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樱花,别名山樱花。属蔷薇科。它的花语是生命、幸福,一生一世永不放弃,一生一世只爱你。 《落樱》一书中虚设了一个朝代,故事从京城惊现漫天飞舞的樱花说起。 全文共二十三节,时跨16年。女主人公一出生便已在青楼,为妓女贾燕容所养,十六年来虽已习惯红尘中的生活,却始终惦念自己的身世。 原以为自己的身世会永世为谜,却因男子花碧谦的出现,而打破谜底。 为求身世,她拒绝了男主人公颜洛璘的求爱,而选择与花碧谦出走,陷入爱情的漩涡... 关 键 字: 爱恨情仇 落樱 落雨潇潇 落樱 楔子 楔子 十六年前。 繁华,人间。 京城。 一天,天际惊现一道波谲云诡的贯日白虹,似光电,刺眼,煞目。顿时,风云变色、雷电交加、水涨船高,众人齐齐陷入了晕眩中,仿如电流穿身,酥麻软蹋。四周犹如步入迷幻中,一片混沌……朦朦胧胧。 瞬息,一着耀目的光芒将云雾拨开,雾气消散,放晴,白虹化为彩虹桥划过半空,久久不散。 不知从何处,飘来漫天飞舞的樱花,晶莹似雪,皎洁无暇,轻盈回转,纷纷扬扬,徐徐飘落,零星点点,卷起一层层波浪。风停,汇聚成一片无尽的花海,望之,美之,寒之,却又使人迷恋不已。 还不及伸手去触碰,那风,又骤然刮起,瞬息将那片花海卷得无影无踪。 凡见此景的人或说是天降仙子,将造福人间;或说是此乃不祥之兆,妖物将鬼魅人间,生灵涂炭。 一时引起轩然大波,可预言久久未实现。 那怪象出现后的几个月里,上天迟迟未解开大家的心中的疑团。对此,那成了个谜…… 那个瞬间,当即成了神话,后人听之,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时间逝之,传言也淡之。 …… 第一章:天降仙子 十六年后。 惊叹。 京城内,上到达官贵人,下至市井商贩,无人不晓醉芳楼里的花倩涵。 她,不仅有沉鱼落雁之美,琴棋书画之艺,身在红尘,却有涅而不缁的清高气质,唯尘世难寻之物——稀世之珍。 京城中的男人早已把她视为世间的尤物,愿花重金呵护,而醉芳楼里的贾燕容更是对她呵护备至,犹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再怎么说她也照顾培养花倩涵那么多年,抚养之情更甚血浓之情。 至于花倩涵的身世,那还得从十六年前说起。 十六年前,也就是天现怪象的后一天。 当时,贾燕容还是醉芳楼里的红牌,一举手,一投足,足以迷倒一片,冠绝一时,其芳名远播,为当时的醉芳楼招揽来不少生意。 “大爷,来来来,燕容敬你一杯!”她一饮而尽。 “好,赏你!”那客人一高兴,大方地扔了几张银票给她。 贾燕容没有接到,躬下身子,捡起银票,摸了摸,数了数,而后揣进了怀里,斜眼瞧了瞧周遭,其他的姑娘反应不一,有羡慕、有摇头自叹,她摆了摆手中的银票,煞是得意。 那客人趁机用自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俏臀,来回地摸着,她让人占尽了便宜,似乎没有一点反感之意,“来,再喝一杯。” 她被客人多灌了几杯。 酒一杯一杯地下肚,醉意明显。 胃液不停地激荡翻滚,似要与食物一同涌出,吐意强烈。 上下来回,作呕。 贾燕容难受地跑出那个房间,冲回自己的屋子,欲休息片刻,再出去招呼客人。 迷迷糊糊,摇摇晃晃。 刚踏入房门,天悬地转。她晃悠着身子,走到床前,看到被子摊开着,没细瞧便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一个尖硬的东西顶到了她的背,她猛地弹了起来,“我的妈呀!” 掀开被子,看见自己的床上放着一个无盖的平板木箱,她揉了揉眼睛,发现里面有一个家伙正“咿咿丫丫”地朝着她笑,毫无惊恐之意,张开双手,向她索抱。那孩子身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皮皱巴巴的,似一碰即破,应是刚落地不久。 以为是酒喝多了,产生幻觉,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回头张望了一下,是她的房间,没错呀!呆住,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她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缓慢地凑近,伸手去摸了摸,热的,活的? 她一下子清醒。 差一点,自己就把这孩子给弄死了。 这时,外边雷声“隆隆”作响,雷电交加。 面对眼前的景象,手足无措,根本还来不及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慌乱之余,在小家伙的身上发现了一封信,拆开一看,“此女姓花名倩涵,因全家遭人追杀,求小姐可怜她,发发慈悲照顾她,在此言谢,此恩此情来日必当相报。还有,请小姐务必要保守好此秘密,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敬上。” 抱着那小家伙,蹙眉揪心。 想过把她丢掉,可醉芳楼人来人往,昼夜如此。她慌乱地四周踱着脚步,似一停,心就会从喉间跳出。 怀里抱着的温热的孩子,乖顺、可怜,于心不忍,这该如何是好? “燕容啊,你怎么还不出来招待客人呀?客人们都等急了。”妈妈夺门而进,惊愕地发现她怀中抱着的那个还来不及藏起来的孩子,一脸疑惑。 “妈妈,不是你想象的这样。”她赶忙解释,可惜那些人只注重眼前的事实,根本不听解释。 “什么时候起你把这孩子藏在屋里了?” 房间内根本没有关其他人,她语塞,找不到任何可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只是一直重复着“不是你们想象的这样”这句话。 “说!跟哪个男人生的?”对她的位置早已虎视眈眈,如此好的机会,那些姑娘怎会轻易错失。 流言肆起…… 她就好似被打下了无间地狱,无法翻身。 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多了个孩子出来,很多人都怀疑那孩子是她跟野男人生的私生女,贾燕容的头牌地位自然不保。 一下子从“头牌”姑娘落至成“饭婆”,可谓是之前风光,之后惨淡淡,可怜那正值青春年华的绝世姿容,年纪轻轻便被人按上了“别人的娘”的封号,原以为是天妒英才,实为世态炎凉,冷热交替,之前伺候她的,如今却当着众人的面使唤她,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这位曾经不是我们醉芳楼的红牌吗,怎么在这里洗衣服呀?天呐,那是小孩子的尿布吗?我们楼里怎么会有小孩子呢?想想干我们这一行的,小孩子是最最要不得的……平常妈妈给你的药,你都没喝吧?孩子,你什么时候怀的,为什么平时都不见你的肚子大过……天呐,你不会是束缚带,勒自己的肚子吧?好残忍!你怎么就忍得下心如此对待自家的小孩呢?”一个风骚的女子扭动着她那个大屁股,晃荡晃荡地来到她身边,手舞足蹈地自说自话。 贾燕容听到她的话,有苦难言。 见她没有接话,那女子自讨没趣,“既然已经在洗了,那就帮我的也洗一下吧?” 随手就把衣服扔到了她的脸上,“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这眼睛一时不好使,扔着贵人了?” “你可以让你的丫环帮你洗!”从脸上把那些脏衣服拿下,扔在一旁,一触即爆。 “哎哟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的丫环忙得不得了,她要负责我的全部生活!哪像你,只要带带孩子,煮煮饭就好!都为人母亲了,该好好地体谅一下别人,知道吗?不然将来你的孩子也会跟着学坏的。乖乖地,帮我洗干净了,不然有你好受的!”然后,大笑着离开。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你要这么对我?”上来的火气瞬间又被掐灭,贾燕容号啕大哭。 天,依旧艳阳高照,老天原来是如此的冷酷无情。 为了花倩涵,她受尽了别人的冷嘲热讽。 为了争口气,她从小就严格训练花倩涵歌技、舞技、棋艺、舞艺……十八般技能样样都教,只希望花倩涵能将她失去的一并要回,顺便给当初落井下石的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小时候虽然是粗布麻衣,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光芒。 懂事的倩涵一直争气,没有给贾燕容丢脸,十三岁便夺得“花魁娘子”的宝座。自此,醉芳楼的头牌地位一直无人动摇,花倩涵也在一夕之间成了京城内的传奇人物。 似乎连花倩涵自己也这么觉得,她的一生就会这样下去:在醉芳楼活到老,而后像贾燕容一样,在心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成婚,相夫教子;自己与大街上的那些人不同,只因她生在青楼,流落在红尘中…… 含苞待放,风光一时,放尽凋零,无人葬花,无后缅怀,红尘之女的悲凄一生。 直到那一天。 花倩涵独自在房间里弹着古琴。门外的噪动,让她感到心烦不安,“云籽。” 房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与其年龄相仿的丫头,清秀、可人,“小姐,有何事吩咐?” “门外发生了什么事,怎会如此喧闹?”今天的她有些心浮气躁,可能与燥热的天气不无关系。 “小姐,您就不要在意这些了,妈妈说自有她的办法,让我不要惊扰小姐您,所以小姐勿担心。”云籽的责任就是照顾好她,无论身体上的,还是在精神上。 外面,有人来闹事了。 花倩涵坐下来继续弹琴,心却不自主地牵挂着外面,为什么会这样,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她从未担心过,今天却显得如此心神不宁,看来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牵引着她。 大堂内,一个自称“京城之花”的女子泼辣地嚣叫着,非要让醉芳楼的花倩涵出来与她一较高下,而她身后的家丁六七人,这阵仗不是出身豪门,便是官宦人家的千金,贾燕容自知无法得罪,就想安静平稳地请他们走,不想把事闹大,可是他们称不见到花倩涵就不走人,这让贾妈妈好生头痛,说不得,动不得,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云籽把花倩涵给请出来。花倩涵丝毫未犹豫,她也正想出去会会这位令人头疼的大小姐,找找令她心烦的症结所在。 云籽小心地打开门说:“贾妈妈,小姐出来了。” 一语敲开了多少人的心门? 话音刚落,花倩涵,身着一袭白衣款款地从房内出来,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来,来到贾妈妈面前,柔声细语地叫了一声“贾妈妈”。 “涵儿,你看这该如何是好?”贾燕容其实并不想麻烦她,倩涵这个丫头长得是不识人间烟火样儿,心理却是有万般想法却难与人交流之人,所以根本不想让她涉足俗世太深,以免无端地增多其烦恼。