈强烈!冷岫烟只觉得这股这力量得不到释放便在她身体里乱窜一样,折磨的人难以言喻。 特别是小腹,一阵一阵的发紧、灼热,冷岫烟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她用力的摆动着身体,想要从四方侯身下坐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她会控制不了自己!! 冷岫烟摆动的越来越厉害,四方侯手下的动作却是丝毫未停。 抬起头看着冷岫烟,他声音低哑,却是从未有过的决绝,“冷岫烟!我要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要你!!” 许是震惊于他的话,她停止了挣扎,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魅惑而夺人心智的英俊脸庞。 一直以来,他在她心里都是如天神般的英武,值得人信赖。只有那次他喝醉的时候,才露出了如今般极致诱·惑的模样。 其实,她一直都不了解他,没有仔细的读懂他,可也是因此,她更是不可抑制的被他深深吸引,深深迷惑,即是知道这一切最终无果,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只要有他,她便愿意赴汤蹈火随着他沉沦! 迅速扯下身上的衣衫,四方侯轮廓鲜明而结实的胸膛早已被汗水所濡湿,一瞬间,看的冷岫烟眼红心跳。 两具毫无阻碍的炯体再次贴合,四方侯紧紧的覆在了冷岫烟身上! 光滑的锦被触手微凉,四方侯的指尖却仿佛带着火,所过之地冷岫烟只觉得都在发烫。 四方侯的手一路向下,冷岫烟灼烧难耐的腹部在他指腹一阵肆意的揉捻后,更加隐忍难耐,不安分的扭动着身子,冷岫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见她的身体已经准备好,四方侯轻轻的握住了冷岫烟纤细的腰肢,放于身侧摩挲让她更适应自己。 突然感觉到了他的坚硬,冷岫烟心内惶恐却又不知是为什么,不由有些紧张起,身体也逐渐绷紧。 意乱情迷的看着四方侯,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怕,有我在。” 四方侯的声音浑厚而温柔,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微痒而舒服的摩挲感渐渐缓解了冷岫烟紧张的神经,她缓缓的放松了下来,伸臂环住了四方侯的脖颈,信任的靠向了他。 不管了,什么都不想管了!她爱他!她现在,就想和他在一起! 冷岫烟的眼底流出了泪,轻轻靠向四方侯的耳际,她轻柔的道:“凌,我爱你。” 他终是等到了她亲口回应!四方侯霎时喜不自胜无法言语! 等待已久的梦终于全部得到实现,他心中的快慰之感汹涌澎湃,竟像是受到了无尽的鼓励般,他道:“烟!你是我的!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 腰肢用力一挺!他们两人终于结合在了一起! “凌!”无以复加的痛,仿佛身体被生生的割了开!冷岫烟的指甲在四方侯健硕的背部滑下八道长长的血痕。 压抑着气息,四方侯等着冷岫烟慢慢的适应,略微调整了下粗重的气息,他心疼的安慰她道:“没事了……再也不会了,没事了……” 拼命的摇着头,冷岫烟的泪不断滑落,她不是不能忍痛的人,可这种感觉实在是……好疼! 亲吻掉她脸颊边的泪,四方侯缓缓的动了起来,尽量让她也能适应。 最初的痛感渐渐退去,一股奇异的迷醉般的感觉,在四方侯缓慢的抽送下逐渐盈满了冷岫烟的身心,仿佛就要腾云驾雾一般。 “啊……凌,”发现自己竟然发出了如此的声音,冷岫烟瞬间咬住了唇!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销魂…… 四方侯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冷岫烟只能狠命的咬着唇尽情承受,仿佛一尾汪洋中的浮木般随着四方侯浮浮沉沉。 狠命吻上冷岫烟的唇,四方侯不想看她咬坏那玫瑰花瓣一样柔软的唇瓣,将她的呻吟释放出来,盈盈于两人交缠的口中。 玫瑰帐下,春宵苦短,这对有情人终于结合在了一起。 夜,其实还很长。 94.-第九十五章但愿春宵不复醒(下) 午后,炙热的阳光打在重华殿外的青石砖上,反着彩色的光晕。 内监小武扭着他的杨柳步,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婢手上端着换洗的衣物和膳食,一行人默默的来到了四方侯寝殿的门外。 隔着窗框向里望了望,见内里还是黝黑一片,小武不由偷偷地笑了,随后板正脸回头命众宫女将手上的托盘放于殿外,通通退下。 几位宫女依言下去后,如影不期而至。 见如影默不作声的端起托盘向殿内走去,小武忍不住打趣,“也不知侯爷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回头看了看小武,一向寡言少语的如影想了想,面无表情的回道:“他们厌烦了自然会出来。” 掩口咯咯笑个不停,小武道:“不想你这冰块如今也懂情致了,看来是开窍了。” 面上微微泛红,如影常年随在四方侯身侧形影不离,四方侯的事他自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昨晚虽然他是在外殿守着,可内殿的声音他又怎么会听不到,侯爷一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看着并不理会自己的话径自而去的如面,小武倒是司空见惯般并不着恼,只是转过头面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笑着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花丛中转角的阴暗里,一人听了他的话,暗暗地攥紧手中的拳,力道用的紧的,指节都已泛白。 ======================================== 冷岫烟也不知睡了多久,总之梦中香甜的难以言喻。 好像是转身的一瞬,她突然醒了过来。 头枕着四方侯坚实的胸膛,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冷岫烟方明白昨夜的事是真的发生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殿内漆黑一片,冷岫烟想了想,继续躺在四方侯的身上不愿起来。 如果说昨夜发生的事,是沈芳洲对她下的密和香让她意乱情迷了的话。那现在,她是心甘情愿和四方侯在一起。 如此美妙的时刻,就让她多贪恋一会儿。 四方侯的声音由头顶传来,“你醒了?” 可能也是刚刚转醒,他的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慵懒和温柔。 微微一愣,冷岫烟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只得轻轻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见她如此可爱,四方侯宠溺的笑出了声,随即捧起她的脸和自己对视。 经过了昨夜的洗礼,冷岫烟仿佛珍珠褪去了一层岁月的那层尘质般,整个人都光彩焕发起来! 她的杏眸如星,面色粉嫩,红唇娇艳欲滴,整个人都像清晨带露的玫瑰一样清新而芬芳,最主要的,是她的眉眼间居然多了分柔情——那份多年漂泊在外早已被她坚强独立的性子所刻意隐去的专属于女子的柔婉情致。 四方侯不由看的痴了…… 见他的眼神直白而炽烈,冷岫烟心里羞怯,脸颊红得似要滴血,挣扎着便想起身,却不想身上居然酸软的使不上一丝气力! 恍惚记得,昨夜他要了自己三次…… 一想到此,冷岫烟更是面红不已,心内暗暗推说,一定是密和香的关系,一定是密和香的关系!她绝对不是如此纵欲无度的女子,~~~~(>_<)~~~~ 被她懊恼的神情弄得好笑,四方侯怎么会不明白她如今所想,伸手将她楼的更紧,他有意的提及,“你莫不是后悔了吧?其实昨夜……我知道你是被人下了药。” 抬头看着四方侯,冷岫烟心内说不出是何种情感。 眼前的这个男子,从来将一切看的都太过清楚,所以对什么都是冷漠淡然。如此倨傲的他对自己却一直坦诚相见,即使是那世人皆有的私心也毫不掩藏。 眼角微酸,有泪流出,冷岫烟静静的摇着头道:“凌,我是被下了药,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跳舞前冷岫烟实在心烦意乱思绪万千,便也没注意到沈芳洲身上隐藏在种种熏香之下的密和香味。再说,那些微的分量根本不足以迷乱她的心智,只是会让她更敏感、更兴奋。 欣喜于她的话,四方侯英俊的脸上神采飞扬! 吻干她颊上的泪,四方侯的气息却又变得浓重,埋首于她的肩颈处,他低低的蛊惑道:“昨夜不算,我们重来!” 冷岫烟还未醒味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便陷入了他排山倒海的热情中…… 月上柳梢头,魅影浮动。 冷岫烟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蜷缩在四方侯怀里。隐约知道,一天已这么过去了。 身上的骨架似全被拆散了,冷岫烟略微一动便酸疼的她呲牙咧嘴丝丝抽气不止! 有些着恼的,她张口在四方侯的肩头恨恨的咬了一口。 四方侯看着她,眼眸里尽是淡而无辜的笑,仿佛一个偷吃糖果的孩子,满足后却又要做出不是自己的错的表情。 冷岫烟更是气得牙痒痒,奈何身上实在疲乏的很,只好掉转头不理他,心道待得以后有机会再慢慢收拾你! 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四方侯轻轻的探头过去问,“怎么生气了?” “哼!”冷岫烟把头更扭了扭背对着他。 “真不理我了?” “哼!” 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四方侯夸张的叹了一声,“哎!本来我还有惊喜要给你……” 他说着不知拉动了床上的哪里,床顶得帷布居然缓缓散了开来,宁静的夜空就这么呈现在了眼前! 繁星点点,璀璨夺目,月华如水倾泻而下。 冷岫烟惊奇的抬了眼,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四方侯。 “这是我母妃的寝殿,儿时她每晚就是这么抱着我看星星的。”四方侯说着宠溺的环住了冷岫烟。 “母妃说,人若去了便会化作天上的繁星,继续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看!那颗就是我母妃。” 冷岫烟顺着四方侯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静谧的夜空下,天罡北斗星旁,一颗小小的绚丽辰星闪着碎钻般五彩耀眼的光芒,分外夺目。 如伊夫人……老周主的母妃,实际上为他孕有两子的女子,是什么样的爱让她能做到如斯? 有些迷茫,冷岫烟吃吃的问:“你母妃……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95.-第九十六章 故我有怀同大梦 有些迷茫,冷岫烟吃吃的问:“你母妃……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默然半晌,四方侯仿佛在回忆过去,“我母妃,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她其实很柔弱,却为了我们兄弟俩不惜和王子郑对立。要不是母妃拼尽了勇气和智谋抵死维护,我和黎怕是都不会出生。” 肯为了一个男人背负那么多而生下孩子,如伊夫人怕是也深爱着王子郑吧?他们之间又是怎样一份不甘了的缘分? 微微叹气,冷岫烟温雅的笑着道:“我相信你说的,她一定是位好母亲。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出色的儿子。” 她的手轻柔的拂过他的脸颊,那动作是那么自然,四方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破坏了这份美好。 两人的眼神交缠了许久,四方侯的眸光温柔而多情,专注且坚定,只看的冷岫烟羞赧的低下了头。 轻轻的抚弄着她的发,感念于她的美好,四方侯微微憧憬道:“烟,等这里的事了了你想去哪里?” 去哪里?冷岫烟微微一笑,如果没有中毒,没有这些恩怨,她或许还会像在东篱郡一样,找个小地方做个清贫的大夫吧…… 见她不言语,四方侯接着道:“五湖四海的名山大川你都走过了,我想带你去几个小地方,虽然不甚出名可景致很好,还有一些特别的美味,保证你在书中都找不到。” 抬了头,冷岫烟看进了四方侯深邃的眼眸里,他真的如宁王所说……不要这江山? 银色的面具反着光,四方侯英俊的脸庞像是这世上最好的风景,淡淡一笑,他道:“到时,你最喜欢哪里,我们便在哪里定居。” 伸手,冷岫烟抚上了四方侯的面具,那面具的尺寸完美的贴合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仿佛已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微微抬高了头躲避着她的手,四方侯道:“我上次吓到你了。” 他一贯的倨傲语气,连疑问句都说得那么肯定。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冷岫烟固执的道:“我不怕,你也不害怕。” 她的眼神安定而执着,话中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四方侯就真的一动不动的停住了。 冷岫烟轻轻的拿下了四方侯的面具。 面具下,四方侯的皮肤由于常年被覆盖着所以略显苍白,衬得那几道扭曲而深重的疤痕越发狰狞恐怖,它们横贯他的左眼直入鬓发,让他看起来如地狱阿修罗般可怕而瘆人。 四方侯的呼吸不由停顿了,他英俊的脸庞僵硬的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一双星眸定定的看着冷岫烟。 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 一半天神、一半阿修罗的容颜,冷岫烟直直的看着四方侯,竟笑了。 拥上四方侯,她道:“凌,你这样真好。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戴着面具一点儿也不真实,好像总和我隔着什么似的。” 宠溺的笑了笑,四方侯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即使再了解她所思所想,他也还是怕她会接受不了。 还好,她真的不介意。 “如今我是真的和你‘坦’诚相见了。”坏坏的笑着,四方侯将两人赤诚的身体贴的更紧,“倒是你,不许再对我有所隐瞒。” 登时羞红了脸,冷岫烟实在不知所措,只好胡乱的找话题,“凌,你真的不要皇位?” 说出口,冷岫烟就后悔的想咬掉舌头! 这么美好的时刻,她怎么提这样煞风景的事? 听冷岫烟如此说,四方侯紧紧的搂住了她,仰面看着璀璨的星空,些微感慨道:“你想知道原因?” 略显错愕,冷岫烟摇了摇头,“问问而已,你不想说没关系的。” 目光放到了极远处,四方侯似是陷进了某段记忆里,久久不能自拔。半晌,他淡笑着对她道:“不,我想和你说。” 伸出手掌向天,像是要触摸夜空中的那轮满月,四方侯睥睨天下的道:“如若现今是太平之世天下一统,这个皇位……我要定了!” 说着,他翻掌握手成全,整个拳头都攥的霍霍直响! 仿佛压抑住了极大的情感,许久后,四方侯缓缓地放下手,苦笑道:“可如今,是乱世。” 如若现今是太平之世天下一统,这个皇位……我要定了! 冷岫烟沉浸在四方侯的话中震撼不已! 君王自神武,驾驭必英雄! 四方侯的雄心与无奈……她竟能此时深深地感受到。 星眸明亮,冷岫烟道:“我记得你说过崇道家的‘无为而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学也不尽如人意。”淡淡的笑了笑,四方侯很喜欢和她这样聊天的感觉,“达则兼济天下,儒学的‘仁爱’、‘非攻’也不失为治国良策,仁者——无敌。”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冷岫烟温雅的道:“宁王和我说乱世之中不需要仁义之主,要的就是铁腕强悍的枭雄。” 会心一笑,四方侯道:“还是宁了解我。” “你是说你是仁义之主?”面上泛着笑意,冷岫烟状似疑惑,“这话可不像是在杀手集中营中长大的人会说来的。” “看来宁和你说了不少。”侧过身看着她,四方侯道:“仿若你很想知道原因。” 不需要掩饰,冷岫烟点头,“有一些好奇。” “可以,但是要先过关。烟,你博学多识,就和我说说‘修罗’二字的来历。” 考我?但笑不语,冷岫烟实在不知道四方侯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如实答道:“‘修罗’一词来自梵语,译为‘端正’,指的是长相器宇轩昂的神。” 停下来看了看四方侯英俊的容颜,她笑着继续道:“阿含经中记载,修罗为六道十界之一。最初为善神,后又转为恶神之名,皆因修罗有美女而无好食,诸天有好食而无美女,互相憎嫉,经常战斗。所以后世亦称战场为修罗场。” “既然修罗由大善转为了大恶,那我就是由大恶转成大仁好了。”收起了玩笑之意,四方侯幽幽的道:“当年母妃执意阻拦,可为了议和他还是把我送去了那里。虽是死生任凭天命,不过我在那儿确实领悟了很多宫中不会教的道理。” 他,就是当年的王子郑,已故的老周主。 天下竟真有人不顾亲生骨肉的死活,他的心是何其冷酷和残忍。 冷岫烟心寒不已,不由的打了个冷颤。 将她紧紧纳入怀中,四方侯劝解道:“大周教导子孙的方法一向严苛,这些年更是越发的极端残酷。会这样做,皆是因为三分天下的日子已不多了。” 将冷岫烟眼中的惊愕看在眼里,四方侯继续道:“韩国李氏安享太平,这些年锋芒尽褪。魏国一直是丞相三公把持朝政,主上根本没有实权。相反大周这些年来安内攘外国运昌隆,皇族的野心便也越来越大,大动干戈只是早晚的事。” 心内似乎明白了,冷岫烟问:“所以你不想坐这个皇位?” “是。我自幼见多了生死挈阔,深感生命的可贵。大战一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论是兴是亡,受苦的最终都是百姓。”四方侯说这些话的时候眸光深远,略有痛苦之色。 这些话一直埋于四方侯的心底,他从未想过要和人分享,不想今日说出来,竟有种放松了的感觉。 仿佛已从四方侯的话里预见了这场人间浩劫,冷岫烟不免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怎么你还会害怕。”不相信冷岫烟会骇于他的话,四方侯知道她一定是有所感悟才会如此。 埋首于四方侯颈间,紧紧的搂着他,冷岫烟感动的道:“我是欣喜。” 抬眸,冷岫烟的神色中满是敬仰与赞赏之意,“我很骄傲,我的心上人居然是位有着雄才伟略却又懂得兼济天下的仁者。” 四方侯不由动容。 “我知道你也有雄心,你也想驰骋疆场指点江山,可你不想看到白骨累累、满目苍夷,你怕自己会动摇,怕自己会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伸手抚上四方侯的额,冷岫烟温柔的道:“我的凌,有着颗大仁大智者的怀柔之心。” 听着冷岫烟的话,四方侯久久不能言语,最终,满腹柔情化作了浓情蜜意的吻,落于她娇嫩的唇瓣上。 “烟……”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四方侯释怀的笑了。 96.-第九十七章 虎符遗失(上) 三天三夜,床笫之欢。 幸福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第四日的午后,冷岫烟说什么也不好再赖在床上。见她如此,四方侯笑了笑,一把打横将她抱入了偏殿的温泉汤内。 偏殿内居然摆满了玫瑰花,烈烈的颜色似火焰般热情而张扬,冷岫烟不禁心里暗道,难怪正殿会隐隐的有玫瑰花的香味飘来。 莞尔一笑,冷岫烟想到了玫瑰,也不知莫少黎去抢婚结果怎么样,这对冤家还真是好事多磨。 “想起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脱了侍衣,四方侯也进入了温泉汤内。 不答反问,冷岫烟道:“这里怎么这么多玫瑰花?” 四方侯并不避讳地看着她道:“墨玉喜欢,叫人布置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冷岫烟还来不及反应,内监小武尖尖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侯爷。” 微微皱眉,四方侯仿佛极不愿被打扰,“怎么了?” 