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久久小说电子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营长,来一发(军旅)   作者:书釉   【文案】   拽纽扣撕衣服什么的,其实也是一种情调!   可惜,某位营长同志不这么觉得:“破坏私有财产,罪可不小。舒杳然,你倒说说看,要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她满不在乎的扯开他的衬衫,“我把自己赔给你!”   ***   又是一个腰酸背痛的清晨,她忿忿锤床:“你给我等着,下一回一定是你哭着向我告饶!我说话一向算话,从不吹嘘!”   纪痕远微笑:“你已经在吹嘘了。”   【轻松温馨1V1】      内容标签:军旅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杳然、纪痕远┃配角:┃其它:军旅、特种空军   01、营长,来一发(军旅)   舒杳然抱着她的宝贝相机一脚踹开营长办公室的大门,气势汹汹一掌拍上了办公桌,“纪营长,今天127团伞兵营有军事训练为什么不告诉我!”   桌后坐着的男人头也没抬,握笔沙沙写个不停,“进办公室前敲门询问是基本礼仪,另外,有问题要问时应该先说‘报告’”   “你!”   “称呼错了,该叫‘长官’。”   ——他X的!   杳然额角猛地一抽,差点没一相机砸上这男人的脑门。长官个球啊长官,她可是来做摄影工作的,又不是来当他的兵,难不成说个话还要立正敬礼道声营长好吗?   见鬼去吧!   杳然是本市空军报社新招的摄影师,为了拍摄到空降兵训练时的英姿作为报纸头条,她都快将部队当成自己的家每日必到,现在好不容易盼到场跳伞训练,却因无人告知而生生错过。   ——哼,她绝不承认这错过是因为看不惯某男人而拒接他电话引起的!   “纪营长,伞兵营下回的训练时间是什么时候!”时间错过了也没法倒流,现在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在于怎么完美搞定她的任务。   纪痕远低垂着头,下颚自脖颈处的优美弧度上有着抹温暖金芒辗转流连,“这是军事机密,不能透露。”   “哈?!”她匪夷所思的瞪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个训练时间也算军事机密?”   “你怎么不说今天上了几回厕所是军事机密,食堂有包子馒头加米粥也是军事机密?!”有没搞错,这人也太能拔高事情的严重性了吧!   笔尖在纸上稍稍顿住,纪痕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舒同志,犯同样的错误是要关禁闭的。”   不要用那种故作惋惜的语气和她说话!   杳然捏紧了拳头,语气越显不善,“纪营长,当初可是你亲口同意我随行拍摄,可现在有训练却不告诉我,是想反悔吗?”   纪痕远挑眉,双手交握闲闲搁桌,“我给你放行创造机会,能不能牢牢握住是你的事。军事训练锻炼的不止是战士们的忍耐力与坚韧性,最主要的还是考验他们面临突发救援时应采取的判断力。”   大道理成堆的砸向杳然,她莫名觉得有些晕,搞什么啊,突然变得这么正经是想怎样!   见她语塞,他的唇边露出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却转瞬即逝,“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可能会因为个别士兵的缺席而特地等他。分秒必争这四个字,同是做着和时间赛跑工作的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那报社交给我的任务怎么办?”可能是真被他说动了,她连语气都弱了下来。   “你可以等下一次的训练。”他身形微移,调整舒服的姿势靠上椅背,“我还是那句话,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那下回的训练时间……”   “……”他不言,只望着她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烈日阳阳的七月酷暑,偶有一丝风吹过,也满是热烫。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武装四百米障碍特训,跨五步桩迈壕沟、钻铁丝网过高板墙……每个人脸上无一不是灰尘仆仆,膝肘破皮磨血。   遥遥远望,一架飞机带着震耳嗡鸣升上苍穹,不一会儿便有一朵接一朵争先绽放的雪白伞花,那是空降兵在训练,需要从几百米的空中跳伞并安全着陆。杳然站在训练场上将相机调整好焦距,对着那些伞花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只可惜距离相差太远,实在体现不出伞兵战士英勇勃发的精神。望着显示屏里面显示的小白点,她纠结抱头,几乎控制不住想一相机砸上自己脑门了。   ——再过几天便到了交稿日期,她去哪里变出空降兵实训的照片来啊?说来说去,都怪那个该死的纪痕远!   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完全就是忽悠她,根本不能解决实质性的问题!   就在她心中哀嚎之际,脑袋忽然被人拍了拍,她下意识的一巴掌扫去却被反握着拽起,接着耳边便传出熟悉的带笑男声,“哟哟,然片子蹲这做什么,终于意识到地洞的重要性了吗?”   面前的男人穿着迷彩服,牙一咧露出的笑容几乎能把太阳给比下去。   “穆少涟!”她被他拉得差点没脚下一崴摔进他怀里,气得大骂,“你不是野外训练去了吗,这才几天怎么就滚回来了!”   穆少涟是杳然在大学的师兄,两人关系好虽好,却总有一人被另一个气得半死。他只用了一只手便轻松锁住了她细细的两只手腕,眉毛吊儿郎当的挑着,“没你在耳边啰嗦不习惯,所以特地赶回来不是。”   “你丫才啰嗦!”只要撞上他,她就没冷静的时候,这次更是抬脚朝他的膝弯踢去。居然敢说她一正值妙龄的小姑娘啰嗦,这不是找揍是什么   ?!   “我家丫头确实很啰嗦。”穆少涟灵巧闪过她的暗算,嘻笑间流露出几丝闲闲的散漫,“乖女儿,听话,爸爸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穆!少!涟!我爸才没你这么二缺!”她哇哇大叫着追着他打,引来不少兵士的注目。正闹着,一穿着绿色军装的年轻士兵跑了过来,啪的原地立正行了个军礼,“穆营,有任务。”   穆少涟刚停下便被后来居上的杳然一巴掌拍到后脑,小士兵装成没看见,道:“一二七团伞兵营水下救援行动由我营陪练。”   他一皱眉,如果没记错的话,伞兵营的水援是在今天下午,可他们营才刚完成野外生存,连半天都没休息,怎么又有任务下来了,“团长的指示?”   杳然大笑,打到穆少涟的成就感让她一扫之前在纪痕远那受到的怨气,她双手叉腰做茶壶状,得意洋洋道:“让你说我啰嗦,遭到惩罚了吧。”   小士兵还是头回见着有人敢这么嚣张的和穆少涟说话,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多出几丝好奇,“不是,纪营主动申请的,团长已经批了,让我们立刻出发。”   嗯?杳然的注意力被勾走了,“你说的是一二七营的纪痕远?”   穆少涟点头,啧了一声忍不住打量了她番,“你认识?”   她额角一抽,立刻拉长了脸,“我才不认识他!”谁会认识那种忽悠人的混蛋!   她甩手往训练场外头走去,头也没回道:“走了。”   哼,反正只要是沾上了纪痕远,没好事就对了。   小士兵远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迷茫,“舒小姐到底认不认识纪营长啊。”   说是不认识,却一脸的苦愁大恨;可要是认识……她又为什么要说不认识呢?   穆少涟拍了小士兵的脑门一下,笑骂道:“管这么多做什么,通知大家收拾好装备,十分钟后训练场集合。”   “是!”小士兵挺直了身板,中气十足的应声。穆少涟抬头望向一侧的办公楼,二楼某办公室的窗户大开,轻纱般的白帘随风飘荡,隐隐现出了之后的颀长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挖~头天有三更奉上,姑凉们不要吝啬手中的花花哟~~~   第二更时间:中午12点~=v=   02、营长,来一发(军旅)   “是!”小士兵挺直了身板,中气十足的应声。穆少涟抬头望向一侧的办公楼,二楼某办公室的窗户大开,轻纱般的白帘随风飘荡,隐隐现出了之后的颀长身影。   那是……   他眸色一厉,微微眯起了双眼。   ***   夜幕降临之时,正是S市夜生活开始的前奏。杳然坐在大排档的露天座位上,豪气干云的喝干了整杯啤酒。   ——嗝。   她打出个饱嗝,只觉遍体舒畅!   叶宋宋嚼花生米的速度逐渐变慢,嫌弃睨她,“真不知道穆少涟是怎么忍受你这家伙的。”   一个姑娘家居然可以和中年男人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形象可言的打饱嗝!   “喂喂,谁要他的忍受了。”本还一脸痛快的杳然立刻换上张便秘臭脸,将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那种随便认人当女儿的混蛋她认都不想认识好吧!   叶宋宋嘁了声,懒得和她争辩,“最近你忙什么呢,亏得我们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几天连半根毛都见不到。”   她神色抑郁的满上杯酒,说起这事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上头分了任务呗,可累死我了。”忙前忙后跟了十多天,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说起这个她就一肚子闷火,不管是那个孕育人民解放军的空降特种大队还是伞兵营的某位营长同志,都让她来气!   叶宋宋咬着筷尖,抢过她手中的啤酒瓶,“胃里没进一点东西还不停喝酒,想胃穿孔吗!”她和杳然是发小,再加之又是医科生,自然对这些比较敏感。塞了一堆菜到她碗里,叶宋宋命令道:“吃。”   杳然认命夹起根瘦弱的豆芽,“宋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当外科医生?”提前预防性太强了。   叶宋宋挑眉,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很多人这么说。”她举起酒杯隔空和她碰杯,浅浅啜饮了口,“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宋宋你赢了。她一脸囧然,将那盘豆芽吃的一根不剩。   女人之间的话题永远是没有止境的,而八卦男人绝对排行第一。   “前几天我瞧见大学时期的班长了,啧啧啧,厉害啊,进了部队也是班长的料。”杳然一手搭上叶宋宋的肩膀,唏嘘仰脸,“部队是个好地方,那里面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就跟你家穆少涟一样?”   “不要侮辱男人这个神圣的字眼好吗!”她怒了,穆少涟那家伙明显就一提前步入中年行列存有严重幻想症的二缺!   “神圣?”叶宋宋嗤笑,抬肘撞她,“你给我说说,什么叫……嗯,神圣?”   “身高够正,长相够看,脾气够好,最主要的是……”她嘿然一笑,压低了音量,“体能够强!”   叶宋宋眯眼,看着她的视线满是意味深长。   她也眯眼,泛着水润光芒的眼底晶亮一片。   ——嘭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还穿着蓝灰色空军制服的挺拔男人步伐稳健的走到她们这桌,视线落在杳然身上时,闪过抹异样的流光。   “纪……纪……”叶宋宋张大了嘴,手中的玻璃杯何时落了地也不自知。   纪痕远径自在杳然身边落了座,她慢半拍的抬头,刚巧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底。   “纪痕远?”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前的男人却还是原来摸样。她现在应该不是在部队吧,怎么还能看到这人?!   纪痕远看出了她的疑虑,好心为她笃定,“如假包换。”   他的声音淡淡,面上表情亦淡淡,可却让一旁的叶宋宋如坐针毡,她咽了口口水,看着两人之间仿佛很相熟的相处,手足无措的起身道:“我去点菜。”   “你怎么在这?”她显然忘了白天发生的不愉快,只觉得周遭环境与他这身军装实在是格格不入。   “在车上看到你,过来打个招呼。”他很是自然的拿起她的碗筷,夹菜送入口中。   “……你这是来打招呼吗?”   “嗯。”他喝了口啤酒,用的自然也是她的杯子。杳然忍无可忍,一把抢过,“现在打完招呼你可以走了。”   纪痕远咀嚼的动作一顿,侧脸看她。   唔……她心中冷不丁一紧,突然发觉这男人的气场着实强大,还没说话呢就让她有些扛不住了。   好在只是短暂的,下一秒他便收回了目光,认真盛起汤来,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将最后的半瓶酒彻底喝光。   “舒杳然,你很想知道伞兵营的训练时间?”纪痕远捧碗,语气闲淡的好像在讨论这顿饭菜是否合胃口。   “营长大人不是说,这属于军事机密不能透露的吗!”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提起瓶刚开的新啤便欲喝。可恶,亏她还被他那番大道理给说动,认为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他抬手覆上了瓶口。   “喂!”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他微微扬起唇角,露出的那抹微笑淡若清风,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   杳然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纪痕远叫她上车她就真上了呢?   车窗外的光线明暗不定,如流水般滤了满身,杳然看着周遭越显偏僻的路径,忍不住道:“纪营长,再开下去可要上高速了。”   ——这人该不会是想把她带到个没人的地方胖揍一顿吧?!   纪痕远向左打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瞟了她一眼,“高速可不是这条道儿。”他淡淡开口,语气不知为何透出些许惋惜,“你在S市呆了二十几年,居然连路都不认得?”   “……”她额上爆出一根青筋,忽然很想一鞋底糊他脸上。他才不认路,他全小区都不认路!   ——爱说不说!   就这么沉默着开了一路,她越看周围的环境越像是通往郊区的特种大队,来不及惊讶,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伞兵营有训练?”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一点,余光可以瞥到她惊喜莫名的从包内翻出相机,“不过不是训练,是军事演习。”   她手下动作一顿,心中诧喜更甚。相比起前者,后者明显更为大型激烈,是近似实战的综合性训练,三四个月才会举行一回。   看来……她这回真是走大运了!   越野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S市军区空降特种大队门口,纪痕远率先下车,嘭的一声利落关上车门,杳然抱着相机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便见几个穿迷彩服的战士一溜小跑过来,纪痕远将车钥匙丢给领头的一连长,脚步丝毫未顿,“立刻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热腾腾的第二更奉上=v=   下一更时间:下午3点半~~~~~   03、营长,来一发(军旅)   演习的地点设在围江滩头,两面环山的险峻山脉一路蜿蜒,杳然与伞兵营的众战士坐在同一辆军车上,刚抵达目的地手机便响了起来,她跳下车,一手按住被江风吹乱的长发,一边按下接听键:“喂……”   “六小时后空特大队在围江滩头有场大型军事演习,设备人员已经出发,不管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在我们赶到围江滩头时我要看到你!”空军报社总编急促的大吼自听筒那边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刺耳喧嚣的喇叭声。   ——太吵了。   杳然捂着耳朵,努力分辨出对方在说什么,“我已经跟着部队抵达围江滩头,不过他们的驻扎地似乎在山里面……”前面已经有不少战士涉水通往对岸,因为接电话她已经落后不少,不由有些急了,“总编我先不和您说了,待会儿给您回电话。”   “舒……”还远在市区内的空军报社车一路疾驶,左右还紧紧跟着几辆其他报社的车子,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前往围江滩头抢夺明天的报纸头条!   总编手里攥着被掐断的电话,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空特大队有军事演习的消息他们刚刚才确定,可舒杳然却已经和部队会合,在时间上已经远胜其他报社,看来这回空特军演的头条,他们空军报社是坐定了!   大部队浩浩荡荡一路前行,仅用了一个小时便翻过了围江山,杳然虽是报社的摄影师,可毕竟没长途跋涉的跟过任务,这一路急赶,她很快便由跟在纪痕远身后沦为部队的尾巴,气喘吁吁的追着末尾几个战士的脚步。不知这么走了多久,前路终于变得开阔,师长下令原地驻扎,所有战士都卸下装备休整扎营。   杳然瘫软在地,只觉得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身体里仿佛氤着团剧烈的火,几乎能将人焚烧殆尽的热。苍穹墨黑,却点缀镶嵌着无数明亮星辰,她眨了眨眼,头顶的星辰也跟着眨了眨眼。   “舒小姐,喝口水吧。”穿绿色军装的士兵拿着瓶水跑到她身边,她喘了口气,翻身坐起,“谢谢了。”   甫一开口,她才发现嗓音嘶哑的厉害。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狂喝了大半瓶,这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小士兵见她慢慢恢复精神,不由一笑,“舒小姐要谢的人可不是我,这水啊,是营长让我送来的。”   她一怔,慢慢扭紧瓶盖,“纪营?”   小士兵点头,回到了自己的阵营继续搭帐篷。杳然四下望了眼,并没看到纪痕远的身影,转念一想,军事演习迫在眉睫,他哪还有时间出来闲逛呢。   她在周围转了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军事演习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想起还要回总编的电话,她从包里翻出手机。   “总编,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手搭在眼睛上,她眯眼远眺。   “说。”   “部队在围江山后的平地驻扎,可是……”帐篷外围靠近山坡的地段,那里停放了不少的军用飞机,数量极多,黑压压的一大片,“……我感觉这场军演不简单。”   “你这不废话吗,一年才一次的大型军演怎么可能会简单!”   “啊?”   “嘭!”随着一声轰响,数十架军用飞机在地平线升起的那刻徐徐起飞,整片大地震动着,遥遥能看见不远处尘土飞扬,装甲营轰隆前进,高射炮直直指向空中盘旋的武装直升机。   杳然高站在外围的坡地上,这里的视野最好,能将整个战场纳入眼底,可是她却只一眨不眨的看着,没有丝毫的动弹。她应该将这一幕丁点不漏的记录在机器中的,因为上头布置的任务和报纸头条还在等着她,可她的手却在颤抖,不止是手,连心也跟着一起颤抖了起来!   她很清楚,眼前的画面只是场演习、是模拟对抗,可那冲天的浓烟震耳欲聋的炮火、强烈的厮杀猛烈的交火,还是将她深深的震撼了!   这就是战争吗?在电视和网上的视频资料里可以观摩到的边角彻底呈现在眼前,身临其境的切身感受却完全是另一种心境。   直到这时,她才真真明白了大型军演的正规与浩大。   杳然深吸了口气,缓缓将报社支援过来的仪器架好,拉近镜头调整出适宜的焦距。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看着镜头内背着伞包跳出机舱的空降兵,抿了抿唇,将这场和平年代的模拟演习永远定格!   当天,空军报社所出的报纸因空特大队的大型军事演习而抢购一空,报社总编拍着杳然的肩,夸赞她的同时也将她这个月的奖金整整提高了两倍。   从办公室出来,平素玩得较好的几个同事凑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问着她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杳然嘿然一笑,刚想开口便被人有意打断,“人家可有个空特侦察营营长朋友,能不知道嘛!”   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自办公椅后转过身来,背倚靠   背双手环胸,一副盛气凌人的高傲姿态。杳然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唇边泛出抹嘲讽的弧度。   舒杳绮打小儿就看不惯她,现在又开始挑刺儿了。   “你说的没错,有位营长朋友确实很方便。”她也环胸,状似无谓的耸耸肩,“总编开口了,晚上她做东,大家一起出去大吃一顿。”   “真的吗真的吗?”几个女记者忙不迭的探身过来,其余同事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她弯唇一笑,“比珍珠还真!”   “耶!总编万岁!”大家欢呼起来,杳然抬了眼角,目光穿透空气直直射向舒杳绮,挑衅味儿浓重,“舒杳绮,你去不去?”   舒杳绮咬牙冷笑,双眼几欲喷出火来,“我可不喜欢凑热闹,回、家、吃!”   她挑眉,完全不受影响,“随你。”   晚上的聚餐定在报社附近的餐馆里,席间无非是夸赞杳然抢照及时,让报社坐稳了第一把销量的位置,交好的几个女同事缠着她问是不是从老朋友那得来的消息,她噗嗤一笑,连连摇头,“哪儿啊,其实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她将错过伞兵营训练到纪痕远找她的那段挑出重点解释了番,众人这才了然,继而啧啧称叹,总编笑着举杯,“做咱们这行最主要的还是运气,来来来,大家也辛苦了,这餐别给我省钱,全吃回来。”   “好!”   酒至半席,杳然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穆少涟。   “干嘛?”她反手带上门,将满室喧扰隔于包厢内。   “乖女儿,怎么大半夜还在外头晃?”   她翻了个白眼,已经懒得再去戳破某人的臆想,“报社有聚餐。”   “……嗯?”听筒那边的男声微微拉长,倏然变得欢快,“爸爸来接你吧,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也太危险了。”   “免了,啊,”真让他来了她还会有命在吗,“只要你不出现我就很安全。”   “爸爸也是关心你嘛,要知道我家然片子长得乖巧动人,不知有多少人在打主意呢!”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她只觉全身的寒栗都被他夸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挂了。”   “哎哎哎,等等……”就在她欲挂断他电话之际,餐厅对面的钟楼整点报时,电话那头穆少涟唰的弹起,“你在报   社附近?”   “……没有。”   “我听见了,报社附近的老钟楼报时就是这个声音!”   “……你的幻听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判断力了。”   “胡扯,爸爸可是侦察兵出身!女儿乖乖在原地等着,爸爸马上到!”   “……”听筒内传出机械的嘟嘟声,杳然慢他一步没来得及制止,不由抱头歇斯底里的抓狂。混蛋啊,要真让这家伙出现在她的同事面前,她以后还能在报社混下去嘛!   “小乖似乎不喜欢这里的牛排。”有些耳熟的低沉男声自一旁的沙发内飘来,她蓦的一愣,这淡淡的语调实在有些像记忆中的某个人……   心里有了好奇便想探究清楚,这是新闻工作者的通病,她自然也不例外。探头从沙发后面趴上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名身着军装形姿挺拔的男人背影,肩章二杠二星,是位中校。对面坐着的女人穿着袭质地精巧的长裙,她这一探头,刚巧对上女人投射过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今日三更完毕~   有姑凉要表扬一下咩~~~←_←   下一章更新时间:明天上午10点10~~~   04、营长,来一发(军旅)   杳然觉得有些尴尬,正欲缩回头去,却感觉手臂被人猛地一拉,眼前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上了柔软的沙发。   “躲后面干什么?”纪痕远松开她的胳膊,慢条斯理的切下块牛排,杳然想也没想便冲上前凶狠咬走。   有没搞错,这人居然直接将她从沙发后面给拽了过来!   要是一个失手她可要脑袋朝地了哎!   杳然泄愤般的嚼着牛排,完全不记得是自己先冒头来吓人的。   “……”纪痕远愣住了,手里的餐具光秃秃的定格在半空,慢半拍的低头,正好对上她毫不畏惧的明亮眸色。他忽觉好笑,却没如往常那般说训,只是熟练的切了块新的牛排递到她唇边,“你喜欢这里的牛排?”   “唔……”杳然不适应他突然温柔起来的语气,不由微微偏头,心口不受控制的噗通狂跳了几下。   纪痕远唇边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却并未动作,她被那神色激怒,用力推开他的手,“我我……我才不喜欢!”   “……”说话都结巴了,看来确实激动了……   他眉眼稍弯,唇角的弧度越显上扬。   杳然怒气冲冲的从沙发上跳起,手指几乎戳上他的鼻尖,“我最讨厌最讨厌的食物,就是牛排!”   “你不喜欢?”他故作微诧,“那你抢我嘴里的牛排做什么?”   “谁从你嘴里抢牛排了!”她的吼声就差没把房顶给掀了。   这话很有歧义好不好,她明明就只咬走牛排!   “……”他不再说话,眸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杳然被他那视线看得心头火气,大怒:“干嘛,你有意见?!”   “没有。”纪痕远轻咳,将牛排递给对桌,“只是没想到你和小乖的喜好是一样的。”   直到这时,杳然才记起边上还有旁人在场,回想起自己吵闹不休的场面,她只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对坐的女人有着双很漂亮的眸子,细看那眼形还有些像纪痕远。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嫩滑诱人的牛排自一直微笑着的女人身上打了个转,杳然的视线不自觉追随着那只修长大手,看着它落在了女人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上。小东西似乎闻到了肉的味道,抬起头时黑眼睛湿漉漉的,小小的鼻子拱了拱,发觉不是自己爱吃的,又没精打采的趴了回去。   纪痕远道:“都不喜欢吃牛排。”   “……”她呆了。   唉?那、那个小东西……就是、就是小乖?!   安静观摩全过程的女人扑哧一声笑开了,她接过纪痕远手中的牛排放到一边,忍俊不禁道:“哥,你又欺负人了。”   纪痕远挑眉,坦然接受。   “你好,我叫纪痕静。”纪痕静落落大方的伸手,她却还没反应过来,前者也不介意,直接抓起她的手握了下,“你别介意,我哥就是这性格,没有恶意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她还能发火吗?!   杳然捞过酒杯一口饮尽,揣着满腹愤怒甩头就走,怒火滔天的架势惹得过往顾客纷纷避让。   说不过也不能骂,那她走总行了吧!   纪痕静轻轻摸着怀中小乖柔软的头,视线自始至终都胶在那只已经空了的酒杯上,“哥,那杯酒是你的。”   “记性不错。”   “……我该感谢你的夸奖吗。”她抬头看他,“那酒的度数很高。”   刚才那姑娘可不像会喝酒的样子,豪气干云的喝了整杯真没问题吗?   “你这孩子真是耐不得夸,酒可是你自己点的。”他叹气,难得透出几许无奈,“舒杳然这笨蛋,占人便宜都不会占。”   空军报社一行人吃饱喝足自餐厅出来之时,穆少涟正巧撞上。见着这群人中有个熟面孔,他便喊了声:“许玫?”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许玫眼前,其余人见他一身军装,不由都有些好奇了。许玫心里也觉莫名,这个人她并没有印象,“你是?”   穆少涟朗笑,露出口整齐干净的白牙齿,“我是杳然的朋友,她手机上有你的照片。”   “啊!你是那个传说中的、杳然在空特大队的营长朋友?”许玫悟了,其余人立刻了然,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多出几分耐人寻味。穆少涟被她那一长串的称呼逗乐,笑容越加灿烂了,“没错,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杳然在空特大队的营长朋友,穆少涟。”   他学着许玫的语气,众人都笑了起来。   “穆营长,你是来接杳然的?”几个年轻的小女生开始八卦,“你们是恋人吗?”   “准确来说,我们两的关系比恋人更亲密。”他语气微微透着自豪,然片子可是他的乖女儿!   “哇!”女性们激动了。比恋人还亲密的关系……难不成他们要结婚了?!   穆少涟并不知道在场诸位已经开始往某个方向胡思乱想,扫了圈后并没见到杳然,不由有些奇怪,“她人呢?”   ***   纪痕远驾车驶入军区大院的停车场,坐在副驾的纪痕静转头望了眼后座,杳然面靠里侧躺着,呼呼大睡。   还好,这姑娘喝醉了也只是睡觉,不会发酒疯,“哥,咱们就这么把人给带回家,不大好吧。女孩子独自在外,家人总是会担心的。”   纪痕远神色未变,淡淡道:“你知道她家在哪?”   “额……”纪痕静眨了眨眼,“不知道。”   “那,就是你已经破解了她的开机密码?”   “……“纪痕静低头看着掌心的手机,显示屏上的那行‘请输入密码’的小字实在让人暴躁。她又不是百通,怎么可能知道别人的开机密码!   她的沉默已经是无声的回答,纪痕远挑眉,气定神闲道:“纪同志,依你的意思,是让我把人丢马路置之不理吗?”这孩子太恶劣了。   “我才不是这意思!”遭到这莫须有的指控,纪痕静脸一黑,忍不住揪紧了怀中的小乖。纪痕远视若未闻,人已经来到后座弯身抱起杳然。   纪痕静跟在他身后,不依不挠道:“妈说了,女孩子不能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   “……”纪痕远身形一顿,破天荒的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看来以后我也该限制你的外出次数了。”女孩子天天往外头跑是个什么事。   “喂……”   “基于你刚才说的‘不能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只有一种情况下能够成立。”他转身睨了她一眼,巍然笑叹,“那就是,你也是男人。”   纪痕静打小便跟着大院里的男孩子后头疯,养出了一身的粗迈之气,哪有半分女孩子的娇柔。不过随着年岁增长,小丫头也懂得了人前矜持人后奔放的道理,这倒是唯一的长进。   “我浑身上下哪里散发出男人的气息了!”纪痕静怒了,“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你有见过男人长成我这样的?”   “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可是谎报军情。”他气定神闲,她却彻底抓狂,“我才没有!!!”   纪痕静的声音有些大,杳然在睡梦中蹙起了眉,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眼底隐隐流动着湿润的水光,被酒气浸染得霏霏欲醉,半眯着抬头,却只能窥见个模糊的轮廓,辨不分明。   他低头,刚巧对上她尚显迷糊的眸。   杳然没任何反应,就这么安静看着他,一眨不眨。   他挑眉不语,只是唇边的笑意浓了三分。   “你……是谁?”她终于开口,秀气的眉头久聚未展,似乎正在为什么事困惑着。纪痕静翻了个白眼,“他是坏人!”她可还记恨着刚才他说的话呢。   纪痕远早已习惯了她的小心眼,进屋后将杳然放到柔软的沙发上,似笑非笑,“徐绎这家庭老师可当得不称职,教出来的学生居然连坏人的定义都不……”   话还未完,一只拳头呼啸而来,直接飞向他。   敏锐察觉到危险逼近,他下意识偏头,轻松避过。杳然一拳落空,却并不死心,醉眼朦胧的瞪大双眸,大喝道:“小贼,看招!”   这话的气势很足,所使用的招式杀伤力更足,因为她一个翻身,直接将身体当做武器,用力冲他砸去。   纪痕远自发接桩投怀送抱’的她,强有力的冲击迫使他后退了几步,却还是稳住了。如此简单就被制住,她胡乱挣扎了好几下,眼看着就要掉下地去,他毫不费力的按住,淡淡扫了眼一旁围观的纪痕静。   后者默默瞅了他半响,很是自觉的转身往房间走去,“那什么,天不早了,我先去睡了。”   “等等。”她那是什么反应,纪痕远叫住她,“舒杳然睡你那。”   “哎?!!!”   ——这姑娘睡了她的房间,那她睡哪?   纪痕远可没考虑这么多,进房后才刚走两步,就听见一声轻微的‘咔蹦’。声音是从怀里发出来的,她手上攥着颗金色纽扣,而他军装第二纽扣处却空荡荡的,明显是被拽了下来。   “破坏私有财产,罪可不小呐。”他低头看着她的杰作,又好笑又无奈,“舒杳然,你倒说说看,要怎么赔偿我的损失?”喝醉要他收留,还劳他一路抱回房,现在还弄坏了他的制服……   啧,这亏可吃大发了。   她微微歪头看着手里的金色纽扣,听到他这话不由抬头,“赔偿……损失?”   低低咕哝了好半响,她认真道:“那么,我把自己赔给你吧。”   05、营长,来一发(军旅)   这家伙……是醉过头了吗?   纪痕远低低瞅着她,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赔给我?你打算怎么赔给我?”   天天给他端茶送水鞍前马后?   杳然没说话,直起身开始解他军装上的纽扣。刚解开第一颗,手便被按住了,她懵懵然抬头,他仍是在笑,只是眸底隐隐有流光闪烁,“舒杳然,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扯松了他的领带,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细嫩的小脸贴上去蹭了蹭。   ——很像讨好的撒娇。   纪痕远是真没见过这摸样的杳然,平日里的她不是炸毛就是毛炸,可是那种活力满满的热情却一再吸引着他,不管是在几年前的相遇,还是几年后的重逢……   他心中蓦然便柔软了下来,忍不住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温缓,“舒杳然啊舒杳然,让你记住就这么难吗……”   怀中的人自然不知他此刻是何心情,酒精烧灼得浑身燥热,唯有脸上贴着的微凉触感是这烧灼热气中的舒爽,她忍不住靠近了些,又靠近了些……   他身上的制服纽扣烙得她难受,难耐的攥紧了扯开,只听得好一阵清脆的铛琅声,纪营长的军装彻底敞开,里头的衬衫笔挺干净,毫无褶皱。   他额角微微抽动,没来得及为自己壮烈牺牲的外套申辩,便被她用力扑倒在床上。眼前是她放大的面容,神色迷离斐靡,滚烫的指尖沿着他清致的眉眼一路下滑,最终落在了微微开启的淡色薄唇上。   她静静瞅了半响,忽然凑过去吧唧亲了口。   很柔软的感觉,冰凉凉的,就像是棉花糖一样……   她稍直起身,不稳的喘息着,隐隐透出的酒气带着甜香。他眸色骤沉,不等她离开便抬手按住她的后脑深吻上去,唇齿极致缠绵,是能将心魂尽皆吸走的激烈。   “唔……”她颊透晕红,就连眼眶周围也泛着好看的桃花色,小手不安分的沿着他挺拔硬朗的腰线一路下滑,灵巧解开带扣后,探入了某个禁忌危险的地方。   纪痕远握着她肩膀的手蓦然一紧,忍不住将她拉开了些,后者却眼带迷离的斜睨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分毫未收敛,反而越加嚣张。   能清楚的感觉到某处在她的刺激下渐变硬挺,他平静淡然的将她安放在软枕上,然后关灯起身,“   早些休息吧。”   黑暗接踵而来,她的眼熠熠明亮,仿佛能将人灼烧般的炙热,“你不要吗?”不知何时握紧了他的小手执拗而坚定,不容他离开。   他被迫顿步,她却已环上他的脖颈,滚烫的面颊轻轻贴上他的颈项,呼吸咫尺可闻,“真的……不要吗……”   ***   些微晨光透过薄纱撒入室内,明灭暗花团簇,在木质地板上留下温暖的印记,淡金色的纽扣散落满地,却被凌乱堆成一团的衣物所覆盖。   一只修长的大手自地上捡起件男式衬衫,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惊醒了躺在床上的杳然,她皱着眉头,双眼微睁眯出条细缝,隐隐能见到抹颀长挺拔的身影背对着自己,那摸样应是在……嗯,穿衣服……   ——等等,穿衣服?!   她瞬间惊醒,刷刷坐起时带落了薄被,雪白莹润的肌肤□在空气中,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纪痕远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急着回头,慢条斯理扣着纽扣,他缓缓道:“部队有事,我先走了,冰箱里有吃的,要是饿了就去拿。至于昨天发生的事……”他顿了顿,弯身将蓝灰色的空军制服搭在臂弯,“……等我回来。”   杳然抱着被子,傻不愣登的看着他回转过来的清致面容,许多应该忘记而又无法忘记的接踵呼啸,风过境迁般的飚降,满满塞了整脑子。   她昨天……似乎好像是喝醉了、然后似乎好像是不知矜持的挑衅主动了那什么、再然后……   她好像是被——哔——了。   纪痕远淡淡睨着她,眼尾弯起几许,”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步履轻便的走出房间,她却维持着原来的傻样坐在床上,甚至连眼睫毛都没动上一下,良久,酸涩疼痛的眼睛终于忍不住眨动了下,她两眼一闭重新倒下,蒙头大睡。   ——幻觉幻觉,这一切都是幻觉……等醒过来,就全部恢复正常了!   她闭目喃喃自语着,可一再的催眠只能加深刚见到男人穿衣服时的那幕……   还真是没看出来,纪痕远那家伙的身材居然有这么正!   不过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也真是场大大的意外,她和纪痕远认识才几天啊?要不是报社的任务鬼才会和他产生交集,所以因为这么场意外而勉强在一起显然不现实!   嗯,所以得出的结论便   是……   ——她就活该被人吃干抹净打落门牙往肚里吞?   “……”杳然不平衡了,都是当事人,凭什么她就要吃闷亏!   ……不想吃亏?心中的小杳然弯了弯小眉头,懒懒一摊手:那就缠着纪痕远让他负责吧!   ——要是他敢吃了不认帐?哼哼,他的军衔可在那挂着呢,可别逼着她去部队找他领导喝茶谈心!   她冷冷一笑,抓起软枕就往自己脑门砸去。   白痴啊你!这么做的结果除了败坏名节强迫某位营长负责外还有其他实质性的发展吗?   难不成她还真想和他好?   没关紧的房门外忽然探出颗脑袋,“嗨,舒小姐要不要吃午饭?”   眉清目秀的一张小脸,只那双眸子漂亮得过分,一看便想起了某个男人……她额角抽得厉害,却将软枕一丢毫不客气的点头,“我不吃葱不吃蒜,餐桌上必须有鱼有肉有排骨!”   她记得她,纪痕远的妹妹。   纪家人都要狠狠欺负,往死里欺负!   “哎?”纪痕静忽然钻到她身边,扬头扑闪扑闪的眨巴着漂亮的眼睛。   ——干嘛这么看她?杳然抬高下颚,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场,“嫌麻烦吗?真是抱歉,本小姐就是这么个麻烦的人!”   “不会不会,完全不会!”纪痕静连忙摇头,只是眼睛水亮水亮的,像是悄悄藏了汪澄净的湖泊。   “……觉得麻烦可以直说,藏着噎着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会!”纪痕静急了,整个人都扑倒在她身上,一脸的受宠若惊激动莫名,“我也不喜欢吃葱吃蒜,我也喜欢有鱼有肉有排骨!”好开心,终于找到一个和她有相同品位的人了,哥哥他都一直不能体会她的坚持!   “汪汪!”小乖在床脚仰头团团转,纪痕静一把捞起它,将脸凑到它柔软的小身子里蹭了蹭,“小乖也在为我高兴吗?真好!”   “……”这孩子是学龄前儿童吗……   “舒小姐,我们真的太有默契太合拍了!”某‘学龄前儿童’星星眼回望。   “……”她一点也不想和纪家人有默契很合拍!   餐桌上,纪痕静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完全颠覆了最初那副娴静温和的一面。杳   然默默啃着排骨,将沉默是金这一真理坚持贯彻到底。   “杳然是本市空军报社的摄影师啊,也是军人吗?”纪痕静双肘撑桌,满脸好奇,桌角下小乖低头啃排骨啃得正香,尾巴还时不时扫着她的小腿。   杳然吐出块骨头,筷子一晃又是块小排入口,“只是名字一样而已,我可是正正经经的良民。”才不和某位营长同志一样,只会趁虚而入趁火打劫!   “不过还是觉得有缘分呢。”纪痕静托腮,一脸梦幻般的表情,“哥哥是空军,而你是空军摄影师……”啊啊啊怎么办,一想到就觉得好配好配!   “等等等等……”她被呛,忙吞下嘴里的排骨肉,“我是空军报社的摄影师,不是空军摄影师。”不要偷换概念啊喂,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少了两字天壤之别!   “唉?”纪痕静歪头,长长的眼睫毛扑闪着,清泠纯粹,明澈如溪,“反正都是一样的嘛。我们不要纠结于这种小事啦,跟你说哦,我哥哥这个人啊……”   “……”明明就差很多好不好。她一阵脱力,忽然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活跃热情的年轻女孩思维。   再说了,谁要听纪痕远的喜好品位是什么啊!   时间不知不觉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夜幕深沉。   纪痕静下午有课,早早便离开了,可这孩子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至今都还没回来。说实话,要不是当时看到她手里捧着的那几本书,她还真是不敢相信眼前这看似天然呆的女孩子居然是博士生!   唔……好吧,这不是重点。她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至脑后,窗帘上印出的剪影幽怨而忿忿。   纪痕远是在耍她吗?   明就是他让她在家等着,说晚上好好谈谈,可瞧瞧现在的壁钟,时针都快指到12新的一天都要来了,他却连半根毛都没看到!   这家伙到底在忙什么啊?难不成部队的士兵同志都不用睡觉二十四小时全天候遭他蹂躏?   她额角微抽,一想起某人气死人不偿命的嘴脸,就觉得127团伞兵营的诸位士兵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摊上这么个表里不一专给人下绊儿的头儿!   不过相比较她,还是幸运多了……   她可是被一个表里不一专给人下绊儿的家伙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哎!   莫名其妙的喝醉、莫名其妙的被带到这   里又莫名其妙的大发色心主动挑逗某人……嘶,为什么她从不知道自己骨子里有这么急色?居然能将男人给……   哦,苍天,这种事不能多想,不然只会更暴躁。   正想着,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她应声而起赤足跑了过去,果然,那个弯身换鞋的男人不就是害她白白等了整天又纠结苦恼了整天的罪魁祸首嘛!   “纪、痕、远,”雄赳赳气昂昂的冲到他面前,后者才将将抬眸,便觉喉间蓦的一紧,杳然拽着他的领带强迫他低头靠近,气得就差没跳起来,“你还知道回来啊你!”   06、营长,来一发(军旅)   “不耐烦了?”他轻笑,握上那只紧攥着领带不放的小手轻轻往下扯,顺势松了领口。   “换你等一整天试试!”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   “嗯,好主意。”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还认真的点头。   “混蛋!!!”她气炸了,挥拳便往他的俊脸揍去,可刚到半途便被一只修长的大手包住了,抬腿踢他却遭反压,膝盖碰地的刹那她都做好了迎接剧痛的准备,他却拦腰将她抱起,按进怀中。   搞什么啊……她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头,却刚巧对上双陌生的含笑眼眸。   徐绎自纪痕远身后走出,一脸看好戏的戏谑,“女人?”   杳然手下的动作一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她现在的装扮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是男是女?还需要他露出副怀疑的表情去问纪痕远?!   她这呛声显然在徐绎的意料之外,他有些乐了,手指轻轻抚着下颚,道:“这位纪妹妹又是哪里来的亲戚?”   纪痕远慢慢瞟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你可以回去了。”   他可以保持淡定,可不意味着杳然能够淡定,特别是遇到有人将他们俩扯一堆的时候,“谁姓纪了?谁是他亲戚了?!”   她是真被惹火了,所以现在对着名陌生人也失了礼数,气的跳脚,“我姓舒,舒、舒!至于和他的关系……”她哼了声,一副嫌弃又鄙夷的拧眉,“他谁呀,我不认识。”   “哟呵。”徐绎挑眉,却透着点惊诧,他与纪痕远是旧识,据他对他的了解,不可能随便带个不相干的女人回家。   至少在他的印象中,出入这个房子的女人只有纪家出来的。   纪痕远直接将张牙舞爪炸毛的她按回怀中,淡淡道:“痕静今天住校。”   徐绎面色一变,调笑的心思烟消云散,“我去宿舍找她就回家,找到家来又跑去学校,她这是在躲我!”   “很明显。”他不可置否,带着怀中的她径自往屋内走去,“离开时记得将门锁好。”   徐绎的脸色更难看了,“痕远,你就不能……”   “她想做的事,就算是我也无法干涉。”早已预料到他想说什么,纪痕远脚下未顿,背影却如声音那般冷清淡然,“我不插手你们之间,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语毕,他人已消失在转角,徒留徐绎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满心黯然。   房门被轻轻掩上,纪痕远也终于松开了她,杳然两颊憋的通红,柔顺的长发也乱七八糟,“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昨天的事虽然是你对不起我,但是本着良好的道德品质和我个人的高度素养,我还是决定……既往不咎了。”她一脸不爽,语气却拉得宽宏大量气壮山河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度模样。   ——话说她真的很好奇刚刚那男人和纪痕静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啊!   不过……咳咳,还是忍住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嗯,”纪痕远坐在舒适柔软的大床上,解了衬衫的前两粒纽扣。他对不起她?倒真会本末倒置,“然后?”   她小手一挥,沉痛道:“不用你负责了!”   “哦。”   “……”啊喂,他‘哦’是什么意思,就这么简单干脆的同意了?好歹也该意思意思委婉坚持一番吧!这样让她很没成就感好不好,一肚子的劝慰谆谆教导完全无用武之地!   杳然越想越怒,他不是人民解放军吗?党和中、央难道只教导他吃了别人的东西要付钱,而忘了教睡了别人的身体要负责?   置身于某人想咬人的目光下,他泰然若处,“你想说的就这些?”   “嗯!”声音阴郁的像磨牙。   “好,那现在轮到我说了。”望着她的眼眸平静而淡然,却隐隐带笑,杳然一见他露出这副神情就觉额角抽搐得厉害。   ——真是没有最欠扁,只有更欠扁!   说说说,还有个球的说啊。   “昨天发生的意外我们双方都有责任,也都是受害者,你既然已经表了态,并秉持着千百年来代代传诵的宽容美德谅解了这场意外的发生,那么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更要有所作为了。”   她被他绕的有些晕,不过还是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他要对她有所作为。   杳然眨了眨眼,所以他是想跪着祈求她原谅么?   啊哈哈不用这么客气的啦!   将她暗爽的神色收入眼底,他唇畔噙笑,慢条斯理且意味深长道:“那么,从这一刻起,你该履行义务对我负责了。”   “……”什……什么?!!!   杳然傻不愣登的望着他,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喂,你搞错对象了吧,我才是女人!”这人是不是当兵当傻了,一个大男人还反让她一个女人负责?!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是反男女平等的拥护者。”纪痕远摇头惋惜,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有着诱人的弧度,“数千年来遭到这种传统思想樊篱禁锢的受害者比比皆是,就是到了如今,这种思想也成为了社会的行为定势,使得许多本有所作为的弱者被禁锢、被毁殆、被拷上无形的枷锁……”   “……你大学是读的哲学系吧。”她额角爆出根青筋,大道理成堆成捆,细细分析却是废话一箩筐。   ——说来说去都在原地打转,没个重点。   “这倒不是,”他顿了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浅浅微笑了起来。   “……所以你是想要我夸奖你自学成才?”她一脑门黑线,笑个球啊有什么好笑的!   “舒杳然,你是S大出来的吧。”丝毫不介意她的语气不善,他补充道:“S大的摄影系。”   “你怎么知道?”她惊了一惊,又觉得不对。这话题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刚刚都还在说他。   看着她乍惊乍疑的小脸,他唇畔的弧度越渐加深,“舒杳然,其实我们是旧识了……”   她愣愣看着他,忽起一身鸡皮疙瘩。   ***   “痛痛痛痛痛!”   天才刚刚擦亮,S市第二附属医院的外科办公室忽然传出声惨呼,离得最近的502病房探出几颗脑袋,好奇的嘀嘀咕咕。   “那里是叶医生的办公室吧?”   “好像是……不过里面干什么呢?”   “可能是新病人在接骨吧,啧啧啧,叫的可真凄惨……”   办公室内,杳然抱着被敲痛的头,就恨不得能生出铜墙铁盔来好好罩住自己可怜的脑袋,“宋宋你轻点……”   叶宋宋瞪了她一眼,收回听诊器放进白大褂的兜里,声音冷得跟冰窖里的冰块一样刺骨,“轻点你会长记性?夜不归宿还敢关机,你够能耐啊你!”   杳然哆嗦了下,当机立断的抱着她白大褂的一角做痛哭流涕状,“不能耐不能耐,我一点也不能耐……不过宋宋,国贸大厦送来的几位军界高层到底住在哪间病房啊?”   今早杳然才刚到报社,便得到消息:昨晚悄然入住国贸大厦的几位军界高层突然病倒,被送进了第二附属医院。   杳然随着设备人员急速赶往医院,中途还撞见了好几家其他报社的记者,虽然并未与他们产生冲突,可也在无形之中加深了彼此的压力。   ——争夺此条□消息的竞争对手可不止一两家。   “……”叶宋宋沉默,忽然掏出手机按下一组号码。她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容易承认错误,到了现在还有闲心想着该死的工作!杳然用余光悄悄瞅着她,心里却欢乐的打了个滚。她就知道,宋宋绝对不会那么残忍的,现在一定是去向接手医生打听那几位高层住哪个病房了!   “喂,穆少涟吗?”叶宋宋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很明显,她并未如杳然想的那般为她排忧解难。   ——残酷的现实。   “……”   “别在外头瞎逛游了,杳然在我这。”   “……”   那边的穆少涟似乎又说了什么,叶宋宋一一应下,接着便掐断了电话,“你在这等着,穆少涟马上到。”   “宋宋……那个……”她要的结果不是这样的啊……   “至于那几位高层住在哪间病房,我会直接告诉你的同事们。”她踩着高跟鞋自石化的她面前走过,反手直接带上了门。   半个钟头后,叶宋宋双手环胸靠着医院的大门口,气定神闲的看着辆军用吉普越过来往行人,风尘仆仆的在眼前停下。   刺耳的刹车声引得无数病患医生观望,她挑眉站直,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回医院,穆少涟用力关上车门,抓下军帽追上她,“人还在办公室吧。”   “我办事还能有差错?“叶宋宋斜睨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定定望着电梯。   “知道她这几天去了哪里吗?”   ‘叮’的一声,电梯里走出好几名病患,她侧身避让着进了电梯,按下要去的楼层,穆少涟赶紧跟着进去。   她摇头,哪有那时间,“待会儿你自己问她。“   到了办公室门口,叶宋宋脚跟一转,“她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个小手术要做。“   穆少涟早就急着见到杳然,点头示意知道后便迫不及待的开门走进办公室,咔哒一声,将门反带上了。   ——就像是她离开办公室下楼接他时一样的举止。   门内,穆少涟先是酝酿了下情绪,继而才板着脸道:“说说吧,这两天跑哪里疯去了?失踪游戏很好玩是不是!”   “……”杳然默默望着他,沮丧垂头。   穆少涟这‘我很愤怒很生气’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秒,下一刻立即破功,“乖女儿,你都快将爸爸吓死了!”   07、营长,来一发(军旅)   杳然的额角默默滑下一滴汗,接着整个人都落入了阳刚的男性怀抱中。   “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爸爸把整个S市都翻遍了!可是就是找不到你找不到你找不到你!”他还以为她被人拐走被人绑架,一直都提心吊胆来回不停地跑警察局。   “穆少涟,”她抽了抽嘴角,提着他的后领往外扯,“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这家伙又搂又抱的是想干嘛!   “女儿……你真的让爸爸担心死了,以后可不许突然消失!”   “……”她什么时候消失了啊,明明一直好好呆在纪家。   “……以后要去什么地方一定要告诉爸爸,知道没?”   “……喂,穆少涟你真的够了噢。”还有完没完了,她觉得自己额角那根青筋又在蠢蠢欲动了。   “女儿你嫌弃我……”   “……”谁能把这一厢情愿自我陶醉的家伙给收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爸爸控穆少涟,杳然沿着走廊慢吞吞的走着,满身散发着幽怨的气息。宋宋好过分,居然将穆少涟给找了来,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抽起来就能整的人奔溃吗……   还好刚刚连队来了电话把他叫走,不然还指不定闹到什么时候呢。她在心里暗暗庆幸着,刚拧开绿茶的瓶盖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便见几名年轻军官军服笔挺,正冲她这边走来。   领头的男人肩章二杠二星,是名中校,正微微偏低头与身后的男人交谈着什么,步伐稳健沉着。她愣了愣,在原地停了下来,纪痕远?   纪痕远显然也看见了她,稍显意外的扬着眉眼,却没与她相认。她维持着拧绿茶的姿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们走近。   “……医生说是让老司令住院休养几天,再观察观察。”年轻的军官语气恭敬。   他冷淡点头,微微抿起的薄唇有着坚毅的弧度,率着军官们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淡淡的风,拂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这人还真是有够双面的,在下属面前就要维持身份不苟言笑冷漠疏傲,可一到私下,就只会耍的人团团转,现在居然还装不认识她。   ——太假了太假了!   杳然在心里鄙夷着,才刚拧开瓶盖,凭空伸出只手便将那瓶绿茶给夺走了。那个干脆利落风驰电掣,一看就知   道是老手所为抢惯别人东西的。   手中的绿茶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茶味淡淡弥漫着,沁人心脾。刚才和纪痕远对话的年轻军官看着他手中多出的绿茶,下意识的看了眼斜后方的杳然,却对上张恶狠狠地生气小脸。   ——这位小姐……和营长认识?   冷静冷静……她闭眼深吸了口气,不就是一瓶绿茶么,几块钱的事,就当是她大发慈悲赏给他吧。   纪痕远自然没看漏她那副嘀嘀咕咕的小表情,心中暗暗好笑了番后,已经领着军官们走进电梯间。   要去的病房在七楼,刚一出电梯,站在外头的士兵立即抬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纪痕远刚推开病房的大门,一团白色的东西便跳进了他的怀里。顺手将其接住,小东西抖抖毛,汪汪叫了两声。   ——乌溜溜的眼睛白蓬蓬的毛,可不是纪痕静的爱宠小乖么。   纪痕静本坐在床沿晃荡着小腿,一见他进来却跳下床,整整裙角温和一笑,“纪营长来了。”   纪痕远冷淡点头,继而松了小乖冲床上躺着的老者敬礼,“首长好。”   几名军官后他几步,也随之敬礼,军容肃穆。   纪老司令道:“丫头,去里头泡几杯茶。”   还没等纪痕静应声,纪痕远便侧头将视线投至站在最左侧的军官身上,“一连长,出列。”   “是!”   “去帮纪小姐泡茶。”   纪痕静看着他一脸平静的神色,捂嘴偷偷笑了起来,直到一连长大步走到她身边,这才为掩笑而微微垂下了头,转身在前面领路。   他们两人离开了,纪老司令让他们坐下,纪痕远摘下军帽,“才知道您住院的消息,还好吗?”   纪老司令笑着点头,“老骨头了,总会有点零件出问题,不是什么大毛病。”   两人交谈着,纪痕静和一连长也把茶泡出来了,小乖跟在他脚下不停打转,其余军官看着新奇,却很有默契的保持缄默,听着他二人的对话。   聊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纪老司令面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纪痕远会意起身告辞,又去探望了其他几名同样入院的领导高层。   ***   “食物中毒?”杳然有些惊讶的睁大双眼,“这就是病因?”   叶宋宋背靠着办公椅翻病历,头也没抬的应了声。   哗啦啦的纸张声很是悦耳,杳然心中的好奇被解决了,自然是轻松不少,“呼,这回国贸大厦该有人遭殃了。不过宋宋,我听说那群人里好像有个来头不小的大官哎!”   “每个官都不算小,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她不大配合的耸肩,实在没那么多好奇心和她一起八卦。   “总有个最大的嘛!,”她刷的直起身,“听穆少涟说,B市大军区的总司令也来了呢!”   叶宋宋没理她,不过后者显然越说越带劲,开心的就像只小鸟,“真不愧是高层中的高层,一个电话就把穆少涟给叫走了。”不然她还在遭受某人的轮番轰炸呢。   “你是不是很闲?”实在受不了她一个劲的叽叽喳喳,她被吵得都无法专心工作了。叶宋宋合上病例,一手抄起放满药瓶的托盘送到她面前,“出门后随便找个护士,让她把药送到502病房去。”   “……”她又不是医院跑腿打杂的。   “别磨蹭,现在立刻出去。”   “……哦。”心不甘情不愿的杳然才刚挪到走廊,身后便嘭的一声关紧了门。她撇撇嘴,端着药四下张望了眼,并没见到白衣护士的身影,便往外头瞧去了。在她离开后不久,走廊的另一边,军靴踩踏着地板的声音清脆悦耳,纪痕远已经探视拜访完了入住医院的所有长官,缓缓朝这边走来。身后跟着的部下站得笔直,随他一同走到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他顿步,一连长上前敲了几下门,没过一会儿,门就开了。   叶宋宋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纪痕远身上时明显透着拘谨,“纪营长,有什么事吗?”   “叶医生,你现在方不方便。”他的声音冷清平静,帽檐下隐藏着的双眼波澜不惊。叶宋宋了然了,已经联想到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七楼的军官病患而来,忙后退了几步让他们进屋,“正好忙完了,请进。”   午后的气温高的离谱,就连吹出来的风也是能让人出一身汗的滚烫,第二附属医院的大厅内人满为患,不止有看病的病患,还有不少是来避暑乘凉的。   在医院住院部的七楼,与世隔绝般的安静,每个病房旁没有病患的牌号,多出来的却是两个守门士兵。   “丫头,你说的是真的?”纪老司令明显有些不相信纪痕静刚刚说的话,补充道:“你哥可是个空降兵。”   ——不管是定力自控性还是危急关头所做出的决策判断力,都要远胜其他兵种的空降兵!要真如丫头所说,痕远连克制自己欲望的能力都做不到,那还当什么兵,趁早回家歇着得了。   “爷爷,您就不能以平常心来看待这件事么,”纪痕静有些脱力。每次跟他说件事都能往军队上面扯,然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套,得,芝麻大小的事立刻升入红色警戒,就差没直接扣上祸国殃民的大帽子了。   “平常心?你哥都把人家闺女给糟蹋了,爷爷我还能平常心得下来吗?”不说还好,一说纪老司令立刻气的吹胡子瞪眼,“去,你把他找来,让他好好把事情交代清楚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给人姑娘道歉去。”   “……”纪痕静囧了,爷爷你之前不还相信哥哥不会做出这种事么,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道歉还不够,必须向全区做出深刻检讨,以他自身的例子示警,避免出现第二个犯同样错误的兵!”   “哎哟我的好爷爷,您快饶了我哥吧,这种事也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吗?”纪痕静被他弄得一脑门汗,连连喊停,“人姑娘非被人戳着脊梁骨念叨不可。”   纪老司令想了想,也对,“瞧我这一急,都忘了特殊事情要用特殊方法对待了。”他低低絮叨了一会儿,矍铄精神的眼睛散发出锐利的光芒,“这样,丫头你先把痕远找来。”   “……我可不可以不去。“她哭丧着脸,无比后悔起自己最初看好戏的心态。哥哥要知道她告密,指不定怎么折磨她呢。   纪老司令立起了眉,刚想训斥她却已经抱着他的手臂撒起娇来,“您就这么想我离开啊,好不容易才见了回面,我可舍不得离开爷爷……”   纪老司令哼了声,“你这丫头,跟你哥一个样儿,跑出来就不知道回家。”老人家嘴上是说的硬气,手却轻轻摸着她的头。   纪痕静偷偷看着纪老司令缓和下来的面色,转了转眼珠,“况且,由我去找哥哥也不合适啊,这不是暴露了哥哥的身份嘛?”   纪痕远刚当兵那会儿,特地从B市跑到陌生的S市来的原因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有个在大军区当总司令的爷爷。若是她真冒冒失失的跑去找他,还真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一说起这个,纪老司令又有气了,“这混小子,有我这么个爷爷他还嫌见不得人不成。”别人八辈子求都求   不来的好门庭,他倒好,弃之敝履!   纪痕静吐吐舌头,又说错话了,“爷爷别气,我这就找人把哥哥找来,然后啊,您再狠狠骂他。”   08、营长,来一发(军旅)   纪痕远重新回到纪老司令的病房时,后者从鼻子里哼了声,没理他。   他一阵莫名,但见着纪老司令此时摸样又觉好笑,“爷爷,您这是怎么了?”特意叫他回来就是摆脸色给他看啊?   纪老司令没好气道:“丫头,把你哥做的好事说说。”   纪痕远明白了,感情是在这等着他呢。小姑娘长进不少,还知道背着他偷偷给长辈打小报告了,直起身斜睨了纪痕静一眼,后者却抱着小乖冲他讨好傻笑。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这回她可真是好心,只是好心办坏事了。   “说说吧,在爷爷面前又批斗我什么不是了?”他找了张矮沙坐下,开始寻思最近是不是欺负她太狠了,这才惹得人忙不迭的跑来告状。纪老司令一看他那副闲适悠肆的摸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拉长了脸喝道:“127团伞兵营营长纪痕远,出列!”   “是。”几乎是擦着老爷子的尾音站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这阵仗,小姑娘打得小报告还挺严重,把老爷子真弄火了。   “听丫头说,前两天你不仅把一姑娘家给灌醉了,还将人给带回家了?”纪老司令绷着张脸,脸色黑的堪比锅底。   好家伙,当兵当兵,把军人的职责都给当没了,刚入伍的新兵都知道要忠于党忠于人民,他倒好,直接让人民忠于他了。   “我灌醉舒杳然?”他斜了眼正襟危坐的纪痕静,这博士还真没白读,用起夸张渲染来丝毫不带假的。纪痕静明显感觉到有道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脑勺不由狂冒冷汗,“咳咳,那什么……爷爷,舒小姐是自己喝醉的。”   “人姑娘就是自己喝醉的也不能带回家,”说到气头上,纪老司令也没功夫想那么多,“酒店是做什么用的,就不能把人送酒店去住一晚?”   “是是是,您说的对。”纪痕静干笑,第N次暗骂自己管不住这张嘴。本来是想看哥哥好戏,没想到却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纪老司令冷哼,“痕远,你说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纪痕远沉吟,“总不能平白让她吃亏,自然是担起责任。”   “……”他这么干脆的妥协,倒让纪老司令有些意外了。直到这时,他才真正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问题。   ——痕远将一位喝醉酒的姑娘带回家,然后两人在一张床上过夜,现在又二话没说痛   快承认错误……依他对这孩子的了解,要真是不喜欢的事,就是枪抵脑门了也不会弱上半分。   ——这事还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纪老司令的迟疑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只不过有些事说破就没意思了,他笑了笑,抬手将军帽戴正,“您啊别多想,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   纪老司令回神,心知这事急不得,便重重哼了声,“以后我再慢慢和你算。”   “行,那我先回部队了。”他说着,瞟了纪痕静一眼,“这段时间你就在医院好好陪着爷爷。”   纪痕静忙不迭的点头。   与此同时,被纪家爷孙念叨好半天的杳然在太阳下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搞什么啊……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尖,明亮的眸底隐隐有水光流动。   “生病了吗?”报社的同事从车上探出头来,一脸关切。她拉开车门坐上去,满不在乎道:“可能又有谁在说我坏话了吧。”   车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她两手靠在脑后,心神尽皆放松,兵荒马乱忙了一上午,终于能让她闲下来休息会儿了。坐在她边上的同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是A家长就是B家短。   她侧脸看着车窗玻璃上倒影着的小脸,低低叹了口气。   她从没想过,一夜情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别看她在纪痕远面前说的大度,实际上她心里呕死了。虽然她的观念算不得传统,可属于女人最宝贵的东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了出去,对象还是个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能不纠结烦闷嘛。   可再不释怀事情也发生了,她总不可能掐着纪痕远的脖子死要他赔吧?再说了,他也赔不了。   杳然揉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总觉得就这么简单放过纪痕远让她很不爽,挠心挠肺的不爽。   “小陈,靠路边停下。”   司机小陈透过后视镜瞄了她一眼,放慢车速靠边停了下来。她用力拉开门,女同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下意识追了她几步,“哎,你去哪?”   “我忽然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办,你帮我给主编请个假。”她头也没回的喊着,跑到马路上拦下部出租车。她不管了,既然纪痕远闹得她满心疙瘩不自在,那她也要去做点什么,让他也闹心才对。   到了目的地,她下车   直奔特种大队,因为前段时间天天往这跑,守门的士兵也清楚了她认识营部的人,象征性的问了几句话便放她进去了,训练场上的士兵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的训练,脸上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纪痕远的办公室在四楼,她上去了,却扑了个空。   “营长?”营队的文书一听她找纪痕远,忙解释道:“真是不凑巧,营长有事外出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难道那家伙还在医院没回来?那她岂不是白跑一趟了?她有些不高兴的拧眉。   “舒小姐,事情很紧急吗?”他倒了杯水给她。   “当然紧急,十万火急!”她接过茶杯,闭着眼睛将事情无限夸张化,“这可关系到你们营长的终生大事,晚了媳妇可跟别人跑了。”   “啊?”文书傻了。   她的视线落在办公桌上的那部座机电话上,迈步走了过去,“纪营长的手机号是多少,我打电话和他说。”   纪痕远刚走到训练场手机就响了,掏出一看,还是他办公室打来的。   ——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   他摁下接听键,刚说出一个‘喂’字,听筒里便传出熟悉的朝气女声,“纪痕远,你现在在哪?”声音透着浓浓的质问意味。   “舒杳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四楼的办公室,果然,半开的窗户内有着道纤细的背影。这倒稀奇了,她居然会主动来找他?   “废话,不是我是谁……喂喂,请正面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呵,还学会他们部队的说话方式了?果然是近朱者赤么。“怎么了,有事?”拐弯上楼,他唇畔隐隐带笑,刚巧被几个经过的士兵撞见。他们忍不住放慢了脚步,转头看着他越走越远的挺拔身影。   “哎哎,刚才营长是在笑?”   “好像是……”   杳然小脸一黑,这人的废话怎么这么多?要他说的一句不说,不要说的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没事我吃饱了撑的跑部队来找你啊。”   “舒杳然,你口气还真冲。”   “我还就这性格,说话一贯直来直去……”不对,她怎么和他聊起天了,“我说你听不听得懂中国话啊,我是在问你……”   “嘟—嘟—嘟—”   未说完的话卡在喉间,她像看怪物一样瞪着手里的话筒,简直不敢相信那男人居然就这么直接挂了她的电话。   ——这男人……这男人真的气死她了!   就在她默默考虑着是先把电话砸了还是掀飞桌子之际,纪痕远已经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走廊上的阳光明亮炙热,透过高大郁葱的树木在男人笔挺齐整的衬衫上留下斑驳的影,他走进室内,刚巧吹过一阵穿堂风,带着他低沉冷清的声音缓缓飘进她耳里,“舒杳然。”   下意识的回头,刚巧对上男人帽檐下波澜不惊的眼眸,淡色的薄唇微微开启,“你找我,什么事。”   恍神只是短暂的一瞬,杳然看着他走近,在眼前停下。   “纪痕远,我决定了,”她毫不示弱的看着他,抬手攥上他的领带往下拉,让他被迫低下头来,“你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吗?”   “嗯?”他挑眉,她却抬起下颚做趾高气扬状,“负责就负责,只要你别后悔!”看她怎么烦他吵他折磨他!   他轻笑了起来,长睫低垂着,掩住眸中那抹异样的流光。   ——呵,后悔?   这话也是他想说的。   不过从这一刻起,她没机会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QAQ话说还有姑凉在看吗。。。。   内伤   09、营长,来一发(军旅)   叶宋宋回家的时候,杳然正在客厅收拾衣服。   窗外灯火阑珊,深沉的夜色被冉冉点亮。   “怎么,要出公差?”她将钥匙放到茶几上,视线自那只收拾好的行李箱上巡过。   “不是公差,是有场硬仗要打,”她拖着行李箱,回转过来的那双眸子熊熊燃烧的炙焰,是势在必得的决心,“宋宋你就等着看好了,我一定会成功的!”   “……”这家伙又怎么了。   叶宋宋无言,默默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关门声震天响。   杳然刚走出楼道,月光便柔柔漉了一身,她径自走到停放在树荫下的黑色轿车旁,毫不客气的用力敲着车窗。   纪痕远早在她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她了,慢慢摇下车窗,她扬着小脸的样子明显更加生动清晰,“这种时候,纪营长难道不应该下车给我开车门吗?”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清脆的响彻在莹白月夜下。纪痕远弯了唇角,难得好心情的顺着她的话道:“那么,舒小姐想坐哪个位置?”   ——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了,这姑娘有着一双不会掩藏心事的眼睛。   又在算计着想抓他毛病了吧,若真如她意一声不吭的给她开车门,指不定又给他扣顶‘不尊重女性’的大帽子了。   “……”她忍不住瞪他,居然不按照她所想的路线走,这让她怎么抓他小辫子。   月色流连,衬得他一双眸墨也似的黑,此刻这双眸的主人正定定看着她。   “后座。”她才不想和他近距离接触呢,能离远多少离多少!   纪痕远推门下车,依言绕到车后,她将行李往内座一放,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开出了住宅区,她的安静只是暂时,很快又开口了,“纪营长,我一天可是要吃四顿的,现在是……”她话还没说完,纪痕远便从副驾席上拿出个塑料袋,仔细一瞧,不止有零食,还有她最喜欢吃的汤包。   白色的塑料袋发出簌簌的声响,她有些傻眼的接过,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车上备这么多吃的东西。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她捧着汤包一脸呆呆的摸样,他唇角的弧度翘起一点,眸底笑意渐深。   一路相安无事的开到纪家楼下,杳然看着外头熟悉的风景,感慨今早还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足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纪痕远将车停好,提起她的行李箱和零食袋在前头带路,她见状轻轻哼了声,跟在他身后上楼。   ——某位营长同志的自觉性还真是让她挑不出岔子。   “我记得你家好像只有两间卧房。”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件平时算不得严重可现在却严重得要命的事。   他在她前面,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如往常的挺拔背影,至于唇畔噙的那抹淡笑……自是无从窥得。   “语气应该肯定些,去掉‘好像’这个词。”   “……”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所以呢,我睡哪?”   “主随客便,”钥匙清脆的开锁声中夹杂着他的声音,杳然一听,心里升起坏念头了,“那我要住你的房间。”   另一间房是纪痕静的,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可能去抢自己妹妹的床,那么……就只剩下书房和客厅了。   ——这两个地方,不管选择哪个都没床来得舒服。   纪痕远一顿,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她不甘示弱的回看,“干嘛,你不愿意?”   他笑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纪痕远索性放下行李箱,向她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清致冷峻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努力使自己不输气势,高高扬着小下巴瞪他。他低下头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擦过她的小脸,柔得像是春天最最和暖的风。   “舒杳然,”淡色的薄唇一开一合,嗓音略微压低,带出的哑意能撩得人心尖发颤,“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她惊讶的睁大了双眼,后腰却被不知何时覆上的大手搂住,稍一使力便跌进他的怀中。   “你……”想让他别靠的这么近,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原本紧箍她细腰的大手已经开始不紧不慢的揉捏,更甚还悄悄滑进衣服内。漆黑柔亮的长发上跳跃着灯光,他抬手撩起,薄唇无意擦过她小巧的耳垂,带出的酥麻让她瞬间软了腰,“住我的房间,嗯?”   他的手滚烫灼热,贴覆着丝滑似缎的肌肤,就像是撒下点点火星。她忍不住轻颤了起来,原先张牙舞爪的气势也不知跑哪去了。   他微微侧脸,在她颊上印下浅吻。   ***   杳然气呼呼的冲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的小脸桃晕绯薄,满布羞窘。低头不停的将水泼到脸上,她简直恨不得将这张不争气的薄脸皮踩上几脚解气才好。   脸红什么啊脸红!不就被当做橡皮泥捏揉了几下么,当初还敢借酒把男人扑倒,这会儿倒害起羞来了!她在心里大骂着,却仍有怒焰层层高涨,不止不休。   可恶,可恶可恶!   本想让他不好过,哪里想到会让自己吃闷亏!   “噔噔噔,”慢条斯理的敲门声透露出了来者闲适的性子,“舒杳然?你还好吗?”   男人的声音冷清平静,与往常并无二异,可她就是觉得他在偷笑。冰冷的凉水终于将脸上的高温冲走,她抬臂狠狠一抹脸,咬牙切齿:“很、好!”   从洗手间出来,纪痕远正坐在沙发上,看摸样应该是在等她。气势十足的走过去,她重重咳了声,然后在他抬头看来时扬高小下巴,以眼角睨着他。   纪痕远心中好笑,配合的送过去杯水,她接过喝了口,润润喉,再还放回他手上。   “现在,我们来谈谈日常生活中要注意的事项,”她在他对面坐下,一副高度严肃的神色,“第一:你的房间以后就是我的了,至于你睡的地方……可以是书房厨房客厅以及其他任何地方,独独不包括这间。”她的手指向斜对面半开的房间,那里曾经属于纪痕远,可现在的主人却成了舒杳然。   纪痕远微一挑眉,她继续道:“你原来的那张床我睡不惯,硬度都能和金刚石拼上一拼了。明天我会买新床回来,换掉这张。”那床她就睡过一晚,结果第二天全身跟散架了似的,哪哪儿都酸疼的要命。   “第二:我上下班你要包接送。”她说着,皱了皱眉头,“你这地方还真是有够偏,坐车到报社还要转几趟公车,太不方便了。”这回她确实是实话实说没挑他刺。   纪痕远当初为了回部队方便,特地将房子买在郊区,现在离部队近了,去报社的路却远了。那她总不可能天天起个大早跑去搭公车,还要面临迟到的危险吧?   ——再说了,她本来早上就起不来!   “这个不难,到时让痕静接你。”反正这姑娘天天都闲着没事干,去给她当司机也不错,物尽其用。   “三……”   她一一条列出剩下的要求,偶尔还能撞上他认真耐心的眼眸,心中忍不住   悄悄一动,她清了清嗓音,单方面的结束了谈话,“就这些了。”   “……”纪痕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的话,沉默了。   半天没等到他的答复,她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啊”   没等他开口,她又道:“保留。”   合着他就只有接受的份了是吧?他不由好笑,“舒杳然,那天晚上的事应该由你负责的吧?”怎么现在什么责任都往他身上套了?   “是啊,”她微微睁大双眼,却藏不住眼角眉梢的得意,“不过我只需要对你这个人负责,除此之外的其他事情,当然你解决。”   他倏愣,这姑娘学聪明了,还懂得和他玩文字游戏了。   头回见他露出这副神色,大大满足了杳然要让天天伤脑筋的成就感,她开心的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豪气道:“纪营长,人民交予你神圣而光荣的任务,要好好完成哟。”   说罢,拖着行李箱哼着小曲,脚步轻快的进了房间。   纪痕远被独自留在了客厅。可没过一会儿他便起身,走进了被她霸占的卧房。   作者有话要说:补今天的章节。。。   姑娘们,潜水对身体不好,还是上来冒冒气吧=口=   10、营长,来一发(军旅)   杳然站在房中央,静静环视了周围一圈。   这个房间的东西实在是少得可怜,除了床、衣柜和床头柜以外,就没其他家具了。   ——简单利落,很有当兵的风范。   她打开衣柜,里头就放了几件衣服,军服还占了大多数。   这家伙难道当这是酒店?因为住几晚就会走人,所以东西也不需要太多。   关上柜门,她坐到床上,低头看了眼自己鼓囊囊的行李箱,突然觉得男人、尤其是当兵的男人特别省钱。这么一想,她似乎从没看过纪痕远穿便装的样子,天天都是军服加身,肩上的军衔都快把人的眼睛给晃花了。   虽然说他穿军装很好看,可天天看也是会审美疲劳的嘛。   正寻思着,房门忽被推开,被她念叨着的纪痕远走了进来。没多停留,他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物就出去,根本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家伙是当在打仗么?”来去匆匆速度飞快,多说句话难道会死吗?她自言自语着,仰身向后倒去,只可惜忘记此床的坚硬度,沉闷的一声嘭,差点没把腰给砸断了。   “……”她疼得就差没流眼泪了,后腰火烧火辣的麻简直难以忍受。   杳然恨恨坚定了明天一定要买张舒服柔软大床的决心。   ——呜,她的腰……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看不到纪痕远的身影,估计是去部队了。她再一次腰酸背痛的来到客厅,直接倒在沙发上。   ——纪痕远真成神了,他都不觉得床板硬得磕人全身疼吗?   她在沙发上躺了大半天,午饭也懒得吃就出了门,刚走到楼下就听到叭叭的喇叭声,下意识的看了眼,纪痕静正坐在车里冲她招着手,“杳然,这边这边。”   嗯?她有些惊讶的走近,开门上车,“你怎么来了……”听纪痕远说这段时间她很忙,所以天天住校没时间回家。算起来,她也有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哥哥说这边坐车不方便,所以让我接你去家具城。”纪痕静解释着,刚倒车上路,迎面便开来一辆车身线条极为流畅的兰博基尼。杳然对车有点研究,一眼便认出了这款是新上市的车型,不由啧叹了声,“好车。”   谁知纪痕静一见那辆车便面色骤变,脚下油门一踩到底,如破弓之箭般飞速驶离。车窗外的景物被急速拉伸成   模糊的线条,杳然小脸发白,觉得有些晕了,“纪小姐,开得有些快了吧……”   ——绝对超速了,而且这超速还不止一星半点。   “这条路人少,没关系。”纪痕静向左猛打方向盘,漂亮甩过弯角,透过后视镜可以清楚看到刚才那辆兰博基尼紧紧跟在后头,转向灯不停亮着,看样子是想超车。她紧紧抿唇,将车控制在路中央一路疾驶,断了后车的前路。   “可是……我想吐了。”杳然胃里一阵翻涌,她本来就没吃午饭胃里空空的,此时冒上喉咙的全是酸水,更是难受。纪痕远是故意的吧,还说什么让纪小姐接她上下班,照这速度,哪里是开车,简直是玩命啊!   “你还好吧?”纪痕静抽空瞟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着实青白,便下意识的放慢了些速度,刚巧前头又是一个拐弯,她没来得及将方向盘打好,右边出现了很大一块空。糟了!她心中一惊,可已经晚了,那辆紧紧尾随在后的兰博基尼趁机加速,冲到了她的前头,并且还以车身挡住了她的路。   急急踩下刹车,她当机立断挂档后移,车子开始飞速倒退。前面那辆兰博基尼停了会儿,又追了上来,只是这回车主却将头探出车外,“静静,快停下来,你这样很危险!”   男人的声音焦急而担忧,她置若未闻。退回道路宽敞的地方,她掉头拐上另一条大道,回市区本应走这条路,可她为了避开那人才特地弯路走得另一条,哪成想最后还是被堵了去路。不过经由刚刚这一小插曲,那人明显不敢再超车,只是与她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跟着。   直到这时,纪痕静才将车速放慢。杳然抱着塑料袋一阵阵的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一摊上纪家这两兄妹,倒霉的就是她呢?   ——呕……   在十字路口前停车,趁着等红灯的空挡纪痕静将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会好些的。”   她漂亮的眸子微微凝着,似乎集聚无数心事,可惜现在的杳然实在没精力去思考,接过水喝了几口,终于将那股反胃的恶心给压了下去。   “纪小姐,你这飙车技术可真够强啊……”她干笑了两声,心里却在飞快计算这里离家具城还有多远。她就说,纪痕远哪里会这么简单干脆的答应,感情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瞧着纪痕静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哪里想到技术这么彪悍,居然还会飙车漂移!   老天,她心脏不好,可受不起这种刺激,以后还是自己打车上下班来得安全可靠。   纪痕静哪会没看出她眼底的生疏,可现在实在没精神解释,她的心湖已被扰乱,溅起无数烦闷酸涩。   接下来的车速一直很平稳,没再出现让杳然心惊的飙飞,可心慢慢安定下来后,她敏锐的察觉到,纪痕静的情绪有些不太妙。联想到刚才她的反常,杳然多留了个心眼,悄悄往后瞟了眼,果然,最开始碰到的那部兰博基尼正缓缓跟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低调的尾随。   他们……认识?   带着这一疑惑到了家具城,纪痕静将车停在路边,杳然的手才刚伸出,车门便被人用力拉开。   她吓了一跳。   “静静,我们谈谈吧,好好谈谈。”徐绎的声音透着哀求,纪痕静却无动于衷。她看也不看他,冲杳然道:“我陪你一起去挑床。”说罢,也不去管车门有没有关,一踩油门便开了出去,徐绎不防她此举,被门狠狠带撞,跌坐在地。杳然亲眼目睹了此幕,忙探身往后看,“纪小姐,刚刚打到他了!”   “我知道,”纪痕静目不斜视,一贯带笑的脸不知为何此时竟带出几丝残忍,“把车门关上,被交警看到要罚钱。”   她心里微微沉了下去。   两人走进家具城,却各有心思完全没心情逛,随便挑了张床买下便回家了。纪痕静将她送到楼下,杳然默默看着绝尘而去的车,不自觉叹出口气。   低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纪痕远回来后看着房里那张新床,不得不叹赏她办事效率快。   “哎,纪痕远,有件事我不说不舒服,”她声音低低的,有些沮丧的意味。纪痕远忍不住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嗯,看来心情确实不大好,连头发都失去了朝气软趴趴的垂着。   “今天,你不是让纪小姐送我吗,路上我们遇到上回和你一起回来的那个人。”   “……”对于痕静和徐绎的再遇,他一点也不意外。S市不算小,要是真有心躲一个人确实不难,可另一个人若不放弃的到处找……   ——总一天会撞上。   “纪小姐变得很不对劲,那个人趁着我们停车的时候跑过来抓着车门不放,然后纪小姐……”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徐绎被车门带倒在地的场景,她下意识的闭眼别头,“就那么启动车子了……”   “……”纪痕远沉默,半响后,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不用想都知道是打给徐绎,杳然默默抱着沙发上的软枕,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个人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让她无法接受的是纪痕静的态度。   人果然是多面的,就连纪痕静那么单纯的女孩子也不例外。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以前相爱过是肯定的事实,面对曾经的爱人,纪痕静居然能够在明知对方会受伤的情况下开车……这种做法真的让她无法接受。   纪痕远这电话打得短似眨眼。将她从沙发上拉起,他道:“跟我走。”   11、营长,来一发(军旅)   纪痕远将杳然带到了徐绎家。   然而,病患徐绎同志除了脸上那道擦伤有些刺眼外,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大碍。   杳然默默看着徐绎坐在地上激愤厮杀游戏的摸样,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忧郁真是太傻太天真,居然还会因此而想起那些不愉快的曾经。   纪痕远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另一只游戏手柄,三两下便让游戏中失血严重只知防守的人物开始激烈反攻,打得对方节节败退。徐绎抽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扬唇与他认真对抗了起来。   男人之间长久养成的默契不是杳然能够明白的,在她眼里,她只觉得这两个男人是在无视她存在自顾自的玩游戏!   ——所以纪痕远叫她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当群众看他们打游戏的么?那么要不要她找点东西来在边上跳舞助兴?!   她只觉一股气焰怒冲上脑,刚打算冲上去揪这男人的衣领大骂一顿,却在无意间瞟到男人此时认真凌厉的神色而偃旗息鼓。   ——凌厉?   她愣了愣,这个词用在纪痕远身上确实让人觉得意外。   她见过他在部队里疏漠冷清的一面,也见过私底下他的满腔不正经,可现在……   就在她失神之际,两个男人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徐绎将手柄一丢,吐出口郁气,“有人陪打果然更刺激。”   纪痕远站了起来,视线自屏幕上GAMEOVER的字样滑过,没说话。徐绎勾上他的肩,大笑道:“痕远,你可退步了啊,居然会输给我。”   纪痕远不可置否,徐绎却不依不挠,“怎么着也得给点彩头吧,嗯?”   “我可从没管你要过彩头。”他斜了徐绎一眼,后者嘿嘿笑个不停,“谁让你不要的?这回我可得好好想想,终于让我逮到机会了吧。”   徐绎这话说的仿佛是农民翻身做主人,那个扬眉吐气。杳然被他那语气感染,不禁也期待了起来。想看看纪痕远此刻脸上是何种神色,却意外看到抹转瞬即逝的浅笑。   她不由愣住了。   很温暖很无奈的笑容,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停留的时间虽只短短几秒,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有个人……以前也喜欢这么笑的,只不过一去时间往复,那个人的笑也越来越流于表面。   她曾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这个笑容,却不想会在另一个男人的脸上重现。   “有些事需要默默做,痕静很聪明,早晚会察觉。”纪痕远慢慢说着,声音带出丝异样的情绪,“这注定是场持久战,就看你们谁能坚持到最后。”   徐绎脸上的笑容渐散。   “不过,痕静从小就欠缺坚持,而你……”   “我这人还就是这点强。”徐绎接话,眸底开始缓缓积聚自满。   侦察兵从来都不缺坚持和耐心,虽然他现在已经退伍,可深深埋进骨子里的习性永远都不会改变。   既然他能用十年的时间让纪痕静习惯他的存在,就不怕她无法接纳他。   这场战役不公平,胜负也已显露,赢者注定是他!   徐绎心情大好,抓起随便丢在桌上的资料文件,面色也终于恢复了杳然头回见他时的似笑非笑,“我正巧要去给静静送资料,就和你们一起走吧。”   纪痕远沉默不语,却微垂长睫低低笑了。   回家的路上,杳然忽然道:“你是故意输给徐绎的吧。”   虽然当时她走了会儿神没来得及看到最后,可他所表露出的态度也实在有些不太像平时的他。   