可却又无可奈何,心想好事儿不进门,麻烦事儿一堆,无缘无故地就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主儿。 有一天,她好奇地躲在门外偷听父亲与来自外地的大人的对话,想听听这些大官们具体关心的为何。 “凌兄,我听说京城有位风尘女子,才貌过人。” “确有此人,虽说我在京城已有十余年,可惜都不曾见过此女子一面。” “那么说来,我此次千里迢迢地赶来京城办事,机会如此难得,怎可不见上一面就离去?据说是几世难能一见的奇女子呀?” “咯咯……”凌大人干笑了几声,“这似乎有点夸大了吧?” “不,一点也不!美女难得,有才气的美女更是难得!” “只可惜身在红尘。”凌威感叹。 那位大人连忙摇头,“凌兄此言差矣,自古红尘女子多稀罕,秦淮八艳更是使世人正颜。” 凌大人点点头,“的确。” 不可否认,流传于世的奇女子中,大多为红尘女子。 “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红颜如花,花期一过,依旧艳丽,那已成祸根。” “凌兄的意思是,红颜祸水?”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竟然!” “不过红颜祸国的事例也够多了……” “对!不过,对于毕某而言,江山与美人并重,不知凌兄对两者是何看法?” “江山?美人?江山,是君主的江山,爱之,慎之;美人,是江山的美人,欲之,恐之。幸而……”凌大人欲言又止。 “凌兄所言极是。” …… 躲在门后的她听到此话可就不服气了,一身自恃才高貌美的她,在京城这块地盘上,怎可让别人轻易抢了她的名头呢?哪天真的要好好的会一会这位所谓的“绝色女子”。 “妈妈莫担心,交给女儿来处理吧!”说完后,花倩涵缓缓地走到那女子面前,面带微笑地向她行了个礼,婀娜多姿,怀瑾握瑜。 惹得四周连连发出惊叹声。 那女子眼见在自己面前的花倩涵倾国倾城、知书达礼,并不如平常红尘中人的媚骚,却又一惊,她上上下下地细细打量了花倩涵一番,又看了看周遭群众的反应——驰魂夺魄,又低头想了想自己这个泼辣的样子,暗暗羞愧起来,不敢多言了,可为了自己的面子,她仍昂首叉腰,眼神却不与她相对,怕花倩涵在自己的眼神中找出一丝慌张,让众人取笑。 悠悠地,略带颤音,夺人心智,慑人心魄,“小姐,我就是你要找的花倩涵,小女子斗胆请问小姐……?” 一颦一笑,翩若惊鸿。 看得人直流口水。 那女子身后的家丁虽然被花倩涵的美貌所吸引,但听到有人询问他的主人的身家,便本能地走出来,红着脸回答:“我家小姐乃是吏部尚书凌威大人之女凌双蓉。” “啊……”周围的人看似被她的身份吓坏,通通退后三步,却也像是在嘲笑她身份与形象的不一,避之,远之。 名门之女大闹青楼,说来可笑! 根本就是无理取闹! “闻名不如见面,幸会。”花倩涵微微地笑了一下,从容淡定,似乎那个名号并没有吓倒她。 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真是有闭月羞花之美,可赛飞燕、玉环啊!那‘花魁娘子’的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她本不想承认的,可话已不知不觉到了嘴边,只能硬着头皮将它说完。 谁知,这一语似乎道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是啊,真是太美了。” “如能得此女子,此生足矣!” 围观的群众情难自禁,纷纷称赞花倩涵,有时想见她一眼比登天还难,幸亏赶上了这场好戏,可以一饱眼福。 凌双蓉原想,即使花倩涵真是像传闻中的那样傲慢、冷若冰霜,在她面前,也只能变得卑躬屈节,与他人无异,谁知她的表现出人意料,周围人对花倩涵的反映越发热烈,反而显得自己势单力薄,这种情况,与之前她想的完全相背。 脚有点发麻,额头冒出了汗。 花倩涵注意到了这一细节,猜到了她前来的意图为何。 “小姐屈驾来鄙楼,深感荣幸。小女子深知小姐来意并不仅仅只为消遣,也知小姐才艺双全。既然来了,比较、切磋一番似乎难以避免。来者是客,只要小姐愿意,我定舍命奉陪,绝不敢说个‘不’字,一切都顺从小姐的意思。”化被动为主动。 趾高气扬,“那是自然,难不成我来这儿是吃饱饭撑着,没事干?” “难道不是吗?”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声。 凌双蓉别过头,假装没听见,似在展示自己的高风亮节。 “如此,那么请小姐决定赛题,琴、棋、书、画、舞中,选一?”她很自信,毕竟这是自己从小学习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你!那你想比什么?”凌双蓉想想这些,好像没有一项是自己真正擅长的,相较之前给出的气势,突然输了一大截,不由地惶然。 “小女子人微言轻,还是由凌小姐来决定吧!”以退为进。 “那、那我们比试武功?”她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比划的姿势。 众人傻眼。女儿家舞刀弄枪的,实在是不像话。连花倩涵也没了声。 看看周围人的表情,想逞能,但也知自己刚提出的想法实在是有损凌家大小姐的身份,赢了也不光彩,圆场,“呵呵,我、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其实我也不会什么武功!” 众人大喘了一口气。 “现在是太平盛世,女子学武有什么用,难不成学杨门女将?” “说得是啊!哈哈……这位凌家大小姐也太逗了。” 凌双蓉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刚刚的那句话真是荒唐,“那我们进入正题吧,我想比试……” 周围又开始议论纷纷,“我听说花小姐棋艺惊人,至今还未逢敌手。” “是吗?我听说花倩涵的琴技了得,那出自她手的律曲,婉转,连绵,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我听说于市面上她的书画,千金难求!我曾有幸见过她的书法,一撇一捺铿锵有力,一字千金,乃大家之作呐!” 人人称奇。 凌双蓉竖起耳朵听着旁人谈论的,心慌意乱,突然眼前一亮,故意拖长了音,“舞……技!那是你让我决定的,千万不要后悔了。” 她凑近花倩涵的耳朵,轻蔑地,“我真怕你会在众人面前丢脸!这样你会下不了台的……” “好!”爽快,“那就这边请。”丝毫不畏惧。 其实这话说得心虚得很。 花倩涵领着她走向舞台,各站舞台一边,“就在这比吧!”众目睽睽之下。 “那就由我来出题吧?”人群中一位男子,自告奋勇,“随乐律即兴起舞。” 说着,他走到古筝前,坐下,将手中的羽扇放置一旁,自如地试弹起琴,一段美妙悠长的曲子随即从指尖中流淌出来。 花倩涵没有犹豫,朝着凌双蓉一个点头,便甩起了袖子,晃抖着肩膀,扭动起了水蛇腰,婀娜多姿,随曲而舞,随律而动。 一个扭手,一个转身,犹如波浪般柔软,瑞彩翩跹。 美艳动人。 凌双蓉看得发呆,只能像木头人一个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或许是她高估了自己,总之,轻敌了。 “扭啊……怎么不动?”台下的人比她更心急,拼命催她,啧有烦言,“你说,一个名门闺秀,千金小姐,不好好地待在自己的闺阁中绣花、弹琴,来这个男人的地方凑什么热闹,简直就是自取其辱,何必呢?” “那花倩涵果真名不虚传啊!”人们再次起哄,而涌进醉芳楼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舞台下,都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潮涌动。 “都说官家小姐多娇生惯养,果然没错,文不行,舞又差,出来丢人现眼!” “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我看这位大小姐就不错,用身体将这个词的含义解释得一清二楚。” …… 凌双蓉早已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只好僵硬地扭摆着,紧张地看着底下观众的眼色,她心虚、害怕、慌乱。 而花倩涵的舞步却是那样的有条不紊,飘然自若,似天仙下凡,脱俗典雅。 “哟……”底下的人喝起倒彩。 无理取闹的凌双蓉花容失色,她不安地看着自己的那些家丁,想寻求帮助,可惜他们已融入在人群中。 眼见得不偿失,先走为妙,只好跳下台硬着头皮,扭头走出门去。 曲子戛然而止,舞步也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凌双蓉的身上。她借故离开:“突然记起,今天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暂不候此,下次我还会再来的!” 她向自己带出来的家丁使了一个眼色,假笑,她的家丁马上替她打了圆场:“我们家小姐每天都得陪达官贵夫人聊天吃饭,才没空跟你们这些三流女子耗工夫。”像是事先套好口径一样,说完,凌双蓉疾步离开,那些恋恋不舍的家丁也跟着凌双蓉灰溜溜地走了。 “凌小姐,慢走,不送了。下次有空再来!”贾妈妈在那边得意地冲着失利者的背影大声嚷道。 目送他们的离开,花倩涵并没有得到以往驱逐闹事者后的快感,反而有种莫名失落感,总觉得与凌双蓉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 “涵儿,得罪了尚书千金没事吗?”贾妈妈一转个身,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减压,有些后怕。 “妈妈不必担心!一切由女儿担着。”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力量去承担些什么,只是想让贾燕容安心。 “啪——啪——啪”,传来一阵掌声,打散了那还余留的不安的气氛,“果然名不虚传,美若天仙,气质非凡、令人惊艳!” 花倩涵顺着声音找去,是刚才那位弹琴的男子正手持羽扇,气宇轩昂对她点头微笑。对他还之以礼,“多谢公子赞赏。” “能否与姑娘共饮一杯?”他在尝试亲近这位冷美人。 花倩涵此时心情莫名的低落,不想喝酒,便断然拒绝了他,“为作赔礼,我愿弹奏一曲,为公子助雅兴。” “荣幸之至。”即使只有这样,对初识她的颜洛璘而言,也已心满意足。 花倩涵并没有叫云籽上楼把属于自己的那把价值连城的罕世古琴拿下来,而是自己走上楼,进入了房间。随后,一阵瑟瑟琴声从房内传出,房外的人各个洗耳恭听,尤其是那位羽扇公子。 花倩涵心凉,琴声亦悲凉。 琴音似悬似断,似实似虚,转音自然,浅音微颤,柔弱万分。 他抿了口茶,微扬嘴角,右手缓缓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左手持扇跟着乐律,打着拍子,意味深长。 琴声有些悲凄,似一位女子在诉对远在他乡的丈夫的思念之情。可是,琴中之意他们都误会了。 曲中的真正涵义,有谁能懂? 红尘中的无奈,仅仅如此?不能爱上别人,也无法去思念别人,一副华丽的皮囊在代替着她的生活。