迟疑了半日,小武终是低低的回道:“墨玉姑娘……失足落水,险些……” “看了御医没有?” “看了,说是胸腹里呛了不少水,所以一直在发高烧。” 眉心皱成了个川字,四方侯的目光凝重无比,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双手轻轻抚上了四方侯的左臂,冷岫烟温雅的道:“去看看她吧。” 对上她温和的眸光,四方侯竟有些疑惑。 嫣然一笑,冷岫烟假装气恼的道:“再不去我可后悔了啊!” 心内虽然还是不解,但四方侯还是轻吻了下她的额,温柔的道:“我马上回来。”随后便匆忙的披了件锦衣便大步流星的像殿外走去。 转身时,他的那句“我马上回来”散在了馥郁的玫瑰花香里,深吸一口,狠狠地刺痛了冷岫烟的心。 ======================================= 四方侯走后,殿内静了很长时间。 即使全身泡在温泉汤内还是不觉得暖,有些受不了这突然的静默,冷岫烟浮出水面,擦掉脸上的晶莹水珠,径自穿衣出了偏殿。 正殿内,那张温馨的大床还在。 到这时,冷岫烟才发现它居然是圆的,红色的锦被红色的帷帐,如玫瑰花般火红炽烈的颜色,掩盖了她落于被单上早已变暗的点点血色。 伸手团了被单,冷岫烟的眼中再次湿润,定了定深吸口气,她将被单一条条撕碎扔入了殿内的熏香鼎中,被单是用丝光锦织就的,光滑易燃,放入鼎内“哄”的一声,火光一亮后变化做了灰烬。 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冷岫烟闭了眼缓缓的吐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脸上已没了凄切之色,涟水双瞳中光影流转,她定定的道:“如影。” 如影随即出现,“姑娘有何吩咐?” 四方侯虽然急匆匆的走了,可他到底是把贴身影卫留下了照看自己,淡淡一笑,冷岫烟问道:“我想知道宫里的人若是病死了,会被埋到哪里?” 不明所以,但如影还是如实答道:“姑娘,为了防止疫病,病死的人不会掩埋,都是直接火化。” “什么?!”冷岫烟陡然大惊!命令自己马上镇定下来,冷岫烟黝黑的瞳仁着急的转了转,一把抓住如影问道:“在哪里火化?” 见冷岫烟是真的急了,如影不敢怠慢,快速回道:“甚刑司后的火场。” 听到此,冷岫烟不敢再耽搁,提气施展轻功就要出去。 抬臂拦下了冷岫烟,如影镇定的道:“姑娘,侯爷吩咐了,七日禁闭期间,重华殿的人闭门思过,任何人不许出得殿外半步。” 心理焦躁不已,冷岫烟的面上也不由冷峻,“我也不行?” 如影摇了摇头,“姑娘别为难我。” 双手在衣袖中暗暗握紧,冷岫烟双眼直直的看着如影,蓦地,拔下了头上的银簪直指着他!“你放不放我走?” “侯爷的吩咐,如影不敢有违。姑娘别逼我用强。” 当然知道打不过如影,转手,冷岫烟将银簪对准自己雪白的颈项,道:“你也别逼我。” 看着簪尖在冷岫烟的脖颈上刺出了几滴血痕,如影动容,眼中尽是焦急无奈之色,“姑娘,你别做傻事!” 目光坚定,冷岫烟又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度,随即问道:“你放是不放?” 鲜血已汇成了一道,在冷岫烟凝脂般的皮肤上分外醒目,颓然的放下了手,如影侧身后退一步道:“姑娘请便。” 簪尖抵着脖颈并未松懈,冷岫烟警惕的从如影身侧一丈外走过,顿了顿,她终是道:“如影,谢谢你!” 心内不知是何滋味,如影苦笑了下,正想说什么,不想由冷岫烟手内突然撒出了一把白雾! 虽然及时闭起,可他还是吸入了一些进肺腑,登时,便眼一沉昏了过去。 最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如影,冷岫烟心道对不起! 如若不迷晕了他,四方侯很快就会知道……可如今,还不是他和周主衡翻脸的时候! 想到此,冷岫烟不由的加紧了步伐,一阵风般的像火场奔去! ======================================== 午时一刻,甚刑司火场。 于永巷的宫婢房内随便找了套宫装换上,如今的冷岫烟,正低眉顺眼的立在火场外不起眼的墙角处。 还好还没来……火场的火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燃烧过的痕迹,冷岫烟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一会,由内监推着辆板车,车上蒙着白布,后面跟着几位嬷嬷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其中的一个嬷嬷道:“这蹄子,死了死了还要折腾咱们一回!” 另一个附和:“就是!听说她是淹死的!还好发现的早,不然过几天泡的不成人形了可怎么收拾!” 一行人越走越近,冷岫烟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心内惊诧!想要一看究竟。 攥紧了拳,她刚要上前,另一对人也是缓缓的像这边走来。 还是由内监推着板车,车上蒙着白布,其后跟着几个嬷嬷。但好像是怕什么似的,他们都是躲得那车远远的,甚至有人一直用帕子遮着脸。 为首的正是那晚对冷岫烟施刑的长的像男人一样粗犷的主事嬷嬷!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三位,也都是那晚施刑的几个嬷嬷。 只听其中一人催促内监道:“你倒是快点!谁知道她这病传不传染!” “浑身发烧烧的和个火人似的!哎呦!我还喂过她药!她这病可千万别过给我!” 发烧?火人?星眸一亮,冷岫烟心中暗喜! 两队人纷纷进了火场,一阵寒暄后,便由内监将板车上的人卸了下来,在火台上架好了柴火! 眼看便要点火,冷岫烟转了转眼珠计上心来,这些害人不浅的老刁妇,也该受些惩罚了。 火场上的几个嬷嬷,居然在推拒着由谁点火,众人惺惺作态的脸上都是奸猾谄媚的笑意,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好像这是一件多么有意思又无所谓的事,完全没有尊重面前两位已逝者的意思。 没有想过这两人也曾经和她们一样,能跑能笑,是活生生的人! 午后的太阳飘进了云朵里,日光突然黯淡了下来,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淡淡的迷惑人的謦甜香味。 火把最后传到了那个掌事嬷嬷手里,听着众人的恭维话,她丑陋的脸上闪着兴奋的光,一抬手将火把扔到了柴火堆上。 突然,掌事嬷嬷的左肩不知被谁肆意拍了下! 回头,掌事嬷嬷怒目而视,“是谁居然敢拍我?!” 众位嬷嬷都是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掌事嬷嬷心里起疑,粗犷的脸上满是狐疑的表情,厚厚的嘴唇向外咧着,骇人的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火场一片阴霾,一阵冷风吹过,回头怒视众人的掌事嬷嬷的肩膀又被人拍了下! 这回,众人均是看清了! 劈啪作响的火光里,一个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人影周身散发着黑气站在掌事嬷嬷身后! 一个胆小的最先受不了,抖着手大叫,“鬼啊!”便晕了过去。 随后便有人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 冷汗顺着掌事嬷嬷的鬓角留下,她虽未回头,可是也感觉到了身后阴冷的气息,强大着胆子,她刚想回头,不想一双硕大的圆眼珠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 “呜——” “啊!!”那对眼珠又大又诡异,白白的脸长长的舌头!掌事嬷嬷受惊过度登时晕了过去! 这人影竟然脚不沾地……这回众人俱是看清了! “嘻嘻嘻嘻……” 鬼影居然发出了阴冷的诡异的笑声,众人顿时哭天抢地的大喊着,“有鬼!有鬼啊!! 胆子大一点的都是软着腿向外跑着,胆子小的早已被吓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嬷嬷均是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得了。 这群平日里颐指气,以做贱人为乐趣的老刁妇,如今也尝到了惊惧恐慌的滋味。 那鬼影飘在空中一点点像她们靠近,阴冷恐怖,隐隐的还有一股血腥味,众嬷嬷全都脸色灰青睁大了眼睛和嘴巴,惊恐的恨不得自己能昏过去!甚至有一人,已吓破了胆! 一阵白雾撒过,众嬷嬷最终在惊恐中晕了过去。 不过是用了些迷魂散,居然就吓成这样,看来真是平日坏事做多了。 火场地处偏僻,想要叫人过来还需一段时间。轻轻拢了拢被胡乱抓散得长发,冷岫烟一步步像火台走去,抱起如面,她愧疚的道:“我来了……” ================================== 傍晚,冷岫烟回到了重华殿。 虽然明知回去会有一堆麻烦事等着她,可她还是选择回到了这里,因为这儿,有个她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 正殿内,墨玉依偎在四方侯的怀里,面容憔悴。 四方侯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直直的看着冷岫烟,眼神晦涩难懂。 正当冷岫烟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凝重的开口,对着她道:“白虎符印不见了。” 97.-第九十八章 我 喜欢 你 四方侯对着冷岫烟,凝重的开口,道:“白虎符印不见了。” 白虎符印……不见了?蹙了眉,冷岫烟疑惑,白虎符印去了哪里?凭凌的谨慎和武功,想拿走他身上的东西而不被发觉可能性实在太小。 心思翻转,另冷岫烟更加不解的是四方侯为何会对她说这些,尤其是还有墨玉在场。 一股难言的酸涩滋味涌上心头,冷岫烟强烈的自尊不允许她有丝毫难过,更不许她辩解,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双瞳,她道:“哦,知道了。” 随即,冷岫烟看向墨玉,她的脸色略微苍白,整个人都很低迷。“她的烧退了?用不用我看看。” 冷岫烟完全是好心的意思,却不知四方侯为何一直盯着她看。 静静的正殿落针可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身的一切都被忽略掉,什么都变的可有可无,在冷岫烟的眼中,只有四方侯看着她的眸光越来越清晰而醒目! 他的眸光宁静、恒久、淡定而悱恻,好像还透着淡淡的伤和若有似无的无奈。 仅仅是他的一个眼神,竟然就让冷岫烟生出了无端的彷徨,泪意悄然蒙上她的双眼,她的心底在这一刻千山暮雪。 将羸弱的墨玉托在怀里,四方侯抱着她缓步像殿外走去,在与冷岫烟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顿了顿,几乎是低不可闻的叹了声,道:“你早些休息,不用等我。” “啪嗒!啪嗒!” 四方侯走后,素静的正殿内眼泪滴落大理石砖上的声音越发清晰。 倔强的抬起了头,让眼泪逆流回眼窝里,冷岫烟咬着嘴唇,泪意,却更加汹涌…… 这夜,似乎特别长。 冷岫烟睡得极不安稳,梦中,总是有太多的影子呼啸而过,有的清楚有的模糊,在她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时瞬间被忘记。 对于她的病,虽然有霸王红唇的硬性压制,但情绪还是不要有太大起伏的好,大喜过后的大悲于正常人来说短时间内都难以平复,更何况她还是个容易想不开的病人。 额上传来舒服的麻痒感,冷岫烟不禁动了动头靠向那个方向。 一股熟悉的暖意传来。她忽悠间睁开了眼,床前,四方侯正定定的看着她。 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帏,一手放于曲立起腿的膝盖上,一手则在缓缓地梳刮着冷岫烟额前的碎发。 有些后悔睁开了眼,冷岫烟实在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面对他,只能怔忪的愣在那里。 “梦到什么了?”将她的惊惶无措看在眼里,四方侯淡淡的开口。 摇了摇头,冷岫烟不想谈及这些,“不记得了。” 四方侯手上的动作滞了滞,随即伸手转向床边的暗格,轻轻的掰动了其中的一个机括后,床顶的帷布再次缓缓散了开来,静谧的夜空随即呈现在眼前。 今夜多云,下弦月正升起,月光晦涩而阴霾。 每次和四方侯在一起的时候,冷岫烟的心中都有份难得的安静,那是一个人的灵魂气质穿透世事所带给另一个人的精神分享。可此时,冷岫烟的心里却忐忑不安,直觉告诉她,四方侯一定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 果然,半晌后,四方侯缓缓的开了口,“烟,两天前的晚上,我在这里说过我们彼此之间不会有所隐瞒的。” 他清亮的眸子对上了她如水的杏眸,苦笑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有了默契了。” 暗暗咬了唇,冷岫烟看着四方侯默默无语。 “烟,难道我不值得你托付么?”四方侯的眼中尽是痛苦之色,“为什么即使我们已拥有了彼此,你还是不能对我敞开心扉?” 将嘴唇已咬的出了血,冷岫烟只有如此拼命克制自己才能隐忍住心底那份柔软的冲动。 四方侯的吻随即而下,果决中带着蛮横的意味,不管不顾的似乎要把她的身心都掠夺走一样! 唇上的血被吸干,辗转成醉人的甜意,良久,四方侯放开了冷岫烟,看着气喘吁吁的她霸气的道:“以后不许你伤害自己。” 原来他是看到了自己咬嘴唇……心下莞尔,冷岫烟没想到一向淡漠的他也会有孩子气的时候。 心情登时好了很多,看着四方侯,冷岫烟温柔的开口:“凌……其实我从未想过要瞒你什么。” 她如水的眸光中有着醉人的淡定和从容,语气也是意想不到的商量口气,“凌,我不是那种要倚靠着别人才能活的女子,你明白吗?”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我也有自己活下去的方式,自己心底里的执着,我不需要凭借别人来证明我自己。同时对这世间不是我自己努力所得到的一切,我也都不稀罕。”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更像个男子,也因此,我有这颗属于自己的独立完整的心。” 双手交叠附上胸口,冷岫烟笑着继续道:“凌,你知道吗?我的心,是我骄傲的资本,是我自信的源泉,是我能撑到现在的动力!” “这么多年来,我的心一直告诉着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也尽力的保持着我这颗心地完整与坚强,因为我不知道,如若有一天我把它丢了或是它不再完整了,我,还是不是我自己?” 说到这里,冷岫烟潸然泪下。 即使是哭着,她也是那么的隐忍而坚强。伸臂将冷岫烟圈入了怀里,四方侯疼惜不已,“是我做的不好,我不该逼你。” 紧紧的拥着她,四方侯闭了眼隐忍的道:“是我太心急了。” “我以为你说过爱我了,我们已经如此亲密了,你就该全身心的依靠我,由我为你遮风挡雨。”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旋即,四方侯笑了声道:“我竟忘了,我们的“东篱医仙”冷姑娘可是独立的很!” 听四方侯如此说,冷岫烟不由破涕转笑,一张莹润的小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笑容的,竟有着份说不出的娇羞。 误会解开了,冷岫烟的心情是难得的好,心中一直压着的气恼也烟消云散了。 虽然如此,可她还是决定收拾收拾四方侯。抬了眼,她装作气恼的嘟起了嘴,“好像某人至今都没和我说过一声喜欢。” 套用冷岫烟的话,四方侯状似无心的挑眉道:“我还以为某人不稀罕听这些。” 水润双唇嘟起的更厉害了些,冷岫烟撒娇,“我要听我要听我就要听!” “这样啊!”眼里是探究的目光,四方侯隐忍着笑意装傻道:“那你想听什么?” 居然装傻?冷岫烟额头直冒冷汗,怎么除了她自己之外还有人性格这么多变?貌似气恼的转过身,她将头扭向一边生气的道:“不说算啦!” 居然耍赖皮?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四方侯轻轻的探头过去问,“怎么生气了?” “哼!”冷岫烟把头更扭了扭背对着他。 “真不理我了?” “哼!” 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四方侯夸张的叹了一声,“哎!本来我还想……” 四方侯话说了一半,冷岫烟正在细心倾听,却不想他竟然趁她意识松懈的这时一把将她压在了床上! 眼里是无限的深情,四方侯久久的凝视着冷岫烟,蓦地,他低头轻啄了下她略微惊愕的唇,轻轻的抚弄着她的鬓发。 殿内盈满了浓浓化不开的蜜糖般的甜蜜情意,冷岫烟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突出的气息中都有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和慌乱。 四方侯星眸明亮微微一笑,仿佛许下了个郑重的承诺般,他一字一句的道:“冷岫烟,我、喜欢、你。” 98.-第九十九章 虎符遗失(下) 之后三日,四方侯一直陪在冷岫烟身边。他们或是静静相对看书,或是闲来下棋抚琴,总之是快乐温馨的度过了这最后几天的禁闭时光。 没有纷扰,没有烦乱,难得这么自在惬意的时候,冷岫烟本是想放轻松了心态去慢慢享受,可如此安逸的日子,却是在周主衡这位阴狠凌厉的君主身边,让她心里总隐隐的有分暴风雨前过于宁静的忐忑…… 七日禁闭一过,便有大臣请了四方侯去参加寿宴,而四方侯赴约后不久,墨玉便来了。 身着湘妃色的纱织宫装,她将发髻高高盘起,略施粉黛的好看眉眼精致端庄却又不失妩媚,凹凸有致的身段让她更是有种成熟女子特有的高贵而诱·惑人的气息。 这几日,关于墨玉,四方侯和冷岫烟均是很有默契的都未提及。不过墨玉会来,倒是在冷岫烟意料之中。 “我来看看你。”墨玉的口气居高临下,仿佛她就是这重华殿的女主人一般。 “我也早想见见你了。”温雅的笑着,冷岫烟表现的很亲和无害。 微微挑眉,墨玉优雅的笑着,“见我?你为何想见我?” “墨玉姑娘是泾州有名的才女,名门之后,”顿了顿,冷岫烟温和地看着墨玉笑着道:“又和凌自幼青梅竹马,是极好的朋友。我自然要见见你的。” 本是想从气势上先压到冷岫烟,是故墨玉一开始便表现的端庄大度。可不想,她如此作势的表现在冷岫烟恬淡的态度下竟是那么苍白而空泛。 凌?她居然这样称呼侯爷? 气恼于冷岫烟暗中藏锋的话语,墨玉不服输的保持着高姿态道:“你说的不错,我们自幼青梅竹马,可我们并不是朋友关系!”昂起头,妖娆的眼角向上翘着,像是宣告般,她道:“我爱他,爱了整整十七年!” “他被送去魏国做质子,那年我才四岁,我可就已经爱上了他!我等了他整整十年!我拒绝了所有的提亲,一直等着嫁给他,我的信念从未动摇过,我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那是一种怎样的爱意,能让一个女子不管不顾到如斯? 有些头疼,冷岫烟无奈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是!”如蒲柳般纤柔气质的墨玉居然也会有如此决绝的时候,“我来,就是向你宣战的!” “宣……战?”低头念着这两个字,冷岫烟蓦地看向墨玉,眸光冰冷,“所以你偷拿了虎符,暗中嫁祸给我?” 没错!虎符! 当四方侯说虎符不见了时,冷岫烟便已猜到了是他身边人动的手脚。而这之前,一直是墨玉在四方侯近身侍奉,若说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如此神鬼不知? 眼神中是惊异的神色,墨玉顿了顿,“不想你竟猜到了。” “不是很难,我认识的人中有的是比你会玩心思手段的。”说到这冷岫烟想到了沈芳洲,这个外表柔弱内心阴鸷的女子,真是把那真真假假互相融合的演戏功夫渗到了骨髓里,做到了至臻完美。 墨玉冷笑一声,“如今我倒奇怪了,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为何竟不向侯爷告发我?” 摇了摇头,冷岫烟道:“因为我不相信你会真的害凌。”伸手,她继续道:“把虎符交出来。” “交出来?”墨玉肆意的笑出了声,“哦,我知道了,你是要用虎符去换如面吧?不对不对,如面高烧不止死在了狱中……呀!莫不是你为了一己私欲,毒死了如面吧?” 墨玉的眼神仿佛一把匕首,凌厉的看着冷岫烟。 面上的神色阴翳,冷岫烟一言不发。 见她如此,墨玉继续道:“侯爷这些天没问过你如面的事对吧?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如面被囚了起来!他如此做不过是想试探你的心意而已。” 将墨玉挑拨的心思看在眼里,冷岫烟不想和她争执,“我做的事凌从不过问,因为他都了解。” 想了想,她又问道:“如面被囚,你是从何得知的?” 