事情发展的太理所应当了,徐绎管他要彩头也没二话,痛快交付。   纪痕远本在专心开车,听到她这话时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杳然微微侧脸看着车窗,柔软黑亮的长发遮了脸,仅露出的小巧下颚有着倔强的弧度。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纪痕远放慢车速,靠边将车停住。杳然转头看他,眼底流露着点点闪烁光芒,亮的就像是簇簇烟火,热烈而明艳的绽放,“你想徐绎和纪小姐在一起?”   这么想就对了,他故意输了游戏,是想借个说法帮他。   纪痕远微微翘起唇角,舒杳然呆是呆了点,可对于某些事,却有着能看穿人心的敏锐,“说对了一半。”   车里的气氛忽然有些沉闷,他摇开车窗,夜风还犹带白天的热烫,扑在脸上却又异常柔软,“舒杳然,你认识侦察营的穆少涟是吧?”   话题一下子跳转的太快,她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半响后才点头,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就是徐绎带出来的兵。”他以慢悠悠的语气丢出颗重磅炸弹,杳然被砸的有些晕眩。   说不惊讶绝对是骗人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徐绎会是军人,而且还带过穆少涟,“看他的样子……倒像是大学的老师什么的……”   她喃喃自语着,却把他逗笑了,“舒杳然,没想到你看人还挺准。”是因为学摄影的原因吧,所以才懂得如何精确抓住人的特性。   “啊?”   “在部队徐绎是参谋长,几年前被国防大学聘去当导师,所以现在,他确实是大学里的老师。”他这话刚一说完,杳然就敏锐的抓到了点不同寻常,“纪小姐在国防大学读博?”   然后刚巧是徐绎带的她,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交往……   从她此时的表情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纪痕远轻叹了声,视线穿过挡风玻璃不知落在了哪里,“痕静和徐绎的羁绊啊,远比你想象的久远多了……”   纪痕静和室友一起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时,徐绎已经在门口等很久了。   “啊,是徐老师!”室友低呼了声,纪痕静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   徐绎脸上还贴着纱布,侧倚在路灯下的身形修长瘦削,指尖夹着点点星红。似乎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他往这边扫了一眼。   纪痕静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开始往回走,“真糟糕,我的借书卡落在图书馆里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哎?”   徐绎掐灭烟大步追上她,将一沓资料拍上她的手背,“纪痕静,这是你的作业。”   身边被他的气息所笼罩的那刻,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徐绎已经松开的资料哗啦啦的被风吹散,犹如成群翩飞的白蝶,簌簌洒了满地。   “……”长久的沉默胶在他们之间。   纪痕静脑子里有些乱,很想问他的伤要不要紧,可无论如何就是开不了这个口,况且白天所发生的事本来就怪不得她,如果不是他一直拉着车门不放的话……   她咬唇。是啊,如果他放了手,又怎么可能会受伤……   她肩膀缩成一团紧紧抱着书的摸样让他觉得分外心疼,徐绎叹了口气,将资料一一捡回,然后堆放在她的脚边。   可惜,换来的却是她再一次的闪躲后退。   徐绎缓缓闭眼,将口袋里的钢笔压在资料上,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毫不犹豫没一点停留,再不像平日那样抓着她不放。   是厌倦了吧……   纪痕静紧紧攥着书,明明心里压抑酸涩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却翘唇轻轻笑了起来。   ——很好。   ——就这么厌倦吧。   ——这本来……就是她所期待的结果。   ***   杳然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她来不及擦,一路小跑的冲进书房,嚷嚷道:“纪痕远纪痕远,我洗好了!”   他抬头,视线中出现她放大的激动小脸,动作幅度大的连发梢的水珠也甩了出去。   “快说快说,接着怎么样了?”本来都可以把故事全部听完,可这男人硬要她去洗漱,真是的,这不吊人胃口嘛!   “……”纪痕远沉默,缓缓擦去了脸上的水珠。   “去把头发擦干。”   “不要浪费时间了,快点说啊!纪小姐去了B大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   他没理她,径自往房外走去,杳然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见气馁,紧紧跟在他身后,“纪痕远……喂,我叫你呢,听没听唔……”   雪白的干毛巾从天而降,将她惊愕瞪大的双眸给蒙住了,纪痕远轻轻擦揉着她的长发,滴滴水珠滑落地板,晕染开小小的水花。   头顶温暖干燥的触感很容易让人悸动,她不自觉红了小脸,可渐渐的,那双手开始慢慢下移,在后腰那处打转。   ——啊喂,他的手是在往摸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悄悄说,这周会是隔日更哦~   12、营长,来一发(军旅)   “纪、痕、远!”她用力打开他的手,力度大的就像要把内心的悸动一起挥走。   她悸动个毛球啊悸动,没被人擦过头发吗?   “……”   被点名道姓的叫唤,纪营长只低头看了她一眼,接着便依旧故我的揉擦着她的长发。   真可谓是——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还是不动。   “……喂,你耳朵是做摆设的吗?!”杳然暗自捏紧了拳头,有些抓狂了。   这男人就是这点最讨厌了,别人和他说话总装作没听见!   “……”他还是没说话。   混蛋!她忍无可忍,抬脚便往他的后膝弯踹去,简直找打!   后者勾起唇角,微不可查的弧度,手下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松接住一带。   “啊!”猝不及防下哪里还站得稳,她发出声短促的惊叫。   纪痕远轻松接住她搂进怀里,紧握她小腿肚的大手也由于两人的骤然贴近而滑上了细白的大腿。   纪痕远站得端正笔挺,她却被现在的姿势弄得羞窘不已,想挣开却没处借力,“纪……纪痕远,你、你松手……”   能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唇畔的笑意加深,手又往上滑了寸,“舒杳然,你现在的语气可不像是在求人。”   “谁求你唔……”有些恼怒的话被突然窜上来的麻意所浇了气势,她咬唇,抓着他手臂的指节已经开始泛出青白,“别……停、停手……”   他的掌心好烫,可又充满了力量,被架起右腿,并没给她带来负担,只是那股酥麻的感觉却从两人相交的肌肤一路往上窜。他缓缓靠近,声音低如夜风轻语,“你是要我做逃兵么?”   ——没有哪个男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停手。   她眸底的水润盈盈流转,任人摆布的娇弱摸样实在诱人,支撑她大腿的修长手指缓缓往上游移,最后落在她挺翘的小屁股上用力一按,两人身体紧贴的严丝合缝。   她的额头撞上他胸口,不疼,却让她怒了,“你少夸大其词了,又不是打仗,当个球的逃兵!”   再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他想当逃兵国家还不给机会呢!   她恼羞成怒的瞪他,“快点放开我,不然要你好看!”被他白白吃了这么久的豆腐,亏死了!   精神头儿真足,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一直保持下去,纪痕远轻叹着吻上她,唇畔微微勾起的弧度有着惑人心神的魔力。许是最近接二连三的遭到偷袭,温热薄唇甫一碰到,她便飞快避开,使得他的吻落在了嘴角。   哼,真当她没长脑子么,被他成功了一次两次还会有第三次机会!   ——笑、话!   她洋洋自得着,却没注意到玄关处的响动。大门正对着客厅,来人一进来就看到他们姿态暧昧的贴成一团,且纪营长还将她的右腿高高架起……   哎?!!!纪痕静呆呆张大了嘴,手里的钥匙也落了地。   纪老司令也被这幕惊到了,可老人家不愧是下过战场风里来雨里去,瞬间反应过来的同时,还顺便捂上小姑娘的眼睛。做完这件事后,纪老司令又止不住的恼火:痕远是越来越没军人的样子了,私生活这么混乱,居然跟女人在客厅就乱来!   “爷爷?”对于突然出现的纪老司令,纪痕远也有些惊讶,看老人家这摸样,怕是已经往歪了想,“您什么时候出院的?”   他松开杳然,后者摇晃了几步急急站稳,在原地低垂着头没敢抬起来。   ——纪痕远的爷爷……哦,老天,她能要求立刻马上换张脸皮么?   “你是想我来晚点刚好见着你们在客厅……”纪老司令气得脸红脖子粗,那个尴尬的词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所以,这满腔尴尬只得化作滔天一声吼:“纪痕远,丫头可还没嫁人!”   “汪汪!”脚底转悠的小乖仰头叫唤了两声。   杳然小脸爆红,头垂得更低了。虽然他们确实没做什么,可那副样子被长辈抓包,不就跟走到公共产所被人剥了衣服暴露在太阳下一样么?!   ——又尴尬羞窘,又无地自容。   “你先回房。”纪痕远暗中将杳然往身后一带,示意她离场。   “啊?”她茫茫然看他,男人的面色沉静冷峻,只消看上一眼就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或许,这就是属于军人的担当吧……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心情胡思乱想,只是在这一刻,莫名的便觉得这男人有些顺眼了。   心慌意乱的杳然和纪痕静一同进屋回避了,客厅里纪老司令两手杵着拐杖,沉声喝道:“为了个女人,无组织无纪律,军人的严于律己刻勉稳重全毁你手上了!”   “……”纪痕远靠角落罚站军姿,安静的就像墙上的壁画。   纪老司令重重一跺拐杖,“才混到个小小的营长,你有什么好自满的,啊?同辈的几个孩子肩上四颗星都规矩本分,你倒好,两颗星就翻天了!”   “……”他还是没说话,默不吭声的听着纪老司令斥骂。   客厅的声音透过房门飘进屋内,杳然有些坐立不安,“那个,纪小姐……你不去劝劝吗?”   纪痕静坐在书桌前,一手托腮一手懒懒转着笔,“劝也没用,爷爷一火就是把上膛的机关枪,甭管上来的是人是狗,一律激扫毫不留情。”   “……”这么说更让她不安了好吧!小姑娘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那……难道就让纪痕远一个人挨训?”虽然亲耳听到他被骂有些小窃喜,可是老爷子也骂得太狠了吧……没骂到她都觉得心里闷闷的了,更何况他还被指着鼻子骂。   “这有什么。”纪痕静满不在乎的挥手,“哥哥早就习惯了,他以前可没少被爷爷骂。”   “啊?”杳然目瞪口呆,好半响才续道:“纪痕远也会挨骂?”   还……还经常?   可是不像啊,这男人在她面前可滑头得很,一点瑕疵也挑不出,就是经常气得人说不出话……难道,他也经常气得老爷子说不出话?   嗯,那倒是该骂!   “杳然,你别看哥哥现在这么好脾气,以前可超级冷漠的。”   “……”姑娘你在开玩笑么,纪痕远那成天笑得跟面部抽了筋似的人还会有冷漠的时候?杳然想象不能,抽了抽嘴角,“还真是看不出来……”   “是真的!”见她不信,纪痕静丢了笔,转头认真道:“在B市,除了我和爷爷,哥哥谁都不理。”   她说的笃定,她也有些摇摆不定了,“难道……他笑容过剩的原因就是因为以前没笑过,所以现在要一次性补回来?”   唔,这么一想也很有可能的,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们生活的城市也会存在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   “才不是,”纪痕静脸上挂下排黑线,在报社工作的人都这么会展开联想么,“这件事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的,就让哥哥告诉你吧。”   “嘁,吊人胃口……”她不满   的嘟囔,纪痕静却握上了她的手,“杳然,你只要清楚一点就好。”   “你现在见到的哥哥,才是最真实的他……”   房外,纪老司令重重一哼,将拐杖往地上一放,“你之前提出的负责意见,暂时保留!”   就冲着刚刚这事,那姑娘恐怕也没什么好儿,况且开始的时候也是那姑娘喝醉的,这才惹出了后续的一连串事。现在仔细琢磨番……   ——那姑娘究竟是有意喝醉还是无意……还得查探查探。   “……爷爷,”从始至终都保持安静的纪痕远终于开口了,声音虽冷清,却自有股淡淡的坚持,“舒杳然的事,我该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渣了一晚游戏,得出的结论是:模拟人生太难玩了嘤嘤嘤嘤QAQ被桑的碎了一地玻璃心!!!   于是昨天的更新补上了,下一更素明天~   以及,留言无法回复==++++等我睡完觉后换个浏览器试试,已经换了无数个浏览器滴孩纸再次碎一地玻璃心QAQ   于是……这章能更上吗?我已经彻底麻木了。。。。。      13、见家长(上)   纪老司令沉了脸,“那她要是有利所图呢,你也闷不吭气的当哑巴亏吃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缓缓勾起的唇边有着抹浅薄的微笑。纪老司令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你还真是这么打算?”   老人家口气很冲,纪痕远也不可能白白往枪口上撞,所以便采取了个折中的说法:“她不会的。”   语气淡淡声音也淡淡,没直接驳了老人家的面子,也没将气势落下半分。   “你这是算是给我颗定心丸?”既然是他能做下保证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纪老司令深刻明白这一点,怒发冲冠的气焰也消了不少,却还是没好气,“就你小子会看人,我们都是瞎的!”   “这也是爷爷教得好。”纪痕远垂眼低笑,显得格外谦恭。以退为进什么的,他驾轻就熟。   他的示弱让纪老司令很是满足,“你小子也会说出这种话,不容易啊。”   于是本应雷霆震怒的讨伐在三言两语间得以解决,只不过口头上老人家却是不会承认的,“不过你也少灌迷魂汤,去把那小丫头领出来让我瞧瞧,二十多年了,就没看你碰过女人。”   ——可比他父亲差远了。   老人家意在调侃,纪痕远却装作不知。一边厢杳然已经走出房间,头低低垂着,局促而不安的来到纪老司令面前。   能感觉到有道探究的神色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里一紧,不觉间已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口腔,应该是紧张下把嘴唇咬破了。   她实在没办法在被人撞见那幕尴尬后还能保持冷静与其对视,焦迫羞窘和无地自容齐聚在心,不逃跑已是她的极限。心思紊乱之际,右手忽然被沉实温暖的触感所覆,纪痕远缓缓收紧力度,将她微微往后带了点。   他以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了大半的视线,虽还有小半部分落在她身上,却不像之前那么的如站针毡了。心里微微动容,她垂头看着那双紧握着自己的修长大手,头一回觉得眼前这男人……还不赖。   纪老司令轻轻咦了声,这丫头似乎有些像……   正欲细看,却被自己的孙子给阻隔,老人家下意识侧身,伸长了脖子去瞧,可惜瞧到哪纪痕远就移到哪,将杳然护得滴水不漏。   “你总挡着干嘛,”弄到最后,纪老司令恼了,板脸呵斥,“让开!”   纪痕远挺直了腰板,“首长,舒杳然脸皮薄,您别总盯着她看。”   “……”这男人在说什么啊!杳然大囧。   纪老司令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就你护短。”难不成让他看上两眼小丫头就会被吓跑吗?   “杳然啊,今年多大了?”和她说话时,老人家的声音明显和善不少。   “2……23。”被突然发问,她一紧张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在哪儿工作啊?”   “本地的报社,”想了想,她补充道:“主要涉及空军方面的信息采量。”   纪老司令笑了,“看来和我们家痕远也算是同行了,该不会是采访中认识的吧?”   杳然又囧了,一招即中……   “不是。”纪痕远淡淡扫了她一眼,眸色微转回望老人家,“几年前,她还没参加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了。”   她怔了怔。纪痕远之前就说过他们老早前就见过面,还是旧识,可在她的记忆里……却完全没有这段曾经。   纪老司令不怒反笑,这小子保密工作倒是做得好,“丫头是家里的独生女吧?”   杳然摇头,“不,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四兄妹啊……有福气,有福气。”纪老司令感慨,心里也有底了。   “爷爷,您该回医院了。”一问再问就像查户口了,他并不想让她感觉到拘束。   话音才刚落,纪痕静已经刷的跑了出来,搀着老人家的手就往门外走,“哥哥再见,明天记得来医院看我们哟。”速度之快反应之快,简直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早就说好了。   他莞尔,痕静那丫头也知道逮时间将功补过了。   “喂,纪痕远。”老人家走了,杳然心里的疑惑可没解,“我们以前……认识?”   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如果和他真是旧识,她不可能会忘记,特别是像他这么遭人‘印象深刻’的主儿。   除非……是他认错了人……   杳然的心沉了沉。   一瞧她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男人风淡云轻的开口道:“舒杳然,我不可能认错人。”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认错其他人,也绝对不会认错她。   她所对等的机率   ——是绝对!   ***   “哎……”翌日,杳然朝着窗外明艳的天空郁郁叹出口气,身后同事手捧咖啡三两闲聊,都在享受这难得清静的下午时光。   ——只有她一个人,满心烦恼……   想至此,又是一声叹息出口。   虽然纪痕远当时笃定的口吻很让人动容,可她还是想不起以前相识的零星片段。   难道真是好久没见了,所以她就把人丢脑后完全不管不顾了?有些头疼的揪着那头漂亮的长发,她开始认真反思起自己是不是真如叶宋宋说的那般没心没肺。   “喂,舒杳然。”口气不善的熟悉女声自身边响起,她抬头,刚巧对上后者抬高下颚盛气凌人的摸样,“今天哥哥们回来了,你也该去露个脸吧。”   “难道你们上演兄妹情深还需要我去撒点眼泪?”对上舒杳绮,她就无法不让自己咄咄逼人。   “你当我们欢迎你啊!”本来就不是真心诚意的邀请她,杳然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激怒了舒杳绮,她一指头戳上杳然的胸口,用力点了点,“要不是奶奶硬要叫你,我都懒得跟你讲话!”   浪费她的时间精力不止,还沾了她的粗鄙之气。   “没人求着你。”杳然不怒反笑,眼底积聚的冰霜冷冽刺骨,“还有,用手指着别人是很没礼貌的行为。”   “你!”   杳然不再理她,一脸若无其事的加入了同事们的聊天圈,舒杳绮想上前反驳却碍于在场人太多,于是只能气急败坏的跺脚离开。   舒杳然永远都能直戳她要害,可她却抓不到舒杳然的把柄。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许玫提着一大袋零食进报社的时候正在喝奶茶,外面的高温与室内的冰凉冷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反手带上门,她才刚往前走了步就被人重重一撞,手中的奶茶顷刻撒了满身,就连撞人者舒杳绮身上也沾了不少。   “许玫!”舒杳绮的心情本就糟糕透顶,一经这场小意外怒火立刻喷发,“你怎么走路的,把我衣服都弄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许玫见她前襟全湿,忙从包里抽出纸巾,“我没看到……”   舒杳绮余怒未消打开她的手,怒喝道:“别碰我!”弄成现在这样已经很晦气了,她可不想再倒霉。   舒杳绮气冲冲的离开了,许玫却在原地擦着脏兮兮的地板,有同事见状不免嘀咕了几句,“杳然啊,你妹妹的脾气可真够呛的。”   报社里就没人敢和她亲近。   杳然眨了眨眼,明亮的眸底盈盈一抹流光盈转,“这样才衬托出我是多么的善解人意乖巧可爱呀。”   “……”众同事默,半响掀起暴怒,“你这女人也就脸皮够厚!”   杳然笑哈哈的讨饶,跑到许玫身边帮她一起收拾。   下午的时光一晃而逝,转眼已到了下班时间。   舒杳绮提包踩着那双十公分的高跟鞋向外头走去,报社门口停着辆吉普车,车前靠着名身穿军装的年轻男人,舒杳绮笑容甜美的来到男人身边,亲昵的挽起他的手臂。   男人并没拒绝,只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今天累不累?”   舒杳绮摇头,乖驯温软的让见到此幕的同事满脸惊奇。   “许玫,那个男人……是穆营长吧?”同事A透过窗户瞟到他们,不由抬肘碰了碰还在收拾东西的许玫。   “嗯……”许玫探身望了眼,也是满心奇怪,“不过他怎么和舒杳绮这么亲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然片子怎么还没下来?”穆少涟问道。   舒杳绮面色微变,咬唇道:“我叫了她,她自己说不回去。”   穆少涟微一蹙眉,直接拨通了杳然的电话。   然而,杳然早从后门离开,现在都上了计程车。手机在兜里欢快的响个不停,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穆少涟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她不愿意回去就算了。”   “姐姐真任性!”车子启动后,舒杳绮犹有些不满的抱怨着,“我都说了奶奶想她了。”   到达S市的军区大院时,时间比想象中的还要晚,司机是地方牌照,进不了大院,杳然便在门口下车,独自一人孤零零的往院内走去。   外面的营房早已点上温暖的灯光,而舒家却位于最里面的别墅区,如果光靠她这双腿的话,赶上的也只有夜宵了。她一点一点放慢步伐,开始认真考虑起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人来接,就是对那个地方再有意见,外人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的,少了她可怎么上演兄妹情   深的戏码呢?正犹豫间,身后忽然传来嘟嘟的喇叭声,她下意识的回头,却被一串明亮的车灯晃花了眼。   ——这谁啊脑子笨的跟被驴踢过似的,把车灯转到一边再按喇叭不可以吗?!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开到她身边,尊贵典雅的流线漉过暖橘色的灯光,更显熠熠生辉。半摇开的车窗内映出男人面目清致的侧脸,声音穿透空气,静静落在她耳里,“舒杳然,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皿=修了下,之前的情节推缓……      14、见家长(中)   “你……你怎么会在这?”杳然瞪大双眼。   本来她心里还介怀着纪痕远昨晚说的那席话,可现在他的出现却带给她太大的震惊,以至于所有的不自在都被压了下去。   “舒政委的儿子今天订婚。”男人极是平淡的开口,她起先没反应过来,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好半响后才道:“啊?”   语气迟疑而茫然。   于是,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舒政委的儿子,今天订婚。”   “……”她愣住了。   订婚?可舒杳绮只说要她回家吃顿团圆饭啊……   杳然垂眼想了想,悟了。   又是这种小把戏,这么多年了,她居然还没完厌,不过,她下了套,可不意味着她会乖乖钻进去。   “哎,纪痕远,我们来商量件事情好不好?”她跑上车,小脸微仰着凑近他,眼底有着细碎的灯影摇曳。   笑得这么夸张,心里是又打什么主意了吧,纪痕远不动声色,“嗯?”   “你送的那份贺礼上加我一个名字怎么样?”见他微扬俊眉,她忙补充道:“相对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笑了,唇畔的弧度渐渐加深,“我为什么要同意。”   他并不是个八卦的人,她那所谓的筹码……于他而言并无吸引力。   “……不同意也得同意,这是命令!”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这个男人……果然很欠扁!她忍着满肚火捏紧拳头,抛下结束词,“贺礼加我一份,就这么办!”   可恶,这个秘密可是连宋宋都不知道,他居然弃若敝履!   她气鼓鼓的,他却满心好笑,合着这所谓的商量就是指她一个人拍案立案?   “那你想说的秘密……嗯,是什么?”   她阴沉着小脸扣上安全带,“过时不候,你没机会知道了。”   哼,让他刚才悠哉哉,还‘我为什么要同意’……现在傻了吧?后悔了吧?晚了!   可能他今天心情真的不错,碰了一鼻子灰也不见恼,反而任她耍赖。   车子驶到舒家门口,隐隐人声自别墅内流泻而出,纪痕远从后备箱内取出贺礼,与她一同进屋。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所带的贺礼是什么。   “LaRomaneConti……”杳然缓缓念着那排英文,神色晦暗不明。二哥爱酒,这在圈里并不是秘密,只是独独这个牌子,她心有芥蒂。   许是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稍有不妥,他瞟了她一眼。   杳然低头错开他的视线,可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并没能逃过他的眼眸。   嗯?   她这是……   “纪营。”   正欲细瞧,肩上却被人冷不丁一拍,穆少涟朗笑着,调笑的话已到嘴边,却在见到一侧低低垂头的杳然时而全盘消泯,“然片子!”   他惊喜又惊讶的往前走了步,可奈却被人挡了路。纪痕远状似不经意的移了下,盈盈笑道:“穆营。”   他这一开口,穆少涟倒不好视若无睹了,只不过杳然并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纪痕远,记着你刚才答应我的事。”   穆少涟不自觉皱眉。杳然与纪痕远的相识他清楚,可相熟却彻底不明。   纪痕远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过弄出点波折向来是他的习惯,“哦?”   故作不解的回视着她,男人眼底那片坦荡平静让她有些牙痒痒。居然敢给她装傻!她忍了忍,可是没忍住,暗地冲他挥了拳,可惜下场与以往的每次一样,被某人抓了个正着。   她抬眼瞪他,明亮的眸底有着细碎的流光,明白她眼中所透露出的讯息,他低笑着松了力度,纵使态度很好很配合,可还是得到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哼,懒得理他!   气冲冲的背影渐渐隐于衣香鬓影之中,他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惹得穆少涟神色忽变。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头啊……   杳然走进舒家,立刻便有管家打扮的年轻男人上前询问:“小姐,请出示您的请帖。”   她拧眉顿步,看着男人良久不语。   ——这里换新管家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收回思绪四下扫了眼,最终目光定格在某个谈笑轻言的男人身上,“你把他叫来。”   她指着前方,年轻管家顺着看过去,那人不就是舒家的二少爷舒杳宁,今天订婚宴的男主人嘛,“小姐,您究竟是……”   说话间,他已对上隐藏于厅内的警卫的视线,微不可查的轻轻点头。   警卫开始缓缓靠近。   “你把他叫过来不就知道了。”她说是这里的人,他会信吗?   就在她不耐烦之际,双臂蓦的一紧,一名强壮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并且还反剪她的手臂将她往暗处拖去。   “喂……唔!”她受惊,下意识的叫了声却被捂住嘴。   ——他们想干嘛!   她连踢带踹使劲挣扎。   年轻的管家在前领路,远远避开了喧哗之所,“小姐,二少爷已经订婚,您就别来闹了。”   “唔唔!”这什么跟什么啊,把她当成舒杳宁的后宫之一了么?她两眼几欲喷火,目光凶狠的瞪着管家。   管家泰然若处,直到来到了幽茂繁园的后院,才示意警卫将她‘送’上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已经为小姐安排好回家的车,请。”   说是请,其实也不过是将人直接塞进车内,然后管家按下手中的无线遥控,嘀的一声锁了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她气的不得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遭到这种待遇。   ——完全不给申辩的机会,专断独行的给她扣了顶莫名其妙的帽子后又强制送离!   混蛋,这群人是想怎样!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带着满腔怒火摁下了一组几年未曾打过的电话。   舒家大厅内,舒杳宁看着手机上跳跃的来电人姓名,难得怔了神。挽着他右臂的未婚妻见状,不由关切问道:“杳宁,怎么了?”   他摇头,挣开了她的环绕,走到一边接通来电,“喂?”   十分钟后,杳然被重新送回舒家后门。   舒杳宁侧倚着门,深色西装妥帖勾勒出男人硬实的线条,随便一站都是养眼。他身后,年轻的管家也在,此刻正一脸愧悔。   杳然重重摔上车门,冷笑睨他,“看来我是越长越不像舒家人了,都能被误认成你的女人。”   年轻管家听她此言语,微一闭眼,自觉前行一步弯身赔礼,“三小姐,对不起。”   她哼了声,没说话,却是舒杳宁开口了,“你先回去。”   管家称是,一时间冷清的后门口只剩他们二人。   “你也就挂着个舒家三小姐名头。”管家虽是新招的,可也在舒家做了几年,她自己一直不回来,又怎么能怪人家不认得她?   “说得对,不过要是连这三小姐的名头都没有就更完美了。”夜风吹起了她的长发,白净清素的小脸映着柔暖灯光,却只留倔强与嘲讽。   “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舒杳宁的语气平静冷淡,毫不介意她语气中的冷讽。   是的,不管是他、还是舒家的其他人,对她永远都是这份有她没她毫无区别的冷漠……   早就该习惯的,可对上舒杳宁那无动于衷的漠视眼神,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   “当然是回来做戏,”她咬牙,硬是忍住了心里那口涩苦,“一家团圆其乐融融,这不就是舒家的宗旨么。”   舒杳宁笑了,他生的斯文,笑起来更是儒雅气十足,只不过眼底冰冷透骨,仿佛在看着个不相干的外人,“做戏?”   玩味儿十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他只觉荒唐。人都是健忘的,过了这么多年,谁还记得舒家有个三小姐?   况且……从以前起她的存在感就低微的可怜。   “行了,奶奶在房里,你应该还记得怎么过去吧。”他站直了身形,慢腾腾的转身回院,“那么,我就不带路了。”   “……”男人的背影笼罩着薄凉的夜色中,她慢慢收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已至泛白。   这背影,让她忽然记起一件往事。   也是这么个夜凉如水的傍晚,那时她还没有离开舒家,却被这里的人逼得退无可退,“舒杳宁,你真的是我哥哥吗?!”   还能深刻记起当时的自己愤怒而竭斯底里,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崩塌。而舒杳宁的摸样与现在并无二异,微微掀起的薄唇泛着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如暗夜霜花,“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有些人永远都不知道,短短几个字组成的话语能摧毁一切。   哥哥?   从那一刻起,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不过是场笑话!   杳然重新回到大厅时,舒杳绮也出现了。   她穿着身层叠缀有大片蕾丝的雪白小礼服,头顶的小皇冠衬托得她如公主一般高贵矜雅。   事实上她也确实是舒家的公主。   备受宠爱,万众瞩目。   此刻,她正缠着舒杳宁说着什么,后者淡淡笑着,任她耍性子。   完全有别于对她的纵容宠溺。   “然然?”手臂被人轻轻一拉,她微微侧了身,眸中映出男人惊讶的俊脸。   她心中一震,触电般甩开了男人的触碰。   。。   PS:本章能看懂吗?【歪头望   15、见家长(下)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后悔了。   ——反应有些过头了。   男人愣了下,转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苦笑,“然然,好久不见了。”   杳然不想理他,兀自扶着螺纹繁复的楼梯扶手,朝楼上走去。   奶奶的房间在二楼,她回舒家的目的就是看奶奶。   明白她心有芥蒂,男人微不可查的叹出口气,跟在她身后,从顶层铺就而下的地毯柔软棉暖,厚沉的军靴踩上去全无声响。   只是那股属于男人的坚毅气息……却如影随形。   “然然是在报社工作吧?”   “……”   “工作累不累?”   “……”她沉默不语,挺直的脊背倔强冷僵。   “然然?”   二楼的楼梯口正对着露台,舒杳宁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灯光昏暗,落了满身寂静。她目不斜视,直直走进奶奶的房间,嘭的用力关上房门。   男人停步在原地,眸色复杂的看了眼走廊深处。   时光不饶人,当年的小丫头也长大了,同样增长的……还有与他们、与舒家的隔阂……   “大哥,”舒杳宁早在他们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不过却是等到杳然走后才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神色平静,如杳然那般视对方若无物,这本是两人都熟悉的相处方式,却让舒杳安心有不悦。   “刚到。”他皱眉,最终还是捡了个不相干的话题,“怎么把未婚妻一个人丢楼下?”   舒杳宁吸了口烟,指间点点星火闪烁,“有绮绮陪她,大哥,你少和舒杳然搅一块儿。”   当这三个字合着烟从嘴里吐出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法言喻的陌生。   舒、杳、然……   怎么会有这么变扭的名字?   “杳宁,你似乎忘了一件事。”他的语气很疏远,致使舒杳安皱了皱眉头,“然然也是舒家的孩子,你的妹妹。”   “我没说她不是。”   “……你瞧瞧你这态度,”一说起然然就变脸,“你会对绮绮这么说话?”   舒杳安并不想一回家就苛责他,只是做哥哥的,一碗水得端平。   “大哥,你非得把气氛弄成这样么?”两人互不服软,只会不欢而散。   “然然变了很多。”与舒杳宁的不耐烦相比,舒杳安显得沉着多了,“很多人都说绮绮像然然,可要我看……她们不像。”   舒杳宁的眉头越皱越深,“本来就不像。”   “绮绮越来越像以前的然然,而然然……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舒杳安弯眼微笑,声音虽是淡淡,却字字如钧石,舒杳宁一震,几乎是从心里排斥这句话,“大哥,你说什么呢。”   绮绮就是绮绮,不可能、也永远不会成为别人。   舒杳安在四兄妹中排行老大,只不过所在的部队在边疆,一年也难得回家一次。相对的,长年见不到人的结果便是——对方是胖是瘦变了没变一眼看穿。   “觉得绮绮和然然的关系好罢了。”他并没深言,淡笑道:“绮绮刚来咱们家的时候就爱缠着然然,上学同校上课同班,现在连工作的地方也找一块儿去了。”   与然然不同,绮绮因故从小流落在外,直到十岁那年才找回来。   “学的专业一样。”说起这点,舒杳宁满心无奈,“绮绮就是太任性了,最初还闹着要当外景记者,我没同意。”   普通报社的外景记者还得满城跑上跑下,更别提是走军事的报社了,哪里有天灾就得往哪里跑,与战士坚守第一线。   小丫头小时候就吃了不少苦,他怎么舍得看她重蹈覆辙。   “所以绮绮只需坐在办公室,改改资料排排版。”舒杳安笑了,只是声音却变得冷冽起来,“而然然……却天天在外奔波。”   ***   杳然来到奶奶房间的时候,保姆正在喂她吃晚饭。老人注意到她,连连冲她招手,“然然,快来奶奶这里。”   她看着老人,唇角微翘露出个浅浅的笑容,“奶奶……”   老人饭也顾不上吃了,保姆为她擦干净嘴边的菜渍,退到一边将位置让给杳然。她走过去,蹲□将脑袋搁在老人膝盖上,“奶奶,您想不想我?”   “当然想,不过比起然然……奶奶还是最想绮绮。”老人抬手轻轻摸着她柔软的长发,满是皱纹的脸上透着几许忧愁,“绮绮都有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受欺负了没有。”   杳然闭眼轻笑,声音却哑了下来,“奶奶放心,她呀……   只会欺负别人,哪里轮得到被欺负。”   “也是,绮绮啊……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   几年前舒奶奶突发脑血栓,命虽保住了,却留下后遗症,头脑越来越不清醒,在外不归家的明明是舒杳然,她却一直以为是舒杳绮……   其实分不分的清谁是谁并不重要,她只需要知道,奶奶是真的关心她牵挂着她……就够了……   ***   小心的避开了一楼的人潮,杳然贴墙刚窜到门口,就被人堵了去路。   纪痕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幽黑深沉的眸底漾着戏谑,“舒杳然,你做贼去了?”   猫着腰勾着背,还特意躲在角落里,这不摆明想引起人注意么。   周围已经有好几名宾客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杳然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声音就不会小点么!”   她咬牙切齿,让人实在有种会被挫骨扬灰的可怕。纪痕远挑眉,伸手一捞,将人搂个满怀后大步朝门口走去。   “喂……”她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放大,也顾不得引起骚动,“你干嘛,快点放开我!”   明明就是她先制住他的,怎么现在互换了?   她的小手还捂在他嘴上没收,纪营长也没去提醒她,直到上了车,周围被安静笼罩。   车内的灯光算不得暗,纪痕远轻轻扯开她的手,“发生什么事了?”   男人面色沉静,清致如许,明明是很普通很常见的表情,却让她心中一悸,差点勾出了倾诉的欲望。   那些明明已深埋在内心深处,尘封于黑暗之中的过往……   她揉了揉眉心,半响才说了句不相干的话,“纪痕远,我们换一下,你对我负责吧。”   杳然的双眸盈盈水润,却失了往日的明亮,暗淡无光。她不喜欢示弱,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让她很累很累,让她……很想有个肩膀能够依靠。   舒家是她的软肋,她一直以为自己战胜了这根软肋,可现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原来,所谓的战胜不过是因为没有再遇。   手指轻柔的抬起她的小脸,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她的声音落在他手里,低低的,有气无力,“这回人民下达的不是命令,允许你提出反对意见。”只不过这反对意见她不会采纳,只会保留。   “舒杳然,”他的眼眸黑沉,幽潭般的深不见底,可又是那么的亮,丝丝缕缕点亮了她心里寂枯的荒原。   噗通、噗通……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快,“那个,如果实在不愿意……”   在此种眼神的深切注视下,她忽然发现耍赖有些难度。   衣料的簌簌声好听轻缓,男人的清致面容已近在咫尺,当头被按上他温暖宽阔的肩膀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好。”   低沉的、冷清的……却是让人心安的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小小透个局:女主不会是苦情型哟~~~~~   另……这三章如过有木有看懂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口牙,我好就着修改……   因为我本人知道剧情走向,所以觉得能看懂……捂脸   16、联想丰富   杳然今天的心情不错。   不仅是第一个到报社,还里里外外认真打扫了个遍,使得清洁大妈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人顶了职位。   没有任务跟的时候,日子是很清闲的。报社靠窗的一角设有许多休闲椅,杳然此刻就坐在那,捧着杯奶茶看杂志。   许玫端着碟甜点来到她对面,她抬眼咦了声,毫不客气的一叉子叉走最上面的奶油小熊。   微微带点棕色的小熊融在口中,是丝滑浓香的巧克力味儿,她舔了舔嘴角,并没解馋,“哪里买的,味道不错。”   许玫倒是不介意可爱的小熊惨灭在她嘴里,咽下一勺蛋糕后开口,甜香弥漫,“就街角老钟楼那块,店是新开的,蛮好找。”   她点点头,合上杂志起身。   反正现在也没事可干,倒不如出去转转,顺便吃点东西。   “我去外头踩点了。”做新闻也就这点好,翘班也名正言顺。   她挥挥手,示意杳然早去早回。   ——叮当当   ——叮叮当当   风铃清脆悦耳的响声在小小的蛋糕店内奏响,站在柜台后的女人立刻绽出抹甜美的微笑,“您好,欢迎光临。”   杳然的额发有些湿,她抬手拉下墨镜,勾在指节间,“买蛋糕。”   室内的冷风很足,女人穿着件缀有小花的橱裙,微笑着替她介绍:“这一行巧克力蛋糕卖得很好,您可以看看。”   杳然嗯了声,弯腰望着玻璃柜中摆放的一众甜点,“看起来都不错。”   不管是色泽还是样式,都很吸引人眼球。她点了几个摸样讨喜的甜点,刚拿出钱包准备付钱,手机却欢快的响了起来。   从兜里掏出手机,却发现是穆少涟的来电。   有些不高兴的拧眉,她摁下静音,重新塞回口袋。   “这是您买的甜点,请收好。”女人将袋子递到她面前,她接过,微笑道谢。   ——叮当当   走出蛋糕店的时候扑面迎来一阵热浪,杳然忙躲到屋檐下,再一次为自己的忘记带伞而后悔。   她就记得要拿墨镜,却把最重要的遮阳伞给落报社了。   夏季的上午,是能晒得人跳脚的热,杳然的大半张脸都被墨镜遮   住,抬手扇了扇风,她沿着阴凉的地方走了一段后,见到熟人了。   就算是四十度的高温,穆少涟也还是穿着那身迷彩服,吉普车停在树荫里,他却坐在车盖上。   马路上有着仆仆的风尘,洒水车远远开来,在悦耳的音乐中将水花洒向滚烫的柏油路面。见杳然注意到自己,穆少涟抓起作训帽走向她,咔嗒咔嗒,军靴敲击着地面的声音由远至近,“晚上有没有时间?”   并没计较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因为他清楚原因。   ——只要和舒家扯上关系,短期内她都不会理他。这怒虽迁得有些莫名,却刚好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没有。”她睁眼说瞎话。   “……”知道她还在置气,穆少涟将作训帽扣到头上,抬手将她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等你下班的时候大哥会来接你,说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我说了没空!”她瞪着他,用力打开他的大手。   这人是没眼力劲儿还是怎样,没看到她正生气的吗?   他散漫一笑,“走吧,送你回报社。”   “不、需、要!”本来是打算找个地方坐会儿,可现在完全没那心情了。她气哼哼扭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穆少涟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握住杳然的手臂,将她直接往吉普车里带。   杳然反手反脚的退,只觉浑身不舒服,特别是被人忽视强迫的恼火,更是一脉脉往脑子里冲,“喂,你放开我!”   穆少涟与她认识了这么多年,学得最棒的一样就是:置若未闻。   以前还在读大学的时候,穆少涟就极喜欢逗她,常常将人惹火发气不理他时,就是如现在这样——以行动来牵制对方的言行。   被强行扯上车,杳然火冒三丈,他单手制住她的所有反抗,“现在太阳烈,还是我送你吧。”   “我不……”   “系好安全带,走了。”   说是这么说,脚下却毫不含糊的踩下油门,杳然满头黑线,生生气乐了。   她算是服了穆少涟,真心的!   一路沉默着将吉普车开到报社门口,杳然终于重得自由,跳下车用力踹了脚车轮,以此来发泄刚被强迫的愤怒,“我说了,晚上没时间!”   她才不想和舒家的人吃饭,那样会消化不良!   “乖,待会儿记得等大哥来接。”穆少涟懒笑,从半开的车窗伸手揉乱她的长发,继而单手打转方向盘扬长离去,将尾气全喷她脸上。   “呸呸呸!”手忙脚乱的抚平被弄蓬炸的发型,杳然觉得自己今天快被穆少涟给气爆了。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愿接穆少涟电话的原因,这个男人只会罔顾她意愿,并强行抛下些她必须接受的事。   最讨厌了!   揣着满肚忿忿回到报社,迎面对上的却是舒杳绮喷火的漂亮眼睛,“舒杳然!”   “……”她又哪里惹到她了。   她用力推了杳然一把,眼神凶恶的仿佛要吃了她,“你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的老公成了你恋人!”   在场观望此场闹事的同事都是见过穆少涟的,前些日子他才承认了与杳然的关系,可现今又与舒杳绮亲密谈笑,昨天两人在报社门口的甜蜜可没少人看见,他们也想知道,这三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何。   “你脑子犯抽了吗?”虽然后脊撞上玻璃很疼,可现在最让她上心的却是舒杳绮说的话。   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心虚了,不敢回答了!”舒杳绮又气又怒,语调愈显咄咄逼人,“你根本就没放弃过,一直都在打歪心思想拆散我们!”   “……”她现在终于懂得纪痕静曾说过的那句话有多么的真相了。从事新闻行业的人果然联想丰富,这种连影都没有的事她也能说得振振有词。   “舒杳然,你真让人寒心,居然连自己亲妹妹的幸福也要破坏。”   “说话得负责,没证据就别瞎指控。”她的淡定与沉稳永远只会出现在舒杳绮面前,只可惜后者却不能体会此者的珍贵,“没证据?瞎指控?”舒杳绮冷笑,“你当这里的人都是傻子是吧,穆少涟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有什么资本高高在上?”   不过是个抢别人老公的第三者!   “哈?”穆少涟那家伙又承认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许玫凑到她耳边,低低碎语一阵。   事情的起因源自穆少涟来找杳然的那次,在有同事问起他与杳然的关系时,他说关系很亲密,也就是变相承认了与杳然是恋人。按说这事本来没什么,正当的男女交往而已,可惜当事人之一已经结婚,且老婆还是在一个地儿工作的同事,被人一听见,自然不干。   “……”杳然想了想,决定还是让穆少涟亲自来解决,她拒绝和脑子犯抽的舒杳绮讲道理。   穆少涟再次赶到报社的时候,已是几小时后的光景了。一同前来的还有舒杳安,他是来找杳然吃晚饭的。   “这是怎么了?”一进报社就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穆少涟不由皱眉。   “你和姐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在他面前,舒杳绮明显没之前那般气焰嚣张,只是委委屈屈的放柔声音,满眼控诉。   杳然激出一声寒栗,众人也不可思议的看着舒杳绮,还沉浸在她的转变中没回过神来。   舒杳绮从小就不拿面子当回事,在她眼里,穆少涟和哥哥们,才是她需要在意的存在。   凭空一笔,就是圣人也搞不明状况,杳然双手环胸,冷冷道:“说我和你的特殊关系呢。”   除了师兄师妹,除了妹婿姐姐……她还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特殊的关系,可偏偏,就是有盆污水往她头上扣,还不止一两盆。   她没必要去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控。   穆少涟看了眼舒杳绮,语气微微低沉,“杳绮,怎么回事?”   “我同事亲耳听见,你说和姐姐关系很亲密。”舒杳绮咬唇,小女儿的心态做了个十足。   然而,真正说出这句话的同事并不在看热闹的现场,几个人说错了话,躲还来不及。可是穆少涟确实说了这句话,虽然含义与舒杳绮所想天差地别。   “难道我们的关系不亲密?”穆少涟反问,隐隐有些不悦,“她是你的姐姐,也就是我穆少涟的姐姐。”   头回听见穆少涟在外叫她姐姐,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舒爽。杳然不说话,只兴致盎然的看着舒杳绮一时被噎的神色。   啧,看别人好戏就是比自己入戏来得爽快。   “我……”   “还有问题?”   “没、没有……”舒杳绮结结巴巴,就是还有不甘想问的,也在穆少涟冷然的神色中沉寂了下去。   就为了这么件事,把他叫来?穆少涟背转过身,“你过来。”   舒杳绮听话的跟了上去。   危险走了,同事们也一拥而上,七嘴八舌,“杳然,穆营长真是舒杳绮的丈夫?他们真的结婚了?”   真是让人幻灭,明明就杳然和穆营长更配。   “他们都结婚一年了。”杳然无所谓的耸肩,却得到更大的哀嚎。   她好笑。   “哎,杳然,”有同事的注意力落在了从头至尾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男人身上,心里有些痒痒的,“这位是……”   “我哥,”杳然当机立断的挽上舒杳安的手臂,真诚认真的回视着同事,“我亲哥。”   “嘁……”亲兄妹什么的,一点也不萌好吗?!   人群渐渐散走,她飞快松开他,舒杳安却弯眼微笑,“然然还是这么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纪营长居然木有粗线!!!!!   17、试试   能不能别这么一厢情愿……   杳然嘴角微抽,实在无法将这话当成是赞美,“我晚上没时间。”   就算舒杳安亲自来到了她的面前,已经下定的决心也不会因此而改变的。她不想,也不愿意和他有进一步的接触。   “那就等到然然有时间的时候,”舒杳安不骄不躁,好脾气极了,可她却只觉难缠,“你等到半夜我也在忙!”   想找人吃饭的话,舒杳淮和舒杳绮都能陪他,根本就不缺人!   至于她……   还是算了吧。   “总得抽出晚饭时间吧。”就算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也行。   “没有没有没有!”所以别再烦她了!   “……”他俊脸一僵,缓缓收了唇边的笑意,“为了工作连饭都顾不上吃,经常这样?”   杳然不想理他,闷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舒杳安忽然觉得应该去找穆少涟讨个说法。   当初让他顺带看照着点然然,结果倒好,人三餐都吃不齐。他心里隐隐不悦,想让杳然等会儿却见后者抓起包就往后门冲,一副身后有猛鬼追杀的飞速。   他哑然。   然然这是把他当洪水猛兽了?   杳然一路没停的跑过半条街,直到跑到交车站牌下才松了口气。看了看身后,没人追来,她拍胸轻轻平复着呼吸,只觉喉口火烧火燎,干的就差没冒烟了。   经过眼前的车子忽然退了回来,纪痕静从车窗内探出脑袋,满眼惊讶,“咦,就下班了?”   她还特地提前了半小时出门。   就像杳然搬到纪家的头天一样,上下班接送都是纪痕静一手包办,而杳然虽还介意着纪痕静不要命的飙车技术,却总归是没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要求接送是她提出的,现在人才送了一次就开始挑刺嫌东嫌西,实在有些不厚道。   “发生了一点小事情。”杳然不欲多谈,跑到另一边上了车,见座位上有包开封的薯片,抓起咯嚓喀嚓吃了起来。   ——在纪痕静车上,最不缺的就是零食。   “那我们去吃饭?”纪痕静伸手,塞了片薯片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知道有个地方的牛排非常棒。”   “汪汪!”后座的纸盒里,小乖前爪抓着盒边缘,叫了两声。   “随你。”杳然一向对吃不讲究,只不过这只天天呆在纪痕静身边的小狗却让她有些兴趣,“你走哪都带着小乖?”   不管是在哪里见到她,脚下都会跟着这么只摇尾巴围着转的小狗。   “没了它我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这样啊……”她微微侧了身,脸颊贴在柔软的背椅上,“会不会很闹?”   她并没有特别注意过小乖,不过印象中的狗总是喜欢到处乱跑咬坏家具,管起来很麻烦。   “不会啊,小乖很乖,连哥哥也很喜欢它。”说起这点,纪痕静的语气充满了自豪,“能让哥哥喜欢上,真的不容易。”   “……”杳然默了默,为什么她没发现。   难道纪痕远很容易喜欢上一样东西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   两人闲谈着前往晚餐地点,时不时小乖还会附和汪汪两声,仿佛它也要发表意见一样,只不过没人能懂罢了。聊着聊着,话题就聊到了纪痕远身上,听着纪痕静天花乱坠的说他,杳然忽然开口道:“其实你哥……人还不错。”   “哎?”纪痕静一惊,方向盘都差点脱了手。   杳然这态度转变得太快了,之前还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人挫骨扬灰,现在却为人讲起好话来。也怪不得纪痕静接受不能了。   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吧……纪痕静若有所思的看着杳然,心里不得不佩服纪痕远。   哥哥还真有够厉害的啊,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让人对他改观了。不过,以哥哥的个性应该不会是收敛本性舍己为人什么的。   ——难不成是又忽悠人了?   “只不过突然发现了而已,”薯片的咔嚓声不断响起,这个话题很容易就让她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   纪痕远是一个很能让人心安的存在,每回的每回,都在她失败的时候送来新的希望。最开始的报纸头条如此,后来在纪老司令面前亦是如此,他给了她一种很强烈的归属感,仿佛遇见的所有困境都是送往他所在方向的枢纽。   没有谁能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平静无动于衷,纪痕远的那句‘好’……让她动心了。   她想,人始终是脆弱的动物,遭遇温暖的时候永远都拒绝不了、也舍不得去拒绝。   所以,纪痕远真的……真的不错。   待杳然回到纪家的时候,他正背倚着沙发闭目养神,灯光毫无保留的落在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她走过去,“你吃饭了没?”   晚上那顿牛排是真的很好吃,她还特地打包了份回来打算当夜宵,不过,如果他还没吃晚饭……她倒不介意将牛排让给他。   “嗯。”他睁眼,“过来。”   幽沉的眸色很轻易就能让人沦陷,她咳了声,勉强收回有些飘飞的思绪,清清嗓音,“干嘛。”   别说,这男人的杀伤力还真是有够足。   他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指间有着她无法抗拒的温暖。杳然迟疑了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无视,“你不小心吃到葱了?”   杳然不喜欢吃葱,在她的认知里,葱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吃了很可能让人也变得奇怪起来。   他闷笑,微一倾身就触到了她细白的手臂,接着稍稍一拉,她便掉进了他怀中。   在这个化妆品如此泛滥的世界,眼前的女人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身上带着的从来都不是香水的清香,反而是食物的肉香……   “和痕静又去吃什么了。”他的手扣在她腰际,弧度优美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说话时带出的气息拂动周遭的发丝。   纪痕静的口味与杳然几乎一样,都用着同样憎恨的蔬菜,肉类却是来者不拒,有多少吃多少。   “牛排。”本来还有些不爽他的拉拽,可一提到晚饭……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味道超级好!”   “果然很像小乖。”他隐隐带笑,低声叹息。   “……喂,不止我喜欢好不好,痕静也很喜欢的!”她挣扎了下,这人总说她像小乖是想怎样!   “有其主必有其宠。”   她锤了他一拳,于后者来说却不过是挠痒痒,“混蛋,合着我就不能像纪小姐了是吧!”   纪痕远挑眉,“像她做什么,我可觉得小乖比她可爱多了。”   “……”他这话说得坦荡,却不去想听得人会不会窘迫。杳然微微红了小脸,可还是无法抑制这满心的不爽。   这人的性格……还真是有够恶劣!   再可爱又怎样,不还是宠物,“那也比像你好。”   不仅专给人下套,还不讨厌葱蒜,没   肉也能吃得下饭!   纪小姐与其一比,品质特高尚优势特出众有没有!   “再怎么着……再怎么着纪小姐也是女的,”她不怒反笑,跟她斗,“你是女的吗?”   什么叫秒杀?   这就是!   纪痕远笑了,冷清的声音微微低哑,“舒杳然。”   他在她颈侧落下一吻,长久停留。   她浑身一僵。气氛突然突变,快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试试么……”   18、顾淮辰   比起激将与挑衅,杳然从来都不会示弱。   “就怕你不敢。”她抬高下颚,语气丝毫不服输。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啊!   纪痕远低笑。   她难道不清楚男人的有些方面是不能质疑的么?   很显然,杳然并没意识到。她双眸睁得大大的,明润似水,却又熠熠神采生辉,其间参杂的倔强很有种让人沉醉的美。纪痕远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顺滑的感觉自指尖游走,“哦?”   他笑意渐深,“我不敢?”   杳然皱眉打开他的手。   少给她动手动脚!   这回他倒没坚持,只是扣着她细腰的大手微微收紧,将她更深的圈禁在怀中。   下意识的挣了挣,可惜箍着她的有力臂膀没动,稳稳接住了她的一切反抗。   “喂,松手。”她皱了皱眉头。   淡色薄唇染上笑意,他意料之中并情理之中的……无视了她的抗议。   ***   嘹亮的号声奏响在这片静静沉睡的大地上,天边才刚露出丝细细的鱼肚白,军营里的战士们却已经开始出操训练。   训练场上,清一色的军绿色让人分不清谁是谁,可刚刚跑过去的一列士兵中,却有一个人引起了纪痕远的注意。   瘦瘦高高的背影,穿的迷彩服与周遭士兵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颜色明显更为新亮。他有些意外的挑眉,却并没出声,只是在待训练结束后所有士兵去吃早饭时,让文书跑了一趟。   ——咚咚咚。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纪痕远靠着椅背,在男人进来时闲闲扫了他一眼。在此目光注视下的男人腰板一挺,笔直地站在那儿,用不咸不淡的声音道:“高射炮三营顾淮辰,营长有什么事?”   “顾淮辰?”纪痕远手指微曲轻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   被点名的顾淮辰也笑,微勾的唇角有着抹淡淡的弧度,“怎么,见到我很意外?”   “确实有点,”顾淮辰是B市人,因为两家的关系自小便有往来,不过纪痕远去当兵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少了,“什么时候来的?”   顾淮辰坐了下来,来部队的决定下得仓促,以致于现在穿的军服   并不是那么合身,他松了前两粒纽扣,“昨天晚上。”   纪痕远看着他此举,了然了,“又和谁闹脾气了。”   顾淮辰在外少有衣着不整时,哪怕是一根领带,都会系得一丝不苟,而那唯一的几次……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家里的某位长辈。   顾家和纪家一样,都不太平。   “懒得闹。”顾淮辰声音淡淡,可他这反应已经证明了有事发生,可惜前者并无打算细谈。   “所以……你是特地来这锻炼身体?”顾淮辰不愿说,他自然不会追问,有些事适合心照不宣。   “刚好有休假。”   休假?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纪痕远挑眉,从认识他起,这个词可没在他身上出现过,“你昨晚是睡在部队吧?”   顾淮辰点头,只不过脸色却有些僵,很显然是想到了昨晚的那一夜。   他从小就受不了异味,部队的内务虽然抓得紧,但总归比不得家里,何况他还不喜闹嚷,昨晚之于他……想必非常难忘。   纪痕远顿了顿,忽然道:“需不需要……”   “不用,不要特殊对待。”   未说完的话被冷淡打断,他也没勉强,只是眸底笑意渐渐变深,“行吧,你慢慢锻炼。”   两人谈了会儿,便打算去食堂吃早餐,可桌上突然响起的电话却让纪痕远停了脚步。   “喂?”   “纪、痕、远!!!”从听筒内传来的怒吼很熟悉,他每天都能听上好几遍,可惜没有哪一次的威力能比上这回。   他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很淡定的将话筒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   “我的早饭在哪里!”愤怒的女声立刻响彻整个办公室。   能想象到家里的女人此时张牙舞爪摸样,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冰箱里面有材料,想吃可以自己做。”   平日纪痕远出门的时候都会将早饭做好,让她一起床就能吃到,可今天不知为何,竟然一反常态什么都没做,“当然,你也可以叫外卖。”   “开什么玩笑,这明明是你的事吧!”这男人的持久力未免也太差了,这才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或许我该提醒你一下,”与她的暴跳如雷不同,纪痕远   显得格外冷静,更甚于脸上还泛起了盎然的笑意,“从昨天开始,我们的角色互换了。”   之前是她说的,她只需对他这个人负责,所以除此之外的所有事都要他解决,而现在,负责人的成了他,也就意味着……其他事全归她来管了。   ——他不再需要包她三餐,反应她解决他的三餐。   “哈?”   “晚上记得早些回来,饭该由你来做了。”   “什么!喂,你等等……”   他刚挂了电话,顾淮辰的声音便淡淡响起,“我似乎知道了件不得了的事。”   “女人?”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纪痕远,后者报以淡然一笑。   很新奇,纪痕远的身边居然也会有女人,顾淮辰忽然觉得这趟没白来,“同居了?”   真不像是他的作风,他还一直以为他会是柏拉图式恋爱,只注重精神沟通。   “近距离的相处是攻破心防的第一要素。”这就跟打仗一样,不管走哪步,都要看长远影响。   顾淮辰摇头,下了定论,“爱情军事化。”   纪痕远微笑,“有效果就行。”   这句话让顾淮辰重新审视了他一番,半响后才缓缓收回视线,朝门外走去。   “晚上一起吃饭?”纪痕远拿起桌上的军帽,肩章上的金色星星被一缕透窗撒进的朝阳捕捉,折射出夺目的眩光。   顾淮辰的脚步稍稍顿了会儿,纪痕远的意思不言而喻,是让他去见见杳然互相认识下。   “当然。”这种机会很难得,来都来了,又岂有不见之理?   ***   杳然将一把新鲜芹菜狠狠甩回原地,气得破口大骂,“凭什么纪痕远要我做菜我就得做,让他见鬼去吧!”   已是下班光景,超市内的蔬菜区人流渐多,她这举动引起了不少人侧目。纪痕静囧了囧,将挑好的卷心菜放进购物车,从善如流的安抚,“对呀,我们才不要听哥哥的,这事包我身上就行了。”   杳然闷着气不说话,心里却是怎么想怎么不爽。   她就不该说那些话的,现在倒好,直接跳他圈里去了!   “肉类似乎在另一边……”纪痕静四下扫了眼,找到目标了,“啊,在那边。”   她推着购物车,刚想过去却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杳然,我们买点酸奶回去,让哥哥看着我们喝,馋死他。”   为防止杳然挑着挑着又生不满,纪痕静明智的找了个理由将她支开,心里却在后悔让她跟进来。   “早知道就该让杳然在车里等着的。”目送着被她的提议弄乐的杳然跑远,她自言自语的轻叹,低头看了眼腕表。   唉,都浪费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   杳然一个人跑到酸奶区,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比之周围区的温度明显凉快得多。她哼着小曲,只要一想到纪痕远待会儿只能眼巴巴看她们吃,就满心愉悦。   虽然现在对他的感觉已不再如当初那般排斥反感,可让他伤脑筋的事她还是非常乐意去做的。   或许这种相处模式才比较适合他们吧。   挑好酸奶,她又跑去抱了一大堆的零食,纪痕静有些傻眼的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被花花绿绿的零食所覆盖,额角微微抽了一下。   “杳然,你这是……”   她得意洋洋道:“只有酸奶让纪痕远馋怎么够,多多益善嘛!”   待会儿不管他怎么求饶讨零食,她都不会心软的!   “……”虽然说哥哥不挑吃,可这些女孩子喜欢吃的东西……哥哥完全都不感冒的好不好。她瞅了瞅杳然,后者正兴高采烈的推着购物车往结算区走,那愉快开心的摸样让她实在不忍心泼冷水。   算了……让杳然多高兴一会儿吧……   纪痕静扶额,拖着沉重的步伐任命跟在她身后。   回到小区楼下,天已经黑了下来,杳然提着大袋小袋的走进楼梯间,而纪痕静则是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虽然东西很多很重,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想想纪痕远待会儿会有的反应吧,这难道还不够振奋人心?!   她气息微喘,推开大门的同时几乎忍不住想仰天大吼一声:纪痕远,接招吧!   悠扬悦耳的小提琴在室内响起,舒缓的音符仿佛带着纷飞的花瓣,柔丽中融着丝优美,余音绕梁般久凝不散。   嗯?虽然这音乐让她有片刻的恍神,可其后反应过来时却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纪痕远是想显示他的情调?居然还放起CD来了。   她将零食往玄关处一放,大步走进客厅,“纪痕远,我说你……”   男人背对着她,拉奏小提琴的姿势赏心悦目如壁画般美好,略显柔长的额发偶随男人的拉弦的动作而轻颤着,微微侧着的俊脸上有着令人迷醉的浅淡笑意。   她傻了。      19、肉偿   随着一个完美的收音,原本搁于肩颈处的小提琴被男人握在手上。他转过身来,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眸平静冷淡。   在对上男人视线的那刹,杳然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这男人是谁?   难道她走错屋了?   可刹那间又被她逐一推翻,要是真跑错家了,那她怎么可能进得来?   所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他是纪痕远找来拉曲的!   纪痕远的意思是想说她的亲自下厨,只有小提琴才能匹配?她半是得意半是得瑟的想着,心中大大感叹纪痕远终于识货了回。   想通了这一点,紧绷的心情也稍稍放松了些,她直接走了过去,“纪痕远跑哪去了?对了,刚才那调子太慢了,拉个欢快点的。”   虽然与对方不相熟,可指挥起人的气势却丝毫不落,男人挑了挑眉,在她擦身走过之时一把抓上了她的手腕。   微微使了点力就把人拽到了眼前,杳然有些不稳的踉跄了几步,心里冒出几丝火气,“喂!”   这男人扯她做什么!难不成要他拉个曲还要找人伴舞?   男人倾身,眸底映着她倏然皱起的眉眼,“支使我的费用很贵,你确定付得起?”   哈?   她呆了呆,可反应过来又觉匪夷所思。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纪痕远找了个拉曲的来却没谈好价钱?!   “当然,我不介意肉偿。”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淡淡,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明显是在调戏……不,这是比调戏更严重得骚扰!   杳然不怒反笑,二话不说直接抬脚踢向他的右膝。看这人衣冠楚楚,却不想心思如此龌龊!   还肉偿,肉偿你妹!   夹着赫赫风声的一击被男人侧身避过,抓她手腕的大手顺势一拧,直接将她的右臂反剪于背后,剧疼窜入骨髓,她吃痛,下意识的挣扎却被按压得更紧。   “混蛋……”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从齿缝里蹦出,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那挺翘的鼻尖出了不少薄汗,可还是倔强的挣扎着,“放开我!”   男人面色淡淡,丝毫不介意她的怒骂,“这是我的名片。”另一只空闲的手缓缓将名片□她衬衣的右胸兜,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她小脸爆红。   并不是羞涩,他刚刚的接近已在无意间碰到了某个不能碰的地方。   “截止时间在今晚十二点。”他用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声音陈述着一件她根本就没答应的事,字里行间的自信与笃定让她有种想咬人的冲动,“过时不候。”   “我说你这家伙要自说自话要到什么时候!”她的吼声几乎能掀翻屋顶。最讨厌这种高人一等的语气了,还截止时间过时不候,XX的,她有答应吗?!   “嗯?”有点点意外自男人平静无波的眼底泛出,这也是见面后他露出的头个细微表情,“你不要?”   “……”这惊异的口气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应该抱着他大腿做千恩万谢状?   见鬼去吧!   他静静凝视着她,自然不会看漏她眼底的鄙屑,略略思索一番,他松了手下的束缚。   重获自由并没让杳然高兴,相反,手臂上的麻痛还让她很恼火,莫名其妙被制又被塞了堆莫名其妙的话,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那人还吃了自己的豆腐。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赶人并告诉他没有钱付之时,男人再度开口了,“我是痕远的朋友,顾淮辰。”   “!!!”原本准备的满腔怒火仿佛失去了发泄的出口,惊愕占满了她的整个心房,脑子也不断回响着男人说的那句话。   痕远的朋友……   痕远的朋友……   痕远的朋友……   ………………………………………………   ……………………………………   …………………………   有没有搞错!!!玩儿她吧?!!!   就在杳然被顾淮辰那句石破天惊的话给震得神魂皆飞之时,纪痕远提着那堆放在玄关处的蔬菜零食走进来了。原来,在纪痕静去停车的时候,就打了电话让他下来接,目的则是怕杳然一个人提不了这么多东西,哪曾想这两人竟碰岔了。   “看样子你们相处得很愉快。”纪痕远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的站在大厅中央,微笑着将零食袋放到饭桌上。   顾淮辰没说话,杳然却眼角抽搐得厉害,这男人的眼神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好……   没长眼睛的人都能察觉到她和顾淮辰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吧!   “纪痕远,你过来。”她面色难看的瞪着纪痕远,身心皆不爽的感觉让其语气听起来很是不耐烦。   他放下东西,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故意拌嘴。看着乖乖过来的纪痕远,顾淮辰哼了声。   他居然会被一个女人给收拾的服服帖帖,还真是让人意外,“勉强算她合格了。”   淡淡的语气虽显不满,却含有赞同之意,能经受住他主动邀约的女人可不多,虽然她脾气不怎么好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既然对痕远是真心的,倒也随她了。   纪痕远淡笑不语,只是抬手替她捋顺了有些凌乱的额发。   “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原本有些消下去的火立刻便腾地回涨,她愤怒的指着他,欲冲上前的身形被纪痕远以武力镇压。   那副嫌弃的口吻是什么回事?谁要他来评判了啊喂!   “看来你的理解力还有待加强。”顾淮辰不咸不淡的说着,转身缓缓架起小提琴,跳跃的音符自琴弦与小提琴的交接处奏出,是一首洋溢着热情与狂热的斗牛士之歌。   嗯……也算符合了杳然最初说的‘欢快曲子’。   “我擦!你说谁理解力差?!”她气炸了,张牙舞爪胡乱挥舞着手臂,想扑过去揍人的举动大得让制住她的纪痕远稍稍费了点力。   顾淮辰置若未闻,沉静拉奏的姿态仿佛已经徜徉在音乐的海洋中。   她真的、真的想杀人了!   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她凶凶瞪着顾淮辰,手脚并用的用力踢蹬,纪痕远直接将人腾空抱起,进了房间。   当房门缓缓关上后,安静的氛围立刻将他们两包围。   “纪痕远,你!”她气得不得了,从顾淮辰那受到的火夹杂着被纪痕远强制带离的怒汇聚一通,烧的她都快变成炸药桶了。   “手机响了。”他眸色幽暗,却隐着丝笑意。   本不想理会,可在看到来电者是叶宋宋时,再有不甘也只得忍下。   ——若是没事,宋宋不可能会找她,特别是在晚上。   “喂?”带着阵阵磨牙的咬牙切齿。   “杳然,你现在在哪里!”   听筒内,叶宋宋难得严肃的声音传来,让她怒火全消。   ***   一个小时后,纪痕远将杳然送回了原先住的地方。   “我陪你一起上去。”眼见她松了安全带便往车外跑,纪痕远熄了火也准备下车,可惜却被她制止了,“不用。”   她反手关上车门,“你在这等我。”   杳然离开后没多久,在楼下闲逛的叶宋宋便晃了出来,特别是不经意瞟见这部有些熟悉的车时,轻咦了声。   车是叫不出名的杂牌子,却挂着块军车牌。像是意识到什么,她慢慢走过去,抬手轻轻敲了几下车窗。   没过一会儿,车窗摇了下来,露出男人平静无波的侧脸,叶宋宋咽了口口水,暗忖自己果然没想错,“纪营长。”   不知道为什么,每回见到他,叶宋宋都有些忌惮。   他淡淡应了声,目光一直落在杳然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叶宋宋忽然有些后悔贸然过来,现在要离开也有些说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道:“怎么没和杳然一起上去啊?”   “不方便。”他记得她,不仅是杳然的朋友还是同住几年的室友,所以答起话来也不见平日的疏漠,只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清,还是让人有些尴尬。   叶宋宋咳了声,脸上闪过丝挣扎,有些犹豫道:“纪营长,杳然她……真的和你住在一起?”   先前她还以为杳然是跟报社任务才没回来住,要不是今天杳然的哥哥找上门来,她还不知道她没离开S市呢!   不过看样子杳然的哥哥也有点背景,才短短的半小时内就查到了杳然在什么地方。   他冷淡点头,少顷,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望了眼楼上,“她的家人来了?”   叶宋宋和舒杳然虽然是朋友,可也不会闲得慌去专门调查对方这段时间住哪在什么地方,所以,这个消息也只能是有心人告知于她的,至于这有心人究竟是谁……除了舒家人也不作他想了。   叶宋宋心中一惊,显然是为他这敏锐的洞察力而吃诧。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是推测正确了,他面色骤凝,直接下车往楼梯间走去。   “纪营长,等等!”   见他欲上楼找杳然,叶宋宋忙喊住他,“现在杳然的哥哥正在和她交谈,不想有外人打扰。”   ***   杳然一路疾跑到叶宋宋住的地方时,大门半掩着,并没关牢。她推门闯入,一阵风似的跑进客厅,“宋宋?”   屋内并无叶宋宋的身影,相反倒是站着名男人,听见响动,男人转过身来,惯来带笑的神色也首次出现冷僵,“然然。”   杳然怔了怔,旋即皱起了眉。   “希望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为什么会和一个男人住在一起?”舒杳安的脸色恐怕是头回这么阴沉,说出的话也透着隐忍的怒意。二哥舒杳宁坐在沙发上,背倚靠背,目光淡淡中透着讥讽。   “……”她沉默,心里虽对他们知道此事而惊讶,却并没跟傻瓜似的巴巴跑去问从何得知,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她不甚在意道:“因为意外。”   她确实没说错,要不是和纪痕远有了那场意外,又怎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只可惜她的态度太过散漫,让舒杳安并不相信,认为她是在故意左顾而言其他,“然然,你可是个姑娘家!”   和一个陌生男人住在一起,这不平白招人闲话么?!   “这件事我二十多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究竟是男是女,除了生她的老妈,也就她自己最清楚。   “要么回舒家,要么在叶宋宋这,你自己选。”一直沉默的舒杳宁开口了,扫向她的目光薄凉而霏清。   这视线致使她下意识挺直了脊梁,“我选纪痕远。”   “不行。”舒杳宁淡淡说着,她却是一声冷嗤,声音也慢慢冷了下来,“不行?为什么不行!”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在什么地方生活和什么人生活,根本就不需要征得他们的同意。   “然然,别意气用事。”眼看着两人马上又要爆发出争吵风暴,舒杳安忙出来打圆场,舒杳宁冷笑,再一次为杳然的倔强不受教而寒了神色,“你和他住一起,别说是你自己,就是舒家的面子也丢了个干净!”   本来面色还略有缓和的杳然一听这话立刻冷了脸,心中寸寸冰凉,“舒家的脸面怎样我可管不着。”   “然然,纪痕远是个男人。”舒杳安苦口婆心,一贯带笑的俊脸也满是苦涩,杳然视而不见,沉声哼道:“那也是我男人。”   舒杳宁眸光微闪,几乎是一字一停,“你的男人?”   她报以冷笑应对。   就在这三人气氛僵持之际,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缓缓在玄关处响起,像是意识到什么,舒杳宁与舒杳安齐齐抬头,面色各显冷凝。   慢慢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的男人穿着蓝灰色的空军衬衫,笔挺齐整的黑裤勾勒出修长的腿形,随着他前进的步伐,鞋底叩击地板的声音沉闷,却异样的让人心安。   虽然对他的出现有丝丝的惊喜,可杳然还是臭着小脸道:“让你在楼下等,上来干嘛?”   “不知道。”在她面前,他的心情明显很轻松很愉悦,“可能是你太慢了。”   眼角一抽,她忍不住辩驳,“做事应以攻心至上。”   “不不不,速战速决才是解决杂疑的上乘之道。”   白了他一眼,她都完全忘记了还有两位哥哥在边上,“到底是我懂还是你懂,剥夺你的话语权,现在你只能默许,不准持反对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舒二哥的名字换了下哟~~~~~~~   20、针锋相对   她还较上劲儿了,纪痕远好笑。   被忽略的舒杳安面色微微冷僵,眼瞧着他二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饶是脾气再好也有些不悦了,“纪营长!”没有哪个做哥哥的,在见到与自己妹妹同居的男人时还抱有好脸色,他当然也不例外,“对于然然,你究竟是什么态度。”   就算在交往,也不应该同居!他一个男的是没什么,可然然不同,她是个女孩子,清白名声都不要了?想至此,舒杳安的面色越发冷沉。   他的职位较之纪痕远来说并没大多少,只是口气中透出的命令味却毫不掩饰,纪痕远唇畔噙着抹淡笑,原封不动的将话还了回去,“参谋长以为呢。”   倒是个狡猾的家伙,舒杳安眼神暗沉,刚欲言便被舒杳宁所打断。后者缓缓起身,冲杳然所在处瞥了眼,意思很明显,是让她过来。   杳然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当做没看见。   “舒杳然,跟我走。”舒杳宁平静开口,薄凉如水的声音犹如夜月中绽放的寒梅。   她的眉头跳了跳,忍住了那句冲上喉口的怒骂。他说什么随便他,只是要她照做……办不到!   见状,舒杳宁大步走向她,也不等她反应过来,握住她的手臂就往屋外拉,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方寸大乱,几乎是凭着本能挣扎,想远离那股森冷的寒意。   舒杳宁轻轻哼了声,只用上四成的力度就让她的反抗成了棉花团,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无一丝情绪。   这种眼神虽已有数年不见,可深埋入骨的熟悉感却骤然爆发,她狠狠一颤,挣扎中甚至带着竭斯底里,“别碰我,滚开!滚开!!!”   她这一转变,离她最近的舒杳宁自然感觉到了,眉峰微皱的松了丝力度,却并没如她所言真的放开她。   “这招对我没用,”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很有种狂风过境的冷漠,只是语调平淡沉静,毫无起伏,“几年前你就知道。”   “舒团长,放开她。”纪痕远挡身于她面前,微抬的眼眸敛着波澜不惊,气势却与舒杳宁不相上下。   舒杳宁冷眼瞧着他的护人举止,嘴角掀出抹讽肆的弧度,“你有什么立场让我放人。”   这是他们自家的私事,还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她的男人。”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咸不淡。这话杳然刚刚已经说   过一遍,可并未引起大家的重视,直到现在从纪痕远口中说出,份量立刻不同了。   舒杳宁冷笑,“这话可不是口头说说就能成立的。”   舒杳然虽在舒家没受重视,可好歹也是舒家人,想做舒家的女婿……可没这么容易。   舒杳安也开口了,“纪营长,有些事还是想清楚了说才好。”   直到这一刻,这性格南辕北辙的兄弟俩才真正有了丝相像的模样。   “嗯。”他的应声让舒杳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可是下一秒,视线却直直越过他,射向舒杳宁,“舒团长,你可以松手了。”   “今天舒杳然必须和我们回去。”舒杳宁不怒反笑,握着杳然手臂的大手微微收紧,并且还有将她扯到自己这边的趋向。   “舒杳然非留下不可。”纪痕远握紧了他攥着杳然手臂的手,一字一顿。   气氛缓变微妙,三人之间也呈现出一种尴尬的姿态,舒杳宁紧握着杳然不放,自己却也被纪痕远制住。   “凭什么。”一直沉默的舒杳然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颤,纵然是很微小的颤动,还是让纪痕远捕捉到了。   他垂眼看她,后者却低着头,将小脸隐于长发的阴影中。   没头没尾的话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站在对方的立场,舒杳宁冷冷道:“你没有反抗的权力。”   不管是凭什么为了什么,她都只能服从。   “不,我有。”她豁然抬头,骨子里不服任何人的不驯让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你既然能强迫我回去,我就能逃,就算逃不出,我也能把舒家闹得鸡犬不宁!”   她不好过,旁的人也休想舒服!   舒杳安面色骤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可是舒杳宁不吃她这套,反抗越激烈,他的镇压手段也就越厉害,“看来几年没见,你忘记了很多事。”   他淡淡说着,透出的肃萧与冷冽一闪而逝,却足以让人战栗,“你威胁不到我。”   “因为我没这资本。”她小脸雪白的接口,明明心里痛到连声音都极为不稳,说出话却毫不示弱,“可你也忘了,就是我这没资格威胁你的人,曾让你栽了个大跟头!”   “然然!”   看着舒杳宁一瞬间眯起的厉眸,舒杳安怒喝出声。当年发生的事是舒杳宁的禁忌,也是整个   舒家的禁忌,没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及,独独她……   杳然雪白的脸色衬着那对明亮的眸子,不服输的回瞪着舒杳安,也是在告诉他:她绝不退步!   舒杳安复杂难言的望着她倔强的小脸,满心不甘只得化为一声无奈长叹,“算了。”   知道僵持下去不会有什么进展,反而还会让她和他们的关系更僵,他退而求其次道:“那就只能继续麻烦叶小姐了。”   杳然挣了挣,舒杳宁却还没松手,他眸色深冷的注视着她,良久才缓缓松了丝力道,杳然顺势甩开束缚,拉着纪痕远飞快跑出客厅。   舒杳安苦笑着目送着他们远离,冲舒杳宁道:“去把叶小姐找上来吧,现在也只有让她帮忙了。”   安静空荡的马路上,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飞速驶过,卷飞了飘落在地的枯叶。杳然坐在副驾上,头微微垂靠着窗,不知道在想什么,纪痕远轻轻瞟了她一眼,转而又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纪痕远。”她怔怔愣了许久,才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舒家人的?”从他刚刚见到舒杳安与舒杳宁的反应就能看出,他一点也不吃惊。   纪痕远一手打着方向盘,语气轻描淡写,“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早在他们还没重逢,早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   她沉默了下来,是的,最开始他就说过他们是旧识。   “喂……”   “嗯?”   出人意料的,她竟然探身环住了他的脖颈。   于是,原本驾驶平稳的轿车歪出一大截,继而在即将撞上绿化带的时候紧急刹车。   纪痕远的面色很平静,在她紧紧环上来的时候,伸手回抱住了她。   “纪痕远,我忽然觉得认识你还不错。”杳然的声音闷闷从他肩上传来,他却不觉高兴,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常理之下的舒杳然是不会和他说这些的,现在的她,像极了前段日子从舒家离开时的样子。   “想不想去吃汤包?”如果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让她更伤怀,纪痕远淡淡开口,冷清的声音飘入她耳内,却带着常人难明的温情。   她身形骤僵,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实在是不懂情趣。   心思一转,原先的难过也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她撇撇嘴,却没松手,“干嘛不去,我要吃两屉!”   饶是淡定如纪痕远,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八个汤包一屉,两屉就是十六个,她还真能吃。   “下去,这样看不到路。”   “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可是听你那文书说,你开车技术很牛很牛,蒙着眼睛都能把山路当平地驶!”几个月前她在空特大队跟任务时,小文书可没少说,将这位纪营长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就差没在脑门上刻个神字了。   “你信了?”   以为某位营长心有羞愧,杳然得意洋洋的晃着脑袋,“为什么不信?难不成……你在空口套白狼!”   好个本末倒置,一句话就把这么顶破帽子扣他头上了。   “我只是觉得,依你的智商不会被文书的夸大其辞所欺骗。”他气定神闲的挑眉,“难不成,我高看你了?”   “……”好阴的手段,她若还死咬不放岂不是坐实了他的指控?!   她小脸上的笑意瞬间成了石像上的灰痂,被风一吹剥落一地。不高兴的从他身上窜下来,她有些恼怒道:“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吃三屉汤包,蟹、黄、的!”   而后,打包了三屉汤包重新上车,她慢吞吞的啃了一小半以后,看着他认真开车的清俊侧脸,心里忽然起了个坏念头。   ——有怨不抱可并非她所为,况且最初的念头也是想让他天天不痛快的。   趁着红灯,她咬了口汤包含在嘴里,趁他不注意时凑前亲了上去。   纪痕远这么多年的部队生涯可不是白呆的,在她靠过来时已然察觉,只不过料她出不了什么大状况,便随她去了,于是,下一秒带着蟹黄香气的柔软唇瓣落在了他的唇上。   他怔住。   闪烁的红灯转为绿灯,黑色的轿车却仍旧停在原地,兴得这段路临近郊区,早已没了其他车辆前行,这才避免了堵车的后果。   难得慢半拍的摸上刚被她偷袭的薄唇,他神色晦暗,缓缓凝视着她的眸子难辨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或许会比较晚,姑娘们可以明天起来看~然后后续慢慢揭露舒家和杳然的事~~~~~~   21、感情,玄之又玄   偷袭成功,她无疑是极满意的,特别是在看到他此时举止,内心的得意更是一发接一发暴涨的不可收拾。   以前的舒杳然是决计不会对纪痕远又抱又亲的,不过这转变却让后者非常满意,这说明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接受他了。   虽然她自己还没发现……   又是一个红灯的时间,长久停于路口的黑色轿车终于重新上路。   不过没关系,他有得是时间,长的可以让这姑娘慢慢发觉,太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杳然等了半天都没见他有什么反应,不由觉得无趣。   ——这男人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忿忿咬着汤包,一点也不好玩!   两人到家时已是半夜,纪痕远刚将钥匙插入锁眼,却发觉大门并未锁严,内心一凛,他一手后移示意她靠过来些。   杳然抱着汤包袋探了探脑袋,继而歪头小声冲他道:“有小偷?”   纪痕远没有否认,只轻声回道:“门没关。”   她瞪圆了眼,现在的小偷还真是大胆,连当兵的家里也敢来……真是不怕被抓!   “待会儿进去后跟紧我。”若这是小偷,也不知是团伙作案还是单独一人,将她放在外头并不安全,还不如在他身边,也好就近照应。   她低低哦了声,也知此刻得保持谨慎,将汤包袋放在墙角走近他,修长有力的大手立刻伸到她面前,她毫无一丝犹豫的握上,温暖干燥的感觉瞬间充斥整个手心。   纪痕远轻轻推开门,视线自玄关的地板游移至不远处客厅的一角,却并没见到外人踪迹。   “小心点。”他压低了声音,见她乖乖点头后才收回目光,全身心注意起里面的动静。   缓缓前行了一段,客厅内的一切也渐渐显现,茶几上搁置的小提琴盒大喇喇的呈现在眼底,他稍稍愣了会儿,继而笑了。   原来是他……   “怎么不走了?”见他停步,她心中难免纳闷,不过没等她奇怪很久,厅内已然传出阵脚步声。   小偷过来了?!   顾淮辰上身□着,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明显是刚洗完澡,见到他们俩出现也不见意外,径自走到冰箱边拿出两罐啤酒。   隔着段不远的距离,   他将啤酒掷向纪痕远,后者抬臂接住,“正好买了汤包回来,你要不要吃?”   顾淮辰拉开吊环灌了口啤酒,被浸润的嗓音有着抹清淡的韵味,“虾仁的?   “不是,蟹黄汤包。”   “那算了。”他靠着冰箱的姿势很散漫,却将上身流畅的线条展露无遗,劲瘦的腰身上围着条雪白的浴巾,松垮垮的仿佛下一秒便会散开。   