羽扇公子似乎听明白了,手中的酒杯晃着晃着,慢慢地放下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好像在深思熟虑些什么? 琴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花倩涵从房间里出来,柔柔地行了个礼,表情冷淡,如常,“小女子方才献丑了。” 底下的人纷纷鼓掌,如雷般鸣动,欲让美人再弹一曲,“美人,再来一首吧!再来一首。” 花倩涵在云籽的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云籽站出来说:“小姐突感不适,今天不能再为各位献曲了,还请多多包涵!” 随后,云籽转过身搀着她,准备进屋。 贾妈妈站在楼梯口,不由地摇了摇头,“真是个任性的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毛病给改了,说不定醉芳楼的生意会更火的。” 每次遇到自己不愿意的事,花倩涵准会毫不含糊地拒绝别人的请求。 “小姐,且慢!”说话的是羽扇公子。 花倩涵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开口阻止她的人。 持羽扇的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大叠银票,搁置在桌上。“在下颜洛璘,扬州人士,今来京城办货,偶见小姐一面,一见倾心。在此,我想为小姐赎身,愿小姐能将终身托付于我,同回扬州,不再在红尘中流落,让我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共享荣华。”显然因为她的琴声,他误会了她的意思。 如此大胆,张扬! 贾妈妈在一旁听得是又喜又怕,喜的是桌上的厚厚一迭银票,少说也会有几万两,怕的是,放走了花倩涵,谁又能代替她,安然地在醉芳楼压镇,填补她失去女儿的空虚?这样一来,醉芳楼的生意会变得惨淡不堪,而她又会有怎样失落感? 以前想将花倩涵占为己有的,甚之,可都一一被她回绝了,今天这位公子,无论从形象、家世与之前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一般女子定会心动。 周围的人都在纷纷惋惜,看来他们以后无缘再与花倩涵见面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花倩涵眼神里的那一丝犹豫,就这样,她静静地站在房门口许久,迟迟未挪动一步,也未开口说话。 贾妈妈在一旁急得直冒汗,周遭的看客也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花倩涵,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一丝一毫。 她却面无表情,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整整的一个时辰后,花倩涵才开口讲道:“多谢公子美意。” 颜洛璘颇为得意,因为他知道没有一个女子敢在金钱和权力面前说“不”字,更何况还是一个红尘女子,即使她再清高,也有低头的时候,再美的女子,也会有俗气的时候。 恰恰相反。 他错了。 他似乎忘了花倩涵的特别之处。 “公子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可我还不想离开这儿,即使想,也并非现在。”花倩涵的回答大大地出乎了颜洛璘的意料。 语毕,她请了一下安,毫不给面子地回房了,依旧冷淡。 仰头看去,只留下云籽丫头关门的那个正影,伊人已不见。 颜洛璘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得好远好远,面对这样的一位女子,他到底如何“对付”。今天,他——平日潇洒万分的颜公子今天被这位清高的红尘女子彻底得打败了,失落万分。 这个女子,与他以往见过的完全不同,一下子就打进了他的心,虽然自己的背景显赫,但是这世上原来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不,钱买不到的是这个女人,独一无二的女人的心。他的欲望彻底被勾了起来,他直辘辘地盯着那扇门,原来那才是他一直想得到的——她的人,甚至是她的心。 她所要的,并非是凡间俗子,那些只用金钱就想敲开她心门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得到她的人的。 贾妈妈趁颜洛璘发呆的时候,悄悄地走到桌子旁,用手指粘了粘口水,拿起银票数了数。“十万两,有十万两呢!涵儿却要放弃它,真是可惜。” 贾妈妈被这个巨大的数字吓坏了,不自觉地大声地叫了出来——完全是正常反应。 颜洛璘一下子清醒了,“这个钱你留着,全当订金!人,我还是会来领的,如此特殊的一位女子,对我来说,远不止这个数!其余的钱,等花小姐答应我的请求后,我自然会付清。” 边说,他边走向大门。 “那‘其余的钱’具体是多少?”贾燕容似乎很想知道。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话音落,人无踪。 贾妈妈的嘴角无意识地向上翘起,她惊喜自己捡到宝了,让物质上的满足来掩盖她内心的害怕、挫伤。 贾妈妈假装兴冲冲地,跑上楼,准备告诉她的涵儿这个好消息,却被云籽拦住,“贾妈妈,小姐说她很累了,想好好休息。” “也对,那我就不打扰她。”而后,悲伤地大笑着离开。 花倩涵并没有躺下休息,门外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一个‘红尘女子’,换句话说,‘红尘女子’无非堕落世间,靠卖肉体和卖笑为生,不过她比那些高档一点,因为她只卖艺不卖身。她也知道自己为何要拒绝颜洛璘的“好意”,放弃这次能逃离沼泽地的机会,不过她清楚的是,只有这样做她才有所依靠,毕竟这里,她整整地生活了十六年!跟随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离开养育了她十六年的“母亲”,与他过一生,还未陷入爱里面的她,想象着这样的情景,惊恐。暂时,她还无法答应,虽然青楼这种地方,众人有所不齿,却又往往口是心非地到此寻欢作乐,形形色色,虚虚假假,同时,却也让她习惯这样生活,感觉到安全感的存在。 贾燕容从来没有亏待过她,虽有好多次年幼的花倩涵看着街上有孩子叫娘亲,她也学着叫,可贾燕容次次否认,并严肃而明确地告诉花倩涵,自己不是她的生母,其生母另有其人。对于花倩涵的身世,却从未透露于口。但贾燕容对她,却如生母般的无微不至。 即使她很想知道,但每每开口,总会被贾燕容有意无意给堵回去,她的身世几乎成了谜。 虽深埋心底,总忍不住开口想问,她想知道,谁是她的娘,她的家人…… 樱花遍地时,她就满十六岁了,贾燕容不知花倩涵的生辰,便以怪象出现的那天作为她的生日。十六年后,也就是这天晚上,第一次来“月事”,那是一份沉重的礼物,她无助地哭了。 她需要一个怀抱,可是那个“怀抱”不是谁都给得起的…… 贾燕容告诉她,今朝起,她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花倩涵觉得,她已经有权利知道她的身世,便向贾妈妈开口询问。 “妈妈,我有事想问。”她在门外站了好久,终于提起勇气,抬起手,轻扣。 贾燕容正拿出花倩涵小时候的东西,沉思。 听到门外的动静,她急急忙忙收好一切,然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过去开门。 一开门,似有一种预感涌上心头。 她面色苍白,脆弱。 贾燕容摸了摸她的肚子,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在一个时辰前听云籽说她的身体有了异常,可她却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诉云籽,那小丫头一好奇便来向自己询问发生了何事,贾燕容突然发现,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子,今个儿长成“大人”了。 花倩涵摇摇头,声若弦丝,“不是。我不疼。” 贾燕容听这话,心就更放不下了,总有不好的预感,“那?” “妈妈,我想问,我、我的……”吞吞吐吐。 “什么?” “我想问,我的身世。”表情凝然。 贾燕容这才惊觉,孩子虽然大了,似乎再也留不住了,再也没有理由隐瞒她任何事。 于是,贾燕容告诉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因为她就像是鬼魅一般连同那个无盖的箱子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真是一个邪乎的身世传奇! 这样的身世,花倩涵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但贾妈妈满脸真诚,不像作假。她失望、怅惘,为了不让贾燕容担心,她别过身,强忍住已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伪装自己、佯装坚强。 养了她十六载的贾妈妈怎能不知她的心想,可自己唯一能告诉她的真相,只有这一个,帮不了她! 除其之外,到底还有谁会知道她的身世?还有谁肯告诉她? “咚咚”,有人敲门。 云籽守在花倩涵的身边,看着她那黯淡无光的神情,毫无反应。 敲门声继续不合时宜地敲起。 云籽无奈地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花倩涵,便上前开门。 一看是颜洛璘,她便出房门,然后关上,“颜公子。” 这两天,这位颜姓公子跑得可真是勤啊! “你家小姐呢?”颜洛璘关切地问,目光早已停留在那扇门内。 云籽用眼神暗示他,她人虽在屋内,可暂时不想见客。 他似乎还是不明白她的用意,“能否让我见见她?”明明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咫尺,可是中间隔的那扇门,就犹如一座高山横在两人的中间,见不到,触不及,让他饱受相思之苦。 云籽咬了咬嘴唇,凑近颜洛璘,轻声,“对不起啊,颜公子!不是我想阻止你,只是小姐今天的面色看起来不太好,我看你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一定要她说得那么明白!她本不想做坏人的! 他一脸无奈,只好把东西交给云籽,“那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看来,如果不接受,他似乎会赖在门口不走。“好的,我会的。”接过。 随后,云籽便进了房间,颜洛璘趁着云籽关上门的缝隙,终于见到了花倩涵。 双手托着下巴,她正端坐在桌前,无力地思考,脸色看起来的确不太好,苍白无色,却仍难掩她的美丽,仿若西子。 颜洛璘急忙下楼,招呼来下人。 “颜公子,有何事吩咐?”