墨玉心里对四方侯如此信任冷岫烟又妒又恨,怨毒的笑出了声,她道:“冷岫烟,既然你能和周主衡谈条件,那我为什么不能?” 周主衡?墨玉居然暗中和她串通?!难怪她会在这时盗取虎符…… 心思暗转,冷岫烟不禁感到周主衡的可怕。他明着要自己去偷虎符,暗地里却让墨玉嫁祸给自己,如此这般,不但能得了虎符削弱凌的势力,同时还破坏了凌和自己的感情从心理上打击了凌,而墨玉也会因为此事受制于他……真是好精巧好狠毒的布局! 只是不知周主衡是何时和墨玉联系上的,而墨玉到底有没有将虎符交给周主衡? 不想和墨玉做过多纠缠,她直接道:“你明白虎符对凌的重要程度,交出来。” “呵呵呵呵,冷岫烟,你凭什么要我把虎符交给你?!不妨告诉你,即使你有了虎符也休想能调动那十五万大军!” 墨玉竟然以为是她想要虎符?对她偏激的想法实在不能理解,冷岫烟微微蹙眉,“你若是不信我,就直接把虎符还给凌。” 只是希望凌看在旧日的情分上,能宽恕于你。 墨玉的表情瞬间变化,随即嗤笑道:“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态!你接近侯爷是为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我是势必要将你从侯爷的心里铲除的!” 温雅一笑,冷岫烟道:“若是如此,我还真感谢你。” “你……你……”哆嗦着手指半天说不出话来,墨玉被气得不轻,定了定神,她恨恨的放下手道:“好!我就等着看你被侯爷遗弃的那一天!” 墨玉说后便要转身离去。 施展轻功拦在她面前,冷岫烟哪里能轻易放她离开?“虎符到底在不在你手里?” 见冷岫烟如此焦急,墨玉心情大好,“你觉得我会不会将证据留在手里任你揭发?” 微微怔忪,冷岫烟不相信眼前深爱四方侯的女子会为了一己私心做有损于他的傻事。 “侯爷清心淡薄,会交出兵权那是迟早的事,我也从未想过他要有如何的成就。再者,没有他的亲笔印信,谁也调动不了那十五万大军。”向是在为自己开脱,面对冷岫烟不可置信的眼神,墨玉不禁心虚。 “你是说,你已经将虎符给了周主衡?”冷岫烟的话向是压抑住了情绪后说的。 “是,我就是要嫁祸给你!” “啪!”冷岫烟一掌打在了墨玉脸上! “你以为虎符是什么?你以为周主衡是谁?!莫说有虎符了,即使没有,他想调动周国的任何一支军队也是名正言顺!你以为周主衡为什么忌惮着凌?你知道宁王是如何残废的么!你怎么可以把凌往火坑里推?!” 心中愤恨,冷岫烟抬手便是要再给墨玉一掌! “你们在干什么?” 此时,四方侯倨傲中带着些冷漠的声音竟在两人身后响起…… 99.-第一百章 重华殿的秘密 心中愤恨,冷岫烟凝眸看着墨玉。 她怎么能这么做?她为何如此自私!冷岫烟心中为如面不平!如面受了那么多刑法,最后甚至还……可墨玉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将她们努力保住的虎符给了周主衡?! 面如寒霜,冷岫烟不发一言,可她周身散发的阴鸷怒意就连四方侯也不禁一凛。 看向冷岫烟,四方侯皱眉,“烟?” 犹自在盛怒中,冷岫烟强压着怒火不说一句话。她本是性情平淡的人,可若真是动了怒,那真是野火燎原般式危而列壮! 就在这时,墨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四方侯的左腿凄切的哭诉,“侯爷,救命啊!” “要不是你回来,她非杀了我不可啊!” 满脸泪痕,墨玉哭的情真意切,低头看着墨玉,四方侯有些烦躁,“怎么回事?” 目光冰冷,冷岫烟心中的熊熊怒火却是压也压不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害怕的向四方侯靠的更紧,墨玉浑身发抖,“侯爷……这回你信了吧……你可是答应过我逝去的爹娘要好好照顾我的……” “到底怎么回事?”幽幽的看着两人,四方侯面上已有了层薄怒。 “侯爷!我撞见了!是她将虎符偷走的!”不敢看冷岫烟,墨玉依偎在四方侯腿旁瑟瑟发抖的道:“她……她还把虎符给了大王!” 四方侯一贯的倨傲语气中夹杂着凄霜赛寒的冰冷,“有何证据?” “我是亲眼所见啊!侯爷!就在刚才,就在刚刚!”眼角的泪不停滑落,墨玉抽噎了几下,想了想继续道:“我还听到大王和她说已经把如面解决了!一定是如面撞破了他们的阴谋,才被灭了口的啊!” 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冷岫烟,四方侯又看向墨玉,目光犀利,“你不好好养病,怎会来正殿?” “侯爷!我是想你不在冷姑娘一个人冷清便想来陪陪她啊!她医术那么高,也可以顺便给我看看病情,我实在……实在没想到会撞到她和大王密谋啊!” 墨玉越说越委屈,泪已越发泛滥,到后来竟幽咽的连话也说不出了。 见她如此,四方侯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对转冷岫烟道:“烟,虎符有多重要无须我多缀。我只想知道,墨玉说的可是属实?” 面无表情,冷岫烟咬着唇不说一个字,现今的态度就像是个被人冤枉了却不愿主动辩解的嘴硬孩子一般。 心底泛着隐隐的疼,一直以来,冷岫烟都告诉自己忽略掉她和四方侯之间还有墨玉的存在,她自知命不久矣,不能自私的约束四方侯身边只有她一人。 可到了此时,她的心里还是难免的会疼痛难过,那种随着呼吸便会被牵动的刀锋割过般的痛楚,烈烈的,叫她甚至停止了呼气。 双拳紧握又放开,看着四方侯,冷岫烟居然笑了,她的笑眸如花瞬间绽放,竟给人感觉是那么美好,仿佛这一生只要拥有了这份笑容,便再无遗憾。 亲启朱唇,她凄楚却坚定的道:“我没做过,我没有拿虎符。” 四方侯脸上淡淡的,像是在看冷岫烟,又像是什么也没看,半晌,他道:“那如面,在哪里?” 霍地一下,冷岫烟只感觉天塌地裂! 他居然……不信自己? 冷岫烟不可置信的看着四方侯,他好看的星眸中平静无波,银色的面具犹自泛着光,泪意充满了冷岫烟的眼,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朦胧了。 深吸了口气,将泪意尽数压下,冷岫烟定定的道:“我说我没做过,我就是没有做过!” 一步踏前靠向冷岫烟,四方侯英俊的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他的气息吹拂到冷岫烟皮肤上,温热而醉人。抬手将冷岫烟眼角的泪痕擦去,他道:“你真的不说?” 将墨玉眉梢眼角的算计和得意看在心里,冷岫烟闭了眼,缓缓地道:“我没做过,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是觉得我冤枉了你?” 咬着唇不出声,冷岫烟的态度像是在默许四方侯的话。 “好。既然你心里不服,那我就待此事定论后再将你论罪。这几日,你就待在正殿不许踏出一步。” 牵了墨玉的手准备离开,四方侯踏出门外时,定定的看向内殿那圆形的寝床,道:“但愿,还能有机会和你一起看漫天繁星。” ======================================= 三天了,冷岫烟滴水未进。 如影送来的饭菜又一次被原样送了回去。 看着面无生气的冷岫烟,如影眉头微皱心中不忍,道:“姑娘这是何苦?” 看向如影,牵强的扯起一个惨白的笑容,冷岫烟对着他摇了摇头。 “姑娘,那天我奉命守在殿外,你和墨玉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侯爷……” 打断了如影的话,冷岫烟目无焦距的看向床顶得帷幔,道:“他既然如此做,便一定有他的道理……从前都是他迁就我,如今,我终于也能懂他一回。” 两颗热泪由眼角滑落渗入了鬓发中,冷岫烟闭了眼,面上一片清凉。 微微叹气,如影不知该说什么,竟又转回了那句话,“姑娘既然都知道那这又是何苦?侯爷若是知道了,势必会心疼不已的。” 眼角的泪再次夺眶而出,冷岫烟闭着眼道:“如影,我累了,想休息了。” 又是一声叹息,如影悄声离去。殿门关起的一霎那,冷岫烟缓缓地睁开了眼,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半晌,她竟淡淡的笑了。 如今的情势,我帮不上你什么,只希望能和你承受一样的煎熬。 凌,我想你。 …… 深夜,冷岫烟看着床顶的帷幔静静发呆,毫无睡意。 手指无意识的滑向了床边的暗格,她却迟迟没有打开。 那日,四方侯的最后一句话更像是诀别,每当想起,冷岫烟的心底便不可抑制的疼。所以,她一直不敢打开暗格,她怕从此以后就真是她一人独自看这漫天繁星。 手指在暗格上来回滑动,冷岫烟的心思飘到了极远处。 蓦地,她皱了皱眉,面泛疑惑——怎么暗格旁边好像是空的? 翻身下床,冷岫烟将床边暗格的四周细心看了看,随即轻轻敲了敲,果然暗格左侧的地方是空的! 又一次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冷岫烟最终将目光落在床边暗格旁的一排芙蓉钮钉上。这芙蓉钮钉是由上等的沉香木精雕细琢而成,装饰在床边不但贵气且安神怡人,是周国内室装饰中常见的装饰手法。 可其中的一枚钮钉居然不是芙蓉,而是并蒂莲!若不是悉心观察,冷岫烟还真是没发现! 伸手缓缓抚摸那枚并蒂莲的钮钉,冷岫烟感觉它身上似乎带着股暗劲,顺着它力劲的方向用力转动,只听“哐”的一声,暗格左侧豁然又弹出了一方暗格! 这方暗格里也有一个精致的机括。 伸手轻轻掰动它,冷岫烟只觉得寝床上一震,诺大圆床的床板居然缓缓收向了一边,露出的空隙中一节节青石楼梯盘旋而下! 这石梯……是通向哪里? 100.-第一百零一章 宫中秘道 望着圆床内那一阶阶盘旋而下的青石楼梯,冷岫烟想了想,一步步走了进去。 沿途的石壁上皆是镶嵌着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光色黯淡,只照的清脚前三寸见方的路。 一百五十二阶,终于走到了底层。冷岫烟凝神细看,发现这底层是一个不大的方形石室,四壁皆有石门,门上分别刻着不同宫宇的名字。 凤藻宫、湫祠堂、凝水古塔、勤政殿、上阳宫……将石门上的名字一扫而过,冷岫烟的目光停在了石室北侧的石壁上。 其上,居然刻着一副错综复杂的地图! 这是……周朝皇宫的地下密道!从这里不但可以通过石门到达门上所刻的宫宇,甚至还可以通到宫外三十里的凝水古塔! 面上凝重,冷岫烟心下琢磨,从整个机关的建造风格和年代来看,这密道应该是二十几年前所铸。而二十几年前,居住在重华殿的是四方侯的生母如伊夫人。也就是说,这石室是…… 思及此,冷岫烟不由感慨,如伊夫人究竟是个何等聪慧而又有谋略的女子,居然能想到建造出如此精巧的密道以备不时之需。 而凌……他是否早猜到了自己的打算,才会下令将自己软禁在正殿内,甚至临走时还说了那样的一番话来提醒自己? 心间泛疼,冷岫烟眼底再次涌起泪意,他为什么总是为她考虑的那么周全? 紧抿了唇,任眼角的泪肆意流出,冷岫烟缓缓推开了刻着“上阳宫”的那道石门。 ======================================== 子时,万籁俱寂。 今夜上阳宫为皇太后上夜的宫女是素娥。 近几日,负责侍候皇太后的几位贴身宫女相继染上了寒症卧床不起,上阳宫掌事姑姑静萱不得已便派了她和另一名从永巷一起被分来的宫婢暂时服侍皇太后。 许是最近太疲乏了,素娥靠着皇太后卧房外的红木雕花门,已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阵清风吹过,素娥只觉得有人推了推她,幽幽的转醒了过来。再看到眼前的人是谁时,不由微微惊愕,“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睡得香甜,冷岫烟本不忍打扰,可形势所迫却又不得不叫醒她,面上是疼惜之色,她道:“如面,辛苦你了。” 面前的宫女居然是早已死去的如面?! 只见那宫女摇了摇头,“姑娘言重了,为了主子和姑娘,如面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见她如此说,冷岫烟心中既是快慰又是感动,激动地道:“你在牢里受了那么多刑罚,又被我施了假死药,如今还要日夜操劳,也不知你身体调理的怎么样了,来,把手给我。” 她说着便搭上了如面的脉息诊视起来。 原来,那日水牢一别后,周主衡照约定将如面移出水牢关进了甚刑司。可如面自到了甚刑司后便开始高烧不止,众嬷嬷皆以为她是得了寒症,便胡乱灌了她几服药算作完事。可谁想,如面后来越烧越厉害,再几度昏厥后最终没了气息。 众嬷嬷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慌忙向周主衡呈报。此时的周主衡已经得到了墨玉偷来的虎符,哪还会在乎如面的生死,草草的便吩咐了人马上处理掉。 其实,如面根本不是风寒得了风寒,而是冷岫烟向她施了一味药——火炽子,这是一种会让人高烧不止,假死晕厥的奇药。为了摆脱周主衡的要挟,不得已,那日在水牢中冷岫烟喂如面驱除寒气的药时,将火炽子也喂给了如面。 于是便有了接下来冷岫烟火场扮鬼那一幕。 救下如面为其解毒后,冷岫烟便让她回上阳宫做内应,如面的易容术一流,又和素娥共事过,想要扮成其并不难。 只是苦了素娥,被如面迷晕了关在皇太后的寝床下面,一睡便是好几日。 ======================================== 半日,见如面的脉相平稳,体内的毒素也尽排出了,冷岫烟一颗愧疚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些,“恢复的还不错,只是我给的药你还要按时再吃上一段时日,另外,这瓶清风丸……”冷岫烟说着伸手入怀取了个青瓷药瓶递给如面,道:“这是我师傅亲手制的,药效奇特,你累时就吃上一粒,精神会舒爽很多。” 冷岫烟诊脉的时候,如面不敢出声打扰,但此时听得冷岫烟如此说,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清泪顺颊而下,“姑娘,你真好……” 温雅笑了笑,冷岫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略微一滞,她开口问道:“皇太后最近怎么样?” 擦了擦眼泪,如面道:“太后近来吃得香睡得好,很有精神,奴婢每日都扶她在寝殿内走上几圈。” 听得如面如此说,冷岫烟更是放了心。想来皇太后知道能再见到宁王,整个人都活泛了过来。 “如面,我不能在这里久留,接下来,你仔细听我说。” 见如面点了点头,冷岫烟郑重的道:“皇太后本就是心病,你只要多和她说说宁王在药王谷的事,多劝解她,她的身体便恢复的越快。如今,我发现了一条密道,可以直接通向宫外,等我把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们就从密道护送皇太后出宫。” 点了点头,如面也是郑重的道:“姑娘放心,如面一定会尽心照顾好皇太后的。” 如面如此乖巧,冷岫烟更是欣慰,“好,如面,我先去安排,十日之内我们一定要将皇太后接走。” “十日?姑娘,为何要在十日之内?” 此时不适合将墨玉盗走虎符给周主衡的事说于如面,冷岫烟只得隐晦地道:“我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我们还是尽早走的好。” 不疑有他,如面只是迟疑了下,又问了句,“姑娘,主子知道这事吗?” 明白如面对四方侯的忠心,不想有任何事隐瞒于四方侯。冷岫烟笑了笑,道:“这都是他安排的。” 101.-第一百零二章 凝水古塔 次日一大早,冷岫烟便嚷嚷饿了,要用早膳。 这回来送饭的居然不是如影。 “莫言?”冷岫烟记得他,那时在澜沧州府,四方侯就是让他拿着玲珑玉环来迎的自己。 面无表情,莫言低低回了句,“不想冷姑娘还记得我。” 自从澜沧州府那次之后,冷岫烟便再也没见过莫言,也不知道他在四方侯身边担任的是何职位,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心里一大堆疑问,冷岫烟本能的对陌生人排斥着。 “冷姑娘,侯爷调如影去做别的事了,从今天开始,由我代替如影来守卫姑娘。侯爷吩咐了,姑娘有什么事尽可让我去做。”莫言说着自怀里又拿出了那枚被绯色千千结绑着的玲珑玉环,递向冷岫烟手里。 这对玲珑玉环,又名凤凰玉髓。我这枚是凤髓,稍大一些。你那枚是凰髓,可嵌在内里。虽然不是多名贵的东西,可它却是我最珍视的。 将玲珑玉环紧紧抓在手里,冷岫烟久久不能言语。四方侯曾今说过的话仿佛就是昨日,一遍遍不停的在她耳边回响。 半晌,才将起伏的心潮平定下来,冷岫烟抬眼,看着莫言问:“如影被派去做什么了?” 身为影卫,如影是四方侯心腹中的心腹,向来是形影不离于他的。而如今,又是有什么大事使得四方侯要专门指派如影去办?而且听莫言的意思,如影短时间内是回不来的。 “侯爷派如影回泾州了,具体什么事属下不清楚。”回答完冷岫烟的话,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莫言没有表情的继续道:“冷姑娘你不是饿了么,用膳吧。” 泾州?凌派如影回他的属地去做什么?冷岫烟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拿起碗筷来准备用餐,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冲莫言道:“对了,你今夜子时过来找我,记得不要被人察觉到了。” 今夜子时?不被人察觉?莫言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惊异之色。 子时,莫言照冷岫烟的吩咐准时来了。 “没被人看见吧?”像莫言身后望了望,其实在殿内又能看到什么?冷岫烟只不过是看他总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严肃程度和静萱姑姑有一拼,稚子心性上来,就总忍不住想逗逗他。 对冷岫烟的表现很是无奈,莫言定夺了半晌,启口道:“冷姑娘吩咐我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 见他还是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好玩,冷岫烟暂时收了心性,道:“我找你来是有很要紧的事,你先跟着我走,到了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对你有所隐瞒的。” 说着,冷岫烟打开了圆床上的机括,盘旋而下的青石阶梯豁然出现在了莫言眼前! 将莫言惊愕的神情看在眼里,冷岫烟淡淡一笑道:“时间紧迫,你要快点跟住我。” 石室内,冷岫烟径自推开了刻着凝水古塔的那道石门,顺着密道走了进去。莫言见此,紧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密道初始狭窄低矮,只允许一人缓慢通过,石壁上的夜明珠也不甚明亮,有的地方还在滴水,渐渐的,密道越走越宽敞,不用再低头弯腰前行,冷岫烟和莫言的步伐便也逐渐加快。凝水古塔距离皇城有三十里,沿途尽是环山索道,饶是脚程快,来回也要三四个时辰,他们实在耽搁不起。 不敢过度动用真气,怕引起压制的蛊毒发作,冷岫烟只得耐着性子略微施展轻功奔走在密道内。不过还好莫言的轻功很好,有他在旁提携着,虽然没用多少真气,可两人的速度确实很快。 半个时辰后,密道越来越宽渐渐有光,想是快到尽头了,冷岫烟欣喜之下加快了脚程。 密道口设在凝水古塔后山的一处洞穴中,洞口外荆棘密布,野草丛生,极是隐蔽。分手错开一处荆棘丛中出了洞穴,望着身后绵延数里的群山,冷岫烟不禁感概,这条密道居然是破山而建隐于群山中,直来直往,难怪这么快便到了。 “冷姑娘,现在你能说叫我来是要干什么了吧?” 回转身温雅一笑,冷岫烟看着莫言道:“你叫莫言,话还真是不少。半分也没染上你家主子沉默吝言的脾气。” “都说冷姑娘话少,我倒是也没发现。”莫言难得的也会和人开玩笑。 接连走了这么久,冷岫烟自是疲乏,可心情却是难得的好,“想是因为心里的事终于快了了吧,感觉身上都轻松了很多。” 望着不远处高耸的凝水古塔,冷岫烟笑着道:“难得有机会来这里,我们去那边看看,我和你边走边说。” …… “所以说,冷姑娘叫我来,是让我准备好马车和一应路上需要的物品,在此等你?” “是的,一则我实在不方便出宫,二则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而且这事只能找信任的人来办。”凝眸看向莫言,冷岫烟郑重的道:“凌既然把你指派给了我,我自然信你。” “多谢姑娘抬爱,只不知姑娘是要将谁偷偷接出宫?”莫言不自觉的,对冷岫烟的称呼上已省略了姓氏。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温雅笑着,冷岫烟不再理会莫言,径自走到了古塔之下。 凝水古塔依山而建,庄严肃穆,宁静致远。是周朝建国初年,大德顺帝为感念天地恩怀特命人所建。几百年来,凝水古塔饱经战乱风霜而迄立不倒,传说是因为塔上奉着的一代高僧志难大师的真身舍利一直在震慑的原因。 近几十年来,周国好武之风盛行,朝廷也鼓励男子从军,信奉佛教因果报应的人越来越少,凝水古塔也便渐渐荒废了。 