杳然的眼睛都直了。   纪痕远这朋友不赖啊,身型有够正!   她这炙热的目光并没让顾淮辰不悦,相反,后者微一挑眉,淡淡道:“你也想喝一杯?”   “咳……不、不用了。”盯着人家看却反被抓包,杳然有些尴尬的咳了声,一溜烟钻进房间。   顾淮辰看了纪痕远一眼,语气分明透着冷淡,“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长得不算出众,脾气也不算太好,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吸引到了他。   纪痕远喝了口啤酒,淡笑不语。舒杳然确实很普通,只不过感觉这东西总是玄之又玄,哪里能说清的。   “不过,她的身世倒是让我有些意外。”顾淮辰望向他,语气颇显意味深长。   知道他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纪痕远淡淡一笑。   “父亲是司令部的政委,这军职可不低。”从资料上来看,舒政委虽以严厉刻板著称,却极好面子,就凭他现在这营长身份,想让其同意恐是有些难度。   “抉择权还是在舒杳然身上。”纪痕远的唇边有着抹闲淡的弧度,一切都摊开来讲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与她的关系正在改善,他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   舒杳然的脑回路实在是太异于常人,要是对死了牛角尖受苦的还得是他。   “你们认识多久了?”因为当兵的原因,纪痕远对人处事惯来便是冷静沉着,逐一分析利弊三思而后行,已经成为他的本性,像这种无迹可寻的随心为营……不像是他的做风。   “不长,”他勾唇轻笑,眸底熠熠如星辰,“不过几年而已。”   怪不得……顾淮辰了然,他就知道他不适合一见钟情。   “怎么认识的?”   “你知道。”   嗯?顾淮辰凝神想了想,脑中骤然闪过一道灵光,“是她!”   嘀嘀嘀——   就在这时,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嗡嗡震鸣着,纪痕远倾身拿起,却发觉是早躲进房中的杳然打来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他难免好笑,这姑娘又打什么鬼主意儿了。   “纪痕远纪痕远纪痕远!”刚一接通,她激动焦躁的声音立刻传入耳内,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人已经开始抓狂的跳脚了。   “嗯,是我。”   “你那朋友今晚是打算住在这儿?!”   纪痕远看了顾淮辰一眼,现在已近深夜,部队自然是回不去了,“嗯。”   “你你你……”杳然深吸一口气,想吼又拼命忍住,“我告诉你啊,今晚不是你睡沙发就是你朋友睡沙发,休想我把床让出来!”   杳然的担忧是有理由的,就凭着纪痕远那忽悠来忽悠去的性格,将她哐让出房间自觉去睡沙发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纪痕远挑眉,新起的念头也不过眨眼,“那张床自然是你的。”他顿了顿,在听见听筒那边传来的满意哼声,这才忍笑道:“不过今晚会多加一个人,就不知道它支不支撑得住了。”   “拜托!我挑的床怎么可能会差,别说是两个人,就是三个……不对,谁说给你睡了!”啊呸,应该是‘谁要和他一起睡!’   “你迫不及待了。”他可没说多加的那个人是谁。   低沉的笑意缓缓送到她那边,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那人犹带戏谑的神色,她额角忍不住一抽,通话被狠狠摁止。   接着没过几秒,紧闭的卧室门被用力拉开,她探出脑袋气壮一声吼,“迫不及待你妹!”   继而又是嘭的一声,房门被再次关上,余震犹在震天响。   她或许该改变战略了!   杳然紧紧攥着拳头,一脑门青筋直爆,她应该由十二小时不停歇吵闹改成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吵闹才对,让他一刻也不得清闲!   “我还是很好奇,”顾淮辰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慢慢续道:“她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你的。”   纪痕远笑了,舒杳然哪里吸引到他?这或许是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这个秘密,他很愿意继续维持下去。   很可惜,当晚的纪痕远并没机会睡到沙发,突然下达的紧急命令让他   立刻回到了空特大队,与他一起离开的,还有顾淮辰。   与顾淮辰在训练场分开,纪痕远独自一人来到127团团长办公室,团长陈一年是个爽朗的北方人,一见他也没废话,直接将资料夹递给他,“再过一个月,又到了国防大学新生军训的时间了。”   纪痕远接过翻了两页,国大历来的传统便是每届军训都从空特大队挑选教官,一年一个营,今年倒是轮到他头上了。   “虽然派你去有些大材小用,不过既然上头下了指示,就回去好好筹备。”陈一年拍拍他的肩。   这是给他做思想工作了?纪痕远摇摇头,合上文件。   “那我先回营了。”   陈一年点头。   他抬手敬礼,离开时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上安静异常,外头风吹树叶簌簌作响,他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明亮灯光漉了满地,军靴踩踏光洁地板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似闲庭漫步。在他离开后不久,办公室内的陈一年拨通了一串号码,嘟嘟响了三声后,通了……   “喂。”男人的声音低沉平淡,薄凉如夜月中绽放的寒梅。   “舒团长,痕远已经接下了去国防大学军训的任务。”   听筒那边沉默了会儿,半响才意味深长道:“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我……orz又食言了TVT   不过今晚不出意外应该还会更新……这两天也会持续更新   离任务完成还有一段差距啊。。。TVT   22、调离(上)   咚咚咚——   随着老钟楼上雄浑厚沉的八声撞响,S市紧张快捷的一天已然到来。位于老钟楼不远的大街上,杳然拽着包的长挂链,火急火燎的一路冲进报社。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同事们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于各事,她急促喘着气,见状也只得放轻动作悄悄坐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往后一倒——   舒适的办公椅将她整个接住。   还好还好,没被总编抓个正着,否则这个月的全勤奖可就没了。暗自庆幸着,她拍了拍胸,一直凝噎在喉的心终于晃悠悠落了地。   许玫坐在她隔壁的办公桌,见状脚下一推直接移到她身边,递了杯水给她,“马上要开会了,你报告弄好没?”   杳然连连点头,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原本干燥冒火的喉口涌入阵清凉,无以复加的舒爽,“嗯,全搞定了。”   许玫松了口气,移回自己的办公位。   抬手撩起丝被薄汗浸湿的额发,刚巧一股冷风徐徐送来,吹走了满身暑气。   ——就算是夏季的清晨,也透着滚滚热意。   “开会了开会了。”有同事拿着报告夹拍了拍,继而便听得一阵阵推椅翻抽屉的声响,众人都起了身。   “走吧。”许玫探出脑袋喊了她一声。   她点头,最后灌了口水。   开会的内容无非是报告一些最新发生的事情,这是记者编辑的工作,与杳然这个摄影记者是没什么相干的,于是其他人在那交谈,她则躲角落里昏昏欲睡。   昨晚她睡得并不熟,纪痕远出去后就没见回来,而且到现在也没个消息,实在让她有些不适应。今早纪痕静也是踩着迟到的点过来的,一见她就哭丧着脸说今天纪痕远没喊她起床,这才导致她睡过头了。   杳然一听此话难免意外,没想到纪痕远会这么耐心细致,天天卡着点叫纪痕静起床来接她。   不过那家伙……究竟跑哪里去了……   她一边胡思乱想着,脑子却越发不清醒,要不是许玫不停在暗地里用笔戳她,怕真是会就这么睡过去。   熬到散会,总编又分了任务,在他们中挑了几个人去街上找新题材。开会没杳然的事,现在就是她的份内工作了。   摄影记者就是要成天在外晃荡拍摄的。跟着几个同事出了报社,她抽空喝了罐咖啡,这才觉精神渐渐回笼。   “现在去哪?”她低头小心的擦拭着相机的镜头,语气有些随意。   “去各大部队看看,先前都打好招呼了,现在直接去就成。”负责他们此行工作的记者开口了,且还将在场几人分成好几队,每队去一个地方。   杳然与另一名男记者是分在交警大队,她想了想,忽然道:“换一下吧,我们去空特大队。”   她倒是想去看下纪痕远那家伙到底在忙什么,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在场众人的表情都很是微妙的变了下,杳然有些奇怪的看了眼不做声的他们,满心纳闷,“怎么了?”   她似乎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怎么这反应?   其中一个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同事忍不住道:“杳然,你和穆营长究竟是……”   说实话,他们都有些搞不明白了,既然穆营长是她妹妹舒杳绮的丈夫,那为什么她还与他走得这么近?   ——就不怕被人传闲话吗!   杳然莫名其妙,“妹夫啊,不然还能是什么……”说到这,看着众人那一脸隐晦难明的表情,她神色微凝。   难道是因为之前的那件事?   她顿了顿,慢慢道:“伞兵营的纪营长欠我点东西,我是想顺道去拿下。”   “哦,这样啊……”同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她的目光明显少了丝忌讳。   这间接的解释兴许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分工的记者也笑了笑,“特种部队是不允许外人出入的,既然杳然能进去更好,说不定还能得到些新的情报。”   特种部队不比其他部队,他们的资料是不能被公开要绝对保密的,就像上次在大型军演中拍摄到的士兵面孔,也没有出现在新一期发行的报纸上。   杳然笑了笑,或许这样的解释并不能让大家彻底相信,却总比一直乱猜乱蒙得好,都是做新闻工作的,她很清楚放任的后果。   到了分岔路口,杳然与随行的男记者下了车,一起前往郊区的空特大队。   离营地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可那冲天的激吼已经远远传了过来,看样子战士们还在训练。放哨的士兵认识杳然,将她放行后却堵住了那名男记者,这种情况下杳然显然   不能再讨价还价,因为她能进去还是看在穆少涟和纪痕远这两位营长的面上,男记者也明白这点,无奈之下只能留在外头等她。   杳然快步穿过训练场,熟门熟路的摸上纪痕远的办公室却被关在了门外,抓了个路过的士兵一问,这才得知他并不在部队的消息。   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部队,真消失了?   她揣着满肚不满离开,直接找上了穆少涟。他和纪痕远在一个团,总该知道点什么□消息的吧!   从热心的士兵那得知了穆少涟此刻所处的地方,杳然直奔兵营。第一间寝室房门半掩着,她抬手推开了,却见到一屋子光着上身或站或坐的男人,愣了片刻,她将房门重新关上。   穆少涟的手下究竟是群什么人,居然连衣服也不穿!她默默望着那扇门半响,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门重新拉开,“喂,穆少涟在哪?”   那群男人不愧是特种兵出身,就是看着重新出现的她也不见震惊,只是眼角微微有些抽搐,“穆营下去视察了。”   她点点头,自顾自的走了进来,“你们谁有空?”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怎么能随意进出兵营!   “我有急事问他,谁能带我去找他?”   “小姐,营地是不允许外人出入的。”或许是因为多了个女人,众士兵难免不自在,都默默穿上了早已汗湿的军衫。而引起这一反应的杳然毫无自觉,“是这样啊。”   不过部队要求多她也清楚,“那么,你们帮忙跑下腿把他叫过来。”   “……”她还真是不客气。   “那个……”士兵有些尴尬的想拒绝,没重要的事还跑去打扰穆营视察,所引起的后果可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就说我在办公室等他。”她露出个笑脸,“麻烦了。”   她说完便走,没做任何停留,徒剩一众士兵面面相觑。   “喂……谁去?”良久,终于有个士兵开口了,他扫了在场的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最右侧的高瘦士兵身上。   高瘦士兵抽了抽眼角。   没多久,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高瘦士兵的眼角抽搐的更厉害了。   “班长……”   “……”   “班长,麻烦你跑一趟了,穆营现在应该还在营地。”   “……”   “耶,班长同意了!”   “……”他什么时候同意了?高瘦士兵愤愤抬头,却被众人狠狠按下头上戴着的作训帽。   这群混蛋,他真的受、够、了!   ***   穆少涟回到办公室时,杳然正躺在他的老爷椅上吹空调,怀里那盒薯片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她抬手一捞,又是一包薯片入手。   “乖女儿,难得来这找爸爸啊。”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指间的触感温软滑嫩。   她毫不留情的将沾满薯片屑的手打开他,声音因为嚼东西而有些含糊,“纪痕远去哪了。”   “真冷淡,都不想爸爸吗?”   杳然额角一跳,不要给她左顾而言其他,“……纪痕远去哪了。”   “女儿好让我伤心,这么久不见开口闭口都是别的男人。”他拈起块薯片慢慢咀嚼,语调是与话内容不符的散漫。   她慢慢眯眼,咬薯片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是她要生气的征兆。   然而,这对穆少涟毫无作用,“马上就到中午了,乖女儿陪爸爸一起去吃饭吧。”   杳然将薯片往桌上一放,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穆少涟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她的后领。   这丫头脾气太大了,一不合心就甩脸子走人,“他去执行任务,过两天才会回来。”   杳然哼了声,有些不甘愿的皱了皱眉头,“在哪执行任务?”   “这是军事机密,连我都不太清楚。”穆少涟见她不打算走了,便松手走到一边坐下,顺便扯了扯领口松了领带,“不过你和纪营是怎么回事?”   上回居然会一起回舒家,不是一般人,她可不会这么做。         23、调离(中)   “干嘛要告诉你!”杳然没好气的瞪着他,漆黑的眸子乌亮明澈,却又如碧波内荡漾的清水,明晃晃的敛着盈光。   ——他都不知道纪痕远的下落,还好意思在她这问东问西!   穆少涟一时语噻。   得,这是数落他了。   见他一脸被噎,她心情稍稍有些好转,也不再揪着之前的小辫子不放,进来也有些时间了,同事还在外头等她呢,再拖下去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行了,你继续忙。”   随意挥了挥手,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屋外阳光正艳,随风淅沥一地树影,下意识仰脸,从这个角度刚好能清楚看见楼上紧闭的房门。   ——那是纪痕远的办公室。   杳然现在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一直陪在身边的人突然就这么消失了,还不带一点儿预兆,任谁都会不适应。   就这么静静望着那扇门半响,她吐出口郁气,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担心他。   或许可以去找纪小姐问问,她是纪痕远的妹妹,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杳然离开后不久,穆少涟也没继续视察,径自来到了127团团长陈一年的办公室。   简单寒暄了几句,他便说了来意,“团长,伞兵营的纪营什么时候能归队?”   说实话,他与纪痕远虽同在一个团,私下却极少有交集,两人都是优秀而有资本傲气的军官,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对方折服的性子。   这回打听也是看在杳然的面子上,毕竟那丫头好像有些在乎纪痕远。   很显然,陈一年也对他这问题有些惊讶,“20号。嘿,你和痕远什么时候有这交情的?”   都是他手下的谋将,对战争锋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他明白这两人是谁也不服谁,像这种主动问及对方下落的情况,可从没发生过。   “您不是让我们好好相处么。”陈一年的调侃被他笑着挡回,20号回来,也就是说还有三天,“我这也是服从领导指示。”   陈一年被他逗笑了,“你小子也就这张嘴会说。”   从团长这得知了纪痕远的归期,穆少涟立刻打电话告知杳然,得到的反应却不咸不淡平静得很,他挑了挑眉,问道:“你的问题解决了,也该解解我的惑了吧?”   杳然知道他是在说和纪痕远相熟的事,只不过这个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解释起来又要浪费太多时间,“不说你会生气?”   穆少涟顿了顿,继而认真道:“会。”   虽然说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交际圈,可做爸爸的还是想知道她交的每个朋友。   怎么说呢,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纪痕远这个人,别看他平时冷冷淡淡对什么也不在意,可论起作战步略可是丝毫不拖泥带水,他很担心她会受到伤害。   她吸了口奶茶,嗯……是她意料之中的回答,“那你还是生气吧。”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啪嗒一下便将电话一挂。另一头的穆少涟愕然的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简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直接挂了他电话!   ——这就是所谓的‘用完就丢一边不理了’?   ***   傍晚,纪痕静听杳然说了纪痕远的事后并没太大的反应,这多多少少让后者有些意外。   “啊,其实很正常,”她哥俩好儿似的拍了拍杳然的肩,笑眯眯的安慰道:“你也要体谅下哥哥职业的特殊性嘛,他是军人,三天五头的不落屋也是人之常情。”   ——估计是在野外搞什么生存训练一类的吧,所以才没法接电话。   “……”杳然郁闷的咬了口鱼丸,小脸塞得鼓鼓。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让人不爽好吧!   “杳然啊,你就放心吧!”纪痕静喝了口冰啤酒,抿嘴笑了笑,露出颊边那个小小的梨涡,“哥哥那人,还能出什么事?”   “……”谁担心那家伙出事了!   她闷不吭气的将盘子里的所有烧烤消灭完毕,继而恨恨道:“既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那我还是搬回宋宋那算了。”   先前与他住一起的本意就是惹他不痛快,现在人都不在身边了她的计划还怎么实施?再说了,她很讨厌一个人住!   “别呀,哥哥的那些训练花不了太长时间的,你这样搬来搬去的多麻烦!”纪痕静一听她这话立刻急了,她却只皱了皱眉头,“我才不嫌麻烦,等他回来有他受的!”   这语气明显透着赌气,纪痕静又怎会听不出,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在生哥哥的气啊?”   ——怪他走也不打声招呼,让她担心着急了?   “是又怎样   ,”她大大方方的承认,毫不扭捏,“谁让他说也不说一声就跑没影了!”最讨厌这种不负责任的人了,还说要对她负责好好照顾她呢,现在连个屁都看不到!   “额……”这指控有点严重了吧,纪痕静眨眨眼,努力为纪痕远开脱,“其实这也不能怪哥哥,像他们这种特殊身份一接到命令就要动身的,而这命令什么时候下……没人知道。”   哥哥,你现在知道你妹妹有多好了吧?不仅帮你照顾女友,就连安慰开解的活也一并承包了!   “我才不管这么多。”杳然紧紧皱着眉头,压根就是油盐不进,“待会儿直接送我回北区吧,这几天你刚好可以睡懒觉了。”   “啊……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   纪痕静看着她一脸坚定,也只得咽下这满腹解释,低低哦了声。怀中的小乖像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失落,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   将杳然送回北区叶宋宋的楼下,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停着部银灰色的轿车,车牌还是她认识的。   她慢慢走了过去,只是眉目缓缓凝蹙,舒杳宁怎么又来了?   像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明净的车窗慢慢摇了下来,舒杳宁坐在车内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中所含的意味不言而喻——让她上车。   “看来你兴致不错,大晚上的还跑来看月亮。”杳然微微一笑,将滑落的长发绕到耳后,“是这里的月亮更圆更好看吗?”   这话说得客气,却在暗讽着他吃饱了没事干。   “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听话,乖乖回这里。”舒杳宁不咸不淡的反击,微抬的眼底有着抹讥讽,“还是说,那男人不要你了。”   “你!”杳然暴怒,比起冷静来她永远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也正是因为这样,不经考虑就脱口而出的话语才更伤人,“我当我是你吗?!”   她紧紧攥着拳,“纪痕远不止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他不需要关起来,我也不需要担心他会逃跑!”   舒杳宁的脸色骤变,他和她的弱点都掌握在对方手上,所以他们的每一次较量,都是遍体鳞伤。   欺身上前,长年的部队生活已经让他的速度快得好像一阵狂风,杳然眼前一花,脖颈已被他狠狠扼住。她呼吸一窒,剧烈挣扎了起来,可惜敌我悬殊太大,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对他而言也不过是   挠痒痒。   舒杳宁将她用力按在车盖上,后脊重重撞上去的时候惊到了警报,尖锐急促的声音中警报灯闪烁明灭,映着他满身阴沉,愈显可怖狰狞,“舒杳然,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的脸近在咫尺,与她有七成相像的眉眼笼罩在阴郁森冷之中,让人毫不怀疑他的力度再重一点点,就能让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世上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皿=舒二哥火了。。。   24、调离(下)   她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用尽全身的气力也掰不开那只狠扼自己脖子的大手,舒杳宁冷眼看着她在自己手下徒劳挣扎,一字一顿,“我再问一遍,回不回去。”   他的声音冷如冰窖刺骨,其实不管她回答什么,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他这么问无非是要她妥协。   可是,向他妥协,她办不到!   ——‘有本事就掐死我!’   她眸中所透出的讯息清晰了然,其间参杂的怨忿执拗让舒杳宁有片刻的怔神。   他忽然意识到,她对他的恨,怕是早已深入到骨子里去了吧。   而这一切,又是由何而起?   趁着他这刹那的怔神,杳然奋力一挣彻底脱离了他的束缚。   倒在车盖上剧烈咳嗽着,刚才的挣扎已经用去了她为数不多的剩余体力,纵使清楚下一刻会面临到更大的折磨,她也绝不后悔。   这轮短暂的交锋,赢者终究是她。   舒杳宁缓了缓神,舒杳然也就这副骨头硬,想让她嘴上松口怕是得费不少功夫,跟她对犟显然不明智。   他微微眯眼,再次靠近她……   ***   纪痕静回到第二附属医院时,纪老司令正在会客,她抱着小乖站在门口,迟疑许久还是决定在外头等等。   守在病房边上的小士兵和她已经混得很熟了,见状笑道:“老司令先前传了话,让您到了就进去,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纪痕静睁大了双眼,纪老司令办公时是绝不容许被打扰的,现在这关头找她,难道真有什么急事?   她有些犹豫的想着,摸了摸小乖柔软的蓬毛,不过正好,她现在也有事要让爷爷帮忙。   轻轻敲了几下门,得到应声后她推门入内,正巧对上几位陌生军官的目光,短暂的怔愣片刻后,她报以礼节性的微笑。   “这是痕静,还在读书的小丫头。”纪老司令披着军绿色的外套,冲诸人介绍,其间一名面目严谨的中年男人微缓神色,冲她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   这么介绍了番后,就没她的事了,纪老司令与众人虽在寒暄,偶尔却参杂着军事方面的见解,纪痕静一知半解的听着,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和小乖玩闹,没过多久,几名军官起身离开,纪老   司令象征性的客套了几句,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到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纪痕静才开口道:“爷爷,有件事想您帮忙下。”   “这个不急,”纪老司令笑了笑,将靠枕垫高了些,“刚刚坐在最中间的那名军官,你猜他是谁?”   坐在最中间的军官……不就是那名与她有过眼神接触面目严谨的中年男人嘛,她还觉得有些眼熟呢。撇了撇嘴,纪痕静半开玩笑的随意道:“谁啊,总不可能是我未来的结婚对象吧?”   这几天她已经见过太多的年轻军官,可惜都没看上眼,爷爷总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开始为她转战大叔级别的男人了吧?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纪老司令拍了她脑门一下,笑骂道:“那是杳然的父亲。”   “……您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与纪老司令所想不同,纪痕静急了,一下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能说什么。”纪老司令板脸,小丫头质疑的态度让他很不高兴,“什么也没说!”   “那您把杳然的爸爸找来做什么。”纪痕静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软软哼了声,“爷爷又自作主张的话,哥哥会生气的。”   ——以前就有过类似的例子,居然还没吸取教训。   “合着人家舒政委也别来慰问了,我天天闭门谢客了才好。”这样就满意了是吧!   纪老司令气得吹胡子瞪眼,纪痕静见状也觉不妙,转了转眼珠立刻赔笑,“哎呀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嘛,爷爷您还较真儿了。”   “……我说你这丫头……”纪老司令气乐了,纪痕静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爷爷,我跟您说噢,哥哥又跑没影儿了!”   松开小乖,后者抖抖毛跳到地上,踩着小步子慢悠悠挪开,她蹭到纪老司令身边,环着他的手臂摇了摇,“杳然很着急呢,您就帮帮忙吧。”   纪老司令哼了声,不为所动。   ——现在知道要他帮忙了?   “刚刚可是你说的,让我别自作主张。”   纪痕静满不在乎的甩手,“这回是为了杳然,哥哥还能有什么话说。”再说了,就算最后真计较起来,推出杳然就OK!   “你倒是会找理由。”   “嘿嘿,这都是爷爷教得好嘛。”纪痕静说着,忽然眨了眨眼,有些纳闷道:“杳然的爸爸是谁……您怎么知道的?!”   这疑问让得纪老司令满意的眯起眼,拈起粒葡萄丢进嘴里。他这优哉游哉的摸样刺激到了纪痕静,后者额角跳了跳,不甘愿的摇着他的手臂,“快说快说,不要吊人胃口!”   纪老司令闷笑,终于好心不在逗弄他的小孙女,“你难道没发现,杳然那丫头很像舒政委?”   这么一点拨,纪痕静终于回想起先前的那股熟悉感了,她就说那男人怎么眼熟得厉害,现在一寻思,那眉眼明显就和杳然是一个模子嘛!   “而且舒政委这女儿……在S市可是位名人。”纪老司令缓缓说着,不经意间已然凝了脸色。   若是今天想和舒杳然在一起的是纪家另外的孩子,他是决计不会同意,就连一丁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可如果是痕远……   纪老司令重重叹了口气,疲惫揉着眉角的模样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   ***   三天时间眨眼便过去了,这天凌晨,纪痕远刚领着营里的士兵们回到空特大队,便被穆少涟给堵了个正着。   “纪营。”穆少涟斜斜靠着铁门,一双眉眼浸在雪白的灯影里,凌仄逼人。   纪痕远顿步,俊脸上犹带着油彩,身上穿的军服乃至军靴上都沾着细碎的草屑,就算是如此狼狈的模样,站在穆少涟面前的他仍不落一丝气势,只是冷冷淡淡的一眼,便已能令人生畏。   “有时间聊几句吗?”穆少涟站直了身形,散漫一笑。   “没空。”淡色的薄唇微启,纪痕远收回目光,再不停留的领着士兵走过他身边。   他这拒绝倒是干脆,穆少涟旋身,他们一行人如风般行远,很快便消失在曦微的晨光中。唇边勾出抹玩味的弧度,他双手插兜,一步一缓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在训练场上解散了众士兵,纪痕远刚准备去陈一年那报备,前路便被人给堵住了。   他眸色冷清平静,微垂的眼底清晰映出慢悠悠晃到眼前的穆少涟,后者微微一笑,用他那特有的散漫声音闲闲道:“纪营没时间,我有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QAQ为什么勤奋日更了看的姑娘反而少了。。。。   泪奔!!!TAT   25、小擒拿   纪痕远像是笑了下,只是弧度很小,转瞬即逝。越过穆少涟看了眼楼梯间,他绕过后者,连半个字都没留下,沉默冷淡的让人实在有些掉面子。   “纪痕远!”穆少涟脸色一变,五指微弯擒上他的肩,当那沉实的力度即将落下时,纪痕远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稍稍一移便闪了过去,穆少涟眼神微闪,一时竟起了较量之心。   战术谋略上的争锋不在少数,可论起格斗……却从没有过一回!   纪痕远懒得理他,纵使经过刚才这一小段插曲脚下步伐也未见停顿,慢条斯理的踏上第一阶,身后突起劲风,他隔臂一挡,正巧对上穆少涟逼近的笑脸,“纪营的单兵作战次次拿头筹,趁着今天这机会,让我来领教领教!”   说罢,也不等他回应,长腿一扫旋身后踢直接发力,欲先发制人一招制敌!纪痕远面无表情,三两下便将他的凌厉攻势化解,顺势翻腕一转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穆少涟只觉后背被人拍了掌,身形已不受控制的疾飞了出去。   纪痕远这手小擒拿可谓是快准狠毫不含糊,穆少涟猝不及防下吃了次亏,心里却熊熊燃起战意。   “纪营,我也不占你便宜。”他活动了下筋骨,缓缓收拢拳头时骨头径相碰撞,发出细细的噼啪声,“这场比试就留个彩头,要是你赢了……有件事你会很乐意知道。”   纪痕远微微眯眼,暗如深潭的眸内滑过丝异样的神采。   这场格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只不过短短五分钟,已经较出高下。   ——输者注定是穆少涟。   “喏。”买了两瓶冰绿茶回到走廊上,穆少涟用瓶底碰了碰纪痕远的胳膊,后者动了动,伸手接过。   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层薄云,苍穹蓝的一碧如洗,偶尔还有雪白的飞机飞过,扰乱云幕。   纪痕远松了衬衫的前两粒纽扣,露出的锁骨有着诱人的弧度,拧开绿茶灌了口,沁凉茶味一路蔓延至整个肺腑,瞬间便将满身暑气给降了下去。穆少涟一手搭着围栏,目光远眺,训练场上尘土漫天,每一个士兵都在进行艰苦的训练,特种兵每天的训练量大得惊人,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每一个特种兵都能以一敌十,身体素质非常拔尖。   “对于杳然,你了解多少?”穆少涟晃了晃手里的绿茶,纵使在刚才的激烈格斗中落败,却毫无不服。   普通的空降兵尚能以一敌十了,何况还是特种空降兵,纪痕远这满贯的名头,实至名归。   纪痕远背倚墙角,闻言只垂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想说的?”   “当然不是,”穆少涟笑了笑,一双眼却极为炯亮,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不过,我得先知道你的立场,是真想跟她过一辈子呢,还是只是玩玩儿?”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话锋一转,咄咄逼人道:“如果你只是图个新鲜,那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从你招惹到她的那刻起,就已经没了抽身的机会!”除非,是她先开口说结束。   “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这话的?”纪痕远望向他的目光透着些微的嘲讽,却巧妙的掩饰住了,“舒杳然的大学师兄……还是她的妹夫?”   “不管是什么身份,你只需给我一个答复。”   看着穆少涟犀利而冷沉的神色,纪痕远忽然觉得有些事他似乎是搞错了,不过对于最后的目的来说,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心情突然就变得轻松了起来,他淡淡道:“这是威胁?”   “不。”穆少涟缓缓摇头,唇畔却微微泛起抹淡笑,“你可以当成是劝告。”   纪痕远轻轻挑眉,显然是接受了他这解释,“所以呢,彩头在哪里?”   并没直接给穆少涟答复,可这回答已经是穆少涟想要的,纪痕远生性冷淡,让他妥协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他微微一笑,丢出两个字,“舒家。”   纪痕远轻轻瞟了他一眼,慢慢饮了一口绿茶,没说话。   穆少涟耸了耸肩,“就算是我多操心吧,杳然和舒家的关系,也是时候该改善了。”   他已经察觉到了,纪痕远在杳然心中的分量绝对不轻。就拿叶宋宋来说,与她从高中起就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了一直玩一块儿,好得就差没穿同一条裤子了,可就是这么关系一把铁的好朋友,却不知道她的身世如何家住在哪里,反而是这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陪着她回了舒家,且还与杳宁他们争锋相对。   纪痕远的存在,或许可以改变点什么……   而这种改变,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   深紫色的厚重天鹅绒流苏窗帘被人缓缓拉开,明亮的阳光层层铺洒于高大的落地窗上,光斑游移着落了地,在木质地板上留有温暖的圈痕。   大厅中间,象牙木嵌金纹的餐桌几乎占据了大半的空间,三角铁艺烛台相互缠绕出热烈芬芳的花朵,含苞待放间烛火摇曳,杳然靠坐在雕有繁复镂纹的宫廷椅上,将铁艺烛台小心翼翼放回桌面。   舒杳宁坐在她对面,眼前放置的丰盛早餐还没来得及吃,抖抖报纸,他折中对叠,将之放到一边,立刻便有佣人上前接走。   舒父是常年不落家的,而大哥舒杳宁则是有事要办早早出了门,所以现在坐在餐桌上的除了他们两兄妹外,也就只剩舒杳绮与其母林婉了。   “厨房正在熬燕麦粥,绮绮可得留着点肚子喝上一碗,对皮肤好。”林婉的声音很柔,脉脉如水般的轻缓,长发如瀑眉眼和软,年轻的就好像与两个女儿是姐妹花。事实上林婉并不是她们的生母,早在二十多年前,舒母抑郁而终,她是舒政委后来娶进门的妻子,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   “嗯,我也觉得该补补了,最近一直对着电脑,皮肤变得好差。”舒杳绮皱皱鼻子,摸着自己小脸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忧虑。   “啊,我那儿还有一些补品,都是保养皮肤的,效果很不错。”   “太好了!还是林姨最疼我……”舒杳绮蹭着林婉细嫩的手臂,丝滑般的触感让她的心里浮现出些微的嫉妒。   ——林婉不过比她大几岁而已,可是论起皮肤的保养却比她还矜贵,要不是她天天在外奔波,何至于弄成这样!   没看漏舒杳绮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怨芒,杳然见怪不怪的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在自己的早餐上。像她们这种表面亲密暗地做斗争的举止,看多了还真是影响食欲。三两下解决完自己的早餐后,她擦擦嘴,直接起身离席。   在这种氛围下,多呆一秒都是折磨!   “姐姐不喝燕麦粥吗?”舒杳绮最爱挑她的刺,有此机会更是不会错过,“论起保养,我看姐姐才应该多多注意呢,瞧瞧……肤色不止黑了不少,就连光泽也不大亮呢。”   ——就像是病秧子……哦,不对,病秧子至少肤白。   “天生的,有什么办法。”她无可无不可的耸肩,丝毫不介意这番棉里带针的‘关心’。   舒杳绮一招落败,漂亮的小脸微微有些冷僵,至于林婉和舒杳宁,则彻底将她当成了空气,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保持着平静冷淡的观望姿态。   早些年林婉刚进舒家的时候,杳然对她反感极了,怎么看都是三个字,不顺眼!   恰好,林婉也不待见她这么个浑身带刺儿的姑娘,一来二往的,自然是疏远漠视。   回到自己的房间,杳然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发呆,脖子上的那道掐痕还很清晰,从镜子里看青紫一片,看样子当日舒杳宁是真的下了重手。   不过也随他了。   回到舒家,杳然以为自己会大闹一场让大家都不痛快的,可事实证明,她理都懒得理他们,压根就不想花心思去折腾。   纪痕远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比起其他,这件事才是她真正在意的,穆少涟当初可是跟她打了包票人20号回来,可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与此同时,被杳然心心记挂的纪营长已经随着穆少涟一起来到了舒家门口,站在高大的铁门外,他微微抬眸望向里面,碧绿茸茸的草坪后是一栋装修古典的别墅,绿色的藤枝沿着墙壁慢慢爬进半开的窗口,夏风轻轻拂过,藤枝上的翠叶便如层层绿浪,此起翻涌。   真像是一座漂亮的牢笼……   喀啦——   只听得一阵闷响,紧闭的雕花铁门慢慢向后移动。   并不知他心中所想,穆少涟率先迈出一步,“走吧。”   纪痕远最后扫了眼角落处那扇爬进藤枝的窗户,不发一语的跟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开始揭露舒家的故事了哦~~~   26、舒家旧事(全)   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植被的清新空气随风飘散,闻之令人精神一震。在二楼的露台处,一名穿着淡绿长裙的女孩子半蹲在围栏下,细碎的雨丝缠绵轻柔,飘在脸上也如风的爱抚,她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茸茸翠绿的草坪,那里站着一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一身干脆利落的马术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此刻正背对着她给一名小马喂水。   那匹小马浑身雪白,就连柔亮的皮毛也透着丝灵气,非常漂亮。杳然扶正了头上略微歪斜的平檐马术帽,笑眯眯道:“小小舒,为了晚饭能加餐,下午的比赛你可要尽力噢!”   马术比赛,在他们圈里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不过这匹纯品种的优良马可是为她赢回不少奖牌。   被称之为小小舒的雪白小马打了个响鼻,抖了抖两边的鬓毛。杳然见状忙道:“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说定得事可不能再反悔!”   小马微微昂头嘶鸣了声。   杳然满意了,弯身从桶内泼出些水,开开心心的替它刷澡。   虽然现在是逢斗便赢,可对于比赛还是要慎重对待,不可大意!   “然然。”就在她梳理马鬓毛时,遥遥传来熟悉的男声。她惊喜抬头,在见到那抹清瘦的身影时明显特别激动,马刷也没来得及放就飞奔了过去,直直扑进男人怀中,“二哥!”   稳稳接住怀中的小姑娘,舒杳宁在外一贯冷硬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眉眼稍稍弯起,所透出的柔意便无边蔓延了开去,“在家听不听话?”   “必须的好不好,”她晃了晃脑袋,得意洋洋道:“家里就我最听话!”   怕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吧。就着这动作带她往大厅走去,舒杳宁唇角带笑,“林姨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又闹别扭了。”   舒父长年在外不落家,大哥又因部队驻扎在边疆无法归家,舒家的大小事宜自然是落在了舒杳宁这个二儿子身上,他口中的林姨,是舒父后娶的妻子林婉。   性子很温婉的一个女人,可惜杳然对她一直不感冒。   “又打我小报告。”她不高兴的皱了皱鼻子,想从他怀里钻出去,后者却是不允。   “几天没见,然然好像瘦了一点。”舒杳宁细细打量着她,小姑娘长高了不少,可也瘦了。   “谁让你不回来。”说到这她就一肚子怄气,黑亮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聚集   出层层不满,“餐餐吃蔬菜,美其名曰对身体好,可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每天青菜白菜的怎么可能咽得下去!”她们喜欢吃蔬菜是她们的事,干嘛要拉着她也一起!还有还有,明明知道她讨厌葱姜蒜,还一个劲儿的放,明摆着是不待见她故意的!   她本来就不喜欢那个看起来很假的林‘阿姨’,现在经这一出,更讨厌她了。   “而且她居然因为这个就给你打电话,哼,想让你来收拾我?”说到这,杳然紧紧皱着小眉头,气鼓鼓的别过头去。   舒杳宁安抚性的揉着小姑娘柔黑的长发,缎子般顺滑的触感,很轻易便能让人上瘾,“再怎么说林姨也是长辈,你怎么能把餐桌都给掀了呢?”   “我……”杳然张了张嘴,好吧,关于这件事她确实理亏,“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脾气本来就急,况且接二连三的素食已经让她有些克制不住心里那把火了,所以一星点火苗一碰,立马就炸了。   可是事后她也知道错了,帮忙收拾残局了嘛。   就为这个也要去告她的状……真是有够小心眼。   舒杳宁一看她这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心里立刻软了下来,联想到这姑娘无肉不欢的曾经,不由逸出声无奈的叹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杳然撇撇嘴,“从你离开那天起。”   他前脚刚走,伙食就开始以肉眼看不到的降,本来是每餐有肉有汤有饮料,可结果……成了除了蔬菜还是蔬菜。   哦,现在她一说起这两个字就反胃!   “行了,小丫头。”不过说实话,多吃点素菜对身体确实好。他明白,这次她是真的有听他的话默默隐忍了下来,否则依她往常的性子,岂是掀了餐桌这么简单?就冲着小姑娘这一点点的进步,怎么着也得给点奖励,亦示鼓舞,“今天中午加菜,二哥亲自下厨!”   正好他这几天有时间,可以慢慢让小姑娘补回来,瘦了以后抱着都没以前那么舒服了。   “我要吃肉!”杳然眼睛亮闪闪的,立马开始点菜。   “行,想吃什么二哥都给你做!”   他们二人走后不久,原本半蹲在露台的女孩子突然跑了下来,走到喝水的雪白小马前,满心复杂与不甘。   当日正午,被杳然当成心肝宝贝的小马小小舒死了。   ***   其实要彻查小小舒的死因很简单,那块草坪正对着门口的摄像头,一举一动都捕捉得非常清楚,包括他最小的妹妹舒杳绮将小小舒牵走的一幕。   舒杳宁看着手中不同角度拍摄的照片,里面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舒杳绮和那匹毛色雪白的漂亮小马。   他又拿起了一边的档案袋。   纸张被翻得哗哗作响,舒杳宁揉了揉眉心,“去把四小姐找来。”   穿着黑色西装的强壮男人低低应了声,没过多久就把人带了来。   舒杳绮穿着身淡绿色的长裙,垂头慢吞吞的跟在保镖后面进房,她不傻,当然知道现在这节骨眼上舒杳宁找她是什么事,不就是因为舒杳然的那匹爱马么,是她弄死的又怎样?   她可不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舒杳宁将照片甩到她身上,冷哼道:“我要你的解释。”   无缘无故的把马弄死做什么!   舒杳绮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长裙轻薄乌发飞扬,牵着雪白小马慢慢行走在茸茸的草坪上,工笔难描的美。   只可惜,却是这匹马最后的影像。   她咬唇,“姐姐有马,我却没有。”   嫉妒?   这个理由显然不被舒杳宁接受,他微微眯起双眼,缓缓道:“我记得当初问过你,是你自己说不要的。”   被立刻戳破谎言,她也不急,只轻轻笑了,“姐姐也说过不喜欢白色的小马。”   当初买马的时候,杳然看中的是匹黑色的烈马,但在舒杳宁听说此马送到马场后,非常彪悍的踢断工作人员的一根肋骨,就毫无转圜余地的换了另一匹性情温驯的小马。   本来杳然还想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拒绝接收的,可在看到小马那身白如雪的漂亮皮毛后……什么不满都靠边站了。   舒杳宁清楚,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也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抗拒力。   “姐姐说不要,二哥还是送了,可我说不要……就真的没有,”这就是她和姐姐的差别,舒杳绮深吸了口气,唇边那丝微笑清恬妍丽,犹如含苞待放的水仙,“二哥……你真的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舒杳宁缄默。   与杳然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妹妹不同,舒杳绮早年一直流落在外,是十岁那年才找回来的,虽然舒家的每个人都对她的回归表示亲切与友好,可要再进一步,却是没有了。   对于他们来说,十年的隔阂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在舒杳宁心里……也只有一个妹妹,叫舒杳然。   这些舒杳绮当然懂,可是她就是不甘,如果她是以舒家小公主的身份长大,那现在站在这的就是舒杳然了。   她望着他,明知故问道:“二哥,如果今天是姐姐弄死了我的马,你还会这么疾厉声色吗?”   舒杳宁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闭眼,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般,好半响才道:“二哥,我知道你和姐姐感情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能理解,可是我呢,我也是你的亲妹妹!”   他手上那柄天平也歪斜得太厉害了!   “是,我不否认你们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想要什么也都会满足我,可是……可是那种好就像是对待邻居家的小孩,只会让我觉得很疏远!”她和姐姐到底有什么不同?同样是妹妹,可一个受尽宠爱,另一个却点到为止,她很努力的想要融进这个家,但他们……却不给她机会!   没错,她就是嫉妒舒杳然,发疯般的嫉妒!   就像刚才,不过是知道舒杳然吃了几天的素食,就急着跑去做菜,连跟她们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她阻止不了他对舒杳然的宠爱,那弄死舒杳然喜欢的东西总行了吧!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舒杳宁若是再不表态也说不过去了,“绮绮,”   他像是想揉揉她的头,可抬起的手怎么也做不出亲密的举止,于是只得尴尬的停留在半空。或许她说对了,表面上他们是接受了她,可在心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你和然然都是我的妹妹。”最终,他只得说着这么句苍白的话,期盼能安慰到她。   舒杳绮直直看着他。   “好了,这事就算了。不过我们都是一家人,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他回视着她,眸色隐隐透出凌厉警告的意味,“你能做到吗?”   舒杳绮僵着张脸,心里纵使再有不甘也只得忍着,舒杳宁宠了舒杳然十几年,怎么可能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改变?不过今天这关,她却是平安度过了。   缓缓点头,她一字一顿,“当然。”   ***   几天后,舒杳宁走进杳然的房间。   她蜷起双膝,两手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眸色明显有些放空,窗外依旧在淅淅沥沥的下着下雨,天阴沉沉的,像是吸饱了浓墨的纸。   雨已经下了很久了,却一直停不下来。   或许,是老天在为小小舒的离去而伤心?   杳然胡思乱想着,只觉得心里更难过了。   “然然,二哥陪你去看电影吧。”舒杳宁在床沿边坐着,柔软的大床也因此陷下去了一点点,“你期待很久的那部爱情剧上映了,我们就去看那个,怎么样?”   “……”她动也没动,还是原先那副呆呆的摸样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见状,舒杳宁只得叹出一口气。   “还难受呢?”   “……”   “要不待会儿去马场?”他想了想,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办法,“二哥再送匹和小小舒一样的小马给你。”   小马的真实死因他并没告诉她,要是让她知道小马是死在绮绮手里,指不定又得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本来她们俩的关系就够紧张了,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他那句话让杳然抱紧了被子,好半天后,她才开口,“算了。”   她声音低低哑哑的,听在舒杳宁耳里别提有多心疼,“买了又怎样,照样和小小舒一样的下场。”   他怔住。   继而了然,“然然……”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不然不会这么说。   杳然背对着他,瘦弱的小肩膀有着倔强的弧度。   对于小马的死,她心里还是有些猜测的:小小舒怎么可能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就算是吃错东西,也不可能没有预兆,更何况,她还特地派了人去照顾小小舒。这几天她一直在想这件事,越想疑点就越多,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能深究,可在情感上,她又不希望小小舒死的不明不白!   现在,舒杳宁的态度终于让她的猜测成立了……   她了解舒杳宁,就像是舒杳宁了解她一样,这件事既然能让他保持缄默,那做这件事的人……除了林阿姨和她的小妹妹舒杳绮,别无其他可能!   其实这么想也对,她们俩对她一直阳奉阴违,明面上真情切切,暗地里却各有心思,如果不是她在舒杳宁心中的地位重,恐怕早就与她撕破脸皮了。   可是,就因为这个,小小舒就活该去死吗?!   想至此,她只觉一肚子窝火,“二哥,你别把我当傻瓜!”不管是林阿姨还是舒杳绮,动了她的东西就别想她会善罢甘休!   杳然将被子往地上一扔,泄愤般的用力踩了两脚,“我不会放过她们,绝对不会!”   说罢,人就直直往门口冲,小脸阴沉的让舒杳宁忙将她拉回来,“然然!”   他低喝,“别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她被扯得站立不稳,却惊愕的瞪大双眼,舒杳宁紧紧抓着她细细的手腕,不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把话摊开了说又有什么用?”   他就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本以为隐瞒得很好,哪里想到她会这么敏锐,仅凭着只言片语就弄清了凶手是谁。   舒杳宁微不可查的叹出口气,好言哄道:“都是一家人,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虽然这件事的确是绮绮的不对,可现在他却不太好追究。同样是妹妹,他偏了哪边都会引起不满,何况绮绮已经把话说绝。   所以现在,也只能委屈然然了,“然然听话,这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是让她闷不吭声的把这哑巴亏吃?!杳然气得浑身发抖,“我不要听话!”   二哥还总说她脾气不好爱闹事,可她什么时候对她们喜欢的东西下手了?!   “你就知道让我忍让,可现在她们都爬到我头上来了!”   “又胡说了。”   “你……”她怒火中烧,只觉他那平静无奈的神色就是把烈火,将她烧得噼里啪啦,“你出去出去!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想看到你!”   舒杳宁知道这回是真把她给惹火了,也不再坚持,顺着她那力度出了房间,推拒着后腰的小手刚离开,房门便嘭的一响,用力关上了。   他只能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苦笑。   不过他没打算离开,头回没顺着小姑娘的意,保不准她越想越气后又跑去找绮绮算账。   舒杳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没   过多久房门就打开了,杳然气呼呼的闷头往前冲,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于是……   他叹了口气,拦住了小姑娘的去路,“然然乖,既然不想去看电影,就回房里歇着吧。”   “你这是限制我的自由!”她火冒三丈,舒杳宁被她闹得不行,两人就这般在原地僵持着,一直到了晚饭时间。   让佣人把饭菜送到杳然房中,舒杳宁这回是下定不给她反击的决心,她就是再嚷再生气,他会去哄,却怎么也不肯让步。   只不过他这一举止,却让舒杳绮与林婉有微词了。   佣人将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流苏窗帘拉起,象牙木嵌金纹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晚餐,林婉落座后听到佣人转达舒杳宁的意思,温婉的眉目不由皱了皱。   “杳宁也真是的,什么都由着她。”她以为是杳然不想和她们同桌吃饭,所以才让舒杳宁也跟着她吃小灶。   舒杳绮眼里满是不甘,却被她很好的掩饰了,她就知道那番话对舒杳宁完全没用,他依旧我行我素以舒杳绮为中心!   “没关系,我们俩一起也很好啊。”她装作很开心说着,视线触及处全是荤菜,“全是姐姐喜欢的菜呢。”   微笑着夹起一块肉,入口即滑的鲜嫩绽放味蕾,绝对不是自家厨子能做出的水平。   还真是煞费苦心呐……将舒杳然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主厨都请了来。   ***   “可恶!不许你再跟着我!”   又是新的一天,杳然气得跺脚,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跟着的牛皮糖。   自从那天杳然单方面的大吵后,舒杳宁就盯死了她,不管去哪里都跟着,就怕她会去找舒杳绮的麻烦。   “等你不闹了,二哥就给你放行。”与她的气急败坏不同,舒杳宁倒是悠哉的很,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过了气头,爱马被害死的事自然也就过去了。   小姑娘的脾气虽有些急,却好在不记仇。   “我要去找大哥,你就会欺负我!”舒家老大舒杳安所呆的部队在边疆,性格比起舒杳宁来温柔圆滑多了,至少由他来处理这事,绝不会引起她的反弹。   “我欺负你?”舒杳宁失笑,只有在她面前,以往面对部下的疏离与冷硬才会尽数收起,“哦,你现在是嫌二哥烦了,不想见到二哥了?”   这么多天了小姑娘都没消气,看来他得改变策略换个方法了。   “我……!!!”她被噎了个彻底,想冷下脸来狠狠点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行了,”他摇了摇头,抬手揉着她柔滑的长发,“还打算一直跟二哥置气啊。”   “我不想和你说话!”她又气又恼。   这回答算是默认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电影票,在她眼前晃了晃,“呐,真不打算去看电影?”   几个月前就吵着嚷着要他陪着她一起去看,现在他要了休假专程陪她,却给他怄气了。   她一把抢过电影票,“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   “真的?”他挑眉。   虽然有个长相气质皆出众的哥哥陪着出去会很长面子,但她还是决定不原谅他,“我不要和你说话!”   将背对着他,杳然梗着小脖子说下这句后便跑开了。   舒杳宁只能无言。   就在他无奈的准备继续追上去时,舒杳绮扶着镂纹繁复的楼梯扶手从二楼走下,从顶楼铺泻而下的地毯柔软棉暖,她脚步轻盈无声,像是雪花在跳舞,“二哥。”   她叫住他,微微噙着笑的嘴角清恬妍丽,犹如含苞待放的水仙,“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下。”   舒杳宁望了眼已经跑没影儿的杳然,心知现在追上去也没用,便道:“怎么了?”   舒杳绮慢慢走到他面前,双手倒背着低头,映入眼帘的木质的地板上有着温暖的柔光,“二哥,我想找朋友们来家里玩,那个……”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要求有些过分。   舒杳宁微显惊讶,舒杳绮自从回家后就一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从没叫过朋友来家里玩,也没有什么户外活动。或许正是因为太寂寞了,所以才对然然有芥蒂的吧。   有朋友,就是个好的开始。   他思索了番,舒心一笑,“这种事你自己就可以做决定,以后可以让朋友经常来。”   舒杳绮抬起脸,眼底盈光流转。   她忽然意识到,当时破釜沉舟的将事情戳破,反而给了她转圜的余地。或许……她再主动一点,再做点什么,说不定就可以取代舒杳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没有被抛弃过的人不会清楚,天天被打骂饭吃不饱觉睡不了,连衣服都是破烂不蔽体的日子到底有多可怕!苦点没关系,熬熬就习惯了,可当相依为命的亲人也不把她当人看,一有不顺心就对她又踢又打,她怎么可能还忍受得下去!   初回到舒家,所有人的温柔让她有种置身梦里的美好,她也一直担心着会被重新送回那个黑暗的巷子里,是舒杳宁将她从那个冰冷的地狱拯救出来的,她自然而然的将他当成了救命的稻草想紧紧握住,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她都要除掉!   舒杳然人是不坏,一直以来也对她很照顾,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她,可是……她的存在挡到她的路了!   如果她是在舒家长大,她会很乐意接受这个姐姐,从小就能被哥哥姐姐疼爱,从小就备受呵护,那些肮脏阴暗的一面会被很好的隔绝在舒家这个保护墙外,甚至一辈子都不会触及。   可惜,可惜……   人生没有如果,她和舒杳然也只能永远站在对立的位置,一辈子不变!   “二哥也加入进来吧,我们准备了很好玩的游戏。”她笑眯眯的挽上他的右臂,步履轻快的转身走回二楼。   舒杳宁原先还因她的亲昵有些不适应,可转而想到她的那番话,只能化作一声轻叹。大手迟疑的顿了半响,最终还是慢慢落在了她的头上,并不同于杳然的柔滑触感,却是另一个妹妹的温度。   绮绮说得对,他手上这碗水……也该端平了。   ***   舒杳宁的休假很快就结束了,杳然也再次过上了十天半月都再难见他一面的日子,不过好在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熬。   当年九月,她考上了S市的重点高中,开始了三年寄宿制的高中生涯,在这里,她认识了叶宋宋。   去学校的那天,舒杳宁赶了回来,身边还带着个她从没见过的漂亮女人,眉眼柔柔的,顾盼间有着抹妩媚的风情,杳然刚结束军训,整个人晒得黑中发红,甚至还有脱皮的倾向,与那位大美女一比,显然是一个天上一个低到尘埃。   不过舒杳宁却没注意到她的惊艳,满心都为小姑娘现在的模样心疼呢,“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给你的防晒霜又偷懒没涂了吧!”   杳然眼神晶亮,暗地抓着他的衣袖摇了摇,“不要管这些啦,她是谁她是谁!”   好有气质的漂亮女人啊……比她见过的所有富家小姐还要有韵味!   “维生素也没吃?”   “二哥!”她不满的瞪着他,继而又立马变换成兴奋的表情,一个劲儿的盯着那个大美女瞧,“是你的女朋友吗?哇塞,枯树开花了?!”   正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年纪,碰到这种事自然无比激动,何况她这哥哥的身边还从没女人停留过。   “然然!”她这直接的戳破显然让舒杳宁有些尴尬,美女轻轻一笑,倒是比他坦荡多了,“你好,我叫宋君。”   她看了舒杳宁一眼,微翘的唇边有着个精致的漂亮酒窝,“是杳宁的老同学。”   舒杳宁也在看着她,冷硬的眉眼缓舒,透露的丝丝柔情无边蔓延。   杳然坏笑,冲着舒杳宁笑嘻嘻道:“宋君……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对不对,二哥?”   那天的阳光很好,风吹树叶哗哗作响,而杳然也不知道,宋君这个漂亮姐姐的出现……会给她的人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舒家旧事?完—————————————————   27、真相一角   穆少涟带着纪痕远走进大厅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或深意,或好奇,只不过纪痕远坦然自若的接受了他们的目光洗礼。   舒杳宁放下水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我来带舒杳然走。”纪痕远单刀直入,都没给穆少涟插话的机会。   舒杳宁嗤笑。   “纪营长,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带舒杳然走?这大话可说过头了,“舒杳然是舒家的人,不是你的。”   “不,你说的是以前。”他平静微笑,“从舒杳然重新遇见我的那刻起,她就是我的了。”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在安谧的房内炸响,杳然皱了皱眉头,躺在床上还迷糊着。   就在刚刚,她梦到了好久不见的故人——年少时最喜欢的漂亮大姐姐宋君。   她们坐在阳光倾洒的夏日午后,三言两语的聊着最近的琐事,偶尔被她的话语逗笑,宋君轻轻抿唇,露出了颊边那对精致的酒窝。   “然然,你误会了。”她的眉眼柔柔的,顾盼间有着抹妩媚的风情,“我和杳宁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杳然歪了歪头,额前的碎发随之被风吹起,“可是你们一直在一起啊。”   她会天天来舒家找二哥,有什么宴会也会陪同,更甚至,现在她都住进了舒家。   “在一起并不代表相爱。”宋君摇头,耳垂上挂着的那对玉石莹润,衬着肤色别样的白。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感情是件很复杂的事,要考虑的东西也太多太多,最重要的是……彼此的感觉。”   “我不小了,明年就成年了!”她不高兴的撇撇嘴,继而又睁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她,“我感觉得到,二哥喜欢你,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二哥这么开心过。   站在宋君身边的舒杳宁,是最轻松最温柔的时候。   宋君又露出那种温柔的笑了,只是那一闪而过的苦涩没漏过杳然的眼睛。   她的心沉了沉,说出了大胆的猜测,“难道……你不喜欢二哥?”   宋君并没有否认,沉默半响后,她缓缓道:“有时候感情不止喜欢与不喜欢,我只能告诉你,杳宁对我的感觉   ,和我对杳宁的感觉是不同的。”   “???”什么这个对那个、那个对这个的……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她都听不懂!   看着杳然一脸困惑的摸样,宋君无奈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你找我出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啊,”她一下子便笑得跟朵太阳花儿似的,抱着肚子独自乐不可支了好一会儿,“我是想说……”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的叩门声终于将她的梦境打破,那原本清晰的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条条裂纹自边角处朝着画面中心的宋君蔓延着,没过多久便彻底碎裂,朝四周飞溅开去。   她缓缓睁开双眼,毫无焦距的视线被大开的窗外阳光刺得生疼,可她就这么直愣愣的任其刺痛着,直到眼底渐渐迷蒙,涌起水雾。   好久不见的宋君,好久不见的……舒杳然……   这段曾经,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记忆已经模糊,久到她都快要忘却。   敲门声还在持续着,让人实在佩服来者的耐心。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继而才踩着虚浮的脚步去开门。   淡淡的清香飘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很温柔的美人脸,来人穿着条削肩长裙,露出的肩线非常漂亮,刚巧有一缕碎发滑落下,她抬手将其挽至耳后,“然然吗?我是你的二嫂。”   女人的声音很柔很细,真正让她体会了把什么叫柔情似水。   她冲着杳然友好一笑,颊边那对精致的酒窝也跟着晃了晃,“方便说会儿话吗?”   “你……你你……”对上那双熟悉的妩媚双眼,杳然满目震惊,指着她的手指也止不住的颤抖,“宋君……你是宋君!”   她实在无法相信,刚刚才在梦境中见到的人,居然会以一种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面前!   杳然的声音因巨大的震惊而变调的厉害,却无法遏制住不断从心里涌出的欢喜,狠狠抱住女人,后者那充满茫然的‘你说什么’也被淹没在她一连迭声的呢喃中,“你没死……你没死!宋君,我就知道的你不会死的!你怎么会死怎么能死?!太好了,太好了!”   “然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女人的话再次被她打断,“这些年你究竟去哪了!悄无声息的就这么不见了,害我担心死了!”   “啊?我没有去哪啊……”   她瞪眼,“你一直在S市?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亏她还特地死守着这座城,就怕以后她回来找不到她,结果倒好,她根本就没离开!   “对了,我现在立刻送你出去!”像是想到什么,杳然连忙放开她,急急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跑,“这里太危险了,被舒杳宁看到怎么办!”   女人被她连拉带扯,完全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最重要的是,她完全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正跑着,前面突然走出一个人,身形清瘦面目冷硬,转眼看过来时一双眸子凌厉逼人,似蕴含无数锋冷。   杳然骤然停步,下意识的将女人护在身后。   舒杳宁看着她们此举,眼神骤然冷冰,眼前此幕着实熟悉,熟悉到……让他简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舒杳然,”依旧是以往那副嘲讽冷冽的语气,只是声音明显比以往更为阴沉,“你想带着我的未婚妻去哪!”   “杳宁……”女人想过去他那边,却被杳然用力拽回身后,她不屈不挠的回瞪他,语气不善,“你的未婚妻?她什么时候成你的未婚妻了!”   “就在你被强制送出舒家的那天。”   “你!”   就在杳然被激怒欲反击之时,舒杳宁身后又走出一人,蓝灰色的空军制服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形,微微抬起的帽檐下眼眸幽黑波澜不惊,他望向她,淡色薄唇微启,道:“舒杳然。”   那声音算不得温柔,冷清有余疏漠有余,可是却像汩汩清泉,冲走了她所有的气焰暴怒。   纪……痕远?   他的突然出现让她怔住了,纪痕远向她伸出手,“我们回家。”   “回什么家,你不是跑了吗?”心里忽然冒出丝酸甜,很像是喝了鲜榨柠檬水的感觉,这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她才不要理他!   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纪痕远没有解释,只微微一笑,“真不跟我回去?”   现在的时机地点都不对,也不是向她解释的时候,将她平安带回家,这才是他要做的事。   “你是在求我?”说是这么说,可小手已经握上了伸到眼前的温暖大手,纪痕远微一使力,便将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被她紧抓不放的女人也一并跟在旁侧。   “纪痕远,你本事够不够,我想带着她一起走。”杳然闲闲瞥了眼舒杳宁,有了纪痕远在身边,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费尽心机的想办法。   这个女人是舒杳宁的未婚妻,在订婚宴那日纪痕远见过她,没多问为什么,他轻笑,“有点难度。”   她瞬间皱起眉。   他像是故意让她心急般,顿了许久才续道:“所以待会儿你们得跑快点。”   这男人又逗她!没等杳然的不满出口,舒杳宁已然沉声道:“纪营长,我奉劝你最好想清楚。”   “这里是舒家,困住你一个人可能有些难度,但是要想带上我的未婚妻和舒杳然……”有些话适合点到为止,纪痕远很聪明,有些事勿须点破。   舒杳宁直直看着他,眼神中的凌仄让人清楚他不是在开玩笑。   杳然抓紧了女人的手,愤怒喝道:“她才不是你的未婚妻!一定又是你强迫她了!!!”她抓紧了女人的手,她从小在舒家长大,自然知道舒家的戒备有多严,若是真把舒杳宁给逼急了,恐怕他们谁也走不了。   “我强迫她?”舒杳宁一声嗤笑刚出口,那女人便知趣解释道:“然然,你是不是弄错了?”   她想挣开杳然,奈何后者抓她抓得紧紧,生怕她会逃了似的,女人苦笑,“我和杳宁两情相悦,怎么可能出现强迫一说?”   “你还帮他说话!”杳然被她气得不得了,后者却觉得和她就说不通,“然然,你真的误会了……”   “宋君!你难道忘记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   “舒杳然!”舒杳宁怒吼出声,俊脸浸染在阴狠肆虐之下,如同酝酿着一场狂暴风雨,“宋君早他妈被你害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皿=一更半哦今天码了!!!!   于是明天的更新时间在上午,双更奉上!!!RP爆发的话会有三更~~~~~~希望姑娘们继续支持╭(╯3╰)╮   PPS:姑娘们七夕快乐~!!!   28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女人头回听见舒杳宁爆粗口,却不想是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   杳然显然被镇住了,明亮的眸子微微睁大,她浑身发冷的看着舒杳宁,忽然觉得他的脸有些花。   纪痕远脸色微凝,仔细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衣料与她额前的碎发相触,发出好听的簌簌声,她下意识的环住他劲瘦的腰,越环越紧。   ——她被吓到了。   这一认知让他的全身都冷了下来,纪痕远鲜少有动怒的时候,可现在,舒杳宁触到他的底线了。   “舒团长,”他一字一顿,每说出一个字,声音就冷下一分,“请你好好说话!”   舒杳宁有一瞬间的哽喉,眼前这个不吭不卑的年轻军官竟会让他有种忌惮的感觉。缓了缓神,他又觉得好笑,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下属,居然会让他觉得忌惮?   “我觉得尺度刚刚好。”   视线落在女人和杳然交握的手上,他冷笑,“舒杳然,你还真敢提起宋君。”   杳然呼吸一窒,脑中不受控制的闪现出一抹血红。   那是个和刚才的梦境中一样的艳阳天,碧绿茸茸修建齐整的草坪后是栋古典的三层别墅,绿色的藤枝沿着墙壁慢慢爬进半开的窗口,夏风轻轻拂过,藤枝上的翠叶便如层层绿浪,此起翻涌。   她能清晰记起宋君闭目微笑的美好模样,雪白的长裙纤尘不染,花香叶香交织出缠绵的味道,然而不过眨眼,整个世界都被血色所覆盖……   杳然只觉脑中一阵晕眩,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宋君……宋君……”   她声音哆嗦着,泛白的指节紧紧绞着纪痕远的衬衣,“她没有死……没有死……”   反反复复的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仿佛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致使她能推开纪痕远,转而直面着舒杳宁,恨恨道:“一定是你耍的手段,你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   她的眼神渐渐坚定,紧紧攥着拳头,“你把宋君软禁在房里,天天虐待她,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   “她的身子就是被你给搞垮的!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积聚的愤怒也越来越高昂,冲上前想打舒杳宁却被纪痕远抓住,她在他手下挣扎,后者却沉默着将她拥进怀中,越拥越紧,就像是刚才她紧紧抱着他一样。。   现在这种时候,他也只能在给她一个怀抱,让她依靠。   舒杳宁的眼神越来越冷,也动了真怒,“要不是她总想着逃离我身边,一切都不会变。还有你……”   他语气一转,森冷阴漠的低喝道:“舒杳然,我疼了你十几年,结果你却是怎么回报我的?啊?!”   自从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后,这种争吵似乎已经成为惯例,只要一相遇,你来我往的激烈交锋唇枪舌战总是必不可免。   杳然心中一沉,怒然回喝:“我对你也是失望透顶!”   她曾以为他就是她的天,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也坚信着她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善良最温柔的人。   可是宋君……那么美好的宋君……却被她心中的完美哥哥给彻底摧毁了!   她无法忘记那段灰暗日子,骨瘦如柴的宋君、浑身是伤的宋君,她哭泣着哀求她,希望她能将她带出舒家这个牢笼,一幕幕走马灯似的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最后定格在她偶然闯进舒杳宁房间时所看到的那幕:她的哥哥……她那一贯温柔宠爱她,从没在她眼前发过怒的亲二哥!就这么狞笑着将宋君狠狠压在身下,不顾她的反抗求饶,在她这个妹妹的面前上了她!   是,她承认,舒杳宁没有看到她,也没有发现她的出现,可他残忍暴虐的一面却彻底暴露在了她这个亲妹妹眼中,从那日起,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无法面对他,更甚至在回响起所见那幕时还会不间断的干呕。   舒杳宁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听话乖巧的妹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止一再的敌对他,还想方设法的帮着宋君想找机会把她救出去。   “你根本就配不上宋君,也根本不爱宋君,你只不过是想让所有人都受你控制臣服于你,只要有人不顺着你的意思,你就会强制她低头,不惜一切手段!”   “住嘴!”舒杳宁咬紧了牙,拳头握的咯嘣作响,她永远知道怎样才能真正惹怒他,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被头脑发热影响到正确的决判,“要不是你把宋君带走,她根本不会出事!”   “那是你一直给她注射大量的肌肉松弛剂!”杳然声嘶力竭,一幕幕血红映入眼里,她都快觉得眼睛要被刺瞎了。   事实上,她的眼睛完好如初,明澈黑亮,汪水般得清。      “是你害死宋君的,是你!”她浑身发冷,眼泪终于决堤,“舒杳宁,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她一直不想承认宋君就这么离开了她,可他却一直逼着她承认,逼着她一次次的回想起当年的一切,残忍如斯,阴狠如斯!   他终于撕开了伪善的温柔哥哥面具,现在这副残忍阴狠的嘴脸,才是真实的他!   而宋君……就是在一个这样毒辣的人身下受尽折磨,被摧毁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说不定……她的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舒杳宁的未婚妻被他们这争锋相对的激烈气势给弄懵了,还没认识他以前,她或多或少还是听说过舒家的家庭气氛不和谐,特别是老三舒杳然,几乎是整年整年的不回家。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舒杳然与她未婚夫的关系竟会差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兄妹,简直就是仇人!   “你以前就喜欢狡辩。”比起残忍,杳然怎么可能会是舒杳宁的对手,他的心里关着一头暴虐的雄狮,逼到极致了便会反击,招招见血,也招招致命,“你或许忘了,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楼梯拐角,宋君失足摔倒后一路滚到楼下,那时还没铺地毯,每层阶梯都尖锐光亮,宋君滚了一路,就落了一路的血。”   左一滩,右一块,每层的每层,都会落下那么团血,然后慢慢晕染开去,滴答滴答,朝下一层阶梯滴下。   那么多血啊,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这座楼梯染上了宋君的温度,有些地方的血渍甚至冲刷不干净,可他还是舍不得丢弃,便订做了这条长长的地毯,从顶楼一路蜿蜒,直到一楼宋君倒下的地方。   可惜,掩得住血,掩不住人心!   “你说是因为我对宋君注射了肌肉松弛剂才不慎出事,那我倒想问问,既然你知道她没力气走不了路,为什么要把她带出来!”   杳然呼吸一窒。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宋君的死舒杳宁有责任,可她更有责任!   是他们……一起害死了宋君!   可是,她无法拒绝宋君的苦苦哀求,也无法让宋君继续呆在舒杳宁身边,她知道,宋君已经被舒杳宁给逼崩溃了!所以,她才会破釜沉舟的将宋君送出舒家……   她怎么会想到,又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个决定……竟会让她亲手将宋君送上绝路!   舒杳宁很懂把话说绝,这本来是对待外人的反击,可这么多年他已经全用在了曾经最疼爱的妹妹身上。   他这个人的骨子里有够决绝,不是爱便是恨,不会留有中间的灰色地带。   “那你又为什么要对她注射肌肉松弛剂。”纪痕远不咸不淡的开口,冷静的就像是冬日的一盆彻骨凉水,浇得杳然瞬间清醒。   “这个缘由我应该没必要交代。”舒杳宁冷嗤,一双厉目却盯死了杳然,“舒杳然,我告诉你,今天你也别想走了!”   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舒杳然已经彻底把他惹火了。   “软禁、凌辱,甚至于摧毁掉一个人的自尊只以你为中心,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么。”她也被他激起了骨子里的不驯,语气越加激烈的反驳,“可这些对我没用,一丁点用处也没有!”   她与宋君最大的不同,便是她的身份:舒家的三小姐。就算只是名义上的,要想突出重围也不是什么困事,父亲与大哥不在,所以是他舒杳宁当家,可他们总会有回来的一天,到了那时,根本不用她开口,舒杳宁就得自动放她离开。   “你可以试试。”舒杳宁不怒反笑,人已欺身逼近,“舒杳然,我的手段你还没真正见识过!”   就在他的手即将抓到杳然的那刻,一只手凭空伸了出来,没多少花哨动作,翻腕一扭干脆利落的扼住了他的脉腕。   若是用力,脉搏那处便会像要爆裂般的巨疼。   纪痕远单手就阻止了他的靠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舒团长,你似乎忘记还有我了。”   29   事情朝着最坏的方面发展,纪痕远想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显然不太可能实现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舒杳然他是必须带走的。   不惜任何代价!   舒杳宁冷冷看着他,后者却自若一笑,只不过全身隐隐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犹如蛰伏的猎豹,只要一逮准时机就会爆发。   纪痕远最擅长的,就是后发制人。   就在这两厢较量之际,却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杳然紧紧抓着他,忽然就往楼下冲去。   “纪痕远,如果实在不行你就一个人逃吧,出了这个大门,就会有很多人来挡道了。”她脚下不停跑得飞快,几乎可以称得上慌不择路,“我会尽量给你争取时间!”   玄关方向越来越近,只要推开了这扇门,他们就将面临分别。可是她不后悔,他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卷入这里的,怎么可能再让他受到牵连,“纪痕远,我会去找你的,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谈场恋爱!”   她的声音浸在风里,却透着满满的欢快与期待,一直以来和他的相处模式都是不服输的较量,就算是答应要和他在一起也是为了反击,可是在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中,这个男人却在她心里扎了根。   回想起头回见到他时自己被气得半死,他却乐悠悠的在一旁观看着,仿佛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她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对这个最初没好印象的男人动了真心,现在想想,若不是因为那夜喝醉发生一夜情,他和她恐怕还是在你来我往的较量角逐中吧!   杳然的手已经握上了大门的金色镂纹把手,可身后突然而来的强劲力道却迫使她转身,继而跌进那个充满着冷清味道的熟悉怀抱中。   纪痕远捏着她的下巴,俯身狠狠吻上了她微张的小嘴。   头回在清醒的情况下被他轻薄,一时竟然她忘记了此刻深涉的险地,下意识想喊,却被他趁虚而入,缠绕上还不知所措的舌,深吻逐渐变得激烈,攻城略地般咽下了她的所有抗议。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已经缓缓在耳畔响起,“争取时间这种事,是男人做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抬头,正好撞进他幽潭般的深不见底的眸中,能清楚看到那里面呆呆回望的自己,深沉的爱意浅浅积聚在周围,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纪痕远……”她心中巨震,他却勾唇一笑,先她一步拉开大门。   就如杳然所想,大门外果真站了不少警卫,从他们强壮的体型来看,明显受过很正规的训练。或许她应该庆幸,舒杳宁没给他们每个人配把枪。   ——不过阵仗还是挺大的。   杳然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纪痕远,你真能行吗?”   他轻轻哂笑,“待会儿你就知道我行不行。”   话音刚落,就有警卫霍霍挥拳而来,他一手格架反身以肘狠击来人后腰,没怎么费工夫就轻松解决了一个。   她不由睁圆了双眼,纪痕远的身手简直出乎她意料的好,平时怎么没看出来?   就在她恍神的功夫,他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开辟出一条出路,“上来。”   前路空荡,挡路的人已经被甩在身后,他那声简短的命令让得杳然一呆,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纪痕远只能叹出口气。   抓着她的大手施了个巧劲,让她绕到自己身后,顺便顿了顿脚步,“我背你。”   已经说得这么清楚,再不明白那她真是不用混了,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决定,但她还是听话的跳到他背上,双腿紧紧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就这么短暂的耽搁,已经有人追了上来,纪痕远低喝了声,“抓紧!”继而便松开她撂翻两个逼近的警卫,飞速掠过茸绿的草坪。   风一下子变得激烈了起来,她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翩飞的弧度,偶尔有几丝滑落到他颈侧,冰凉柔顺。   他的速度比起她来说快了实在不止一星半点,后面那群人根本就追不上他,很快就落后了一大截。出去的铁门早已关紧,在那里也守了不少的警卫,见他们突出重围,忙临阵戒严。   只可惜纪痕远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眼神精准的瞄住高墙的一点,加速冲了过去,“我们从围墙出去,你记住了,绝对别松手。”他顿了顿,待背上的柔软身体贴得更紧了些,这才笑道:“还有腿,夹紧了。”   这后一句话明显带着戏谑,杳然又岂是软豆腐认人错捏揉扁?   “打死我也不松!不管是手还是腿……啊!”她恶狠狠的在他耳边说着,身体却骤然凌空,吓得她更紧的抓住他。   在她明显透着抗议的声音中,纪痕远已经借力一跃攀上墙头,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他早已安稳落地。   “喂……你都不会提前说一声的吗!”她惊魂未定,刚才那一下也太猛了,一个不察掉下去怎么办!   这家伙果然和纪小姐是一家人,都是拿命在玩儿!   纪痕远淡淡一笑,“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杳然黑了脸,揪着他肩章的手越来越用力,他说得到轻松!   就算出了舒家,追捕圈还是没有结束,所有警卫冲出铁门,气势汹汹的朝他们涌了过来,只不过舒杳宁却一直没出现,这倒让纪痕远有些意外。   古典的别墅内,舒杳宁还站在与杳然争锋的地方,一动也没动。   他的未婚妻就陪在他身边,见他长久都没动静,不由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舒杳宁这时眼神一冷,反扫了回去,那股阴冷森狠的寒芒刺得她喉间一哽,浑身都凉了下来。   那眼神太可怕了,今天的舒杳宁……陌生得让她根本不认识!   他并没有理她,只是转身走进房门,嘭的用力将门带上。   ***   粗旷豪迈的越野车一个急速的摆尾,漂亮的停在了S市第二附属医院门口。来往的病患和医生好奇望去,便见一名穿着蓝灰色空军制服的冷峻男人下车,并拉着个长长头发眼睛很漂亮的姑娘走进电梯间。   “你带我来这干嘛?”她不满的声音中夹杂着手机的响铃,纪痕远并没理会,一双眸幽黑如深潭般,直直看进她明亮的眼底,“舒杳然,还记不记得你刚才说的话。”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明明是与往常一样的语调,却让她觉得很是不自在。   “你记忆力减退了啊?我说你带我来这干嘛!”   “不是这句。”   “我只说这一句啊!”她莫名其妙,转而似是想到什么,一脸恍悟,“我知道了!”   他眸色倏亮。   “我还没吃早饭!”说到这,她犹带忿忿,“可恶,闹腾了一上午,根本就没时间让我吃点东西……”   “……”纪痕远脸上的笑意一僵。   沉默半响,他缓缓道:“舒杳然,你是打算说话不算话?”   “???”对此,她报以满头问号。   “纪痕远,我会去找你的,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谈场恋爱!”   “咳……”被他那从头至尾没差一个字的转述雷住,杳然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那什么……”她清了清喉,眼睛瞄天瞄地就是不去瞄他,“我……咳,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嘛!”   这句话好像让她站稳了脚,底气也变得足了些,“难道你一直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这算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了?纪痕远挑了挑眉,“我认为,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   密闭的电梯内,他慢条斯理的走近她,一步一步看似悠哉,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她锁在自己的臂弯与电梯的墙壁间,他渐渐凑向她,似笑非笑,“什么叫做……好好谈场恋爱?”   杳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那个……纪痕远……”   “这意思,是指以前都是假的?”   杳然无话可说,她也确实回答不上来,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放过她,紧紧注视着她的双眸黑沉如深潭,却是让她一步步沦陷的最佳证明。   “……”他真是太吵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环上他的脖颈,带着点泄愤般的冲动,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防抽版:   事情朝着最坏的方面发展,纪痕远想以最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显然不太可能实现了。不过不管怎么样,舒杳然他是必须带走的。   不惜任何代价!   