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下人的手心,“这是给你的,请立刻、马上帮我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这里。” “是。” 云籽拿着手上的东西,看了看,而后递给了她,“小姐,颜公子给你的。” 是个香囊。 花倩涵接过,眼神中仍有一层散不去的迷雾,木然地将它放在鼻前,闻了闻,很浓的麝香味,顿感神清气爽。 “这是麝香。” “麝香?”云籽不知道面前的东西为何物。 花倩涵将香囊放在她的鼻前,“我也只闻过一次,有一次外地使臣来醉芳楼时,我陪他喝酒时,在那个使臣的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小姐说的是那个白面使臣?”云籽记起,的确有这号人物,可那人身上带有这种味道吗,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她点点头,“那人告诉我,这麝香来自一种动物‘香獐子’身上,雄性的香獐子,肚脐和生殖器之间有个囊,能分泌出这种香味。” “那是不是很珍贵、稀有?” 她又点了点头。 “那颜公子还真是大方!”男人啊,为了心爱的女人,什么都舍得! 花倩涵笑了笑,把香囊放在一旁,不再理会,托着下巴,再次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大夫随下人,匆匆赶来。 “病人在哪里?”大夫看起来年逾半百,如此的疾步前行,似乎吃不消,未休息片刻,便敬业地询问起病人的情况。 “这边。”颜洛璘把他领到花倩涵的房门前,再次敲起了房门。 “来啦。”云籽起身,嘟囔,“这次不知道又是谁?” 开门。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孔。 “颜公子,不知这次又有何事?”不耐烦。 颜洛璘二话不说,未经她们的同意,便推开门,请大夫进门。 云籽被推至一旁,看着他莽撞的行为,摸不着头脑,“颜公子,你这是……” “大夫,这就是那位病人。”他拿起扇子,指了指单手托下巴、正苦思冥想的花倩涵。 大夫把医箱放在,看了看花倩涵的面相,然后,从医箱中掏出垫子,抓起花倩涵的手,放在垫上,便开始寻脉号诊。 原先一直面无表情的花倩涵意乱如麻,终于有了一丝的怒意,她看着颜洛璘,加重了语气,“颜公子!你这是何意?” “我见你面色不好,便请了大夫为你瞧瞧。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嬉皮笑脸。 从大夫那里,花倩涵把手抽了回来,并不稀罕,“不用,我身体好得很。” “姑娘此言差矣,有时,病害侵入身体时并未有任何的征兆,你也未察觉自己的身上有任何的不妥与异常,可这并不代表自己就没有病。小病不及时医治,终有隐患,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病入膏肓了,才知请医,可那就为时已晚了……” 颜洛璘的心不由地慌跳了一下,“大夫的意思是,花小姐病得不轻,这该如何是好?”完全乱了分寸。 “公子莫担心,我只是随口举个例子。”大夫抬眼,看了看他。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花小姐并无碍?” “那倒也不是。”那大夫吊起了颜洛璘的胃口。 “大夫,请快说。”难不成真的是要急死他? 花倩涵在一旁似乎一点也无所谓,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反而云籽的心倒是被悬了起来,“大夫,请说。” “这位小姐只是虚火太旺,并无其他症状。只要开几帖药,降降火即可。” “是吗?”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们丝毫未注意花倩涵的面色紫赯,果断,“云籽,送客。” 云籽看了看花倩涵的反应,马上凑上前,“两位,请!” “那、那个药?” 云籽一脸无奈地告诉他,“颜公子,我看这药呢,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云籽,还有这麝香!”看来,就连这个花倩涵也并不想要。 最后,关上门的那一刻,云籽将香囊扔还给他,“还有,这个,这个太贵重了,小姐说受不起,不过还是谢谢你了。” 门重重地,关上。 门外的两人,大眼干瞪着小眼。 “大夫,这是诊金。”丧气的颜洛璘掏出一张银票给他。 大夫摆摆手,“罢了。我不收这样的诊金。” “这……”颜洛璘一脸尴尬。 “你还是好好劝劝那位小姐吧!至于这次的药,你还是叫个下人随我去领吧?” “您既然不收钱,我又怎么好意思再收您的药呢?” “就当是看在你的痴心上,我白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大夫顿了顿,“早日与这位小姐修好!” 颜洛璘得到这样的一份“大礼”,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那您慢走。” 他望着关上的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惆怅。 屋内的一双人儿,笑的笑,愁眉不展的依旧悻悻然。 第二天一早。 颜洛璘又来到花倩涵的房门前。 他抬起手,要敲门,想起前几次被拒绝,在半空中停住了手,没有敲下去。 大清早买花来赔罪,又不可将它放在地上,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会被踩烂。他想了想,火速下楼,又跑到了大街上,进入古器行,挑了一个上等的青花瓷花瓶,把樱花枝插入瓶内,倒入少许的水,便抱着它又返回到花倩涵的房门前,放在地上,轻扣了几下房门,而后快速闪到楼梯旁的柱子后。 房门开了。 云籽张望了一下,四周没人,她低下头,发现了樱花枝。 “小姐,有人送花给你!” “谁?” “你说还有谁呢?不过我想他一定是怕被你再次拒绝,所以这次躲得倒还是蛮快的,让你没法子推托,也难为他有这份心了。不过,小姐你不会还要拒绝吧?”云籽深知如此之事,只有像颜洛璘这样的如此之人才做得出来。 “你都这样讲了,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拿过来吧,放到桌子上。他到底从何而知我喜欢樱花……” 颜洛璘在门外听到花倩涵这样说,开心万分,还好他有去问贾燕容,这才知道他喜欢樱花。 樱花的花期很短,只有七天左右,再美的事物,总有凋零的一刻。 每次当花倩涵问起自己的身世时,贾燕容的心里便莫名的伤心。随着年龄的增长,问的次数也变得多了起来,对于花倩涵的心事她怎能不知,养了十六载的孩子,又怎能说放手就放手,而好好的一个孩子,又何苦把她留在这烟花是非之地过一生呢? “涵儿,把妈妈昨日让你背的‘声声慢’,背给我听!” “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风来急?雁过也,正伤心……” “好。那昨天要你画的百花争艳图在哪里?” “这里。”小小年纪的花倩涵已练就了一身的本事。 画中,百花栩栩如生,以假乱真。 噙着泪水,贾燕容的心里满是安慰,眼前的女孩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可是从小就乖巧、懂事,深知她的心思。 “妈妈,你不要伤心了,涵儿会很争气的。”这孩子命途多舛,希望将来能够自己改变它。 一下子,就把这十年来吃的苦抛之脑后,贾燕容抱住她,“孩子,妈妈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要不是她的出现,可能这一辈子,她都无法体会到人间的这种温情。 人前爱钱的模样全是伪装,过去的十六年,她曾想靠花倩涵来赚回自己曾经失去的,也曾想要从当初将孩子扔给自己的那个人身上得到些什么回报,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她早已抛弃以前那些想法,而现在从做母亲的角度上考虑,只希望当花倩涵有一天要离开自己的身边时,她能不成为花倩涵的包袱,让她安心地去寻找自己的身世,绝不牵绊。 对她的爱,贾燕容深埋心底。 那时,可以让自己的孩子走得潇洒点。 现在,只能让一切,顺其自然。 忧郁了好几天,身边的云籽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姐,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出外散散心吧!” 花倩涵答应了。 对于这样一位似普通家庭的大家闺秀的红尘女子,没有人愿意去阻止她的去路,毕竟她是他们手心里的宝儿。 在大家的注视下,她与云籽出了门。 一时间,醉芳楼的生意冷清起来,大家都悄悄地跟着花倩涵走了。 楼里,顿时空了,那就是花倩涵的魅力。 这样的事情并不只发生过一次,贾妈妈都习惯了,“醉芳楼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涵儿,你叫我如何放开你,让你去找你的家人呢,唉!” 花倩涵走到哪,都会有一帮人跟在其后。 紧随不舍。 她与云籽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地摆弄些街摊上的小玩意儿,重重心事渐渐消散,眉头舒展,凡是花倩涵碰过的,总有人买去。 无奈的表情浮上她的脸,真的不喜欢被人这样的打扰,可没办法,她不能赶去贾妈妈的金主啊! 她走到脂粉铺上,弄起各色的胭脂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大的排场啊,连我这个凌府小姐也自愧不如!”嘲弄味儿十足。 人们瞬间把目光从花倩涵的身上转移到了说话的凌双蓉身上。 凌双蓉身着黄衣,煞是亮眼,与花倩涵的柔弱相比,她显得英气十足。 “凌小姐,有礼了!”花倩涵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胭脂,就向凌双蓉行礼,面无表情,却显得楚楚可怜。 “真是个会惹人怜爱的主儿啊!”凌双蓉装作很心痛的样子,惺惺地准备扶起花倩涵。 花倩涵略感受宠若惊。 凌双蓉缓缓地扶起她,有些担心,她不明白凌双蓉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细盯着她的眼睛,飘乎、闪烁,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果然。 花倩涵的心漏跳了一拍,感觉手中的胭脂不知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胭脂从她的手中顺势划落下来,眼见就要落到凌双蓉的裙上。 无心之失。 凌双蓉已摆好了表情,准备开口责备。 就那么几秒,花倩涵的心,一下子是像被针戳了一样,不明显的伤痕,却痛得厉害,针针刺心,绞了心一般。 “小心,别弄脏了衣裳!”一把扇子在最后一刻稳稳地接住了胭脂盒。 花倩涵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多谢公子!”