看冷岫烟虔诚的看着古塔,又听她刚刚口出箴言,莫言随口问道:“姑娘信佛?” 莫名一笑,冷岫烟道:“我只信我自己。”回转身,她继续说:“不过我倒是很尊崇佛家的因果之说,怎么样,我要登塔一游,你跟不跟来?” 一向不信佛家,莫言便也懒的跟去,只是摇了摇头,“你自己小心些。” 古人虔诚者有进庙拜佛,遇塔扫塔之说,冷岫烟算不上佛教徒,也就免了这个说法,不过一步步踏上古塔,她的心里倒是虔诚的很。 佛家有这么个故事,说是有一个人,遇到了很大的难题解决不了,无奈之下便到庙里来烧香祈求,希望菩萨能保佑着他。不想,这人来到庙里,竟看到另一个人在菩萨像前长跪不起,这人好奇,上前一看,不由大惊!原来跪在菩萨像前祈求的竟然就是菩萨自己! 这人百思不得其解,随开口向菩萨问道:菩萨,您怎么跪在自己像前?只见菩萨闭着眼双手合十答道:我有解决不了,又不知该求谁帮忙,不如就来求求自己。 那人听后,顿时醒悟,大笑着离开了寺庙。 而冷岫烟,一直都是那个只求自己的菩萨。 下弦月已升了起来,柔和的月光似银沙一般洒向了苍茫的大地。 等高一目阅千里,方才不输丈夫魂! 寒风烈烈,覆手站在古塔最顶层的天台内,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好风景,冷岫烟一舒几日来心中的烦闷,极是快慰! 此刻,人生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看不开的事! 沐浴着清朗的月光,冷岫烟满心清亮。却不想,两人逐渐上得塔顶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只听其中一人恭敬的道:“主子,据报他已经连夜派人回属地搬救兵去了。” 102.-第一百零三章四方侯的援军 沐浴着清朗的月光,冷岫烟满心清亮。却不想,两人逐渐上得塔顶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只听其中一人恭敬的道:“主子,据报他已经连夜派人回属地搬救兵去了。” “消息是否确切?”说这话的人声音沉静而悠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握中。 听得这人的声音,冷岫烟心中大惊——周主衡?!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此时,两人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额上流下冷汗,冷岫烟强震住心神!当下左右打量心思急转! 呼呼的风声顺耳而过,情急之下冷岫烟忽的抬起了头,塔顶! “消息是墨玉姑娘传来的,属下已经核实过,他是派如影连夜回的泾州。” “登高一目忘千里,方才不输丈夫魂!”豪气干云,周主衡和他的那名属下已走到了天台上,列列的寒风吹散了两人的对话,听不真切。 屈身藏于塔顶的冷岫烟被冻得一阵激灵,拼命忍住牙齿想要打颤的冲动,她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天台内两人的对话。 迟疑了片刻,那名属下开口道:“主子……用不用我们提早做准备?” 极目远眺,周主衡的心情起伏波荡,眼前的锦绣河山全都匍匐在他的脚下!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和他一争短长! 眼光微眯,周主衡轻笑道:“看来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见周主衡如此,那名属下不由害怕,“主子……” “用不着准备,九门御林军戒备照旧,骁骑营也于都城外如常操练。至于你的人马……更是不能轻易行动!” 听周主衡如此命令,那名属下自是不敢辩驳,只是迟疑道:“主子,那些援兵可是‘铁浮屠’啊!” 狠狠一拍围栏,周主衡怒不可遏,“就因为是铁浮屠,我才不许你们打草惊蛇!愚蠢!” “扑通”一声,那名属下惊恐跪下,“属下多嘴了,还请主子息怒。” 双手紧紧抓着围栏,周主衡摒弃的道:“下去!” 那名属下依言慌忙退下,半晌后冷岫烟都未听到周主衡有何动静,正想他在干什么时,突然想到凝水古塔积尘已厚,她登塔时势必留下了脚印!脚印只有来时却没有去时的,难道……?! 想到此冷岫烟额头的冷汗哗哗而下!伸手拿出腰间药囊的蚀骨散,她豁出去的想,周主衡要是赶上来,她就和他同归于尽! 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抖,冷岫烟凝神等了半日都未见周主衡有所行动,心内正在纳罕,只听周主衡咬牙切齿般的声音恨恨的传来—— “铁浮屠铁浮屠!连皇位你都想要传给他!可还曾记得我也是你的儿子!!” 接着,“啊——!”周主衡居然大吼出了声!塔顶猛烈的寒风也吹不散他状如洪钟的声音,只震的人双耳欲聋! 双手来不及捂住耳朵,冷岫烟只得运起真气勉强抵御周主衡的吼声,心里不由惊叹,好强的内息! 足足吼了一炷香的功夫,周主衡才停了下来,双手将铁驻的围栏已捏变形,周主衡双目射出两道寒光,狠厉的道:“用不着你施舍,我想要什么如今伸手及得!你就在九泉下好好看着我是怎么挫败你引以为傲的宝贝儿子的!” 周主衡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那种死寂而恐怖的气息,让冷岫烟从头寒到了脚,全身的汗毛不自觉的竖起。与之相比,塔顶呼啸而过的寒风竟都是暖的。 在确定周主衡确实走了后,冷岫烟缓缓地下了塔顶,直到如今,她的手脚已在不自觉地颤抖。 莫言的身影飞奔上塔顶,见得平安无事的冷岫烟,他铁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姑娘登楼后不久,他们便来了,我实在来不及通知……只能在塔下守着,还好你没事!” 低头看向脚下,冷岫烟不禁感叹幸好塔顶风大,将脚印都吹的不见了踪影。且周主衡今晚的情绪也特别激动,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手脚还在微微发抖,冷岫烟一把扶住了莫言肩膀,喘息着道:“莫言,你和我说实话,如影回泾州是不是调援军去了?” 目露惊疑,莫言随即骇然问道:“他们都说什么了?” 看看时辰,冷岫烟道:“天快亮了,我们赶紧回去,路上我再和你说。” 即使惊吓成这样还能保持理智,莫言心中暗暗佩服冷岫烟的胆色,心里清楚不能再耽搁下去,他匆匆扶了冷岫烟向密道口走去。 一路回来,莫言未曾问到冷岫烟到底听到了周主衡与属下说了什么,倒是将他所知道的关于铁浮屠的事尽数说给了冷岫烟。 据莫言所说,“铁浮屠”是历代周氏君主暗中逐渐建立起了一支由五万漠北昆仑族人组成的骑军,军中的昆仑族人世代相传、血统纯正,个个高大威猛、热战好殇,常年游离于周国北疆以和匈奴人征战作为训练内容。 虽然昆仑族人面目丑陋,但作战勇猛能以一敌百、行军迅速可日行千里。兵士出征,皆是着玄铁黑甲,面目狰狞已震慑敌军,故名“铁浮屠”。 负责统领“铁浮屠”的相传是周国历代君主的贴身死卫——梅花方印的持有者。 可自从上一任周主开始,梅花方印失传,铁浮屠无故解散。老周主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寻回了两万当年昆仑族人的后裔,五年前交给了刚刚回周的四方侯统领。 莫言也只是有幸见过一次而已。 听到此冷岫烟心中思绪万千,难道当年老周主下令追杀自己父母是为了得知铁浮屠的下落?那当日自己拿着梅花方印前来为何他只字未提?如今周主衡既已知道了凌调铁浮屠入商都,到底想如何挫败他?墨玉像周主衡暗中传递消息的事到底要不要让凌知道?…… 心中焦急,冷岫烟不由加快了步伐,不管怎么样,她都要马上见凌一面! 清晨,浓浓的雾气还未散去,万物皆还在沉睡中。 匆匆跟在冷岫烟身后赶回来的莫言满身是汗口干舌燥,还来不及喘均几口气便被勒令迅速去唤四方侯来相见。 知道事态严重,莫言也是不敢耽搁,疾步出了正殿就去请。 可半晌,他带回来的消息竟是——“墨玉姑娘要去消夏山庄游玩,侯爷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 103.-第一百零四章 此情须问天 莫言去了半日,带回来的消息居然是——“墨玉姑娘要去消夏山庄游玩,侯爷他们天不亮就出发了!” “天不亮?”冷岫烟皱眉,这周主衡行动的还真是快! “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抱着一线希望,冷岫烟抬眸看向莫言。 摇了摇头,莫言叹气道:“估计得七八日。” 七八日?那离自己的十日之期……浑身颓然没了气力,冷岫烟跌坐在椅凳上,整个人都没了生机。 “宫婢们都在说,是墨玉姑娘偶然提了一嘴想看洛水湖的霜降霸王莲,侯爷便连夜吩咐的早起去消夏山庄。之后墨玉姑娘说是还要看碧落山的秋霞赶月,侯爷便也答应了。如今离中秋还有三日,向来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这么算下来,七八日也是……” “莫言,”蓦然打断了莫言的话,冷岫烟出神的问:“从商都去泾州,最快需要几日?” “呃?去泾州,最快也得三四日。”不知道冷岫烟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莫言只得依言回道。 脑中思绪不断,冷岫烟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幽深难测,点了点头,她道:“难怪。” ……难怪?难怪什么?莫言面上犯疑,只听冷岫烟意味深长的道:“‘碧落秋霞追云夜,一朝看尽天下月’。这闻名天下的‘秋霞赶月’,我倒是也想看看。” 三日后,消夏山庄。 拦不住执意要来的冷岫烟,莫言无法之下只得随她一起出了宫。 秋日的消夏山庄像是个枫红了的世界,在午后淡金色的日光下越发显得梦幻而不真实。 冷岫烟已在四方侯的寝殿“枫窗小筑”外等了近一个时辰。 内监小武轻轻的阖上了寝殿后的门出来后,低着头恭敬的对她道:“姑娘还是待罪之身,就别等了。再说侯爷到现在还没醒呢。” “我不记得他有午睡的习惯。”静静看着门窗紧闭的寝殿,冷岫烟望眼欲穿。 “回姑娘,侯爷是因为昨儿陪墨玉姑娘在洛水湖玩了一夜,实在是累了!今天回来的时候连早膳都没吃就直接睡下了。” 看着小武急于解释的神情,冷岫烟笑了笑,“是嘛。” 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冷姑娘这一笑居然比哭还让人觉得心里悲的慌,小武愣了愣,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回她的话。 还好冷岫烟也不在乎他是否回答,只是幽幽的问了句,“小武,我的小船还在不在了?” “在!在!”小武见状赶紧答着,“侯爷一直命人尽心守着,不许随意乱动呢!” 继续笑了笑,冷岫烟眸光温婉,“那就好……小武,等他醒了你告诉他晚上我也去看秋霞赶月。” “姑……”小武还来不及说劝阻的话,冷岫烟就已转身去向了洛水湖的方向。 见如此,莫言只得和小武一样无奈的叹了声气,随后赶紧跟上。 湖堤的暖风吹缓缓出过,莫言这次一言不发的跟在冷岫烟身后走了好久。冷岫烟的步伐很慢,踏出一步完全落地后才踏出另一步,莫言有好几次都差点超了她。 看着自己锦白色的鞋面,冷岫烟突然道:“曾经有人问过我,是什么时候心里开始有四方侯的。” 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说起了这些,所以莫言并未出声。 转身正对湖岸,金色的日光照在了冷岫烟整张脸上,美轮美奂,她舒心的笑着道:“我也是突然想明白了的——去年,就是在这洛水湖上,我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轻扇蝶翼,飞过了满池的荷花,飞出了这周国,飞回了药王谷……” 温暖的日光将冷岫烟的整张脸都映照的微微泛红,她的眼眸亮如星辰,继续道:“我那时便爱上了这种感觉——那是从未有过的放松,仿佛肩上所有的担子都没了,整个人要多轻松就有多轻松,就像真的能随时飞起来。” “你就是那时心里开始有他的?”像是明白了冷岫烟的话,莫言看着她的背影问。 “不,我是爱上了他!”笑了笑,冷岫烟回转身道:“很好笑是不是?那时我连他人都未见过,居然就把心给了他。” 沉默半晌,莫言苦笑了下,道:“大概这就是缘分吧!” “不想你也信佛家的缘分一说了。”摇了摇头,冷岫烟道:“他做事,从来都没有偶然的。就像他从不强迫我,即使他曾有那么多机会……药王谷一别,我满心愧疚,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重。华清池内他虽认出了我却没有拆穿,反而尽量合着我的心意,只因为他想我能放下一切心甘情愿的接受他。” 苦笑了下,冷岫烟心内莫名苍凉,“我如今是心甘情愿,可我就是放不下!放不下,放不下……就因为我放不下,所以你如今生我的气!不见我!你这个混蛋!” 冷岫烟越说越难过,眼里渐渐有了泪意,就在莫言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劝劝她时,只听冷岫烟平地一声震吼——“凌你这个大混蛋!” “你就是个小气鬼!!”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冷岫烟这几声吼的用尽全力十分过瘾!这招,她还是和周主衡学的,当真管用。 “这回心里舒坦了?”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莫言无奈的想,女子的声音本就尖细,吼的这么尖锐大声也不事先通知一下,真是苦了他的耳朵。 “恩,好多了!”回头冲莫言笑了笑后,冷岫烟继续看向渐渐偏西的日头道:“能应付今晚上的好戏了。” 碧落山之所以叫碧落山,是因为从其山顶看夕阳时,由于山体和洛水湖所形成的特殊夹角,会使得漫天火红金色的霞光被湖水掩映成了淡淡的碧青色。水天相接一处,青色的霞光仿佛夕阳身上披着的纱衣般,随着夕阳西下缓缓落入了碧绿的湖水中,故名“碧落山”。 而洛水湖其实就是‘霞光落水’的意思。 此时,霞光还未完全落入湖水中,冷岫烟已来到了碧落山顶的凉亭。 碧落山的霞光是青色的,和明月升起时天边的青云颜色相近。每当天边青色的云朵追着明月随风飘逸的时候,洛水湖上还会生出袅袅的碧色雾气随着青云与月光缠绵,就像还未落尽的霞光一样。 青云碧雾、银色的月光逐渐交织在一起,到后来已分不出天是哪边,水在何方。只感觉天空如此宽广浩瀚,竟是全部展现在了眼前! 于是整个人便看呆了,满足了,笑了,领悟了。 如今夕阳刚刚完全落入碧色的湖水中,景色瑰丽之极,可亭内的三人均是全没了观看的心思。 墨玉自看清是冷岫烟顺着山路拾级而上的瞬间,脸色便晦暗了下来。待得冷岫烟进入亭内,她想要发作却碍于四方侯而不敢放肆,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谁允许你擅自离开重华殿的?”四方侯倨傲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感,一贯的把疑问句说成肯定句的口气。 不知为何竟有些怕他,冷岫烟嗫喏了半天,咬着嘴唇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有事?你现在想说了?”伸手将墨玉揽入怀中,四方侯笑了笑道:“可是我不想听了。” 他银色的面具一如既往的闪着光,棱角分明的脸还是那么俊逸,好看的让冷岫烟移不开眼。定了定神,她开口道:“我要和你说这个女人的事。” 墨玉的脸上本是及其得意的,听了冷岫烟如此说,更是不可抑制的笑了,笑声如银铃,“咯咯咯咯”散在了飘忽而过的山风中。 看了看四方侯,墨玉笑着道:“姐姐有什么事,就快说好了。” 伸手指向墨玉,冷岫烟恨恨的道:“这个女人是周主衡的奸细!虎符就是她偷走的!沈芳洲很早以前就告诫过我要提防着她!” “沈芳洲?芳夫人!”墨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姐姐当侯爷是三岁的小孩子么!我若是大王派来的奸细,身为大王妾氏的芳夫人怎么可能拆大王的台!” 墨玉说着不依不饶的靠向了四方侯,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轻轻拍了拍墨玉的手示意她放心,四方侯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你说墨玉偷拿了虎符,可有证据?” “没有。可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还能从你身边拿走虎符?”看着四方侯,冷岫烟一字一句的道:“我,没有拿虎符。” “姐姐啊,你可让我说你什么好?!”故作惋惜的摇了摇头,墨玉叹了口气道:“哎!侯爷!墨玉也真的没有拿虎符!” “墨玉真的没有拿!墨玉对天发誓!”墨玉说着已嘤嘤欲泣,“墨玉和侯爷自小便认识,这么多年来墨玉心里只有侯爷,从来未曾改变过,墨玉……墨玉……” 墨玉说着已泣不成声。 将怀里的墨玉搂的更紧,四方侯安慰道:“我信你,别哭坏了嗓子。” 可墨玉抽噎的声音却更加浓重了,冷岫烟清楚地看到四方侯整个左膀的衣衫,渐渐的全部被泪水打湿。 墨玉的哭不假,她是真的对四方侯有情。 不知怎么,冷岫烟的心里不知不觉划过一丝悲哀。泪水逐渐涌了上来,它们晃啊晃,晃啊晃,害得冷岫烟眼中四方侯和墨玉紧紧相偎的身影也跟着晃啊晃,晃啊晃。 冷岫烟泪眼朦胧的问四方侯,“你不信我?” 四方侯俊美如刀锋般舒展的眉毛皱了起来,“我也相信你,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是空口白话!” “哈哈哈哈哈哈!”冷岫烟听闻此肆意的笑出了声,眼角的泪匆匆滑落脸颊,落入了脖颈里。 她的笑声中含了极大的悲,悲伤中是说不尽的苦楚。让周围隐于暗处长年刀口舔血、感情淡漠的暗卫们都不由心中泛酸。 冷岫烟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仿佛只有这样,她心中的感情才能得到释放,她才不至于被这种痛楚锥心而死! 她的模样也越来越疯狂,墨玉有些害怕的往四方侯怀里缩了缩,她这样,会不会真的发疯? “别笑了!”四方侯深沉的眸光凝视着冷岫烟,仿佛要把她定住一般! “哈哈哈哈!呵呵!”冷岫烟终是停下了笑声,随手擦了把满脸的泪痕,她笑着对四方侯道:“你要证据,你要证据是也不是?” 四方侯的眸光只是深沉的看着冷岫烟,不言不语。 “好!好!你要证据!你要证据!”看着四方侯将害怕的墨玉在怀里环的更紧,冷岫烟不愿再看! 闭了眼,泪水却依然划过,隐约还能闻到漫山的花草香味,冷岫烟想起了儿时的药王谷,以及之后的她去过很多有浓郁花香的地方,包括那晚的重华殿,那若隐若现的玫瑰花香……她此生最美好的夜晚。 像是要把什么随着吐气一起吐出一样,冷岫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重重的吐出。将这一切都做完后她仿佛真的轻松了很多,睁开眼,她的眼眸清亮,笑眸如花。 这辈子,其实她最喜欢的表情就是笑了,开心要笑,不开心更要笑,只有笑着的时候她才是放松的。 十五的圆月皎洁明亮大如银盘,高高悬在碧空,洛水湖上一片波光,薄雾如青纱般合着云朵追逐月光,轻盈萦绕间相映成趣。 千江水映千江月。 千江月映孤影人。 冷岫烟就这么站在月光下,孤单的影子被拉的长而又长,看着四方侯,她淡淡的道:“你要证据,我——给你!” 冷岫烟说着猛地一头撞向了亭角立柱! 她是要以死明鉴! 104.-第一百零五章 女人 要会示弱 冷岫烟说着猛地一头撞向了亭角立柱! 她是要以死明鉴。 庭外,隐于暗处的莫言一直在静静的听着亭内三人的对话,此时,他却是再也隐忍不住,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便要将冷岫烟拦下! 莫言快,可有人比他还快! 冷岫烟猛力冲击,居然是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一如既往倨傲而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岫烟心下得逞的笑了笑,面上却表现得更加凄楚。泪意瞬间朦胧了双眼,她抬头,咬牙道:“我难道……” “胡闹!”四方侯先一步扼断了她的话,倨傲的语气怒不可遏。 仿佛没料到四方侯会是这种反应,冷岫烟愣了愣,抓着四方侯的手却是握得更紧,就像是抓着最后一丝希望,生怕他就会这么走远一样。 墨玉上前,“姐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墨玉的脸色确实不是很好,隐隐的苍白里泛着些青,四方侯欲要伸手去扶她,不想冷岫烟的手正死死的抓着他。 面上毫无表情,四方侯缓缓挣开了冷岫烟,语气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淡然,“这件事从今日起就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 从四方侯睁开冷岫烟的那刻开始,冷岫烟就真的愣住了,她呆呆的站在那里,怔怔的凝着眸。