舒杳宁冷冷看着他,后者却自若一笑,只不过全身隐隐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犹如蛰伏的猎豹,只要一逮准时机就会爆发。   纪痕远最擅长的,就是后发制人。   就在这两厢较量之际,却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   杳然紧紧抓着他,忽然就往楼下冲去。   “纪痕远,如果实在不行你就一个人逃吧,出了这个大门,就会有很多人来挡道了。”她脚下不停跑得飞快,几乎可以称得上慌不择路,“我会尽量给你争取时间!”   玄关方向越来越近,只要推开了这扇门,他们就将面临分别。可是她不后悔,他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卷入这里的,怎么可能再让他受到牵连,“纪痕远,我会去找你的,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谈场恋爱!”   她的声音浸在风里,却透着满满的欢快与期待,一直以来和他的相处模式都是不服输的较量,就算是答应要和他在一起也是为了反击,可是在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中,这个男人却在她心里扎了根。   回想起头回见到他时自己被气得半死,他却乐悠悠的在一旁观看着,仿佛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她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对这个最初没好印象的男人动了真心,现在想想,若不是因为那夜喝醉发生一夜情,他和她恐怕还是在你来我往的较量角逐中吧!   杳然的手已经握上了大门的金色镂纹把手,可身后突然而来的强劲力道却迫使她转身,继而跌进那个充满着冷清味道的熟悉怀抱中。   纪痕远捏着她的下巴,俯身狠狠吻上了她微张的小嘴。   头回在清醒的情况下被他轻薄,一时竟然她忘记了此刻深涉的险地,下意识想喊,却被他趁虚而入,缠绕上还不知所措的舌,深吻逐渐变得激烈,攻城略地般咽下了她的所有抗议。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等她反应过来时,男人低沉的声音已经缓缓在耳畔响起,“争取时间这种事,是男人做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抬头,正好撞进他幽潭般的深不见底的眸中,能清楚看到那里面呆呆回望的自己,深沉的爱意浅浅积聚在周围,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温柔。   “纪痕远……”她心中巨震,他却勾唇一笑,先她一步拉开大门。   就如杳然所想,大门外果真站了不少警卫,从他们强壮的体型来看,明显受过很正规的训练。或许她应该庆幸,舒杳宁没给他们每个人配把枪。   ——不过阵仗还是挺大的。   杳然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纪痕远,你真能行吗?”   他轻轻哂笑,“待会儿你就知道我行不行。”   话音刚落,就有警卫霍霍挥拳而来,他一手格架反身以肘狠击来人后腰,没怎么费工夫就轻松解决了一个。   她不由睁圆了双眼,纪痕远的身手简直出乎她意料的好,平时怎么没看出来?   就在她恍神的功夫,他已经三下五除二的开辟出一条出路,“上来。”   前路空荡,挡路的人已经被甩在身后,他那声简短的命令让得杳然一呆,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纪痕远只能叹出口气。   抓着她的大手施了个巧劲,让她绕到自己身后,顺便顿了顿脚步,“我背你。”   已经说得这么清楚,再不明白那她真是不用混了,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决定,但她还是听话的跳到他背上,双腿紧紧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就这么短暂的耽搁,已经有人追了上来,纪痕远低喝了声,“抓紧!”继而便松开她撂翻两个逼近的警卫,飞速掠过茸绿的草坪。   风一下子变得激烈了起来,她的长发在空中划出翩飞的弧度,偶尔有几丝滑落到他颈侧,冰凉柔顺。   他的速度比起她来说快了实在不止一星半点,后面那群人根本就追不上他,很快就落后了一大截。出去的铁门早已关紧,在那里也守了不少的警卫,见他们突出重围,忙临阵戒严。   只可惜纪痕远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眼神精准的瞄住高墙的一点,加速冲了过去,“我们从围墙出去,你记住了,绝对别松手。”他顿了顿,待背上的柔软身体贴得更紧了些,这才笑道:“还有腿,夹紧了。”   这后一句话明显带着戏谑,杳然又岂是软豆腐认人错捏揉扁?   “打死我也不松!不管是手还是腿……啊!”她恶狠狠的在他耳边说着,身体却骤然凌空,吓得她更紧的抓住他。   在她明显透着抗议的声音中,纪痕远已经借力一跃攀上墙头,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他早已安稳落地。   “喂……你都不会提前说一声的吗!”她惊魂未定,刚才那一下也太猛了,一个不察掉下去怎么办!   这家伙果然和纪小姐是一家人,都是拿命在玩儿!   纪痕远淡淡一笑,“放心,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杳然黑了脸,揪着他肩章的手越来越用力,他说得到轻松!   就算出了舒家,追捕圈还是没有结束,所有警卫冲出铁门,气势汹汹的朝他们涌了过来,只不过舒杳宁却一直没出现,这倒让纪痕远有些意外。   古典的别墅内,舒杳宁还站在与杳然争锋的地方,一动也没动。   他的未婚妻就陪在他身边,见他长久都没动静,不由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他一眼。   恰好,舒杳宁这时眼神一冷,反扫了回去,那股阴冷森狠的寒芒刺得她喉间一哽,浑身都凉了下来。   那眼神太可怕了,今天的舒杳宁……陌生得让她根本不认识!   他并没有理她,只是转身走进房门,嘭的用力将门带上。   ***   粗旷豪迈的越野车一个急速的摆尾,漂亮的停在了S市第二附属医院门口。来往的病患和医生好奇望去,便见一名穿着蓝灰色空军制服的冷峻男人下车,并拉着个长长头发眼睛很漂亮的姑娘走进电梯间。   “你带我来这干嘛?”她不满的声音中夹杂着手机的响铃,纪痕远并没理会,一双眸幽黑如深潭般,直直看进她明亮的眼底,“舒杳然,还记不记得你刚才说的话。”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明明是与往常一样的语调,却让她觉得很是不自在。   “你记忆力减退了啊?我说你带我来这干嘛!”   “不是这句。”   “我只说这一句啊!”她莫名其妙,转而似是想到什么,一脸恍悟,“我知道了!”   他眸色倏亮。   “我还没吃早饭!”说到这,她犹带忿忿,“可恶,闹腾了一上午,根本就没时间让我吃点东西……”   “……”纪痕远脸上的笑意一僵。   沉默半响,他缓缓道:“舒杳然,你是打算说话不算话?”   “???”对此,她报以满头问号。   “纪痕远,我会去找你的,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谈场恋爱!”   “咳……”被他那从头至尾没差一个字的转述雷住,杳然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那什么……”她清了清喉,眼睛瞄天瞄地就是不去瞄他,“我……咳,我们现在不是在谈恋爱嘛!”   这句话好像让她站稳了脚,底气也变得足了些,“难道你一直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这算是把烫手山芋丢给他了?纪痕远挑了挑眉,“我认为,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   密闭的电梯内,他慢条斯理的走近她,一步一步看似悠哉,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她锁在自己的臂弯与电梯的墙壁间,他渐渐凑向她,似笑非笑,“什么叫做……好好谈场恋爱?”   杳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紧张的咽了下口水,“那个……纪痕远……”   “这意思,是指以前都是假的?”   杳然无话可说,她也确实回答不上来,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打算放过她,紧紧注视着她的双眸黑沉如深潭,却是让她一步步沦陷的最佳证明。   “……”他真是太吵了!   一不做二不休,她环上他的脖颈,带着点泄愤般的冲动,吻住了他的唇。   30   她的力气有些大,致使柔软的唇瓣重重撞上了她的齿贝,唇上火辣辣疼着,纪痕远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用力撞了下,转瞬便分开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明亮的眸底盈盈水光流转,“你……你这男人真的很吵!”   总揪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是想怎样!   他淡淡一笑,也不在意她先前的偷袭,“舒杳然,人在心虚的时候声音都会比平时大。”他搂住她细软的腰,幽沉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你心虚了?”   纪痕远的声音很低,稍扬的尾音真是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她心里扑通狂跳了下,这男人是会读心术吗,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不过就算被猜中心思,她也只会嘴硬的嚷嚷:“我干嘛心虚,干嘛心虚!”   “不停重复同样的话,更是掩盖事实的铁证。”他缓缓低下头,淡色的薄唇似碰非碰,只要一开口说话,温热的呼吸便喷薄在了她的嘴上,“舒杳然,你是在害怕?”   “我我我……我害怕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双颊热如火烧,让她几乎有种会这么热晕过去的错觉,太近了太近了!   这男人靠得太近了!!!   完全不觉她已处在抓狂边缘,他伸出手捧住她的右颊,细嫩的触感就在掌心,轻轻依附着,也轻轻流连着,他的声音越降越低,最后已经轻如呢喃,“恭喜你……”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滚烫,每一次的游移,都让她的心跳快上一分。   他贴上她温热的唇,声音化在相接的缠绵中,“舒杳然,你答对了。”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袖。   没急着长驱直入,他轻轻吸吮着她的唇,如蜻蜓点水般的力度,就像是在品尝着一道上等的甜品。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不甘于被动,微微启唇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他,几乎是瞬间,腰际的束缚猛地一紧,她只来得及低呼,整个人已经被他用力按进怀里。   被迫仰起头,电梯顶部的白炽灯晃得她有些晕眩,深幽的眸子撞入眼底,其间隐隐跳跃着的暗沉让她心中忍不住发紧。   输人不输阵,在什么都还没做的情况下就打退堂鼓,显然不是她所为,他将她笼罩在阴影当中,浑身都散发出令人心甘情愿臣服的慑力……   至少现在,杳然的身体开始轻轻发颤了。   难不成一碰上这种事,就能让男人的气势变强?   她惊异于自己的变化,却不甘愿被人牵着鼻子走,她讨厌这种居于下风的感觉!   一个劲儿的在心里暗道冷静,她咽下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并缓缓扯松了他的领带。   就像是慢动作回放,明明只是短短的几秒,她却感觉已经有一个世纪了那么长,在此期间,他深沉的眸子一直胶在她身上,不阻止,也不说话。   “纪痕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却全无自觉,“要吃也是我吃了你!”   他微微眯起双眸,还是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静静站着,却让她有了种非常不安的危机感。这男人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头蛰伏的猎豹,不动则已,一动……   擦,她就不会给他动的机会!   一颗颗的解开他的衬衣纽扣,男人紧致结实的胸膛也渐渐□在空气中,对此她并没多少意外,就冲着纪痕远的身手,有这身材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男人的身材竟然好到这种地步!   ——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力与美的结合!   她低头,看着他流畅硬朗的腰线一路隐入黑色的长裤内,口中分泌的液体也越来越多,不停的咽下再咽下,小手有些发抖的伸过去,已经隐隐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就在她隔着长裤快要握上男人的某处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靠近,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是纪痕远。   她愣了一秒,眼底迅速积聚出浓重的挑衅,“你不敢了?”   什么嘛,亏她刚刚还被他吓得那什么什么的,不对,纪痕远才吓不到她!   看看,现在要求饶了吧!   杳然半是得意半是得瑟的想着,心里却松了口气,如果真要她一直做到最后,想必她还真会临阵逃脱。   幸好,幸好是他先投降,不然连可丢大了!   男人眸底骤然闪过丝流光,闭了闭眼,他轻轻吁出口气,“好吧,就当我不敢。”   “什么叫‘就当你不敢……’,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嗤之以鼻,为以示心中不屑,还特意用眼睛斜着看他。   “……”纪痕远默了默,他的男性尊严好像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衣扣被重新扣上,所有美好风光也被掩于衣下,她无限可惜的欷歔了声,“纪痕远,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好吧,杳然这种头回占上风的得瑟是可以理解,平时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失望?”纪痕远一挑俊眉,“难道是我低估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杳然仰天大笑,一时间小小的电梯内全是她的嚣张回声。   ——快点表达出对她的崇拜之情吧,她就知道,今天所崭露的这一手足以让纪痕远彻底臣服!   “原来,你喜欢在公共场合……”意到深处,已经不需要挑明,纪痕远的反击向来都是冷炮弹,表面看着没杀伤力是个哑炮,可待人放下心防时却会突兀炸开,爆的人一脸血。   杳然小脸上的夸张笑意骤然石化,嗓子眼也像被人掐住一样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气儿声。   ——这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这么个重口的人!”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到最后吼声就差没将电梯给掀飞,“我就是喜欢就是喜欢就是喜欢!!!”   纪痕远掏了掏耳朵。   杀伤力比想象中的大,耳膜都快被震碎了。   “我知道你喜欢,可以不用这么大声的一再强调。”   “!!!”她一口气被狠狠堵了回去,眼前都开始扑闪扑闪的发黑。   “纪、痕、远!”她快被气死了,想反驳,却无从驳起,视线停留在他下腹某处刚刚欲触碰却没触碰到的地方,她一把将他推到电梯的按钮键位置,非常神速的开始用力撕扯他的皮带,那架势,简直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般的凶恶。   “今天你不行也得行,我一定要上了你!!!”她已经彻底暴走了,纪痕远完全可以笃定,如果不去阻止她,得到的后果一定是在这幽闭的小空间内擦枪走火。   “你太急切了。”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逗她。   “急切你妹!”   “叮。”   就在她火爆的吼声落地的刹那,电梯一声轻响,紧闭的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冰凉的冷气灌了进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嗖的回头,刚巧对上几双震惊到暴突的双眼,七楼纪老司令的病房门口,几个守门的年轻士兵见到电梯里劲爆18X的一幕,下巴就差没掉到地上去了。   ——完了……   此刻,杳然的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在盘旋。   她的形象……已经被风吹到西伯利亚去了吧……   呵呵……呵呵呵……   手上突然传来的熟悉触感让她颤了颤,僵硬回头,脖骨在移动时甚至发出了细细噼啪声。   在对上那张无奈温柔的俊脸时,她只觉天雷轰顶。   ——这货不是纪痕远这货不是纪痕远这货不是纪痕远!   纪痕远微微蹙着眉,语气出人意料的耐心温和,“我知道你想要,可是现在真的不行。”   ——擦!这货还真是纪痕远!!!   她石化在原地,众目睽睽下他胡编乱造不辨黑白,是摆明了想抹黑她的名誉!   还她很想要……   想要他妹啊想要!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的好想狠命摇着他咆哮几声,顺带来个十旋踹把他踹飞到天边,最好一辈子也别出现了!   可惜,这只是美好的想象,现实是……她石化僵硬的小手被他轻轻挪开,然而滚烫的大手落在额间,轻柔的抚顺凌乱的发丝,并倾身在其上落下一吻。   “我不想委屈你,”他的眼眸清晰倒映在她明亮的眸底,其间参杂的浓重笑意丝毫未加掩饰,“所以,再忍忍好不好。”   在这一刻,杳然感觉身上有什么碎成了一片一片,层层剥落在地后被风一吹,啥也不剩了。   ——没错,那是她的脸。   所有人隐晦明了眼神就像针刺儿,可她已经能很淡定很坦然的接受,因为她的脸她的形象……   早没了!!!   揣着一肚子窝火的怨气,她被纪痕远拉进纪老司令的病房内。   “放开我!”她忍气用力挣扎,束缚住她手腕的力度却沉如铁箍,纹丝未动。   纪老司令惊讶的看着杳然单方面的拉扯,将视线投到了纪痕远身上。   “爷爷,她暂时留在你这。”直到此刻,纪痕远身上的手机铃声也在不停歇的响着,可他依旧无视了,冲纪老司令道:“我晚上过来接她。”   电话是谁打来的他自然清楚,可是如果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他是绝对不放心的,虽然成功逃出舒家,却难保舒杳宁不会再把她抓回去,所以将她放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舒杳宁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也不敢到这里胡来。   杳然瞪着双明亮的双眼,就差没喷出火来了,这男人又擅自给她做决定!   纪老司令若有所思的看了杳然一眼,心里也想到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纪痕远不会来找他,当下也没犹豫,“行了,进了我这门就没人敢动她,你放心去忙吧。”   纪痕远点头,却没急着走,只是将她拉到眼前,大手握住她细细的手臂,“我现在回部队一趟,你在这等我。”   ——凭什么凭什么!干嘛听你的!   在长辈面前她无法干脆拒绝,只能以愤怒的眼神表达心中的不满。   他笑了笑,“舒杳然,你乖乖等我回来,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杳然黑了脸,她想起来了,发生一夜情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是这么和她说的,然后就让她等了一整天+大半夜!   “你不会让我等到明天吧?”她不确定的开口,按着这男人的性格,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   “放心,我会在医生查房前带你回家。”   心里奇异的因为男人的这句话而温暖了起来,她撇撇嘴,没出声。   纪痕远见她默认,便直起身,冲纪老司令打了个招呼后,走出病房。   房门还没合拢,纪老司令瞧着杳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纪痕远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双眼。   “杳然。”   “啊?”被纪老司令冷不丁一叫唤,她吓了一跳,前者紧紧盯着她,眸中渐有锐利之色。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防抽版:   她的力气有些大,致使柔软的唇瓣重重撞上了她的齿贝,唇上火辣辣疼着,纪痕远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说是吻,倒不如说是用力撞了下,转瞬便分开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明亮的眸底盈盈水光流转,“你……你这男人真的很吵!”   总揪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是想怎样!   他淡淡一笑,也不在意她先前的偷袭,“舒杳然,人在心虚的时候声音都会比平时大。”他搂住她细软的腰,幽沉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你心虚了?”   纪痕远的声音很低,稍扬的尾音真是怎么听怎么意味深长。   她心里扑通狂跳了下,这男人是会读心术吗,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不过就算被猜中心思,她也只会嘴硬的嚷嚷:“我干嘛心虚,干嘛心虚!”   “不停重复同样的话,更是掩盖事实的铁证。”他缓缓低下头,淡色的薄唇似碰非碰,只要一开口说话,温热的呼吸便喷薄在了她的嘴上,“舒杳然,你是在害怕?”   “我我我……我害怕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双颊热如火烧,让她几乎有种会这么热晕过去的错觉,太近了太近了!   这男人靠得太近了!!!   完全不觉她已处在抓狂边缘,他伸出手捧住她的右颊,细嫩的触感就在掌心,轻轻依附着,也轻轻流连着,他的声音越降越低,最后已经轻如呢喃,“恭喜你……”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滚烫,每一次的游移,都让她的心跳快上一分。   他贴上她温热的唇,声音化在相接的缠绵中,“舒杳然,你答对了。”   她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袖。   没急着长驱直入,他轻轻吸吮着她的唇,如蜻蜓点水般的力度,就像是在品尝着一道上等的甜品。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不甘于被动,微微启唇小心翼翼的触碰着他,几乎是瞬间,腰际的束缚猛地一紧,她只来得及低呼,整个人已经被他用力按进怀里。   被迫仰起头,电梯顶部的白炽灯晃得她有些晕眩,深幽的眸子撞入眼底,其间隐隐跳跃着的暗沉让她心中忍不住发紧。   输人不输阵,在什么都还没做的情况下就打退堂鼓,显然不是她所为,他将她笼罩在阴影当中,浑身都散发出令人心甘情愿臣服的慑力……   至少现在,杳然的身体开始轻轻发颤了。   难不成一碰上这种事,就能让男人的气势变强?   她惊异于自己的变化,却不甘愿被人牵着鼻子走,她讨厌这种居于下风的感觉!   一个劲儿的在心里暗道冷静,她咽下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并缓缓扯松了他的领带。   就像是慢动作回放,明明只是短短的几秒,她却感觉已经有一个世纪了那么长,在此期间,他深沉的眸子一直胶在她身上,不阻止,也不说话。   “纪痕远,我告诉你,”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却全无自觉,“要吃也是我吃了你!”   他微微眯起双眸,还是没有说话。   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静静站着,却让她有了种非常不安的危机感。这男人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头蛰伏的猎豹,不动则已,一动……   擦,她就不会给他动的机会!   一颗颗的解开他的衬衣纽扣,男人紧致结实的胸膛也渐渐裸露在空气中,对此她并没多少意外,就冲着纪痕远的身手,有这身材也是理所应当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男人的身材竟然好到这种地步!   ——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力与美的结合!   她低头,看着他流畅硬朗的腰线一路隐入黑色的长裤内,口中分泌的液体也越来越多,不停的咽下再咽下,小手有些发抖的伸过去,已经隐隐能感觉到灼热的气息,就在她隔着长裤快要握上男人的某处时,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靠近,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是纪痕远。   她愣了一秒,眼底迅速积聚出浓重的挑衅,“你不敢了?”   什么嘛,亏她刚刚还被他吓得那什么什么的,不对,纪痕远才吓不到她!   看看,现在要求饶了吧!   杳然半是得意半是得瑟的想着,心里却松了口气,如果真要她一直做到最后,想必她还真会临阵逃脱。   幸好,幸好是他先投降,不然连可丢大了!   男人眸底骤然闪过丝流光,闭了闭眼,他轻轻吁出口气,“好吧,就当我不敢。”   “什么叫‘就当你不敢……’,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她嗤之以鼻,为以示心中不屑,还特意用眼睛斜着看他。   “……”纪痕远默了默,他的男性尊严好像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衣扣被重新扣上,所有美好风光也被掩于衣下,她无限可惜的欷歔了声,“纪痕远,你还真是让我失望。”   好吧,杳然这种头回占上风的得瑟是可以理解,平时被他压制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失望?”纪痕远一挑俊眉,“难道是我低估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杳然仰天大笑,一时间小小的电梯内全是她的嚣张回声。   ——快点表达出对她的崇拜之情吧,她就知道,今天所崭露的这一手足以让纪痕远彻底臣服!   “原来,你喜欢在公共场合……”意到深处,已经不需要挑明,纪痕远的反击向来都是冷炮弹,表面看着没杀伤力是个哑炮,可待人放下心防时却会突兀炸开,爆的人一脸血。   杳然小脸上的夸张笑意骤然石化,嗓子眼也像被人掐住一样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气儿声。   ——这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这么个重口的人!”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到最后吼声就差没将电梯给掀飞,“我就是喜欢就是喜欢就是喜欢!!!”   纪痕远掏了掏耳朵。   杀伤力比想象中的大,耳膜都快被震碎了。   “我知道你喜欢,可以不用这么大声的一再强调。”   “!!!”她一口气被狠狠堵了回去,眼前都开始扑闪扑闪的发黑。   “纪、痕、远!”她快被气死了,想反驳,却无从驳起,视线停留在他下腹某处刚刚欲触碰却没触碰到的地方,她一把将他推到电梯的按钮键位置,非常神速的开始用力撕扯他的皮带,那架势,简直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般的凶恶。   “今天你不行也得行,我一定要上了你!!!”她已经彻底暴走了,纪痕远完全可以笃定,如果不去阻止她,得到的后果一定是在这幽闭的小空间内擦枪走火。   “你太急切了。”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逗她。   “急切你妹!”   “叮。”   就在她火爆的吼声落地的刹那,电梯一声轻响,紧闭的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冰凉的冷气灌了进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嗖的回头,刚巧对上几双震惊到暴突的双眼,七楼纪老司令的病房门口,几个守门的年轻士兵见到电梯里劲爆18X的一幕,下巴就差没掉到地上去了。   ——完了……   此刻,杳然的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在盘旋。   她的形象……已经被风吹到西伯利亚去了吧……   呵呵……呵呵呵……   手上突然传来的熟悉触感让她颤了颤,僵硬回头,脖骨在移动时甚至发出了细细噼啪声。   在对上那张无奈温柔的俊脸时,她只觉天雷轰顶。   ——这货不是纪痕远这货不是纪痕远这货不是纪痕远!   纪痕远微微蹙着眉,语气出人意料的耐心温和,“我知道你想要,可是现在真的不行。”   ——擦!这货还真是纪痕远!!!   她石化在原地,众目睽睽下他胡编乱造不辨黑白,是摆明了想抹黑她的名誉!   还她很想要……   想要他妹啊想要!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的好想狠命摇着他咆哮几声,顺带来个十旋踹把他踹飞到天边,最好一辈子也别出现了!   可惜,这只是美好的想象,现实是……她石化僵硬的小手被他轻轻挪开,然而滚烫的大手落在额间,轻柔的抚顺凌乱的发丝,并倾身在其上落下一吻。   “我不想委屈你,”他的眼眸清晰倒映在她明亮的眸底,其间参杂的浓重笑意丝毫未加掩饰,“所以,再忍忍好不好。”   在这一刻,杳然感觉身上有什么碎成了一片一片,层层剥落在地后被风一吹,啥也不剩了。   ——没错,那是她的脸。   所有人隐晦明了眼神就像针刺儿,可她已经能很淡定很坦然的接受,因为她的脸她的形象……   早没了!!!   揣着一肚子窝火的怨气,她被纪痕远拉进纪老司令的病房内。   “放开我!”她忍气用力挣扎,束缚住她手腕的力度却沉如铁箍,纹丝未动。   纪老司令惊讶的看着杳然单方面的拉扯,将视线投到了纪痕远身上。   “爷爷,她暂时留在你这。”直到此刻,纪痕远身上的手机铃声也在不停歇的响着,可他依旧无视了,冲纪老司令道:“我晚上过来接她。”   电话是谁打来的他自然清楚,可是如果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他是绝对不放心的,虽然成功逃出舒家,却难保舒杳宁不会再把她抓回去,所以将她放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舒杳宁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也不敢到这里胡来。   杳然瞪着双明亮的双眼,就差没喷出火来了,这男人又擅自给她做决定!   纪老司令若有所思的看了杳然一眼,心里也想到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纪痕远不会来找他,当下也没犹豫,“行了,进了我这门就没人敢动她,你放心去忙吧。”   纪痕远点头,却没急着走,只是将她拉到眼前,大手握住她细细的手臂,“我现在回部队一趟,你在这等我。”   ——凭什么凭什么!干嘛听你的!   在长辈面前她无法干脆拒绝,只能以愤怒的眼神表达心中的不满。   他笑了笑,“舒杳然,你乖乖等我回来,然后我们好好谈谈。”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杳然黑了脸,她想起来了,发生一夜情后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是这么和她说的,然后就让她等了一整天+大半夜!   “你不会让我等到明天吧?”她不确定的开口,按着这男人的性格,只会越来越变本加厉。   “放心,我会在医生查房前带你回家。”   心里奇异的因为男人的这句话而温暖了起来,她撇撇嘴,没出声。   纪痕远见她默认,便直起身,冲纪老司令打了个招呼后,走出病房。   房门还没合拢,纪老司令瞧着杳然一眨不眨的盯着纪痕远离去的背影,微微眯起了双眼。   “杳然。”   “啊?”被纪老司令冷不丁一叫唤,她吓了一跳,前者紧紧盯着她,眸中渐有锐利之色。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安。   ~~~~~~~~~~~~~~~~~~~~~~~~~~~~~~~~~~~~~~~~~~·   本来是本章H的,   可惜纪营长不想委屈小舒,让她在电梯了被XXOO……   31   纪老司令披着外套起身,笑着冲她道:“天天闷在房里,也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丫头,不介意陪陪我这老人家吧?”   杳然连连摇头,“不会不会。”   想了想,又道:“去楼下花园怎么样,那儿风景好空气又清新。”   纪老司令没拒绝。   两人走出病房时,守门的士兵立刻行了个军礼,继而便打算跟在他们后面,纪老司令看了他们一眼,意思不言而喻,是让他们留在原地。   楼下的花园是附二医院所建的小氧吧,杳然曾听叶宋宋说过,医院对这个氧吧的耗资可谓称得上是巨大,不仅引进了许多能够辅助病情的植被树木,还特地挖了条曲长水壑引入活水,潺潺围绕着树木流动。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有些湿滑,途中也遇到不少交谈漫步的病人,纪老司令一直领着她走到了林木深处,溪涧的流水声渐听渐近,人却慢慢变得少了。   “杳然啊,你现在是和痕远在交往?”纪老司令背着手走在她前面,清新的空气就像是阵柔柔的风,悉数吹进了肺腑。   使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纪老司令这话说的直白,杳然心中冷不丁一跳,不自在了,“这个……”   ——能不能不要直接委婉点啊!   察觉到她的犹豫,纪老司令笑了,眉间皱纹弯出个和善的弧度,只可惜在他身后的杳然却看不见。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这么尴尬了吧。   “不好意思了?”   “……”   她大囧。   这纪家的人怎么都一个样儿?   戳人脸皮跟戳气球似的轻松。   杳然尴尬的在心里纠结着,只能认为是自己长得太质朴,所以一看就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撇去她的自恋不提,杳然这推论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站得住脚的,除了……   ——在对方背对着她的情况下。   杳然默默抬头,纪老司令慢悠悠的在前面走着,身上披着的那件外套上,肩章被阳光反射出熠熠金芒。   光线刚巧刺入她眼底,不适应的别开视线后,她忽然觉得哪有点不对。   刚刚那肩章上似乎有金色的松枝,然后有几颗星来着……   “你很喜欢痕远?”   就在她想仔细看清楚纪老司令是什么军衔时,又一颗重磅炸弹冲她砸来。   杳然呛咳。   “说实话,从我的立场来讲,我并不赞成你们在一起。”   前面溪水潺潺,清流一路直下,风吹树叶婆娑满地树影,纪老司令慢慢顿步,却并没回过头来。   她怔然抬头,显然没料到话题会转变得这么突然,而眼前这位和善亲切的老人,一时间也变得非常冷漠。   四周骤然安静,甚至连树上的鸟叫声也渐渐遥远,杳然怔怔看着纪老司令的背影,心思骤沉。   夏季的午后,**辣的阳光照遍整个S市,空气漂浮的颗粒中甚至有些微的扭曲流动,这是温度过高才会产生的现象,不过在附二医院的林木氧吧中,一层又一层茂盛的枝叶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人走在树下不觉得热,反而会很凉爽。   这算是对她宣判死刑?   杳然微微抿唇,明亮的眼底有着盈盈流光涌动。   “为什么?”她自然不可能声泪俱下的抱着纪老司令的大腿说她和纪痕远是真心相爱没有他会死,就算只是让她承认对纪痕远的感情有多深,她都有可能做不到。   她知道,纪痕远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定的地位,可这地位究竟有多高,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纪老司令转过身来,一双厉目深敛复杂与凌锐。早在几年前他就见过这个孩子,只不过头回的见面……却给了他毕生难忘的印象。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不过,我反对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顿了顿,慢慢吐出两个字,“宋君。”   关于宋君和舒家的关系,他调查得很清楚,而正是因为这清楚,让他无法接受一个曾一只脚踏进监狱的孙媳。   宋君的死不能全怪杳然,但却是因她而起。   正如舒杳宁所说,如果不是杳然想将宋君带走,她也不会摔下楼梯当场身亡。   “……”杳然沉默了。   她并不意外纪老司令会知道这件事,只要费点心思查一下,前因后果便清清楚楚。   “您想我离开纪痕远?”   “很聪明的丫头,你能做到吗?”   “……”她再次沉默了。   “你不需要立刻给我答复。”纪老司令见她不说话,双眉微微蹙了起来,“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杳然垂眼,声音轻轻的,“如果,我不想离开他呢?”   虽然这段感情开始于较量,但她既然对他动了心,又怎么能轻易放弃,“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应该有切身体会,很多事光凭想是没用的。”纪老司令紧紧盯着她,精矍的眼神带着能看穿一切的锐利,“就像是宋君,你想她好好的,能够逃离舒家过上新的生活,可她还是因为意外过早离世了。”   杳然全身一震。   纪老司令也不急,慢慢道:“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全凭着你的想法过下去,总会有些因果打破一切,宋君的事是这样,痕远的事也是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宋君是意外,而和纪痕远在一起却是人为阻碍。   前者为天意,后者……却能够破解。   纪老司令的这番话意味深长,她低低垂着头,或许是被他说动真的决定放弃,又或许是……想破釜沉舟一把。   缓缓闭眼,杳然吐出口浊气。   植被的清香被吸入肺腑,沁人心脾,婉转的鸟叫与蝉鸣似乎就在耳边,她小声道:“虽然抱着这样的期待很可笑,但我还是相信纪痕远能够说服您。”   她什么也做不了,也无法辩解什么,宋君的死的确和她脱不了干系;而纪痕远,她同样无法放弃!   何况老人家也只是现在无法接受她而已……   时间,是剂能磨平人心的良药,而这良药最重要的药引,是她的坚持!   纪老司令沉声道:“你就这么笃定痕远愿意和你一起?”   笃定么……   她抿唇,诚实的摇头,“我不是纪痕远,所以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说永远太过虚渺,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能在一起固然是好的,可若是不能……也无法勉强。   这几年脱离了舒家,她已经慢慢学会了什么叫‘强求不得’。   这回轮到纪老司令沉默了。   眼前的姑娘没有夸下海口说他们以后会怎样,只是以一种冷静而清醒的态度回答了他的每个问题。   实在不像是陷入恋爱中的女人应该有的反应。   一直以来纪老司令都摸不透纪痕远为什么会喜欢上杳然,这姑娘身上既找不到什么出众的地方,口才也不算很好不懂怎么哄人开心。   要说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身上的那股认真劲儿吧。   ——对他的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真很纯粹,让人情不自禁受到感染,从而赞同她的话。   真是的,一回想起她说的那些话,纪老司令就忍不住板起脸,“说实话,你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   杳然闷不吭声的低头。   她本来就没想过说上这几句话就让老人家改观。   纪老司令语气不悦,“既然你能够放心将所有事情都交给痕远,那为什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   “……?”杳然傻傻抬头看着老人家。   唉唉?这话的意思……是?   纪老司令叹了口气,一时心里也有些复杂。   他的确不想让孙子和舒杳然在一起,不管是她的性格还是她的那段曾经,都不适合在纪家生活,可是……   可是同样的,他勉强不了纪痕远……   “我希望你记住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最终,纪老司令只能语重心长的说着,视线透过她看向远方的碧洗苍穹,“你相信痕远,想和痕远在一起,并且……不会轻易放开他!”   老人家直白的话再次惹得她微微红了脸,“那么,您……”   纪老司令微笑了起来,“痕远既然认定了你,又何必再去计较旁人的想法?”   这意思,是认同她了?   杳然有些不敢相信,刚刚老人家还一副就她不行的强硬态度,怎么眨眼就变卦了?   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纪老司令也不点破,只是背着手转身继续往前路走去,“趁着时间还早,再陪我老人家走走吧。”   杳然愣了愣,忙追了上去。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渐渐远去,夏风轻拂,茂盛的植被被吹得微微摇晃,翠叶与风缠绵,好听的簌簌声像是跳跃的音符,奏响在这广袤的天地间。   傍晚时分,纪痕远依言接走了杳然,只不过一路上她出乎意料的安静,就是回家后也没吭一声,默默回到自己房中。   这姑娘又怎么了?   “舒杳然?”他推开房门,却见她抱着枕头坐在床上,明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明显存了满心的不爽。   “谁又惹你了。”见状他不由好笑,这姑娘总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人置气。   她忿忿将枕头一丢,从床上蹦起,“纪痕远,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反手带上门,直接走向她。   “喂,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你……啊!”   视线中忽然猛地一阵晃荡,待她反应过来时,人已倒在床上,而纪痕远则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你……你干嘛!”突然靠近的俊脸让她的气焰瞬间消散,“起……起来!”   有些窘迫的别过脸,他却捏着她的小下巴不让她逃开,幽黑深沉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纪痕远似笑非笑,“今天在电梯里,你不是说对我很失望吗?”   “是又怎样!”她又没说错,本来就是他临阵脱逃,“纪痕远,你压够了没有,快给我起来!”   将她的挣扎悉数按下,他微微眯眼,慢慢道:“所以,我现在给你验证的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囧,我知道我还欠了一章。。。。我会补上的补上的补上的跪地   原谅我吧QAQ   另,有姑娘看不到V章要说哦!!!我会把他放在作者有话说里~~~   32   “算了吧,我可不想被挑起兴趣又没后续。”她分外鄙视的瞪着他,这么一算,他的临阵脱逃可不止一次了!   她头回住进他家的那天晚上、和纪小姐打包带牛排回来的那天晚上、再加上今天白天在电梯里发生的暧昧旖旎,次次都是这样,给人暧昧乱想又抽身离开,“纪痕远,你该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这么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纪痕远永远不会生她的气,可这回她却不知道,真踢到铁板了。   接二连三的被心上人质疑说那方面不行,饶是淡定冷静如纪痕远,也不禁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眼底却积聚起深深暗沉,“亲身体验后,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有隐疾了。”   “我不要!”一语双光的话让她敏感的察觉到他变得有些不同了,可是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上,于是只得扭着脖子气哼哼道:“你有没有隐疾关我什么事,干嘛要给你当试验石!”   她用力推拒着他,可惜后者紧紧箍着她的腰,如磐石般稳压不动。   这男人是吃秤砣长大的吗?!   真是有够重的!   “不要?”他渐渐凑近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弯唇一笑,“不要可不行。”   凭什么不行?!   就在她横眉竖目想反驳之际,他已攫获住那张欲喋喋不休的小嘴,唇齿交接的缠绵让她的抗议微微变弱,可脑中的清明却一再坚守阵地,不愿撤退。   两手被他紧紧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不停的扭动身子,期盼能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去,只是她这一动,明显感觉到腿间有什么灼、热的硬、物在顶着自己。   又热又硬,再加之是那种地方……   “纪……纪痕远,你放开我。”电光火石间想到那东西是什么,杳然瞬间爆红了小脸,胡乱闪躲着他深吻的同时,挣扎得越发厉害,“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   “舒杳然,这回轮到你临阵脱逃了。”他背逆着明亮温暖的光线,一双幽沉的眸子渗浸晦暗难辨神采,她瞪圆了眼,气得连赶人的事也抛脑后了,“谁临阵逃脱了,每次临阵逃脱的人都是你好不好!”   “这指控可有些严重,不过……”他重又吻上了她的唇,炙热的大手抚上她纤细的脖颈,继而慢慢滑到落到大开的衣领上,她今天穿的衣服领口很低,缀出荷叶摆弧度的翻领轻薄飘逸。隔着薄薄的布料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纪痕远细细吸、吮缠绕上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不经意滑过细白的齿贝,惹得她重重一颤。   “我应该有个提出申诉的机会。”   “唔……”想要反抗,却悲哀的发现力不从心,心如鼓槌般急剧跳动,几乎让她有种下一秒便会彻底爆炸的错觉。   深吻由重到轻,他的唇也游移到了她的颈项,在那处浅浅吸吮了起来,与此同时,揉捏着她柔软的修长手指时缓时急,像是故意要惹她难耐般带出阵阵酥、麻,“纪……唔嗯纪痕远……”手指无力的张合着,她想握住点什么,可停留在手心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只要这样喊着他的名字,那种从内心深处泛出的酸软空、虚才会慢慢减退。   按住她手腕的束缚也不知在何时消失,杳然却不再想要逃离,双臂忍不住环住男人的脖颈,她更紧的贴近他,无意间却撞到了他硬挺的欲、望。   纪痕远闷哼了声。   她眼中眸光流动,似乎也意识到了刚才的举动给压着自己的男人带来了奇怪的反应。   有点像是难受,却夹着莫名的欢、愉,或许可以称之为,痛并舒服着。   下意识的又动了动,感觉着那硬热再次擦过腿间,身上的男人喘息越发重了。   “舒杳然,”他一字一顿,声音暗哑撩人,“你现在就是求饶也晚了。”   求饶?   这两个字就根本没在她的人生中出现过!   “谁……求谁还不一定呢……”就算是因爱、抚而软糯了音线,她依旧有着不服输的倔强。   从开始就是被他压制着,结果害得她一直处于被动乖乖任他所为,现在怎么着也得让她做点什么了吧。   咬唇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酥、麻,小手从男人的衣摆处滑进去,光滑结实的触感让她发出声由衷的赞叹。   白天只是用眼睛看,现在实质性的摸过,才真正让她相信了这男人不是徒有虚表。   ——至少看到的和摸到的,完全没差。   尖尖的指甲在他的紧致结实的小腹上抚过,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一瞬间的紧绷,杳然得意的笑了笑,却也止不住的在他手下乱了呼吸,浑身发软。   纪痕远的技巧是她不能否认的高超,轻柔慢捻间已经让她的克制不住的发出浅浅的呻、吟,可是就这么认输,显然是不可能的,杳然咬牙努力平复着呼吸,小手越探越下,隔着布料一把握上了他早已蓄势待发的欲、望。   手下的触感有如火烫,她轻轻咬唇,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男人幽黑的眸有如黑曜石般灼亮,眼神中仿佛带着细碎的火种,落在她眼里,瞬间燎原。   她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这男人身上总是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威慑感,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尤其甚。   咽下口水,她慢慢拉下了男人的裤链。   只不过是短短一刹那的动作,却让人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说实话,不害怕是骗人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然而到了现今这个地步,要撤退还不被他笑死?!   ——舒杳然,你得勇敢点。   她在心里不断的为自己打着气,伸出手刚想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做到最后,耳畔却突然炸响阵撕裂声。   身上穿着的雪纺衬衫就这么惨烈牺牲在纪痕远手中,他微微眯眼,却挡不住内里蕴藏的深沉□,“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声音透着丝低哑,明明是听惯了的语调,却让她不自觉颤了颤,“你这是认输了吗?”   并不如以往那种得意洋洋的强调,她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所以连语气都不自觉弱了几分。   “认输?”纪痕远笑了,她却像是被那笑晃花了神,怔愣了一会儿后,情不自禁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纪痕远……”她喃喃着,手指才刚触到他的俊脸就被大力拉近,狂风暴雨般的深吻侵占了她的所有思想所有感官,微张的小嘴被他狠狠吸吮、舔、舐,唇舌也泛出几近麻、痹的酸意。   他的克制力向来就强,就是以往与她的每次亲密也能保持清醒在最后一刻抽身离开,可现在……没有必要再隐忍下去了。   她对他的感觉,他已经清楚。   不止吻够势猛激烈,就是身上不断游走的滚烫大手也没停,一寸寸抚过丝滑柔嫩的雪白肌肤,最终落到了敏感的大腿内侧。   她已经感觉到理智在渐渐消散,忍不住曲腿在男人身侧催促似的磨蹭,每一下都会让硬热的欲、望碰到身体最柔嫩的部位,杳然双颊如火烧,双眸早已氤氲得雾蒙,目光就算落在他的俊脸上,也是迷离虚渺,难辨清明。   纪痕远俯身,轻啄着她粉烫的耳垂,“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却带着她从没感觉到的温柔,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上她泛湿的那处,酥麻、酸胀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她哽了一哽,含糊的说了句什么,可是他没听清。   缓缓挤了进去,内里的温度是能融化一切的火热,指节才刚刚探头,便被热情的柔软悉数包裹。   突如其来的入侵让她不适的皱了皱眉,好在他并没操之过急,只浅浅在外围按压揉捻,等待她的适应。   很奇怪的感觉。   杳然觉得身体有什么地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又酸又软,“纪……纪痕远……”   他轻轻吻着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滚烫的气息急促而微喘,紧紧贴在耳畔的感觉让她有种快被融化的错觉,小手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大,颜色都已变白。   手指慢慢增多,□时还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淫、靡水声,一波又一波的激烈欢、愉侵占了她的所有思维,理智仿佛早已远去,剩下的,只有追寻极致快、感的本能在叫嚣。   就在她感觉快要抵达高、潮的时候,体内骤然一空,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她刚想抗议,身体便被猛地托高,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身上的男人向前一个挺身……   “纪痕远——!!!”   被那几乎能将人撕裂成两半的剧痛强行拉回清明,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液体自两人相接的那处缓缓流出。   为什么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疼?!   “你技术好烂,烂透了!”失色的唇半张着,她想像平常那样跳起来指着他吼两句,可是从身体最脆弱的地方传来的痛楚却让她僵颤着不敢乱动,她眼眶红红的,不知是因□的蒸腾还是痛楚太过逼出了眼泪。   “放松点,这样我们都难受。”强行稳住蠢蠢欲动意深入的身体,纪痕远轻轻揉着与她相接的那处。   “你……你老实说,咱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是不是处啊你!”就是在这种时候,她还不忘与他呛声,可那声音小小软软的,就跟猫爪挠心般挠的他心里又软又痒,只恨不得把这姑娘从里到外都啃个干净。   可她那句话……   纪痕远微微俯□,淡色的薄唇勾起个浅薄的弧度,嗓音暗哑而充满情、欲,“舒杳然,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一点。”   拨开她散乱的额发,他幽黑的眼眸深处能够清晰印出她泫泪欲泣的摸样,抬手拭去她眼眶周围的水色,“现在才是我们的第一次。”   她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种仿若被凌虐折磨的剧痛还未消散,疼得她完全没精力静下心好好思忖他这话的意思。   然而,他并没有让她震惊太久,淡色的薄唇微勾,他噙笑缓缓道:“那天晚上……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什……什么?!!!   轰隆隆——   雪白的闪电夹着雷鸣阵阵,精准无比的劈中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防抽版:   “算了吧,我可不想被挑起兴趣又没后续。”她分外鄙视的瞪着他,这么一算,他的临阵脱逃可不止一次了!   她头回住进他家的那天晚上、和纪小姐打包带牛排回来的那天晚上、再加上今天白天在电梯里发生的暧昧旖旎,次次都是这样,给人暧昧乱想又抽身离开,“纪痕远,你该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这么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纪痕远永远不会生她的气,可这回她却不知道,真踢到铁板了。   接二连三的被心上人质疑说那方面不行,饶是淡定冷静如纪痕远,也不禁轻轻笑了起来,只是眼底却积聚起深深暗沉,“亲身体验后,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有隐疾了。”   “我不要!”一语双光的话让她敏感的察觉到他变得有些不同了,可是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又说不上,于是只得扭着脖子气哼哼道:“你有没有隐疾关我什么事,干嘛要给你当试验石!”   她用力推拒着他,可惜后者紧紧箍着她的腰,如磐石般稳压不动。   这男人是吃秤砣长大的吗?!   真是有够重的!   “不要?”他渐渐凑近她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小脸,弯唇一笑,“不要可不行。”   凭什么不行?!   就在她横眉竖目想反驳之际,他已攫获住那张欲喋喋不休的小嘴,唇齿交接的缠绵让她的抗议微微变弱,可脑中的清明却一再坚守阵地,不愿撤退。   两手被他紧紧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不停的扭动身子,期盼能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去,只是她这一动,明显感觉到腿间有什么灼、热的硬、物在顶着自己。   又热又硬,再加之是那种地方……   “纪……纪痕远,你放开我。”电光火石间想到那东西是什么,杳然瞬间爆红了小脸,胡乱闪躲着他深吻的同时,挣扎得越发厉害,“我要休息了,你快出去!”   “舒杳然,这回轮到你临阵脱逃了。”他背逆着明亮温暖的光线,一双幽沉的眸子渗浸晦暗难辨神采,她瞪圆了眼,气得连赶人的事也抛脑后了,“谁临阵逃脱了,每次临阵逃脱的人都是你好不好!”   “这指控可有些严重,不过……”他重又吻上了她的唇,炙热的大手抚上她纤细的脖颈,继而慢慢滑到落到大开的衣领上,她今天穿的衣服领口很低,缀出荷叶摆弧度的翻领轻薄飘逸。隔着薄薄的布料揉捏着她胸前的柔软,纪痕远细细吸、吮缠绕上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舌,不经意滑过细白的齿贝,惹得她重重一颤。   “我应该有个提出申诉的机会。”   “唔……”想要反抗,却悲哀的发现力不从心,心如鼓槌般急剧跳动,几乎让她有种下一秒便会彻底爆炸的错觉。   深吻由重到轻,他的唇也游移到了她的颈项,在那处浅浅吸吮了起来,与此同时,揉捏着她柔软的修长手指时缓时急,像是故意要惹她难耐般带出阵阵酥、麻,“纪……唔嗯纪痕远……”手指无力的张合着,她想握住点什么,可停留在手心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只要这样喊着他的名字,那种从内心深处泛出的酸软空、虚才会慢慢减退。   按住她手腕的束缚也不知在何时消失,杳然却不再想要逃离,双臂忍不住环住男人的脖颈,她更紧的贴近他,无意间却撞到了他硬挺的欲、望。   纪痕远闷哼了声。   她眼中眸光流动,似乎也意识到了刚才的举动给压着自己的男人带来了奇怪的反应。   有点像是难受,却夹着莫名的欢、愉,或许可以称之为,痛并舒服着。   下意识的又动了动,感觉着那硬热再次擦过腿间,身上的男人喘息越发重了。   “舒杳然,”他一字一顿,声音暗哑撩人,“你现在就是求饶也晚了。”   求饶?   这两个字就根本没在她的人生中出现过!   “谁……求谁还不一定呢……”就算是因爱、抚而软糯了音线,她依旧有着不服输的倔强。   从开始就是被他压制着,结果害得她一直处于被动乖乖任他所为,现在怎么着也得让她做点什么了吧。   咬唇忍住那一波又一波的酥、麻,小手从男人的衣摆处滑进去,光滑结实的触感让她发出声由衷的赞叹。   白天只是用眼睛看,现在实质性的摸过,才真正让她相信了这男人不是徒有虚表。   ——至少看到的和摸到的,完全没差。   尖尖的指甲在他的紧致结实的小腹上抚过,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一瞬间的紧绷,杳然得意的笑了笑,却也止不住的在他手下乱了呼吸,浑身发软。   纪痕远的技巧是她不能否认的高超,轻柔慢捻间已经让她的克制不住的发出浅浅的呻、吟,可是就这么认输,显然是不可能的,杳然咬牙努力平复着呼吸,小手越探越下,隔着布料一把握上了他早已蓄势待发的欲、望。   手下的触感有如火烫,她轻轻咬唇,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男人幽黑的眸有如黑曜石般灼亮,眼神中仿佛带着细碎的火种,落在她眼里,瞬间燎原。   她全身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这男人身上总是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威慑感,特别是在这种时候尤其甚。   咽下口水,她慢慢拉下了男人的裤链。   只不过是短短一刹那的动作,却让人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说实话,不害怕是骗人的,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然而到了现今这个地步,要撤退还不被他笑死?!   ——舒杳然,你得勇敢点。   她在心里不断的为自己打着气,伸出手刚想再接再厉一鼓作气做到最后,耳畔却突然炸响阵撕裂声。   身上穿着的雪纺衬衫就这么惨烈牺牲在纪痕远手中,他微微眯眼,却挡不住内里蕴藏的深沉**,“到这里就可以了。”   他声音透着丝低哑,明明是听惯了的语调,却让她不自觉颤了颤,“你这是认输了吗?”   并不如以往那种得意洋洋的强调,她能感觉到他在压抑着什么,所以连语气都不自觉弱了几分。   “认输?”纪痕远笑了,她却像是被那笑晃花了神,怔愣了一会儿后,情不自禁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纪痕远……”她喃喃着,手指才刚触到他的俊脸就被大力拉近,狂风暴雨般的深吻侵占了她的所有思想所有感官,微张的小嘴被他狠狠吸吮、舔、舐,唇舌也泛出几近麻、痹的酸意。   他的克制力向来就强,就是以往与她的每次亲密也能保持清醒在最后一刻抽身离开,可现在……没有必要再隐忍下去了。   她对他的感觉,他已经清楚。   不止吻够势猛激烈,就是身上不断游走的滚烫大手也没停,一寸寸抚过丝滑柔嫩的雪白肌肤,最终落到了敏感的大腿内侧。   她已经感觉到理智在渐渐消散,忍不住曲腿在男人身侧催促似的磨蹭,每一下都会让硬热的欲、望碰到身体最柔嫩的部位,杳然双颊如火烧,双眸早已氤氲得雾蒙,目光就算落在他的俊脸上,也是迷离虚渺,难辨清明。   纪痕远俯身,轻啄着她粉烫的耳垂,“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却带着她从没感觉到的温柔,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上她泛湿的那处,酥麻、酸胀的感觉齐齐涌上心头,她哽了一哽,含糊的说了句什么,可是他没听清。   缓缓挤了进去,内里的温度是能融化一切的火热,指节才刚刚探头,便被热情的柔软悉数包裹。   突如其来的入侵让她不适的皱了皱眉,好在他并没操之过急,只浅浅在外围按压揉捻,等待她的适应。   很奇怪的感觉。   杳然觉得身体有什么地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点什么似的又酸又软,“纪……纪痕远……”   他轻轻吻着她,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滚烫的气息急促而微喘,紧紧贴在耳畔的感觉让她有种快被融化的错觉,小手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大,颜色都已变白。   手指慢慢增多,**时还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淫、靡水声,一波又一波的激烈欢、愉侵占了她的所有思维,理智仿佛早已远去,剩下的,只有追寻极致快、感的本能在叫嚣。   就在她感觉快要抵达高、潮的时候,体内骤然一空,突如其来的空、虚让她刚想抗议,身体便被猛地托高,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身上的男人向前一个挺身……   “纪痕远——!!!”   被那几乎能将人撕裂成两半的剧痛强行拉回清明,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股温热的液体自两人相接的那处缓缓流出。   为什么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疼?!   “你技术好烂,烂透了!”失色的唇半张着,她想像平常那样跳起来指着他吼两句,可是从身体最脆弱的地方传来的痛楚却让她僵颤着不敢乱动,她眼眶红红的,不知是因**的蒸腾还是痛楚太过逼出了眼泪。   “放松点,这样我们都难受。”强行稳住蠢蠢欲动意深入的身体,纪痕远轻轻揉着与她相接的那处。   “你……你老实说,咱们第一次的时候,你是不是处啊你!”就是在这种时候,她还不忘与他呛声,可那声音小小软软的,就跟猫爪挠心般挠的他心里又软又痒,只恨不得把这姑娘从里到外都啃个干净。   可她那句话……   纪痕远微微俯下身,淡色的薄唇勾起个浅薄的弧度,嗓音暗哑而充满情、欲,“舒杳然,我想我有必要纠正一点。”   拨开她散乱的额发,他幽黑的眼眸深处能够清晰印出她泫泪欲泣的摸样,抬手拭去她眼眶周围的水色,“现在才是我们的第一次。”   她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种仿若被凌虐折磨的剧痛还未消散,疼得她完全没精力静下心好好思忖他这话的意思。   然而,他并没有让她震惊太久,淡色的薄唇微勾,他噙笑缓缓道:“那天晚上……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什……什么?!!!   轰隆隆——   雪白的闪电夹着雷鸣阵阵,精准无比的劈中了她的脑门。   ~~~~~~~~~~~~~~~~~~~~~~~~~~~~~~~~~~~~~~~~~~~~~~~~~~~~~~~~~~~~~~~~~~~~~~·   =皿=   卡H荡表示异常苦逼,这么点内容写了一整天!!!   33   “你……你骗我?!”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变得高昂,可在牵扯到某处的剧痛时又瞬间软了气势。   纪痕远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脑子里到底装得什么啊……这种事也是能拿来骗人的吗?!   她悲愤欲死,满心抓狂纠结,如果要以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   ——真想狠狠把眼前这该死的男人胖揍一顿,再把他踢到厕所去跪一晚,让他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上份三万字的检讨!   不过,就算他做到了上面这几点,她也绝不原谅他!   仿佛已经看到了某位营长同志跪在厕所写检查的一幕,她解气的从鼻子里重重哼了声。   “骗?”他轻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事已至此,他居然还敢狡辩?!   杳然心里那堆火噼里啪啦烧的厉害,他却不紧不慢的借着她分神之际浅浅冲撞了下,缓缓道:“我当时可只说要好好谈谈。”   至于其他……   好吧,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将错就错没打算解释。   “唔嗯……”被他突然的进攻弄得浑身一酥,她脸上也不自觉漾出抹红晕,“你……你不准动!”   原本撕心裂肺的剧痛不知何时已然缓解,取而代之的是股陌生的空虚酥软,她一心认定是纪痕远使坏,故意让她这气儿生不下去。   出乎她意料的,他还真停住不动了,只是那双点漆般幽黑的眸似笑非笑的弯着,摆明了看好戏的架势。   “那天……那天你根本就没和我说清楚,你……你是故意……故意让我误会!”那股陌生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抑制不住的呻、吟不停溢出,甜糯娇软,让身上的男人眸色越发暗沉。   可恶……为什么他不动后反而更难受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拥住她,肌肤相触后融出滚烫的高温,让他逸出声叹息,“真的……不要我动吗?”   暧昧的在她耳边呢喃,压得极低极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情、欲。   “为……为什么……”缠绵停留在前戏太久,以致于所有的欢、愉都变成了折磨,她低低喘息着,纵使理智已全盘丢盔弃甲,却仍对他做着小小的抵抗,“纪痕远……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明白,是真的不明白,既然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他为什么还要让她误会,说着些要她负责的话?!   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他就在眼前,是伸手就能触碰得到的亲近,可眼睛雾蒙蒙的,像是被什么遮掩住了,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杳然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水剪盈盈的眸氤氲着深深雾气,茫茫然的一瞥已是能将人神魂吸走的勾魄,纪痕远只觉得心里那把火被她彻底点燃,沿途过处隐忍自制皆成灰烬。   “舒杳然,你真的很笨,”彻底败给了她的呆,纪痕远按捺不住的律、动了起来,声音头回带了点咬牙切齿,“不这么做怎么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什……什么啊……   这种理由……   说话间,男人的攻势已经越来越激烈,骤雨狂风般席卷而至,彻底夺去了她的所有心神。   “呃啊……”柔软火热的那处被一次次用力的抽、插,她苦闷的惊喘着,战栗着,完全被卷入了惊涛骇浪般的欢愉漩涡中,再也无法分辨自己身在何处,“你……你慢……点。”   凌乱的发丝瀑布般倾洒在雪白的床单上,有几缕被汗湿透黏在颊边,他一手抚上她满布红晕的滚烫小脸,在她愈加急促的喘息中,深深吻了上去。   是他的,终归属于他,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绕了一个大圈,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只不过这一次,他再不会放手让她离开!   ***   翌日清晨。   “纪、痕、远——!!!”怒火勃发的大吼响彻整个房间,杳然重重捏上犹在睡梦中的某人俊脸,毫不留情的就开始往两边用力拉扯。   这个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   演技够厉害的啊,瞎编乱造起来都不用打草稿,唬得她是一愣儿一愣儿的,居然还真相信了!   这段时间这家伙就在暗地里笑她呢吧,随口撂句话都信,这姑娘该有多呆多好骗!   越想越窝火,越窝火那眼眸就越水熠,听说过人骗吃骗喝骗婚礼,到了她这倒好,被人死逮着负责了!   纪痕远刚从睡梦中被她折腾醒,眼也没睁,手臂一搂直接将人按怀里了,“别闹。”   一夜缠绵,她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好觉,可他却折腾清洗到清早才睡,不好好补个觉怎么行?再说了,这姑娘抱在怀里的感觉,可不是一般的舒服,他也舍不得放。   “就闹就闹!纪痕远,纪痕远!”杳然哪会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在他怀里不停闹腾的同时,嗓音更是一声比一声大,“不准睡了,起来起来,快起来!”   男人眯着眼睛照睡不误。   在部队有专门的抗干扰训练,早就让他能够屏蔽掉外界的吵闹安心做自己的事,所以现在杳然就是吵破了天,对他来说也是没有丝毫作用的。   果不其然,闹腾的大半天也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没人搭理,她郁闷之余,心中原本就怒不可遏的恼火立刻暴涨。   好啊,她倒要看看他能睡到什么时候!   隔着层薄薄的睡衣,她攥起小拳头,虎虎生风的砸在他胸口,分明是想让他受不了疼自动认输。   可惜,她显然低估了纪痕远的承受能力。   捶打了大约有几分钟的时候,他还是原来的模样,就连眉毛也没皱上一下,可杳然已经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酸了。   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抬眸瞪他。   撞入眼帘的却是男人清致的俊脸。   从没见过沉睡时的纪痕远,杳然一时也有些怔了,还是那张俊脸,只不过眼角眉梢的冷峻悉数褪却,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详。   可是,安详又怎样?   他就是安息了也别想她善罢甘休!   恍神只是一瞬,反应过来后的她忿忿不平着,忽然想到个绝佳的好注意。   “纪痕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被他抱着,杳然心中更怒,语气立刻飙升了数度,“你起不起来!”   “……”   意料之中的反应,杳然咬牙怒哼,“很好。”   艰难的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她直接将小手伸进薄被下面,没过多久,男人的某处就开始起了很明显的变化。   本来她是想抓着他腿间那东西威胁他的,可转念一想,人还是得为自己留点退路,要是一个不察出了点什么意外……   遭报应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严重了还会危及生命!   所以退而求其次的,她在他身上摸了很多把,除了下腹那儿以外,其余地方可谓是细细研究了个遍,直到他忍无可忍,实在是不醒不行了。   因为真火上了,只不过是全往下走。   一把握住那只四处点火的小手,他缓缓睁开眼,幽黑深沉的眸色毫无人刚醒时的迷糊,清明得很。   杳然一见就大骂,“好啊,我就知道你是装睡!”   精神头倒是够足,看来他昨晚放她一码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气哼哼的兴师问罪,“你为什么故意让我误会!”他们之间明明就清白的跟张白纸似的,他干嘛要往上泼盆墨!   “这个问题我昨晚已经回答你了。”他眼底有着她熟悉的暗光在流动,杳然心里一跳,警惕的瞪着他,“不准动歪心思,也不准有意逃避,快说,为什么!”   这个眼神和他昨晚一模一样,再不发表声明恐怕就会和昨晚同样的下场了。   对了对了,说起这个,既然他们先前没有发生关系,那么经过昨晚……岂不是假戏真做了?!   隐约抓到了丝真相的碎片,她微微蹙眉。   虽然这个事实能够让她接受,可她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他叹了口气,“舒杳然,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那天晚上她喝醉了,他自然不可能会趁人之危,就算主动的一方是她也是一样。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名正言顺站在她身边的,让她心甘情愿承认他存在的理由。   她眉头依旧皱的紧紧,昨天他说了些什么,她大概还是有个印象的,可正因如此,她越发摸不着头脑了。   他要一个理由?什么理由?!   纪痕远扶额,这傻姑娘居然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重重叹气,索性把话摊开了说:“舒杳然,我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想你成为我的女人。”   这样说够直白够清楚了吧。   杳然张大了嘴。   “你……你……”手指哆嗦的指着他,却被一双温暖熟悉的大手所包覆,沿着那根手指顺势将攥紧成拳的小手整个握进掌心,他微笑,“怎么?这个理由你似乎有些难以接受?”   他想,他的表现应该够明显了,对待外人完全不同的态度,一再出手帮她解决问题,还为她筑起了一座高高的保护墙,甚至连他的家人都已经见过……   若是这样她还感觉不到,那还真是……   有够笨呐……   杳然只觉昨晚砸的她七荤八素的猛烈闪电又出现了。   这回是比上次还要强十倍的攻击,比上次还要快十倍的速度,让她连转身诉个苦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被劈的外焦里嫩。   纪痕远喜欢她?   她被这一回答刺激得就差没一头撞上墙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挑眉,“认为我来者不拒是个女人就收?”   “你敢!”她大怒,扬眉竖目的瞪着他,可在后者分外坦荡的注目下,又忍不住悄悄红了小脸。   “那那天晚上呢,你为什么没有……咳,为什么没有。”她清了清嗓子,在快要说到某个关键词时脸色又红了几分。   照他这么说,故意让她误解是因为喜欢她,那他为什么不索性和她发生关系?   那样事情可不会像现在这么复杂!   纪痕远轻笑着摇头,幽黑深沉的眸子弯了弯,唇角有着抹淡然的微笑,“你那时对我还不熟。”   ——也不喜欢我,不会想要和我一起生活。   所以,才酿生了第二个小计谋。   她额角跳了跳,忍不住反驳,“那你昨天还……”   “不一样。”他轻轻摇头,继续微笑,“现在,你喜欢上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皿=渣游戏果然是不对的。。。   可是QAQ随便下个游戏都是本命的CV,我抗拒不了嘤嘤嘤嘤!!!!!   【营长发小文哦~是前期惊鸿一瞥的顾淮辰主角文,本章营长出现啦!!!!姑娘们要不要去围观捏~~~←_←】   34   谁……谁谁谁喜欢上他了!   杳然又羞又恼,“你这人的自我感觉也太好了吧!”   “是吗?”纪痕远微一挑眉,唇畔笑意更深。   被他那带点戏谑的口吻弄得越发不高兴的杳然抬眼瞪他,却对上一双静静回视着她的黑眸。   点漆般深沉的颜色,犹如幽潭般不可见底,他的声音还透着笑,只是眼神沉稳平静,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真的只是我自我感觉太好?”   这个问题其实大可不必去问,答案早在与她的相处中显露无疑。   ——她的确喜欢他。   “唔……”她噎了噎,本想不屑的大声应同,可眼前这双眸却太过沉沉认真,让她完全不能将反驳激辩到底。   算了……   承认就承认,她还怕了他不成?!   在心里自我安慰一番,杳然也不知道自己这胆量是从哪里揣来的,张嘴便道:“那就算你不是吧。”   这样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纪痕远刚刚说的话——她喜欢上了他。   可是,太过干脆的话会不会太没气势了?她皱了皱眉,又补充了一句,“怎样,你还有意见不成?!”   嗯,这样气势就出来了。   纪痕远看她抬着小下巴一副趾高气扬的小摸样,心里悄悄柔了几分,克制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深处蔓延出来,是她从未见过的开心。   知道是一回事,可从她嘴里真正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他从来不知道,只是这么短短的几个字,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   “当然没意见,”他轻笑了声,望着她缓缓舒展的眉眼,一字一顿,“无条件服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继而便噗通噗通急速而激烈的狂跳了起来,震得她胸口都有些发疼。   搞……搞什么啊,突然就变得这么正经。   还无条件……服从……   “咳咳,”她清了清嗓音,“纪营长,你现在应该给我个交代了吧。”   前几天突然就消失不见,中途还一个电话都没有,这件事可别想她会这么算了!   “现在我问你答,不许有隐瞒的情况发生!”   这么一板脸,倒还真像那么回事。他摇头轻叹,忍笑道:“是。”   虽然有想到她会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此刻心情颇佳的他也由她去了,见招拆招反将一军什么的,他驾轻就熟。   不过出乎他意料,这回杳然的问题却是正儿八经认真得很。   “你这几天跑哪里去了?”说起这个她就不高兴,最讨厌人一声不吭的不见。   “执行任务。”至于这任务就是为何,就不能具体详谈了。   很显然,她也明白这点,并没就此揪着不放,只继续哼道:“那为什么没个交代!”   一个电话能占用他几分钟?实在没空发个短信让人传个话什么的,也可以啊!可偏偏他一个字儿不留,让她左找人右打听!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舒家的?而且还不奇怪我和舒杳宁的关系这么恶劣……”   一般人见这架势应该会不敢相信才对!   没等他回答,性急的她已经将所有疑问一带溜儿的丢了出来,“你说你以前就认识我,难道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这些事了?”   可是,也不对啊,她家的事就算是宋宋也不清楚,“能知道这些事就该是和我很亲近的人……”   而对于亲近的人,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越想越糊涂,一切的一切都太过扑朔迷离,如果光靠她自己发挥想象的话,明显不可能将前因后果弄清楚。   所以,唯一能解答她疑惑的,只有眼前的男人。   她微微皱起了眉,声音茫然而迟缓,“纪痕远,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杳然不喜欢这种感觉。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认识了她,了解了她,而她却置身事外,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明明,她就是当事人之一。   像是察觉到了她突然低落下来的心情,纪痕远微微一笑,神色间愈显温和。   怎么……认识的吗?   这已经是记忆深处很久很久都没触及到的曾经,光阴似箭荏苒数年,此刻回想起来,却鲜活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   就如纪老司令曾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当年的杳然在S市是位名人,只不过,这句话明显不是夸赞。   ——将将不到二十的小姑娘,不仅与自己的哥哥反目成仇,还害死了哥哥最爱的人。   这就是外界对她的劣评。   纪痕远初次听到舒杳然的名字时,是在下着大雨的深秋。   特种兵的训练量每天都大得可怕,超强的负荷锻炼每天如一日的磨练着他们的身心,致使每一个特种兵都能以一敌十,是部队中真正拔尖的精英。   五十公斤的负重奔袭,再加上天气的恶劣,致使许多士兵都有了疲惫的感觉,冰冷的雨水磅礴淅沥,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干的,军帽的檐角已经汇出细细的水线,成串坠落。   周遭的方向已经辨不分明,浓重的水雾迷蒙了天地,能见度非常低,所有的士兵必须打起全副精神,才不至于掉队。   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引起了些微的骚动。   “请问,你们是空特大队的士兵吗?”细细的女声在雨夜中响起,一个身穿雨衣手里还撑着把明黄色雨伞的女孩子出现在众人眼中。   她的脸色很白,眉眼间透着股很久都没休息好的憔悴,离她最近的那个年轻士兵愣了愣,继而点头。   只是脚下却并没停止前进。   见状,女孩子勉强露出个笑容,视线落在了年轻士兵的臂章上,刚刚就是通过这个臂章,她才认出他们的身份的,“不好意思,你们现在是准备回S市么?”   年轻士兵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再次点头。   “那我能和你们一起吗?雨太大了,我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到S市。”   年轻士兵犹豫了下,望了眼身边的其他士兵。   “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一看他们的脸色女孩子就觉得自己这要求可能有点过分,忙解释道:“只要让我跟在你们后面就行了。”   几个士兵对望了眼,最终里头瘦瘦高高的士兵点了头,“行,那我先去和连长报备一声。”   说罢,人便加快脚步往队伍前端跑去,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雨雾深处。   女孩子轻轻吐出口气,撑伞的手也不自主的紧了紧,“谢谢你们了。”   这边发生的小插曲引起了周围大部分士兵的注目,当然也包括纪痕远在内。   “哎,这个女孩子……”纪痕远边上的士兵突然轻咦了声。   要照着纪痕远平时的性子,对这种事是连眼神都吝啬于给的,可今天却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转过头看了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刺目的明黄色,伞面犹如铃兰般倒扣着,温柔的罩住了那个穿着透明雨衣的女孩子,一双眸水洗般的清,此刻正微微弯起,映出满眼笑意。   他不由怔了怔。   “舒……杳……然?”刚才开口的那个士兵有些喃喃的开口,继而双眼慢慢瞪大,“她……她是舒杳然!”   这声音明显喊大了,以致于原本微笑着的女孩子笑脸一僵,而周遭士兵群内也开始传出细碎的骚动。   纪痕远几乎是下意识的皱眉,“你认识她?”   “怎么不认识,前些日子闹得S市风起云涌的人可不就是她嘛!”   半个月前,在舒家的社交宴会上,就是这位舒家小姐一手害死了老二舒杳宁的所爱之人,要不是舒政委暗施威压,她哪能这么好好儿站这里?   怕是早就被关起来了吧!   可能是士兵这话的嘲讽味太重,致使其他士兵也跟着点头附和了起来,其中还参杂着不明真相的士兵好奇打量,更有甚者,直接不客气的嗤笑出声。   女孩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人认出,不由沉默了下来,卷曲蓬松的长发遮住了小脸,让人看不出她此刻是何表情,只是握着伞柄的手一再收紧,暴露了她内心的感受。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连长出现才收敛了起来,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着的女孩,连长几不可闻的皱起了眉。   现在的时间已近凌晨,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只身在这种荒郊野外?   “离市区只剩24公里了,如果你走不动,可以让我们的士兵帮忙。”   他的声音严肃刻板,乍一听倒是有几分上位者的气势。她点点头,苍白的唇畔费力扬起一点,“谢谢。”   一路上,因为有连长陪在她身边,闲言碎语也就几乎不存在了,所有士兵们都沉默着往前走,目不斜视。   除了纪痕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思总是飞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以致于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离她……则越来越近。   她的模样清晰了些,又清晰了些,暴雨打在身上啪啪作响,却无法磨灭女孩刚刚微笑时的样子。   这么一个女孩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把S市闹得风起云涌?   完全没发觉自己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花费了大多的好奇,纪痕远就这么一路默默的看着她,直到回到部队后她被车送走,心神才稍稍有些回笼。   而也正因如此,他从进入部队后就一直稳坐的满贯头衔,头回易了主。   “……”   听完他的解释,杳然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唇畔抿的紧紧,就连眉眼间也透出了浅浅的悲戚,不知道在心里想什么。   “舒杳然,”他轻轻抬起她的小脸,幽黑深沉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因为你,我拿到了人生中唯一的倒数第一名。”   “啊?”饶是心中有再多感触,也被他这飞来的一笔给弄懵了。杳然傻傻望着他,明显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纪痕远垂眸,似是低笑了声。   最终,缓缓吐出四个字,“美色害人。”   杳然怔住,半响后反应过来,小脸瞬间染上了好看的晕红。   这、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又羞又恼,可又有克制不住的甜蜜从心头涌出,使得先前的悲伤全数退去,“那,就……就是因为这个吗?”   这就是他所说的旧识?   纪痕远笑了起来,清致的眉眼漉着明亮的柔光。   半开的窗外送进阵风,吹得轻薄的纱帘迎风飘飞。   他缓缓摇头,“当然不止。”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有事,所以木有更新~   星星眼,原谅我吧~~~~~TOT   35   有时候,缘分真的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纪痕远也并没想到,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空降兵每日必训的训练中,有一项是要在空特大队外274公里处的翠微峰上进行的,而在翠微峰的西南面,有着一个小山坡,春夏两季都有着非常灿烂的野花绽放,只是此刻是深秋,群花早已凋零。   上次让他印象深刻的小姑娘正低着头往山坡方向走去,因为距离相隔不是太远,所以能够很清晰的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落寞气息。   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着她,步履沉甸甸的,一步一缓的走上山坡,然后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从那日以后,每每在翠微峰上训练的时候,他都能见到她。   小姑娘次次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看摸样应该是去探望什么人。   不过究竟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纪痕远兀自陷入了沉思,却不想杳然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的后文,早就不耐烦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喜欢说一半!”   就不能干脆利落点吗?!她不满的拧眉,“到底还有什么?”   纪痕远微微笑了起来。   “……我说你还真是有够欠扁的。”她额角忍不住一抽,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最讨厌这种闷不吭声只会一个人偷着乐的了!   “后来又碰见过几次罢了。”他并不欲详谈,一直都是他默默关注着她,而当事人却全然不知,说起来未免也太掉面子了。   “喂……”他这敷衍了事的态度显然让杳然很不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她半跪在他面前,企图利用此刻姿势让他感受下什么叫强有力的压迫感,“我已经说过了,不准你有隐瞒情绪!”   “我隐瞒什么了?”