这四个字,她抬起头正视对方的眼睛,炽热的目光,是颜洛璘。 “不用,那是应该的。”对她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的温柔。 花倩涵点头向他表示感谢,两人暗波涌动,却忽视了一旁的凌双蓉。 颜洛璘将扇子上的胭脂递给了花倩涵,她伸手接过它,把玩在手心。 他对她始终保持着微笑,转过脸面对凌双蓉时,花倩涵蓦然发现他的脸上笑容已不见了,表情十分冷淡。 “凌小姐,你似乎太不小心了!”原来是弹琴的公子,看她的眼神异常犀利,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凶恶异常。 凌双蓉心虽不甘,但深知自己的阴谋已被他看穿,只好打死也不承认,闻雷失箸,“是公子多心了!” “最好是这样!”颜洛璘为了不让花倩涵担心,渐渐向凌双蓉靠拢,缓缓地低下头离她耳根三分处说道:“如果你再敢在倩涵面前耍花招的话,我定不饶你。” 三秒,凌双蓉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热,心跳在加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一股莫名的滋味!这让凌双蓉久久无法平复自己那颗波动的心。 这是第一次有个男子如此近距离地对自己说话,他嘴里吐出来的温气刺激着她的耳垂,那是女子甚为敏感的位置啊!她不知,只晓得遇到他,自己会脸红心跳。 心想:刚才的男人到底对自己施了什么法,为何她脸热身燥,心又狂跳难抚? 要不是家丁把她的魂拉回来,她还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街上发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颜洛璘已尾随花倩涵,走远了。 “你到底是何许人也,敢对本小姐如此不敬?”凌双蓉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可那盛气凌人的架势早已不见。 只见颜洛璘举起手,挥了挥手中的扇子,“颜洛璘,扬州人士。” 颜洛璘,从远处传来的这几个字已深深地烙在凌双蓉的心间。 他紧随其后,默默地保护着她。 看着她走进醉芳楼,进入房间……温情脉脉,心中却是一阵凄凉。 一个月后。 京城中已流传着一个说法:“花魁娘子”花倩涵已暗嫁颜洛璘为妻。 据某些好事人士调查所知,颜洛璘,他自小无双亲,十五岁便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但他具体做的行业,却无人清楚,此人的能力极大,他所办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成功的——一个神秘的角色。 大家都有些好奇,甚至有些怕颜洛璘那不为人所知的厉害手段。 醉芳楼里,已冷清不少,常客不见,新客不来。 只因颜洛璘这一个月来,天天坐在醉芳楼的大堂中,像一个主人,时刻看管着他的心爱之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触碰。 贾燕容有些不适应,以前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今是冷冷清清,寥寥无几,可又无奈,谁叫颜洛璘是个大金主,出手阔气,一敌所有客。 最近,花倩涵清闲了不少,耳根清静。她虽感激当初颜洛璘的出手相救,但已谢过,感恩过,两不相欠。她很少出门了,连三餐,也是让云籽搬到房间里用。这个月,颜洛璘虽天天住在醉芳楼里,与她相见无几,有时他真的很想怪她对自己的无情,可反过来想,自己不正是看中她这一点,若即若离,若冷若热,谜一样的女子。 她到底在想什么?他想知道。 她到底想让他怎样做,才肯放开心扉接纳他?他想明白。 可花倩涵连一次机会也不给他,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煞是难耐! 花倩涵是在等一个人的出现。每次,当她被颜洛璘感动,想要接受他时,冥冥之中,总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有个人,在让她等他。 悲凉的乐曲从花倩涵的房中,传出。 她对自己永远都是那么的客气,似只有主宾这一层关系,止乎于礼。 颜洛璘饮着酒,听着乐曲,苦笑,想想自己的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感情,可却是如此下场。 苦笑。 守着她。 “少爷,老爷让您回去。” “不。”他意志坚决,“我是不会回去了。” 严福感到无可奈何,“这是违抗……您就不怕老爷发怒吗?” “不用吓唬我,名义上,我不是他的儿子,他从未召告天下,承认过我是他的儿子,我又何必去在乎那虚有的名份呢!更何况,从出生起我便不知我爹长啥样,所以自小时对他的概念就模糊。爹是什么?对我而言,只是代号,他休想限制我!” “可呆在青楼,老爷的面子也挂不住啊?老爷说如果你要女人,他可以多派几个在你身边照顾你,供你使唤……少爷,回皇宫吧,那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好言相劝。 “这个他就不用管了,我做我爱做的事,他管他的王朝,何干?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了,黄金交给他,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他就管不着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老人家管其他的都还管不过来,怎么会有心情来管我这过气的儿子呢?” “少爷,可您何必为了一个妓女如此劳心费神呢?” 他脸上浮现一丝不悦的神情,“那是我愿意的!你回去告诉老爷,不要再派人来干扰我的生活了,不然我会翻脸,说不定我与他除了生意上的这层关系,就再无其他可商量,一辈子都……我自己的事,不用他操心!” “少爷,这是何苦呢?老爷好不容易才认回你……”严福摇摇头,“老爷他现在最关心的儿子就是您了,您怎可让他伤心呢?” “是吗?可他也害得我母亲死于非命,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我就不会选择认他!我现在只是替他操心买卖的下人而已。回去告诉他,如果他再干涉我的事情,那我们连那层关系也没有了!”那是他一辈子抹不去的伤痕。 “少爷。您这又是何苦呢?”严福再次相劝。 “还有,千万别动我的女人,不然我真的会翻脸。” “这?” “走。”他别过身,意表坚决。 严福口中的那个老爷何尝不是爱上过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第二章:神秘来客 她总感觉进驻她心底的那个人,不会是颜洛璘,虽然颜洛璘对她一直都很好,但是除了感激,花倩涵再也无法做其它事来满足颜洛璘,甚至是他一味强求地要跟他走,她也无法做到,被牵绊住的事情,只有那茫然无路的心情。 这几天,她的心总不听自己的使唤,妄意地悲伤、拒绝,让她无从是好。 总以为只要一切恢复以前那平静的样子,就会好起来,可惜,天真的她将一切想得太过于简单了。 颜洛璘为了她放弃了事业;醉芳楼因她,生意清淡;贾妈妈也因她,变得愁眉不展,她一夜之间成了罪人,害了好多人。 红颜祸水? 谁能帮她呢? 和平时一样,她弹了几曲后,便让云籽将饭菜搬进了房间享用。 菜,与往常一样,豆芽梗、青菜叶、鸡蛋羹,外加大半碗米饭,她似乎永远只吃这些,从未吃厌。 生活也是,醉芳楼几乎是她的全部,虽然生活在红尘,但她的心却从不留恋红尘。 这就是花倩涵,清水一般的女子。 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女子,让隐藏已久的他,不得不现身。 第二天一早,醉芳楼里来了一群新客。 依照最近的情况,看到颜洛璘坐阵堂中,便很少会有人再来问津,除非他们是外地人。 贾妈妈异常开心,命令下人端来多种茶果点心供他们享用,总算有人来打破僵局。 “我们要见花倩涵。” 又是一群拜倒在花魁娘子的石榴裙下的登徒子。 贾妈妈回头看了一眼颜洛璘,见他只顾自己品茶,并无留心,便深吐一口气,转过脸,笑对他们说:“请各位大爷稍等,我去去就来!” 其实颜洛璘并不是不关心,他只是想看看谁会如此大胆,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只属于他的女人! 贾妈妈上楼后,便让云籽将具体情况通报给了花倩涵,让她自己决定是否下楼待客。 “春入春泥春花开,夏融夏云夏雨落。”声如钢剑,横出剑鞘,直刺人心。 正在考虑的时候,一副上联传入花倩涵的耳朵,花倩涵的脑子里迅速一转,下联便意蕴而生。 “秋汇秋风秋叶飞,冬化冬霜冬雪飘。”没有请云籽代劳,花倩涵便在房里将下联柔声讲出。 大堂里顿时寂静无声。 她原以为来者会如往常一样夸其文采。 顿了几秒,大堂里又传来声音,温润而泽,与之前的不同,“小姐的下联虽也工整,但后句‘冬化冬霜冬雪飘’似有不妥,我的上联中‘春泥’、‘春花’、‘夏云’、‘夏雨’,都有相似的对应联系,但小姐诗中的‘冬霜、冬雪’却只是两种相近的事物,两者因果之间关系不大,或者,将此改成‘冬化冬霜冬梅傲’会更稳妥些。” 的确有理。 花倩涵似乎对此人深感兴趣,“小女子不才,多谢公子的指教,斗胆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隔着门,就算小姐知道我姓甚名谁,下次再见,仍是陌路人一个。” 仍然有理。 花倩涵打开门,走了出来,并不是她从前所穿的一身白衣,而已换成了淡紫纱衣,粉妆玉琢,头发盘成圈,插一枝珍珠簪,鬓旁垂着一条发丝,长至腰际,典雅高贵,宛如从天上落入凡间的仙子,脱尘脱俗,凝眸浅笑,“小女子刚才失礼了,望公子海涵!”花倩涵定下了神,仔细地端详了来访者。 “哪里哪里,是我冒犯了才是!刚才的评论,似有舞文弄墨之嫌,还请小姐见谅!” 颜洛璘也是,自来访者开口与花倩涵对话以来,他便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可奇怪的是,除了背对大堂的那个人他看不见外,其余的人均未开口说话。 来访者见花倩涵出来,便纷纷起立,惟独那人。 由于那人始终背对着花倩涵,以至于花倩涵无法正眼看清他。 颜洛璘忍耐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那人竟敢对他的花倩涵如此无礼,他用内力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打向那人,虽然相隔了三张桌子,但以颜洛璘的功力,想打倒他,应该也是件绰绰有余的事情。 “公子,小心!”花倩涵眼见茶杯里的水就要溅到那人身上,紧张而脱口。 那人并无慌乱,仍品着茶果,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水会溅到他身上。