像是在看四方侯,又像不是,总之她一直隐于在内的悲伤就那么无形的扩散了开。 伸手扶起墨玉,四方侯却好似未感觉到这一切,“你气色不好,我们回去吧。” “姐姐……”有一丝犹疑,墨玉就这么被四方侯抚着走出了凉亭。 与冷岫烟错身而过时,四方侯甚至未有一丝停留! 最终还是墨玉顿了顿,她伸出柔荑轻轻附上四方侯的手,“侯爷,姐姐现在心绪不稳,你让我们两个女人单独聊聊好不好?” 墨玉的口气温柔中带着商量,尽显一个女子该有的雍容和大度。轻轻点了点头,四方侯道:“你能劝劝她也好。” “侯爷放心吧,墨玉不会让你失望的。”墨玉说着缓步走回了凉亭。 而真的依言给亭内两人私聊的空间,四方侯已踏着方步像山下缓缓走去。 “姐姐。”过了半晌,大抵是心情真的很好,即使极力压抑,可墨玉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从刚刚的呆愣转到如今的平静,冷岫烟整个人的感觉都冷了下来,“你赢了。” “呵呵呵呵,”掩饰不住的开心笑着,墨玉的笑里却有一丝嘲讽,“姐姐以为自己是输给了我?” “你错了,姐姐!你是输给了侯爷,输给了你自己!”上挑的风眸里光影流转,墨玉继续道:“作为一个女子,你的表现太自负和逞能了!你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解决,什么都能应付,觉得自己独立坚强。可你曾想过如此置侯爷于何地?!”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的了性子太强的女子,即使再爱也是受不了。男人需要的是在他身边能做解语花般温柔依偎着他的女子。”些微一叹,好像真的很惋惜一样,墨玉接着道:“姐姐你就是太不懂示弱了。” 墨玉的话其实冷岫烟一直懂得,就如曾今她劝花白凤放下一切,以一个女子的温柔来对待江枕浓一样。 “示弱?呵!不想还真让你说对了。”抬眸,冷岫烟笑着看向墨玉,“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改了?” 看着冷岫烟那一抹苦笑,墨玉心里更是快慰! “姐姐啊,你没听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么?你这要强的脾气若是真那么容易改,也不会到今日和侯爷硬碰硬的地步了。不过侯爷真的是很疼你,即使厌恶你的行为到了这种地步,却还是维护着你。” 厌恶?冷岫烟这次真的是苦笑出了声,“我那么为他着想,他居然厌恶我……” “为他着想?”墨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姐姐你最失误的地方就是为侯爷着想!你太自以为是了!总以为自己是为着侯爷好,却又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替侯爷考虑问题!就拿今日的事来说,你自尊的心那么强,就想着为自己辨明,你可曾想过,你今日的行为不论死或不死,对侯爷来说都是种伤害!” 看出冷岫烟的眼中有着讶异,墨玉更加肆无忌惮的道:“你死了,侯爷会自责一辈子!你不死,侯爷却对你更失望!其实你这样做,无非就是想侯爷能回心转意而已。只是你把侯爷逼得太紧了,把你们之间那点子最后的信任都磨没了……也难怪侯爷如今看也不愿多看你一眼。” 看着冷岫烟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话所震慑了,墨玉的心情真是好到了极点!“姐姐你以后,就自求多福吧!” * 凉亭内,墨玉已走了许久,冷岫烟一直在自斟自饮。 莫言从暗处走了出来,道:“你刚刚真是够险的,连我都险些被你骗了。” 看了看莫言,冷岫烟苦笑道:“这场戏演的我还真累,真不知道那些天天演戏的人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估计不演戏,才会活不下去吧。”居然莞尔一笑,莫言坐到了冷岫烟身旁,陪她喝了起来。 酒杯在手上转了许久,冷岫烟终是开口问:“我是不是太要强了?一点儿也不像个女人,连示弱都不会。” “她的话你还真信了?”莫言不置可否。 笑了笑,冷岫烟道:“她的话,我还真就信了两句。” “哦?那另一句呢?” 有些落寞,冷岫烟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这辈子只怕都改不了了。” 105.-第一百零六章 生死挈阔 与子成说 这一夜,即使喝了那么多的酒,冷岫烟还是清醒的很。平躺在床上,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虽然明白今晚凉亭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冷岫烟的心里却还是有着分落寞,就像从前刚离开药王谷的那些日子一样,总是隐隐的泛着疼。 她的心,怎么就这么疼呢? 夜已经很深了,寒气越来越重,冷岫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只觉得仿佛掉进了冰窖般,冷到了骨子里。过一会,又觉得好像在火炉中,周身烫得很。 懵懵懂懂中,她听到两人的对话,“怎么烧的这么厉害?” “喝了这服药就退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 周身乏的厉害,冷岫烟实在没有精神再听,心一沉,便昏昏的睡了过去。 * 第二天傍晚,冷岫烟才幽幽的转醒了过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冷岫烟只觉得精神好的没话说,好像全身都在迸发着一种活力! 莫言双手拿着食盒推门而进,见冷岫烟神采奕奕的样子,“呦,精神不错。” 虽然是和衣而眠,且冷岫烟穿的男装,可她还是有些窘迫,“你就不能敲个门?” “姑娘,我拿着这么多吃的,实在空不出手来。”将食盒放在桌上,莫言额上已有层薄汗。 心内古怪,冷岫烟狐疑的下床打开了食盒的盖子。盖子掀开,里面的饭菜居然向外冒着腾腾的热气! 莫名的看向莫言,冷岫烟有些不解的问:“这菜……” “侯爷让姑娘赶紧吃,好去洛水湖见他。”阻断了冷岫烟的话,莫言匆忙的道。 感觉到了他不想谈饭菜为什么这么热的问题,反而是拿四方侯的事掩了过去,冷岫烟也不好再问,只得默默的将食盒内的饭菜取出,细嚼慢咽起来。 其实冷岫烟并不饿,也还没有梳洗,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顺从的坐了下来,没有反驳一句。 饭菜的味道很特别,吃到肚子里居然周身都暖暖的,冷岫烟不经意的抬眸,看到莫言正专注的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遇,均是有分惊异,莫言甚至有些尴尬,慌乱的将眼神移到了别处。 见他如此,冷岫烟装作不经意的问:“莫言,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拉起了重重的帷幔,仅靠一两点的宫灯取亮,冷岫烟是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慌乱只有一瞬,莫言已然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姑娘,如今已过申时了。” 微微皱眉,冷岫烟不可思议,“我居然睡了一夜一天?” “估计姑娘最近太累了吧。” 还是板板的语气,可莫言的话里隐隐的还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冷岫烟还未辨别出那是什么,只见他已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我去看看姑娘沐浴的浴汤准备好了没有。” “莫言,”看着莫言的背影,冷岫烟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昨晚,有人来看过我么?” 听闻此,莫言的脚步停了停,之后,竟是头也未回的答道:“我昨夜一直守在姑娘殿外,并未有人来过。” * 沐浴过后,冷岫烟换上了一套烟水蓝的青罗纱衣,绾了个简单的披肩发髻,几缕发丝随意的垂在鬓边,整个人看上去清新又自然。 信步向洛水湖走去,冷岫烟不禁疑惑,今天的膳食和浴汤似乎很是不同,她的精神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了…… 九月的洛水湖,霸王莲还是开的那么繁盛,碧水间满湖粉红硕大的莲花,映着夕阳,美如云霞,灿若锦绣。风荷曲卷,绿叶甜甜,波光碎影里淡雅的香气飘然而来,吸入肺腑间让人如脱胎换骨般的心旷神怡。 冷岫烟伸展了双臂,闭着眼对着湖面做了几个深深的呼吸,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你来了?” 四方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冷岫烟的身边,害得她一惊之下脚步一阵跄踉。 还好因着轻功不凡平衡的本事极好,冷岫烟定了定神总算稳住,呼!差点跌下堤岸掉到湖里。回头,冷岫烟刚想说四方侯两句,却被他今日的打扮震住了。 他他他他……今日居然这么英俊! 同样烟水蓝色的青衫,肆意披散开的墨发,冷岫烟这时才发现,四方侯的发竟然是微微卷曲的。更重要的是,四方侯居然没有带面具,只是以一条银色的额环稍稍遮挡了左颊的伤疤。 一半天神,一般阿修罗,如此奇异的面容却又如此切合,如此……完美。在夕阳的映照下,四方侯整个人英挺而贵气的晃着人的眼。 冷岫烟被四方侯散发的气韵所深深吸引,那是一个人的气质穿透世事所带给另一个人的精神分享,安静、持久且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四方侯! 虽然只是站在他面前,但冷岫烟分明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仿佛他们很久以前便相识了,久到天地洪荒、宇宙苍茫,久到她的心跳竟会不由的合着他的产生共鸣,久到对他的一丝一毫她都能深深感受到。 冷岫烟缓缓的伸出了手,她想摸一摸他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不想四方侯一侧身躲开了冷岫烟的触碰,淡淡的道:“我们上船吧。” 冷岫烟的小船就停在不远处的湖岸,微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冷岫烟的小指木然的动了动,随即她灿灿的收了手,有些莫名的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发什么呆,快上船。”见冷岫烟木然的站在那里,四方侯倨傲的道。 心里别着劲,冷岫烟暗暗咬了牙,随即像小船走去! 有一下没一下划着船桨,冷岫烟暗讽四方侯,“原来侯爷惧内。” 伸手抢过桨,四方侯不理冷岫烟的话,径自划了起来。四方侯划桨的速度很快,小船不一会便没入了密密的莲花丛中。霸王莲离地足有半人多高,荷叶甚至要两人环抱才能抱住,错落的莲花从中,小船被掩映的很好,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明显感觉到四方侯生气了,冷岫烟心里其实害怕的要死,可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的,心里憋着的那股劲让她不吐不快,看着四方侯冷峻的面容,她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再次出言挑衅,“不想侯爷划船的技艺居然这么娴熟,是不是怕被侯夫人发现了所以才拼命往隐蔽处躲啊!” 四方侯紧盯着冷岫烟,将她脸上凄惶的神情看在眼里,毫不避讳的道:“是,我是在躲墨玉。” “那是因为——有个人,自作主张的演了出戏来迷惑墨玉。事已至此,我也只能陪她将这出戏演完。” 四方侯的语气极为不好,倨傲中透着生生的怒气,可他极力压抑着,并没有发作出来。 樱唇一扁,冷岫烟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委屈,“我明明先来找的你,是你避而不见!如今又怪我自作主张,我那天在你寝殿外整整等了一个时辰……” 泪水迷离了眼眶,语气中带着幽怨,冷岫烟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噼啪掉落。匆匆转过了身,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四方侯面前表现出如此懦弱的一面。 用指腹轻轻擦着脸上的泪痕,冷岫烟试图平复过激的内心,却不想小船这时竟然猛然一晃! 坐于船尾的冷岫烟一个不稳,身体后仰,慌忙中本是想抓了四方侯的臂膀保持平衡,却不想竟跌入了他怀里! 小船终于平复了下来,冷岫烟大咧咧的仰在四方侯腿上,两人四目纠缠,样子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别动。” 冷岫烟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在听到四方侯的呵斥后一动也不敢再动。 一股委屈又涌上心房,冷岫烟咬了咬唇,泪光闪闪的道:“你就知道凶我。” 四方侯伸手,向着冷岫烟脸上招呼而来! 冷岫烟吓得慌忙闭了眼,却在感觉到一丝微痒的抚弄后轻轻地睁开了一只眼——咦,他不是要惩罚自己? 四方侯的面上好气的笑着,“你发丝乱了。” 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冷岫烟登时尴尬不已,脸上泛红微微发烫。 将她乱了的发整理好,四方侯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宠溺的道:“知道误会我了,这下不闹了?” 心中愤愤,冷岫烟扬起眸,却在对上他那一双温柔如水的星眸时,突然没了气焰。 明明知道是他的美男计,可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沉沦,冷岫烟恨恨的掐了自己一下,暗怪自己不争气。可眼神,却怎么也从四方侯身上挪不开! 就在此时,四方侯慢慢俯下了身,在冷岫烟还没醒味过来时,吻上了她。 由于是仰着身,头也微微上扬着,所以冷岫烟的口是微微张开的。四方侯的舌毫不费力的便滑了进去,轻轻的舔抵着她的上颚。 那感觉又滑又麻,冷岫烟呆呆的睁着眼,甚至忘记了呼吸。 缓缓的度了口气给她,四方侯的声音闷闷的传来,“闭上眼。” 后知后觉的闭上眼,冷岫烟静静的享受着这场唇齿间的欢愉嬉戏,逐渐完全忘我。她的舌在他的带动下,不由自主的滑上了他的唇,他的唇软糯的就像栗子糕一样,她真是喜欢。 微风轻轻拂过湖面,带起一阵涟漪。小船轻轻晃了晃,船下的游鱼却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它们好奇的吐着泡泡,看着船上相拥相吻的两人。 突然!冷岫烟吃痛的喊出了声!慌忙的就捂上了自己樱桃大的水润小口。 他他他他……居然那么用力的拉伸她的舌头! 冷岫烟只觉得舌根处火辣辣的疼,呜呜呜,她的舌一定被拉长了!好痛好痛! 怨怼的看着四方侯,冷岫烟痛的出不了声,哪知四方侯先发了话。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些许得胜的笑意,嘴角轻挑,倨傲的道:“你维护墨玉,想要把她推给我,我为何要见你?” 他他他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心下惶然,冷岫烟随即无奈一笑,自己又有什么心思能瞒的过他呢?暗骂四方侯是小气鬼,可她的心中却有着份难言的甜蜜。 欣慰的笑了笑,冷岫烟道:“侯爷,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还敢叫我侯爷!看来是刚刚罚的不够!” 四方侯作势便又要吻下来,冷岫烟吓得慌忙起身,“凌,凌,我错啦!以后不敢啦!你消消气,先听我说正经事吧!” 一把将重新坐起的冷岫烟揽回了怀里,四方侯笑着道:“你肯认错?” 点头如捣蒜,冷岫烟赶紧应承,“我单做主张,我不该叫你侯爷,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对于四方侯的惩罚,冷岫烟是极为忌惮的,想起他那次的三天三夜,她便彻底服软分毫不敢再惹他。 眼中戏谑的神色更重,四方侯狂妄的一面却更加勾魂夺魄,他冲冷岫烟灿烂的笑道:“那你以后还敢不了?” 也只有在风暴中心的人才能有片刻的安逸,可那并不代表风暴的可怕不会席卷在自己头上。冷岫烟现今便是这种感觉,别看四方侯现在很好商量的样子,可她却是怕极了他这种看似无害的笑容,用力晃着左右两手,冷岫烟也是灿笑着,“不敢了不敢了,保证不敢了。” “既然如此……”双臂紧紧揽住冷岫烟,四方侯将气缓缓吹在她的耳边,“那我们来谈谈正事。” 心里又痒又怕,莫名的还有种渴盼,冷岫烟靠在四方侯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方寸大乱! 强自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冷岫烟缓缓地闭了眼,吞吐气息中脑海里浮现了周主衡沉静而悠远的目光,顿时浑身一激灵,抬首看向四方侯,她担忧的道:“铁浮屠……周主衡知道了。” 对冷岫烟的话并不奇怪,四方侯笑了笑,“你去了凝水古塔?” 倨傲的语气丝毫不变,疑问句也说的那么肯定。冷岫烟笑了笑,“是。” “你看到他发疯的样子了?” “确切的说是听到了。”想起来还有些心悸,冷岫烟抚上心口道:“我当时藏在了塔顶。” “他只有心情极为不好的时候才会去那里发泄,看来最近魏国的事没少让他费心……”四方侯说着陷入了沉思中,半晌,他淡淡的笑了笑,“塔顶很冷吧?” 知道四方侯不愿意自己参与太多这些事,冷岫烟也想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转念一想,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凌,铁浮屠……你真的要调兵进商都么?” 眸光深邃,四方侯深情凝视着冷岫烟,半晌,幽幽的道:“烟,生死挈阔,你愿和我成说么?” 106.-第一百零七章 一世霸主的虚名 眸光深邃,四方侯深情凝视着冷岫烟,半晌,幽幽的道:“烟,生死挈阔,你愿和我成说么?” 好像这一瞬间,天地都静止了。冷岫烟看着四方侯那浓的化不开柔情的目光,心思一点一滴的沉沦。 好,这个字在心间来来去去徘徊了数次,却是怎么也吐不出口。 低了头,冷岫烟凄婉一笑,只能不语。 心中刺痛,四方侯其实早就猜到了是这种结果。可他还是问出了口,只为,他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呵呵。”凄然一笑,四方侯执起冷岫烟的手,“既然此生不能善终,那我们就生生世世的纠缠下去!” 四方侯的眸光坚定而决绝,冷岫烟只觉得这话不是从四方侯口中,竟像是从他心间直接蹦出来的。话中隐隐的有着悲意……心下微寒,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冷岫烟问:“凌,你不是要和周主衡正面冲突吧?” 四方侯呛然,“怎么会?他的江山对我来说只是累赘。不过……”眸光恋恋不舍的滑过冷岫烟姣好的面容,四方侯放眼远眺。 天边,柔和的夕阳下青云翻转,他的心仿佛也随着青云飘到了极远处,那里有草原、有牛羊、有比这里蓝的多了的天空。 “烟,你知道为什么历代周主不惜代价的培植‘铁浮屠’么?” 对此,冷岫烟心中也曾有过猜测的,可现在她并不想打断四方侯的话,遂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淡淡一笑,四方侯倨傲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大周皇族的来历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源出匈奴博尔济齐齐汗,复姓完颜,骨子里流淌的是最最纯正的草原黄金家族的血液。” 完颜?完颜……凌?完颜凌!冷岫烟心内惊诧,她虽然知晓大周皇族的来历,却想不到他们居然是草原黄金家族完颜氏的后人! 传说在古老的草原,黄金家族烈火焚金、奋血殇战,是草原天神最爱的儿子,由天神亲自赐姓完颜,赋予最高尚的权利和使命——统治草原草原和守护草原!是所有草原人生生不息的灵魂信仰…… 像是早已料到冷岫烟会如此惊异,四方侯默然淡笑,继续道:“百年来,嘉卫关外匈奴七部互相厮杀、四分五裂,首领换了又换,这对身为草原天神长生天嫡传后人的完颜氏是最大的侮辱。