幽沉的眼眸稍弯,他轻笑着起身,薄被滑落后□的肌理紧致结实,很有种蓄势待发的力量。纪痕远捞过剩余的薄被往腰间一围,慢条斯理的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杳然傻傻看着他在眼前走来走去,冰冷的空气轻轻触过未遮片缕的身体,引起一阵轻微的寒颤。她后知后觉的低头,忽然发现身上盖着的被子全到了纪痕远那儿。   此刻他已经穿好了上衣,一手搭在腰间刚想解开薄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来头来。   她依旧没回过神。   “舒杳然,你还要继续看下去?”没头没尾的话让她有一瞬的怔愣,直到对上男人戏谑的眸光,以及他腰间的那床薄被……   嗯……现在的情况是,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到了纪痕远身上,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没有被子盖……   嗯,刚刚她确定了,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男人脸上,后者报以好整以暇的一挑眉。   “啊!!!”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被一床飞来横被彻底堵了回去,杳然只觉整个人都被某样东西给盖住,挣扎着扯下后,才发现是纪痕远‘抢’走的那床薄被。   她连忙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就跟一只小粽子似的。   好了,现在可以兴师问罪了!   “你……你耍流氓!”她小脸**辣的,只觉耳根都红透了。   纪痕远早已穿戴整齐,将领带系好后拿起军帽。   “耍流氓?”对于她忿忿的指控,他淡笑,转身重新走到床边,在杳然充满畏忌的眼神中坐了下来。   她谨慎的往后挪,隔得远远的瞪着他,就怕一个不察被他剥了‘粽子皮’,“你要干嘛!”   她的反应逗乐了纪痕远,忍住笑意,他正色道:“舒杳然,你又说错了。”   ——真正流氓的事他可还没开始做呢。   男人的眼神幽黑深沉,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慑走心魂,杳然心里狠狠噗通了下,面上又热了几分。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大自然的加大了音量,后者却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她窘了窘,索性抱着被子跳下床,重重哼了声以示自己的不满后,快步跑走了。   砰的一声巨响,独留纪痕远一个人在房内失笑出声。   这姑娘……   反应也太有趣儿了吧。   全然不知在男人心里已经被冠上了好玩儿的代名词,杳然背靠着房门,攥紧了薄被,在心里将纪痕远骂了一遍又一遍。   她就说,这种笑面虎性格的人最讨厌了!   ***   噔噔——   敲门声在寂静的团长办公室内响起,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却一动不动,缓缓合着双眼闭目养神,仿佛没注意到外界有何动静。   他对面的陈一年望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沉默的压低了帽檐。   噔噔——   噔噔噔——   敲门声还在继续。   来人的耐心也是十足的好,就算久未有人领会,也依旧是不急不缓得很。   终于,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发出声冷嗤,睁开了紧闭的眼眸。   在那一瞬,一抹阴郁的暗芒飞快滑过,只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消失不见。   他平静道:“让他进来。”   陈一年沉默着点头,大步走到门旁,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将门缓缓拉开。   光线突然变得刺眼了起来。   炙热灼亮的夏阳倾倾洒满整条走廊,外头婆娑摇晃的树影间还漏下了星星点点的碎光,来人一身军服笔挺,眸色深幽平静无波。   陈一年有些复杂着看着他。   这是他手下最年轻优秀的军官,当年是他亲手将他领进部队,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渐露锋芒,他所获得的每一个荣誉和奖杯,都少不了他的见证,可现在,他却要亲手将这个优秀的孩子送走……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奇怪,纪痕远不自觉皱起了眉。   “纪营长,又见面了。”   阴郁森冷的声音从室内传来,陈一年下意识的侧身回望了眼,因此,空出的地方可以让纪痕远很清楚的看见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舒杳宁。   他直直望着窗口方向,嘴角却有着薄凉的冷笑,感觉到纪痕远的注视,他面上的笑意渐深,缓缓回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瞬间碰撞出细碎的火花。   “听说纪营长要被派去国大做教官,所以特地来慰问一下。”凌仄逼人的眸光落在纪痕远身上,是与话中意思言不符实的锐利。   “舒团的消息倒是灵通。”他漫不经心的开口,抬手行了个军礼。   在官职上,他确实比纪痕远高,只是气势上……却明显落了下风。   陈一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室,舒杳宁发出声嘲嗤,也不再拐弯抹角,“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放心离开她身边。”   顿了顿,他挑衅冷哼,“就不怕我把她重新抓走么?!”   与此同时,S市第二附属医院内。   “让开,让开!”   喧闹的医院大厅忽然传出声惊喊,吸引了在场大部分人的注意。   医院入口处的旋转门中跑出两个女人,前者穿着条质地上佳的长裙,脚下那双高跟鞋的鞋跟又高又细,光是看着就让人畏而生惧,偏偏她还能如履平地跑得飞快。被她拉着的女人头发长长眼睛很漂亮,此刻正艰难的回头往后望,好几个身穿黑衣的强壮男人冲入大厅,领头戴着墨镜的男人做了个手势,余下的男人立刻分散开来四处找人,他站在原地大致扫了一圈,正正对上了她的眼睛。   “在那!”   找到了目标,所有人就如同训练了千百遍般迅速汇合,齐数朝这边涌来。纪痕静低咒了声,用力踹了电梯门一脚,“该死!”   此刻的电梯才将将到三楼,准备搭乘电梯直上七楼的计划明显要搁浅。   现在,只能爬那座该死的楼梯了!   杳然头回见她有这么暴力的一面,惊慌之下难免意外。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纪痕静横下心,推了杳然一把,“你先走,到了七楼就安全了。”   只要一上七楼,就是爷爷的势力范围,别说是眼前这些小角色,就是他们的主子来了也得乖乖滚蛋。   “可你……”   “放心。”纪痕静终于发现脚上这双漂亮的高跟鞋中看不中用了,嫌弃的甩到一边,她抓住楼梯扶手一个利落的翻身,落下时正中楼下最前面的男人胸口,强有力的冲击力使得男人下意识的往后仰倒,她却趁此机会全力一蹬,人在半空翻出个漂亮的空翻,稳稳落在了三楼楼口。   男人一路滚下楼,顺带还把其他几个跟在后面的同伴带倒。   杳然惊滞瞪眼,都快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了。   从认识纪痕静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是副文静乖巧的大小姐模样,除了那双眼睛和纪痕远相似外,她都找不到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可现在看来……   ——这两人明显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演技一流!   “快走。”   借着众人都被她刚才的突袭弄得措手不及时,纪痕静低喝了声,杳然瞬间回神,不带一丝犹豫的朝楼上跑去。   众人见她逃开,忙不迭的一涌而上,却被纪痕静悉数挡了下来。   三楼、四楼、五楼……   杳然气喘吁吁的跑着,也顾不得感慨爬楼梯的痛苦过程,只想着自己能跑快点再跑快点,虽然刚刚纪小姐露的那一手有够漂亮,但是这么一大群的男人,还都是舒杳宁亲手培养起来的,杳然并不认为她能够撑太久。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跑得快点再快点,只要找到了纪爷爷,就能去帮纪小姐了!   六楼……   扶着楼梯扶手转过弯,杳然望着墙上贴的那个数字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马上要到了,马上就到了!   然而,一阵慢吞吞的脚步声忽然从楼上传来,打破了她心中的欢喜。   小脸微凝的停在原地,心中却冷不丁一紧,这是遇到危险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楚,一步一顿,慢慢朝她靠近。   这个时候,会是谁……   前来的脚步声进一步,她就忍不住往后退了步,渐渐的,成了进一步退两步、退三步,她一退再退,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慌不择路的转身,不察下却摔进了楼道门内。   与此同时,那阵脚步声的主人也终于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夸张的大墨镜几乎遮了半张脸,男人自楼道口顿步,眼睛如鹰隼般盯死了那扇楼道门。   36   “杳然?”   叶宋宋刚走出病房就见杳然一脸慌慌张张的推开楼道门,心中意外之余,也难免惊诧。   自从那天她和纪痕远离开后,叶宋宋就没再见过她,也不知道又跑哪里逍遥去了。   不过瞧她现在这样子……是怎么了?   叶宋宋满心奇怪,合上病历夹朝她走去。   “哎,你这是……”   “宋宋救命!”   杳然一见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火急火燎的窜到她面前,叶宋宋被她强行拽的转了个身,套在身上的白大褂就差没被扯破,“你搞什么……”   “来了来了!”   根本就没时间让杳然解释,穿着黑衣的墨镜男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叶宋宋被她扯得站立不稳,额角忍不住跳了跳,抬手狠敲了她脑门一记,“你给我冷静点。”   就不能好好说话了,扯来扯去的干什么!   痛……   脑门上传来的剧痛让杳然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慢慢捂住被敲的地方,小声道:“宋宋,有变态在后面追我……”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把宋宋真正惹火。   这是杳然在认识叶宋宋后所琢磨到的至理名言,并决定坚决贯彻。   哈?   变……变态?   叶宋宋的额角抽搐得越来越厉害了,这家伙果然只会招惹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就在这耽搁的功夫下,墨镜黑衣男已经到了眼前。透过漆黑的镜片扫了眼叶宋宋,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绕过她,朝杳然抓去。   后者灵巧一躲,钻到了叶宋宋的另一边。   同时,叶宋宋内心一凛,拿起病历夹直直打向男人的手,“你干什么!”   她声音冷冷的,另一只手却毫不犹豫的拧开旁边的病房门,将杳然推了进去。   “宋宋……”   重新关上的病房门阻断了杳然的呼喊,叶宋宋冷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   从这男人的举止就能看得出,他绝不是杳然口中所说的变态那么简单,可是不管他是谁,要想动她叶宋宋的朋友,没门!   墨镜黑衣男扫了她一眼,侧身就想进病房,可叶宋宋再次挡住了。   “让开。”   叶宋宋毫不让步。   或许这样的僵局持续不了多久,只要男人真正出手,怕是十个叶宋宋也抵挡不住。可是他没那么做,更甚至并不打算那么做。   终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这里是附二医院,B市的大军区总司令养病的地方。   早在出门前,舒杳宁就叮咛过他们,抓杳然时千万不能惊动到老司令,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这种事让上级知道后所引发的后果,无人预料。   只可惜叶宋宋并不知道这点,她冷冷睨视着男人,脑中却在飞快计算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如何化解的办法。   杳然是怎么惹到这种人的原因她不必知道,但是如果让杳然从她手中落险,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叶医生?”   稍显紧张的男声远远传入耳内,叶宋宋却丝毫不敢大意,甚至连回头望一眼确认来人是谁都没有,她的全副心神悉数放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就怕她一个不察让人进了病房内。   那杳然就危险了!   墨镜黑衣男却是顿了顿,回头望了发声处一眼。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冲这边大步走过来,身后还跟了不少警卫。   刚才开口的男人身形极为高大,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正随着脚下走动而微微飘动着,五官轮廓都是有别于东方面孔的深邃立体。   他冲到叶宋宋旁边,二话没说就推了把墨镜黑衣男挤进他们的对峙之间,以绝对守护者的姿态傲然喝道:“你要干什么!”   墨镜黑衣男后退了两步,叶宋宋却被撞到了病房门上。   后脊隐隐有些作痛也顾不上,她连忙抓住男医生的手臂,示意他冷静下来。   她并不愿意正面与这位不知来历的男人发生冲突,若是能够和平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维森,这位先生不知道出口在哪,你……”   “问路?”不等叶宋宋说完,被称为维森的男人已然性急打断,“他刚才那样子像是在问路?!”   瞧着维森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嗓音明显拔高的反应,站在警卫面前的另一名男医生双手环胸,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下那名自警卫出现后就沉默了下来的墨镜黑衣男。   “既然这位先生不认得路,就让他们送您出去吧。”他抬指扬了下,身后的警卫立刻上前,以不容反抗的气势群‘拥’在他周围。   墨镜黑衣男低嗤了声,舒杳宁说过不能把事情闹大,可眼下这情况,除了硬闯也别无他法,那样的话,可能很快就会惊动楼上的老司令。   想至此,他也不再坚持,干脆转身离场。   叶宋宋看着他离开,心里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落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很明显是在忌惮着什么,不然也不会让她有机会等来救兵。   幸好,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她扬头一笑,冲及时赶来的他们道:“刚才谢谢了。”   “别说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维森凝着眉,急切道:“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又想对你做什么?”   他是绝对绝对不相信她刚刚说的什么问路,看那个男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再加上当时的气氛……   怎么想都不单纯!   “维森。”另一名男医生冲他摇摇头,继而望了叶宋宋一眼,眼神中明显带着有些压抑的担心,“你没事吧?”   叶宋宋点头,“你们来得很及时,要是再晚点恐怕就有事了。”   顿了顿,她一笑,“有空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两个男人并没推辞。   叶宋宋转身推开病房门,被关在房内急得团团转的杳然立刻扑了上来,“宋宋,宋宋!你没事吧?!”   抓着她一个劲儿的上下打量,确定对方确实完好无损,杳然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抱了抱她。   幸好宋宋没事,否则她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谢罪的!   叶宋宋任她上蹿下跳了会儿,直到她再次安静下来后,才挑眉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额……”知道叶宋宋指的是刚才那男人为什么追她的事,杳然慢慢退回原来的地方,小小声道:“那个……我……”   ——可不可以不说啊!   叶宋宋无奈,拿起手上的病历夹再次敲了她脑门一下,“这次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杳然眼睛一亮,立刻重新扑了上去,“宋宋你真好!”   虽然脑门真的被敲得很痛……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那么一点小秘密,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会有隐瞒存在,叶宋宋虽然看起来有些强势,但心思还是很细腻通情达理的。   她很愿意给杳然自己的空间。   “但是!”这笨蛋也高兴得太早了吧,她话都还没说完,叶宋宋挣开她的熊抱,板着脸道:“你要告诉我,下次还会不会发生这种事?”   杳然揉了揉鼻子,心里也明白叶宋宋是在担心她,不由自主的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当然不会啦!这次是意外,意外……”   “是意外最好!”叶宋宋瞪了她一眼,旋身踩着高跟鞋朝走廊内侧走去,“幸亏我的同事及时赶到,你说你要不要表示一下?”   “哎?”杳然小跑着追上她,挽住了她的手臂,“你不是说要请他们吃饭吗?”   刚刚她在病房里都听见了。   叶宋宋笑眯眯的抱着病历夹,“是呀,不过是你付钱。”   “哈?!!!”   ***   一架军用飞机徐徐驶过晴朗碧洗的苍穹,大开的舱门下朵朵伞花迎风飘摇,空特大队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日复一日的进行着艰苦的训练,脸上却带着独属于军人的刚毅。   团长办公室内,舒杳宁掐掉家中管家的电话,锋锐的目光直直射向旁侧长身玉立静静站着的男人身上。   “纪营长,看来我要对你改观了。”就在刚刚,管家的电话中已经将抓获失败的情况简明扼要的转达给了他。   纪痕远垂眸,唇畔有着抹极浅的弧度。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你是个不错的对手。”舒杳宁眼中的狠郁仿佛在瞬间悉数退散了开去,只余淡淡的赞赏与满意,“我很期待和你的下次较量。”   丢下这句话,他也不等纪痕远回答,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就走,清瘦的背影浸在夏日明亮的光圈里,却仍是透着股霜寒薄凉。   这个男人连骨子里都是冷的,曾经有一抹温暖短暂停留,却被他亲手葬送。   要是问他悔不悔……   哼,他怎么可能会后悔!   “舒团是故意的吧。”纪痕远在他身后抬头,视线落在紧闭的木格窗框上,语气平淡冷清,“这算是战帖?”   从开始起舒杳宁的反应就有些奇怪,如果他真的想抓舒杳然回去,绝对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所谓的抓捕,或许只是他的一个小试探。   舒杳宁顿步,却没回头。   “纪痕远,你很聪明,如果我们的关系不是处于对立,我倒是很想和你做个朋友。”   说完这句话,舒杳宁却自己先笑出声。   他很清楚,这个假设是不可能存在的。因为杳然的存在,他们才会站在相悖的立场一次次的争锋相对,可如果他们中间没有了杳然,也就没有了较量的意义。   那样的话……他之于他,也不过是个普通军官罢了。   不会,也不可能再有进一步的发展。   所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对手!   “不过舒杳然有句话说的没错。”他缓缓转过身来,炙热灼亮的夏阳流连在他周身,光影也模糊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只是那从骨子里透出的薄凉阴郁丝毫未变,“我喜欢让人受我控制臣服于我,喜欢强制反抗违逆我的人低头,不惜一切手段!”   这是深埋在他骨子里的桀隼阴狠,他原以为可以一辈子压制永无见天之日,哪成想一个宋君,就让他节节败退全盘皆输!   纪痕远静静回望着他,帽檐下的一双幽沉黑眸波澜不惊。   “我喜欢聪明的人,这类人身上都有种相同的特质,与身俱来的自负傲慢让他们绝不甘愿向任何人卑躬屈膝,可正因为如此,摧毁起来……才更加美妙。”   就像是猫和老鼠的游戏,开始给他们一点甜头,让他们自负傲满的认为圈套也不过如此,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落进了更深的圈套当中,他只需冷眼看着他们和跳梁小丑似的在他精心布置下的牢笼中闹腾,直到他们握住胜利假相的那刻,才会明白——所谓胜利,不过是他舒杳宁手中的一盘棋,他们走得每一步都得偱从着他的牵引!   这个事实,对于那一个个骄傲自负的聪明人来说……绝对是能够彻底粉碎信仰的毁灭性打击!   纪痕远的确够强,比起以往那些个连名字也不值一提的家伙,他将是舒杳宁唯一承认够资格做他对手的男人。   所以……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纪痕远,你的那份骄傲,可要藏好了啊。   37   几天后,国防大学的新生们迎来了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纪痕远作为本次军训的负责人,还特地提前了几天过去。   他这一走,杳然也就明显无聊了下来,平时他在的时候不觉得,可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少了个人怎么都觉变扭。好在纪痕静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杳然开口让她回来住时,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纪痕静重新搬回家的那天,纪老司令也出院了,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房子也因为人多而变得热闹起来,杳然跑到楼下的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食材,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抱着买好的东西,杳然慢慢往前走着,心里却升出一丝丝的奇怪。   舒杳宁那边忽然就沉寂了下来,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过转念想想,他几年都没管过她了,之前的抓捕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大哥的回来做做样子罢了,现在大哥回了部队,他也就不必再为她费心,任她去了……   就算同在一个城市,这几年里杳然也没见过舒杳宁的,偶然相遇这种事,若非刻意的碰面显然有很大难度。   其实这样也好,互不相干老死不相往来,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方式。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欢快的震动了起来,杳然用一只手费力的抱住怀中所有东西,掏出手机一看却发现是好久不见的穆少涟。   嗯……自从上回纪痕远执行任务时见过他后,就再没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又跑哪里潇洒去了。   “喂?”   “乖女儿啊,我是爸爸……”隔着细细的无线电波,杳然几乎可以想象那头的人此刻是何欠扁表情,她抽了抽额角,二话不说干脆掐掉电话。   没过一会儿穆少涟又打了过来,杳然迅速抢过话头,“说重点!”   “现在有空没,请你去吃东西。”   好在穆少涟很识相,她轻哼了声收了线。   废话这么多,早说这个不就得了。   随手将手机丢进怀中的食物袋里,杳然准备回趟家后把东西放了再去找他。可当她向纪老司令打过招呼重新出门后,后者却立刻凑到纪痕静身旁,“她去见朋友?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纪痕静正在给小乖喂肉骨头吃,见状歪头想了想,“只知道那个人叫穆少涟。”   纪老司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听就是男人的名字……”   “爷爷,您想干嘛?”纪痕静一看老人家那眼神就觉得心里一咯噔。   每次的每次,老人家只要有什么想法了就是这么副眼冒精光的摸样。   “跟去看看。”说做就做雷厉风行是纪老司令的处事态度,此话一落直接打算起身走人。   “喂喂……”纪痕静囧到不行,连忙拉住他,“爷爷您又要干什么啊,杳然是去见他朋友,您跟上去算是什么事儿!”   说到这,纪痕静慢慢拧紧了眉,怀疑的瞅了他一眼,“难道……您不相信杳然?”   “我这是帮你哥探探底,”老人家说的一本正经,“再说了,和你呆家里也不是滋味儿,去看看怎么了?不行啊……”   “当然不行!”纪痕静斩钉截铁的拒绝,心里却着实有些生气,杳然的性格明明就很好,爷爷怎么老是挑人家的刺儿,“您总是这样,哥哥最讨厌有人插手他的事了,要是真把事情闹僵了怎么办!”   “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去。”纪老司令置若未闻,戴上墨镜就去拉门。   “您……您!”纪痕静气得不得了,可又没法真把老人家丢一边放任他去闹,“爷爷!”   她忿忿跺脚,在原地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争后,最终只得无奈抱起小乖追上去。   穆少涟约杳然碰面的地方在街心公园门口,杳然一下公车,就见到马路对面的穆少涟靠在辆吉普车上,大热的天,身上穿的迷彩服还扣得严严实实,简直让她不佩服都不行。   这男人真是不知道什么叫热啊……   避过车流走到他面前,杳然撇撇嘴,“你是打算请我在这吃灰尘吗?”   穆少涟乐了,自车盖上直起身来,“走,去里面。”   公园的旁边有一家冰激凌店,他们进去时里头已经坐满了人,穆少涟给她点了份果味双球冰激凌,又打包了几块精巧美味的小蛋糕。其间,杳然闷头不停的吃冰激凌,而穆少涟则一手插兜一手提着小蛋糕跟在她后面。   纪老司令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看着他们进了公园就打算继续跟上去,却不想纪痕静突然扯住了他,“爷爷,我也要吃冰激凌。”   纪老司令回头,和他造型相同的漂亮姑娘扯下头上戴着的遮阳帽,深深的古朴颜色上,犹自点缀着些许清雅的干花,她抓着宽宽的帽檐扇了扇,视线明显落在了刚才杳然他们买冰点的冰激凌店。   纪老司令看着小孙女渴望的眼神,只能妥协点头。   闷热酷暑的天气,吃冰点确实会凉快很多,再加之走在绿荫成林的小道上,清新干净的空气徐徐顺风吹来,扑面都是股好闻的植被草木香。   “你找我总不可能就为了请我吃东西吧?”解决完最后一口冰激凌,她舔舔嘴角,将盒子丢进一边的垃圾桶。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可不认为穆少涟有这种闲工夫。   穆少涟笑了笑,找了张干净的长椅坐下,“怎么,爸爸单纯想请乖女儿吃东西也不行了?”   此刻正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宁祥的林荫小道上还是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动,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几张长椅上,都坐着好几对甜蜜的情侣,或低声交谈,或安静不语,都在感受着这难得悠闲的夏日午后。   “穆少涟,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幻想?”杳然低头拨拉着袋子,从里头掏出个做工精巧的巧克力蛋糕,“不要总是自称我爸爸,我才不是你女儿!”   与此同时,在他们后面的树丛间隙中,纪老司令架着副望远镜,正全程观望他们之间的对话,他旁边的纪痕静面无表情的舀着冰激凌,突然一只黑色蜘蛛从天而降,直直从她头顶的枝干上掉进了手中冰激凌杯中。   白色的碎沫温柔包裹住它挣扎的身体,纪痕静低头望了眼。   嗯,很好,被彻底埋进去了。   “爷爷……”   纪老司令巍然不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蹲着观望前方。   毛蓬蓬的小乖悠闲的迈着它的四只小短腿,正在追逐着一只漂亮的蝴蝶。   纪痕静不高兴的用塑料勺狠狠敲了敲杯沿,“爷爷!”   “边上玩去儿。”别打扰到他老人家刺探军情。   “……”纪痕静默默起身,□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都贴着驱蚊贴,“我去买冰激凌了。”   纪老司令挥挥手,一副‘快去快回’的架势。   纪痕静扒开树丛钻出去,原本快乐扑蝴蝶的小乖见状,连忙扑腾着跟在她身后。   忿忿扯着身上的驱蚊贴,纪痕静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向纪痕远告状,让他说说老人家做人别这么八卦!   真是的,人家去见朋友,爷爷跟着瞎起什么哄!   “啊,女儿好冷漠……难道是因为吃多了冰激凌吗?”穆少涟靠上椅背,头顶的茂密枝叶时不时被风吹动,漾碎一地树影。   “你才吃多了呢!”杳然不客气的反喝了回去,浑然不觉此刻她嘴角上沾着的蛋糕碎沫有多损形象。   穆少涟忍不住笑出声来,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擦擦你的嘴吧,那点蛋糕屑是打算留着当晚饭吗?”   杳然直接用手背蹭掉,完全不理会那只伸到眼前的大手,“穆少涟,正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他面上的笑意收起一点,显然也是察觉到了杳然有些不对劲。   重新咬了口松软香滑的蛋糕,首当其冲的是巧克力涩涩的苦味,她慢慢嚼着,咕咚吞咽了下去。   “你不觉得……我们走得太近了么。”   他曾是她的大学师兄,是她最好的朋友,可现在最好的朋友娶了她最反感的人,成为了那个人的丈夫。   他们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而她……   杳然还在咬着那块蛋糕,这个角度能够让她隐藏起自己的真实情绪不被他发现,“你都和舒杳绮结婚一年了,多少还是得和我保持些距离吧。”   夏风忽然变得激烈了起来,她的长发被吹得飘摇,有一缕甚至还流连在他的右侧面颊。   穆少涟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她的声音清楚传进耳里,听后却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地方缺了一块,忍不住动了动唇,“所以……”   “所以,不要再说些让人觉得奇怪的称呼!”   什么爸爸女儿的,这些不过是学生时期的一个玩笑。   穆少涟沉默了下来。   起始于玩笑的一段关系,见证人却早已消失,他们的坚持……哦,不对,应该是他一个人独自固执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杳宁去了国外,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半响后,穆少涟才重新开口,声音一如往常的散漫,却是说了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当然,这也是他此行找杳然出来的目的。   “哦,你想说什么?”杳然下意识的皱眉,舒杳宁去了什么地方关她什么事。   穆少涟叹了口气,看她这样子怕是完全不知道杳宁准备对付纪痕远的事吧。不过告诉她也没用,不过平白多个人担心罢了,“你就这么告诉纪痕远,其他的别多问。”   “喂!”   她是传话筒么?   “至于你刚刚说的事……我知道了。”他仰头望着树顶淅沥而下的耀眼光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俊脸上浮起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都已经毕业那么久了啊……感觉只是一个眨眼似的。”   还能够很清楚的记起曾经的那段青葱岁月,那时的天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剔透苍蓝,璀璨明熠的金芒照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还是那群人,也还是那些笑脸,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可真正伸出手的时候,他们却化成了亿万星辰颗粒,瞬间消散。   一丁点的痕迹都不留……   杳然一看穆少涟此刻的神情就知道他是想起了以前,攥着便利袋的手忍不住收紧,她的声音轻得就像是拂过水面的一抹柔风,“穆少涟,你有想起过她吗?”   她垂下眼,长睫毛轻轻颤动着,“我很想她,很想很想……”   38   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场噩梦。   宋君其实并没有离开,舒杳宁也还是那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   可她清楚,很清楚很清楚,自己想到的那些才是梦,一场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美梦……   “穆少涟,你为什么会同意和舒杳绮结婚?!”   杳然深深皱着眉头,眼神明明是那么的不可置信,却还在强自压抑着,“就算是因为你的家庭,可他们一直都遵循着你的意见,只要你说不要,绝对没有人会勉强你!”   她也是在穆少涟和舒杳绮订下婚约的那天,才发现眼前一直照顾帮助自己的前辈有多不一般。   这宗联姻本来完全可以避免,他却非要往火坑里跳,“别用爱上舒杳绮这种可笑的理由敷衍我,我很清楚你到底爱谁!”   穆少涟像是恍惚了下,杳然这话题转变得太快,以致于他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喃喃道:“如果我对她日久生情呢?”   认识舒杳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又怎么可以百分百笃定他不会爱上舒杳绮?   杳然心里先是一凛,继而便冒出团火,烧得她刷的站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她攥紧了拳头,眼中的他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穆少涟,你再把刚才的话给我说一遍!”   虽然穆少涟用的是如果,可还是让她动了真怒。他完全可以确信,等到他重复的那瞬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至此再不与他有任何交集。   就像是当年对待舒杳安一样。   他们并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是站错队伍罢了,而对于这样的他们,她不会挽留,只会放弃!   穆少涟瞬间回神,转想到刚才情不自禁下说出的那句话,只得苦笑,“想要爱上一个人,谈何容易。”   难道她还不明白吗?就算杳绮再好,再乖再听话,他再喜欢,也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只这一点,就能把她的所有好全部抹杀。   “你说你想她……我又何尝不想呢……”   从这一刻起,穆少涟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散漫终于不见,他仰脸看天,一双眸空荡虚渺,飘忽不定,落了满身的孤寂彷徨。   他还记得他曾经握住过生命里最温暖的存在,那么坚定的认为除了她再不会娶别人,可事实证明,她的离去不过才数载,而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拥另一个女人入怀。   曾经的言之凿凿,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场笑话。   这世界……离了谁也是照样转。   而穆少涟……没有了宋君依旧可以过得很好。   真是可笑又悲哀的事实……   杳然沉默了下来。   是的。   她懂,她都懂。   她想她,可穆少涟更想她!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和舒杳绮结婚?”杳然的初衷并不想让他难过,可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很久了,如果今天不说,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毕竟是她开口说的,要保持距离……   “有些事不一定非要问出个结果,不说可能是因为隐瞒实情更好。”穆少涟收回思绪,朝她淡淡一笑,只可惜眉宇间的疲惫太过浓重,致使他的神色有些凄涩,扶额轻轻逸出声叹息,他摇头道:“别问了。你只要记住我今天和你说的话,告诉纪痕远,就够了。”   “穆少涟,几年前我就说过,我不喜欢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杳然是倔强的,别人是非得等到撞了南墙知道疼了,才乖乖转身回头;而她,却是撞得头破血流南墙也撞塌还能继续往前冲的犟。   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格每每让周围的人不堪其扰,可是这种有时让人很烦的性格,又何尝不是被别人羡慕着的呢?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这么有勇气,在面对未知的答案时还能永无畏惧的向前直冲。   舒杳然就是舒杳然,心思是世间仅有的纯粹。   面对这样的她,穆少涟从来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苦笑,“你就是吃定我了对不对?”   杳然瞪圆了眼,抬肘催促性的撞了他一把,“快点说!”   一个大男人还总是唧唧歪歪的,有这功夫事情早都交代清楚了!   “……我不会让宋君白死,”他微微垂下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阴霾狠郁却并没能逃过杳然的眼睛,“绝对不会!”   加重的最后几个字音落在杳然耳里,无疑是核能泄露外加原子弹爆炸。   穆少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对上她不可思议的震惊视线,穆少涟也没多做解释,抬手伸了个懒腰,“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说罢,转身插兜离开,背影是潇洒到极致的引人注目。   杳然不由自主的起身,膝上放着的蛋糕袋咕噜滚到四四方方的大理石地面上,原本精致讨喜的模样也像晕妆的戏子,滑稽的可笑。   “穆少涟……”   她喊了他一声,却怎么也没办法把剩余的话说出口。   他要干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住的颤抖紧缩,明明答案已经触手可及,揭开那层窗户纸就能明了,可她却拒绝去想拒绝去思考,因为这个答案……她真的要不起。   对于她的高喊,穆少涟并没有理会,这是他头回置她若罔闻,可是她却没法生气,甚至连扬声质问这一简单的事,都没办法做到。   他很快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尽头,杳然呆呆站在原地,仿若失了魂般木然。   林木丛里的纪老司令轻轻放下望远镜,面色渐变严肃。   ***   B市。   国防大学。   “一二一,一二一。”   “向右看齐,向前看,立正,稍息……”   夏阳铺洒的国大训练场上,本届新生正在进行热火朝天的军训仪姿训练,作为培育着军事界最优秀的高级指挥官学校,来此充当教官的无一不是部队里的精英,翘楚中的翘楚。   杳然背着相机推开了训练场的铁门,清一色的绿色军装充满了朝气与蓬勃,是完全有别于空特大队的坚毅。   是了,在这里的新生们,还是刚刚接触到军营一角的稚嫩。   带着些许新奇的目光扫过众人,杳然并没有见到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心中失落的同时,她还不忘选取角度拍了好几张新生们军训的照片,直到同事过来催促她继续上路,这才有些不舍的收拾好东西离开。   此回杳然能够来到国大,也全亏了报社总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外加上下打点了番,这才拿到了跟随空特大队全程拍摄军训过程的许可。   直到这时,杳然才发觉自己当初学摄影走新闻业是一件多么明智的决定,瞧瞧现在,她和纪痕远本来应该分隔两地的,可现在一弄……倒是连白天都能跟着他了。   啧啧啧……该说是因祸得福吗?   杳然有些好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等等,她慢慢皱起眉头,一个男人天天二十四小时在眼前晃,她都不会觉得视觉疲劳吗?!   还高兴……高兴个P咧,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揣着满肚子的不爽,杳然跟着同事一起上车前往北区的教学办公楼,却不想她前脚刚离开,被她不住念叨的男人却开着辆越野车从另一个方向疾驶而来,身旁还坐着名五官非常英气的年轻女军官。   “什么时候回的B市?”唐茹一手支着车窗,利落的短碎发下是一张较女子而言过分英气的脸,“如果不是刚巧碰到,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明明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语气却满是不甘和执拗。   “刚巧有任务,不会停留太久。”   纪痕远的话一如平常简练,算是间接默认她刚才说的话。   ——他确实没打算告诉她。   唐茹面色微僵,他这毫不掩饰的认同难免让她有些掉面子,“留一个月也算不久吗?就算你每天只抽出一分钟的时间,加起来都够我们小聚好多回了。”   这话绵里藏针,显然是在暗讽纪痕远与她相聚的时间太短。   她顿了顿,抬眼斜睨着他,“你在部队都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现在倒好,来国大当军训教官反而更忙了?”   “找我到底什么事。”纪痕远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完全就没有回答她的那些质问!   唐茹是真有些火了。在这世上,也只有他纪痕远有这本事,区区两句话的功夫就能让她失去冷静!深吸一口气,她也懒得拐弯抹角,直白道:“没什么事,但我就是想跟着你。”   ——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两三句不和就会被他的冷言冷语气走,可冷静下来又会后悔自己太容易中他圈套。真是不知道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这性格怎么就这么讨厌!   “外人不能进去。”纪痕远淡淡扫了她一眼,熄火后拔下车钥匙。   看那样子是打算走人了。   唐茹想也没想就抓住了他握着钥匙的大手。   掌心的温度干燥温暖,她心里噗通狂跳了下,却硬是被她压了下去,就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外人?”唐茹不可思议的拔高了音量,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十几二十年交情,他居然能说她是外人!   “纪痕远,你给我说清楚了,”唐茹冷下脸来,英气的眉眼狠狠拧成一团,“谁是外人?!”   39   纪痕远抽回手。   车钥匙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唐茹沉默的看他半响,却没得到任何解释。   “好,我懂了!”   再爱慕着眼前这人也经不起他这无视,更何况唐茹本就是心高气傲的人,为他低头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极限了。   关门声很响,就像她在发泄心中的怒火,纪痕远闭目逸出声叹息,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经平静,他静坐了会儿,推门下车。   唐茹闷着口气跑出国大,差点没被疾驶而过的车辆撞到,被这么一吓,理智才全数回笼,联想刚刚,自己好像又被他给摆了一道儿。   ——故意惹她生气,从而摆脱她的纠缠,是纪痕远的老手段了。   他清楚以她的傲气不可能会屈从,就像她清楚他的伎俩却每每都让他得逞一样。   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唐茹忽然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很累很累。   每回都是这样,明明就想和他好好谈谈,诉说心中的思念与爱慕,可他却永远……永远都不会给她这机会。   ***   纪痕远刚走进训练场,校党委书记就找上了他,三言两语间概括了此行的目的——有记者将全程跟随拍摄军训过程。   对此纪痕远并没有什么意见,只要对方不干扰到他的训练,有没有人随行拍摄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不过面还是要见一次的,校党委书记刚好有事要找校长,两人正好同行,推开办公室大门时,校长立刻为里面坐着的人介绍,“这位就是本次军训的负责人,来自S市空特大队的纪营长。”   “哦……”   纪痕远刚一进门就听见对方意味深长的应答,抬头时刚巧对上女人饶有兴致的视线,“您好,纪营长,我是S市空军报社的记者小赵,很高兴和你合作。”   S市的空军报社?   纪痕远愣了愣,那不是舒杳然工作的地方吗?   正想着,熟悉悦耳的女声已然徐徐自耳畔绽响,“我是摄影师舒杳然,纪营长……合作愉快了。”   目光自眼前的女人跳转到旁边人身上,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的确是舒杳然无疑。他的恍神只是一瞬,反应过来后便伸出手,语气冷静,“合作愉快。”   对于她的出现,这男人居然完全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就不觉得惊喜吗?!   杳然垂下视线,看了眼他悬在半空的大手,握了上去,她心里有些不高兴,手下的力度自然是加重了很多。   纪痕远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杳然回以一瞪。   见到此幕的校长和校党委书记并没觉出有何不妥,只是记者小赵却偷偷乐了。   她刚才自我介绍时纪营长可没打算和她握手啊,现在这两人来眉来眼去的……啧啧啧,想来先前杳然说她和纪营长在交往的事,应该是真的了吧。   两人的交集仅此一瞬,接下来便是小赵向纪痕远商讨工作的事宜,杳然闲着无聊,就在边上小心的擦拭着镜头,顺便还为某人拍了张照。   瞧着镜头里敛眉低语的冷峻男人,她像是笑了下,虽然弧度很小。   “不如我们来张合照吧。”校长与校党委书记谈好了公事,见到杳然摆弄相机,不由提议道。   纪痕远并没拒绝。   拍了几张众人的合照,算是为此次的面谈画下了完美的句点。出了校长办公室,纪痕远因为在训练场有事就先行离开了,小赵见时间快到正午,就拖着杳然进了食堂,准备重温下大学生的生活。   还没到下课的时间,食堂里也只有三两工作人员在走动。小赵打好饭菜,外加两杯奶茶,算是有模有样的大学生伙食。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到熟人,看来工作可以轻松完成了。”吸了口奶茶,浓郁的茶香味弥漫整个口腔,小赵捧着脸,语气满是庆幸。   先前空特大队的军演头条就是托了这位纪营长的福,现在又可以偷点小懒了!   杳然闷头默不作声的吃饭,心思却有些飘远了。   说实话,她很郁闷。   本来想着她的突然出现怎么也会让纪痕远有些惊喜的,结果那男人的反应却出奇的冷静,压根就没有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额,好吧,虽然说‘久别’有点夸张,但他们也是有十来天没见了哎!   真是冷淡!   “杳然啊,你和纪营长相处得怎么样?私下他也是这么冷漠吗?”   不知为何话题突然绕到了这个上面,小赵又吸了口奶茶,感兴趣的凑身。似乎从第一次见面起,纪营长就是这副不苟言笑的冷峻摸样,她还真是好奇,这个男人有没有热情的时候。   “他那人本来就那样。”虽然私下的纪痕远与公共场合的他相差甚远,可杳然还是不愿多谈的。   一个人有两面性总有他的原因。   “这样啊……”小赵显然有些遗憾。   就这么边吃边聊了一会儿,下课铃终于响了。   穿着军训服的学生们蜂拥而进,其间还夹杂着高年级的学生们,没一会儿就把食堂挤了个满档。杳然看着这阵仗,也只得暗自庆幸来得早,不然和这么群人挤一块儿,也不知多久才能吃上饭。   “真是怀念,好久没看到这种场面了。”与她相反,小赵却是一脸的怀念,捧着脸感慨,“毕业后就没见过了。”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和这群学生一样,排着长长的队伍打饭。   啊,真是时光不饶人,眨眼她都毕业好多年了。   “……你是吃饱了看别人热闹吧。”杳然扫了她一眼,对她这风凉话格外鄙视。   “咦,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乐趣是看别人挤来挤去?”   “……”小赵惊讶连连不耻下问的模样让杳然好一阵语塞,半响后只得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强!”   “嘿嘿,谢谢夸奖。”   小赵得意洋洋的接受她的‘赞美’,可在目光不经意扫到食堂门口的骚动时立刻一亮,下一瞬立刻抬肘撞了撞杳然,压低声音道:“教官他们来了。”   “来了就来了……这么激动干嘛?”说是这么说,杳然还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眼,清一色的年轻军官行姿笔挺,排头领队的正是纪痕远。   一身宽松的迷彩服勾勒出有力硬朗的身形,双眸隐在作训帽的帽檐下,整个人都散发着军人特有的冷峻气息。不可否认,现在的纪痕远确实很吸引人注目。   看边上那群一脸梦幻般表情的女学生们就知道了。   教官们的饭菜都是事先打好的,他们一行径自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时,周围坐着的女生们都发出了不小的惊叹。   ——这届的军官们都很优秀出众。   “杳然啊,我忽然发现你很走运哎!”小赵还是在望着军官们,只是语气明显透着艳羡,“说实话,纪营长还真够养眼的。”   而且肩上的星星也和他那张俊脸成正比。   “我先走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小赵说了什么,杳然的心思全飞到了纪痕远那,拍拍她的肩就跑开了。   小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禁在心里暗笑她黏人。   这才分开多久啊……不过对于纪营长来说,也算是甜蜜的负担了……   这边厢,纪痕远刚一落座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哇塞,好丰盛的午餐啊!”   他回头,便见杳然一脸的故作惊叹,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的走上前,“纪营长,你们的生活水平还蛮高噢。”   其他军官面面相觑,被她这么一说倒是不好下筷子了,纪痕远看着她那样子就知道她又有坏主意了,心中暗自无奈,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舒同志,你有什么指示?”   杳然转了转眼珠,索性在他身边落了座,“人太多了,我没打到饭,在你这蹭一餐不过分吧?”   “你不是提前过来了吗?”纪痕远挑眉,借口也要编个像样点的吧。   “哎呀,没打到就是没打到,你给不给蹭吧。”   她可懒得和他绕弯弯,和他对战,必须一鼓作气乘胜拿下,拖久了只会被反击落败。   这是杳然和纪痕远相处后所琢磨到的必赢定律。   “你太能吃了。”纪痕远无奈摇头。   就冲她在家一天四顿外加零食无限的架势,别的军官还要不要吃了啊。都累了一上午,他这个做领导的总不可能让人连饭都吃不饱吧?!   杳然那蹭饭一说本来只是开开玩笑,可纪痕远这一本正经的拒绝倒让她有些下不来台了,什么叫‘你太能吃了……’这男人居然敢嫌弃她?!   可惜现在是在外面,她也要顾及点形象问题,不能当场发怒,好在还是有好心军官见她面有尴尬,便替她解围道:“营长,多一个人没关系的。”   “对呀对呀,没关系没关系。”剩下的几名军官忙齐声附和。   可是纪痕远仍旧摇头。   杳然微微沉了小脸。   纪痕远这家伙……她心里有些无措,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这次见面,并不如她先前所想的那般美好,纪痕远对于她的出现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点点意外后,就没其他表情了。   他并不高兴她的出现,也不像反感的样子,可这平静却让她有些坐不住。   ——无动于衷。   这就是他给出的反应。   越想越不高兴,再加之刚才的掉面子,她看都不想再看到他了,至少是短期内不想看到,“谁稀罕啊……”   没好气的嘟囔着,她扭头就走,却不想男人冷清的声音悠悠飘了过来,“不过,你可以吃我的这份。”   ——虽然没让她加入进来,但他可以将自己的这份留出来给她。   纪痕远从桌上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抬步走到她身边,将托盘递了过去,“喏。”   出现在眼皮底下菜肴丰盛,阵阵香气飘出,让她忍不住咕咚咽下口口水。   虽然她刚才确实吃饱了,可现在看到好吃的……还是忍不住想吃……   不过,杳然绝不承认她此刻是有些小感动的!   这男人其实根本没变,注视着她的幽黑深眸也依旧情深,可是刚才为什么自己没感觉到?   幸好没将那些胡思乱想说出口,不然指不定被他怎么嘲笑呢。   “我才不要了。”她扬起小下巴,心里纵使有些感动,却还是变扭的说着反话,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她这种性格,“留着你自己吃吧。”   嘁,谁让他当初拒绝她来着,现在她才不给他机会了呢!   出了食堂,迎面时不时会走过相携结伴的学生们,或是撑着洋伞谈笑,或是抱着书籍讨论作业,她混在他们当中,一时也想起了曾经的校园生活。   忍不住调整焦距拍下几张照片,她一时也勾起了兴致,胡乱在学校乱逛了起来,偶尔看到美丽的景致就拍,悠闲并怀念着。   她以前也是这样的,一边吃着雪糕一边大笑着和朋友聊八卦;也有过骑着单车吹着风……   那些曾经,还在不停上演着。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人少的林木区,光与影斑驳了一地,就在杳然调整好焦距认真拍下一棵逆光分割树影的郁葱大树时,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突然出现,一把握上了她的镜头。   “喂,你干什么!”   语气不善的女声充满了质问,杳然自镜头后抬头,一张分外美艳的脸出现在了视线中,此刻那道柳叶似的细眉正不高兴的拧成一团,漂亮的眼睛也好像能喷出火来,“你们这些新闻社的怎么这么烦!天天跟在人家后头鬼祟乱拍,想没想过当事人的感受?”   蒙头就挨了一头骂,杳然一时也懵了。   搞什么?   就在她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时,手上的相机突然被人拿走,接着便是道轻柔似风的优雅男声,“这位可爱的小姐,照片可是不能随便乱拍的。”   哈?   视线中突然多出一个人的身影来,那人此刻正在微笑着,眼角眉梢都透着淡淡的恬静,少年的纯净与男人的魅惑很好的融合在精致的五官中,迥然不同的气质明明应该让人感到违和,可用在他身上却异常贴切。   ——是与纪痕远完全不同类型的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杳然喜欢的将遇见的男人和纪痕远作比较,然而眼前的人虽然足够出色,可她还是觉得比不上纪痕远。   那人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翻看相片的手指轻灵的跳跃在拇键当中,给人一种它在跳舞的错觉。   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相机中出现的照片除了一众景物外,唯一的人物照就只有纪痕远和众人合照的那两张了。   OK,他悟了。   然而她身边的女伴却毫无自觉,仍犹自忿忿道:“一定要给你们个教训,真是太没素质了!”   将相机重新塞回杳然手里,他轻咳了声,“似乎是个误会。”   女伴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骤然有了丝崩裂。   唉唉唉?   怎……怎么回事?   直到这刻,杳然顿悟了。   ——他们居然以为她刚才在偷拍!   看着眼前外形出众的一男一女,她是无语得连气都生不起来,只觉嘴角抽搐的厉害,“我说……你们是有臆想症吗?”   作者有话要说:章尾出现的目前还是少年的孩纸,将会是下一篇现言的男主。   以及,本章分量够两章了吧!!!   40   还偷拍他们……偷拍你妹!   还在读书的小屁孩就是这样,是以为自己长得有多好呢,人一看到就得疯狂爱慕崇拜他吧?   简直莫名其妙!   一把抢回自己的相机,杳然忿忿给了他们个白眼,男的却好脾气的微笑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以为你是新闻社的社员……”   “主要是阿蔚太出色了嘛,所以新闻社的人老是喜欢来挖新□!”   女孩的娇嗔并没让他得意忘形,那抹优雅清淡的微笑自始至终都挂在嘴边,简直就像是面具般虚伪。   杳然并不喜欢和这种类型的人打交道,不过他们口中的那个新闻社倒是勾起了她的兴趣。   新闻社啊……国防大学里的新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真是有些期待……   “喂喂……我话还没说完呢!”   杳然不给面子的离开让女孩大感受挫,一直微笑着的少年却微一挑眉,眸中露出丝兴味盎然的光,“真是位有趣的小姐。”   类似于自言自语的低喃并没漏过女孩的耳朵,她有些不高兴的撅嘴,“阿蔚总是这样,和我在一起还老想着别的女人。”   他轻笑了起来,微微低垂着的眸中有着恬淡的光芒,唇畔的弧度上扬着,脸上那丝纯净却彻底消散,独独留下男人的魅惑浸染精致的五官,“怎么办呢,我们宝贝似乎是吃醋了……”   女孩在他充满了诱惑暗哑的柔和男声中渐渐红了双颊。   “阿蔚……”   低低的喃语消失在交合的唇间,不一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   完全不知身后风光旖旎,杳然离开了宁谧的林木区后,抓到个路过的学生问到了新闻社的地址。可能是因为午休的关系,整栋教学楼都安静得可怕,她径自走到挂有新闻社牌子的办公室,象征性的敲了几下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   “有人吗?”推门进去后,首先闻到的便是油墨香,她浅浅吸了口,开始环视起这个不大的办公室来。   社员估计都去吃午饭了,不过桌上还整齐堆着沓新印出来的报纸,她感兴趣的拿起一瞧,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放大版的男性面孔,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刚才在林木区遇见的那个男学生。   哟,没想到还是位风云人物……   带着点兴味扫了眼标题,是很哗宠的第N任女友新鲜出炉……回想起那名男学生清淡温和的模样,倒没想到骨子里这么放浪形骸,换女友的速度堪比换衣服啊。   她啧啧感慨,抖了抖报纸继续看下文。   不可否认,女人对于八卦的热爱永远是强烈的,就像现在她嘴上说着哗众取宠夸大其词,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据说,他一个微笑堪值百万英镑,是众多名媛小姐争相追逐的‘奢侈男友’……”自言自语的读着报纸上的句子,杳然有些匪夷所思的瞪眼,喂喂,这话也太夸张了吧?!还百万英镑……要她来说一百块都贵死好不好!   还真是没愧对‘奢侈男友’这一称号,一般人根本就消耗不起。   无语的暗自吐槽着,她往后翻了翻,通篇都是毫无意义的花边新闻,一时也失了兴趣,转而看起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来。   不过还别说,这里的设备倒是有够齐全……   正当她望着玻璃柜里面的一众摄像设备感慨之际,小赵却来电话了,说是军训马上开始让她赶快来训练场。   她们的工作是从今天下午开始的,转着转着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等杳然赶到训练场上时,各排的学生已经开始站练军姿,小赵在门口等她,一见就埋怨道:“你跑到哪里去了,训练都开始老半天了!”   杳然接过小赵递来的作训服和军帽,“抱歉抱歉,不过幸好你帮我领了衣服和帽子。”   虽然他们并不是军训学员,可为了仪容齐整还是规定要穿作训服,重新将衣服换好,她正了正头上戴着的作训帽,“行了,咱们开始吧。”   小赵点头,“待会儿你记得多拍些学生们训练的照片,我会找机会多问到些□消息。”   分配好工作,杳然当即就调整好焦距拍了几张烈日下众学员苦练军姿的照片,只不过当视线内闯入了纪痕远发号施令的身影时,镜头便开始不受控制的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相机咯嚓喀嚓不停亮着灯,男人的每个细微表情神态动作也尽收入相机中。   两个小时后,有些疲劳的学员们迎来了第一个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小赵递了瓶水给她,自己却拿着她的相机仔细查看了起来。   当第一张纪痕远的照片出现在相机中时,小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军训照出现教官也是应该的,可为什么……有些莫名的不停往下翻,不同角度不同动作的纪痕远立刻出现在相机中,这是成了纪营长的独照大放送么?   心里无奈归无奈,可小赵还是忍不住想笑,“杳然啊,你和纪营长的关系还真是够好哎。”   “???”什么意思啊?   杳然奇怪的瞥了她一眼,拧开瓶盖开始咕咚咕咚的灌水。   在太阳下晒得太久,水分严重流失,她都快渴死了。   “你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的头条是给纪营长做访谈呢!”小赵坏笑着,将相机内男人的照片一张张放过,“不如头条上的封照就用纪营长算了,反正他那张脸也有正……你说是吧?”   杳然无意扫了眼,正好瞄到张纪痕远纠正新生站姿的相片,不由大呛。   “噗咳咳……”   “喂喂,你这么激动干嘛,水都喷到我裤子上了!”   “……我才没有!”拜托,她那是激动吗?明明是惊吓好不好!   杳然大囧的抢过相机,可不到一秒,相机又易主了。   熟悉的冷清味道从身边传来,纪痕远微笑着坐在她身边,饶有兴致的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语带戏谑,“舒杳然,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这回她直接由惊吓变成惊恐了。   小赵在一旁托腮笑眯眯道:“从我开始说你们关系很好时。”   “……”这不就是从头听到尾了。   杳然被这事实打击得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纪痕远低头翻看着照片,微微垂着长睫也像是沾到了眼底的微笑,“拍的不错。”   “把相机还我!”谁要他评论了!!!杳然探身想拿回相机,纪痕远却站了起来,藉由身高优势将相机高举,“我可不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害羞?”   “害羞你个头!”她半仰着脸,抓着他的手臂又蹦又跳,活像只小兔子,只是伸出去的手却老是与相机差了点,“快点还给我还给我!”   纪痕远微笑着,满心愉悦,“口是心非可不是个好习惯。”   “你才口是心非,你全小区都口是心非!”   一旁的小赵见到此幕彻底傻眼。   杳然……你不是说纪营长私下也是一本正经的冷漠吗?   可这这这……这是冷漠?   不止她觉得幻灭,就连同样在休息的其他军官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位和女人打闹的……真的是他们一向以不苟言笑冷峻迫人著称的营长?   是假的吧……   杳然一个劲的蹦跶只觉浑身酸疼,短暂的原地小憩后,她觉得自己应该改变策略了。   这男人明显是在拿她当猴耍,她再继续岂不是正中他下怀?   “纪痕远,你要是不把相机还给我,我就……”她凶凶的瞪着他,语气故意恶狠狠的,像是示威般,还伸出拳头在他眼下晃了晃。   纪痕远一看她那小摸样就止不住的想笑,舒杳然一定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可爱,“你就怎样?”   “我就揍扁你!”   “噗。”小赵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我说的话很好笑吗?!”杳然的炮火立刻转移,首当其冲挨炮轰的明显就是小赵。   “额……”   小赵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为什么旁观的自己也被扯进这纠纷当中了。   她好像很无辜。   眼见着杳然恼羞成怒,纪痕远虽然很想再逗逗她,可休息已经到了,训练还要继续。   于是这场在众人眼里算是‘打情骂俏’的举动算是暂时偃旗息鼓,只不过接下来的训练中,杳然却像是赌气般看也不看纪痕远了,等到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小赵再次查看她的相机,终于见到了工作中需要拍摄的照片。   看来,纪营长果然有先见之明,要不是他出的那一手,现在估计还是堆没用的照片呢!   杳然正低头整理着随身的物品,小赵扫到纪痕远解散队伍朝这边走来的身影,识趣悄悄离场了。   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她还以为是小赵,头也没抬道:“我收拾好了,晚饭还是去食堂吃?”   肩上忽然一重,使得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还是去街上吃吧,B市的特色小吃很多,正好带你去逛逛。”纪痕远慢慢开口,并没理会她那一脸的震惊。   怎……怎么人变成纪痕远了?小赵呢?   她四下扫了眼,并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吧。”搭在她肩上的大手微一使力,他领着她出了训练场,径自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教官,教官!”就在这时,七八个还穿着军训服的年轻女学生从后面追了上来,“我们晚上有个聚会,你要不要也参加?!”   像是怕他会拒绝,女学生们立刻道:“很好玩的,其他排的几个教官也加入了!”   纪痕远并没急着回答,只是低头看了杳然一眼。   此刻她正睁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回视着他,不加掩饰的不满。   ——纪痕远,你敢答应试试!   危险的讯息从眼底传出,明显是在昭示着她的所有权。   “我就不去了。”他淡淡婉拒着,眼神似有若无的瞟着杳然,在女学生们一脸迭声的追问原委时,平静道:“还有公事要办。”   “哦……”女学生们一脸失望,像是终于注意到了他身边的杳然,声音立刻变得有些小了,“是和这位记者小姐?”   此言一出,所有女学生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或不善,或不甘,很微妙的敌意。   杳然一个个回瞪过去。   看什么看,这男人还就是戳了她的印,是她的人!   “没关系的,教官可以先把事情忙完,然后再过来。”女学生们还是有些不死心。   “不了,你们玩的开心点。”   丢下这句话,纪痕远也不再多言,拉着杳然就走了。隔了老远,她都能感觉到后面那群女学生的目光紧紧胶在她身上,刺得她后背生疼。   “喂喂,你不是和我一起去吃饭吗?”哪里来的什么公事要办?   杳然皱着眉头,心里却开始回想起他刚才完全不意外的样子,难不成天天有女学生来邀请?   “陪着一直自称是我领导的舒杳然吃饭,难道还算不上是公事?”为她开了车门,他一手搭着车顶,微微弯□来睨着她,幽黑深沉的眼底有着抹浅薄的笑意,“或者说,你想我参加她们的聚会?”   “你……”杳然被他这话堵得一阵语塞,脸上微有热意,她忙扭过头,“快点开车,我饿了!”   纪痕远低笑,杳然的小性子她已摸得通透,再逗下去只会得不偿失,倒不如见好就收。   “先去吃了晚饭,然后再带你去夜市逛逛?”倒车出库,纪痕远一边转着方向盘,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   “随便啊,不过你来B市也有好些天了,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杳然眼睛亮闪闪的,看那样子是完全将刚才的不愉快抛脑后了。   她也就这点好,什么事都记不久,相处起来会很轻松。   “和S市没什么差别。”看了眼来电人姓名,纪痕远下意识皱了下眉。   “你还是先接电话吧。”他此刻的神色让杳然很是好奇,至少在她的印象中,只看过别人为纪痕远伤脑筋。   ……打电话来的到底是谁啊,居然有本事让他皱眉?   “不用。”纪痕远摁掉电话,可没过几秒手机又重新震动了起来,这回他索性看也不看。   “二环附近有家正宗的特色菜馆,就去那里吧。”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纪痕远淡淡开口,算是征询她的意见。   “啊?”杳然回神,继而愣愣点头,“哦,好。”   手机还在不停歇的震动着,纪痕远好像又说了句什么,杳然眨了眨眼,忍不住道:“你还是接下电话吧。”   没事的话人家也不会总打。   车流行驶的速度渐渐变慢,下班的高峰期堵车在B市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纪痕远放下手刹,语气平静,“不用理他。”   “可是……”   “舒杳然,”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我记得你很爱吃牛排,不如还是去西餐厅吧。”   “哎?”他这话题明显转换得太快了,杳然难免有些反应不过来,“可是我想去吃特色菜……”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真的不打算接电话……唔!”   他忽然欺身吻住了她的唇,一手撑着她座椅的上方,将她挤进窗角。猝不及防下被他偷袭成功,杳然有些慌乱的捶打着他的肩,想躲开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可是他的力气很大,牢牢压制下她的所有挣扎。   他到底要干嘛!   就在她惊慌的同时,身下蓦然一空,却是纪痕远放下了座椅。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人很喜欢阿蔚哦……是我本命之一类型的男主性格~   ps:这两章加起来够三章了哦……于是先前欠的那章……算是还上了吧←_←木有回答当是默认~~~   41   “你……你要干嘛!”   趁着他松了点力道,杳然连忙缩头面向里侧,不再给他偷袭的机会,“纪……纪痕远,你要是敢乱来,我我我……我真的会生气!”   虽然她真的很想表达出‘我没和你开玩笑’的气势来,可现在颊透晕红眉目似水的情动模样,使得她的声音都软软的,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不过纪痕远清楚,她是认真的。   重新坐回主驾位,纪痕远一手支着方向盘,似笑非笑,“乱来?你想我怎么乱来?”   “……你不准再说话了!”他的脸皮难道是死的就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恼羞成怒的杳然吼声震天几乎暴走,注意力却已经彻底转移,再不纠结于电话的事了,达到目的的纪痕远心情微微放松了些,“决定去吃特色菜?”   “……”这话题也转变得太快了吧!   ……刚刚才对她那什么,现在居然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淡定姿态,让她一个人纠结别扭!   “牛排我也要!”她忿忿的声音从角落里飘出来,细听还能听见喀喀的磨牙声。   “你吃得完?”他扬眉,语气满是怀疑。   “纪痕远,我慎重警告你,不要随便质疑一个女人的‘肚量’!”   呼哧坐起身,她小脸红红的,明亮的眼眸满是水滟,让他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如果质疑了……会怎么样?”   “喂喂……你说归说,靠这么近干什么!”被那张突然靠近的俊脸吓得一跳,她全身寒栗倒竖,闷头把他推得老远,“走开走开,你最好给我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   微笑着任她推搡,“十米以上啊……”他偏头故作认真思索了番,下了结论:“那我岂不是要下车?”   这个回答明显正中杳然下怀,她眼睛瞬亮,明熠的就像藏着整片星空,“没关系,我也有驾照,到时我把车开走就行,你跟在后面跑吧!”   仿佛眼前已经看到某人苦逼追赶车子的一幕,她兴奋的摇着他的手臂,然后直接从他身上探过去开车门,“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纪痕远,组织考验你体力的时候到了!”   纪痕远顺势抱住她的细腰。   隔着薄薄的衬衣,男人的温度灼热而充满了力量,她这时才惊异起他们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几乎是把整个人都交到了男人身上,一低头就能对上他幽黑深沉的眸。   “考验我的体力?”冷清的声线微微哑低,别有种引人沉沦的暗沉,“舒杳然,上回是谁体力不足晕过去了……嗯?”   饱含深意的低喃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某个不纯洁的方向,几乎是跳回安全的副驾位,她捂着自己滚烫的小脸,简直想一头撞晕过去才好。   “……纪痕远,你……你快点给我下车!”晕过去的那个人才不是她!   “真的要我下车?”看着她这一连锁的反应,纪痕远就差没笑出声来,这姑娘呆呆的,就连反射弧也有够长,“那你的特色菜和牛排可就泡汤了。”   “为什么!”好吧,在这种事关民生大事的时刻,面子什么的都可以滚蛋了!   “你知道那两家店在什么地方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杳然瞬间石化。   “不过……”纪痕远若有所思的抚着下巴,“你也可以先从我这问到具体地址。”   “!!!”对哎,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杳然满脸期盼的望着他,就差没闪出星星眼来,快说快说,说完就可以滚蛋把他踢下车了!   像是察觉到她内心所想,他低声轻笑,眼神温柔的就像在注视着世间最珍贵的珠宝,杳然不由自主的再次晕红了脸,心跳也有了加速的趋向。   这个男人的魅力……真是有够足。   “可是……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什……什么?   ——从天堂落到地狱的距离有多远?杳然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亲身经验说出真实答案,可现在,她只能迟疑的,发出一声充满愕然以及疑惑的,“哈?”   “又或者……”纪痕远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微笑着发出一声感叹,“这大街上的出租车你都当是摆设?”   他完全可以在被她踹下车后拦辆出租车,说不定他还比她到得快些。   其实他很怀疑,就算把地址告诉了她,凭她那运作缓慢的小脑袋……能找到正确的方向么……?   嗯……这话还是不说出口了,凡事都需要掌握好一个度,太过头的话……只会让小猫亮出利爪。   不过看着她垂头丧气的郁闷摸样,就连堵车这种让人烦躁的事情,也变得美好起来了。   在路上堵了快一两个小时,紧塞的交通终于有了丝流动,将车开到那家特色菜馆门口,纪痕远让杳然先去点菜,自己则找个地方停车。   不过这个时间段来吃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找不到空闲的位置,还是靠角落那的一桌年轻男女见她总是来回晃悠,便好心的提出了拼桌的建议。   有这机会杳然自是不会错过,感激的道谢以后,便给纪痕远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在几号桌。   “我说,那小子还是不接电话?”坐在杳然斜对面的男人喝了口啤酒,将杯子重重一放,嘭的一声响,让她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   咦?   军人?!   “他那么聪明,肯定想到了是我的意思。”刚刚招呼杳然拼桌的年轻女人苦笑了下,英气的眉宇间难掩落寞。   她同样穿着军装,笔挺齐整的陆军制服。   这么仔细一瞧,这桌的人竟然都是军人,一个个的不仅年纪轻,就连军衔也不低……   杳然不淡定了,平日里也没见自己运气有多好啊,怎么出来吃个饭就碰到这么多军官?   不过她的那点不自在并没引起军官们的在意,有人开始安慰她旁边的年轻女军官了,“唐茹,你也别多想,那小子当年一声不吭的跑到外地去,让我们找不到人的事算一件,现在跑回来还是闷不吭声,这是不把我们当兄弟了啊!”   “哪来这么多牢骚。”另一个人也开口了,却摆明是反辩,“合着人去什么地方干什么还得和你先打个报告?”   “我不想和你说,你就会帮着那小子。”他没好气的说着,闷头又灌了口酒,“不过我前些日子碰见顾少,他刚巧从空特大队回来,说是见着痕远了。”   杳然刷的站了起来。   如果她耳朵没出问题的话,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三个很熟悉的词。   顾少、空特大队、痕远……   她此举猝不及防得很,致使周围军官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望着那一张张满是莫名的脸,她干笑了两声,抓起放在边上的包就打算走人。   不要是她想的那样,绝对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在心里一个劲的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再这呆下去一定会有非常可怕的事发生!   所以,在这之前必须逃!   杳然闷头往前冲,哪里会想到纪痕远已经找了过来,后者瞧着她低着脑袋不看路一路横冲直撞,心中好笑,抬手直接将她拦腰挡下。   熟悉的冷清味淡淡弥漫在周围,那是纪痕远身上才有的味道,她心中一沉,想也没想便抓着他往店外冲。   “舒杳然,你这是见到鬼了吗?”有些惊诧于她的反应,他并没反抗,只是任由她拽着自己,直到身后传来碗碟瓷器的碎裂声,以及一声大喊,“纪痕远!”   餐厅内的所有客人都望了过来,他听着熟悉的叫喊,唇畔的笑意骤然僵硬。   半响后,他似是逸出声无奈的叹息,旋身回头。   刚才还在喝酒闲聊的一众军官全站了起来,面色或惊讶或惊喜,各表不一。   嗯,果然是熟人……还是能够让他头疼的熟人……   “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怕我们会吃了你不成,一见就跑!”刚刚喊住他的年轻军官显然是个暴脾气,一摔筷子就想冲过来,却被旁边的军官给及时拉住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另一名军官看模样是和纪痕远关系最好,说话的语气都和气多了,杳然记得他,是刚才在饭桌上为纪痕远说话的男人。   “没多久。”纪痕远在心里叹了口气,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这群人碰面,“你们怎么在这?”   “吃饭啊,不然还能干什么,你那手机怎么回事?没在身上?”打了十几通就没一通成功的!   “……”   纪痕远沉默了会儿,杳然却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带着些许好奇的打量起眼前的这名年轻军官。   难不成刚刚打电话给纪痕远并让他皱眉的,就是这个人?   年轻军官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轻‘咦’了声。   他还从没见过纪痕远身边有女伴的存在,像是意识到什么,他回头瞟了眼军官群中的唐茹。   后者正定定注视着杳然,面色微有些白。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和他这么亲密?   杳然并没注意到有人在评探她的身份,暗地悄悄扯着纪痕远的衣袖,在后者配合的俯低身形时,小声道:“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   纪痕远轻轻点头。   “这位是……”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互动,年轻军官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舒杳然。”他将她从身后拉出,大手却占有性的扶上她的细腰,让她半靠进自己怀里,“至于我和她的关系……”   杳然抬起后肘撞了他一下,以示警告。   ——不要乱说话!   “……嗯,暂时保密。”   听上去很正经的话,可配着他此刻的神情和举止却又是另一层意思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定看着杳然,眸色隐晦难明。   “这是林耀,小时候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先是为她介绍了眼前的男人是谁,继而轻描淡写的将其余人逐个介绍。   唐茹是最后被提及的,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刚欲开口,却被后者抢了先,“我是唐茹,从小和痕远一起长大,当然了,也是他的追求者之一。”   唐茹的五官很英气,性格也是属于强势一类,以致于她说出那句话时,颇有几分示威的味道。杳然愣了一秒,拍开了纪痕远扶着她腰的大手。   他看了她一眼,唐茹脸上却闪过丝不屑。   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女人,没想到一句话就能打回去,战斗力实在是有够差劲。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杳然竟然挺直了脊背,双手环挽上他的手臂,毫不落气势道:“舒杳然,纪痕远的女朋友!”   比示威谁不会?!   这个女人充其量不过是单方面的恋慕,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怎样,堂堂正正站在纪痕远身边的人可是她!   听着杳然掷地有声的清脆嗓音道出那句‘纪痕远的女朋友’时,他忍不住垂睫低低笑出声来,“现在倒是肯承认了。”   完全没去管周围朋友们一脸震惊的脸色,他挑眉轻笑,“在办公室的时候,你不装作不认识我么?”   ——就算是想要给他个惊喜,但那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可有些不对。   “喂,老翻旧账可是小心眼的行为!”   “那么,大度的舒同志是打算在这里解决晚饭,还是去吃牛排?”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的面色再次起了变化,特别是唐茹尤其甚,在她印象中的纪痕远,永远都是疏漠冷峻不苟言笑的,像是现在这般语带调笑的模样……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陌生。   “当然是在这里啊,”杳然有些莫名的看着他,“你和你的朋友们应该很久没见了吧,正好有机会干嘛不聚?”   不过,他们旧友聚会,她在场会不会不太方便?   “要不,我先回学校?”   杳然忽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善解人意,久别重逢之际,却将他让给其他人……啧啧啧,这胸襟,这气度!   “你这脑袋又乱想什么了?”   “我才没乱想!”这男人居然不理会她的一片苦心!   杳然这变脸跟翻书似的快,反正他也不要她的贤惠,索性将包往他怀里重重一塞,不过很明显,纪痕远误会她此举的意思了,“嗯?改变主意想去吃牛排?”   “我去洗手间!”她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扭头离开,纪痕远失笑,唇畔的弧度越显上扬。   “痕远……”唐茹轻轻喊了他一声,“她……真的是你的……是你的……”   最后那三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脸上有惊疑、有无措、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茫然。   从小时候起就是她陪在他的身边,就算他一直没有接受她,可她却是在他身边停留最久的女人,他们两家既是世交,关系也够好,绝然登对的合适。所以后来他离开B市,她也始终相信他会有回来的一天,可现在,他确实回来了,身边却有了别人……   明明就该是属于自己的男人,却被突然出现的另一个女人给夺走!   “是。”笑意微收,他声音淡淡,“唐茹,以后别再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   当杳然离开他怀中的时候,心里的确掠过丝微小的慌乱,不过还好,他的姑娘并没有让他失望。   ——她很勇敢,也很自信。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这么快就开始帮着她说话了吗……唐茹深吸了口气,将心里的所有负面情绪一压再压,她可不是个软弱的女人,从小一直努力追赶着他的脚步,就是为了能够有站在他身边的一天,怎么可能轻易让给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不明不白的女人?!   唐茹是骄傲的,同样也是倔强的,“除非你和她结婚了,否则我绝对不会放弃!”   “你必须放弃。”相较于她的言辞凿凿,他的语气可谓是异常平静,可是说出的每个字都能刺得人心滴血的残忍,“我不想让舒杳然误会。”   “纪痕远!”暴脾气的军官彻底发狠了,用力甩开了抓着他的朋友们,“你他妈说的这是人话吗?!”   林耀见机不妙连忙挡了去路,将他隔于身后,“好好说话,语气这么冲做什么。”   “好好说个屁,林耀你就不觉得窝火?唐茹对他到底怎样不用我说,长了心的都觉得心疼,可现在呢?这小子就为了一个外人……”   “舒杳然不是外人。”他仍是那副淡淡的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这下不仅连林耀他们,就是其他朋友也看不过去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为唐茹说起情来。   “痕远,你这事可有些过了啊。”   “我也觉得你过分了,唐茹和你认识二十几年了,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外人?”   “我再说一遍,舒杳然不是外人。”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见这群老朋友的原因。   他们都是站在唐茹这边,认为唐茹对他够好够掏心窝,所以他就必须得跟她在一起。   可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是感觉,他们这样一窝蜂的使劲窜合,只会让他愈加反感。   轻微的震动声自口袋内传来,纪痕远任他们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慰,转身摁下了接听键,“喂。”   嘈杂的车辆鸣笛人声鼎沸,杳然清脆而欢快的声音就像流水,缓缓漉进他心田,“纪痕远,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回去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朋友们好像有些不欢迎她,“你好好玩吧,我们晚点再联系。”   “立刻停止你的自说自话,你现在在哪?”纪痕远只觉额角跳的厉害,这姑娘别的本事没有,擅自做主倒是惯常,这要是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关头她居然敢逃跑!   “我上计程车了。”   “胡说,你包和手机全在我这,来电显示也是座机号,你怎么上计程车?”   “……用腿上的呗,不然还能怎样!”   “少贫嘴。”纪痕远嗓音微沉,“你在什么地方,我现在过来接你。”   “才不要告诉你,就这样,我挂了!”   语塞到最后,杳然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横心挂了他的电话。这男人还真是有够啰嗦,让他好好去玩也不要,别人都巴不得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好不好!   杳然嘀咕着走出商店,刚巧见到辆出租车停在前方,一对年轻情侣正从车上走出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   就在她离开不久,商店内被她挂掉的话机再次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舒妹子也是好心,想说营长这么久没和老朋友见面了,所以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可结果……   摊手,营长只觉头痛。   又是分量很足的一章,算是没有再欠章了!【眼泪哗啦啦。   于是打个预告,再有一两章就会写到舒二哥,然后把他解决掉,下场什么的,很……TVT凄惨   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_╰)╭可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42   当小赵接到杳然的求助电话火速赶往事发地——国大门口时,一路被她脑补数次的可怕后果并没出现,相对的……某位当事人看上去还很悠哉。   半撑着膝盖,小赵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正兴高采烈和出租车司机交谈的杳然,咽下口口水,却根本无法改变嗓子眼火烧火燎的发干。   她是傻X了才会去担心这家伙会出事吧?!   小赵很恼火,她这一路飞奔停都不敢停一会儿的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粗粗喘出几口气,她在原地站直了,双手抬起闭眼做收功状,接着两眼一睁,双目激射出愤怒的火光。   ——怎么办,完全克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   “啊,好像是你朋友来了。”出租车司机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小赵气势汹汹往这冲的架势,不由懵了会儿,“不过,她好像有点不大友善……”   ……岂止是‘不大友善’,看起来简直就是一爆炸危险物好不好。   正想着,副驾的车门已被‘爆炸危险物’用力拉开。   “舒、杳、然!”小赵咬牙切齿。   “咦?”杳然明显很吃惊,明亮双眸眨了眨,“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借司机大哥的手机打电话给她时,貌似也才十来分钟前,当时她可是还在学校内部的教学楼啊……   “……”小赵心里那股想揍人的冲动又加深了。   一路马不停蹄歇都没敢歇一下,能不快吗?!   