他的自信也不无理由,因为下一秒,离他最近的其中一位来访者,已稳稳地接住了茶杯,并且,水一滴也未洒出,他端着茶杯来到颜洛璘面前,“公子,以后喝茶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洒着别人了。” 颜洛璘被他弄得哑口无言,看得出来,那是一个高手,而且还是一位修养很高的高手。 “咳咳”,他像是听到命令,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而那个像是主揽大局的男人,终于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 花倩涵首先看到的,便是那男子眉角上的一道深疤,如此之明显,如此之触目惊心,蹙眉揪心,让她不由地心疼。 那男子,让花倩涵看得入神,看得入迷。说实在的,他并不是一个美男子,在他身上看到的,或许只有那非凡的气质,连其身边的家丁也比其俊俏几分。可就是因为这样的一个男子,让花倩涵的心不由地加跳了几下。 以前,她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可笑而又不切实际的爱情,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为何自己的心却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这是何故? 花倩涵的大脑停止了思考,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走下楼与那个男子相对而视。 一秒,二秒,三秒……她注意到了自己的失礼,赶紧避开了那男子深邃而又炽热的眼神。就在那一瞬,她感觉到了杀气,淡淡的,静静的。 颜洛璘疾首蹙额地看着花倩涵的一举一动,心似刀绞。何时他一个商人,也变得如此的“弱不禁风”。也许,也就是在遇到花倩涵的那天开始,他变了,他的心一点又一点在地沦陷。这时,他的脚一步也挪不动,看着她——笑如夏花,绚烂。他似乎从未见过,更未得到过——这个用金钱也换不来的女人——此时对除他之外的男子笑。一下子,他就像被判了死刑,万劫不复。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她想知道。 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情敌,他想知道。 “我要出五十万两,带走花小姐!”他一开口便语出惊人,吓傻了其它人,尤其是贾妈妈与颜洛璘。 与颜洛璘的阔绰相比,更甚之。 一听这话,花倩涵的体内一股莫名的暖流涌动,直冲她的面额,不经意间,她的脸红了。 相反,颜洛璘在一旁脸色气得铁青,从来都没有人会拒绝他,这是他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感觉。 贾妈妈惊见两人的变化,她明白这很显然已经不是金钱的问题了,平时为倩涵争风吃醋的场景出现过许多次,可来者从未像之两人如此的争锋相对、剑拔弩张,杀气甚重!低调处理会更好。 安抚在场的所有人。 “对不起,妈妈我身体不适,今天想早些歇业,各位请回,招待不周的地方,他日定当偿补。”说完,她便命令云籽、云霜等丫头,送宾客。 有两人,自然不会轻易地离开。颜洛璘包了西厢头号房间,神秘男子以及其手下包下了东厢所有的厢房,他们真的对上了。 贾妈妈从神秘男子的手下处得知了,他姓花。初听,她笑着说,真巧,殊不知,或许……她不是没想过,而是她认为根本不可能,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会在一夕之间发生,早己习惯用自己的直觉去判断这些。 醉芳楼的姑娘们也早已习惯了这做绿叶的日子,众人以及贾妈妈对其的宠爱,是她们望尘莫及的,她们也深知有花倩涵在的一天,就没有自己的出头之日,再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去习惯。 贾燕容让围观的姑娘们回房,自己则已为此事头痛不已。心想不是什么大麻烦降临才好。十六年前的偶然,本想捡到了宝,却没料到,昨日的宝今天已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事情愈演愈烈,僵局未化。 ‘这一切都值得’。这是她十六年来的一直安慰自己的一句话。 另一头,花倩涵也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思、静坐。 “吱呀吱。”外面风大,窗户一开一合地摆动着,惹得花倩涵愈加烦乱。她起身,欲关上窗。 “嗖”一支箭从窗户射入,擦身而过,直愣愣地钉在木柱上,害她一惊,失声尖叫。 花倩涵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静静地走过去,吃力地拨出了箭。 箭上九个字:欲知身世,明日跟我走。 贾妈妈与云籽闻声闯入,花倩涵惊忙把箭藏入被子中。 “涵儿,怎么了?”见花倩涵头冒冷汗,贾燕容关切地问。 花倩涵定了定神,起身打发他们,“只是有只大老鼠突然窜出,吓了我一跳,但现在没事了。” 贾妈妈仍是一脸狐疑,“真的?” 四处张望,哪来的老鼠? “妈妈,我还会骗您吗?” “那好,明天一早我就命人来帮你捉,今天太晚了,你就先睡吧,别太担心?好了,其他人都去睡吧!” 花倩涵不得已只好使出“女儿”的嗲功,这才让贾妈妈等人放心。 “妈妈,女儿一直很感谢您的养育之恩。”她在心里一直念叨着这些,终出口。 “怎么突然说这些?”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我怕哪一天自己不在您的身边,没人可以代替我照顾您!” “傻丫头,别说这些伤感的话了,是不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别搁在心里,跟妈妈说说。” “其实也不是,妈妈,女儿又让您担心了!” “又说傻话了,不是?”花倩涵躺在贾燕容怀里,重温过去从她那里得到母爱的场景。 见他们离开后,安心地关上了门,从被窝里取出箭,又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留名,只刻有一朵花儿。 难道会是他? 毕竟他只是一个与自己投缘的陌生男子。 辗转反侧,不眠不休地想了一夜,好不容易睡着,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好不情愿地起身,摇摇晃晃地前去开门。 “涵儿,花公子要告辞了。”门外轻声细语,似怕打扰到她。 半醒的人,突然清醒过来,他走了,是否也就意味着她的身世将永远是一个谜,真的是他?一辈子也解不开?“妈妈,请帮我留住花公子片刻,我有事与他说。”花倩涵激动不已,“妈妈,涵儿永远都是您的好女儿,永远都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对于她的话,贾燕容起先并未在意。 谁都没看出,这其实是花公子玩的一个手段,心理战术。 果然,花倩涵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计划之中。花倩涵为求时间,没有施粉黛便匆匆下楼,身边的人为她清新脱俗的姿容赞叹的同时,也惊奇地发现了花倩涵手上提着的包袱。 “花公子,我愿意跟你走。”这句话惊动了身边所有的人。 笑意浮上花碧谦的嘴角,他用余光看了看败者的反应。 “妈妈,涵儿永远都是您的好女儿,永远都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该来的,终于来了。贾妈妈回想起昨晚以及刚才花倩涵对她说过的话,才恍然明白,原来是她的心肝要走了。虽有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天知道她有多么想留下她,多么想照顾她一生一世,可那都是空想——如此的不切实际。贾燕容转过身,纵然她有多么的不舍,也不能让她宝贝涵儿的前程毁在这青楼里,既然爱她,就该放她走。 “孩子,走吧!妈妈我不会这么自私,留你在我身旁一辈子,虽养了你十六年,但这些年来你为妈妈赚的钱,已偿还了。小笼子是关不住雏鹰的,是该让你展翅翱翔的时候了,好好把握你自己的幸福,妈妈会每天为你向上天祷求的。”泪水止不住了,花倩涵扔掉包袱,从身后抱住贾燕容,母女俩痛哭不止。 贾燕容在她耳边轻语,“照顾好自己,万事要小心!别太轻信于人了!” 花公子捡起她的包袱给下人,自己便走过去,安抚痛哭的花倩涵。 泪水婆娑。 过了好一会,母女俩终于止住了泪水。 “我们该走了。”花公子不想再让她们哭哭啼啼地继续下去,他牵过花倩涵的手,拉她离去。 云籽在一旁,禁不起的泪水攻势,“小姐。” 在花倩涵十岁那一年。 有一天,贾燕容领来一个小女孩儿。 花倩涵在醉芳楼的后院,也就是她们住的地方,第一次见到云籽。 有些怕生的她躲在贾燕容的身后,盯着这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儿。 个子不高,年龄与她相仿,面相清秀,就是脏了点,这就是花倩涵对云籽的第一印象。 贾燕容把云籽拖到花倩涵的面前,拽着她的手,“叫小姐。” 云籽怯懦地叫了声,“小姐”。 对了,还有她的声音,甜美。 贾燕容将花倩涵拉至一旁,“涵儿,这女娃儿是贾妈妈在街上花了二十两纹银买来的,日后就贴身伺候你!” “妈妈,我不需要有人伺候。” 贾燕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丫头,你记住,你将来要做高贵的小姐,所以身边一定要有个伺候你的人,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过小姐的生活,习惯有人照顾你的日子。” 她半懵半懂,“知道了,妈妈。” “那好,我先带她下去洗澡换衣。” 花倩涵点了点头,看着被领下去的云籽,对她真诚地笑了笑。 花倩涵一手被花公子牵着,另一只手不舍地伸向云籽。 贾妈妈在一旁又落泪了,“云籽,跟小姐走吧,替我好好照顾她。” “是,妈妈。”云籽破涕而笑。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另一角,颜洛璘正用忧伤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离开:你我真的缘尽于此了吗? 为何那个男子一出现就可轻易将她带走,难道是她中了那人的盅吗? “倩涵,你不能走!”颜洛璘出来阻止。他不愿花倩涵跟别人走,他的真心、真情都已给了这个名叫花倩涵的女子,可是她怎么忍心就如此舍他而去,这根本是比叫他死还要难受! 她侧过脸,泪水划过脸庞,“对不起,颜公子!”然后就上了马车。 颜洛璘根本就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看她的口型,他知道,他失去她了……或者说,他从未拥有过她。心中的痛,痛不欲生。 只有他母亲离开他身边时,他才有过这样的感觉,可是,没想到这种感觉再次不期而至。