因此,‘铁浮屠’应运而生。” 冷岫烟实在不敢相信听到的这一切,如果按四方侯的说法,那么历代周主培植‘铁浮屠’便是为了…… “躲回草原的领主权,重新一统匈奴,便是历代周主不惜一切代价培植‘铁浮屠’的原因。”看着冷岫烟探究的目光,四方侯将她的心里话尽数说了出来。 “说到此时,铁浮屠对完颜氏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可二十年前,铁浮屠却突然被强制解散了。”话锋一转,四方侯看着冷岫烟道:“历代掌管铁浮屠的都是周主的贴身死卫,梅花方印的主人,这其中也包括你父亲。而当年铁浮屠的解散,便是他亲自施行的。” 父亲?冷岫烟心下一凛,“解散?为什么解散?” “因为‘铁浮屠’虽然越来越强大,完颜氏却渐渐偏离了最初的构想。上上一任的周主——我的皇祖父,已预知到了这些,所以临终前下的密旨,令你父亲解散铁浮屠。” 心中实在疑惑,冷岫烟双眉微蹙,“你皇祖父的预知,那完颜氏是偏离了什么构想?” 眼中有讥笑之意,四方侯淡淡的道:“这二十几年,周氏从皇室到藩王的内部血战越演越烈,手足相残,父子相戮……早已偏离了黄金家族‘团结一致、齐心抗敌’的宗旨,却偏偏妄图达成草原天神赋予的使命。” “王子郑……他也是在最后才认识到了这点,所以将铁浮屠交到了我手里。”回忆着过去,四方侯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哀伤,“他和我说,根本不该培植铁浮屠北征。以大周现今的国力,一举攻占匈奴的可能实在太小。如今的匈奴七部虽然连年相互厮杀,但还有一半的男丁可以上战场……” 叹了声,四方侯继续说:“如若这些部族摒弃前嫌一致对周,纵便倾家荡产,到最后,大周也不过是和匈奴拼了个两败俱伤。即使获得草原,以完颜氏现今的杀戮之气,势必要将其他异族赶尽杀绝方才罢休。到那时,得来的土地还有什么用?得来的土地也不适合耕种,而我大周的子民能够去放牧么?” 面上是苍茫的笑意,四方侯定了定,感慨道:“历代周主的一生辛战,不过为了得一个霸主的虚名而已。” 一生辛战,不过是为了一个霸主的虚名…… 冷岫烟仿佛被重锤狠狠的击中了一样,全身都震撼不已!抬眸,望进四方侯凝结着止战之殇的眼中,她的心里也如烈火燎原般焚起了熊熊的火焰,“凌……” “当今之世,统一天下不过便是一个梦罢了。若能合并三国才是国家之福,百姓之福!”目光悠长,四方侯握紧了拳,“至于匈奴……实在无须征战也不必怀柔,留待子孙将来征讨就好。” 四方侯的话再一次让冷岫烟醍醐灌顶,震颤不已。 眼前的男子,他的聪明睿智,他的心怀万民,他睥睨天下运筹帷幄的气势,都深深深深的让她倾心! 心中也是激动不已,冷岫烟不禁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调动铁浮屠? 淡定的看着冷岫烟,四方侯笑的一片泰然,“你难道不相信我?” 轻轻摇了摇头,冷岫烟的心中却有着难掩的担忧,她不是不信四方侯,只是她太怕周主衡。每当想起他沉静而阴鸷的眼神,她便会不寒而栗。 周主衡所散发的,是绝对压制的死亡气息! 冷岫烟想着,不由自主又打了个寒颤。 将怀中的冷岫烟搂的更紧,四方侯成竹在胸的道:“放心吧,我调铁浮屠入商都,不过是想做做样子而已。” “衡这个人太过自负,总以为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中。既然如此,我便顺着他的意图让他什么都知道,人在满足的时候就难免会懈怠,会掉以轻心。到时候,我再按着他预料到的方式调兵布阵,他便更会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准了,更得意忘形起来。” “人一忘形就会疏忽,你就趁着这时将皇太后由密道秘密带出皇宫。”眸中闪着光,四方侯的话瞬间抚慰了冷岫烟焦虑的内心。 面上惊诧,冷岫烟眸中也是闪着光,“难怪你一度纵容墨玉给周主衡通风报信……可周主衡不是许了你可以带走皇太后吗?” 笑了笑,四方侯不置可否,“以他暴虐的性子,又怎么会任我带走他要挟人的筹码?如若我们不行动,之后带回的势必只会是皇太后的尸首。”而那时,他完颜凌还有什么颜面再去见宁? 也是温雅的笑了笑,冷岫烟心中快慰。当她发现那条密道时,便猜测四方侯是要她秘密带走皇太后,还好,她猜的不差。不过,她还是心有疑惑,“凌,既然你知道墨玉是细作,那是否也猜到了我会包庇墨玉?”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又被他算计了? “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四方侯一把揽过过冷岫烟,道:“看,月亮升起来了。” 心中气恼,冷岫烟可不想就让他这么敷衍过去!就在此时,如银的月光青纱般洒在了两人身上! 冷岫烟抬眼望去,水天相接处,一轮圆月缓缓的升了起来。 水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洛水湖上袅袅的碧色雾气似披在圆月身上一样,随着圆月缓缓的升起而渐渐披散开来,波光粼粼间,这景色真是柔和的不得了。 反手揽了四方侯,冷岫烟将螓首埋在他英挺坚实的胸膛里,异常温暖。释然一笑,她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三日后,我会做出攻城的样子,你趁夜将皇太后送出宫后,乖乖等我消息。” 温雅的笑着点了点头,冷岫烟看着月光,静静的道:“关于铁浮屠的事,你打算和周主衡谈一谈?” 眼睛一眨不眨,四方侯坚定的道:“是。我可以将铁浮屠交到他手上,但前提是他必须用在该用的地方!” 107.-第一百零八章 异变(上) 三日后,上阳宫。 冷岫烟一身普通宫女的衣着打扮,在已经完全黑透的夜里,低头缓步向皇太后的寝殿走去。 除了负责上夜的内监和宫女,其他宫人基本都已睡下了。毫不费力的躲过这些下夜人的耳目,冷岫烟轻巧的推开了皇太后寝殿的门。 “姑娘,你怎么这会子就来了?”守在太后殿内的如面见推门而进的是比预定时辰早来了的冷岫烟,茫然上前迎着她道。 “你家侯爷提前行动了,所以我们也得提前。”嘴上说着,冷岫烟脚下的步子却不敢停,两人几步便进了内殿。 自那晚见过四方侯后,冷岫烟便被遣回了重华殿,在外人眼中,她是继续被四方侯关了禁闭,而实际里,她以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今晚上的戌时将皇太后秘密送出皇宫。可谁想,如影临时传来消息——侯爷将要提前一个时辰行动。所以她也只好提前赶来了上阳宫。 内殿里,一切都已准备停当。 拉起如面的手,冷岫烟有些不忍的叮嘱着,“我们走了后,你自己一定要万事小心!” “恩!姑娘放心吧!我当时在张九龄眼皮子底下扮宁王妃都没被发现,更何况如今是病了后便没人再理的皇太后?”欣慰的笑着,已经易容成皇太后的如面反倒过来安慰冷岫烟。 “三日后,会有人在凝水古塔接应你,不要误了时辰。” 最后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如面,冷岫烟领着已换上普通宫女装扮的皇太后向外殿走去。 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了。心内落寞,冷岫烟不忍回头,她本就是不擅长表达情感的人,如今,更是宁愿表现的轻松些。 “只是扮成我的模样躺上三天,再来以那孩子的本领想要逃出宫也不难,怎么你倒反而这般沉重?”紧跟在冷岫烟的身后,宫女打扮的皇太后低低的问道。 并不回头,冷岫烟嘴角牵动淡然的笑了笑,“也许过几日您就会明白了。” 不再言语,两人刚刚走出外殿,突然发现,殿外的空地居然不知被什么照的,明晃晃的彷如白昼。 捅破窗纸,冷岫烟悄悄打量着外面的情景,一眼望过去,心内不由感叹,好大的阵仗! 不过十几人的宫婢队伍,居然人手打着两盏南地特贡的水晶琉璃邀月灯,将黯淡的上阳宫霎时照成了一片清明世界。 掌事姑姑静萱慌忙的领着上阳宫内的宫婢内监出来迎接,一群人应该都是自睡梦中听到动静后匆忙起的身,虽然恭谨却难免还是略显失仪。 “上阳宫的掌事在哪里?”打着琉璃灯的宫婢队伍中,一个看起来颇有些资望的宫婢噙着高高在上的语气开口问道。 “奴婢上阳宫当值掌事,从六品顺人夏静萱在此。”并不因为那名宫婢的语气而低了势头,跪在最前头的静萱不卑不亢的回答着。 仿佛不相信静萱说的话,那名宫婢再次问了遍,“你就是这上阳宫的掌事?” “奴婢静萱奉大王圣谕担任这上阳宫掌事,不敢造次。” 像是很满意静萱的回答,那名宫婢笑了笑,道:“我家芳夫人是奉了大王谕旨,前来探看皇太后,上阳宫掌事静萱速去通报。” 那名宫婢说着时,沈芳洲已袅袅婷婷的从宫婢队伍之后的软轿走了出来。 听到此,皇太后面色凝重,微微泛白,于外殿恨恨的低声道:“来的还真是时候!” 108.-第一百零九章 异变(下) 随着沈芳洲的仪仗越来越接近皇太后的寝殿,冷岫烟的面色也是越加的凝重,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没时间再多做考虑,冷岫烟只得领着皇太后先推入了内殿。见着去而复返的两人,卧于踏上易容成皇太后的如面面上惊疑,“姑娘……” “沈芳洲来探看皇太后,仪仗已经到殿外了。”眼光在内殿四处扫过,空旷的内殿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藏匿人的地方,而唯一的床下已经关着了那名可怜的宫女素娥。 将冷岫烟的心思看在眼里,皇太后明媚的风眸向上一挑,道:“梁上!” 心下恍然,冷岫烟一招“追云踏月、流雪回风”带着皇太后轻巧的上了房梁,梁上,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这时,沈芳洲在宫婢的搀扶下已经进了内殿,隔着精致的红木镂空屏风,她缓缓的道:“本宫要和皇太后聊些梯己话,你们都先退下。” 随着众人消无声息的退出,沈芳洲独自一人款款进了内殿,先是简单的四下环视了圈,随即,她看向床边倚床而坐,扮成皇太后模样的如面,无声的笑了笑,道:“臣妾参见皇太后。” “咳咳咳咳……本宫今日乏得很,不想见人。”不光是容貌神态,如面连皇太后的声音语气都学的惟妙惟肖。 “呵呵,太后您是真乏了,还是怕我在此会误事?”水眸流转,沈芳洲笑吟吟的继续道,“今晚既有我在上阳宫,任是谁来了也休想把你带走!” 隐于梁上的冷岫烟面上不见波澜,可暗中已是攥紧了拳。见她如此,皇太后微微敛了眸,轻轻的向她摇了摇头。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大殿里只能听到如面低低的咳嗽声。 知道时辰耽搁不起,冷岫烟心思急转,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向皇太后点了点头,随即翻身飘下了房梁。 像是早料到了冷岫烟会来,沈芳洲并不惊异,反而笑着道:“不想你竟比我早来了。” “这么多年,你不一直是落在我身后。”轻巧接住沈芳洲暗中射来的金针,冷岫烟也是笑着,“啪”的一甩手,将金针扔于地上,道:“你演戏的本事还不错,只是这手金针的功夫,这么多年来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不想这手‘绵里藏针’被轻易识破,沈芳洲怔了一怔,随即冷然道:“这里如今已被团团围住,任是谁也别想出去,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沈芳洲,”冷岫烟眉眼带笑,“你今天是真要拦我?” 一直以来,沈芳洲都觉得冷岫烟最可怕的时候便是她笑着的时候,那种笑容,总是能轻易让人放松警惕之心。 不敢松懈,沈芳洲直直的看着冷岫烟,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我既然各为其主,就应该想到今日的对立局面。” 对于沈芳洲的话很是好笑,冷岫烟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是觉得你今晚,是必胜的了?” 水眸中闪着灼灼的光,沈芳洲极有信心的道:“大王早就算准了四方侯的行动部署,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一步步的自己走进里来!” 轻轻摇了摇头,冷岫烟道:“他们的事我不想提,我只问你,沈芳洲,你体内怡情蛊的毒,难道不想解了么?” 冷岫烟的话使得沈芳洲顿时大惊失色!面色霎时变白,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沈芳洲瞪着冷岫烟道:“你说什么?你不是已经教了我……” “怡情蛊的毒,连师父那么精湛的针法都没办法根除,更何况是我自学而成的蹩脚医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冷岫烟的双眸闪出不可思议的亮光,“我当时若不表现的那样无欲无求,又怎么能使周主衡放下对我的戒心?” “原来,你是为了大王能放你回四方侯身边去,才装作不想再和我有牵连,教我自行解毒的样子……”恍然大悟般,沈芳洲定定的看着冷岫烟道:“你够狠!” 无害的笑了笑,冷岫烟道:“你一直自诩演戏的本是一流,可以将他人玩弄于鼓掌之上。却不知,从来不说谎的人骗起人来才是最防不胜防的!” “是!是!这次我是被你玩弄了!可你怎么就能保证我体内的怡情蛊毒就没解呢?”微眯了眼,沈芳洲恨恨的道:“你的针法并未有错,再加上我沈家的‘度命七针’,你以为我就怕了你,会受制于你么!” 面上淡淡的,冷岫烟不置可否,“‘度命七针’却是厉害,只是解不了蛊毒。我教你的针法也毫无差错,可它只是能压制着蛊虫不发作,根治不了蛊毒。若是以后你怀了孩子,怡情蛊势必会反噬回来,真到了那时候,可就什么法子都无济于事了。” 浅浅一笑,冷岫烟接着道:“如果你以后不要孩子,自然不用考略我刚刚说的这些。” 冷岫烟的话仿佛穿透躯体直接逼视到了沈芳洲的灵魂,身上有种无力挣扎的虚惫,沈芳洲本是光彩绝伦的水眸渐渐黯淡了下来,半晌,她低低的道:“你又赢了。” 见沈芳洲终是妥协了,冷岫烟笑着道:“既然你肯合作,那就想办法把我们三个都送出去。” “三个?”蹙眉,沈芳洲不解,“除了你和皇太后,还有谁?” 淡淡的笑了笑,冷岫烟并不想多做解释。 * 直到进了地下密道,沈芳洲都有些没缓过来神。 难怪大王要如此忌惮四方侯,周密计划势必要将他擒下,光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造出这么一条宫中密道,沈芳洲便不寒而栗!他若想要杀大王,岂非易如反掌?! 不知沈芳洲在思酌什么,冷岫烟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你其实和我来,并不吃亏。” “是啊,倒是正好有借口为自己开脱罪责了。”自嘲的笑了笑,并未回头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冷岫烟,沈芳洲继续向前走着。 “我让你随往,也不只是怕你走漏了消息。主要还是想让你见个人。” “一个也许你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却日日朝思暮想的人。”看着沈芳洲回转头来惊异和不确信的目光,冷岫烟笑着道:“这应该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好好想想要和他说些什么吧。” 109.-110 倒愿光景似流年(上) 地下密道中取亮用的夜明珠许是因为年代久了,光芒晦涩,只照的清脚前三寸见方的石板路。沈芳洲走在四人最前,听了冷岫烟的话,半晌不语。 一行人默默前行,偶尔有地下水从头顶的石壁上坠落下石板,“滴答”一声清脆悦耳。 “如今我才发现,自己是真不如你。”并未停下脚步,沈芳洲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微微错愕,冷岫烟并不明白沈芳洲为何会有此感叹,却也是未停下脚步。 “你能揣度人心,看清利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认为是因为你聪明……可如今我才明白,我输给你,并不是输在了心智上,而是——我不如你为别人着想的多。”自嘲的笑了笑,沈芳洲继续道:“你从不想着自己会怎么样,所以你有心思多花在别人的事上。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 这么多年来,冷岫烟也从未想过要和谁一争高下,现下听沈芳洲如此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我也是想着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因此才乐意多和你说两句。”微微侧过头,沈芳洲斜觑着眼道:“这么多年来,我对你还真是又妒又恨!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了方才解恨。可有时候,我却宁愿听你多说上两句,哪怕是暗中嘲讽或对我不屑的话,我都想听。” 笑了笑,沈芳洲欣羡地道:“你总是活的那么真实,还真让人羡慕。” “不过本着自己的心,它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我就不做。如此而已。”冷岫烟的话说的轻飘飘的,却实实的落在了地道中的每个人心里。 微微停了脚步,沈芳洲嘴里噙着这几个字,暗暗咂摸其中的滋味,“本着自己的心么?呵呵,那好,我今日便顺应自己的心意一回。” 还是头也不回,沈芳洲继续前行,道:“今日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我并不想见他。” 微微挑眉,冷岫烟不解,“为什么?” “既然明知不可能了,那见了也不过是徒增忧思。”沈芳洲的语气透着份凄婉的哀伤,“倒不如把彼此都留在曾经的那份美好里,追忆起来最起码是甜的。” 倒是没想到沈芳洲竟会有这份顿悟,冷岫烟不禁对她暗暗的敬佩,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依你。” “多谢。” 至此,一行四人都不在言语,只是快速前行。皇太后的身体孱弱,到的后来便由如面和冷岫烟相继背着她加紧赶路。一个时辰后,四人终于看到了密道出口的亮光。 “姑娘,总算到了!”高兴的笑着,如面首当其冲的奔向出口,“这是哪里啊?” 将皇太后放下,冷岫烟擦了擦额上的细汗,道:“这里是凝水古塔。” 回到重华殿的第二日,也说不上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总之冷岫烟将地道内的石字、地图等等指示标志全都毁了。她向来过目不忘,自是不担心会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地下密道,而由于没有标识,沈芳洲三人也是待出得了密道口才确信是来到了凝水古塔。 小心翼翼的穿过密道口密布的荆棘藤蔓,冷岫烟向着远处高耸的古塔一指道:“接应的人就在那边,我们再走几步就到了。”随即她又将皇太后稳稳的背在了身上,小心翼翼的向山下走去。 “她还在后面……”皇太后见冷岫烟并不防着沈芳洲,遂开口出言提醒。 温雅笑了笑,冷岫烟将皇太后又背的稳了些,道:“不会有事的,山下可是有她朝思暮想的人呢!” 果然,沈芳洲乖乖的跟在冷岫烟身后下了山,只是她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面纱。 山下,莫言正围着早已准备好了马车来来回回的转着。行动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时辰,他自然知道,只是至今任未看到冷岫烟等人的身影,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远处,冷岫烟四人的身影由远及近,莫言看的真切了,不免放下了颗悬着的心,几步上前迎了过去。 “咦!黎主子!您怎么会在此?”看的清楚来人,如面不禁出言问道。 黎主子?蒙着面纱的沈芳洲心下一惊,随即看向莫言,身形是有些相似,只是这容貌…… “太后,我来接您了。”将冷岫烟背上的皇太后接过来继续背起,莫言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笑了笑。 身上虚惫,皇太后说话都有些气喘,“你,你是……黎儿?” 并未回答,莫言只是向马车快步走去。就在这时,马车的门居然从里打了开,一个明朗的声音叫着道:“姐姐,我想死你了!” 随即,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阵风般的扑向了冷岫烟,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已经哭的一塌糊涂。 