黑着脸付了车钱,出租车绝尘离去,小赵怒火中烧彻底暴走,“你不是和纪营去约会了么,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而且两手空空钱包手机不翼而飞!   “他有事呗。”杳然满不在乎的挥手,继而挽上了小赵的手臂,“走吧走吧,我还没吃晚饭呢,饿死了!”   “……饿死你算了!”省得来气她。   结果晚餐还是在食堂解决的,将最后一口汤喝光,杳然吁出一口气,满足的摸着肚皮。   ——这国大的食堂饭倒蛮不错。   小赵窝在一边看着报纸,见她那小摸样不由撇撇嘴。   真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刚刚纪营长还来电话问她回没回来呢。还说纪营长有事……有事会在得知她下落后立刻往回赶?   八成是单方面的吵架!   “你在看什么?”吃饱喝足的杳然好奇凑了过来,从刚才起她就一直拿着这报纸在看,“是校报吗……啊,这个人!”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放大版的男性面孔,唇畔有着抹浅浅的弧度,勾勒出温和优雅的笑。   “嗯,长得不错吧,这个男学生的笑容杀伤力很大噢。”提起这个,小赵原先的不爽也悉数化为赞赏,抿嘴一笑,“据说就是这么一个微笑,价值百万英镑!”   “不过是些夸大其词的褒奖罢了。”杳然对这个男学生并没什么好印象,皱了皱眉头,“现在的校报也就这样了,随随便便的花边新闻也能上头版。”   ——比起她们S大,还真不是一个级别。   “什么校报,你当军校的管制跟普通学校是一样吗?”小赵摇摇头,将报纸推到她面前,示意她自己看清楚,“这是私下印的消息报,只在女生群中秘密流传,没搬到台面上!”   “唔……”经小赵一提,杳然这才发现此张报纸确实有别于其他,不由黑线,“这些学生还真是有够闲的。”   “哎,谁没有个青春年少的时候。”小赵捧脸感慨,顺带老成的拍着杳然的肩,“能够理解,能够理解。”   “……”杳然把报纸重新推回小赵面前,无语起身,“我回宿舍了。”   学校安排给她们的住所是在学生宿舍,一出食堂,夜晚清新的空气顺风飘来,吹起了她披肩的长发,纪痕远就站在不远处,正被一群女学生围着说些什么,见她出来,他拨开女学生们走向她。   杳然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直到男人走到面前了,这才惊忪顿步。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威严冷峻,只不过对她却是无效的,最初的震惊过后,她有些不高兴的拧眉,“你怎么也回来了?”   “……”本末倒置么,她居然还不高兴?   “教官教官……”方才围着纪痕远的那群女学生们又跟了上来,“我们刚刚……”   “抱歉,有事先走了。”他淡淡开口,一把抓住了杳然的手腕,“你跟我来。”   “啊?……你要带我去哪,喂!纪痕远……”   惊呼声越来越远了,被晾在原地的女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莫名。   杳然被纪痕远连拉带拽的走过,引起了途中学子们的好奇注目,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挣扎了起来,“纪痕远,你有话就说,总动手动脚干什么!”   他依言松开她,纵然心有不悦却被隐藏得很好,“你确定想在这里说?”   通往教学楼的路上总是有很多学生,加之很快就到了晚自习时间,人潮更是拥多,她当然不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和他交谈,可让她心甘情愿的乖乖跟他后头更是做不到,在原地气闷了会儿,她抬步就往偏僻的地方走,换成纪痕远跟在她身后。   离主道越远,四周越是安静,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走进了安谧的林木区,蝉鸣的声音此起彼伏,莹白月辉倾洒,她转头哼了声,“这里够安静了吧?”   “是够安静,”他不咸不淡的扫了她一眼,“给你三分钟时间组织语言,为什么临阵脱逃?”   她不敢置信,“……就为了这个你丢下老朋友跑了回来?”   “不要左顾而言其他,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你干嘛学我说话!”她不满的瞪着他,这话明显就是她以前用过的!   “……”纪痕远沉默了会儿,半响后才道:“舒杳然,我想你明白一件事。”   就算是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也得讲究先来后到,更何况他压根就没想和他们一起,“是我们约好一起吃饭在先,而不是和他们碰面在先。”   “……所以?”   “所以,下次不要一个人擅作决定!”他这都没点头,她在边上急个什么劲儿,胡乱操心!   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显然不能理解,“你难道不想见你的老朋友?”   “比起他们……”他看了她一眼,柔顺的黑发轻轻被夜风吹动,一双明亮的眸子熠熠流转着盈光,于这月夜下透露出了平日里所没有的娇美来。   “嗯?”他的突然缄默引起了她的好奇,……比起他们什么?   他似是轻笑了下,微扬起头朝远方望了眼,“去前面走走吧。”   “……”喂,他是在耍她吗?!   男人步履轻缓,慢条斯理的走着,她看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额角忍不住一抽,“快点说,比起他们什么?”   她追上他,这种说话说一半吊人胃口的性格还真是讨厌!   “是啊,什么呢?”他微微偏头,像是思索了一番,最后坦然微笑,“真糟糕,我好像是忘了。”   她抽了抽嘴角,“你当我是傻瓜吗,哪有人这么快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的!”   “哦,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纪痕远!”她大怒,一挎包直接抡了过去。   纪痕远纪痕远不费吹灰之力的握住急甩而来的‘砖’型暗器,淡淡瞟了她一眼,如高山流水般清远的眉目仿佛笼着悠悠淡泊,分外平静,只是唇畔那丝微笑就像在故意嘲笑她似的,碍眼极了,“嗯,我在。”   “……”在你妹!   杳然扯了扯,扯不动,再用力扯了扯,还是没动弹。   “喂!”她瞪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因惹急而亮出獠牙的小猫。   只可惜,男人非常受用于她此刻的模样,不松反握,“嗯?怎么了?”   “松手!”   他淡笑不语,只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看起来着实欠扁,她懒得再废话,抬脚直接踹他。   还是这么暴力。   纪痕远在心里摇头,索性不动的站在原地让她踢了一脚。   “你干嘛不躲!”结结实实的踢到男人的膝盖,杳然心中忍不住一慌,就是知道他一定能躲过,所以她才下了十成的力度,可现在他是干嘛,故意找踢?   “……那个,你腿痛不痛……”   她可不是在心疼他,杳然变扭又窘迫的想着,这只能说明自己的心太善良了!   “嗯……”纪痕远像是思考了下,“要不你让我踢回来?”   这样不就知道他痛不痛了。   “……”被他踢一脚她还能走路吗?!   “你这人!”杳然火冒三丈,先前仅存的一丝丝愧疚也彻底消散,“痛死你算了!”   他轻笑,旋身继续往前走着,杳然犹在气愤中,跟在他后面闷不吭声,却错过了他眼中微微浸染着温柔的无奈。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白日的滚烫已经悉数退去,偶尔吹过的夜风中带着丝湿润,因为走路的原因,两人的手时不时会碰撞在一起,纪痕远低头看了她一眼,在她的手再次碰过来时一把握住了。   她惊了下,下意识的挣了挣,他缓缓收紧,坚定温暖的力度阻止了她的逃离。   杳然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心中扑腾扑腾的加速跳动着,她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越来越没抵抗力了,只是这么浅浅的触碰,都能让她脸红。   “那个,我来国大,你很意外?”   两人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就算是沉默也透着甜蜜的味道,只是杳然有些不适应,便随便找了个话题,想打破安静。   他轻轻应了声,“嗯。”   “那你之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提起这个她就怄气,一路想了无数种他会做出的反应,还一直激动并期待着亲眼看到,结果呢……他就给了她一个平淡到极点的握手!   啊……真是越想越气!   “你想我有什么反应,直接宣布你的身份?”   “才不要!”她想也没想就拒绝。   虽然来国大有她的一份私心,可搞得众人皆知就不妙了,毕竟是过来工作的,应该以工作为重。   他挑眉,显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那你还苦着脸。”   “我才没有苦着脸!”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林木区,路旁的高灯一盏接一盏的亮着,将前路照的分外明亮。   “舒杳然。”纪痕远的步伐渐渐变慢,出声叫住她。   “?”   被打断絮语,她有些莫名的抬头,却对上他幽黑深沉的眸,“我很高兴。”   “哈?”什么啊,没头没尾的。   “你能来B市,我很高兴。”虽然只是因为工作,但她还是来了,短短的分离,让她想念着他……   杳然感觉脸上热了几分。   “有什么……好高兴的。”低低咕哝着,面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淡淡红晕暴露在雪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是啊……的确没什么好高兴的。”纪痕远轻笑着,冷清的嗓音渐变沉缓,“可是怎么办,就是觉得高兴。”   他微垂着眼,重复着低声喃语,“舒杳然,你能来到我身边,真的让我很高兴。”   ——或许,这已经意味着……她很在乎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始摧毁舒二哥。。。   43、v章   “舒杳然,你能来到我身边,真的让我很高兴。”   男人的声音冷清沉缓,徐徐自耳畔绽响时有着令人心跳加速的魔力。   翌日午后,杳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托腮叹出口气,咖啡店外的藤架上夏花繁盛,偶有轻风拂过,曳曳随之起舞。   ——他是真的高兴吗?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纪痕远黑眸幽深的含笑神情,她面色微红,忍不住换了只手继续托腮。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真的吧……   “我说杳然,大中午的你叹什么气啊?”坐在她对面的小赵莫名抬头,却对上她面泛桃晕浅浅微笑,“你觉得很热吗?脸都红了……”   “唔……”她心中一跳,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烫的厉害。   “……额,那什么,可能是咖啡太烫了!”   “哈?”   “哎呀,你在看什么呢,”随便扯的理由显然有些站不住脚,她赶忙转移话题,“从刚刚起就很认真的样子……”   好在小赵并未深究,只是有些兴奋的将杂志抱在怀里,神秘兮兮道:“你猜猜,我看到谁了!”   “……我怎么可能猜得到。”杳然端起咖啡浅啜着,她又不是百通,第六感要真能灵验到任何事一猜就中,那还不如去摆个摊算命好了。   “傅衾蔚啊!”小赵激动了,杳然眨了眨眼,望向她的目光依旧茫然。   傅衾蔚?那是谁啊……   小赵恨铁不成钢的将杂志推到她面前,“就是我们昨天在食堂讨论的男学生,报纸上的那个!”   “哦……”她悟了,“百万英镑。”   小赵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看,他的来头可不小呢!”   杳然低头瞟了眼,映入眼帘的最先是张面部特写,可还未等她细看,杂志已被人突然抽走。   “看来,两位小姐对我很感兴趣啊……”轻柔似风的优雅男声缓缓响起,紧跟着旁边的位子被人拉开,一张与杂志上完全相同的俊脸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当中。   小赵维持的刚才的姿势,傻不愣登的仰头看着他。   ——真人……出现了?!   傅衾蔚侧头看了眼眸透惊诧的杳然,唇角微勾露出个恬淡的微笑,   “嗨,可爱的小姐,又见面了。”   “……”她默默转过头喝了口咖啡。   小赵咽下口口水,脸上强自挤出丝笑来,手却在桌下猛扯杳然衣袖。   ——老实交代,你怎么认识他的?!!!   杳然无语,可在看到小赵为忍激动而微显扭曲的脸时,只得发出声无奈的长叹。   ——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根本算不上认识。   小赵在心里‘切’了一声,还以为会有什么劲爆的□,搞半天就是杯白开水啊……   松开她的衣袖,小赵转脸冲傅衾蔚问道:“你们见过?”   “……”真是‘有够创意’的搭讪方式。   微抽着嘴角,杳然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口喝光。   “啊,没错,确实见过。”傅衾蔚低声应和着,面上自始至终都挂着那抹优雅清淡的笑,“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话听起来着实有些意味深长,杳然忍不住皱眉。   “看来,你们的相遇还有个小故事?”小赵感兴趣的说着,视线却忍不住在他们俩人身上打转。   奇怪,这种微妙的和谐感是怎么回事?   傅衾蔚轻笑出声,精致五官间隐约流露出淡淡纯净,“一个美丽的意外。”   他的声音很轻柔,落在耳里就像是一曲温缓的笙箫,“所以才有幸结识这位可爱的小姐。”   “……”要不要这么肉麻,她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不,应该是个别人臆想症发作刚巧被我撞上。”   杳然的右半张脸都开始抽搐了,摆手示意小赵往事勿须回首。   小赵有些迷惑,他们两人的口径不一,所叙述的情况也天差地别,实在让人分不清真伪。不过她私心认为傅衾蔚的话更有说服力——因为,他说的更浪漫。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会说话吗?”小赵呵呵笑了起来,某一类人就是有这种本事,能把话说的够漂亮,讨人喜欢又不显轻浮。   傅衾蔚微笑着牵起小赵的手,眼睫微垂在她的手背上印下绅士的一吻,“请容许我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接受这赞美。”   小赵惊讶的看着他,自她的角度看过去傅衾蔚的侧脸堪称完美,果然不愧是大众心目中的完美情人,区区一个吻手礼都能做的如此优雅,让她   都有些悸动了。   傅衾蔚抬眼回视着她,微弯的眼角带出一丝浅薄的魅惑,小赵心里狠狠噗通了下,然后一点一点悄悄开始加速。   杳然望着他们之间无声的交流,只觉额角也跟着抽搐了起来,“喂,你这是在勾引我的同事?”   “……”什……什么?   勾引?!   他傅衾蔚活了快二十几个年头,还是头回被人将他对女人的吸引力说成是勾引的。   ——一字之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杳然!”小赵在桌下轻踢了她一脚,不赞同道:“胡说什么呢。”   这么绅士优雅的举止怎么就被这姑娘给歪解成勾引了?!   杳然撇撇嘴,难道说错了吗?刚才她的魂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傅衾蔚听到小赵不赞同的低喝,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杳然?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他开始仔细观察起她的面容来,从眉到眼,从鼻到嘴,一寸寸细致认真的看着,就差没将她放在显微镜底下了。   “你是,舒……杳然?”他迟疑又犹豫的开口,完全不复之前潇洒。   “干嘛!”被他那跟装了红外线扫描仪的视线上下一同狂扫,杳然只觉浑身不自在,这人又哪根筋不对了。   “S市人?”   “你查户口么,我干嘛要告诉你。”   小赵连忙道:“对对对,我们都是S市人。”   “……”小赵你这么急切做什么。   傅衾蔚再度笑了起来,只是此刻的笑容明显有别于先前,透出几丝真心的开怀,“那你还记得……”   “舒小姐。”   有点陌生的女声打断了傅衾蔚的话,杳然循声望去,便见唐茹一身军服笔挺,站立的姿态也如标枪般挺直,“有空聊会儿吗?”   杳然的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眼前这英姿勃发的女人,正是昨天在餐馆内自称是纪痕远追求者,还想给她下马威的女军官唐茹,“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和同事在聊公事。”   她才不想和这么不友善的人打交道!   小赵立刻会意,“不好意思,现在杳然还不能离开。”   唐茹也不介意,直接在旁边拣了个空位坐下,“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们聊完。”   ——为什么她碰到的人全是这么没脸没皮!   杳然暗自捏紧了拳头,“还是算了吧,你在这守着也谈不下去。”   唐茹好像完全不意外她的妥协,只微微一笑道:“那么,麻烦舒小姐陪我去外头走走了。”   离开了咖啡店,灼灼夏浪扑面而来,滚烫的让杳然立刻升出打退堂鼓的冲动。   好热啊……   街道上行人也就零丁两三,大中午的还在街上逛,除了她们俩还真没别人有这兴致。   走了没几步,唐茹便开门见山道:“舒小姐应该知道我和痕远的关系吧。”   她就知道叫她出来准没好事,现在是又想继续示威?   “知道啊,朋友嘛。”顿了顿,她补充道:“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这个回答显然让唐茹有些不满意,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认识痕远二十几年了,不止是他的那群兄弟,就是他的家人也认为我们是一对。”   “我敢说,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她知道他性格冷淡不喜与人亲近,喜欢绝对安静的工作环境,对吃穿用度没什么讲究,没有特别爱或者特别讨厌的东西……   他的一切,她想都不用想就能说出来,这是长年累月朝夕相处所积累下的结果。而她呢……不过是个才认识他几个月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   “那又怎样?”她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道:“我虽然没你那么了解过纪痕远,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不着急。”   ……再说了,为什么要她去了解纪痕远,而不是纪痕远来了解她啊?都说了角色互换现在成为他对她负责!   “是吗?可据我所知,你之所以能与痕远在一起,是因为……酒后‘失态’吧。”唐茹已经调查清楚了,她是因为喝醉酒和痕远发生一夜情后才留在他身边的,换而言之,也就是痕远为了负责,根本就不爱她!   “你不觉得纠结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吗?”不管纪痕远是基于负责还是其他,现在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名正言顺。   “这你就错了。”唐茹微笑,胜券在握般缓缓道:“我只是让你认清事实,痕远他并不爱你,而且,纪家   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舒杳然的背景不差,可是她有了污点,依纪老司令那容不了一粒沙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允许她成为纪家儿媳的。   “从开始起,你就一直在打擦边球,总是左一个纪家长辈,又一个朋友兄弟,”杳然不怒反笑,环胸反击道:“还有纪痕远的想法呢,你就那么笃定所有的一切都如你所说?”   不爽,她很不爽,这所谓的青梅发小性格怎么就这么讨厌,那副自以为是的态度是想怎样!   “因为我了解他们。”仅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杀伤力却是十足的。正如唐茹所说,杳然并不了解纪痕远,可这并不能作为让杳然退步的筹码。   她同样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倔强骄傲,特别是在情敌面前,更是不能落下半分气势。   “你们认识二十几年了嘛,不了解才奇怪。”她满不在乎的说着,一语未尽却话锋一转,“不过我相信,以后我会比你更了解他们的。”   “舒小姐,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唐茹脸色微变,有些不善的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现在是纪家不知道你的存在,否则你早就应该离开了。”   “哦……这样吗?”杳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而诚恳道:“谢谢提醒。”   “你……”好个伶牙俐齿的女人,不管怎么说都会被她堵了回来,唐茹心中薄恼,话语在喉间辗转许久,最终只得丢下句冷哼,“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纪家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大阻力,若是痕远喜欢她还好,可以替她挡住一切不利,可他们的关系是建立在发生关系后,也就是说,她之于痕远,不过是需要担起责任的人,他会有愧疚,但不会参杂一点情爱。   所以,她还有机会,还能重新将他夺回来!   想至此,唐茹觉得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转身往回走,将杳然抛诸脑后。   “……”她XXX的,看着唐茹远去的背影,杳然气得就差没直接破口大骂,还什么‘我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纪家不会接受你’……   啊啊啊一想就窝火!这女人就是存心来膈应她的吧!   她两手叉腰在原地来回走了好几趟,接着深吸一口气大步朝一旁的报亭走去。   她现在迫切需要一样东西转移注意力,否则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直接找上纪痕远爆揍他一顿以示出气   。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他那青梅怎么就那么讨厌!   气哼哼的大力翻着报纸,报亭老板瞧着她那满脸的阴沉,都没敢开口让她下手轻点,别把报纸给弄折了。   ——这些可都是要卖钱的!   忿忿的翻过一份又一份的报纸,忽然,她的注意力被最里侧的《军事X刊》给吸引住了。   忍不住将其拿出来了些,头条加粗的一排黑体字毫无保留的映入眼底。   【司令部政委一手遮天,包庇其子杀人行径,世间还有真理否?】   14日上午9时许,S市军分区保卫部突然出动,包围了司令部舒政委的家,据了解,舒政委的二儿子舒杳宁涉嫌非法拘禁致人死亡……   手中的报纸飘然落地,她顾不得捡,压抑着剧烈狂震的心跳疯狂的找寻其他军事类报纸。   《X军事》   【S市上校团长深陷“官司门”】   《最新军X》   【知法犯法,高级军官非法拘禁当事人,长达一年半之久!】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军事类报纸整版整版全是揭露舒家的一切,穆少涟……他真的开始行动了吗?   他……是认真的!   怎么办……现在她该怎么办……   杳然捂着因急速狂跳而震得发疼的胸口,面色瞬间惨白。   44、v章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国大新生的军训于午休后再次开始,小赵躲在操场外的树荫下,杳然却迟迟不见人影,无奈之下她只得拨打了后者的手机。   “喂……”   电话一通,小赵忙道:“你怎么还没来?军训都开始了!”   “抱歉小赵,”电话另一端的嘈杂人声都快把杳然的声音给压下去了,使得小赵必须凝起十二分的心神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我有事要回S市一趟。”   小赵大惊,“啊?好端端的回去做什么,这边呢,你不拍摄的话进度没法跟下去……”   “我会和主编说清楚的,车来了,先不说了啊!”   “哎?等等……喂喂,喂?杳然?!”小赵下意识握紧了手机想喊住她,却已经迟了。   嘟嘟——   嘟嘟嘟——   电话已经被掐断了。   “真是的,我都还没说完……”小赵皱了皱眉头,握着被挂的手机不满的小声嘀咕着,可刚一转身就对上纪痕远冷峻清远的面容,他淡淡望着她手中的手机,平静道:“舒杳然怎么了?”   杳然回到S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出租车停在军区大院的门口,她一下车就发现前面围满了人,本地各家报社的记者们倾巢出动,闪光灯成片的白光,几欲将夜幕点亮。   大院的门是很普通的竖铁高门,顶端的尖刺流连着熠熠光芒,就像是寡言沉默的守护者,尽责的将所有喧嚣锁在门外。   ——媒体来得比她想象中还多,而且看着门后那十几名严正以待的警卫,明显不会轻易给人放行……   杳然心急如焚,穆少涟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现在舒家情况究竟如何,完全无从得知。   怎么办……   现在她该怎么办……   直到这一刻,杳然才发觉自己其实是割舍不下舒家的,就算这些年来不闻不问好像彻底忘记掉了那个家的存在,可现在它一出事,她还是忍不住跑了回来……   狠狠心,她咬唇冲进人群,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挤到铁门之下,“哎,门卫大叔,门卫大叔?!”   她从铁门的间隙里伸出手,使劲扬着那张能够进入大院的出入证,“给我开个门儿,我要进去。”   门卫接过她的那张出入证,细看以后不由倒吸了口气,二话没说连忙掏出钥匙开小门。   她这边的小骚动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听到她有出入证的记者们都下意识的朝她这边挤过来,估计是打着一开门就趁机跑进去的念头。   杳然被众人挤得难受,怎么也没办法移到小门那边,那十来名警卫见   状,只得出马为她辟出条路,使其得以进门。   铁门重新锁上的那刻,院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杳然擦了擦小脸上的薄汗,也在暗自庆幸终于脱离了包围圈。   真是的,刚刚都快被挤死了!   “舒小姐,这里离您家中尚有段距离,不如让我们送您过去吧。”警卫中有一个人开口了,眉头微微凝着,显然是有些忌惮。   部队保卫部的人早在上午就将舒家给包围了,只可惜并没找到犯案人舒杳宁的下落,所以他们正在暗中监视着舒家,就等着舒杳宁主动联系他们!   杳然现在主动回来,明显为保卫部省去不少功夫。   不过此点她本人却是不知道的。   一番周折后,杳然终于被送回了舒家。匆匆冲那名好心的警卫道谢后,她急不可耐的跑过草坪,推开了古典别墅的大门。   随着厚重华美的大门一寸寸后移,明亮的光线自缝隙中争先恐后的疾射而出,最终照亮了阴暗的台阶。   宽敞的大厅一角,两名年轻女人相互依扶着坐在深紫色的法兰绒长沙发上,微微垂头的姿态就像是油画般恬然。   同色系的天鹅绒流苏窗帘被高高拉起,落地窗前男人身姿笔挺,目光却漠漠望着外头,不知在想什么。   整座宅子死气沉沉的,气氛压抑而沉重。   杳然推门进来时众人都怔了怔,下意识抬头望了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深锁着眉眼,语气隐有愤慨之意。   舒杳绮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豁然起身,怒不可遏道:“舒杳然!是你捅出去的对不对,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好,非得让全家不得安宁!”   她绕过长长的金箔镶边紫茶几,用力推了杳然一把,“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给我滚,给我滚!”   没有错,把事情抖露出去的人一定是舒杳然,这些事一定是舒杳然做的!   杳然猝不及防下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可惜舒杳绮根本不给她站稳的机会,只是一个劲的大力推搡着她,下手又狠又重,巴不得她摔跤。   “绮绮!”舒杳安看不过去的低喝了声。   先前因为舒杳宁的订婚宴他回来了趟,可消停没半个月,大麻烦来了。   当年有关宋君的事不知是谁给捅了出来,现在各大新闻媒体都盯死了他们,更甚至连保卫部都出动了。   ——这也就意味着,杳宁这祸端父亲压不下去了。   “穆少涟在哪,你们联系得上穆少涟吗?”杳然懒得跟舒杳绮计较,扒开她直接往舒杳安那儿走去,舒杳绮勃然大怒,都这种时候了   舒杳然竟然还想着她的男人,“舒杳然!”   她妒火中烧,大力扯了杳然一把,在她反过脸来时扬手就想给杳然一记耳光,“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少涟可是我老公!”   杳然面色骤冷,纵然她和舒杳绮关系僵硬,可好歹也是她名义上的姐姐,她居然敢向她动手?   杳然抬手抓住她的攻击,另一只手迅速挣脱束缚反手还甩她一耳光。   又清又响的一声,舒杳绮被打得脸别向一边,双眸愕然睁大。   “这巴掌是告诉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巨大的水晶吊灯投射下斑斓碎影,杳然微扬着尖细的小下巴,一脸倨傲强势的态度倒有几分当年受宠时的气焰。   平日里舒杳绮胡言乱语嘴上没个把门就算了,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她还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一副大小姐姿态,不是欠打是什么!   “你打我?”舒杳绮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着,“你居然敢打我?!”   自从她被带回舒家后,曾经在黑暗中的那些暴打与怒骂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可现在杳然的这巴掌,却让她有种重回当年的错觉。   以致于她只是愣在原地,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怎么不敢?”杳然冷笑,“我告诉你舒杳绮,就冲着你刚才那句话,我再打你一巴掌也不为过!”   以前不说是没那必要,不想搭理她,可是很明显,她把她的无动于衷当成是害怕了。   “你……你凭什么!”舒杳绮忿然抬头,眼底的迷蒙已被勃怒取代。   杳然毫不犹豫道:“就凭我是你姐!”   舒杳绮噎住,半响后心中不甘爆恼愈加高涨,“舒杳然,我不承认!”   见鬼的姐姐,她从头至尾都只有两个哥哥!   对于她这么大的反弹,杳然丝毫不以为然,“你的教养哪去了,连名带姓的叫着自己的姐姐,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是吧。”   舒杳绮气得几欲吐血,“你少在那自说自话,谁当你是我姐了,我不承认不承认不承认!”   “根本就不需要你承认。”   “你!”   再也不想理会舒杳绮,她冷冷将她丢至脑后,快步走到舒杳安旁边,“穆少涟在哪?”   舒杳安摇头,“不知道。”   他也是刚回来不久,什么事都没搞清楚。   杳然心里一沉,“父亲呢?”   “还在部队。”舒杳宁说着,顿了顿,扫了杳然一眼,“然然,这次的事……”   其实舒杳安心里也是有些怀疑这件事乃杳然所为,知道始末的人就那么几个,而这群人中   又以她的反应最激烈,所以……   ——所以她的嫌疑最大是么。   杳然冷冷回视着他,眸中最后一丝温和瞬间消散不见,“放心,要真是我做的,我一定会让报社加上我的大名!”   越说越火大,感情她回来就是遭冤枉的么?   “然然……”   “能不能麻烦你暂时别说话。”她听着有种反胃的冲动。他真的很虚伪,明明心里就不相信她,却还要装出一副为她担心的关切神色。   杳然的声音就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在舒杳安再欲开口时,她很有先见之明的扭头离开,头也不回的朝二楼走去。   柔暖绵软的地毯触感极佳,踩在上面丁点声音都不会发出,眼看着杳然就这么走离自己的视线,舒杳绮再也无法忍受,紧紧攥拳道:“大哥!你看她……”   舒杳安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   “可……”舒杳绮还是不甘,既不甘又愤恼,其间还夹杂着浓浓的恨意,她真的不喜欢舒杳然,恨死她了!   居然……居然敢打她!   “绮绮。”舒杳安沉了脸,不悦道:“你也累了一天,回房间好好歇着吧。”   吱呀一声。   杳然推开了曾经属于她的房间,摁亮壁灯,她在房内扫视了一眼,所有的东西都在原位,没有任何的改变,而且……   抬指随意一拂床头柜,竟然干净的纤尘不染。   看来每天都有专人打扫,所以才这么干净……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却是纪痕远打来的。   “喂……”   “你在哪?”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看来是还不知道她离开B市的消息吧,不知为何杳然忽然觉得有些心虚,以致于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那个……在……在S市……”   “……”   纪痕远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杳然越发有些慌了,忍不住握紧了手机,她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不和你说,只是事发突然,我……”   “你现在在舒家?”   “嗯……你别生气,我真的……”   “打开窗户。”   苍穹星辰零星,纪痕远背倚着车头,微微抬头望向灯火阑珊的别墅二楼。在那里的某间房内,隐约可以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此刻慢慢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了开来。   “……”纪痕远抬手向她挥了下。   “你……你……”杳然瞪大了双眸,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可楼下的男人依旧存在,挺拔修秀,高山流水般得清远淡泊。   他弯了眉眼,唇   畔微噙浅笑,“下来吧。”   男人的声音依旧冷清低沉,可她却觉得找到了归宿般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在这世上,或许在没有任何人能如眼前的男人一般,那么真切深沉的撼动着她的全部心神了。   “纪痕远,你怎么会来?”惊喜参半的疾跑到他面前,她激动的连鞋也忘了换,就这么穿着双拖鞋冲到他面前。   她是真的很惊讶,他应该在B市带领新生军训的啊……   纪痕远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瞧着她微微喘气的模样,他抬手替她理好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起来的长发,“你不是在找穆少涟?”   杳然吃了一惊,“哎?”   “你……你知道他在哪?!”   他抿唇不语,只是眉峰微挑,露出个兴味盎然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要说:舒妹纸发飙了……   45、v章   莹月高挂,穆少涟独自一人站在树下,周遭的宁静氛围与不远处他所观望的欢嚣所比,天差地别。   晚自习的时间早已过去,S大的学生们抱书结伴回寝,偶尔有几个学生经过他身边,难免心存好奇多看了他几眼。   “在这看什么呢。”学生们离开没多久,他身后慢慢走过来一名少年,看模样也是学生,大大的鸭舌帽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此地偏僻没装路灯,是以连面目都瞧不分明。   他慢吞吞的走到穆少涟身边,微仰着脸循他的目光看去,掩映在茂密枝桠间的宿舍楼经灯照射,清晰明了一览无余。   ——女生宿舍?   像是察觉到少年的惊讶,穆少涟抽出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遥遥一指,“她……以前就住在这栋宿舍楼。”   如同回忆般的声音,却充斥着满满的落寞和寂寥,“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少年缄默,半响后抬手按住帽檐,声音闷闷传出来,“……你还记得?”   穆少涟微勾了唇角,眼底有着抹明亮的光泽闪过,“啊,记得。”   非常深刻、清楚的记得。那是埋藏在心里数年的温暖,就算舍弃生命也无法舍弃的曾经。   ——那些……和她的一起的曾经。   “你……刚刚去见过她了吧?”   “嗯。”   穆少涟缓闭双眼,发出声感叹,“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去看她了……”   “……”少年再次安静了下来,投射于唇间的阴影长久逗留,他却只是沉默着将帽檐压得更低。   “舒杳宁还没被抓住吧。”话题突兀一转,让少年有片刻的怔神,但下一瞬他已经冷静快速道:“舒家被严密监控,舒杳宁只要一露面,插翅难逃。不过……”   唇畔绽出抹极淡的弧度,他漫不经心道:“你如果再不回去,他们一定会怀疑到你头上。”   穆少涟嗤笑,“既然我敢做,就不怕被他们知道。”   “哦?那舒杳绮呢?”   “……”他怔了怔,继而叹出口气。   绮绮是无辜的,他因为自己的私欲将她牵扯进来,是他对不起她,“看她自己的意思吧,若是她还愿意继续留在我身边……”   “她一定愿意   。”少年慢慢说着,却是嘲讽的语气,“毕竟她一直以为舒杳然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吗?”   舒杳绮爱抢舒杳然东西的事并不是秘密,舒家的这两个女儿,一个衣食无忧幸福成长;另一个却流落在外受尽凄苦,一前一后的巨大落差确实会让人迷失,所以才会想要去夺取一直幸福着的姐姐的所有。   ——反正姐姐从小受尽宠爱,反正姐姐一直都是要什么有什么,霸占了本属于她的宠爱那么多年,也该是时候让她讨回来了吧!   舒杳绮的心理很好看透,就像是迷失在欲望中的傀儡,她的所作所为他能够理解,却不能够认同!   “你的意思是,绮绮要是知道了然片子喜欢的人是纪痕远,就会抛弃我转而去找他?”穆少涟半开玩笑的说着,一想起杳然,原先沉重的心情也不由冲淡了些。   “你可以试试。”少年随意答着,忽而抬眸望他,“舒家这回彻底垮了,你不担心舒杳然会因此怪你?”   就算再怎么不爱那个家,可受伤的毕竟是自己的亲人,舒杳宁曾经那么疼她,她真的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他实在是很怀疑。   “或许吧。”穆少涟有些无奈。   杳然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少年叹出一口气,也不再废话,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鞋底不经意踩到路旁的草丛,发出簌簌的轻响。   穆少涟忽而道:“阿蔚。”   少年蓦然顿步。   夜风轻轻拂过,将他的衣角吹起,穆少涟的下一句话也顺风飘了过来,“宋君的事,谢谢你了。”   “……”少年莫名觉得很讽刺。   论起关系来,他与宋君明显要亲近多了,这句话实在不应该出自穆少涟之口。   低低啐了声,他紧紧抿着的唇张合了几下,一路踩着沙沙声走远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少年淡淡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穆少涟一个人站在原地,微微垂头轻笑的模样,极致温柔。   ***   杳然跑进S大的时候,刚巧碰见一个头戴鸭舌帽且帽檐压得极低的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并没分心去注意,反倒是纪痕远,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停顿几秒后,才缓缓滑了开去。   少年捏着帽檐微微压低了一些,在他们离开后,才回头看了眼。   一双眸浸染着薄凉月色,清冽如水,却满是复杂。   在校内转了一大圈,他们终于在图书馆门口找到了穆少涟。   此刻,他正坐在草坪上悠闲的看着星星,见到她出现时,还心情颇佳的冲她扬着手,“哟,晚上好。”   “……”杳然忽然觉得脑袋抽疼的厉害。   联想起这一路自己的坐立难安心急如焚,她终于能够理解白天的小赵为什么会黑着脸了。   深吸一口气,她上前急切质问:“事情是你捅出去的?”   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件事除了他以外再无别人,可她还是想要听他亲口承认。   穆少涟脸上的笑意收起一点,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散漫,“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问,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她心里一紧,满腔焦愤却因着他的这句话找到了一个出口,几个呼吸间已然全数消失,“我……”   “你很清楚,做出这一切的,只能是我。”穆少涟出乎意料的平静,不等杳然开口,他勾唇似笑非笑,声音却不知为何冰冷得厉害,“我早就给你提过醒了,不是吗?”   她豁然抬头,双眸瞪得老大。   【“我不会让宋君白死。”当日在街心花园内,穆少涟那阴霾狠郁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绝对不会!”】   杳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的确,他早就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舒家害死了宋君,现在他替宋君讨个公道,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舒杳宁有错在先……   她苦笑,“我……知道了。”   穆少涟看了她一眼,那模样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杳然不再多言,倒退着回到纪痕远身边后,轻声道:“走吧。”   她转身离开,纪痕远却并没跟着,“你选了一条最糟糕的路。”   他的声音冷清平静,幽黑深眸波澜不惊,“舒杳然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   ——不阻止穆少涟,是因为她不能阻止,她欠宋君太多,也欠穆少涟太多;可不去阻止,她的家……   或许,杳然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她没有见到穆少涟,也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僵持的假相……她不能去打破。   ——就算她再憎恨着那个家,也无法做到亲手毁灭。   所以,让舒家的人继续怀疑泄露消息出去的人是她,他也就安全了。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这个借口不能给她。”穆少涟从草地上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正好有个理由可以让她远离我,不是吗?”   “她并不想这样。”   “可是这样对她、对我,是最好的。”穆少涟抬眼回视他,极认真的眼神,就连声音也慎重严肃着,一字一顿,“舒杳然,就交给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长久积压在心中的沉重包袱骤然消散,他只觉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起来。   其实,他心里隐藏着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最开始他接近杳然……是有目的的!   早在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暗中关注她,以致于后来她能考进S大,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澜。   故意对她照顾有加,故意天天嘘寒问暖,乃至于后来一直以爸爸自称,都是为了一个人——宋君。   他想救出宋君,想通过杳然这块跳板接近舒杳宁,可是……却失败了。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代价也很惨重,他彻底失去了宋君。   这个时候,舒杳然对他而言已经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无法放任她不管了。   入戏太深。   更何况,一如平时那样关照她,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他甚至可以催眠自己……宋君并没有离开。   就像是杳然也不相信宋君离开了一样。   他们就像是两株需要依附大树才能活下去的藤蔓,现在大树没了,他们要想继续生存,除了找过一棵树,就是两人相互支撑。   很明显,他们选择了后者,而舒杳绮却将他们的这种‘苟延残喘’错看成爱情。   所以后来,穆少涟将计就计成了舒杳绮的丈夫,是她在杳然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扬的资本,只可惜后者压根就懒得理她。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早已没有了退路。   没有了宋君,以后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可是杳然和他不一样,她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够疼她包容她的好男人,幸福的日子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继续牵绊她不让她解脱?   那时在街心公园,她提出‘保持距离’的时候,态度就已经很明显了。   她准备重新开始,而给她这种勇气的人,是纪痕远。   “非这样不可?”放在平时,纪痕远是决计不会与人费口舌的,可是现在不同,穆少涟的态度已经让杳然难过了,虽然她并没有说出来。   穆少涟缓缓点头,再一次重复了那句话,“她就交给你了。”   46、v章   杳然蹲在校门口很久了,慢条斯理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最终停在她面前。   她垂着头,闷闷的声音自双膝内传出,“他说了什么?”   “……”纪痕远没有说话。   “……算了,还是别说了。”穆少涟说的是什么,其实她心里早有底了。   她难过的在地上胡乱画着,线条凌碎混乱,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纪痕远微不可查的叹出口气,忽而弯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温暖沉实的力度让她惊了下,可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已被他按进怀中。   ——咕噜噜。   小小的石头自掌心脱离,掉落在地。   沉寂的心湖也像是被那块小石头给敲了下,泛出层层涟漪。   透过薄薄的衬衫,能清楚的听见他强有力的沉稳心跳,她忍不住闭上眼,伸手回抱住他。   他沉默不语,只是大手轻轻落在她的发顶,缓缓的、一下又一下的揉抚着她漆黑柔顺的长发。   这举动起到了很好的安抚作用,杳然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有了丝松动,就连神情也渐渐平缓,“纪痕远……”   她的声音很低,如同是风的呢喃,让他也忍不住压低了音线,“嗯。”   “我心里很难受。”   “我知道。”   “我不想这样……”   “我知道。”   她微微垂睫,委屈的抱紧他。   未来到底会怎么样,她不清楚,只是舒家的崩毁,已经注定。   当晚,纪痕远并没将杳然送回舒家,而是带她去了海边。   一路的气氛异常安静,她头靠着窗,视线无意识的落在外头飞速掠过的风景,再没开口说一个字。   纪痕远同样沉默着,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她身上,眸底有着压抑的担忧。   到达目的地时,天色虽然还是漆黑暗沉,可边缘处已经露出丝淡淡的鱼肚白,她推门下车,海风夹着湿润吹乱了她的长发,衣角猛烈翻飞着,猎猎在空中起舞。   纪痕远熄了火,静静坐在车内,目送着她一个人走进沙滩。   ——他明白,现在的她不需要陪伴。   将鞋随意脱到一边,她光着脚踩沙,细小柔软的触   感微带着点凉,那是被海风吹了一夜的结果。   浪涌一波接着一波,却并不强烈,日出前的大海,放目望去沉沉宁静,仿佛还在沉睡。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至那抹小小的鱼肚白蔓延了大半个苍穹,金色的光芒射破云层,将光辉洒满天地,海浪激烈的涌动着,带着粼粼碎金冲上沙滩,打湿了她的裤角。   ——太阳出来了……   她微微眯起眼,静静注视着自海平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一日复一日,不过是场生命的轮回,她所认为的难过悲伤,在大自然面前,实在渺小脆弱的不堪一击……   杳然深吸了一口气,清凉湿润的海风乘着呼吸落入肺腑。   ——舒杳然,打起精神来!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要毫不畏惧的前进,绝不退缩!   ——这也是……他们所期望着的,不是吗?   不远处的沙滩外,纪痕远倚着车门遥遥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一双眸深幽黑沉,难辨心虑。   朝阳已经彻底升起,充满希望的光辉温暖的照在她身上,让她情不自禁的闭上眼,双手微微张开,以拥抱的姿态安静接受着洗礼。   黑暗……已经过去了。   所以,她也该走出来了……   就这么在海边独自吹了快两个小时的风,杳然终于打算离开,赤着脚慢吞吞的回到他身边。   “舒杳然……”他微微启唇,她却吐出一口气,释然道:“没事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所有的不开心,也应该永远留在昨天。   纪痕远的视线紧紧胶在她脸上,直到后者有些不满的拧起眉头,这才淡淡滑向一边。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通了?   “肚子饿不饿?”   “饿。”她摸了摸肚子,不说还不觉得,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现在真的快饿扁了!   纪痕远侧身从车内提出个白色塑料袋,她眼睛一亮,连忙抢了过来,“这是什么?”   “汤包。”   昨天来找她的时候顺道买的,本来是担心她会因为舒家的事没胃口吃饭而带的小灶,现在倒成她的早饭了。   经过这件事,纪痕远也   清楚的穆少涟在杳然心目中的低位,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无光风月,只是他们心中有着一个共同的结,共同的……羁绊。   不过现在……   他收回思绪,低头看着坐在身边开心咬汤包的她,唇畔泛出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她应该是走出来了。   快速解决完两个汤包解了饿,她含糊不清的问道:“纪痕远,你是不是很喜欢吃汤包?”   上次他将她从舒家接回去的时候,也是买了一大袋的汤包给她吃。   似乎只要是她难过的时候,他都是只买汤包,其他什么话也不说。   哼,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像这种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温柔的安慰我吗?结果就这么几个包子,把我给打发了。”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不觉脸上沾到了汤包屑,纪痕远笑了笑,抬指替她抹去。   “唔……”突然的近距离接触让她吓了一跳,牙齿不小心擦咬到舌尖,痛得她差点落下泪来。   ——好痛痛痛痛痛……   捂嘴瞪视着他,她眉头皱的紧紧,整张小脸也成了苦瓜样。   要做什么之前,麻烦先打个招呼好不好!   纪痕远见状,不由哑然,眼底的笑意浓重,“有人和我说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汤包。”   特别是那种刚出屉的,咬一口后流出的汤汁滚烫香浓,滑进喉一路炙辣刺疼,就算是流出眼泪了也会被以为是烫疼。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杳然有些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只能感慨他那位朋友的想法创意十足。   不过……她也没资格说别人,因为以前的她也喜欢这样。   咬到舌尖的刺痛让她恍惚间重温了当年烫到流出眼泪的痛苦无助,纪痕远瞟了她一眼,颇具深意道:“是啊,她的确是个另类。”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莫名就让人有些不自在。   搞什么啊,这眼神就像是在说她一样……   就在杳然满腹奇怪之时,一旁忽然传出声大喊,纪痕远回头扫了一眼,淡淡‘啊’了声。   嗯?谁啊?   杳然探头也望了过去,却见到一营士兵全副武装,正围在海边   训练,刚刚出声之人,正是那个用力招手的年轻军官。   纪痕远小幅度的抬了下手,当做回招呼。   “他好像是让你过去。”杳然看着那名军官不停招手的样子,重新从袋子里掏出个汤包。   纪痕远动也不动,淡淡道:“嗯,我知道。”   “那你还不过去!”   他又瞟了她一眼,接着在她无限莫名的视线下收回目光,“在这等会儿。”   丢下这句话,他慢条斯理的走向士兵群。   杳然咬了口汤包,心里嘀咕开了,这人就会说废话,不等他回来,难道要她一个人把车开走吗?   她拉开车门,刚打算进车里等他,却在不经意扫到公路对面的一个身影时,怔忪了。   ——那是……   舒杳宁?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微微眯起双眼仔细看去,只见来往车辆有序的穿梭着,那人就站在车流后面,对上她目光的刹那,唇畔泛出抹诡谲的弧度。   继而转身离开。   ——果然,真的是他!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嗒——   装着汤包的白色塑料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杳然将车门重重一关,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47、v章   舒杳宁走得并不快,就像是故意让她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间已经偏离了公路,周遭环境渐显荒凉,杂草丛生的小路越来越不好走,舒杳宁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她前面,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建筑,才停下来。   “家里怎么样了?”舒杳宁背对着她,清瘦的身形一如往昔那般硬朗,杳然定了定神,才道:“大哥回来了,父亲还在部队。”   虽然被监视,但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不过经他这事一闹,父亲和大哥恐怕会受到很大的牵连。   “绮绮呢?”   “躲家里哭呗。”   这可能是他们兄妹决裂后头回这么心平气和的谈话,杳然慢慢走过他身边,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道:“怪不得他们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舒杳宁没再理她,信步走进废弃的建筑内,反手带上门。   慢他一步被关在门外的杳然就差没被他气乐了。   看来与舒杳宁的重逢并不是巧合,为了想得知家人情况如何,所以他才冒着被抓的风险故意找她?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他就不怕她去告诉保卫部他的下落么?   和舒杳宁的关系持续恶化,因为前段时间的事还剑拔弩张互看两厢厌,她怎么可能还会帮他保守行踪?!   又或者,这里只是他的暂留地,等她一走他就会离开?   杳然抱头,啊,真是的,越想越复杂……   可能性怎么就这么多啊!   算了,直接去问他,省的她在这绞尽脑汁。   “你既然想知道家里怎么样了,为什么不找他们?”杳然推门进厂后,扑面便是一股浓重的油味儿,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废弃的工厂竟是个油厂,装油的那种大铁罐全部堆在角落,使得前路空荡荡的。   舒杳然坐靠着窗沿,有一抹阳光透过格栏洒在他脸上,使得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也因此柔和了下来。   “为什么要找上我?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告诉保卫部,让他们来抓你?”杳然不甘的插着腰,清脆的声音在厂内响起,竟还有回音。   “……”舒杳宁的视线长久落在窗外,坐姿笔挺动也没动上一下。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杳然彻底无视了。   “可恶!”杳然被他这若无其事爱说不说的态度激怒,直接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想给纪痕远打电话。   刚打通,一只手凭空出现,从上方抽走了她的手机。   舒杳宁掐断她拨出的电话,屏幕上还没来得及消失的联系人名字让他发出声冷笑,“看来,你倒是很信任纪痕远。”   杳然毫不犹豫的反驳,“这和你无关。”   舒杳宁似笑非笑,“确实和我无关,不过……”他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机,凌仄的眸色暗隐锋芒,“你了解他吗?”   “笑话,我不了解谁了解,你么?!”杳然不屑的扫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态度却并没引起舒杳宁的不悦,他唇边还是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意味深长道:“说不定……我还真比你更了解他。”   “胡说!”   舒杳宁回头看她,又露出了今天见面时的那个诡谲笑容。   呵,不相信吗……   很好,他要的就是她的不相信。   这样,接下来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   “你知道纪痕远家是做什么的么?”   “……”杳然那满腔的自信瞬间回落了一半。   这个……她还真不知道,因为纪痕远从来没和她提过。   不过重点是,“我见过他的爷爷!”   舒杳宁扬眉,不动声色的接口道:“B市大军区总司令。”   “哈?”   舒杳宁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杳然满脑莫名。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舒杳宁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回还特地加大了点音量,就怕她会漏听、或者听不见一样,“纪痕远的爷爷,是B市大军区总司令。”   这男人可真是有够低调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证明了他的城府极深。   “!!!”   大……大军区总司令?   杳然张大了嘴,是纪痕远的爷爷?   ——不不不,这太夸张了,一定又是舒杳宁在骗她!   正如舒杳宁所述,杳然确实不够了解纪痕远,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纪痕远单方面的说认识她已经有好几年了,可她本人却丝毫没   有这印象,所以对她而言,他们才相熟短短几个月罢了……   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他……   “我才不相信你!”笑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想要我证明给你看?”   “不需要!”她一把夺回手机,语气终于变得恼怒,借此来掩饰心中实情脱离掌控的无助。   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忿忿拉开大门,舒杳宁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接着,大门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重新按了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下章营长要来英雄救美了,保证过程很~~~~╮(╯▽╰)╭   狗血什么的,撒点有益身心健康~   于是,双更完成,滚去睡觉。。。==   48、v章   杳然被舒杳宁强行留在了油厂。   可让她意外的是,舒杳宁除了头天紧迫盯人怕她逃跑外,第二天就放她自由任其走动了。   ——前提是不走出这座油厂。   “你到底想干什么?”被关了两天,杳然有些沉不住气了。   以她对舒杳宁的了解,他一定是在秘密谋划着什么,而且那件事还可能与她有关!   否则……他不会‘扣留’她。   “……”   可是,对于她咄咄逼人的质问,舒杳宁并没理会。   他背靠着窗沿,目光长久停留在窗外繁茂的树丛中,微微眯起了眼。   ——终于来了么。   慢慢直起身,他也不管杳然在边上瞪着他,兀自走到放置油罐的角落,手一伸拖出个昏迷不醒的人来。   凌乱的短碎发,脏兮兮的军服以及蒙尘的肩章……从杳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这些,她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惊讶。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厂里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舒杳宁背对着她,像是在那人身上绑着什么,她看到他从角落里又拿出个润滑油壶,拧开瓶盖后哗啦啦倒了那人一身。   浓重的汽油味飘散在空气里,杳然面色一凝,连忙上前。   舒杳宁随手将空了的油壶往边上一扔,将壶嘴边缘最后的几滴汽油也洒了出来,“我们来做个测试如何?”   缓缓移开的身形后,被舒杳宁倒了满身汽油的人的脸,终于出现在了杳然的视线中。   ——唐茹?   那昏迷不醒之人竟是唐茹!   她不敢置信的瞪圆双眼,后退之际却被硬物绊倒。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   “你不是相信纪痕远么?那就让我看看,生死关头他是会选择你,还是选择她……”舒杳宁慢慢走向她,凌仄逼人的眸底有着抹阴桀的疯狂,杳然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要干什么?!   “怎么?没信心了?”他在她面前蹲下,近距离的对视间,他眼神透着种很浓烈的嗜血色彩,仿佛是在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而欢兴激动。   是的,舒杳然和唐茹,一个是名义上的女朋友,而另一个则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这两个女人,纪痕远到底会选择谁呢?   答案真是令人期待啊……   杳然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着他,在这种恐怖的氛围下双腿丝毫使不上一点气力,颤软极了,连逃都成了奢望,“你……你疯了!”   事情正迅速朝着一个不可预估的方向发展,舒杳宁狞笑出声,“这   句话你早在几年前就说过了。”   一把抓住杳然的手臂将她拉近,另一只隐匿于背后的大手缓缓伸出,掌心上放置的‘黑盒子’外形笨重,看上去实在有些不讨喜,却让杳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恐惧感。   ——这是……   “……对方手中疑似握有炸弹,现在人质被绑,请指示。”   四五名面涂厚厚油彩的侦察兵埋伏于树林内,眼神皆是冷静凌锐,将窗户内所看到的一切全部传达给后方的指挥官。   与此同时,林区外的公路已被彻底封锁,四五辆军车停在最外侧,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已经集合,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   保卫部部长收到前方侦察兵发来的消息,却没急着下令,在瞟了眼身边面色冷峻阴沉的男人后,才低声道:“纪营长,对方身份已经确定,的确是舒杳宁和他妹妹……”   还没等他说完,联络器内再次传出了侦察兵的声音,“报告,人质不止一人!”   保卫部部长的眉头瞬间皱起。   不止一人?   还有谁在场?   “……此名人质是名女军官!同样被绑,身上疑似被淋汽油。”   “暂且按兵不动。”   “是!”   收线后,保卫部部长再次道:“有两名女人质,其中一名全身淋了汽油,以及……”   保卫部部长顿了顿,迟疑良久后,还是将最后一个重磅情报抛出,“……以及身上被绑炸弹!”   一直以来都是面无表情的纪痕远神色终于闪过丝惊滞,但转瞬过后已悉数变为震怒,“他哪里来的炸弹!”   “库里的炸弹数量并没减少,看样子应该是他自己制作的。”舒杳宁本身就是工程兵,制作研究炸弹可是他的看家本事。   纪痕远一把扯下通讯设备,起身二话没说就朝林木区跑去。   他的速度太快,等到保卫部部长反应过来时,哪里还看得到影子!   “坏了!”纪痕远要真出了个意外,他怎么可能担当得起?!   ——那可是总司令的孙子啊!   保卫部部长慌了,“快追!”   嘀——   嘀嘀——   另一边,油厂内的杳然已被舒杳宁丢在角落,胸前的炸弹启动,红色的数字键不停跳跃着减少。她身边是依旧昏迷不醒的唐茹,头低垂着,身体也因被麻绳束住而有些僵硬的靠着墙,与杳然一样,她胸前同样绑着枚炸弹。   舒杳宁站在她们俩中间,这个角度很好的避开了外面侦察兵的视线,就算他们来到了窗口下,也看不到的角落。   没错,   卫部部长反应过来时,哪里还看得到影子!   “坏了!”纪痕远要真出了个意外,他怎么可能担当得起?!   ——那可是总司令的孙子啊!   保卫部部长慌了,“快追!”   嘀——   嘀嘀——   另一边,油厂内的杳然已被舒杳宁丢在角落,胸前的炸弹启动,红色的数字键不停跳跃着减少。她身边是依旧昏迷不醒的唐茹,头低垂着,身体也因被麻绳束住而有些僵硬的靠着墙,与杳然一样,她胸前同样绑着枚炸弹。   舒杳宁站在她们俩中间,这个角度很好的避开了外面侦察兵的视线,就算他们来到了窗口下,也看不到的角落。   没错,他早就发现外面有士兵在监视了,刚才故意对舒杳然那么做,也是想让侦察兵将消息传到纪痕远耳里,让他沉不住气自己送上门来。同样的,如果他没有出现,那就只能证明他对舒杳然的爱不够深,先前与她定下的测试,也就毫无意义了。   他目光如炬,紧紧胶盯在正前方紧闭的大门上。   ——所以,纪痕远是会出现,还是将舒杳然置之不理呢?   ——呵呵……   “你……你要对他做什么……”杳然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是平常少有的冷静,虽然声音明显在发抖。   “……”舒杳宁愉悦的扬起薄唇,“要不要打个赌,纪痕远救走的一定是唐茹。”   他们之间的信任,一定是摧毁在他手中!   “那又怎样……”她面色发白,就连嘴唇也在哆嗦,没有人能够在这种直接面对死亡的情况下还保持镇定,更何况,她并不想死!   “唐茹本来就是无辜的!”   “哦?希望你到时别哭着求纪痕远选择你,”舒杳宁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最后几个字压低了音量,悄声微笑,“因为,唐茹不会醒过来的……”   杳然的唇颤了颤,抬眼看他,后者露出抹会心的微笑,“她被我打晕了。”   “你什么时候把她抓来了!”   “嘘……”舒杳宁竖起食指抵在唇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声音轻柔,“这个秘密,你最好别知道。”   “……”杳然的眉间拧出深深郁结,眸底却有着浓重的惊惧。   舒杳宁   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让人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凄厉的吱呀声,舒杳宁的唇畔泛起抹诡谲弧度,杳然看在眼里,愈加心惊。   又是这种笑……   又是这种可怕的笑!!!   大门完全打开,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的从男人身后射进来,因为逆着光,男人的面部轮廓被模糊的厉害,完全辨不清神色。   舒杳宁笑容满面,“果然呐,纪营长真的出现了。”   单枪匹马,真是让人佩服他的勇气。   纪痕远慢慢走进厂内,刺目的光影不住在他周身流连,直至大门被重新关上,才不舍的逐一消散,“放了她们!”   他的声音很冷,隐隐带着威慑的压迫感。   舒杳宁面上的笑容更深了。   被强制留在外头的保卫部部长心急如焚,放任纪痕远独自去了危险的地方,如果出了什么事,绝对不是他可以承担得起的后果。   可是纪痕远说的话他也没法反抗,因为违逆的后果他同样承担不起。   “部长,我们要不要……”一名持枪的士兵保持站姿行了个军礼,话没说完就被保卫部部长摆手否决。   “厂内油的密度偏高,要是开枪,可能会引起爆炸。急救快到了吧?”   士兵点头。   “好。”透过树丛遥遥望向那座荒废的建筑,他无意识的咬紧牙关,只能寄希望于纪痕远,让他能够无恙归来……   “呵呵,纪营长似乎还没搞清状况吧。”舒杳宁状似惊讶的说着,勒紧了绑住唐茹的粗绳,脖子上挂着的绳套卡住了她的呼吸,她睫毛重颤,仿佛就快要醒将过来。   纪痕远的眼底闪过丝隐忍的担忧,刚想上前却被舒杳宁喝止。   “纪营长,舒杳然和唐茹,你只能选择救一个。”松了对唐茹的紧攥,后者不由软软贴着墙面倒了下去,舒杳宁看着眼前面色终于有些许改变的纪痕远,森然道:“而留下的那个,必死无疑!”   纪痕远心里一紧。   他的视线停驻在杳然身上,可是后者全然不觉,她的眼里有震惊、又惧怕、当然……还带着丝隐匿极深的绝望……   ——那是对舒杳宁这   个‘哥哥’的绝望。   就算与舒杳宁的关系再恶劣再憎恨,可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亲哥哥……竟然会想将她置之死地!   “纪营长,你确定还要继续考虑下去吗?”舒杳宁微笑着提醒,重新将唐茹提了起来,“时间可是不够了。”   她胸前挂着的炸弹刺眼而心惊,红色的数字不断在跳跃,只剩下最后五分钟的时间。   心中大撼,他下意识扫了杳然,她所挂着炸弹却显示还有三十分钟。   至此,再看看杳然与唐茹两人的区别,他了然了。   都挂上了炸弹,只是一个捆的严严实实时间只剩几分,而另一个则只绑了手脚时间还剩半小时……   当然,最重要的是唐茹浑身倒满了汽油,而舒杳然干干净净。   如果选择舒杳然,那么绝对不会再有时间将唐茹救出,然而选择唐茹的话,却有着充足的时间将舒杳然救出……   ——舒杳宁这是故意逼着他选择唐茹!   而且很显然,他极有可能得逞!   这是纪痕远第一次感到了心乱如麻无力改变局势,他的视线漂浮在杳然与唐茹之间,慎密冷静的头脑已经为他做出选择,可忠实于内心的嘴却迟迟不愿开这个口。   ——他无法做到放任她不顾,让她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   “纪营长,还有三分钟……”舒杳宁非常享受于纪痕远此刻的挣扎,“如果再犹豫,你的小青梅可要香消玉殒了……”   “……”纪痕远依旧在沉默。   他脸上并无异色,复杂眸色却闪烁着激烈的挣扎。   选谁……   到底该选谁?!   舒杳然不能出事,他绝对不允许她有个万一!   “两分半。”舒杳宁的声音残忍阴桀,一再打断他的思绪。   纪痕远清楚,他就是不给他冷静思考的机会,让他在冲动慌乱下做出决定。   ——杳然对他的影响太大了!   她能感觉到有一抹炙热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是她不敢去看!   “纪痕远……”或许是清楚了他做的决定,杳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仰脸望着墙,亲自下了最后一剂重药,“别忘了,你是个军人!”   很奇怪,刚刚她明明就很惧怕死亡的,可到了这刻,心情似乎变得异常平静。   是的,她相信他,一直都相信,所以她知道,纪痕远一定会选择唐茹。   深爱并不是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理由。   他身上还担负着更重更大的责任!   “……”纪痕远微微垂眼,喉间轻微滚动着,“舒……杳然……”   他明白,他当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军人……要以人民为重,将群众永远放在第一位!   ——她这是断了他最后的一丝不舍……也将她自己推进了最危险的深渊!   “啪啪啪。”舒杳宁面带微笑的鼓掌,“看不出来啊舒杳然,你还会有这么大无畏的精神?”   莫不是刻意装圣人以博纪痕远的愧疚,转而选她活下去吧?   呵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呢。   “不过纪营长,请看看这里。”他抬指隔空敲了敲唐茹胸前的那枚炸弹,现在已经显示为1分03秒。   ——已经容不得他再耽搁下去了……   他紧紧攥着拳,指节因为用力的挤压而发出激烈的劈啪声。   没关系,救出唐茹后还有时间将她一起救出的,保卫部的部长就在外头,只要将唐茹交给他,最迟半分钟就能把炸弹轻松拆除,现在他的迟疑只会让接下来的救援行动更加艰难!   “唐茹。”   脑中纷沓混乱,他却强自镇定,咬牙一字一顿道:“我选唐茹。”   舒杳宁唇畔的笑意更深了。   很好。   这就是他所预料到得结果,也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爽快的将唐茹放在运送油罐的手推车上,他抬脚踢向纪痕远方向,后者弯腰小心抱起她,忙不迭的快步离开。   没错,他现在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就要尽量争取,舒杳然还在等着他。   走出大门的那刹那,纪痕远因为心急没看到台阶,直到绊倒之时心里才滑过丝心惊。   ——糟了!   潜伏在门外的左右两名士兵见状,飞快抓住他的两肩,强有力的力量固定住他的身形。   “快,将她身上的炸弹拆掉!”   没想到门外就有接应,纪痕远喜形于色,转身就想重新进厂,只可惜……   大门却已牢牢锁住!   他心中一窒,脑中冰凉一片。   厂内,舒杳宁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杳然,冷嗤出声,“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纪痕远还不是丢下你和别的女人走了?”   “……”   “怎么?心灰意冷了?”   “……”   “其实纪痕远一直爱的是唐茹吧,你不过是她无聊时打发时间的玩偶?亏你还洋洋得意,把他当成是唯一!”   “……”   不管舒杳宁怎么挖苦,杳然都是静静垂头,一声不吭。   舒杳宁说了半天都没得到她的反应,也失了兴致,抬手举起匕首,在她身后干脆一划。   紧紧挂在胸前的炸弹嗒的一声滚落在地,上面的按钮也因着外力的挤压而‘喀’的沉下。   不停闪烁的刺眼红字有一瞬间的停滞。   杳然惊呆了,心脏不受控制的紧缩,就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牢牢攫取了她的心跳!   ——她完全没想到舒杳宁竟然会引爆炸弹!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   炸弹在地上滚了几圈,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那上面的倒计时停止了以外。   杳然懵了,难不成这炸弹一按就能停?   舒杳宁冷眼看着她傻不愣登的呆样,嘲讽道:“这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OTZ,本来应该昨晚更新==++++   可是写到后面实在想睡觉了,于是就今早爬起来更新,今天晚上还会有更新了,捶地,距离任务完成还差好多好多……   今后必须日更了嘤嘤嘤,有可能还要双更   榜单什么的,果然是坚持日更的必需品!   49、v章   “报告,炸弹是假的。”   油厂外,拆解炸弹的士兵将‘黑盒子’托到保卫部部长面前,“里头什么也没有。”   保卫部部长的脸色立刻变得可观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炸弹是假的?   “……”也就是说,他们全部都被耍了?!   相较于保卫部部长的难看面色,纪痕远心里却一直没有放松,唐茹身上是假炸弹,那舒杳然身上呢?   “纪痕远,你在外面吗?”   就在这时,杳然的声音从门后遥遥传了过来,他怔了一秒,立即道:“在。”   “我没事了,你让他们全部撤退吧。”   “……”他慢慢皱起了眉。   舒杳然说她没事了?还叫他们撤退?   “你身上的炸弹……”   “是假的。”   纪痕远稍稍安下点心,却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谨慎,“那你走到窗口来,让我亲眼确定。”   “这样你就愿意撤退?”这回出声之人换成了舒杳宁。   纪痕远定了定神,沉声道:“是。”   里头的舒杳宁笑了起来,“可是很遗憾,纪营长,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纪痕远面色一凝,深幽黑沉的眸色深处罕见的滑过丝杀气。   舒杳宁的声音变得不客气起来,看来是懒得再废话了,“如果不想舒杳然死在我手上,就立刻后退五百米!”   “舒杳宁!”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纪痕远深深吸了口气,再一点一点缓缓吐出。   舒杳宁……舒杳宁!   当初他就该了却后患的!   可就是因为怕舒杳然难过,才一直耽搁拿不定决心。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的迟疑心软所造成。   “纪痕远……”杳然的声音再度响起,“相信我,撤退吧。”   短短九个字,无疑是为舒杳宁先前的话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纪痕远冷声道:“部长,就依舒杳宁的要求,撤退吧。”   “啊?”保安部部长吃了一惊,“可是……”   纪痕远   背对着他,周身泛着令人害怕的森冷威慑,“撤退!”   “……好。”   保卫部部长领着所有士兵一齐退到了五百米以外的树林内,在这里只能依稀窥到废弃油厂的屋顶。   纪痕远没有回头,在感觉到身后安静下来的同时,开口冷声道:“他们已经撤退了。”   “很好,那么接下来,也请纪营长撤过去吧。”   “不行!”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舒杳然独自一人被扣在舒杳宁手上,除非将她救出,否则他绝不离开。   “纪营长,我还是那句话,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他紧紧攥成拳头的手背上已经爆出青筋,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冷郁,这是纪痕远第一次有这么深沉的愤怒,无法将她带离危险的愧疚,以及对她此时所处境地的浓重担忧……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我要看到她。”缓缓垂睫,他的脸被黑暗覆了大半,只余一双浸染着浓浓幽深的眸子流连于阳光之中,“舒杳宁,别妄图挑战我的底线,现在立刻让舒杳然到窗户下,我要亲眼看到她!”   说罢,也不等里头的答复,兀自一人走出阴暗,来到边上的窗户旁。   ——他的一再妥协,根本就不能将舒杳然救出来,舒杳宁就是吃定了他这点,才一再得寸进尺!   果然,狠话一撂后,他在外面没等多久,铁栏后的窗户呼啦一声打了开来,露出了杳然的小脸。   “纪痕远,我真的没事。”她的语速又急又快,眼神粗粗往四周扫了眼,见确实没有其他人了,这才冲他道:“你快点过去,和其他人一起吧。”   纪痕远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现在见她确实安然无恙,身上的假炸弹也消失不见,那颗自始至终都是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你自己小心点。”   杳然急急点头,又缩了回去。   “舒杳然……”他双眸微睁,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放心。”她的声音从窗户后飘了出来,紧跟着,下一秒窗户也被再次关上。   他怔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窗户,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刚才……真的出现过么?   待纪痕远有些魂不守舍的走进树林时,放哨的士兵立刻探出脑袋,“纪营长,那名女人质醒了!”   他定了定神,将士兵刚刚说的话消化一遍,然后目光投向不远处保卫部部长的所在地,大步拨开树枝走了过去。   他现在没有资格消沉,唐茹怎么会在S市,又怎么会被舒杳宁抓住,都需要问个清楚!   “他们已经走了。”杳然关上窗,转身面向舒杳宁的时候,语气非常不善,“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又是弄假炸弹,又是让纪痕远二选一,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只不过是让你认清现实罢了。”舒杳宁挑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随意道:“纪痕远选择了唐茹,这是不争的事实。”   “炸弹是假的!”   舒杳宁笑了,“可纪痕远不知道。”   ——他以为是真的,而他也知道,他所作出的决定,是以命抵命!   杳然怒道:“那又怎样,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件军人该做的事!”   普通人有资格自私,可军人不行,他们不能、也没有资格去自私。   “所以,你是想说,以后每次遇到危险时纪痕远都丢下你去救别人,你能够接受?”舒杳宁的冷静与她的浮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是以连气场都更为强势,“不管你的死活,将你抛诸脑后,让你一个人孤独的面对死亡,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他的目光冷冷扫到她身上,凌仄逼人的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就算是这样,你也能够原谅他?”   ——那是当然!   杳然张了张嘴,想底气十足的将这四个字喊出来,可心里乱糟糟的,又慌又无措,喉间也仿佛被什么给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舒杳然,你可不要忘记了,唐茹不是一般人。”舒杳宁慢条斯理的说着,眼神却依旧锐利,“她认识纪痕远二十几年,还是他的朋友,你和她所站的立场完全相同,可他还是选择了唐茹,将你丢在一边,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她颤了颤,心乱如麻。   为什么?   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因为她与他的关系更亲密,是她的女朋友,所以……   “真的是因为这样吗?”彻底看穿了她内心的所有想法,舒杳宁冷笑道:“人都是自私的动物,生死关头最   想保护的,也一定是自己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很多人能够为了自己而不顾别人死活。纪痕远选择唐茹,只能证明在他心里,唐茹比你更重要!”   杳然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了,只是嗓音哑哑的,“你自己也说了,他们认识二十几年……而我和纪痕远,在一起还不到一年。”   那是一段她无法参与的时光,那么多年的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相伴左右,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呢?   她相信,唐茹之于纪痕远,一定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可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那些都是曾经了,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纪痕远既然选择了她,态度就很明确了。可能现在他对她的在意还没有那么深,但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舒杳宁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在他记忆中的舒杳然,一直任性自私,以自我为中心,就算是前几次的接触,给他的印象也一直如此,可是现在……   她好像真的变了,而且变得还让他有些不认得了,“你还是相信他?”   杳然摇头。   舒杳宁的眉目舒展了开来,看来刚刚觉得她陌生只是一种错觉,“我就知道,你和纪痕远……”   “爱情的确需要信任维持,可盲目的信任,是愚信!”杳然抬眼看着他,微微扬着小下巴,骄傲道:“所以,你不应该说‘我相信纪痕远’,而应该说‘我理解纪痕远’。”   舒杳宁怔住了。   “既然纪痕远选择了我,就给了我信任的资本;而唐茹……她所握着的不过是段已经过去的曾经。”她自己没有曾经,可不代表纪痕远也一定没有,她注重的,一直都是现在、和未来。   说到这,杳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眸色微微闪动,“唐茹出现在这不是偶然吧。”   从开始起舒杳宁就不停说东道西想让她对纪痕远产生误解,他没有理由这么做,但加上唐茹,就充分了。   ——唐茹一直看不惯她想把她从纪痕远身边挤走,所以弄这一出也绝对是想让她主动放弃!   思来想去,恐怕也就这个理由能站得住脚,可她不明白的是,舒杳宁为何要配合唐茹?   而且……他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舒杳宁   并没否认,视线从她身上滑开后飘到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杳然一噎,“……”   什么叫‘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   她好声好气的回答了他那么多叽歪啰嗦的话,得到的结果就是这么一句废话?!   杳然拧起眉头,愤愤道:“你刚才自己说的,等纪痕远他们离开后就说出你的目的!”   舒杳宁轻描淡写道:“我改主意了。”   “你!”见过耍赖的,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耍赖的!   完全无视了杳然气得几欲吐血的模样,舒杳宁淡淡开口,“你走吧。”   “哈?”   为什么他这话题的跳跃性永远这么大?   舒杳宁扫了她一眼,见她还傻傻杵在原地,不耐烦了,“再迟疑我可又要改主意了。”   “……”杳然闷不吭声的扭头,推门跑了出去。   追求真相固然重要,但是当她的人生安全都无法保障的时候,真相什么的都可以滚蛋了!   明亮烈阳洒在脸上的时候,有着微微的灼热感,她开心的仰脸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恬淡的花香,熏人欲醉。   真的……自由了!   在她身后,油厂的门大开着,能清晰看到舒杳宁难得平静的俊脸。   数年前,宋君让他感觉到了爱的存在,却不负责任的将他抛弃,没来得及教会他怎么去爱。   如今舒杳然的话让他摸到了一点门路,可他已经没有机会去证实了。   舒杳宁缓缓闭上眼,手中的zippo亮出抹火光后掉落在地,小小的火苗甫一接触到地面,瞬间窜起高高的炙焰,沿着满是汽油的地面一路飞窜,蔓出熊熊大火。   突然升起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起来,先是有一小簇火苗摇曳着舔上他的裤脚,接着腰际、胸口、肩胛都窜出火焰,将他整个人包围。   舒杳宁静静坐在原地,动也没动上一下,狰狞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却是那么的绝望。   那个值得他倾心去爱的人,早已离去……   杳然欢天喜地的走过空地,脚下才刚踩进树丛,身后却‘轰’的发出声巨响,大地摇晃着,强烈的炽热气流冲撞上她的后背,使得她的身形不受控制的撞上了一旁   的粗壮大树。   另一方面,处于五百米外树林中的纪痕远一行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因着距离较远,地面的震动非常微小。   “看!那是什么?”有士兵瞪大了双眼,看着油厂的屋顶被掀翻,不由惊喊出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好……好像是爆炸了?”   原本正在询问唐茹具体过程的纪痕远倏然抬头,果然,油厂所在处正冒出滚滚浓烟。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有时差了QAQ!!!!!!!   晚上变成了早晨TVT   另外,【下篇文的话,如果是写3P,一女双男,会有姑娘想看么~~~~~~~~~==】   ↑↑↑看到作者有话说的姑娘一定要回答哟↑↑↑   50、v章   纪痕远愣愣望不远处冒出滚滚浓烟的方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爆炸……   油厂爆炸了?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油厂怎么可能爆炸?!舒杳然还在里面等着他去救她啊!   脑中莫名有些晕眩,身体却先理智一步行动,让他朝油厂的所在地走去,直到一只手用力拉住了他。   “痕远,你要去干什么!”唐茹神色紧张,丝毫不敢放松对他的铐制。   ——他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对劲。   纪痕远下意识扫了她一眼,却觉得眼前有些花,模模糊糊中看到她的嘴在一张一合焦急的说着什么,却完全听不到。   “放手。”下一秒,他听到了自己异常平静的声音,漠漠如冰霜般的冷,用力一震甩开她的束缚,他再次往前走去。   舒杳然……她还在油厂里等着他去救她!   “痕远!”唐茹一个不察被他挣脱,连忙从石头上跳下冲到他面前,张开双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前面危险,你不能过去。”   他置若未闻,轻松折过她的手臂,擦身而过的时候唐茹再次拉住了他,“你冷静点!”   纪痕远沉默着拨开她的手。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他挣脱,唐茹终于急了,一边缠扯着他不让他离开,一边冲边上傻站着的众人吼道:“还不过来帮忙,真想他去送死吗?!”   众人如梦初醒,保卫部部长立刻下令前去救火。   “哎……”唐茹睁大了眼,刚想喊就被打完救火电话的保卫部部长抢先道:“纪营长就拜托你了。”   “等等,喂!”   不过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所有士兵全部跑远,纪痕远心挂杳然,被她缠扯了这么久早已不耐,这回挣脱时手下也不再留情,直接反擒住她的手腕横臂一拍,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唐茹下意识松了手,再欲抓他时手腕早已无力,彻底僵麻掉了。   ——拦住他不让他上前,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可他不仅毫不领情,还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唐茹又怒又委屈,脾气一下也上来了,“纪痕远!”   她的声音变得尖昂起来,紧紧攥成拳头的右手划破空气狠狠挥向纪痕远,“你给我——清醒一点!”   身后劲风突起,他   一侧头就避开了她这来势汹汹的一拳,纤细有力的手腕穿过他的下颚,她趁此机会一个旋身闪到他面前,从正面给了他一拳。   这回纪痕远没来得及躲过去,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   唐茹收回拳头,喘着粗气低喝,“清醒了没有!”   纪痕远退了两步,嘴角明显肿起一块,“我很清醒。”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唐茹身上,可神思飘渺,倒像是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你让开。”   唐茹气急败坏,“这一拳难道还不够打醒你?油厂的屋顶都炸飞了,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她劈头就是一阵臭骂,指着后面厉声道:“你刚才从那里面出来,满地的汽油想必也看到了,就这情况,光靠保卫部的人根本不可能扑灭火源!舒杳然要是还在厂里……”   ——必死无疑!   唐茹紧紧咬着牙,视线只要一触及到他的脸,剩下的那几个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纪痕远的面色很平静,从刚才油厂爆炸开始,他就一直是这样淡淡的神色,就好像困在火场里面的人不是舒杳然,不是他深爱着的人。   这样的反应比起歇斯底里,更让唐茹心惊。   “我知道。”与唐茹的激动不同,纪痕远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只是眼底隐隐闪烁着绝望的光芒,“舒杳然救不出来了。”   “……”唐茹深深皱起了眉,心里不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他和舒杳然的关系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只是名义上的?   想至此,她稍稍安下点心,“那你过去干什么?”   “我去陪她。”纪痕远的神色透着温和,微微勾起唇,露出的笑意浸在眸底,眼前的唐茹也渐渐变成杳然的模样。   ——她在冲他高兴的笑着,手舞足蹈的笔画着什么,鲜活明丽逼人。   舒杳然……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甫一触及到‘杳然’的脸,她便立刻化为亿万星辰颗粒,消散不见。   徒留眼前因为他的话而震惊不已的唐茹。   “陪她?”她的心脏骤然紧缩,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他知不知道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淡淡应道:“是。”   “那么我呢!”明明知道此时不适合谈这些,可她还是忍不住质问他,“既然这么在乎舒杳然,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选择我?!”   生死关头,他选择她难道不是因为爱她吗?   既然爱的是她,又为什么要为了舒杳然赔上一条命!   纪痕远实在不想和她浪费时间,草草丢下句:“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   她不死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他,就怕看漏他的一丝表情,“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将舒杳然舍弃?”   “不是舍弃。”纪痕远瞬间皱起了眉,可下一秒又缓缓舒展,“我会一直陪着她。”   如果再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将唐茹救出来,至于舒杳然……她要是有个万一,他一定会陪着她!   唐茹巨震。   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她却觉得和他隔着道厚厚的墙,怎么也触及不到他的世界。   “……你这是去送死。”她喃喃低语,还是觉得不敢置信。   “我知道。”   ——为了一个舒杳然,值得吗?!   “不准,不准不准!我不准你过去!”心中忽而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致使唐茹失态的抱住了他,那么紧的力道,就像是想与他骨血相溶再不分开,“痕远,你想过我的感受吗?还有痕静和纪爷爷他们,为了一个舒杳然,你要放弃那么多爱你的人吗?!”   “……”纪痕远沉默了。   见他动摇,唐茹以为事有转机,连忙道:“纪爷爷那么大的年纪了,你真的舍得让他伤心让他难过?”   “……”   纪痕远一言不发的掰开她紧紧钻环着腰际的双手,其态度不言而喻。   她不愿意松手,却又不得不松手。   “舒杳然就那么重要吗?”唐茹绝望了,她不明白纪痕远为什么可以为杳然疯狂到这种地步——竟然要陪着她一起去死!   “她就是我的命。”   男人的声音低沉,落在她的耳内却像隔着层万年寒冰般冷锥刺骨,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一块什么似的,空落落的钝疼,让她几乎有种濒临窒息的痛苦。   ——痕远,痕远……   ——   你别走……   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涌出了眼眶,她跌跌撞撞的跟在他后面,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满心满脑都在叫嚣着要将他拦下制止他的行动,可是那些话辗转停留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阻止不了,任何人都阻止不了!   忽然便觉得有些恍惚,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沉浸在一场美梦中长达二十多年,一直以为只要努力了,就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为此她咬牙忍受了所有的磨难,跟着他的脚步走进军营,就是后来他调离B市再无音讯,她也一直坚守原地等他回来。   可是他回不来了,或许应该说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就像是现在……   唐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沉重的停了下来。   眸中倒映着的硬朗身影走远了,愈来愈远,很快就要消失在视线当中了……   她重重咬着下唇,缓缓闭起双目,滴滴泪珠顺着她的颊畔滑落,跌入草丛内消失不见。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纪痕远为什么救她出来的原因。   二选一的答案是让她活下来,而舒杳然因此有个万一,他就会前去陪着她,不离不弃!   这是和平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也是对他们的三人行最好结局……   说到底,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可她却一直看不透这一点,独独演了二十多年的跳梁小丑,现在……是时候让它落幕了。   她……早就该放弃了!   保卫部的人围着熊熊燃烧的油厂正在奋力扑火,这种危急关头谁也没有注意到纪痕远的靠近,他有些怔然的看着眼前扭曲升腾的火焰,踏步走进了火海。   灼热烤炙的高温瞬间将他包围,就在他欲走出第二步时,身后突袭一股猛力,猝不及防下纪痕远被其直接给拉出了火海包围圈。   “纪痕远,你是脑子被门夹了吗?”熟悉的怒喊声在耳边炸响,他不可思议的回头,正好赶上杳然蹲身猛力拍打他裤脚沾上的火苗。   “那么大的火你都没看见,难不成眼睛也瞎了?!”一副神不守舍的傻样,叫他半天也每个回应,就那么直愣愣的往火堆里冲,杳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说话!你以为你装哑巴   我就会放过你吗?你……唔!”   ——他干什么!!!   纪痕远直接欺身上前,抬指勾起她的下颚,狠狠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以实际行动将她的所有谩骂全数堵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补昨天的章节!   昨天晚上做封面,然后找图花了太久时间~~~~   这封面我个人是觉得很好看啦!!!!   贴上来得瑟得瑟~~~~~   51、v章   在杳然的印象中,纪痕远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可现在,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轻颤着,落在唇上的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咬来得贴切。   力道又重又狠,就像是在确定什么,她疼得厉害,却不敢将他推开。   ——纪痕远在害怕……   ——可是他到底在怕什么?   杳然当然不知道在纪痕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后者也并没有解释的意向,他们这旁若无人的拥吻落在其他人眼中,震翻了一大片。   直到消防车赶到现场,拉开大阵仗救火,这才回神。   而此刻,纪痕远早已将杳然带走。   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默,纪痕远将油门一踩到底,山间弯道上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稍纵即逝的黑芒,可那时车子已然驶远。   杳然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他一眼,见他从眉眼到下颚的轮廓线僵直冷硬,心中奇怪终于爆发,“纪痕远……”   他的嘴角微微肿起了一些,难不成是刚才和谁打了架?   “到底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他变得这么奇怪?!   他没有说话,冷峻的神色持续挂在脸上,就算是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转变。   异常浓重的威慑深深压迫着她的神经,这种莫名其妙的氛围,再加上车速太快所引起的干呕,她全都无法继续忍受!   杳然紧紧拧着眉头,“停车。”   没错,她是不知道纪痕远遇到了什么事,可他一直这么闷不吭声独自承受无非是让两个人都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回的速度比起纪痕静的飙车还要快急。   想想其实是不可能的,纪痕静那辆车,光是上头挂的那个型号就能甩其他跑车好几条街远了,性能和时速绝对不可能是这部没什么特色,且还叫不出是何牌子的末流轿车所能比拟的。   难道是心理反应?   忍住那一波波强烈的不适,她有些痛苦的攥紧了安全带,显然认定是自己因为身体难受而虚有化了这辆车的速度。   可她不知道的是,纪痕远的这辆车虽然外表看上去普通平凡外,可实际上,却是辆改造车……   纪痕静的那辆车确实够棒,与其他同款的跑车相比也有着绝对的压倒性优势,可如果是和纪痕远比,眼前这其貌不扬的黑色轿车明显更胜一筹。   彻头换面的大改造,除了原本的外形没变外,内部的每个零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她刚才说的话,纪痕远并没理会,视线淡淡胶在前方的路面上,就连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纪痕远   !”他居然无视她。   杳然不满的瞪着他,心中却咯噔一沉,溢出浓浓的惊讶。   他平时从来不这样的,虽然喜欢逗她,可她只要一提出抗议,他就绝对不会再继续下去。可现在,他不仅不理她,车速也没有丝毫放慢。   皱紧了眉,杳然也知现在是说什么也没用,倒不如直接用实际行动逼他停车。   利索解开安全带,她侧身按着他的座椅,脚下却非常迅速的伸进车下,精准的踩上了刹车。   车身猛烈震动了下,伴随着沉沉的闷响,一会儿后彻底熄火。   车顶的小灯悄悄暗了下去,纪痕远微闭双眸,抬手搂住了趴坐在自己膝上的杳然。   ——制止了她坐回副驾位的举动。   目的达成已欲撤退的她一下子定在半空。   好在这姿势只是暂时的,没过一会儿杳然就觉得浑身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不由挣了挣,出乎意料的,他的力道居然不大,被她一挣就挣开了。   纪痕远心中不受控制的一抽。   可是下一秒,让他意外的是杳然居然没有离开,只是借此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彻底在他身上放松了下来。   “舒杳然。”   沉默了一路,他终于开口,只是声音飘忽,仿佛他的主人心思根本不在这。   “嗯?”   让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说,只是紧紧抱着她,低哑轻唤,“舒杳然,舒杳然……”   “怎么了?”   怀中沉实的力量是那么的真实,他忍不住将她拥紧了,再拥紧了,下巴靠在她小小的肩窝上,逸出声满足的叹息。   可是,这些举动只会让她觉得他更不对劲。   “纪痕远……你到底怎么了?”   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后颈,薄唇冰凉,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她浑身发颤,忍不住想躲了开去。可是那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禁锢了她,完全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轻吻在慢慢游走,细密且缠绵着,她面上不由自主的泛起淡淡的红晕,抓紧了他放在自己腰际的大手。   立刻,她的小手被他所反握,温柔的扣在掌心。   原先的紧张僵持仿佛已成过眼云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似无浅浅的旖旎。他扶着她的肩,让她离开了一点,静静与她对视片刻后,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完全有别于刚才的粗暴激烈,他一点一点的舔舐着,微用了丝力探入,与她缠绵在一起。   杳然垂了长睫,他的动作太过温柔,就好像是在确定什么般带着淡淡的试探,她实在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怎么也不肯说,不愿告诉她。   想至此,她不由有些难过,侧头躲开了他的后续亲吻。   “刚才……我以为你也在里面。”   就在她独自默然的时候,纪痕远那低沉冷清的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唉?”她愣了愣,忍不住抬头看他,可他像是早已知晓了她的意图,大手按着她的脑袋,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   ——这种怕她已经离去的、脆弱的模样……   “油厂突然爆炸,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轻轻说着,仿佛又重新回到了爆炸时的那一瞬,眸底有着平日罕见的哀伤,“明明知道舒杳宁很危险,可还是将你留下,这样的我,很差劲吧……”   “……”杳然张了张嘴,可纪痕远却用手温柔的覆了上去,阻止了她想说话的意图。   “先让我说完,”他唇角勾起一点,却难看的根本看不出是在笑,“可是舒杳然,就算这个选择让我悔恨,但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样。”   纵然在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可他还是选择了唐茹。   ——因为比起她,唐茹的处境更为危险。   “……”杳然垂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的,她知道……他不会丢下唐茹不顾。   其实这些他完全不用说,她全都清楚。   别看她在舒杳宁面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可实际上她心里难受的要命!   她能明白纪痕远选择唐茹是最正确的决定,因为她也不希望牵扯进无辜的人,可是想归想,当他真正将唐茹抱走的时候,心里又是另一种感受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动了心的人都这样,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嫉妒唐茹!   在那种生死未卜,不知道下一秒还能不能活下去的时候,她爱着的人却选择了别的女人,更甚至带着别的女人离开……   将她一个人、一个人抛下……   “可是舒杳然,如果你有个万一,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   纪痕远抬起她的小脸,他眸中的坚定与深情那么清晰,一览无余的倒映在她的眼底。   她忽然就觉得眼睛酸涩的厉害。   难道……   这就是他走进火海的真实原因吗?   她觉得有些不真实,明明前一刻还是那么的难过悲伤,可是转而峰回路转,却听到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可是,要是当时她没有及时拉住他,又或者是没有发现他,那迎接他的……就是死亡了啊!   “值得吗……”她又害怕又感动,眼底渐渐积聚起一   层薄薄的雾气,一再的煎烤着她的心,“少了我,你很有可能过得更幸福。”   再没人动不动的发小脾气打闹不停,也没有人给他带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和她的相识,很可能只是一段不会有未来的闹剧。   虽然这么想实在有些贬低自己,可她很清楚,纪痕远的优秀的确足以让他找到比她好一万倍的女人。   他摇头,握紧了她的小手,“不,没有你,我永远都不可能有幸福。”   他明白,今天的事她是能够谅解的,因为他与她的想法一样,都不愿意看到无辜的人因为他们而出事,可是摒弃掉这方面,看着自己所爱之人选择了另一个女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平心而论,就是他自己,也不能接受。   这件事如果不处理好,将会是他们日后相处中的一根刺,他们之间,将永远横隔着一个唐茹。   “舒杳然,对我而言你很重要,任何人都不能替代。”   她有些不敢置信,“你……你再说一遍。”   他忍不住轻轻吻上她沾染着湿意的长睫,声音低的像是风中的喃语,“说多少遍都行,舒杳然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   重要到赔上纪痕远这一生,都承受不起她的缺席。   “这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红红的,惹人怜爱极了。   纪痕远轻笑,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晶莹,“以前也有人对你说过情话?”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嫉妒了,难道那人是穆少涟?   仔细想想很有可能,穆少涟可是一直自称是这姑娘的父亲,动辄就搂搂抱抱的,想来情话一定没少说!   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她诚实摇头,“不,你是第一个。”   可是她相信,这世上再不会有比这更深情的情话了。   主动仰头,她吻上他的薄唇,甜美的触感从唇间开始弥散,舒服的好像下一秒就会融化。   他难得顺从的抱着她,惬意的享受着被主导的感觉。   “这算是你给我的奖励吗?”   能感觉到她的舌缠吮了上来,他低笑着予以回复,“可是,只有这么一点的话,远远不够呐……”   这句话的隐喻极深,不出所料的看到了她瞬间涨红的小脸。   52、v章   刚一回到家,杳然便被纪痕远抵在门上,激烈的吻了起来。   “唔……嗯……”   杳然很快便接受了他的唇,小手习惯性的抓着他的衣袖,就如同是追赶他的舌尖一般探动着自己的舌头。   纪痕远忍不住低笑了起来,大手自她的衣摆内探入,沿着腰线一路轻抚,最终落在她胸前的柔软上。   她低低喘息着,身体已经被撩拨的非常敏感,每一个不经意的触碰都能引发出足以燎原的酸软。   衣服早已散落一地,充分的爱、抚过后,他拉近了杳然的细腰,借着此刻的姿势贯入她体内,缓缓律、动了起来。   甫一进入时杳然的身体僵了僵,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因为站着插、入对身体的负担特别大,致使她许久都没投入到状态。   可是纪痕远却没有停止,不,应该说是无法停止。   杳然也不想他停止。   积极的摆动着腰肢,或许正是这种刺痛感才能让她的感觉不那么虚幻,能够确确实实的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个男人就在她身边。   白天那场噩梦般的火海依旧在脑海中闪现着,就差一点点……她就失去他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失而复得的心境太过可贵,才让她发现了眼前的男人对她而言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是的,她爱上了纪痕远,非常爱、非常爱……   如果现在纪老司令再问她那个问题的答案,她一定能够毫不犹豫的用坚定的语气将这句话说出口。   “纪痕远……纪痕……远……”如同梦中呓语般不断呼喊着纪痕远的名字,身体变得异常火热,就像是快要溶解般的甜蜜。   “真是积极呢……”   低哑而充满情、欲的声音落在耳内,战栗的酥、麻感自那处蔓延,致使她双腿微微轻颤着发软。   “那我也该……更努力才行了……”   眼角微微溢出的泪意被他温柔的吻去,自结合处传来的水声是让人脸红心跳的淫、靡,他抽、插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想要将她的灵魂抽离出来般的激烈,承受不住的剧烈冲击与绝顶快、感迅速席卷全身,她苦闷的摇头,甜腻的声音在他的激烈□中撞得支离破碎,“快……啊哈……太……太快……了……”   >“是吗?”感官全然沦陷在体内的炙热感觉中,他的喘息也变得粗重了起来,“真抱歉,慢不下来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全身都因着这巨大的欢、愉而战栗着,纪痕远狂烈而不留任何余地的抽、插带着虚幻的快、感与真实的刺痛,在身体剧烈的晃动中,他的目光炙烫而幽深,落在她迷蒙氤氲的眼底,让她心魂巨颤,甚至有种会被彻底吞噬掉的错觉。   ……………………………………………………   ………………………………   ………………   ***   接连晴了许久的苍蓝天幕,终于在今日变得阴沉了下来。   S市最繁华的街道上,行人来去匆匆,都期盼着早日赶到工作地点,以此来躲过这场雷雨的肆虐。唐茹随便找了家咖啡店,拨通了杳然的电话。   ——嘟嘟的机械声响了很久,始终都是无人接听,她皱了皱眉,锲而不舍的继续拨号。   嗡嗡震动着的手机不停闪着光,杳然却趴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稳。   浑身上下都酸疼的厉害,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揍过一顿的难受!   昨晚和纪痕远的那场激烈□几乎持续了一整夜,那种能让人飞到九霄云外的快感堆积到最后已经成了折磨,可他还是不愿放过她,直到天边擦亮他要回部队,这才结束……   有些艰难的翻了个身,她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不停了,可是浑身酸软无力,让她根本就爬不起床!   所以……她只能得出继续睡觉的结论。   毕竟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   ——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凄惨……   迷迷糊糊的嘀咕着,她体力本就已经消榨了个干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她吃了一惊,以为睡了一整天,可事实上此刻才三点钟罢了。   窗外是阴雨绵绵的世界。   睡了一觉,体力果然有些回笼,她走出房间直奔厨房,毫不客气的将纪痕远做的那锅还温着小火的鸡汤喝了大半。   ——终于有活过来的感觉了……   她有些心酸的感慨着,刚将碗放下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响了。   走到玄关处将门打开,来人一身军装已带湿意,英气勃发的眉眼静静注视着她,开口道:“方便聊两句吗?”   唐……唐茹!   杳然不受控制的张大了嘴,连忙侧身让她进门。   “你这一身全湿了,还是先洗个澡吧。”虽然之前的几次见面都不愉快,可见到唐茹湿嗒嗒的样子,她还是很大度的从房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将她领到了浴室。   可唐茹看了眼她的身形,无形中已经将她想说的意思表达了出来。   ——唐茹比她高……   杳然瞬间尴尬。   “如果你不介意,就先穿纪痕远的衣服吧。”她的眼角轻微抽动着。   好吧,谁让人家基因好,长得高!   唐茹点点头,沉默着走进浴室。   待她洗过澡收拾好以后,又过了半小时,杳然泡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想和我说什么?”   唐茹现在穿的正是纪痕远的那身蓝灰色的空军制服,男人和女人的身材毕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那制服平时看纪痕远穿还不觉得,现在一套唐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异常大。只不过唐茹的轮廓非常英气,所以看起来也不觉有多变扭。   唐茹喝了口热茶,也没废话,直奔主题,“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油厂?”   杳然的面色渐渐严峻起来。   唐茹的这个问题她当然想过,并且心里还有个初步的定论。   ——应该远在B市的唐茹,莫名其妙的就跑到了S市来,还被舒杳宁抓住,事情再巧也不可能巧到这种地步。   ——所以她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油厂,答案已经昭然若显。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唐茹主动找上她,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你二哥来找我,说是可以帮我知道痕远心中真正爱着的人是谁。”将她的犹疑看在眼里,唐茹很大方的承认道:“不可否认,这个条件非常诱人,所以我同意了。”   杳然微微沉了脸,“然后纪痕远选择救你,抛弃了我,你想让我放弃纪痕远,因为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对吗?”   出人意料的,唐茹竟然缓缓摇起头来,闲散的放松下来靠着沙发,她淡淡道:“我是来告诉你,我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   53、v章   杳然怔住。   “说实话,我不明白痕远为什么会选择你。”唐茹静静垂着睫,语气依旧是平日的不善。   眼前这姑娘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色的地方。不是她自负,他们这一圈里的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更甚于比她还要出色的女人也是扎堆的多,可偏偏痕远谁也没看上,倒是对这么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动了真心。   对于这件事,她猜不透,也想不明。   “……”杳然面色一黑。   原本她的心情还有些复杂,唐茹这突然的放弃并不在她的预料中,所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无所适从的,可她后面这句话一撂,味儿就彻底变了。   ——这是临了还要给她来场挑衅让人不痛快吧。   “你又不是纪痕远,怎么可能知道我的好。”   这话中的火药味十足,浓重得让唐茹不悦的皱了下眉。   她冷冷道:“你的性格一点也不适合他。”   同样的,也不适合留在纪家。   那样沉闷古板的家庭,不仅她无法生存下去,纪家的人也不会欢迎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杳然不太高兴的抿唇,显然已经丧失了耐心。   如果唐茹的到来只是想说这些,那么很好,现在她可以走了。   “对于痕远,你了解多少?”唐茹慢慢说着,眼神朝她所在的方向瞟了眼,重新端起热茶,“又或者说,对于他背后的纪家,了解多少?”   “……”杳然噎了下,纪痕远从没和她说过这些,而舒杳宁曾经告诉过她,纪爷爷是B市大军区的总司令……   这件事她一直没有问纪痕远,也没有去查证,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件事对于纪痕远,似乎是不能提及的禁忌,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自己也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提家里的事,也可能……是因为当时纪爷爷在医院与她说的那番话吧……   正如他们所说,对于纪痕远,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了解,可唐茹和她不一样,她从小就陪在纪痕远身边,和他一起长大,纪痕远的一切、以及他背后的纪家,她一定了如指掌。   所以,只要问她……   只要问她,就能知道了……   “痕远不会和你说这些,这点我可以放十足的把握。”唐茹轻轻吹着犹自滚烫着的热茶,姿态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漫不经心。   “那你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不可否认,杳然确实想知道,可她心有忌讳。   她相信纪痕远不和她说这些,一定有他的理由。   所以她背地里去试图知晓那些他不愿让她知晓的事,究竟是对……   还是错?   “我已经说过了,你在纪家生活不下去的。”唐茹吹冷了面上的茶,浅浅喝了口,“不过我想看看有没有所谓的……嗯,奇迹的发生。”   “你是将这当成了一出戏?”杳然微微眯眼,声音也冷了下来。   没错,她的确是想知道有关于纪痕远的事,可并不是在这种会让人当猴耍的情况下知道。   她喜欢纪痕远,所以想和他在一起,同样的,也想得到他家人的承认与祝福。可现在就着唐茹的口气来看,他的家人似乎很棘手,并且不会轻易同意他们在一起,而对于这结果,唐茹显然乐见其成,并很是闲情逸致的坐一边打算看好戏,瞧瞧她是不是有本事留在纪家。   ——也就是说,她刚才所说的放弃,不过是个幌子……   由此,还可以推断出纪家应该是有意思让她和纪痕远在一起,这样的话就算她单方面放弃,只要纪家一开口,完全可以直接一笔抹消。   “也可以这么说。”唐茹大大方方的承认,唇畔轻轻扬起抹笑,抬眼直直望向杳然,“所以,你想知道吗?”   关于痕远的一切。   以及痕远背后的纪家……   “舒杳然,你别无选择。”   唐茹搁下茶杯,眸光凌锐,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你只能从我这得到纪家的情报,因为痕远……”   杳然面无表情的接口道:“因为纪痕远不会告诉我,对吗?”   “……”唐茹并没回答。   重新靠回沙发,她双手插十,懒懒搁在膝上,意思不言而喻。   ——对,痕远不会告诉她,绝对不会!   “他不想说就不说。”杳然耸了耸肩,故作无谓道:“纪痕远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理由,很多事根本就不需要我去介入。”   就像上回纪爷爷问她之时,她回答相信纪痕远一样。   ——当年宋君的惨剧教会她很多事,她也一直坚信着:莽撞的介入,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糕。   既然纪痕远不想让她知道这些,那么……她也只能忍住好奇,不去尝试了解。   虽然要做到这一点于她而言非常有难度,可唐茹的语气却给了她很好的退路,让她不想知道的决定变得更加坚定!   “你……”   完全没想到杳然竟会是这种回答,唐茹一时也有些愣了,可反应过来后,却又是那么的不敢置信,“你居然不想知道?!”   “嗯。”   “舒杳然……”   她站了起来,抬眸扫了眼墙上的壁钟,二话没说直接送客,“啊,时间不早了呢,你也该回去了吧?”   说罢,也不等唐茹开口,弯身兀自将茶杯端起,放进厨房,“那我就不留你了,再见。”   “……”   傍晚时分,纪痕远一回家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杳然怀里抱着抱枕气哼哼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见他回来,小脸立刻一拉,将电视一关蹭蹭蹭进了房。   “嘭。”的一声,房门在他面前狠力摔上。   纪痕远上前推了推,房门纹丝不动,看来是从里面锁上了。   难道是昨天做的太过分了?   现在这姑娘在跟他秋后算账?   他敲了敲门,“舒杳然,开门。”   没人理他。   又敲了敲,“舒杳然?”   房内的杳然坐在床上,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那扇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是纪痕远还敢喊第三声,她就直接开门赏给他一记飞踹!   今天在唐茹那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那女人不就是知道点他的破事,得意个毛毛球啊!   她还不屑知道呢!   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愤愤骂着,杳然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纪痕远的第三声呼喊,原本高涨的怒火瞬间升至顶峰,开始有了爆炸的倾向。   ——这男人居然这么没耐心,才叫了两声就把她一个人晾房里撒手不管了?!   可恶!   这个混蛋!!!   她咬牙切齿,存着满心要将他暴揍一顿的念头拉开房门,   可还没等房门全部打开,一只手凭空从旁边伸出,快如闪电般将她拽出房间。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一拳抡了出去,纪痕远稳稳接住她的小拳头,低低笑道:“又生什么气呢?”   “纪痕远!”   看清始作俑者就是害她怄气的当事人,杳然的怒火立刻如火山喷涌,“你一个男人,怎么烂桃花比我还多!”   先是国防大学里头的那群女学生,三不五时的邀请献殷勤就算了,现在还跑出个唐茹天天膈应她,真当她这女朋友是做摆设的是吧!   费了点力制住了杳然的所有挣扎,纪痕远将她按进怀中,还能感觉到她在不安分的钻动着,“好酸的味道,你这是……在吃醋?”   虽然对于她莫名其妙的吃味感到奇怪,但此举无疑让他的心情变得极好。   “吃你妹的醋!”手脚不能用,她就将嘴当成武器火力全开,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怒骂着,得到的却是男人越来深沉的笑意,“吃痕静的醋做什么,比起你来,她可一点胜算都没有。”   “你……你……”她气得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刚想怒吼便觉得有什么又硬又热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腰际,惊滞莫名的抬头,正好对上纪痕远无辜至极的俊脸,那双幽黑深沉的眼眸隐隐透着情、欲,好像是在说——   ——乱动是要付出代价了!   “舒杳然,继续早晨没有做完的事吧……”他缓缓将唇凑到她的耳畔,低低哑哑的声音伴着轻柔的吐息,既撩人心弦又引得人神魂发颤,杳然的耳垂慢慢染上好看的浅淡红晕,然后那红晕蔓延着,顺着耳根一路晕过脸颊,盛开大片桃色。   “纪痕远!!!”杳然羞愤交加,想也没想便屈膝直接朝他那处用力撞了上去。   果然,男人都是管不住□的动物!   在这种时候,她都气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想那档子事!   这一下,她丝毫没有‘脚软’,用上了十成的力度!   纪痕远当即闷哼了声,深深地弯下腰去,借着这个机会杳然跳出他怀里,居高临下又怒气十足的俯视着在她面前痛得弯□的男人,“你自己一个人做吧!”   继而潇洒离开。   “舒杳……”他疼得冷汗直流,恨不得把这胡作非为的姑娘揪回来‘狠狠’收拾一顿,让她知道什   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那痛楚太过钻心蚀骨,疼得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冲回房间,再次将门关的震天响。   五分钟后,徐绎刚巧上门来堵纪痕静,见此一幕不由大惊,来不及问清缘由便将他飞车送往医院。   而此时,房内的杳然发泄一顿后身心舒畅,自觉替不知道好好管教□的纪痕远管教了一番,心中十分满足。   “我说痕远……你要是再让舒小姐来那么几下,可就绝后了啊!”徐绎靠墙望着病床上已经做过详细检查的纪痕远,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不过经此一遭,徐绎是彻底佩服杳然了,这是要有怎样的魄力才能下这么狠的‘脚’啊!   太凶残了!!!   “到底怎么回事,”徐绎感兴趣的坐上床沿,颇有些兴味的凑近,“你做什么了?”   居然能惹得人姑娘发这么大的火。   纪痕远不理他。   “也给兄弟打个预防,省得下回我也犯同样的错误,成了你现在这样……噗!”徐绎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痕远啊痕远,你怎么会被女人踹到那地方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纪痕远冷冷扫了他一记眼刀,后者浑然不觉,抱着肚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笑得直打跌。   他面无表情的一脚将他踹下床。   徐绎动作灵敏的闪过这一击,顺势翻身站起。   “啧啧啧,痕远你这‘伤情’果然很严重,动作比平时慢太多了。”平时一直都因为纪痕静的事在他这吃足了苦头,现在有这么好的翻身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弹了弹身上莫须有的灰尘,笑的异常欠扁,“其实你也别担心,如果以后实在不行了,大不了我和痕静的第一个孩子姓纪,你看怎么样?”   “闭上你的嘴,滚出去。”   “哈哈哈,痕远你这是在生气?好难得啊……”嘲笑什么的也得讲究个度,否则真把这男人惹急了,吃亏的还是自己,徐绎嘿嘿笑着,顺坡直下道:“行行行,就冲着你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反应,我卖你个面子,不在你面前笑,我出去,出去笑会儿……哈哈哈。”   徐绎走了,可那笑声却在病房中经久缭绕不散,纪痕远揉着太阳穴,只觉十分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章昨天就写好了。。。。   可是今天下午要出门去走亲戚,估计后天才能回来~   断更三天明显有些长了,所以就放在今天更新一次,然后下更在回来的那天放~   PS:我喜欢看到营长苦逼的样子!哦哈哈哈哈哈~   54、v章   杳然私自抛下工作回到S市的事,报社总编知道后并没多大反应,只是将她本月的奖金全扣以作惩戒。   报社的工资其实只能算一般,主要是奖金丰厚,可现在一扣……   ——又有很多东西不能买了!   钱没了,可任务还要继续,当天杳然心情忧伤的坐上回往B市的车,招呼也没和纪痕远打一声就离开了。   小赵知道了她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就等在国防大学门口,看那模样,很明显是想在第一时间将她堵下!   ——那天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她也不会一声不吭的回了S市,况且在她之后连纪营长也没了踪影……   等待会儿见到她,可得好好把事情问清楚才行!   只可惜,小赵的想法虽然好,可注定是一场无法实现的美梦。   因为现实,永远都是那么的残酷……   杳然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望了眼前方堵得水泄不通的交通,很果断的付钱下车,B市的堵车之可怕她已经领教过很多回了,与其等在车里,还不如步行走过这一段。   然而,没等她走出这条街,身后却传来一声有点熟悉的呼喊,“舒小姐。”   杳然回头扫了眼,并没看到认识的面孔。   于是她收回视线,转身想离开,可刚才喊她的声音又出现了,“等等。”   说话间,那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军绿色的制服笔挺,肩章熠熠闪光,一张脸生的很是和气,可她却毫无印象。   ——这人她认识?   “你是……”   那人微笑,“舒小姐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耀。”   林……耀?   那又是谁?   看出了她的茫然,那人解释道:“前些天我们才见过的,在特色菜馆。”   “啊……”被这么一说,杳然有印象了,“你是纪痕远的朋友。”   当日在特色菜馆内与纪痕远的那群朋友不期而遇,她唯一能想起的也就只有那位暴脾气的军官,以及有帮过纪痕远说话的……那个叫林耀的军官。   ——也就是眼前的男人。   对方笑得太过温和,她如果只傻傻回视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所以也扬着嘴角,露出个礼节性的微笑,“你找纪   痕远吗?他现在不在B市。”   林耀并不意外,只道:“舒小姐,你现在有空吗?”   嗯?他不是找纪痕远?   杳然有些莫名,掏出手机看了眼,见时间还早,便点了点头。   林耀面上笑意更深,“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   杳然对B市并不熟,跟着林耀左拐右绕的出了闹市区,前方不远处停着辆军用越野车,他打开车门,示意她上去后,自己走到了另一边。   车子慢慢使动,林耀一边打着方向盘倒车,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唐茹去找过你吧?”   杳然心中一凝,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   “她很喜欢痕远,从小时候开始,就认定了他。”林耀没有去注意杳然微变的神色,只微笑续道:“现在痕远有了女朋友,她心里一定很不甘。”   都是玩在一起的老朋友了,唐茹是个什么性格他还会不了解?眼前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完全就不是她的对手啊……   “所以,你是来为她出头的?”   杳然平静的语气让林耀有些惊讶,而她的那句话更是让他大跌眼镜。   ——为唐茹出头?   这意思是,唐茹在她这吃苦头了?!   “这倒不是。”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他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着杳然,“我清楚,痕远对她只是朋友之情。”   林耀的这番话,多多少少还是让杳然有些意外的,因为她和纪痕远的这群朋友第一次见面时,他们都是为唐茹打抱不平。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主要是痕远对唐茹的态度实在是有些过了。”痕远的性格,从小时候起就这样,四平八稳的没一丝起伏,唐茹和他也有过好的时候,只不过是在那张窗户纸没捅破之前。这件事说来说去,也怪唐茹太过自信了,一门心思的认定痕远也是喜欢她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么多纠葛。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林耀脸上的笑意微僵,半响后才吁出口长气,“痕远的感情生活我们并没有权力去干涉,可是我想你明白一点,痕远下定决心要去做的事,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杳然低头想了会儿,“你是指唐茹?”   眼前这人,和她之前想象的有些不大一样……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站在她这边似的……   “不止唐茹,”林耀缓缓摇头,“还有我们。”   杳然不解,“什么意思?”   “我刚才也说了,因为痕远对唐茹的态度很冷漠,所以我们这一圈的朋友才对他有些微词,痕远不喜欢解释,也懒得去解释,所以和我们的关系也越来越淡了起来。”   更甚至,还跑到S市去了!   纪痕远做事从来都不管旁人看法,林耀也清楚他的离开不止是因为他们,可现在他想要做的,无非是将纪痕远拉回来,留在B市。   大的问题他无法解决,那就只能把小问题消除。   “舒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林耀正了面色,认真道:“你能不能劝劝痕远,让他抽个时间,和大家好好谈谈?”   不等杳然回答,他又道:“当然,我也会劝服其他人,大家心平气和的把问题解决掉。”   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林耀并不希望看到这个圈子一直散裂。   “你刚刚也说了,纪痕远认定要做的事,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她说话管个P用!那个男人永远都只会将她的抗议当成耳边风!   不过这些话,杳然自然只能在肚里狠狠腹诽。   “那是以前。”从痕远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他从没在他们面前那么轻松微笑过,更甚至还会去逗她亲昵的拥抱着她,这些他们完全没见过的另一面,她却习以为常,光是这份特殊,就已经让她有了劝说的资格。   “舒小姐,你之于痕远,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你在开玩笑吧。”虽然清楚在这种场合并不适合说这种话,但杳然还是忍不住挂了满脸黑线。   纪痕远完完全全就是把她当猴在耍好吧!   “呵呵……”一看杳然那满脸的怨气,林耀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杳然脸上的黑线更重,“我听人说,有些人‘呵呵’笑着的时候,心里想着的都是玛丽隔壁。”   “嗯?”林耀一时怔住了。   玛丽隔壁??   那是什么???   “……没啥,只是一句谚语而已。”杳然擦了擦汗,心中暗忖自己一时口快居然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林耀迷茫了,有这样的一句谚语吗?   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   “好吧,那言归正传,这个忙你愿不愿意帮?”   杳然没有一丝犹豫,“不愿意。”   “……”真是有够直接的拒绝,“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   她不为所动,“前面那个路口停车,我还要回国防大学。”   嘁,她能有什么需要他满足的?!   “纪家。”林耀也不急,慢悠悠的瞧着杳然因为他所说的那两个字而起了巨大变化的小脸,微微笑言:“舒小姐,我可以告诉你痕远背后的家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这是先前唐茹用来挑衅她的砝码,现在却同样被林耀拿来作为筹码,想要她的从旁协助。   杳然的迟疑只有两秒,接着便动作神速的从身上掏出手机。   说实话,纪痕远身后那个神秘的纪家,真的吸引到她了。   杳然从事的是新闻行业,对于挖掘秘密真相的好奇度,也比其他的普通人高了几倍都不止。   纪痕远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她想要仔仔细细彻底弄个明白!   唐茹的惨败是因为她的口气,那么的坐等好戏上演兴致盎然,仿佛在她的眼中杳然就是个跳梁的小丑,这种屈辱是杳然的自尊所不允许的。   没错,她是想知道纪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并不是建立在需要付出自尊让人去踩的情况下!   可现在,林耀手上有着同样诱人的筹码,而且他的语气还是在她完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杳然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摁下了纪痕远的手机号,而且还极为神速的在几秒后迅速接通。   “纪痕远,我有件光荣而伟大的任务要交给你,有没有信心完成它?!”   杳然亢奋了。   电话另一头的纪痕远只觉好笑,这姑娘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了吧,“你先说。”   “这可是考验你心胸是否宽广的绝佳机会,你知道的,像我这种品行兼优心怀广大之人,能配成一对的那可都是……”   “你有其他男人了?”   杳然一口气憋在嗓子眼,被纪痕远这淡淡一句话彻底秒杀,雷得外焦里嫩。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她大怒,索性放弃迂回政策,不再和他兜圈子,“你的那群老朋友想要和你好好谈谈,你的回答只能是同意,不允许提出反对意见!”   ——这是直接下达死命令了。   “……”感情这就是所谓的考验?   纪痕远默了几秒,只当是林耀他们找上了杳然,并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到达B市,“他们给你什么好处了?”   就依着他对这姑娘的了解,没什么能打动她的东西她是不可能会去操心操力的。   请她当说客,所需付出的‘酬劳’可不低。   “很让我满意的好处!”杳然一想到困扰她许久的疑题马上就能得到答案,怒气一时也消了不少,“快点说,你答不答应?”   就算是没有看到真人,听着她此刻的声音都能想到她是副什么模样,纪痕远的心中忍不住一柔,低笑道:“那就将能让你满足的好处带走吧。”   杳然先是一愣,继而狂喜涌上心头,“你同意了?!”   “……”刷刷写着检讨的钢笔蓦地一顿,纪痕远抬眼望向窗外,幽黑深沉的眸底也氤氲出浅浅的一抹纵容,“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同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   55、v章   “我……我挂了。”这男人总是这样,若无其事的说出些让人难为情的话,真是讨厌!   心里碎碎的埋怨着,一抹微微的甜意却涌了上来,经久不散。   林耀一看她那神情,也猜到了纪痕远说的什么,不由也会心一笑。   痕远是真的……动了心啊。   “纪痕远已经答应了。”合上手机,她转脸有些开心的说着,却在最后皱了下眉,“你刚刚还说纪痕远不轻易改变想法,胡扯的吧。”   她都没费什么劲,才说了两句话纪痕远就干干脆脆的答应了。   林耀微笑,“因为是你开的口啊。”   本来以为就算是杳然出马也要耽搁一些时日的,却不想一下就能敲定。   “好了,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现在该你实现诺言了吧。”她被林耀那句话说的美滋滋的,可面上实在不宜表露出来,连忙转移话题。   “别急,我现在带你去的地方,就能彻底解了你的疑惑。”他说着,一转方向盘向右转弯,加快了油门的速度。   半个钟头后,杳然站在一座四合院的门口,带着些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从外面看,这四合院并不算大,她来回走动了一番,隐约只觉得这是座独户。这时,林耀已经与警卫谈好,冲她招手,杳然三步并作两步的上阶,进门后只觉眼前一亮。   庭院内只种了棵藤萝,应是有百来年的光景,才足以将整个庭院都囊括其中。这四合院的主人还特地做了个花廊,串串洁白花序悬挂其上,恰似只只蝶莺栖息,更有甚还攀爬上了内院的垂花门。   杳然早就听闻藤萝在夏末秋初也有开花的时候,现在亲眼所见,难免惊喜。林耀察觉她的掉队,在垂花门后回头看了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她连忙跟上。   林耀直接领着她朝北房南向的正房走去。   叩叩——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在得到门内主人的应允后,才和她一起走进去。   “纪姨,我带她过来了。”林耀侧过身子,示意杳然上前一步。   站在窗旁的女人回过头来,漆黑的眸中绽放着柔和醉人的光,小巧典雅的脸上毫无一丝岁月流逝的痕迹,她穿着条迤逦至地的白色长裙,温暖的朝阳透过窗棂倾洒在她周身,女人静静微笑着,姿态随意而优雅,安静出尘。   很多年以后,杳然回忆起这一幕总是无限唏嘘,感叹造物主的神作的同时,也得承认美人的杀伤力是无穷的。   “你还真是不挑人,对我妈也能陶醉一番。”   往往此时,纪痕远都充当着打破她幻想的刽子手。   杳然愣过之后很快回神,“您好,我是舒杳然。”   被林耀称之为‘纪姨’的女人温和点头,继而将目光投至林耀身上。   “那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等着。”林耀心领神会,出门之时还将房门给带上了。   于是房内就只剩下了杳然和那名漂亮的女人。   “你好,舒小姐,我是痕远的母亲。”纪母的声音很柔,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的,很有种旧时人家的闺秀感觉。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见到纪痕远的家长,杳然只觉脑中嗡的一响,震惊的同时,也莫名有些晕眩。   而在这晕头晕脑中,她还有闲心飘过一句——纪痕远长得完全不像他的妈妈。   “我听林耀说,痕远交了女朋友,所以很冒昧的将你请了过来。”纪母牵起杳然的手,拉着她走到桌边坐下。   杳然的大脑持续当机中,只后知后觉的收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纪母请她过来的。   嗯?是纪母请她过来的?!   那先前她和林耀所做的交换条件,岂不是一场空!她慢慢皱起眉,这也就是说不管她帮不帮林耀的忙,结果还是会来到这里,知晓纪痕远的一切?!   “林耀说,您会告诉我纪家的事。”辗转思绪片刻,杳然还是决定将此行的目的问出口。毕竟,她来这就是为了一解心中疑惑的。   纪母点头,漆黑而醉人的眸温柔的注视着她,神色微微有些恍惚,“在这之前,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呢?”   杳然迟疑着点头。   “你和痕远,是怎么认识的?”   “几年前的一场大雨天,我在S市郊区迷了路,正好碰见了他所在的空特大队。”   杳然用的是纪痕远告诉她的那场初见,虽然当时她并没有注意到纪痕远的存在,可这的确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原来是这样……”纪母慢慢扬着唇角,露出的微笑温暖而柔软,就像是心藏羞涩心事的少女,明净纯粹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缘分真是件妙不可言的东西。”   杳然轻轻‘嗯’了声。   “真好。”纪母提起茶壶,在倒水的潺潺声中低低的、重复呢喃着那句:“真好,真好……”   ***   杳然走出房间的时候,林耀正背对着她观看着庭院内的那棵藤萝,听到身后动静,他头也没回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杳然闷不吭声的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抬头,花廊上的白花成串坠在半空,掩映着绿叶藤萝之间,迎风摇曳。   “纪痕远的母亲……”她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将余下的那几个字说出口,可林耀微笑着,接过了她的后文,“有点不正常,对不对?”   她紧紧皱着眉,良久才缓缓点了一下。   “纪姨疯过一回,所以被送到这个清静的地方来调养身体。”纪父与纪母是政治联姻,双方都没有感情的结合,而纪父就算结婚了也依旧留宿在外,十天半月也难回一次家。纪母是大家庭出来的女人,又如何能够容许自己的丈夫天天在外夜不归宿?   离婚?行不通。   不离?心里又怒火中烧,无法忍受。   所以,她想尽办法要留下他,一次、两次……如饮鸩止渴般循回往复,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与他的相处竟会催化出爱情!   他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妻子爱上自己的丈夫,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可她忘了,忘了他们的身份,也忘了这场婚姻……需要是的稳固两家的势力,而不是相爱。   林耀一点点的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过往慢慢剥露在她眼前,纪痕远就是出生在这种毫无一丝温暖的环境下,父亲不归家,母亲一心想让父亲归家,越是逼迫,就越是得不到想要结果……   “舒小姐,纪爷爷是非常讲究身份,注重门第之见的人,以你这样的条件……恐怕他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林耀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没见过的冷静凝重,“所以,你们今后的路一定会很艰苦,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轻易放弃痕远,对吗?”   “……”杳然沉默了。   “我认识痕远二十几年,他对任何东西一直都看得很淡,可是对于你……却有着超乎常理的在意。那天在特色菜馆,你提前离开,却把钱包和手机落在他这,那次是他头回动用了纪爷爷的势力,大面积的在B市搜寻你的下落,就是怕哪个不长眼的人欺负你。”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纪痕远失控,更甚至在找到她下落的那瞬直接跑回了国防大学。   他的车就停在边上,周围来来往往全是出租车,可他浑然不觉,就像是这些东西不存在于他的世界,而他只能靠着一双腿跑到她面前,去亲眼确定她的安全。   就是自那时起,他就知道唐茹输了。   ——彻彻底底!   当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失控到这种地步,就已经无形的说明了他爱她,很爱很爱。   “……”杳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的震惊却一浪高过一浪,澎湃汹涌,骇得她胸口都微微刺痛了起来。   她只知道当时一出食堂就看到了纪痕远,哪里会清楚   这些细节。而对于纪痕远从特色菜馆一路跑回国防大学的作坊,她更是难以置信。   这中间的距离……相隔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们去的时候开车都花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   纪痕远他……真的是疯了!!!   “所以,舒小姐,请给我一个答复,你会不会因为纪爷爷的阻挠而放弃痕远?!”   可能是林耀此刻的神情太过认真,致使杳然心中都有些动容了。   她这时才发现,林耀和纪痕远的感情真的很好。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让她说出那句话的原因。   “……”原来搞了半天,他们口中念念有词的说了那么久的阻力不可能,全是源自于纪爷爷???   唐茹认为纪爷爷注重门第,所以不会同意她和纪痕远在一起;同样的,林耀也是这么认为……   又或者是不止林耀,就连纪痕远的那群朋友都这么认为。   可是,杳然只要一想到纪老司令那张笑呵呵的脸,就觉得眼角一阵抽搐。   ——纪爷爷明明就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舒小姐?”林耀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长久没得到她的回复,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难道……她准备放弃了?!   杳然看了他一眼,明亮清澈的眸底能够清晰的倒映出林耀此刻有些紧张的模样,她慢慢吸起一口气,冒出个坏念头来,“很抱歉……”   ——这男人刚刚才忽悠她为他办事,现在不还回来怎么行!   纪痕远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是满肚子坏水,明明是纪母找她,却愣是被他横插一杠,说什么交换条件……   杳然心中忿忿,只觉每回都是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我现在,心里有些乱。”故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慌乱无措,“能不能让我好好想想……”   林耀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非常失望。   “这样啊……”他紧紧皱着眉头,看模样像是想说什么,可是杳然已经迅速转身,丢下句,“我先回去了。”   然后跑出内院,渐渐消失在林耀的视线尽头。   而他也不知道,就是这么件为朋友分担忧愁的好心事,为纪痕远带去了多大的麻烦!   因为,杳然翻身农民做主人的日子,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补齐!!!!!!!1   不欠了~~~~~~~~~~~~   于是留言醒后回复,滚去睡觉…… 56v章 自从那天杳然打过通电话给纪痕远后,接下来的几日就像消失了似的,影儿都见不着了。 对此,纪痕远敏锐的察觉到丝不同寻常。 这几天他都住在军营,并没回家,所以还不知道杳然离开的事,现在闲下来才发现,最近的日子实在是有些太平静。 想了想,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下一串号码。 ——没人在耳边纪痕远长纪痕远短的嚷嚷,还真是……非常的不习惯啊…… 林耀刚从会议室走出来,就接到了纪痕远的电话。 “有空没,待会儿出来见个面。”不过在去找那个姑娘前,他得和林耀好好谈谈。 林耀惊讶了。 *** 当天傍晚。 布置得极为浪漫的情侣饭店内,侍者已将所有的菜上全,色泽明艳的红葡萄酒在高脚杯中倒晃着烛光,杳然的眼角却微微抽搐了下,“为什么来的人是你?” ——这就是小赵给她找来的,什么绝对能让她挑不出刺儿来的完美情人? 开什么玩笑?! 这分明就还是个小孩子好吧!!! 并不知晓她内心在极度腹诽,坐在她对面的傅衾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笑意浸透上眉眼,“正好没事。” “……”杳然的眼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对了,然姐……” “少给我在这套近乎。”杳然低喝了声,直接起身打算走人,“我可没工夫在这陪小孩子玩。”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还在心里暗暗责怪着同事小赵的不靠谱。 ——当时说起这事的时候,明明是满口答应的说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可结果呢…… 杳然忽然觉得她当时相信小赵的行为真的是很傻很天真。 “打算去找赵小姐?”傅衾蔚笑眯眯的看着她的举动,没有一丝想阻止的意向,“她可是按照你的标准选的人哟。” 他这话一出,杳然反倒不走了。 将包往桌上重重一放,她不怒反笑,“我的标准?我的标准第一条就是对方必须是男人。”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不屑的滑开视线,“可你是吗?” 都不知道成年了还是没成年的小屁孩,还好意思在她面前说达到标准! “这算是耍流氓?”傅衾蔚面上的笑意更深,双手交握的撑着下巴,他凑近了观望着她,“怀疑也是要有论证的,你怎么就笃定……我不是男人了,嗯?” “……”杳然忽而坐了下来,只是眼睛悄悄往后瞄着,没一会儿又迅速收了回来。 傅衾蔚被她这一反常举动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随着她的视线望去,一抹熟悉的身影让他随之了然。 ——纪痕远。 他突然明白了杳然的意图。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请相信,我绝对会是一个最完美的情人。”傅衾蔚唇畔的笑意优雅如初,轻轻执起杳然的右手,不出所料的感受到了后者的挣扎,他缓缓握紧了,低头在她的手背印上一吻。 力度很轻很轻,就像是风拂过面颊般的柔,可停留的时间却长的有些让人坐立难安。 这一幕恰巧被风尘仆仆自S市赶来的纪痕远所见到。 杳然不自然的抽出手,余光撇到男人朝这边走来的身影时,心跳不受控制的加了点速,可就在她以为纪痕远会直接走到她面前来的时候,后者却突然在他们旁边的一桌空席上落座。 侍者很快带着菜单走了过去,低声以法语询问他的需求。 纪痕远穿着军装,视线在打开于自己面前的菜单上扫了眼,姿态随性而带着点漫不经心,周围已经有几桌被他出众气质所吸引的女人看过来,可他恍若不觉,点了杯清水便让侍者退下了。 杳然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失落。 ——他都不过来问她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跑来B市、也不管她现在和别的男人在情侣饭店用餐?! ——好吧,她必须承认,眼前这个十多岁的少年实在不够格能称之为男人。 可再怎么着……也勉强能归为异性一类的吧! 纪痕远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自从白天杳然接到林耀的电话,知道纪痕远要过来的消息时,心里就开始打坏主意了。 一直以来自己就被纪痕远耍的团团转,现在还被他朋友给摆了道,她能这么偃旗息鼓了才怪! 合着她就活该遭人戏弄是吧! 所以才故意透露出消息说她今晚要和别的男人约会,吓吓林耀也顺带气气纪痕远。 ——不过不得不说,杳然这一手法……还真是小学生的水平。 “啊,纪教官也来了。”傅衾蔚笑叹,微抬了下巴望向纪痕远,“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随你。”杳然皱了皱眉,刚欲切细牛排,却不想傅衾蔚伸手将她的盘子抽走。 “喂……” “吃我这盘吧。”傅衾蔚将已经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然后借着这个动作微微弯身,绅士十足的凑到她耳边低喃了句,“等我一会儿。” 杳然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不悦的拧起眉头。 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除了纪痕远以外的男人对她做出这类状似亲密的动作时,她都会很反感。 好在傅衾蔚并不在意,微笑离席。 同时,杳然立刻背靠上柔软的椅背,开始聚精会神的听起身后的动静。 “纪教官,好巧。”傅衾蔚拉开椅子,在纪痕远的对面坐下。后者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继而一滑投向杳然那儿,“嗯,你来这做什么。” “约会啊。”傅衾蔚笑意盎然,眉开眼笑的模样落在他眼底,分外刺眼,“纪教官应该也认识吧,报社的舒小姐?” 纪痕远没说话,只缓缓点头。 “呵呵,我想着纪教官也对她有印象,听说你们还因为工作关系合作过几次呢。” “你听谁说的。” “舒小姐啊。” ——胡说八道! 杳然忿忿一拍桌,谁和他说这些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引起不少客人的关注,就连侍者也有些奇怪的走上前来。纪痕远静静看着她那儿的动静,微不可查的抿唇一笑。 就连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傅衾蔚并没看漏他的这一丝转变,眸色越发兴味。 而此时,杳然也发觉到她刚才的举动有些过激了,连忙低头若无其事的吃起牛排来。 就好像刚才那场骚动的制造者不是她一样。 ——其实心里早已开始泪流满面了。 她讨厌这种所有人都看过来的感觉! “那舒小姐有没有和你说,我和她的关系?”收回停驻在杳然身上的视线,纪痕远重新回视着傅衾蔚,语气平静。 傅衾蔚一笑,“自然是说了,合作关系嘛!” “噗咳咳……”杳然大呛。 嘴里那块鲜滑嫩香的牛排刺溜一下滑进了她的喉口,然后不上不下的卡那儿没动弹了,她攥着衣领,艰难的吞咽了下,可惜牛排很顽固,丝毫没被她微弱的反击所打败。 她有些手忙脚乱的抓起面前装着红葡萄酒的高脚杯,却不察心急之下没抓住,掉落到地上去了。 清脆的破碎声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杳然这回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丢脸了,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纪痕远迅速来到她身边,杳然被那块杀千刀的牛排卡得异常痛苦,小脸都泛了红,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一双眸子明亮湿润,泪眼汪汪的小模样惹得他心里一紧。 傅衾蔚这个‘今晚男主角’倒是被抛诸一边,当起观众来。 好在他本身就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来的,所以现在见此一幕,也只觉好笑。 ——他可从没见过这位不苟言笑的冷峻教官有这么急切的时候。 纪痕远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索性那块牛排卡得不深,这么弯低身形拍了几下,倒是给震了出来。 杳然脱力,倚着他的手臂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很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纪痕远的另一只手拿起桌上装着清水的玻璃杯,递到她唇边,杳然乖巧的喝了口,却觉喉口还有点微微的刺痛。 “还要再吃吗?”纪痕远看了眼她才动了几口的牛排,后者连忙摇头。 算了吧,经过刚才这茬,短时间内她都不想再尝这玩意儿了。 纪痕远弯了眉眼,眸底有着点点笑意,“吃点甜品怎么样?出来用餐,至少也得把肚子填饱。” “……”杳然无语了。 这男人还可以更没情调些吗?! 她要的不是这句话! “我已经吃饱了!”被他气饱的! 饱了?纪痕远挑眉,从善如流的应道:“那就回家吧。” 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腰际,藉由此刻的姿势带着她站起身,才刚走出一步,怀里的姑娘就抗议了,“谁说我要走了。” 歇息了一会儿,体力什么的也恢复了过来,杳然想到自己最初的目的,扭脸挣开了纪痕远的扶抱,“我和……衾蔚还有话没说完。” 傅衾蔚的名字从嘴里一念出,她就被自己恶心了一下。 纪痕远顺势松手,任她慢慢走到傅衾蔚那边,自己倒是在原地坐下了,“那行,等你们谈完再走。” 然后便很君子之风的转过身,将空间留给他们俩。 “……”杳然只觉得自己刚没被那块牛排卡死,倒是要被纪痕远给怄死了! 这男人怎么没一点反应?! 她可是在和别的男人约会哎! 是约会!!! ——还说想让他吃点苦头,结果到头来憋屈的还是自己! 杳然都快怀疑纪痕远是不是故意的了…… 她瞪着他,可惜他毫无反应。 看那样子,仿佛是任她所为。 “舒小姐,我看今天就算了吧。”傅衾蔚多精的一个人,哪里会没感觉到纪痕远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那种威慑感,只不过…… “不过,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我们去兜会儿风怎么样?”只不过,傅衾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挑战敌人的底线。 果然,他这话一开口,纪痕远的面色立刻冷下数分,周身也开始散发出冷飕飕的寒气,杳然看了他一眼,赌气点头。 跟在傅衾蔚的身后去了停车场,纪痕远却始终跟在她们身后,只是一直沉默着,没说一个字。 傅衾蔚的车停在角落,是一辆黑色的宾利。 杳然忽然记起纪痕远似乎也有这么一部宾利。 因为他开的那天正好是二哥舒杳宁的订婚宴。 那个男人就是那么冷静而强势的将她带出舒家,在她头回展露出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她最温暖安心的拥抱。 不止那一次,就算是后来,纪痕远也在一直纵容着她。 可她却…… 傅衾蔚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可还没等杳然做出反应,纪痕远已经冷着脸上前,一把抓住的杳然的手腕,“真是抱歉,舒杳然不能跟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舒妹纸欠收拾了,墙裂支持营长发威收拾舒妹纸! 57v章 纪痕远冷脸上前,一把抓住的杳然的手腕,“真是抱歉,舒杳然不能跟你走。” 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也也依旧冷清,可字里行间透出的强势,却让杳然怦然心动。 纪痕远…… ——你这混蛋终于有点反应了吗?! 傅衾蔚倒也敬业,就算是处于纪痕远的浓重威慑下,也丝毫没透露出一丁点被压迫的趋向,“哦?为什么?” 他一手搭上车门,饶有兴致的扫了眼被他护在身后的杳然,语带兴味:“难道纪教官也在追舒小姐?” “没有。” 纪痕远干脆否认。 傅衾蔚笑了,“既然不是想要追舒小姐,那教官又有什么资格……阻止我们继续约会?” 纪痕远直接将杳然塞进边上的黑色轿车里,淡漠道:“很简单,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关上车门,他旋身直视着身后的傅衾蔚,冷峻的面容沉浸在森冷沉郁当中,字句铿锵,“很早以前就是。” 傅衾蔚耸了耸肩,侧过身冲杳然望了眼,“舒小姐,还要不要去兜风?” 完全无视了纪痕远刚才所宣誓的所有权。 “我……”杳然刚欲开口,可纪痕远已经率先将车门给关上,惊得她往后一弹。他绕到驾驶座那边上了车,插上钥匙干脆利落的带人离开。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停车场内重新安静了下来,就好像刚刚那场对峙不曾出现一般,被单独留在原地傅衾蔚顿了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大笑了起来。 不过这些纪痕远是不知道了。 黑色的轿车驶入大街,两侧的街道上灯光明亮,更甚至连高大的树上也挂着漂亮的彩灯。 ——处处皆是灯火通明。 车内,杳然拽着安全带,低垂着头不理纪痕远。 他瞟了她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杳然和他闹脾气的原因,从林耀那儿已经猜的**不离十了,今天晚上这出,怕也是这姑娘故意为之的吧。 趁着等红灯的空挡,他抬手揉了揉她顺滑的长发,“舒杳然……” 杳然立刻打开他的大手,背过身子去开车门。 她拒绝和眼前的男人处于同一空间! 纪痕远单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越过她身边,精准无比的按上了她开门的小手。 杳然像被触电般迅速收回手。 车门被他顺势带上,接着轻微喀了一声。 锁上了。 “纪痕远!”仅是短短几秒的时间就被断了出路,这显然不是杳然能够接受的。 她气呼呼的扭过头来,却对上张嘴角噙笑的俊脸,“嗯?” 这男人竟然还笑得出来,“你开门,我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可是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你……”杳然被他这话噎了个正着,都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比起不要脸,她永远都不是纪痕远的对手。 “行了,别生气了。”他很懂得把握分寸,逗过兴致就该开始善后,只不过手才将将落在她的右肩,就被毫不留情的用力甩了开去。 可惜她的抗拒,他就真的会允许吗? 在有些事情上,男人就该强势点! 纪痕远直接从背后抱住她,以不容她拒绝的力量锁住了她的一切反抗。 “还跟我闹脾气呢?” “松手,谁让你抱了!” 他的擅作主张让杳然非常不高兴,开始激烈的挣扎了起来。 “隐瞒军情是我的不对,可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个申诉的机会吧。”他半开玩笑般的开口,双臂却紧紧搂着她,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我不想听你说话,你就会油嘴滑舌!”每次他一开口,三言两语就会把事情化为需无。前几回她已经吃过这亏了,这回绝对不要轻易放过他! 纪痕远哭笑不得,他油嘴滑舌? 真是有够冤枉。 “那就这么直接把我打死刑了?” “没错!”她一定坚定立场。 “解释也不愿意听?” “唔……” 杳然默默想了会儿,“那还是听听吧。” 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结果虽然让人很不满意…… 再说,她本来就有很多事要问他,现在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狠狠杀他的威风。 ——谁让他一天到晚的耍她! 纪痕远无声微笑,惯来冷峻的眉眼也染上层淡淡的宠溺,这个姑娘呀……心思实在是太通透,也太好懂了。 几乎不需要费心,就能推敲出她的心思。 “林耀都和我说了,你已经见过我的母亲。” “……” “她对你说了什么?”对于这一点,他倒是有些意外,究竟是什么‘大事’,能让她‘抛弃’他,转而去和别的男人约会。 虽然清楚是假的,可在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心里还是克制不住的涌上一股醋意。 只是这件事不能被她知道,否则这姑娘又要得意了。 “我干嘛要告诉你。”杳然一声冷哼。 他问了她就要回答吗? 好笑! 纪痕远忍不住抬指捏了捏她的小脸,这姑娘此刻的模样真是该死的可爱。 “警告你,再动手动脚我可踹人了!”她不客气的拍开他作乱的大手,眼一瞪圆溜溜的,却毫无一丝气势。 “那你在气什么?”纪痕远也是懂得适可而止的,杳然这身毛本来就蓬蓬的炸着呢,要是再加点火星子,指不定就这么燃起来了。 “你不是很聪明么,身边一堆人急着告密,还会猜不到?”杳然开始指桑骂槐。 “没办法啊,实在是舒同志蕙质兰心,心思九曲八弯得就跟风似的,普通人实在是难以揣摩啊。”他开始睁眼说瞎话。 还真别说,这世上能让纪痕远这么花心思又哄又骗来套话的女人,也就杳然一个了。 可偏偏后者毫无自觉。 她顿时眉开眼笑,纪痕远的那番话她可是很受用的,相当受用。 这男人终于察觉到她的聪明了吗? 啊哈哈……真是的,她隐藏得这么深也被他发现了。 杳然闷着偷乐了好一会儿,才故作正经的咳了声,“红灯时间都过了,你还不走?” 纪痕远立刻将车子开动,继续向前方驶去。 啧啧啧,这男人竟然这么听话,她好有成就感! “蕙质兰心的舒同志,我妈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呢,嗯?”纪痕远斜瞟了她一眼,正好撞见她洋洋得意的模样。 “你妈说……”杳然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着,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名温柔浅笑的女人。 沐浴着阳光,周身金芒随意挥洒,她浑身都聚着明亮的光束,出尘如谪。 其实杳然心里很惊艳,她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生长环境,才能培养出这么有气质的女人,也实在无法去想象,这样一个纤尘不染的女人会因丈夫的不归家而竭斯底里。 那到底是副什么样的情景? 转了转眼珠,她忽然觉得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讲那些沉重的事,便故意抓他小辫子,“你妈说,你这人最会讨女人喜欢了!” “又胡说。” “我才没有。” 吱呀一声,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纪痕远熄了火,准备好好审问。 这姑娘的脾气已经顺下来了,现在是时候攻城略地了。 “真没有?”抬臂将她搂进怀里,他似笑非笑。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杳然梗着小脖子,但是身上沉甸甸的,他的嘴就贴在她耳边,一开口说话气息全喷在了那里,害得她全身都有些软了,“你……你快点松手,不准你碰我!” ——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哪里有碰你,”纪痕远面上笑意更深,不仅没退开,反而更紧的拥着她,“我这可是抱。” “……”这世上就没人比他更厚脸皮的了!!! 她气极败坏,可他却缓缓覆上那小巧的耳垂,音线压得极低,又轻又哑,撩得人心神都有些飘忽起来,“然然……” 好家伙,连美男计都用上了! 不过很明显,纪痕远这计策很管用。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亲昵的叫过她的名字,是以当那两个字飘入耳中时,她神魂皆颤,几乎有种做梦般的虚幻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嗯?”低沉冷清的指令传来,她晕晕乎乎之际,已经将发生的一切都交代了出去。 包括林耀找她所提出的交易、包括纪母找她时说的那些,以及……埋藏在心里的那些想法。 “我的一切你都知道,可对我而言,你的一切却一直是个谜。”他从来都没有向她说过他的家庭,关于他的那些背景,全都是从另外的人嘴里听说,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傻瓜……”面对着眼前这个有些难过的舒杳然,纪痕远只觉心里柔了几分,让他忍不住压低嗓音,“既然想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才不要!” 本来是柔情满溢的情话,可听在杳然的耳里却让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致使她不高兴的皱起眉头,攥着小拳头锤了他一拳,“你就会欺负人,根本就不会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纪痕远哑然,在她心中,他的形象就这么坏? 一说起这个,杳然心里那原本熄灭的怒火也有了重燃的迹象,她瞪他,“与其白白送上门去,还不如闷着不提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真有种营长好坏的赶脚= = 这是挖着坑笑眯眯的看人跳下去呢…… 58v章 难道他平时真的把人欺负得太狠了? 纪痕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杳然却皱着小脸气鼓鼓的回瞪。 嗯……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问了,这姑娘的模样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可是啊,她又哪里会知道…… 男人只会对自己所爱之人,才有欺负的**。 或许,那只是一种本能。 而纪痕远亦是觉得,张牙舞爪更适合舒杳然。 “哦,你闷着不提,然后想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折腾。”纪痕远顺势包握住她的小拳头,“可结果呢?还不是折腾到你自己。” “……”知道他指的是情侣饭店里她被牛排卡到的那件事,杳然脸色一黑,“纪痕远,你要再敢多说一个字,就立马给我消失!” ——现在轮到他得寸进尺,揪着她的糗事不放了是吧。 纪痕远忍不住好笑的动了动,衣料磨过座椅发出好听的簌簌声。 他直接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票。 杳然的眼神立刻循着他拿票的大手移动着,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的晃来晃去,索性伸手抢了过来。 ——电影票?! “是今晚的场次……你要请我去看电影?”她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电影票,心中惊喜莫名。 “什么时候买的?”她都没注意! “……” 杳然开心的抬头,却对上他屈指在嘴边做了一个缝拉链的动作。 “啊……”她立刻悟了,一副组织破例开恩的得瑟样,“准你开口说话。” “来B市的时候,先去了趟电影院。”这回也确实是他没把事情处理好,所以这个也当是赔礼了。 “哟,你倒是会讨女孩子欢心。”杳然也想到了他买这电影票的原因,不过也成心挑他刺儿道:“以前哄过不少女孩子吧,哼!” “自学成才,”纪痕远微笑,顺带补上一句,“和你一样。” “……”于是杳然的后续攻击胎死腹中了。 人都说‘和你一样’了,要是再反驳,那不就是拆自己的台了么。 杳然撇撇嘴,吭哧钻回自己的座位上,却难掩语气中的开心,“你快点,我们现在就去电影院!” 说起来,她都有好些年没去看电影了。 啊……好期待。 “遵命,然……”他忽而一顿,接着口型微微变了下,缓缓续道:“长官。” 杳然的小脸上再一次飘过飞红。 混蛋,装什么装! 她听到那个字了!!! 到了电影院后,离开场还有些时间,纪痕远便让杳然现在大厅等着,自己先去停车。 他们要看的那场电影是顺着杳然的口味——浪漫爱情文艺片,杳然站在海报下一目十行的看着简介,心里却在嘀咕着,奇怪纪痕远也能看得下爱情片。 ——男人应该都是喜欢战争悬疑之类的电影吧,何况纪痕远还是个军人,他能忍受这种酸掉牙的剧情? 正想着,纪痕远已经停好车来找她了,一手抱着袋爆米花,另一手还提着不少零食,品种相当丰富。 嗬……杳然微微睁大了双眼,刚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就觉得身后被什么人给撞了下。 她一个踉跄,就差没直接扑墙上了,手中的电影票也顺势飘了出去,和其他几张混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几个初中生在打闹,先前撞到杳然的女学生还扑通摔在了地上,她的同伴们见惹了祸,连忙冲杳然道歉。 此刻,纪痕远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见她身上没受伤的地方,这才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小心点,走路也要注意周围。” 爆米花的香气从纪痕远怀里传来,她的心思立刻飞到了香甜的爆米花身上,“嗯嗯,这个给我。” “……”果然这姑娘眼里只有吃的。他将爆米花往边上一移,躲过了杳然想抱走爆米花的举动。 “你干嘛!”她不明所以。 “走路不准吃东西。” “哈?”他又哪根筋犯抽了! “这是你们的电影票。”刚刚撞杳然的女学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这的气氛有些不太和谐,所以将那两张电影票塞到杳然手里后,立刻飞速跑远了。 杳然心里本来是被纪痕远说的很不爽,可一看手里这两张电影票…… 她微微眯眼。 检票的时候,出现了一场杳然意料之中的小插曲。 “您好,请出示你们的电影票。”检票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杳然伸手,却只拿出一张电影票。 纪痕远扫了杳然一眼。 “啊,真糟糕!我们少了一张!”她故作惊讶的低呼,然后紧紧皱着小眉头,冲纪痕远好不忧愁道:“一定是刚刚被那群小孩子撞到的时候掉的……现在怎么办,只有一张电影票,你进不去了。” “……”演得好假。 错把他的沉默当做无奈,杳然很自觉的将他手中所有零食搬过来,可爱一笑,“那就只能麻烦你去重新买张票了,我在里面等你,快点哟。” “……”纪痕远默默将视线投至她的衣兜口,另一张电影票就在那儿,她根本就没塞进去。 不过他并没揭穿她。 快她一步进了门,纪痕远侧脸微笑,“早去早回。” 杳然的得意僵在脸上。 “喂,纪痕远你……”她不敢相信。 工作人员尽职的拦下来,“小姐,请出示您的电影票。” “……”这算不算偷鸡不成反被擒。 纪痕远很给她面子的走进放映室,杳然在原地磨叽了一阵,灰头土脸的将另一张藏起来的电影票递给工作人员。 ——又被摆了一道儿! 摸黑找到座位号时,纪痕远正好整以暇的等待电影放映,影院内的人并不多,大数集中在最前面的几排,而他们处于最中间的位置,周围零散分布着几人。 忽然,一道手机灯光照在了纪痕远身上。 “哟,是军人?” “……”杳然维持着欲坐下的姿势默默回头看了眼,只见坐在他们后面的那群年轻男女满目惊奇的看着纪痕远,而那个拿手机照人的女孩显得尤为激动,“长得好帅!” “……”这群人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嚷什么嚷,给我安静儿点。”女孩边上的男孩不甚高兴的敲了她的脑门一记,接着眼光斜斜瞟了眼纪痕远,语带不屑,“这群当兵儿的,穿着这身衣服是军人,脱了那就是流氓!” 全都是因为不学无术才被家里人送去军营操练的。 有人立即附和,“瞧他那小样儿,出来看个电影儿也穿军装,显摆啥呀。” “……”喧扰之下,纪痕远尚能做到八风不动,刻意无视,可杳然却是憋不住笑喷了。 她乐呵呵的撞了撞他,“哎,他们说你是流氓呢。” 这群小孩子是慧眼识英啊,一眼就能看出纪痕远的本质! 纪痕远弯唇,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近她耳边,“我是不是流氓……你最清楚。” 杳然面上一红,立刻落了下风,想也没想便屈肘撞了他一记。 “瞧见没,现在没脱军装就开始耍流氓了。” 见到纪痕远刚刚凑过去的那一幕,刚才那个男孩的情绪立刻激动了起来。 ——频率绝对同步。 “嘿,哥们儿,肩上这军衔整得可跟真的一样。”另一个男孩早就打量着纪痕远的肩章很久了,倾身趴到前座的靠椅上,他眯着眼睛不住啧叹,“这质量、这手工……一定很贵吧!” “……” “好东西不要独享嘛,来来来,跟哥说说,这肩章哪儿买的?” 噗,这男孩居然还敢自称是纪痕远的哥哥?杳然忍笑不能,可心里也确实存了看纪痕远好戏的念头,便顺势接口,做怒目圆睁状:“好啊,你居然弄个假军衔来糊弄我!” “……” 纪痕远一脸无语的看着她,后者视而不见,很明显是在报刚才的‘一票之仇’,“我还纳了闷,你才进部队几年就弄了个中校回来,感情是买来的!” “……” “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杳然的情绪越来越激昂,就好像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似的。挑起这钞事端’的男孩张大嘴,僵硬的拍了拍纪痕远的右肩,“兄弟……虽然我刚才那话说的不大是时候,可你媳妇儿也没说错,好歹你也弄真实点儿啊。” 像什么士官啊、少尉什么的……想选哪个选哪个,做戏也得做个全套啊,“你说你年纪轻轻整个中校,这不瞎扯蛋么!” “……”纪痕远微微侧脸,视线停驻在肩上那只毫无自觉仍旧猛拍的手上,良久未语。 