他怒火中烧,上前想从马车里拉回她,重新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贾燕容看出了他的心思,在他正想行动时,拉住了他的手,她向颜洛璘摇了摇头,心中念道:颜公子,放手吧?既然你喜欢她,就应该让她选择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只要她能过得幸福,你也会快乐,不是吗? 他愁苦地看着贾燕容,连阻止她的勇气也被抽走,他在心中咆哮,可是现实中,他却无语地选择松开自己的手……心早被撕裂了一口子,血一滴一滴地向下流,呼吸变得困难,僵硬、无力。 就这样,她离开了。 潇洒地离开,连个背影都不曾留下…… 她不停地回望,直至醉芳楼随着马车远去,而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心里不停地默念,“妈妈,搞清了自己的身世后,我便回来!只要完成了我的心事,我便回来,我便回来……” 就这样,花倩涵跟随花公子一行,迁至了他在扬州的府上。 扬州? 颜洛璘不是扬州人士吗? 事情为何总是那么巧呢? 第三章:情窦初开 扬州很繁华,斑驳陆离,车水马龙的,寻花问柳之地也比比皆是。 花府很大,坐落于扬州城外的一个荒郊处,与世隔绝一般,非同于城里的繁华,静谧、幽雅。每隔一段时间,花府的家丁都会去城里进购一些食物和衣料。 花府的神秘,就如同他的主人——花公子。 花倩涵是被买下来的,但却像贵宾似的,在花府生活。 来扬州已有数日,她随家丁在城里逛了逛,但总提不起劲,更多的也只是呆在花公子给她安排的房间内写写字,画画丹青。 偶尔花公子来访,花倩涵也只是有礼节地招待他,虽然每次都很想开口问他身世,但又怕冒失地问,对方不肯说实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只好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理,一切放缓节奏,慢慢地来。 她每次在交谈时的心不在焉,其实花公子都有留意,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女子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少。 从之前的生活中他已见识过她的胆识,完全异于寻常女子,与其义父描述得一模一样。 日子一天天地在过去,花倩涵那不善于与人交往的性格,未有一丝改变,一切都毫无进展。 画画不好,字也写得不如意。 云籽看着她主子着急的模样,很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知道,如果主子愿意说的话,早就告诉她了,就好像主子一下子决定跟花公子走一样,现在的她一点也看不透主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唯一能帮她的,就是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像当初贾妈妈交代的那样。 窗子开了,多了一个身影。 是花公子。 他在注视着她,他在观察着她。 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的眼睛。 是她,就是她。 十六年来,他要找的人,终于让他找到了。 “花公子。”云籽发现了他。 花倩涵猛得抬头,正好与他目光相对,眼神光汇。 花公子没有躲避,眼神反而更迷深了,望眼欲穿,想一下子看清她的心。 不知为何,花倩涵被他望得有些发虚,手中的笔无端地落下,她颤了一下,便闪开了他的目光。 花倩涵赶忙低下头,弯腰,蹲下身子,与云籽一起收拾起被她扔了一地的宣纸,欲掩盖自己的慌乱。可还未收拾完,花公子已进入屋内。 “小姐,请慢,让丫头收拾便好。”花公子看了看云籽。 云籽心领神会,她扶起小姐到一旁坐下,倒了两杯茶后,便在一旁整理起来。 “最近看小姐心事重重,并不快乐,是否因为我招呼不周?”花碧谦与她寒暄几句。 花倩涵缓了缓自己的紧张情绪,欲赶紧打消花公子的顾虑,“公子对小女子的照顾很周到,可能是初到扬州,还不适应,才有些急躁情绪,我想过几天就会好了,公子无须担心。。”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地方还有所欠缺,我可让家丁帮你补齐。” “谢谢公子,我不缺任何东西。” 主宾之间的谈话往往都只是针对这些客套上的东西,花碧谦、花倩涵,谁都没有捅破那层防线。 “过段时间,等天气再凉些,我会去狩猎,整日闷在屋内也不好,出去散散心,小姐可愿意同行?”进入正题。 “荣幸之至。” “那好,到时,我在大厅相候。” 花倩涵点点头。 花公子起身离去,“还有,以后不必称我为花公子了,显得太见外了,如不嫌弃,你可直呼我名,或叫我碧谦哥也可。” “这怎么行?”含羞带怯。 他的笑意蔓延,“你都在我花府住下来了,又何必如此客套呢?” 她感到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那、公子,不,碧谦哥,你也直呼我倩涵就行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 花碧谦大笑,满意地离去。 对花倩涵来说,刚才的那几句,简直就是梦一场,竟如此的不可思议。 原来,他叫花碧谦。 意为,似碧落的谦谦君子。 第二天,晚。 花碧谦借迷人的夜色邀花倩涵一同漫步后花园。 “这么晚还叫你出来,真是不好意思!”他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怎么会呢?反正我也睡不着。” 他放慢了脚步,“想在京城的一切吗?” 她抬起头,望了望头顶上不太圆的月亮,虽洁白无暇,却不圆满,一丝的遗憾。 见她不回答,他便知道了答案。 “把你带到这里,看来是我做错了!”他的脊梁在冒汗。 她轻笑,“碧谦哥,你这不是多虑了么?” “怎么讲?” “如果说,后悔了,我还会待在这儿吗?花府的大门一直开着,我随时随地可以回京城,不是吗?” 听了她的答案,花碧谦笑逐颜开,第一次领教到了她那隐藏甚久、能说会道的本事。 她也发现,原来他是如此的爱笑,沉醉其中,自喃,“我现在只是在想,为什么当时我会如此爽快地跟你离开?原因是什么?” 是啊,连身份都未确认,就贸然地跟着他来到的扬州,说不定是她搞错了方向,也说不定,那个放箭给她的人,现在还在京城等待着她的消息。现在她还无法确认,当初的冲动到底从何而来,可唯一清楚的是,她是跟着自己的心,前行。 花碧谦盯着眼前的人儿,皎洁的月光,如水明静,映照在她的身上,白皙透亮,她看起来,如幻境中的人物,如此的虚幻、飘渺,而那眼神中多了一丝的迷离,如琥珀石透着光亮,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捉摸不定,似一触碰就会在雾茫茫中变得更加的朦胧,即而化成露珠,消失不见。 失了魂,迷了心窍。 没有看路,他差点被石头绊倒,幸而花倩涵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 她发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臂,下意识便松开了手,“怎么了?” “没事。对了,还不知道你的生辰是何时?”花碧谦悄悄地猛掐了自己一下,心里默念:我不能爱上她,我不能爱上她。让自己从迷境中醒过来,千万不能陷入畸恋而误了正事。 “樱花漫天纷飞时。”她幽幽地道来,不紧不慢。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更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聊着,两人来到了石桌前。 花碧谦命管家点亮周围的一切。 明亮了的四周,花倩涵怔住:原来,花府的后花园种植的全是她最爱的樱花树。 可惜,已过了樱花开放的时节,不然飞舞的樱花,瓣瓣迷人,整个后花园漫天飘荡着樱花,化成雪,汇成海。 这次轮到她,失了神。 凉风吹起了她的衣角,轻抚她垂在额际的发丝。 “阿嚏!”一丝凉意袭入。 花碧谦立即起身,将身上的纱衣脱下,贴心地盖在她的身上。 她突然不感觉到冷了,耳根发热,暖入了心窝。 “你呢?” “没事的,我经常习武、练身体,强壮得很!”说着,他举起自己的臂弯,用力敲了敲。 有股幸福的暖流,淌过。 夜更深了,凉意更重。 花倩涵注意到他开始瑟瑟发抖,便主动起来,假装很困,借口要回去。 花碧谦知道她的良苦用心,坚持送她回房。 合上门。 花倩涵背倚着门,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活脱脱一个怀春少女,心内激起涟漪一片,一圈圈,向内收拢,一次又一次地澎湃汹涌……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他的温柔,安然地入眠。 次日,早。 云籽丫头一早便送来早餐。 以往这时候,花倩涵已起床梳理,可今天,待云籽入房时,她还熟睡着。脸上的表情,亦然恬静。 “想必还做着美梦吧?”云籽放下食物,便离开了房间。 她的梦,很甜。 梦里,有一位公子,虽然模糊,看不清样子,但举止温柔,在星夜中,为她吟诗;在昼日里,为她梳妆。 举案齐眉。 好像是一对夫妻。 正巧花碧谦有事相找,在房门口,碰到云籽。 “你家小姐是否在屋内?” 云籽咧着嘴偷笑。 花碧谦一脸疑问。 “公子莫怀疑,只是发生了一件怪事,我家小姐现在居然还睡着,未醒!” 他这才放心,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古怪的事情。 “平常这时候,她应该已经起来了,可能是昨晚她睡得太晚了吧?”云籽自己判断。 花碧谦稍有些不好意思,云籽说者无心,可是他却听者有意。 “那我有事,先行一步!”他赶忙离开令自己心乱之地。 见他行色匆匆,云籽也不好多说,可能坐在门外,等着花倩涵醒过来。 临近午时,花倩涵方才醒来。 桌上的食物早已凉了,她左手扭了一下,舒展了一下身子,便打开了房门。 云籽丫头倚在柱子上,睡着了。 一不小心,一个踉跄,睡着的人慢慢地向后滑去,欲倒地而去。 花倩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云籽醒了过来,“小姐,你终于起来了!”她赶紧站起来,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尘。 “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籽抬起头,看看天,“午时。” “天呐!我居然睡了这么久!”花倩涵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云籽猛点头,表示同意,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起什么,“不过,两个时辰前,花公子来找过你!” 