玫瑰……虽然意外,可冷岫烟心里却是极欢喜的!伸手搂了搂玫瑰,她也即是激动,“怎么你也跟着他来商都了?” 抽噎不止,玫瑰满脸都是泪珠,只是紧紧的抱着冷岫烟,半晌都缓不过来。 将皇太后于马车上安置好,莫言居然莞尔一笑,冲冷岫烟道:“你这鬼丫头!怎么什么都瞒不了你!” 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如面睁大眼睛问道:“姑娘,黎主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于一旁一直未吱声的沈芳洲在之前领略了如面精湛的易容术后,倒是将这一切都看明白了。不可思议的盯着莫言,她的眼里已含满了泪水,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么……难怪他身上的气息那么熟悉…… “既然知道瞒不了了,还不把那劳什子摘下来。”轻声安慰着玫瑰,冷岫烟打趣的对莫言道。 由如面帮着,莫言几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月光下,他的眸子晶亮,恢复了本来面目的他,居然是——莫少黎?! 难怪如面要叫他黎主子! 这一刻,最震惊的莫过于沈芳洲了。她如水的明眸止不住的涌出泪意,双眼迷离,紧紧的盯着莫少黎月光下清朗的面容,一丝一毫也不愿错过。 并未注意到沈芳洲,莫少黎晃着手上的人皮面具,冲冷岫烟道:“说,你是怎么识破我的?” 见他是要不依不饶,无奈笑了笑,冷岫烟只得回道:“你这人一激动了小手指便跳个不停,这么些年也没改了。” 一直自诩自己扮身的本领高超,莫少黎实在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小动作泄露了自己,恍然间他拍着头道:“哦,我知道了,是那晚在塔顶……” 本是还在抽噎的玫瑰听的此时突然止住了哭声,茫然问道:“塔顶?这座塔么?你们肯定又是去做惊险的事情了!该死的莫少黎,从来都不带上我!” 闲闲一笑,莫少黎道:“不带你可是凌吩咐的,与我无关啊。” 心下暗酌,冷岫烟蓦然半晌,笑着道:“你们是从上都直接赶来这里的?” 看了看如面,莫少黎笑着回道:“自从你出了药王谷便没了消息,如面最后的飞鸽传书曾说过你们要去无双城,虽然师傅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可凌却偏偏不信,忙三火四的催我回来调查……不过还好,我回来的时辰刚刚好。” 看样子,莫少黎是成功抢婚了…… 碍于沈芳洲在,冷岫烟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玫瑰道:“连日奔波赶路,还要隐蔽起来不能马上相见,难为你了。” 脸上还挂着泪珠,玫瑰明媚的笑了笑,“算了!谁让他是我们张家的恩人呢!我就不计较这些了。再说,我如今不是见到姐姐了么!我已经很开心了!” “恩人?” 没听明白玫瑰的话,冷岫烟正想要问,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队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 心中骇然,众人不禁戒备起来,这么晚了,又是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来者会是谁?! 110.-111 他到底……骗了我 清明的月夜下,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像是踏着风般,须臾就到了近前。 “别怕,是‘铁浮屠’的轻骑军。”认出了这蹄声,莫少黎吁了口气,出言安慰大家。 远处,一队黑马墨盔的骑兵渐渐清晰。他们的铠甲在月光下反射着黝黑的光泽,一个个高大伟岸的都如九天神将般,叫人肃然生寒。 随着为首的一人横马一停,后面的队伍训练有素的整齐停下,这支本是急速奔驶的队伍就这么轻松的立在了众人五丈以外的地方,马蹄下卷起的烟尘在弥漫了一阵后缓缓的落定。 尘埃中,为首的那人迅速下了马,快步上前道:“黎主子,冷姑娘,属下等奉主子之命,即刻护送诸位至药王谷。” “如风?”虽然这人也是穿着铠甲,可冷岫烟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 “是,冷姑娘。”听的冷岫烟叫自己的名字,如风恭谨回答。 “你家主子那边的情形现在如何?”戌时已过,想必凌已做出了部署来迷惑周主衡。 虽然心里对四方侯即是信任,可忌惮于周主衡,冷岫烟还是忍不住问了下情况。 顿了一顿,如风答道:“属下等接到命令前来这里的时候,其它部队还未有调令。所以具体情况,属下并不知悉。” “其它部队?”冷岫烟微微皱起了眉,“你们这次调来了多少人?” 恭谨的抱着拳,如风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冷岫烟的问题,这时,莫少黎的手轻轻扶上了冷岫烟的肩,道:“师姐,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当然知道时间紧迫!可冷岫烟就是放心不下! 狐疑的看着如风,她道:“如风,你说,你们这次到底调来了多少铁浮屠?” 刚刚乍听莫少黎说‘铁浮屠’三个字的时候,皇太后和沈芳洲都是心下一惊,以为自己幻听了,想来,二人也都是对‘铁浮屠’有所耳闻的。如今,见得如此气势的骑兵,又再次听得冷岫烟如此说,二人心里俱是震惊不已! 传说中的神兵‘铁浮屠’,此刻居然就在自己的眼前! 并未抬头看向冷岫烟,可如风已经从她的话里听出了隐隐的怒意。明白冷岫烟的身份特殊,如风定夺了半晌,最终开口道:“截至今日傍晚酉时三刻,已有两万铁浮屠列队于都城外平原谷。” “两万……”听的这话,冷岫烟登时如遭雷击! 伸手慌忙扶了摇摇欲坠的流星雨,玫瑰一脸担心的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双目茫然,冷岫烟心思急转,突然看向莫少黎道:“你都知道多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真的攻城?” 不看冷岫烟的眼睛,莫少黎淡淡的道:“你在说什么,他只是让我把你们安全的带回去。” 目光直视莫少黎,逼迫着他看向自己,冷岫烟面色苍白的道:“两万,两万铁浮屠,若是只为迷惑周主衡,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 “嫣儿!凌自然有他的计划,你难道不相信他吗?!”见冷岫烟是真急了,莫少黎只得搬出四方侯来。 听的此时,沈芳洲已是将这盘局大概听了个明白——难怪近来大王能那么轻易的探知四方侯的动向做出部署,原来四方侯将计就计,想要趁乱神鬼不觉的救出皇太后。想是他们本来计划的是要降装攻城,可如今四方侯却是要真的逼宫了。 冷岫烟的心里现在很乱,她的脑中一时响起了四方侯说过的很多话。 “如若现今是太平之世天下一统,这个皇位……我要定了!” “大战一起,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不论是兴是亡,受苦的最终都是百姓。” “若说修罗由大善转为了大恶,那我就是由大恶转成大仁好了。” “既然此生不能善终,那我们就生生世世的纠缠下去!” …… 低垂着眉眼,冷岫烟渐渐明白了四方侯说这些话的意思,越想心里越惊,她的额顶止不住的渗出了层层冷汗! “我们的男人就在那里,你要不要和我回去?”就在这时,一直未出一言的沈芳洲突然踏前一步,看着冷岫烟目光灼灼的说道。 面容可以遮掩,但声音却掩藏不了分毫,莫少黎一愣,瞬间便认出了沈芳洲,面上是木然的神色,他有些迟疑的道:“芳……洲?” 紧咬银牙,像是铁了心,沈芳洲并不看向莫少黎,只是对着冷岫烟道:“他们如今在那里生死对决,你到底走不走?” 在听到莫少黎念出那个名字时,玫瑰本是雀跃的心里突然便涌上了种异样悲凉的情绪。极力压下心中的难言滋味,她本是不想理会这些,可在听得沈芳洲如此和冷岫烟说了之后,终是没能忍住,急切的道:“姐姐,你不能回去!” 和玫瑰的想法一致,莫少黎再次看了看沈芳洲后,目光移向冷岫烟,“我也不赞成你回去。” 冷岫烟的目光涣散,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茫然的看了看莫少黎,又看了看玫瑰、沈芳洲,她将目光定在了天边高悬的明月上。谁也看不懂她此时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一把抓住了冷岫烟的胳膊,莫少黎拼命晃着她道:“你还在糊涂些什么!凌的话什么时候食言过?这个时候你要相信他,按他交代的话做!” 莫少黎晃得很大力,像是要把呆滞的冷岫烟晃醒一样。可冷岫烟的目中还是一片黯淡,许久,她看向了玫瑰,声音凄迷的道:“玫瑰,你为什么说凌是你们张家的救命恩人?” “因为,因为……”觉得冷岫烟的神色实在古怪,玫瑰不禁看向了莫少黎,在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抑止之色后,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敢再说下去。 见玫瑰如此,冷岫烟呆呆的道:“因为周主衡本是想借着宁王猝死魏国一事像魏主发难索要云岭十三州,却由于凌将赤色铁甲军调往北上开荒,他在函谷关集结不到足够的军队无法向魏国施压,失了先机。所以你父亲逃过了失职的死罪,只是被贬了丞相之位。是也不是?” “原来你是张九龄的女儿……传闻你在与贺孟嬴的新婚当夜和人私奔了,原来不假。”低低的笑了笑,沈芳洲道:“只是苦了你父亲,堂堂的一朝丞相竟被逐出魏境,终身不得回国。” “你知道什么!我父亲现在是凤凰城主,悠哉自得的很,比当丞相时每日勾心斗角强多了!”终是爽朗的性子耐不住讥讽,玫瑰脱口便说了出来。 仿佛早猜到了,冷岫烟蓦然笑了笑,“我就知道,那时他说玫瑰回凤凰城了我便有些不解……”看向莫少黎,冷岫烟吃吃的道:“你和我说实话,凤凰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再也瞒不住,莫少黎叹了口气,道:“凤凰城本就有一半是属于鸿泰钱庄的,后来也不知凌用了什么法子,总之城防地契图都到了他手上。你以为我们怎么能那么顺利的将宁带出魏国?他是真的用凤凰城和张九龄交换了宁。” 知道冷岫烟心中不解,莫少黎在她还未开口前接着道:“凌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缘由,他没和你说实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我相信若是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和你说清楚的。” “他到底……骗了我。”目光一紧,冷岫烟攥紧了拳头,深吸了口气向是要将一切都压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的脑子里全都是四方侯的身影。 半晌,再睁开眼时,冷岫烟的眼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温然和冷情,像是终于将一切都想明白,下定决心了的,她一字一句的向沈芳洲道:“好!我们回去!” “不行!” “不可以!姐姐!” 面对莫少黎和玫瑰声色俱厉的反对,冷岫烟淡淡一笑,“他是我的男人,他在那里浴血奋战,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面上青灰,莫少黎语气甚是不好的道:“你去了,只能让他分心!再说你的身体……他既然把你交给了我,我今日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回去!” “姐姐,莫少黎不是说了四方侯一定不会有事吗?你若是有什么心结,等他回来了再问好不好?如今你回去实在是太冒险了!” “来不及了。”摇了摇头,冷岫烟坚定的道:“我今天一定要当面向他问清楚。” 皎皎的月色下,冷岫烟的眸光中闪着不屈的光,莫少黎定定的看着她,竟像回到了当年的药王谷。 那时,她的眼中也是燃着这样的火,决绝而热烈。 这一年来,他一直以为她变了,便的冷漠淡然,便的将感情看淡,便的对人疏离冷漠,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明白,原来是他一直没有将她看透。他其实根本不懂她! 居然在这样紧张的时候满不在乎的笑了,莫少黎眸光晶亮,道:“你要去,好,我也跟你去!” 见此情形是无法挽回了,生怕自己被拉下,玫瑰马上附和道:“我也去!” 111.-112 倒愿光景似流年(下) “若想我们能平安的回去,你们就都不要跟来。”看进莫少黎眼里,冷岫烟郑重的道:“只有把皇太后安全的送回药王谷,凌才能全然无后顾之忧。药王谷也不能后继无人……这种时候,你还要和我争吗?” 明显被冷岫烟的话呛到,莫少黎的表情瞬间凝结,只是死死的盯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愿退后一步。 月华如水,倾泻而下,将凝水古塔及周围的景致都笼罩进了一份难言的静默中。 端坐在马车上一直未言语的皇太后此时竟开了口,“你,是真准备回去了么?”月光下,皇太后姣好的容颜上泛着淡淡的清辉,素洁中自有分庄严,竟让人不敢直视。 “是,我要回去。”淡淡一笑,冷岫烟回着皇太后的话。 “你要回去,我自是拦不住。只是若让我看着你们重蹈宁儿的覆辙,我实在于心不忍。”皇太后的语气低婉哀回,甚至在称呼上她都是用‘我’来和众人对话。“如今我也没什么能助你们的,这枚玄武符印,你还是拿回去吧!” 皇太后说着自袖中取出了那枚在龟背上肆意吐着信子的长蛇符印,递到了冷岫烟面前。 微微有些怔忪,冷岫烟缓缓伸手接了那枚符印,心底的感受却极难描绘! 当时,她是实在不知道要如何保护皇太后,才想着把玄武符印交给皇太后的。这样,即使她暂时没有法子救皇太后出去,可有了这枚符印做底气,皇太后的心神也会宽慰许多。 再或许,这枚符印还会是宁王将来东山再起的资本! 而现在,为了他们的胜算能更大些,皇太后居然毫不犹豫的就将这枚符印拿了出来…… 冷岫烟还在怔忪间,皇太后已再次开了口,“黎儿,你们也别争了,就由她去吧。” 踏前一步,莫少黎刚要辩驳,却被皇太后淡淡的一句话给挡了回来,“你若去了,只会让衡的恨意更浓而已,到时,你战是不战?” 随即,皇太后向冷岫烟道:“你也要想好了,回去,到底是劝还是战。” 不知为何,冷岫烟竟从皇太后简简单单的‘劝’和‘战’两字中,隐隐听出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微微颔首,她道:“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 密道内,仿若一阵疾风从这黯淡的密道急速刮过,冷岫烟和沈芳洲两人已将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冷岫烟约摸着时间,四方侯此刻已经开始攻城,而她们回去起码还要半个时辰。面上不漏声色,可她脚下的步伐却是越来越快,显然的是在不计后果的动用真气。 见她如此不要命的做法,沈芳洲急忙将她拦下,“照你这样赶,即使到了你也力竭而衰了!” 微喘着气,冷岫烟有些虚弱的道:“你让开。” 皱了眉,沈芳洲不明白的问:“他在你心里……就真的那么重要?” 紧抿着唇,冷岫烟一言不发,只是尽快调整着气息。 “若说他对你真这么重要,你们怎么竟没在一起。若说不重要,你如今的做法又实在说不过去。”狐疑的看向冷岫烟,沈芳洲眼光流转,“莫不是你也中了……” “这和你无关。”挣开沈芳洲的手,冷岫烟径自向前走去。 “这和我当然有关,若你是因为中了蛊远离的四方侯,那就说明你解不了怡情蛊毒。”追上冷岫烟,沈芳洲伸出手掌,道:“我已经助你放走了皇太后,该给我解药了吧?” 微微抬首,冷岫烟道:“解药,我不是早给你了么?” “早给我?你什么时候给的我?” “天竺苜蓿凝露提炼成的解药,我早给你了。” “那瓶药?”沈芳洲不可置信的挑了眉。 针法藏不了假,可丸药就不一样了。沈芳洲一直对冷岫烟心存疑虑,所以那瓶丸药她从来未服用过。 “你!”水眸圆睁,沈芳洲怒不可遏!“你居然耍我!” “又不是第一次了,大惊小怪。”实在不想理沈芳洲,冷岫烟已准备运气继续赶路。 “你!”见冷岫烟如此,沈芳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心中本是极为恼怒,伸直了食指直指冷岫烟,吱唔了半天,一张桃花般的面颊已憋得通红,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摇了摇头,沈芳洲竟是低低的笑出了声。 听得沈芳洲纯真而爽利的笑声,冷岫烟不由的回了头,“你笑什么?” “呵呵呵,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从未离开过药王谷,我们俩如今…是不是还像当初一样每天争风吃醋,闹的谷里鸡犬不宁?” “呵呵呵呵。”听得沈芳洲如此说,冷岫烟先是一愣,随即便也笑出了声。 如果…… 如果,是多么美好的一个词…… 脚下的步子稍缓了缓,冷岫烟看向沈芳洲,“我真没想到你居然理都不理他。” 脸上明媚的笑眸顿了顿,沈芳洲沉思道:“既然不可能了,还做那些预放不放的缠绵姿态做什么,不过是徒增伤怀而已。”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她继续道:“更何况,他已有了新欢。” 淡淡一笑,冷岫烟敛目,“你能想开就好。” “是啊,全然想开了!”也是淡淡一笑,沈芳洲感觉轻松了很多。 至此,两人相视一笑,恩仇全泯。 谁又能想到,接下来就要分庭对峙的两个人,此刻却可如此放松的在一起谈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倒是有一件事要问你。”两人脚下的步子都不敢慢,话却多了起来。 “好。”虽不知她要问什么,可冷岫烟还是应承了下来。 见冷岫烟如此爽快,沈芳洲也是爽利一笑,“你那时说好了不和我抢莫少黎,怎么一转眼就和他私奔了!” 看来还是没放开。温雅一笑,冷岫烟道:“当时是老周主的意思,叫我们借私奔引出幕后的下毒人。” 眼中闪着奇异的光,沈芳洲问:“那之后有下毒人找过你们没有?” 这个……好像从未有过。一直以来,冷岫烟都认为是太子衡自顾不暇,又有四方侯暗中协助,所以才没有被人骚扰。如今细细想过来,这事还真哪里有些不对。 仿佛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对,沈芳洲凝眸道:“冷岫烟,你知不知道,老周主在你们私奔后就再也没接受过任何治疗。” “什么?”冷岫烟顿时停下了脚步,心中惊惧不已。 点了点头,沈芳洲道:“是真的,当时别说我照你们的方子配的药了,就是其他御医他也不见了。” 看着石板地面,冷岫烟心思急转,“那他……最后是怎么去的?” 老周主病逝的时候,沈芳洲和御医一样就在御前听命,便如实说道:“发病发了一天,浑身抽的都僵了,眼珠却一直在转,就凭一口心气怎么也不咽下。” 对那毒发病时的症状了如指掌,冷岫烟的手心不觉冒出了湿湿的汗意,每当想起父亲发病时那生受死楚的可怖模样,她的心里都会痛的紧缩成一团。 “那他为什么还要撑着最后一口气?”冷岫烟只觉得有汗划过脊背,带起了一丝凉意。 摇了摇头,沈芳洲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112.-113 决战*夜殇 第一百一十三章决战•夜殇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仿佛连树叶上的露珠儿都已泛起了倦意。 可今夜,注定了是个让人难以安眠的夜晚。 “啊——!” “咚!!!咚咚!轰隆!” 远处,随着撞击城门的将士们全力爆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巨大的木桩带着雷霆之势重重的撞在了紧闭的宫门上,反弹的余力将金色的钮钉从门上纷纷震落,高大的宫门在这一刻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塌陷。 宫门倒下的瞬间,‘铁浮屠’的重骑军便如潮水般的涌入了宫城中!沿途阻拦的御林军被瞬间秒杀,只剩得些宫婢和内监被吓得抱头鼠窜、东躲西藏,间歇有几声尖叫传来——凄厉刺耳。 四方侯谋反了! 宫城九门几乎同时沦陷,宫内的消息来不及传出去,皇城里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千人数的御林军在内帷死守着。 “主子,宫城九门都已得手,只是……”策马立在四方侯身后,如影心中隐隐的不安,这得手的也太容易了…… “放心,以完颜衡的傲气是不会留作空城给我们的,”目光一寒,四方侯沉声道:“他一直在等着和我亲自对决!” “如影、如雷、如光,你们三人按计划留下看守九门。