男孩一哆嗦,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温有点冷。 估计是错觉,他暗自在心里嘀咕了句。 纪痕远像是拍灰尘一样拍开了他的手。 “哎,哥们儿……”男孩毫不介意他这举动,张口刚欲再言,他却冷冷回头,深幽黑沉的眸色犹敛寒潭,周身围绕着的威慑之气无声袭来,震得那男孩喉间一哽,半个字儿都憋不出了。 “哎哎,纪痕远你生气了?”杳然惊喜莫名,小手将他的俊脸扭回来,双眸又润又亮,扑闪着就想看他的另一面。 生气的纪痕远……好稀奇,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 “……”他这不是生气,是杜绝掉一切外在的吵闹。 放任不管的后果,很有可能是整场电影都被他吵得看不下去。 只可惜这份心思杳然是无法体会的,她现在已经认定纪痕远就在生气。 “别生气啦,吃点爆米花吧!”杳然笑眯眯的晃着他的手臂,将一粒爆米花讨好的递到他唇边。 ——值了值了,就冲着刚才这一场,她一直以来受的欺压都不算什么了有没有! 他咬下那粒爆米花,舌尖却坏心眼的在她指间打了个转,柔软的触感自相接的那处砰然炸开,就像是万丈烟花齐啸,杳然心中一紧,连忙缩回手,小脸微红。 应……应该是凑巧吧。 她偷偷瞧了纪痕远一眼,后者正淡定自若的看着电影,俊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秒,他转头回看了过来。 杳然做贼心虚,慌忙低头猛吃爆米花。 纪痕远的面色渐渐柔了下来。 就在这时…… “哥们儿,你媳妇儿可真是好哄。”幽幽奏响的男声再次从耳后传来,正是刚刚那个和杳然一唱一和的、‘不识趣’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营长也是很浪漫的~ 懂得要和舒妹纸约会培养感情, 可素……某些人不识趣啊捶地!!! 59v章 “喂喂,你胡说什么呢!谁是他媳妇了!” 还没等纪痕远开口,杳然已经非常不悦的捏紧了手中的爆米花。 她和纪痕远可还停留在纯洁的交往期间,什么媳妇不媳妇的,简直胡说八道! “你不是他媳妇儿?”男孩震惊了,因为他心中已经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假设,“难道是情妇?!” “……”纪痕远直接夺过杳然手中的爆米花,反手往那男孩头上一扣。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冷清平静,波澜不惊的眼底却隐隐闪现出令人心惊的寒烁冷芒。 男孩呆若木鸡。 稀里哗啦。 颗颗炸得蓬脆的爆米花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落个不停,身上、椅子上、以及地上都扑了厚厚一层,稍一动弹都是哗哗的响。 男孩的整个脑袋都被已经空了的爆米花袋给盖住,他像是傻了样呆在原地,没一点反应。 “我X的,你他妈什么意思!”最开始说纪痕远‘耍流氓’的男孩一下子就火了,粗鲁扯□边同伴头上的爆米花袋,重重在地上一踩,“你是想在女人面前逞英雄儿是吧,来啊,有本事出去干一架!” “……”要不是刚才那男孩说话太过份,纪痕远都没想和他们计较,他冷冷扫了说话的男孩一眼,后者浑身一凉,接下去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居然会让他感到害怕? 纪痕远重新转回头去,他从零食袋里掏出包话梅递给杳然,后者傻傻接过。 “纪痕远……” “这回我生气了。”他很干脆的承认,面对她的时候面色却是柔和的,眼角眉梢都透着淡淡的暖意。 “……看,看出来了……”杳然差点没被那粒话梅给梗到。 这都动起手、把整袋爆米花全扣人脑门了,说不生气她都不信。 不过她心里很奇怪,纪痕远平时虽然喜欢和她逗闹,性格看上去也很多面,但她从没见过他有这种样子的时候。 二话不说就动手啊! 那架势……整的人毫无反击的余地。 “你还要吃爆米花么?” “……”这算是什么话题,杳然僵着脖子咽下嘴里的话梅肉,缓缓摇头。 算了,她没那食欲了。 “那就继续看电影。”他也没勉强,语气自然态度平淡,就好像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那群小孩的闷火。 “……”杳然只觉面部有些抽搐。 余光能瞟到这姑娘的眼神正一眨不眨的胶在自己身上,纪痕远好整以暇的端正坐姿,淡淡道:“虽然我确实比电影好看些,但是现在是在电影院。” 他顿了顿,忽而一笑,“回去会让你看个够的。” “……”她忽然很想把手里的话梅拍他脑门。 难得看场电影,可在某群人的搅局下已经成了闹剧,幸好这个时间段来看电影的人比较少,否则他们不得早被轰出去了。 散场的时候,杳然泄愤般将吃剩的零食重新塞回塑料袋,现在回想一下,刚才那部电影到底演得是什么,竟然一丁点也回想不起来! 那她这么巴巴跟着纪痕远跑来看电影,是为了什么啊…… ——走个过场么? 跟着人流走出放映厅,纪痕远问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时,杳然垂头丧气的摆手,“还是回学校吧。” 早睡早起,明天还有工作呢。 空旷的停车场里没什么人迹,他们的脚步声清脆,可没走几步,身后的声音忽而密集起来。 像是有很多人跟在后面。 杳然的脚步明显放缓了,她想回头看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纪痕远却抬手搭上了她的肩,将她亲昵带入怀中的同时,也变相制止了她的举动。 “买点儿夜宵回去吃怎么样?”完全置身后的动静为无物,他的语气如平常,没一点紧张。 杳然没有挣开他,只是顺势倚靠着他的胸膛,低声道:“后面什么情况。” 她并没有往顺路那方向想,这么一大串的脚步声,却没有一点交谈的迹象,何况还像是盯死了他们似的老跟在身后,那绝对是故意的。 “别管他们。”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车旁,纪痕远掏出车钥匙按了下,随着一声‘嘀’的轻响,后面的脚步声顿了下,继而开始加快。 而这时纪痕远已将杳然迅速塞进车内,动作快的让人看不清他是怎么动的,直到又是一声‘嘀’叫,车门重新锁上了。 “喂!”杳然后知后觉的扭头,才发现他还没上车,不由心中一咯噔,用力拍起车窗来,“纪痕远,你搞什么?” ——他把她关车里做什么! 纪痕远没有上车的打算,只是旋身靠着车身,姿态从容而漫不经心,像是故意等待那群人过来。 杳然双手拍在车窗上,明亮的眸子却不自觉睁大,刚刚一直跟着他们的人已经出现在视线中,人数足有七八个,有男有女,手里还拎着铁棍! 这阵仗是要干嘛…… 她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嘿,你倒是挺有胆儿。”说话的家伙正是和杳然他们看同一场电影还被纪痕远扣了满头爆米花的年轻男孩,出人意料的是,他的语气还满是惊畏。 领头的男孩眼角一抽,抬手拍了他脑门一记,“你给我闭嘴。” 好好的气势都被他给整没了。 纪痕远眉眼未动,目光淡淡在他们中扫了圈,一声不吭。 一群小孩子罢了。 “今天这茬是给你个教训,出门在外收敛儿点,别整的跟二五八万似的拽,还动手砸人,这都是咱才能做的事。” 这串话真是又臭又长,跟裹脚布一样,纪痕远像是故意激怒他们般,抬步直接朝另一边的驾驶位走去。 他这一举动成功了,因为领头的男孩已经扬起铁棍朝他后脑挥去,“拽你XX的,看老子不揍死你!” 劲风赫赫,铁棍夹杂着勇狠之气急速袭来,看对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就知道,绝对是下了十分的力道。 纪痕远微微闭眼,似是叹了口气。 杳然在车内见到此幕心脏都没吓停,心慌意乱的死命拉扯着车门,她想下车把他拉离危险地,可结果除了弄得自己一身汗再无其他。 车门早被锁死,是他担心混乱之中会误伤到她。 就在铁棍即将敲上纪痕远后脑的那一刹那,他忽然出手稳稳握住了铁棍的前端,接着在男孩一个劲儿的想将铁棍□之际身形一错,劈手一折对方手腕,干错利落的几个动作后铁棍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手中的重量有些沉实,他掂了掂,随手往边上一丢。 ——水分太足,都不是纯铁的。 “呀!!!”男孩一招落败,恼羞成怒的大吼着冲了上来,可还没近纪痕远身就被扫到一边。 于是这场在众人心目中本该是持久战的对打就这么迅速的结束了。 前后时间短的才几秒而已。 他们看了看摔在地上痛得呻吟的男孩,又瞧了瞧自始至终都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纪痕远,面面相觑。 要不……撤了得了,这个男人似乎有点不好惹。 “你们都发什么呆!还不快过来扶老子起来!”男孩开始大骂。 “老大……” “少废话!给老子揍死他!”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听从男孩的吩咐,从中分出两拨人,一小队屁颠屁颠的奔过去将主将扶起,而余下的一大队……则是冲纪痕远群起攻之。 “真他妈见鬼了,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男孩坐在纪痕远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头,边上人正殷勤的给他捏腰捶背。 他浑身都疼得不得了,不是被纪痕远打的,而是摔在地上造成的。 这种憋屈的败法让他格外恼怒。 “老大,他该不会真是军人吧……”替男孩锤腰的‘下属’畏畏缩缩的看着包围圈里的纪痕远,只觉他出手的每一下都迅速有力,人一被他击中就倒下,没有挨得过他第二下的。 “胡说八道!”男孩骂咧咧的说着,眼睛却被纪痕远的肩章给闪了下,“我X的……” 合着他坐边上围观也能被误伤是吧。 捂着自己的眼睛,他挥开围在身边的人,“都起开,别窝在老子边上。” 这话的意思众人听出来了,是让他们去支援其他兄弟呢。可看着纪痕远将他们那群兄弟打得七零八落,本身还是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怎么都会畏缩的吧。 于是他们只唯唯诺诺的应着,却没有冲上前冲锋陷阵的想法。 就是过去了,那也是只有挨打的份儿。 男孩见此一幕心中更火了,“再磨蹭,老子揍死你们!” 他抬脚踹向众人,惊得他们跟兔子似的一弹,没命的挥着铁棍加入战斗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子,看……” “……”纪痕远面无表情的一拳解决喧嚣。 “笨蛋,笨蛋!”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都解决不了一个人,简直是丢脸!” 男孩在原地又气又骂,余光却不经意瞟到车内的杳然。 咦? 他认出了她是和纪痕远一起的,心中不由升出个坏念头来。 好啊,弱点让他找到了吧…… 那群小孩子们的攻击充其量只能称之为花拳绣腿,纪痕远也是存了逗弄的心思和他们胶战着,同样也是为了给杳然讨个公道。 说实话,他这些年都极少生气,可就因为这群小孩子们无意的一个称呼,让他有些动怒了。 ——情妇。 旁人并不知道,这个字是他的禁忌。 所以当时才会失控的把爆米花扣人脑门,引来这场后续。 就在纪痕远一个侧踢踹翻一人后,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巨响,车上安装的警报器立刻便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响了起来。 纪痕远心中一凝,下意识回头,却见最开始被他撂翻的那个男孩一脸嚣张的用铁棍遥遥指向自己,而他旁边,黑色轿车上的挡风玻璃已经支离破碎,原本坐在副驾的杳然趴伏着,周围撒落无数玻璃碎片。 她就那么静静的趴在那儿,没有丝毫动静,黑发蒙了脸。 他面色骤冷。 作者有话要说:沉迷电视剧是要不得的= = 60v章   “纪痕远……”      “喂,纪痕远?你听见没……”      隐约间,好像有人在喊他。      “醒醒,纪痕远!”      他慢慢睁眼,视野中渐渐闪现出杳然的小脸,此刻的她与他离得极近,他甚至能够看到她明亮眸底倒映着的自己。      ——难得迷茫的样子。      “哎哎……回神回神!”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放映厅内灯光明亮,一排排的座位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俩再无别人,看样子是都走光了。      “从开场起你就在睡,现在电影都播完了!”她嘀嘀咕咕的抱怨着,很不高兴的坐回原来的位置,喀嚓咔嚓的咬着爆米花,“真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她就说,像他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看得了爱情片。      瞧见没,都睡迷糊了!      “……”纪痕远扶着额角,只觉脑子有些昏沉。      他……睡着了?      在她身边,纪痕远先前买的那袋零食已经被全部消灭,而她怀中抱着的那袋爆米花也只剩三分之一,看样子这场电影她的嘴一点儿也没闲着。      ——怪不得安安分分的没来吵醒他。      纪痕远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却还带着点莫名。      那些发生在停车场的事……难道只是一场梦?      可他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像是打群架这种事,可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走吧。”思来想去都是一团雾水,纪痕远也就释然了,梦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继续在意下去也不会有令他满意的答案出现。      再者说,接下来他还要带她去个地方,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等等,我先去一趟洗手间。”她都憋好久了!      就是因为看他睡着了一个人丢这会不安全,所以她才一直守在边上没走的,刚刚也不知道他梦到什么了,总是舒杳然舒杳然的叫个不停。      杳然面上暗自恼怒着,心里却酸甜酸甜的。      纪痕远还一直明里暗里的暗示说是她很喜欢他爱惨了他呢,现在看来,应该是他离不开她才对吧!      睡个觉都不让人清闲……      解决完生理问题,杳然刚一走出洗手间,就见到纪痕远站在不远处等她。      ——他正站在走廊边上看着墙上的海报。      杳然走过去,那张让他聚精会神认真看着的海报正是他们所看的那场电影。      她额角微抽,滑出几道黑线,“你不是不喜欢看这种电影吗?刚刚还看得睡着了。”      纪痕远无言以对,只默默望着海报上的场景,“这个是……停车场?”      杳然仰头望了一眼,点头解释道:“哦,这是电影里的一幕,男女主公在停车场遭到埋伏,这群人是男主角以前的手下……”      她指着右下角那处,那里密集的站了不少手持铁棍的男人,指尖灵活打了个转将他们圈起,然后便转移阵地到了一旁的小轿车上,“男主角为了保护女主角,就让她躲在车上,可是挡风玻璃被手下们砸破,女主角还是受了伤……”      “……”好耳熟的剧情。      “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克服重重困难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脑海中仿佛又一次浮现了影片结束前的那场浪漫婚礼,杳然微微弯起眉眼,唇角轻翘着,露出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黑帮X情》……”纪痕远慢慢念着海报上的电影名,头一回对自己的审美品位有了严重的怀疑。      他当时为什么会买这部电影的票?      “没错!男主角就是黑帮的少主,而且还为了心爱的女主角抛弃身份,只要她一个人!”杳然激动了,小脸上染出浅浅的晕红,“很感人对不对!”      “……”现在看来,他所做的那个诡异梦的原因……已经找到了。      和电影串联到一起了么……      纪痕远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要迟到了,快点。”      “!!!”杳然只觉自己这一腔感动全成了黑XX。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居然会和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说浪漫桥段。      简直是浪费口水!      气哼哼的跟在他后面,因为刚才的事,杳然现在有些不高兴,语气自然也变差了,“你要带我去哪?”      不过纪痕远并不在意,“我家。”      “哈?!”彻底傻愣在原地,她张大了嘴,呆呆望着他的背影半响,二话没说就开始往回奔。      开什么玩笑?      这男人居然打突击战!      干……干嘛要去他家,她这心理准备都还没做好,就就……就那什么,她才不答应!      原本就在边上蹦跶的人一瞬间消失不见,纪痕远理所当然的回头看了眼,却见到她躲得远远更甚至还想躲更远的模样。      他哭笑不得。      她啊……真是稍一放松就状况百出。      纪痕远微侧过身子,身形俊挺的站在原地,“过来。”      杳然连连摇头。      “你怕什么,有我陪着你呢。”      她还是摇头,缩啊缩的就快退回洗手间了。      事不过三,纪痕远放弃说服,准备以体能差距将人擒获。      “纪……纪痕远,你不准过来!”眼见他就要走到跟前,她吓得抱头就往后逃。可没等她跑出二十米,手腕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所箍,接着那股力道的主人顺势一拽,她便跌跌撞撞的掉入对方怀中。      纪痕远一手带起她的右臂搂住自己的脖颈,接着弯身一抄,稳稳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失声惊叫:“啊!”      纪痕远置若未闻。      怀中紧贴在自己心口的身体柔软而温暖,依稀还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纪痕远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被他抱在了怀里。      “然然……”弧度优美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纪痕远唇畔噙笑,深幽黑沉的眼眸稍弯,声音低如寒夜簌簌飘零的雪,“去见见我的家人吧。”      他想正式的、将她介绍给自己的家人认识。      “唔……”她的小脸悄悄红了起来,忍不住垂头埋在他胸口,微有些炙烫的体温透过衣料传出,更是让她喉口发紧,心跳加速。      太……太温柔了啊……      怎么办,有些抵抗无能了……      要不……就去见见?      一个钟头后,杳然跟着纪痕远一起走进纪家,小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呢。      她怎么就,真的和他来了呢?      明明什么都没准备好,也明明……还没想过要去见他的亲人……      他们的进展太快了,快到还来不及让她适应,就已经到了临门前的最后一步。      下一回……是不是就直接去民政局领证?      舒杳然,打住打住!      她抱头猛摇,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难道就想嫁人了么?      太急切了吧,人纪痕远都没说要娶她……      不是,应该是纪痕远存了想娶她的心……      啊啊啊,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我们先去见爷爷。”熟悉的冷清男声缓缓自旁边传来,杳然的小手被握住了。      在那一瞬,她心中的所有不安慌乱、以及手足无措神奇消失,只余那股温暖而绵延的情意长久留存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徐徐涌动着。      “我……”她小声开口:“我可以打退堂鼓吗?”      “不可以。”      “可是……”      使了点力握紧她的小手,纪痕远平静微笑,“别怕。”      他说着,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长久停留。      杳然忍不住垂低了眉眼,下意识回握着他的手。      她的确……有点怕。      怕他的家人会不喜欢她,也怕这次的见面不会很顺利……      或许,这场没有底气的会面是错误的,可正如纪痕远所说,他在她的身边,他一直……都在陪着她。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纪痕远……就是她的勇气!      纪老司令早就听说了纪痕远要带杳然回来的消息,所以一直在书房等着他们过来,可等了一下午也没个人影,这让他有些坐不住的出了书房,准备到楼下的大厅去等。      这样人来了,好歹能第一时间看到。      可老人家没走两步,就见到了楼梯口那儿一对亲密的小情侣如胶似漆,又是抱又是亲,时不时还说出几句能酸掉人大牙的情话……      纪老司令打了个哆嗦。      “哎哎哎,下面那两个。”老人家拍了拍围栏,故意虎着脸,“怎么每回见到你们都是这副腻腻歪歪的样子?”      平时还没抱够亲够啊,非得到他这么个老人家面前秀恩爱!      纪痕远抬头,就见着纪老司令闷哼哼的下楼,然后还特意在和他们相隔几阶的地方停下,以做居高临下状。      “……”纪痕远默默收回视线,将杳然按座上沙发。      她紧张的挺直脊背,双手平放在膝上,一副标准的小学生坐姿,“纪爷爷好。”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泪流满面了。      每次的每次,她和纪痕远只要一亲近,这位爷爷就会出现,简直比那雷达扫描仪还精准及时。      她这张薄皮小脸啊,早晚被摧残成纪痕远那样刀枪不进的厚脸皮!      “什么时候回的B市?”纪老司令冲杳然颔首,继而慢悠悠的走到他的专属座——沙发旁的老爷椅上。      纪痕远自觉泡了几杯热茶,“刚到,正好过来看看您。”      纪老司令随意端起一杯,却被纪痕远抢先移开,“这杯才是您的。”      将手中刚泡好的热茶递到纪老司令面前,刚才那杯被他移开的茶却推到了杳然那儿,老人家吹了吹茶面,冷哼道:“怎么,那杯茶我就不能喝吗?”      纪痕远微微一笑,回的滴水不漏,“水果茶您不爱喝。”      “我改口味了不行吗?”      “那简单,我再给您泡一杯。”      “……”      这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而话题中心的杳然却置身事外的小小抿了口水果茶,酸酸甜甜的味道儿又香又浓郁,让她格外欢喜的又喝了好几口。      ——真好喝。      “爷爷,今天将父亲叫回来吧。”纪痕远忽而将话题岔开,视线落在杳然身上时,微不可查的闪过抹柔光,“今天我带她过来,就是想让大家都见见。”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老高兴了~~~? 以前写的老文《丫鬟夫君》被一个萌妹纸要到漫画授权,然后打算漫画化了~? 我拿到了第一张草图~?画风超级美的啊啊啊啊啊打滚。 61v章 纪老司令面色微凝。 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微妙,杳然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头,却被纪痕远安抚性的揉头动作给打消。 她晃晃小脑袋,将他的大手甩了下来。 ——不准动手动脚! 杳然以眼神瞪视他。 纪痕远笑了下,重新将目光投至纪老司令身上。 这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照你这么说,你的母亲已经见过杳然了?”纪老司令漫不经心的喝了口热茶。 “是。” 老人家哼了一声,“那何必见你父亲。” 乍一听,这两者间仿佛毫无干系,可纪痕远清楚,纪老司令已经对他的提议打了否决。 他沉默了。 “你难得回来趟,要不要去见见林耀他们?”纪老司令并不想继续纠结在原先的话题上,因为那只会把气氛弄僵,所以便捡了个无关紧要却又是关心着他的话题,缓缓续道:“那群毛小子,可天天念叨你呢。” “嗯,有时间再去。”对于这件事,纪痕远不欲多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便起身道:“我去叫厨房做饭。” 一下子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杳然和纪老司令并没怎么相处过,所以现在浑身都是说不出的尴尬。 老人家仿佛看出了她的如坐针毡,主动挑起话题道:“丫头,最近还好吧?” 从S市回来后就没再见面了,现在这么一看小丫头越加水灵了。 果然是年轻啊…… 杳然乖巧点头。 “你去见了痕远的母亲吧,觉得如何?” “唔……”这个话题是杳然始料未及的,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眼面带微笑的纪老司令,接着便垂下了头。 其实她和纪母并没说上几句话,哪里说得出什么感受。 可是不回答的话,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一时间,她心中天人交战。 “她……”老人家酝酿了下情绪,继而缓缓道:“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生下孩子,却不去照顾孩子,她的眼里、内心已经被失败的爱情占得满满,再无其他事物的容身之地。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并不是这样的。 那段日子,他们就像是世界上最普通的夫妻一般,如影随形如胶似漆,这座宅子里,处处都有着他们曾经的甜蜜。 他会在每天清晨替她折采下最鲜艳欲滴的玫瑰,而她……亦是处处温柔以待。 她坚信他们的婚姻是幸福的,却不知他的丈夫从来都没有真心,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图新鲜罢了。 ——他那样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停下脚步呢? 而纪老司令也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不明白他的这个大儿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纪父是纪家唯一没参军的男人,长年流连花丛,片叶沾身,这在以成为军人才是无上荣誉的纪家来说,他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禁忌,而外人……更是不知道严谨刻板的纪家,也会出这么一个作风不佳沉迷女色的人。 事无完事,人亦无完人。 她知道这一切的时候,纪痕远才不到两岁。 床头的玫瑰已有好久不曾绽放,而他们那张象征着甜蜜与幸福的大床上,也早就没了他的身影。 在她怀上第二胎、也就是纪痕静的时候,他开始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她哭过、也闹过,但更多的,却是苦苦的哀求。 只可惜,他对他楚楚可怜的小妻子已经丧失了兴趣,至于孩子…… ——这世上他最不缺的除了女人,就是孩子,虽然他们都没有机会降临。 他觉得他对自己的妻子已经仁至义尽了,对这个纪家也是。作为丈夫,他给了妻子生孩子的权力;而作为长子,他也为纪家留下了他的血脉。 所以,有关妻子、以及纪家的一切,就这么被他抛诸脑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想起。 他能潇洒度日,可她却无法放下,那些有关于曾经的甜蜜才刚刚上演,她又怎么能容许他的缺席?! 而纪痕远、以及刚出生没多久的纪痕静,她只当是从身上剔除的烂肉,只有最开始的时候痛上了那么一阵,可对于那个男人,那个应该被她称之为丈夫的男人,她却像吸食鸦片的患者,怎么也无法戒掉,到最后……歇斯底里。 整个纪家被弄得乌烟瘴气。 于是纪老司令当机立断,把她一个人送去清静的独院生活,而那个沉迷女色的儿子,他只当没有过! 纪痕远和纪痕静都是纪老司令一手带大的,对于他们俩,老人家心里总是有愧,所以很多事……都是听之任之,随他们的愿。 当年那个说一不二专断独行的司令员已被时光磨逝,而他在孙辈面前……也似乎成了名真正的普通老人。 “痕远想让他父亲见到你。”或许老了,就会不自觉陷入往事当中吧,纪老司令微微怔然。 他知道,痕远那孩子想要告诉自己的父亲,什么才叫真正的爱。 而真正爱上一个人后,那又是怎样的一种美妙感觉。 纪老司令要强了一辈子,纪痕远很完美的继承到了他这点。 他为自己的母亲不值,因为爱错了人,所以毁了一辈子。 他想让那个男人后悔。 ——后悔抛弃他的母亲、后悔抛弃他和痕静、以及后悔曾经所做过的一切。 可是,他那儿子……真的会后悔吗? 纪老司令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知道。 “丫头,要好好和痕远过下去。”千言万语、无尽祝福,仿佛就融在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中,杳然望向餐厅方向,那个优秀冷峻的男人正在长桌旁收拾碗筷,像是察觉到她的注目,男人抬头,幽沉深黑的眼眸也似被灯光染上温暖,静静回视着她。 这个男人的骨子里……其实真的很温柔。 那天晚上,杳然刚被纪痕远送回国大,就遭到了同事小赵的连炮攻击。 自己可在那校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呢,结果她却跟着纪营长跑去约会! 过程很浪漫吧,一定觉得很幸福吧,可她却被晾在一边苦苦等了一个下午!!! 小赵愤怒了,后果很严重。 于是杳然默默垂头接受了她一整晚的严肃教育。 第二天准备工作的时候,脚下还直打飘呢。 ——被骂晕了。 当日中午,M市发生大地震的消息传了出来,因为灾情严重人员伤亡量太大,全国皆惊。纪痕远天还没亮就赶回了S市,主动提出前往灾区实施救援。 杳然所在的报社也在同一时间派出外景记者和摄影师,马不停蹄的奔赴M市。 这场灾难来势汹汹,而且还雪上加霜的不断出现余震,通往M市的几条国道皆因滑坡垮塌,救灾物品堵在半路进不去,又得在原地等待上头派人前来抢通。 ——现在的M市,就像被强制分离出来的孤城,外人进不去……而里面的人,也同样出不来。 发生这一大事,国大的军训也临时取消,杳然与小赵刚一回到S市,就被报社内积压的工作量忙得天昏地暗。 每回收到前线送来的新闻,杳然都忍不住心惊胆战一番。 灾情的状况越来越严重,更甚至还引发了山洪的爆发和泥石流,救援行动愈加艰难,可伤亡人数却在不断上升,她不知道纪痕远现在怎么样了,也不敢打电话过去询问,现在这种非常时期,他可能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她又怎么能不懂事的去打扰他。 更何况,现在报社里的任务也非常重,大部分的同事都前往各个灾区,留下的人寥寥数几,基本都是一个人顶两三个人的活。 “杳然杳然,快快快,门口有人找你!”小赵抱着一大摞刚加印好的资料从门口进来,语气还特别急的冲她喊着,“早去早回,新消息已经传回来了,要尽快整理好!” 接着也不等她回话,火烧火燎的跑进了主编办公室。 杳然放下手头的工作,活动了下因为长期低头而酸疼得厉害的脖颈,可在见到来人是谁时,她却惊讶了。 林耀? 他怎么会来S市? “你有痕远的消息吗?”林耀一看见她出来也没废话,忙不迭的询问她纪痕远的消息,那副紧紧皱着眉头,忧虑急切的神情让杳然心里忍不住一咯噔。 “……没有。”她的声音不自觉发紧,似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我得到可靠消息,说是痕远作为先遣引导组一员跳伞进的灾区!”那么恶劣的天气,又是在余震不断的山区降落,他几乎不敢去想象,要是真有个万一,会引发什么后果! 她面色一白,“然后……呢?” 这些日子以来,经过她手的新闻上并没有纪痕远的消息,不知道是刻意保密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所以她并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现在林耀的神情让她觉得非常不安,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想要逃出生天,却被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于是只能在原地急的团团转。 纪痕远…… 纪痕远……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然后……”林耀说不下去了,只觉太阳穴突突的疼。 “然后怎么了?!”杳然快被他这说一半憋一半给急死了,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你快说啊!” 不要。 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林耀艰难的别过脸去,闭目无声沉默。 杳然心中一窒,继而发疯般狂跳起来。 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 难道纪痕远真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可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那种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感深深擭住她的心脏,“林耀,回答我的问题!” 她失控的抓住他,声音也因异样的恐惧而变调得厉害,“纪痕远怎么了,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舒小姐……” “不好了,不好了杳然!”就在这时,小赵忽然从报社内冲出来,情绪激动的扑攥住她的双肩,“刚刚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许玫说……说纪营长可能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传说中的二更。。。。 快点表扬我吧~~~~~~~~~ 62v章 “……据说,纪营长是进入M市后才和部队失去联系的。”小赵简明扼要的将许玫传过来的消息告诉杳然。 “……”她默了默,忽然攥紧了拳头,“开什么……玩笑?!” 荒唐,这简直是她听过的最荒唐的说辞! “失、去、联、系?”杳然一字一顿着,声音又轻又细,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好一个大活人跳次伞就找不到了,他难道没带通讯设备和信号枪?” 对于伞兵的一些基本装备,杳然或多或少还是知道点的,按下其他的不提,光是通信导航设备,就有四五种,更何况他们的头盔也能无线通话。 ——他总不可能把头盔都弄丢了吧?! “我倒是希望这样。”林耀揉着作痛的太阳穴,苦笑道:“他是联系不上部队,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杳然咬紧下唇,忽然拨开小赵往报社内跑去,后者见她面色不对,连忙跟上,“杳然,你要干嘛?” “找总编。”她一刻也等不下去了,纪痕远现在生死未卜,她要立刻出发,赶往M市! 小赵瞬间领悟了她这句话的含义,“总编不会同意的,咱们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你……” 在总编办公室门口成功截下杳然,小赵将她拉后,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前路,“你冷静点!只是暂时没找到人而已,说不定纪营长……” 说不定纪营长……还很安全…… “……暂时没找到人?”她好笑的重复着小赵的话,眼睫微微低垂着,掩住了眸底那抹令人心惊的澄亮,“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那里是重灾山区!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消失,意味什么?” 山洪、泥石流、再加上余震不断,不管碰上哪样都会没命。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赵气急,“可是你去了又有什么用?!” 根本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如果纪营长真有个万一,她又能怎样? 杳然一把推开她,“那是去了以后才要想的事。” “杳然!”小赵心中一紧,下意识想阻止她,可惜已经晚了。 她已经拉开了总编办公室的大门。 坐在办公桌后的总编抬起头来,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们俩无形的对峙,“你们又在搞什么,工作都做完了?” “总编……” “总编,我有事想和你谈谈。”杳然反手带上办公室的门,微微扬着的小脸上满是冷凝与坚定。 总编忽而皱紧了眉头。 就在杳然跟随林耀成功离开S市后没多久,又一辆军车停在了报社门口。 小赵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面前的资料还有很多要整理的,可她却始终无法集中思绪,脑海中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浮现杳然离开时的神情。 她难道……对纪营长的感情有那么深了吗?深到完全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以及被炒鱿鱼的风险,执意赶往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样的爱……是不是太盲目了? “不好意思,请问舒杳然在这吗?”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和善老人让思绪飘忽的小赵吓了一跳,就差没失声尖叫起来。 她捂着噗通噗通狂跳的受惊心脏,瞪大了眼,半天都没反应。 天呐,人吓人,吓死人! “她……她没在。”一开口,小赵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哑了,连忙咳几声清清嗓子,“那个,她刚请假离开。” 只是这假期没有结束的那天了。 想至此,小赵只觉分外难过。 来者正是纪老司令,不过小赵并不认识他,一听杳然请了假,他面色立刻一变,“知不知道她去哪了?” “M市。” 坏了! 纪老司令心里一咯噔。 看来这丫头也知道痕远出事的消息了,否则哪儿会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 其实早在纪痕远跟随部队前往M市实施救援行动时,纪老司令就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过去询问他的近况,哪里还顾得上纪痕远曾说不愿让人知晓他身世的事。 这回伞兵空投,失踪的远不止纪痕远一个人,还有他的三个下属也一样,通信设备无信号,根本联系不上。 救援小队初步部署了搜寻范围,但效果显然不会有很大改善,所有的兵力全部集结在救助灾民身上,根本就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找他们。 杳然从事的是新闻行业,又有同事驻扎在M市周围,要知道痕远他们出意外的事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老人家这才专机赶了过来,就是想让这姑娘稍安勿躁千万别冲动。 可现在看,他显然是来迟了一步。 重新回到军车上,纪老司令冷声下令,“去机场。” 他必须赶在杳然抵达M市之前将她带回来,那种危险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她这种小姑娘该去的! *** 连着坐了三十二小时的火车,杳然和林耀终于在第三日的下午到达Y县。 这里离M市,不到197公里。 通往M市的国道已经紧急抢通,可惜隔着半座山,救急物资车开不进去,只能由人力运送。 这短短的数百公里走起来,仿佛比坐火车的时间还要长,大雨一直淅沥着,冷冷的滴落在满目苍夷的大地,所有的房屋都坍塌了,军用帐篷内住着的人们沉默而寡言,就像是一个个失去言语和笑容的木偶,毫无神采。 Y县临近M市,所以受到了很大的波及。杳然两手都拽着雨衣的帽沿,站在雨中静静看着这群已经失去家园和亲人的人们,只觉心中无比沉重。 大自然带来的灾害,就如同爆发了一场战争,将所有的东西都毁了。 “舒小姐!”前去问路的林耀与一名年轻男军官站在一起,此刻正在冲她招手,“过来一下。” 杳然依言走过去,那名男军官却是一声冷哼,将头扭到一边不看她。 杳然只觉满心莫名。 为什么这人一脸看她不爽的样子? “林耀,你把她带来做什么!”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已经抢先一步先行控诉,顺带还附赠了一枚很大的白眼。 “……”杳然黑线,她以前认识他吗? “他也是痕远的朋友,那天头一回见面时,也在场的。”林耀不理他,冲着杳然介绍道:“钱余。” “……喂,林耀我和你说话儿呢,你听见没有!”钱余的脾气似乎有些暴躁,经人无视后立刻便有些火了。 杳然淡淡‘哦’了声。 真是抱歉,她记不起见过这个人了。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M市,你就留在这等我的消息吧。”林耀解释着,望向那片高耸陡峭的山脉,虽然是他把杳然带到了这么个危险的地方来,可他并没打算让她也一同进入M市。 刚刚他已经问清楚了,救援小队进山后不过半个钟头,要是他运气好脚程够快,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不行!”杳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找纪痕远,现在都到山脚下了,离他近在咫尺,怎么可能放弃!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林耀冷静道:“里面很危险,而且带着你,会拖慢我的进程。” “我……”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面传来,钱余离杳然更近,也不等她把话说完,立刻抓着她往空旷的地方跑。 “怎么回事!” “余震、余震又来了!!!” 此起彼伏的吼声响彻耳畔,其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与惊恐的尖叫,杳然紧紧闭着眼,林耀却趁此机会俯低身子朝山路方向跑去,他并不想和杳然多费唇舌,让她呆在Y县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这里有钱余可以帮忙照看着她。 现在,他必须尽快赶到M市,与伞兵营的士兵们取得联系,这样才能有机会找到痕远。 傍晚时分,钱余在清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林耀不见了。 杳然被钱余拉到一边询问林耀下落时,正在向人们发放食物。一听他说林耀也找不到的时候,几乎不用想就知道了原因。 她怒了,林耀居然真的丢下她一个人去了M市! Y县就这么丁点大,找个人还不容易,可重点是林耀那家伙现在居然敢故意躲起来,“快说,那混蛋跑哪里去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谁还有那个心情陪他胡闹。 “他去了M市。” “哈?” 钱余一愣,立刻火了,“这混蛋是专门跑去送死吗?” 那里可是主震区,派去的救援队都还没摸清情况,他倒好,屁都不放一个就跑了去,脑子是被炮弹轰过吧?! 钱余越想越火,一把抓下头上的作训帽就往营区方向冲去,杳然呆了呆,连忙跟上。 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中心里,电子仪器设备非常完善,几名同样穿着作训服的军官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电脑前,而正前方则是巨大的高清电子屏幕,将整个Y县的灾害情况尽收眼底。 一名操纵着电子仪器的军官一见到钱余,立刻摘了耳机倏然起立,“钱队。” “前往M市的救援分队传消息过来了没?” “还没有。” 钱余让他们调出几个小时前的监控录像,在确定林耀的确离开Y县上了山以后,才沉声下令,“联系他们,就说林耀过去了那边,让他们派人接应一下。” “林副团?”负责通讯的军官惊讶了,但见到钱余此刻脸色也不敢多问,杳然紧紧皱着眉头,望着那面巨大的高清电子屏幕,忽然道:“去M市是走这条路吧。” 钱余立刻明白了她问这话的意思,冷脸喝道:“你就在这等着,哪儿也不准去!” “……”吼什么吼,她耳朵又没聋。 杳然拧眉瞪他,“我只是问问罢了。” “最好是这样。”他加重了语气,“林耀把你留在我这,是让我保你安全,可以哪种方式来保,就取决于你的态度了。” 林耀的不告而别让钱余非常生气,所以也没了耐心和杳然好好说话,如果她想偷偷溜出去,那他绝对会直接把她绑起来踢回S市。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留一个麻烦在身边! 杳然撇撇嘴,一声不吭的扭头离开。 “我管你这么多!”小声嘀咕着,她出了帐篷后四处扫了眼,径自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本文这礼拜就能完结了~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 63v章 钱余很暴躁。 因为在几个小时后,杳然也不见了。 ——她无疑是没有听他的警告,偷偷一个人溜上山了。 “这群混蛋,就没一个是能让我省心的!”钱余摔了椅子,怒发冲冠的冲出指挥中心,径自便朝通往M市的山路方向跑去。 他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给抓回来,直接踹回S市! 跟在钱余后面的几名年轻军官满面冷汗,按照规定指挥官是不能擅自离开的,可钱余现在那一脸阴沉想要吃人的样子…… 谁敢上前开这个口白白送上去当炮灰啊! “……钱队,钱队!”就在众人纠结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名通讯员急切的叫喊,钱余回头就是一声怒吼,“吵什么吵,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瞧,就这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通吼,如果刚才他们开了口,这火就直接烧到他们身上了。 “不行啊,钱队。”那个通讯兵飞速跑到钱余身边,完全将后者的黑脸置若无物,“您还是快回指挥中心吧,B市的军……军区司令来了!” “让他先等着。”钱余不为所动,抬手直接扯了他的领口往后一撂,“你给我滚回去继续联络救援小队,再擅离职守看我不削了你!” “钱队!!!”通讯兵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吼,不妨他此举的钱余吓了一跳,脚下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这兵是脑子被炮弹轰过吗?! 通讯兵吼得脸红脖子粗,就差没抓着钱余狠狠摇上一顿了,“找您的是纪老司令,B市大军区的最高首长啊!” 还让人家总司令等,到时钱队你才是挨削的那个啊啊啊! “……”钱余愣住了。 纪爷爷? 迅速赶回指挥中心,纪老司令正悠哉的坐在首席指挥官的位置,见到他也没废话,直奔主题道:“你去把舒杳然叫来。” “……”钱余忽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苦逼感。 人是在他手上丢的,而且杳然的身份还是普通民众,贸贸然闯进了最危险的主震区不止,还有可能会妨碍到救援行动的展开。 这一桩桩的算下来,好像轮到他吃不完兜着走了。 “纪爷爷,舒杳然不在我这。”钱余哭丧着脸,在纪老司令面前哪还有半点脾气,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遍后,苦哈哈的下了结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进山了。” “胡闹!”纪老司令一瞪眼,重重拍桌。 “是!”钱余条件反射的挺直了腰板。 老人家眉头皱成一团,斥然怒喝:“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丫头片子,真不知道你这指挥官是怎么当的!” 越想越气,纪老司令只觉得自己这一路跟着个小丫头从S市跑到Y县,人没见着就算了,还愣是让她跑进了主震区,这面子还真是丢得有够彻底。 “现在M市的灾情如何?救援小队摸清情况了吗?”老人家面色冷僵,处于上位者的威严与威慑双重爆发,压得钱余都有些喘不过气儿, 钱余毕恭毕敬,站得比标枪还直,“一个钟头前,救援小队已经与M市内的先遣引导组汇合,大部分的受灾民众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纪老司令冷哼,可还是有些没好气,“派进去的人没几个吧,能把那些伤势严重的民众也一齐带到安全地方?” “救援小队的人虽少,可伤情不算太严重的民众也能帮忙,所以转移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听到他这句保证,纪老司令的语气终于有了丝缓和,“你这毛小子,大事倒不掉链子。” ——就是小事办得一团糟,让他老人家非常不痛快。 钱余松了口气,直到这时才敢稍稍放松身体。 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他继续道:“不过余震还在继续,其他还没找到的民众依旧存在着生命危险啊。” “……”纪老司令凝着脸点头。这次的地震实在是来势汹汹,所引发的后果也非常之惨烈,真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毁灭在这场令人哀恸的灾难中,“还有多少人没找到?” 可能只是失踪、可能已经死亡、也有可能还挣扎在死亡线上,M市内的救援队不能撤离,反而需要更大量人员搜查。 钱余拧眉,“还没来得及统计,不过照已经救出来的民众数量来看,还有一大部分的人困在里面。” 纪老司令沉吟了会儿。 “加快救援速度吧,哪怕只是多出一个呼吸的时间,也能救出一条鲜活的生命。”他顿了顿,忽而又问道:“救灾物资够了吗?” 钱余迅速回道:“只剩下三分之一,不过新的救灾物资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到。” 这个答案让纪老司令很满意,不自禁扯开抹笑容来,“很好,只有物资够充足,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老人家站起身,走到钱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努力。” “是!” *** 杳然盘膝坐在低矮的洞穴中,正前方的一堆柴火正烧的噼啪作响。 明亮又炽烈的火光印在她的小脸上,却只遭到面无表情的对待。 现已近深夜,可她却毫无一点睡意,落在火堆中央的视线却飘忽空荡,似乎思绪已经游离。 山路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恐怕明天还得花费一天时间才能到达山顶,就是不知道……救援队的营地驻扎在什么地方,离山顶又有多远…… “真想一到M市就能看到你。”她小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的在地上乱画着,却全是纪痕远的名字。 要说这男人平日里不是很厉害的嘛,就是在她被困舒家时,也没费什么力的就把她带了出来,现在怎么跳个伞……就栽了呢?! 说到舒家……自从舒杳宁自杀后,就似乎真的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他们消失匿迹,而她也没有去主动查探他们的消息,就好像双方都互无干系,是陌生人一样。 其实这样的漠视,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有些伤害早已造成,也早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舒家和她,隔了数年的重重深壑,他们没打算去化解,而她……也不需要他们的化解了。 更何况,舒杳宁的事并不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舒父与舒杳安也不过是被开除军籍,终生剥夺政治权利罢了。 要是判得再严重些,那就是坐牢。 因果循环,他们做错了事,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当年的惨剧杳然无法置身事外,可是保卫部的人一直没有找来门来,终其原因,不过是因为纪痕远罢了。 这是他第二次去动用曾经不屑动用的权力,可是每一回……他想要保护的人都是她。 这个男人啊,看上去好像是只会坏心眼的耍嘴皮子惹她生气,可一旦她有什么麻烦,他立刻就会出面替她解决。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舍不得看她难过。 一再的包容体谅她所受到的委屈,在她最需要温暖和陪伴的时候,耐心的安慰她、守护着她。而那些默默为她做的事,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从来都不会去提及。 其实纪痕远是一个很寡言冷峻的人,可在她的面前,他却永远都是微笑着的,从不甩她脸色,更甚至……从没生过她的气。 杳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有些任性的人,小脾气也多的不得了,很多时候她胡搅蛮缠故意找他的茬,他虽然能说的她哑口无言毫无反击的余地,却依旧愿意照着她的想法做事,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应该放下对舒杳宁的恨呢? 因为如果没有他,她也不可能会有机会认识纪痕远。 并且……拥有这个男人。 柴火噼啪轻响着,杳然慢慢将头搁在臂间,却蓦然听见树木深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 她蓦然警惕,从火堆中抽出一根火把,以作防身。 虽然在山脚下就有部队驻扎,可现在她一个人孤身处于深山中,还是得有高强度的警戒心。 寂静的深山夜下,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直到最后那根挡路的树枝被拨开后,来人的面容也清晰的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是个女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女人显然很有礼貌,见到杳然一脸惊讶的看过来时,停在原地解释道:“我刚才见到这有火光,所以就……” “……”杳然将火把重新塞回柴火堆,因为她这举动,火光嘭的爆出数点火星,在周围被火烘干的地面上闪了下,继而沉寂。 外面雨声淅沥,女人的一身已经湿透了,裤脚上也沾了不少的泥,看起来十分狼狈,杳然连忙示意她进洞烤火。 “谢谢你了。”女人有些艰难的坐在火堆旁边,冻得发僵的身体也有了丝回暖的迹象。 洞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两个女人面对面的坐着,却都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这么僵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杳然终于有些憋不住的开口问道:“这么大晚上的,你一个人怎么还在山里面晃?是迷路了吗?” 原谅她吧,睡又睡不着,干坐着又闲得慌,只能没事找个话题来聊了。 “……我是来找人的。”裤脚上的泥巴已经被火烤的干巴巴的,女人轻轻一拂,便落下一大块,“他……现在在M市。” 杳然看着她眸中显而易见的担忧,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个人……是你的恋人吗?” “……” 女人微微怔神,半响后,才低低道:“我和他的关系……很复杂。” 复杂?杳然不明所以,“是恋人、或者不是恋人,就这两个答案而已。” 人和人的关系就那么几种,亲情、爱情、友情,她实在想不通,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选择? 女人又沉默了下来,头低低垂着,长发遮了半边脸,让人辨不清她此刻是何神色。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杳然歪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个不该问的话题。 “那个,其实我也是去M市找人的。”她抓了抓头发,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看样子我们正好同路。” 女人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勉强。 “我叫舒杳然。杳然无所见闻的那个杳然,也就是无影无踪的意思。”杳然打着哈哈,努力想把气氛转回原先的轻松,“其实我跑起来的确很快。” “乔易。” 这回答比起杳然,还真是简洁利落了不止一星半点。 杳然囧了囧,也察觉到乔易似乎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便知趣的闭嘴了。 等待天亮的过程似乎格外漫长,杳然坐立难安的在洞穴中来回走动,时不时还心急的探头望望外头的天色,可惜雨势一直没停,天空也是一成不变的暗稠浓黑。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了些,她实在急得等不下去了,便抓起自己的背囊冲乔易道:“我们现在出发吧。” 乔易没吭声,只是在走到洞穴口看了眼四周的地形。 天色并没大亮,只隐隐约约能望清周围的环境,可要是再远一些,就辩不真切了。 ——能见度还是非常低。 “你带了手电筒吗?”昨晚她已经把手机的电量全部用光,现在身上已经没有照明的物品了。 杳然点头,从包里翻了翻,掏出个军用手电筒。 这个背囊虽然看起来很小,但是东西还是很齐全的,她早在进山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 乔易接过手电筒,冲她伸出手,“那么,我们出发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与同系列文同步了哦!!! 姑娘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本章是从舒妹子的角度去看问题,可系列文那边,却是从乔妹子的角度看问题哦~~~~~ 64v章 杳然她们的运气很好,在爬上山顶后没多久,就遇见了救援小队,不过她们被误认为是受灾民众,直接被带到了灾民聚集地。 一到那里,杳然便被满地的伤患给吓到了,这里的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就连年轻人身上也是满身的伤,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能够站起来的人。 而周围的军人们也是严阵以待,时刻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杳然原以为Y县的戒备已经够严格了,可是现在看来,这里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人手不够,杳然和乔易两人也只能暂且放下要事,与士兵们一同照顾着伤患们,而在此过程中,她也趁机向士兵们打听到了这里的大概情况。 就像她所知道的那样,纪痕远和他的兵是第一批进入M市的救援小队,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致使有四个人与救援小队失去联系,而纪痕远……正是其中的一名。 今天,是他们失踪的第六天了。 而这个数字,已经够格在搜救名单中划掉他们的名字。 “杳然,拿下纱布给我。”乔易低头为刚送过来的伤患清洗伤口,两手都没空闲,杳然愣愣应了声,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易刚刚到底说的什么,其实压根就没听清,现在她的思绪完全无法集中,耳畔的那些痛苦呻吟仿佛也变得遥远,她望着他们,目光茫然而空洞,毫无焦距。 ——纪痕远,你难道准备一直消失下去吗? “……杳然,杳然?”乔易等了半天都没等来纱布,不由奇怪的回头,却刚巧对上她呆愣的模样,“嘿,想什么呢?” “啊?” 她怔然回神,脑子却还处于当机状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纱布。”乔易微抬起下巴,冲托盘里的雪白长团努了努嘴,杳然连忙把纱布递过去。 乔易将纱布一圈一圈小心翼翼的缠上伤口,接着背对着杳然伸出一只手,“剪刀。” “……” ”剪刀……” “……”又没反应了。 乔易无奈了,“杳然,拿下剪刀过来。” “啊!哦哦哦……” “你到底怎么了?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乔易微微低头,细心的剪去多余的纱布,接着收拾好救护包来到下一个伤患面前,以棉团沾湿酒精,替她额头上的伤口消毒。 杳然索性把东西全部放到乔易身边,在她惊讶的视线下,颓然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就像是被浆糊粘起来了一样,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 她两手抱着头,抓狂的嘟哝,“纪痕远,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真要变成笨蛋了!” “是因为担心着你的男朋友?”杳然后面那句话的声音太小,乔易并没有听见,可眼前这姑娘的举止已经将她想说的透露了出来。 只不过,乔易现在的心情比杳然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她要找的人也还没找到。 “嗯!嗯!!”杳然重重点头,一连应了两回,“我担心他,很担心很担心,担心的都要疯了……”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自己现在的感受,她只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也又热又涨。 ——就像是快要哭了一样。 杳然觉得自己都被纪痕远给宠坏了,他让她重新找回了软弱的资格,也懂得了难过委屈的时候寻找他的安慰,一直以来他都默默守在她身后,可现在他不在她身边,她却已经找不回曾经的坚强。 是的,现在的舒杳然弱爆了,一丁点小事就能被打败。 “我想去找他,可又怕离开后救援队联系到了他,这样我们就又会错过了……”或许是现在的环境与气氛太过压抑,致使那种寡言的沉默重重落在每一个人头上,杳然当然也不例外。 乔易静静沉默着,不自觉抿紧了唇。 这种感觉……她明白。 就在她们俩各自神伤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声低喝,“舒杳然!” 这声音很熟悉,致使她红着眼眶回头看了眼,就见到刚刚带她们来到营区的士兵领着一群人匆匆往这边走了过来。 领头之人正是林耀。 杳然心间一喜,连忙迎了上去,“林……” “简直胡闹,你跟着跑过来做什么!”林耀冷着脸,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劈头便夺过话头,扯着她的手腕朝外头走,“赶快回Y县去。” 现在M市灾情严重,痕远又下落未明,她倒好,一个人也跑了来,真不知道钱余是怎么办事的。 ——连个小姑娘也看不住! 林耀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骂着钱余不靠谱,可又实在忍不住气她不听话,本来把她带到Y县来也是好心,想着痕远找到时能让她第一时间见到,可现在倒好,活活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不要!”杳然一听他想把自己送回去,立刻停步在原地挣扎了起来,没看到纪痕远安然无恙,她怎么可以离开,“你这人手本来就不够吧,我留下帮你的忙还不好吗?” “不需要。”林耀手下一个用力,就把她直接扯到营房门口。 就算他这再缺人,他也绝对不能容许她继续呆下去。 如果她出了事,到时让他怎么和痕远交代! 一边压制着杳然的反抗,林耀招来个小士兵,吩咐他现在就带杳然回Y县,可后者死死抱着路边的木桩,怎么也不撒手。 “舒杳然,我现在已经够忙的了,你就别在这给我添乱了。”林耀并不敢和她来硬的,只是语气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加重,显然是动了真怒。 她抱着木桩气呼呼的瞪他,“我告诉你林耀,没看到纪痕远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跟她比谁声音更大么? 两人的争执引起周围不小的喧扰,很多灾民都被她这里的动静惊到,好奇又茫然的看着他们拉扯。 “你别想我会乖乖回Y县!”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这次真没能留下,那她下回过来的时候,就不会再来找林耀,而是避开救援小队偷偷一个人去找纪痕远了。 不找到他,她决不罢休! “舒杳然你……”林耀被她那胡搅蛮缠的任性话堵了个正着,半天都憋不出一句下文。 对于存了心耍赖的人,说什么话都是白费。 人就是听不进去! “林耀,你就让我留下吧……”眼见他的气势有了丝回落,杳然立马趁热打铁,放缓了语气,“我一定听你安排,绝不乱来。” “……”林耀扶额,只觉头更疼了。 他当初就不应该带她过来! “我保证。” 看着杳然抬手一脸严肃的宣誓,林耀无奈,彻底拿她没撤,“真不回去?” 她狠狠点头。 “你只能留在营区,我会找人看着你。” “没问题。” “要是你偷偷跑到危险的地方,那我一定……” “把我送回Y县嘛。”杳然眨眨眼,赔笑道:“你放心,要是我违背诺言,不用你开口,我立刻卷铺盖滚蛋。” 林耀的面色终于有了丝缓和,只是依旧满心忧愁。 他不知道自己这豪无原则的退步,是不是真的正确。 杳然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耀的神情,见他勉为其难的同意,这才松了口气,“好了,你现在快点告诉我,纪痕远他……” “还是没找到人。”林耀眉目深锁,一提及这件事就有浓浓的担忧涌上心头,“待会儿我会继续和救援小队去搜查,你就乖乖呆在这,等我的消息。” 她失望的跳下木桩,“……嗯。” 林耀安顿好杳然后,就立即与钱余联系,以报平安。这两人心里都有怨气,而事发原因毫无疑问是不服从命令的舒小姐。 “你可真行,钱余。”林耀满心恼火,说起话来也跟吃了枪药似的,哪还有一点平日的温和,“都让你帮忙看着点她,结果倒好,人独自翻山跑我这来了。” “你他妈还有脸提!”钱余可不是吃素的,人家吼他,他就百倍的吼回去,“你小子一声不吭的跑到主震区就算了,丢这么个破包袱给我做什么,再说了,你让我看着她了吗?哦,现在人跑了你就怪我,早干嘛去了!” 那舒杳然长着腿呢,人想往哪边走就往哪边走,难不成他还能去锯了吗? “要知道你办事这么没轻重,我压根就不会把舒杳然放到你那儿。” “林耀!”钱余重重一砸桌,“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这废话。”联系他可不止是为了责备,现在M市内的物资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再耗下去的话恐怕民众们都要撑不住了,“你手上还有多少急救人员?” 话题立刻就回归正经,这让火冒三丈的钱余有了丝无处发泄的憋屈,可现在他们确实不宜争吵,应以大局为重。 “五个。Y县的伤情已经控制住了,不过未免有意外,我需要留下两个。” 多年的行动默契已经不需要林耀开口提及,钱余已经知道了他这话的意思,“你那的救灾物资也没剩多少了吧?” “嗯,最迟也只能撑到明晚。” 钱余皱了皱眉头,“时间还很充足。上头派发的救援物资会在明早抵达,到时我就让人给你送过来。” 林耀补充,“还有那三个急救人员。” “清楚。” 雷厉风行的将事一一处理好,林耀将手下的士兵们全部聚集起来,再次出动搜寻失踪人员。 杳然看着他们一行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慢慢蒙上层阴影。 ——这天色可越来越暗了啊,他们真能找到人吗? 与她随行的乔易已经找到了要找之人,待晚饭时分杳然看见他们时,只觉一阵惊讶。 “顾淮辰?你就是乔易要找的人?”眼看着这两人亲昵的手牵着手,她喃喃自语着,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男人……怎么也来灾区了? 乔易微微凝眉,下意识看了眼眸透惊诧的顾淮辰,“你们认识?”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顾淮辰也有些意外,点头解释道:“她是痕远的女朋友。” 这回轮到乔易惊讶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在路上偶然遇见的同伴,竟然会是顾淮辰认识的人。 杳然瞪着明亮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顾淮辰皱起了眉,“你不好好呆在S市,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了解纪痕远,以他对她的在乎,是绝对不会容许她以身犯险。 “我是来找纪痕远的。” “你这是在添乱。”出人意料的,顾淮辰竟然说出了和林耀一样的话,“几个小时后,上头会再派一组救援小队过来,到时我会让人带你离开。” 杳然后退了一步,面色也变得不好看了,“我不要!”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想赶她走? 顾淮辰根本就没去理会杳然的抗议,侧头握紧了乔易的手,他缓缓续道:“你也跟着一起回Y县。” “可……” “乔易,不要让我担心。”久别重逢,他又如何舍得与她分开。可是现在痕远生死未卜、M市又是余震不断,实在不宜让她留下,“到了Y县,我会找人送你回B市,然后……你等我回来。” 乔易心中一震,那双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眸实在太过深情,以致于让她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顾淮辰……” 就在这时,脚下忽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顾淮辰面色一变,立刻护着乔易俯低身形,“小心,余震又来了。” 在这里呆了几天,顾淮辰已经对这场时不时来一次的余震分外熟悉,这里的地形格外空旷,只是余震的话并不会引起什么大问题。 周围的受灾群众们三三两两的抱在一起,态度是与Y县民众有着天壤之别的沉默。他们像是已经习惯了,更或者应该说是麻木,坐在原地动也没动上一下,就这么安静的等待着余震过去。 杳然在Y县已经经历过一次余震,不过再次碰上还是有些害怕的,再加之来得突然,毫无防备的她踉跄了几步,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啪嗒摔倒在地。 她面前,顾淮辰紧紧抱着乔易,那副护若珍宝的守护姿态情深不渝,落在眼里……实在是让人艳羡。 特别是……在深爱之人下落无踪的杳然眼里,更加不是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结局! 于是姑娘们啊,最后两章了,也该冒头出来透透气了吧QAQ 萌系列第二篇已经开挖,实现周四开坑的诺言了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65v章 夜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绵绵冰冷的秋雨一直没停。 林耀一行身披雨衣,手上的军用手电筒来回扫射着四周,在寻找幸存者的用时,也希望能找到失踪的纪痕远他们。 这几天来,林耀已经在伞兵营的降落点周围划下大面积的搜寻计划,可是不管怎么扩大范围,都找不到人。 他们就像是落入海中的一粒水,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事情好像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不止伞兵营的那几名士兵焦躁,就连林耀也有些静不下心了。 他很清楚,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想要生存下来有多难。 “林副团,那边好像有人?”一个士兵的手电筒扫过团黑乎乎的影子,紧跟着,他像是发觉出了不对,手电筒重新回扫了过去,果然是个人。 还是个似乎陷入昏迷的人! 林耀下意识的举起手电筒照过去,那人背对着他们,浑身都浸在污浊的泥水里,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几个士兵已经跑过去将他扶起,医疗人员半跪在地上,打开随身的急救包替他检查身体。 林耀站在原地,并没过去,只是隔着不远的距离冲他们喊道:“怎么样?他伤的重不重?” “……” 久久都无人应答。 搞什么鬼?林耀微微眯眼,在这能见度极低的雨夜傍晚,能看清的东西寥寥无几,那几名士兵就蹲靠在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只是一个两个的就跟哑巴似的,没一点反应。 “怎么回事?”就在林耀不耐烦的再次出声询问时,终于有个士兵哆哆嗦嗦的回了头,面容微微扭曲着,仿佛正沉浸在巨大的不敢置信当中。 “林……林副团,他、他是伞兵营的兵!”士兵的声音因为惊喜而变调的厉害,他激动的高举着手中的臂章,经过手电筒刺目的白光,上头绣绘的图腾无声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S市空军特种大队,空降兵。 嘭珰。 林耀手中的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上前一把攥上那名伤重士兵的衣领,他的声音急促而粗嘎,“你们营长呢?痕远在哪里,纪痕远在哪里!” 那名士兵坚持走到这已经是极限,被林耀这么不知轻重的狠摇几下,眼看就要昏厥过去。其他同行的士兵连忙架住他,“林副团,林副团你先别激动……” 医疗人员立刻把那名士兵平躺,“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士兵颤抖着嚅动嘴唇,可是声音实在太过微弱,根本让人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刚才发现他存在的小士兵连忙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同时还在冷静安抚道:“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很虚弱,也很累,可是你忍着这满身的伤走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人救出你的同伴。” “来,你可以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但是一定要提高点音量……” 重伤的士兵艰难的、缓慢张嘴,声音嘶哑沙扁,却尽力把声音放大,好让他能够听清。 在那一刻,世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已经停止,小士兵努力摒弃杂念,认真分辨着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直到确定了最后的标志物,这才飞速把地方告诉林耀。 “他伤的很重,必须尽快送回营地。”医疗人员替他做了个简单的全身检查,可是结果非常不妙,就凭着他这一身的伤,医疗人员都不敢想象他是怎么来到这的。 “留两个人给你,其他人跟我走。”林耀迅速分配好人数,率先派了一名士兵赶回营房取担架,接着便领着众人急急朝昏迷过去的空降兵口中所述之地赶去。 杳然这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顾淮辰和乔易在帐篷里替伤患们清理伤口,忙得不可开交,她是被派去储物库取纱布和酒精的,伤患的数量在不停增加,医疗物品也在迅速减少,要是上头再不送来补给,恐怕连明晚都熬不过了…… 她忧心忡忡的抱着怀里的东西,刚走出急救站,就被一名穿着雨衣浑身**的士兵撞得一个踉跄,怀里的东西也像是凑热闹似的噼里啪啦全掉在地。 “哎哎,你小心点。”她有些不满的抱怨着,大晚上的横冲直撞什么啊。 “抱歉。”小士兵扛起放在角落的担架,风风火火的往外冲,杳然眼尖,认出了他是搜救员中的一人,现在看着他行色匆匆又扛着担架,忍不住追上前喊道:“你们找到纪痕远了吗?” 小士兵头也没回,几个大步就将她甩远了。 “杳然,怎么还没把东西送进来啊,就等着你呢!”乔易从帐篷内探出头,刚好见她傻站在原地,不由催促道:“快点快点。” “哦哦哦。”她恍然醒悟,一时也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的回到原来的地方捡起掉在地上的医疗用品,急急跑回帐篷。 林耀通过通讯设备找到杳然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忙了一晚上,不是裁剪纱布就是清洗伤口换药,现在头昏脑胀,走路都有些打飘了。 已经有好几天没休息,她打着哈欠走进简易的指挥中心,接过了通讯员手中的设备,“林耀,找我什么事啊……” 她的声音又困又小,还带着浓浓的疲惫。 “……”对方静静沉默着,没吭一声。 她奇怪,但是眼睛像是被胶水叫住了一样,睁都睁不开,“干嘛不说话?你在听吗?” 叫她过来,一句话也不说是想怎样? “……然然。”熟悉而冷清的男声缓缓自听筒内传出,音线压得极低,又轻又哑,撩得人心尖都忍不住发颤。 她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纪痕远!”不敢置信的拔高了音量,她愕然握紧了通信设备,“你……是你……” “混蛋,你跑到哪里去了,林耀他们一直在找你,一直找一直找,可总是找不到。我都快急死了!”巨大的惊喜满满充斥着她的整个内心,可一联想到这几天以来的担惊受怕,杳然鼻子一酸,就差没落下泪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了。” “傻瓜。”他的声音虚弱了一些,可还是那么的低沉好听,“你怎么也跑来了。”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一门心思都扑在想要见到他的人,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其他的事。 她要亲眼看到他安然无恙,要亲自把他带回S市。 八天了,他被困在危险的地方整整八天! 就算行囊中有带食物,也撑不过八天啊! 纪痕远迟疑,“恐怕……暂时还不行。” 她急了,“为什么?难道你受伤了?!” 心中被这个可能发生的事实吓得不清,杳然带着哭腔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你伤到哪儿了,是不是很严重,纪痕远,纪痕远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没事,受伤的是我的部下,得等他们全部获救了,我才能回来。你乖,擦干眼泪别哭了。”他温柔的安抚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耐心醉人,“你就在营区好好呆着,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杳然的泪水终于决堤,彻底大哭了起来,“我不要,我不要!纪痕远你个大坏蛋,大混蛋,你知不知道这八天来我有多担心你,你要是再不说你现在在哪儿,我也躲起来,躲个一年半载,三年五年,我躲你一辈子!” 纪痕远无奈,却又止不住被她这番气话逗笑,“那我就只能等你个一年半载,三年五年,等一辈子了。” “你!”她一噎,明亮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紧跟着,双眸委屈的弯起,不说话了。 细细碎碎的抽噎通过听筒传到他耳中,他心中一揪,唇畔的淡笑渐渐收敛了起来。 “然然……” “……”她不吭声,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点滴成串,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旁边的通讯兵见状,识趣的转了个身,以背对着她。 纪痕远放低了音量,轻声道:“这里真的很危险,你听话,乖乖留在营地等我,好不好?” “纪痕远,请你自己设身处地的想想,”她的声音透着哽咽,一字一顿,“如果,失踪了整整八天,音讯全无的的人是我,你还能像你说的那样,安心坐在营地吗?” “……”他一时愣住了。 “反正我是做不到!”她抬袖擦了擦眼泪,却又有更多的眼泪涌出,“我想见你,想狠狠的揍你一顿出出气,可是……我更想紧紧抱着你。” 或许是因为头回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吧…… 在大自然的灾害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而生命……也同样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纪痕远,不要这么残忍,剥夺我想要见你的权力。” “……”他心中大撼。 然而,那不让她涉险的坚持,也在这发自肺腑的情话中,逐渐瓦解。 对上舒杳然,纪痕远的坚持,也只能变成妥协。 他从来都舍不得拒绝她,也从来……都舍不得让她难过。 杳然跟在带路的士兵后面,走了足足大半天,才来到纪痕远被困八天的地方。 四周的高山滑坡非常严重,就在南面的这一侧,山顶断裂,石块结结实实的堵住了前路。 据纪痕远说,他和其余的三个兵是最后一批跳伞的,可降至半空时风向突然转变,他们的降落点也只能中途变更,定在了南面的山顶上。 可是他们没料到的是,就在他们落地不久,山体突然滑坡,他的三名下属还没来得及割断伞绳,就被卷入了乱石之中。 纪痕远当然也不例外。 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山顶轰隆着向下滑动,行囊里的东西压碎了,所有装备全数报销,而三名下属……死了一名。 纪痕远受了不轻的伤,右腿被掉落的石块打中,当时就断了,因为急救设备不够,他只能随便处理下,可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下,被泥水污浊感染,很快就发起炎来。幸存的两名士兵,一名被半埋在山块层中,而另一名则是被厚重的伞花给滚包起来,受到的冲击力最小,所以纪痕远就派他出动,前去寻找救援小队。 他行动不便,就算同行也只会拖慢进程,索性留在原地看照另外的一名已陷入昏迷的士兵。 他并没有想到这位没受什么大伤的下属会耽搁那么多天。 杳然看到纪痕远的时候,他就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身军衣,闭目沉睡着。 他的脸上全是伤痕,□在外的手背上也是,看起来全是被乱石划伤的。 她忽然就明白了纪痕远不愿意让她过来的苦衷。 不光光是因为这里危险,更多的……恐怕是担心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难过吧。 她捂着嘴,明明眼泪已经夺眶,却硬是忍着不敢吵醒他,她甚至不敢走近,就是怕自己情绪失控会吵醒他。 或许,他已经有很多天没好好休息了。 林耀带来的人正在一旁忙着撬山块,幸存的士兵之一半个身子都被砸落的石块卡住,由最先的痛如骨髓,到现在的麻木无感,其实也不过几个小时罢了。 慢了八天的救援,出去以后,他恐怕永远都无法再跳伞了。 带着杳然过来的士兵向林耀报备情况,后者回头看了眼,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让她借一步说话。 “他……除了体力有些透支外,一切都还好。”林耀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轻声解释道:“医疗人员已经检查过了,痕远的伤不重,就是他的脚……” 本来杳然还有些安心,可一听林耀后面的半句,心立刻就提了起来,紧张道:“他的脚怎么了?!” “……断了。可能是被山块砸的,当时虽然立刻接上了,却没有固定,还引起了发炎,总之……问题有点严重。” 她睁大了眼。 “具体情况还是要去医院查看,我准备待会儿就把他送下山去,镇上的医疗水平虽差,但离得近。” “怎么会这样……” 就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地面又一次传来剧烈的震动,大地嗡嗡颤鸣着,而那座断山的山顶也开始往下滑落碎石子。 “山体又要滑坡了!”有士兵吼了起来,“大家加快速度!!!” 纪痕远的下属已经被人救出,聚集在山脚的士兵们开始迅速撤离,杳然心惊胆战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将目光投至纪痕远那儿。 他还躺在担架上,一前一后被两个士兵担起,她想冲过去帮忙,却被林耀拉住。 “这里危险,我们先撤。”林耀以不容拒绝的口吻断然下令,接着直接拉扯着挣扎不停的杳然将她迅速带离危险地带。 轰隆—— 山体轰然倒塌,大地震动着,甚至碎出一道道浅浅的裂缝。尘土石块四处飞溅,扛着纪痕远担架的士兵不察被石块溅中腿弯,膝盖蓦地一软,立刻朝前跪倒。 而此刻,倒塌的山块已经冲了上来,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卷起翻滚,迅速将他覆盖。 杳然回头时刚巧看见这一幕。 小小的担架在磅礴涌来的山块中犹如一艘小小的扁舟,呼哧一下就没了踪影。 “纪痕远……” 她心中一窒,脑子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却本能甩开林耀朝后方跑去。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生生挣脱林耀的束缚。 “舒杳然!”林耀想回头把她抓回来,可是所有的士兵都在往这个方向集结,让他根本追不上她。 “纪痕远……纪痕远——!!!”她脚下完全走不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回到山脚,山崩来得快去得也快,无数尘土弥漫着,空气灰浊,放目望去尽是废墟。 她疯了一样的挖着石头,手指被尖锐的棱角刺破也毫无反应,就像是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痛楚的存在。 是的,她的心已经被埋在了这重重废墟之下,**上的痛……又怎么可能还感觉得到? “纪痕远,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说话要算话,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她一边挖一边哭,明明知道现在不应该软弱,可是她忍不住,眼泪就像是无穷无尽的深海,原本乖乖沉寂着,可现在有人替它凿开了条通道,所以它开始不管不顾,无法抑制的疯狂涌出。 废墟…… 废墟、废墟…… 手下除了废墟,还是废墟…… 她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可还是在不停的挖,机械的挖,纪痕远就是在这里被埋的,她要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下面等着她,他还在下面等着她! 风低鸣着吹过,呼啦啦的奏响着绝望的音。 林耀、小士兵……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她的身边,沉默的搬动着石块,可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这成片的废墟。 不,不应该说是废墟。 她所看、所想……全是这废墟底下埋着的纪痕远。 不知道这么挖了多久,她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是机械而不停的挖着,直到手下忽而一空,触到了一抹质地枯燥的布料。 她的手颤了下,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将周围的石块完全扒开。 ——不是纪痕远。 说不清心里到底是失望更多还是庆幸更多,可是现在找到了抬担架的人,那也就是说,纪痕远就在附近! 林耀把尸体小心翼翼的托出来,他的后背几乎摸不到骨头,成片的血迹散了开来,就像是朵铁血莲花。 他是被石块活生生砸死的。 林耀看着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被这么多石头砸埋,只可能会有一种结果…… 那就是…… 他紧绷着脸,齿关不自觉咬的喀喀作响。 那个可能,他不敢想…… 担着前架的人也找到了,他就仰倒在担架之上,眼睛暴凸着,脸被砸的面目全非。 将他的尸体也轻轻托出,担架上残留的血液已经凝涸,而原本应该躺在上面的人却毫无踪影。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 众士兵愣住了,林耀也愣住了,山崩之前纪痕远确实躺在这担架之上,可现在为什么没有了呢? 难道是被山块的冲击力给冲走了? 所有人都茫然了,放目四周,视线所及处尽是荒芜的废墟,若真是被冲散,那他们要如何才能找到他? 这么大的范围,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找到。 而纪痕远,又可能再熬个八日吗? 杳然静静盯着那架担架,忽而心中一动。 她慢慢的跪了下去,颤抖的伸出手,把担架小心翼翼的移开。 躺在担架下面的男人立刻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他的脸上大大小小落满了伤口,□在外的手背上也是,除此之外,他身上灰尘兮兮,乌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 可是……没有血。 ——因为担架上面躺着的人替他挡住了所有的石块。 她的手指沾着鲜血,颤巍巍的伸到他的鼻间,可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怎么也察觉不到有任何气息起伏。 林耀立刻上前,忍住心中狂喜去探他的鼻息,在察觉到有一脉虚弱的气流涌动时,惊喜大喊,“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众人开始欢呼起来。 杳然颓然坐倒在地,终于克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她捂着脸,鲜血淋漓的手指间溢着泪水,闪烁着晶莹剔透的粲然光芒。 纪痕远…… 纪痕远…… 她从来都不知道,只是在心里默默喊着这三个字,就能让人泪流满面。 他还活着…… 纪痕远,他还活着…… 忽然,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却带着她所熟悉的触感。 她泪眼婆娑的低头望过去,便见纪痕远半睁着双眸,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开合,“别哭。” 声音低哑,却让她的眼泪掉的更凶。 别哭? 这怎么可能忍得住! 数天来的担惊受怕,数天来的提心吊胆,还有那庆幸着他还活着的激动,所有的复杂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使得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藉由眼泪来发泄。 同样的,这也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流泪也会让人觉得幸福。 忍不住紧紧回握住他,本是有力温暖的大手,此刻却无力低垂着,她把脸贴上去,晶莹的泪水划过眼角滴在他的掌心,微微的温热。 那是她……眼泪的温度。 注视着她的那双幽沉黑眸闪烁着深情的光芒,他哑声道:“然然,别哭。” 她哽咽着点头,两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就像是在诉说着不离不弃的誓言。 不知何时,接连下了数天的雨终于停了下来,阳光冲破阴暗投射在地上的每一个角落,明亮而夺目的金色,是勃勃涌动的生机。 “太阳,那是太阳!”不知是谁开的头,所有的士兵都跟着喊了起来,“太阳出来了!” 杳然低头看着他,他也在静静回视着她,纵然现在已经很累了,可他还是舍不得闭眼。 她缓缓俯低身子,在他耳畔轻声道:“你看,太阳出来了。” 他无声微笑,“嗯,我看到了。” 其实,他的太阳一直在他心里,从未远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然后纪营长说完后,SHI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然= = 这是不可能的。 噗,开个小玩笑调剂调剂啦~~~ 昨天可能是近期我最勤奋的一天了,足足写了快两万字。 =皿= 原来人爆发起来,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这个结局我从最开始就想这么写,也一直构思了好久~ 现在终于写出来了,感觉很开心~~~=v= 于是本文就这么完结啦~~~~~~ 欢喜撒花!!! 感谢你们的观赏,也感谢你们的支持~ 【鞠躬 不过新坑还在继续上演新的故事哦~~~~~~ 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 【星星眼 放上地址,大家都去踩踩嘛~~~~~看在我这两天这么勤奋的份上,给个花花收藏鼓励下【可怜望~ PS:本篇人物偶尔也会去客串的~ 因为女主是纪痕静的好朋友~~~ ━━━━━━━━━━━━━━━━━━━━━━━━━━━━━━━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久久小说电子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