三旅、四旅、五旅——列队,勤政殿!”面容冷峻,声音沉稳,一向倨傲的四方侯镇定自若的发布着号令。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三名影卫各自带队散开,本是四散的队伍重新在四方侯的马后集结完毕。这群穿着钢铁盔甲、头戴狰狞面具、身起良种骏马的昆仑族人,行动起来却是迅疾无比,行止有度。在这漆黑的夜色里,真的就如鬼魅罗刹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漆黑的夜色里,冷岫烟小心翼翼的爬出了地道井口,还好她方位记的没错,这里确实离玄武门很近。不敢耽搁,冷岫烟快步向玄武门的方向奔去。 之所以冷岫烟会直奔玄武门,还和临别时莫少黎的提点有关—— 当时,玫瑰一直缠着冷岫烟的手不愿放开。 见此,微微蹙了眉,沈芳洲不悦的道:“再磨蹭下去天都亮了,即使回去了也是晚了!” 看向地道出口的方向,冷岫烟定了定,像莫少黎道:“你猜凌会如何攻破宫城九门?” “他这个人,其实狂的很!要么不做,要做就是谁也拦不住。我猜,他会集中所有力量由玄武门浩浩荡荡的杀进去!” 点了点头,冷岫烟目光清冷,“那好,我就去玄武门找他。” * 凌他哪里是去争什么!他就是去送死!他就是怕她知道了会不依,所以才骗的她! 可他哪里懂得,哪怕是死……她也要和他死在一处! “喝!喝!喝!喝!” 离的玄武门越近,便可越清晰的听到将士们以武器敲击马鞍,齐声低吼的声音!渐渐的,吼声汇成了一片低沉可怖的声浪,地面也因为枪骑兵的敲击而缓缓震动。 心下惊异,冷岫烟抬眼偷偷望去,但见月光下是一片战士们的铠甲所反射的清光,寒冷、决绝,最可怖的是他们的眼神,均是无比坚定的看着队列最前高高骑在马上的——四方侯! 冷岫烟只感觉有种冲动逆流而上,直冲心腹!杏眸一热,她心里忍不住唤道,凌…… 这一瞬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听不到四周零星的打斗声,听不到宫婢哀嚎的求救声,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她的眼,就那么深深深深的凝望着他,凝望着一身铠甲的四方侯。 他的左颊上已摘下了那块常年戴着的银色面具,狰狞恐怖的疤痕完全暴露在了月光下,一半天神般神勇,一半阿修罗般狂野的噬魂面容,就那么完全的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过眼云烟,一眼万年。 仿佛这一眼,便已万年。 四方侯的面上是从没有过的狠厉,挥手打了个前进的手势,他振臂一呼道:“出——征!” 听得四方侯的号令,吼声越来越响,震耳欲聋。已经完全控制了周围的节奏。一名军士高举起大旗一振,部队紧跟着四方侯向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若此时相见,就白白枉费了他刚刚鼓满的士气了。淡淡一笑,冷岫烟只得远远地跟着他们,伺机行动。 商都的皇城圈圈相套,而勤政殿便是这内宫中的内宫。不但地势好、便于观望,同时还易于埋伏,周主衡现有的这五千御林军,有三千被安插在了这里。 望着掩映在苍翠树木间,高高耸立、灯火通明的勤政殿,四方侯眼光微眯,良久无语。 双方势均力敌,遥遥相对已有一段时间。 两边谁也不肯先出手,都怕漏了破绽,这不光是一场权利的争夺,这更是一场心智和气度的较量! 只是,四方侯等不起! 见如此,冷岫烟只得现身。 “等等!”施展轻功浩浩荡荡的越过了众将士,她身形一缓,预备停在中镇四方侯的马前。 “你怎么在这里?” 许是今天真气用的太过了,冷岫烟下落的时候居然脚一软,就像地面跌去。还好四方侯眼疾手快,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顺势便让她跌坐到了自己怀里。 眼里闪着倔强的光,冷岫烟顿时委屈,“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好在刚刚一瞬就认出了是你,不然你现在已成了活靶子了。”顺着四方侯的眸光看去,冷岫烟果然看到了一队背持长弓、臂戴利弩,装备精良的骑军。这队人马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的眼睛……居然像鹰眼一样犀利!还真是好险好险。 先舒缓了一下紧张的精神,冷岫烟看向四方侯,见他面上满是得意之色,心里顿时又气又恼! 将冷岫烟报上马背,四方侯从后环了她,声音还是一贯的倨傲,却也透着份难言的高兴,“你去而复返,是为了我?” 冷岫烟的到来并未引起训练有素的铁浮屠阵营内多大的惊异,一切已恢复了刚刚的肃静,两人离的极近,甚至彼此的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 咬紧了唇,半晌,冷岫烟看着他,怒气森森的道:“你根本不想做皇帝!干嘛还要往他设的陷阱里跳?即使今日这事了了,明日天下人会如何看你,史册将如何记载,你不在乎么!” 微微愣了愣,四方侯还是第一次见冷岫烟和他发这么大的火,“烟,我不在乎。”淡然的笑了笑,四方侯无比郑重的道:“我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了。” “我这一战,就是要和他摊牌。我要让他知道‘铁浮屠’存在的真正意义,看清大周的将来!我要他给个特赦,了结了我们所有的过往,不然这一辈子,你、我、宁、黎……不论走到哪里,我们的心,始终都不会安宁。时间紧迫,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心宁,为求得一份心安……仿佛封锁在心房外的重重石壁终被敲打了开,冷岫烟只觉得有好大的一片光照亮了心里。 原来,自己一直缺少的就是颗安定下来的心。 或许,老周主死前的心气难咽也是因为不安,悔过。所以他才会放自己和莫少黎走…… 是不是,一直最痴最傻的竟是她自己?如果是眼前的这个人飘然远去了,她又会如何? 心下一酸,冷岫烟皱着眉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将冷岫烟的心思尽数看在心里。这丫头,总算开窍了。嘴角一挑,四方侯道:“他是在等援兵。” 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这个时候,天空已经呈现出了鱼肚白的颜色,头顶厚重的云层也遮挡不住晨曦微露,水汽渐渐的蒸腾了上来,照的日光微微发晕。 冷岫烟有些恍惚,不由的伸手去遮了日光,眼前一片迷茫。 “看来你是想好对策了,害我白担心了一场。”温雅一笑,许是害羞,冷岫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若不来,我只有五分的把握。可你来了,我就有十二分了。”笑着将冷岫烟拉入怀中,四方侯镇定的吩咐道:“破晓过后,全力进攻!” 113.-114 决战*日冕(上) 铁浮屠的进攻方式,向来是三旅弓弩骑军的“箭雨”先震慑敌军,四旅、五旅的铠甲骑军随后杀到,重甲步兵一旅、二旅相继垫上。 传说,铁浮屠在进攻时,便犹如黑色的浪潮一般席卷而来,一波比一波还要强烈的攻击,迎着不论是战友还是敌人的尸体,坚定不移向前推进,就像是远古森林中墨黑色的巨蚁群一样,它们所过的地方,瞬间便会变成恐怖的炼狱场。 听得四方侯下了命令,冷岫烟的心神一阵恍惚,真正的厮杀……便要开始了么? 可这一切,已不是任何一个人能阻止的了。 太阳,升起来了! 随着四方侯这边的战鼓一声响,全体铁浮屠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这支连夜从泾州外调来的部队,已经持续奔驰了一天两夜,只在今日酉时和刚刚稍微做了调整,便又继续进入了备战状态,可如今,他们个个精神抖擞,霸气外露,气势上丝毫不输对面严阵以待的正派御林军! 一阵风沙吹过,他们……就好像要出笼的猛虎一样! “天生铁浮屠!”冷岫烟不禁赞叹出声。 “侯爷这些年在鸿泰赚的银子,可是全花在了他们身上!” 听闻此声,冷岫烟不禁回头,“如面!” 盈盈跪于地上,如面俯下身恭谨的道:“主子,奴婢幸不辱命。对不起,姑娘,奴婢担心你,还是偷偷跟着你回来了。” “很好。” 还未等得及冷岫烟反应过来,第二声战鼓声响起,只听“喝!”的一声,整个三旅皆是左手持长弓虚引,右手搭箭上弦,“曾”的一响,几乎同一时间,他们全拉开了这张射程有三百余步、足已穿透铠甲的墨色长弓。这些骄傲的射手安静的等待着,他们的眼如雄鹰盯着狡兔一般锐利而坚定的紧盯着勤政殿。 冷岫烟的手紧紧的抓着四方侯,看着那一排排泛着簇银光芒的尖锐剑尖,她紧张的已好似不能呼吸! 若是这一阵阵箭雨射过去,勤政殿会成什么样子?! 勤政殿外的御林军数不过三千,其余的由于时间仓促,都被周主衡紧急调到了太庙去保卫宫中女眷。虽然,四方侯所带的三旅人数也不过三千,可现在看来,从气势上御林军是已落了下风。 ‘铁浮屠’所散发的绝对压倒性的气息,让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皇家守卫,心胆皆寒。 所有人都在屏气等待四方侯下达最后一声发箭的口令! 眸光幽远,气度沉稳,定定的最后看了一眼勤政殿后,四方侯猛一挥手,下令:“破虏!” 发令官听闻快速便用旗帜传达出去,鼓手正准备起鼓,只见勤政殿外的大门一开,一队内监均是有些哆嗦的走了出来。 四方侯见此,马上令发令官暂停发令,鼓手慌忙停住了快要落下的鼓槌。 为首的一个看上去很老成的内监在站稳后,尖尖着嗓音:“大王有旨,宣四方侯觐见!” 冷岫烟顿时呆愣! 完全是下意识的她看向了四方侯,阳光逐渐变强了,害的他正对着光的脸一片明晃晃的,看不清楚。 记忆里,他脸颊的轮廓突出分明,一双漆黑的眸子透着倨傲和淡定,像是一弯池水一样叫人宁静。 冷岫烟的心顿时就稳了。 嘴角一弯,她笑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不管怎样都是好的。 四方侯将话传给发令官,隔着两边阵营,只听发令官声音浑厚的道:“回禀大王!军叫臣亡,臣不敢不亡!只是微臣有一不情之请,若是大王能应允,微臣即刻便去觐见!” 发令官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足以穿透两军到达勤政殿内,周主衡的耳朵自是将这些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半晌,门外又出来了一名内监,提了提嗓子,尖声道:“四方侯所求何事?!” 不知为何,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冷岫烟竟忍不住想笑,好不容易憋住了。她冲四方侯淡淡的道:“这回的声音倒是比上一个大了许多。” 也是淡淡一笑,四方侯取出了身边的锦盒交给下面,发令官继续喊道:“臣有本呈上!” 很快,两军各出一骑递了锦盒,飒飒的马蹄声在这个早晨听来格外清脆悦耳。 须臾,那名内监手捧一道谕旨由勤政殿而出,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四方侯爵周凌升为周氏公爵,赐地沧澜洲,子孙绵延福昌不尽!‘铁浮屠’为御前亲兵,各将连升三级!令,四方侯冒死进谏,孤深感已身责任之重、所做之缺失,愿与民共甘苦,是以特赦天下!钦此!” 听闻此,四方侯跪下拜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见四方侯如此,三千铁浮屠也是相继跪下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样做,要是以后有人效仿怎么办?”看像四方侯,冷岫烟低低的问。 “周凌可是旷古一人,更何况还遇到了遗世独立的冷岫烟。”倨傲一笑,四方侯无奈道:“时间紧迫,只能出此下下策了。” “四方侯接旨!”内监尖细的声音传来,更像是在提醒四方侯一样。 轻轻按了按冷岫烟的手,四方侯道:“等我回来。” 冷岫烟反手抓住四方侯不放,“我和你去。” “乖,我很快就回来。” “我不想和你再分开。”看着四方侯,冷岫烟倔强的道。 “四方侯接旨!”内监的声音再次传来,竟像是催促着般…… 114.-115 决战*日冕(中) “四方侯接旨!”内监的声音再次传来,竟像是催促着般。 “我一定要和你去!”看着四方侯,冷岫烟的眼中竟是从未有过的祈求表情。 四方侯的心顿时就软了,“你以为我会回不来么?” 拼命的摇着头,冷岫烟紧抿着嘴直摇头,紧紧的抓着四方侯的衣袖。 “我娘离开我了,我爹也去了,我在这世上如今最牵挂的人只有你了……” “你还有你师父,有梦想,你不是想写一本游记么?写你走遍三国的见闻所得、你潜心研究的毕生医学……”轻抚上冷岫烟的面颊,四方侯面色苍白,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希冀。 摇着头,冷岫烟只是拼命的摇着头,眼泪簌簌而下。 几乎是咬着牙,四方侯的眼光已红,“再不济,你还有黎。” “你知道他已经有玫瑰了!你知道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的!”死抓着四方侯不放,冷岫烟的眼泪止不住的噼啪不停。 四方侯的指挥台在铁浮屠阵营的中心处,被层层兵士围绕,能守在这里的都是极其忠心勇毅的,所以即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未有人发出一声。 “总会有人比我好的,只是你还没遇到而已。等你遇到了,你不是有‘东篱医仙’的美称么?这次,即使不想回药王谷,如今大赦天下,你自由了,想去哪儿都可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个小医馆,和他生一群孩子,过平淡安静的生活……”四方侯居然诚恳而多情的笑了,他描绘未来的时候,一向倨傲的星眸竟像在放着光一般。 可仿佛没看到四方侯的神情,冷岫烟伤心万分的哭道:“你描画的未来是好,可没有了你,这一切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一定是被冷岫烟从未有过的软弱模样震撼住了,四方侯看着冷岫烟久久不能言语,最后一把狠狠的将他抱紧了在怀里! 须臾,四方侯摸着她光滑的发丝道:“呵呵!傻丫头!就会说些傻里傻气的话!你还真以为我回不来了!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会、回来、的!” 冷岫烟瞬间呆愣了!连哭都忘了哭,不可思议的抽噎了一下,她推开四方侯的怀抱,看向他,道:“你说的,是真的?” 对上冷岫烟水样迷茫的杏眸,四方侯好笑的笑了笑,眼中带笑无比认真的道:“不信我?那你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随即,四方侯一点一点的像冷岫烟靠近,在她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轻轻地、柔柔的吻上了她的唇,仿佛吻着这世间最美的云霞般,肆意而热烈的吻着。 冷岫烟彻底迷醉了,这世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殿外的内监也不知催了多少声,到后来竟是不敢催促了。 仿佛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四方侯猛的离开了冷岫烟,这次不光是她,连他都是在大口的换着气,明媚的笑了笑,他道:“我要去了!” 面色红润,冷岫烟娇喘不止,胸口剧烈起伏着道:“你,你骗过我!你怎么没骗过我?!呼——你说,凤凰城到底是怎么回事?莫言怎么会是莫少黎?!” 眼中的神色几乎没变,四方侯还是笑着道:“欲擒故纵、步步为营,我以前确实都是这么做的。那,你就不怕这次我也是骗你?是为了让你更加舍不得离开我?” 摇了摇头,冷岫烟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凄惶和无助,“你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的。” “既然相信我不会,就不要相信我回不来。”下马,转身,四方侯的背影几乎就是绝情! “如果你今天不带我去,回来看到的也只会是我的尸身!我……”本是声嘶力竭的吼着,冷岫烟竟突然双眼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一个闪身扶住了冷岫烟因无力而从马上坠下的身子,四方侯吻了吻她的额,宠溺的道:“傻丫头……我爱你。” 将冷岫烟托付给如面,四方侯头也不回的道:“若是一个时辰我还没出来,即刻将她送去当阳谷。” “侯爷……”看着四方侯的背影,如面满脸是泪忍着哭声,无声而恭敬的向他跪拜、磕头。 “喝!”没有发令官发令,三千铁浮屠却齐声呼喝间单膝跪地,像四方侯致意! 走在专门为他让出的甬路间,四方侯倨傲一笑,开怀唱道: “吾辈身强力健,跨马从军出征。 好似狂飙席卷宇内,号令整肃军容。 吾辈不惧青天之高,黄土之厚,长生何须吞白玉?马革裹尸不负名! 想我堂堂男儿,手把旌与旗,疾如闪电快如风。 征战平天下,只为立不世之功!” 四方侯唱的这首是周国军士出征皆会吟唱的开国之曲,渐渐的,居然全体铁浮屠都随着他唱起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晨曦里,低沉而浑厚奔腾的歌声像从大地深处发出的咆哮般直冲云霄荡气回肠! 不仅将对面苍翠欲滴矮林中的鸟儿惊觉不已,群起飞去。连对面的御林军也分外动容。 他们早已看清四方侯的身影——一身墨色的铠甲在朝阳下反着深沉的光泽,脸上的疤痕狰狞恐怖。最开始,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总之,当他走过长长的队伍到达勤政殿的殿门前时,几乎全体的御林军都也已向他屈膝行礼。 回头一笑,四方侯无比骄傲和挚诚的扫视了一圈这些同属周国的军士,道:“大周的未来要靠大家去打拼!我大周男儿同仇敌忾定当所向披靡!” “所向披靡!所向披靡!……” 即使四方侯进了勤政殿很久,外面山呼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看着四方侯,周主衡沉静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这么多年来,确实一向如此。”倨傲的语气夹杂着满满的自信,四方侯应声而道。 “你知道寡人这么多年来最厌恶你什么吗?”眸中毫无温度,周主衡的散发的冰冷气息让人不禁升寒。 “愿闻其详。”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没人打得倒的表情——和那个女人自以为没人看得透的笑容,一样让人恼火。” 点了点头,四方侯道:“原来不是父皇的偏爱和庇护。” 周主衡的眸中温度升腾,随即一笑,“你用不着激寡人!” 仿佛没听到周主衡的话,四方侯也是笑了笑,自顾自的道:“或是这么久都没看透微臣的神情和烟的笑容,是故大王心中恼怒的很?” “你以为寡人不敢杀你?”眸中已露凶光,周主衡的神情极是阴翳。 “至少大王今日不会,大王还想要个仁君的名。不然怎么只是废了宁?” “完颜凌!” “大王错了,微臣是‘周凌’——大王刚刚的圣旨是如此写的,早在黄金家族完颜氏进军中原时也是这么改的。”不卑不亢,四方侯的话里挑衅意味实足。 “你还知道叫黄金家族,不错,不错,你眼里还有宗祀社稷。”邪魅一笑,周主衡道:“寡人知道,这些年来你对北征颇有不满,是故一直存着‘铁浮屠’暗中不发,怎么,今日尽终于舍得了?” 拔出佩剑,四方侯剑光一闪,“大王一直推崇北征,宏图重掌草原。那好,微臣今日便按照完颜氏制来向统领发出挑战。” 一听此话,周主衡冷笑回道:“你在杀手集中营中长大,论杀人,我会是你的对手?” 倨傲一笑,四方侯道:“微臣耳闻大王的武功成自逍遥一派的内家高手,天罡亿人。内劲自是错不了的。所以微臣在此有一提议,不知大王是否能够同意?” 见周主衡并未做声,四方侯接着道:“微臣在此接大王三掌,只要大王能答应微臣一件事。” “放弃北征?”仿佛早就猜到了,只等着四方侯自己说出来,周主衡笑着摇头,“完颜凌啊完颜凌,你真以为寡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你以为你师承何方寡人不知道?还是你自诩武功高强以为天下无敌!”愤恨的看向四方侯,周主衡继续冷笑。 “我还以为是大王不敢!”此次好不避讳,四方侯睥睨而道。 目中嗜血,周主衡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狂妄,“寡人是不会杀你,完颜凌,可废了你还是绰绰有余!你未免对自己太自信了。”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