花倩涵惊喜交集,“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熟嘛?我怎么好意思在那时候把你叫醒?”云籽噘起了小嘴。 “算了。”她没有责怪云籽的意思,“你吃过饭没?要不先把吃的拿下去吧?” “是。”云籽的愁容还是没有舒展开。 花倩涵拍了拍她的肩,而后,向大厅,小跑而去。 大厅里,只有截刚。 花倩涵缓步走到他面前,向他点头示意,很有礼貌地问:“截管家,你家公子呢?” “我家公子有事,外出了。” “是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也不清楚。”截刚摇摇头,表示不知。 “谢谢。”花倩涵失望地离开大厅。 走在廊间,不知不觉,走到了昨晚的后花园。 白天的后花园与夜间的相比,明亮却失神秘,直白却失温柔。 “还是夜间的好。”她自言自语。 这时,截刚追了出来,“花小姐!” 她侧过身来。 “少爷有份礼物要我交给小姐。” ‘可能这就是早上他要找我的事情吧?’ “什么礼物?” “小姐请随我来。”截刚把她带到花碧谦的书房门前,“花小姐,请稍等。” 截刚进屋,拿了一件红布蒙着的神秘礼物递给她。 花倩涵打开来看,竟是一把上好古琴,她抚摸着,全是好感。 “这是少爷一早去古董行特地为小姐挑来的。” 她好喜欢这把古琴,“谢谢你家少爷。” 截刚点点头。 花倩涵抱着琴,重新回到了后花园。 坐在石椅上,把琴平放在石桌上,试弹起了琴。 “噔”,这古琴不仅外观漂亮,音质也很好,花倩涵是对它,抑或是对他油然地萌生了爱意? 手指平放在琴弦上。 悠扬的。乐起。 入秋了,渐渐地听不到蝉鸟的鸣叫,有些孤独;入秋了,分明地看到落叶一片一片地飞舞着,随风肆动,飘向离树枝更远的地方,有些感伤;入秋了,落花成堆,铺满小径两旁,随流水无情地离地,有些哀怨…… 又是一个未眠夜。 扬州郊外的夜色别于京城,繁星点缀夜空,一轮弯月悬挂其中,多了一份恬静与安宁的气息,少了一点喧嚣的感觉。 披着黑色斗篷,花倩涵独坐窗旁,桌几上放着当初引她离去的那支箭。她有过怀疑,当初突然离开醉芳楼的决定是否正确,甚至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那几夜,夜深无眠,习惯了醉芳楼的生活,吵闹、清淡,刚开始根本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步调:一早起来,打开门,不是那热闹的场景,而是一个幽静的庭院阁楼,似富家小姐的生活,可一出生便注定了她与这红尘有染——她有过哭泣。 贾妈妈对她的好,她从未感激、报答,那份特殊的母爱能将自己儿时的遗憾补尽。她众未忘记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从花碧谦出现开始,就注定她接下来的人生不会平凡。每次,当她自己想着身世,看见花碧谦眼中的那份莫名的坚定时,便让她不自主地肯定了自己的抉择。 箭上的那支花,指的就是花碧谦吧?她不敢断定,但狩猎就在明天,那时她便可以知道真相了。对她一个弱女子而言“戳杀”并不是她所想见的,不是另有原因,她也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打开门,独自漫步。 随着月光前行。 在廊间晃悠,抬头发现对面花碧谦的书房竟还亮着灯。 她径直来到门前,举起手,正打算敲门,却还怀有女孩子的矜持,似有忧虑,又缓缓地放下了手。 转过身,怏怏迈步离去。 房间里的灯,熄了。 “吱呀!”突然,门开了。 “倩涵?”花碧谦怔了怔。 花倩涵不好意思地回转过身,“碧谦哥。” “你怎么在门外,不进来呢?”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谢谢你早上的礼物。”她僵笑着,不自然。 花碧谦双手箍住她的肩膀,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花倩涵一时有点腿软,“你太客气了,如果这样,下次我还怎么再送你礼物呢?好了,太晚了,走吧,我送你回房。” 语毕,他松开了自己的双手。 被他碰过的地方,仍留有温度。 他在前,她在后。 花倩涵一阵甜蜜涌上心头,偷偷地用余光看他,魁梧、挺拔,身上多了平常男子少有的江湖气息。‘他也姓花,如果说自己的身世与他有关系,是不是请就意味着我会和他永远在一起?但愿这缘分会是命中注定……’ “怎么了,有话对我说?”花碧谦察觉到她正在看自己。 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正对着她。 他脸上的一切愈加地明显,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一道疤痕。 不知哪来的勇气,花倩涵举起手,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一道疤,终于碰到了,轻抚……轻轻地,极其温柔。 颤栗不安,花碧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要碰它。“ 花倩涵依旧忘情的,沉浸于其中,“它,怎么来的?” 一幅不好的画面映入脑帘:希望刚才所发生的都只是我的错觉,我不能爱你,倩涵,你也千万不能爱上我…… “小时候不小心摔伤的。”花碧谦眼神闪烁,突然间黯淡了下去。 “小兔子,你别走啊!回来。”草丛里,一个小孩子正在追着一只兔子。 他见兔子不跑了,蹑手蹑脚地靠近,而后扑身过去,抓住了那只兔子。随即在地上拔了点草,喂它。 这时,一个人影,挡住了阳光。 小孩子抬起头,那人虽背对阳光,看不清长相,但衣着打扮却熟悉异常,他害怕地松开了手,小兔子随即逃走了。 那人从腰际拔出一把匕首,举起,利落地在他的眉角一划,血似乎还未喷出,但伤痕已在,很深的一道,“义父。” “这是给你贪玩的教训。” 小孩子自知理亏,只好在烈日下,又开始练习蹲马步。 那血似慢了一拍,与汗水一起滴下。 花倩涵这才发觉自己的唐突,赶忙加快了脚步,离开那里,他紧跟在后。 已来到房门前。 “我进去了。”不敢看他 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羞赧。 彻夜难入眠…… 第四章:离奇身世 天亮了。 当云籽推门而入时,花倩涵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她一起出发。 她俩走入大堂,所有的家丁都等候着她们,截刚(花府的管家)告诉花倩涵,花碧谦已在门外了。 她从未碰过马,更别说骑它了,为了她的安全,花碧谦骑在马上向她伸出手,邀花倩涵与自己共骑一匹“赤兔”。 花倩涵虽出身红尘,却从未与一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她紧张地伸出自己的手,盖在他的手心上,花碧谦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拉,她轻松地坐上了马。 睁开眼,她已坐在他的身后。她本能地抗拒将双手放在花碧谦的身上,谁知,花碧谦一挥马鞭,赤兔马便飞快地向前奔驰,一股冲劲,让她紧紧地贴在花碧谦的身上,可双手还在抗拒着,“这该如何是好?” 花倩涵娇羞不已。 花碧谦感觉到了她的慌张,狂笑起来,“哈哈哈……” 这下子,她越发的紧张。 花碧谦一手抓着马缰绳,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紧紧地让它们贴在他的腰际,花倩涵欲挣脱,却敌不过他的力气,终究选择了放弃。 “如果你不想摔下马去,就安安份份地将双手放在我的腰上。”他的命令听起来竟是如此的温柔。 纵使花倩涵有千万个不愿意,可关及性命,也由她不得。 那紧张的情绪暂时平缓了下来,这时,她才感觉到花碧谦的身上有股独特的香味,淡淡的,清清的,不是那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原来漂泊于江湖的男人,也有另一面,温柔的,含情的。 花倩涵窃喜,另一方面,她又惊呆,为何自己有这样的反应? 到达目的地后,花府的家丁在狩猎区附近的一处,用几支竹竿撑起了帐篷,而把她放下后的花碧谦却在此时不知去向。 “花小姐,我家公子让您在此休息。” 花倩涵在云籽的搀扶下进了帐篷,然后拦住一位正在忙的家丁,“花公子呢?” “公子已去狩猎,请小姐在此休息片刻。” 花倩涵哪有心情休息,那花碧谦说带她去狩猎,可现在又丢下她自己跑去狩猎,真过分! 日落,天渐暗下,花倩涵守望一方,等待着他的回来。 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急急忙忙钻进帐篷里,耳朵仍不自觉地听着外边的动静。 “少爷,您回来了!”众人见花碧谦回来,纷纷围了上去。 花碧谦将手中的猎物交给了截刚,便四处寻找花倩涵的踪影。 “少爷,您不必找了,花小姐在帐篷里呢!自您离开,她便一直盼着您,刚才还在外边等候您,不知为何,听到您的马蹄声,便回帐篷里了。” 花碧谦听到截刚的汇报,心中一阵狂喜,“这丫头,古灵精怪!”他将截刚手中一只受伤的小兔子抱回,匆匆地进了帐篷。 花倩涵见他进来,扭过头假装生气。 “倩涵,你瞧,我给你带什么东西来了?” 她仍旧不理他。 “倩涵,哪个坏蛋惹你生气了,碧谦哥帮你教训他?”他挽起袖子,装出一副要去揍人的样子。 “那个坏蛋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回过头,娇嗔,耍着小女孩的脾气。 花碧谦故意装作不知,四周张望,“哪里,那个坏蛋在哪?让那家伙赶紧滚出来,挨我一拳,好让倩涵消消气!” “呵呵……”花倩涵被他的傻样儿惹笑了。 花碧谦看到她笑了,也就放宽心了,将手中受伤的小兔递给了她,“我不小心将它射伤了。” 花倩涵心疼地将小兔抱到自己怀里,用手中的绢布轻轻地擦拭着小兔子腿上的血迹,那长长的箭还深深地扎在那里,她闭上眼,手紧握住那支箭,心一狠,便将箭拨出。 花碧谦递过手中的创伤药。 花倩涵倒了点药上在兔子的伤口上,然后用绢布紧紧地包住伤口。她将手中的兔子放在床铺上,突然发现那支箭离自己好近。 她拿起箭,仔细地看着,摸着,就像当初那支一样,看到那支花,她确定了当初的想法。 看着他,她欲言又止。 “倩涵,我先出去准备晚餐。” 花碧谦离去,一切就如他的计划一样,花倩涵很快就会去找他,询问自己心中的疑问。 她没有叫住他,只是呆呆地目送着他的离开,受了惊吓一般。 “果真是他?除了贾妈妈,知道自己身世的果然大有人在,他到底是什么人,跟我是什么关系?为何总对我如此的好??而我又是进入了怎样的一个深涡?” 外面的空地上,仆人们搭起了灶子,点燃了火,将花碧谦打来的猎物洗净后,放在火上烤,香溢四处。 云籽走进帐篷,“小姐,外面的食物已经烤好了,很香呢!花少爷让您出去享用。” “云籽,现在你我在外,就以姐妹互称吧!我比你大两个月,你以后就叫我姐姐。” “我?”云籽有些犹豫,她何得何能,能得到小姐如此的待遇。 “就这样,别在考虑了,出门在外,总得相互扶持吧!”花倩涵需要一个支持她的姐妹,而不是仆人。 “好的,姐姐。”云籽挽着她的手,走出了帐篷。 花倩涵的确饿了,从花碧谦出外打猎,就没有食物下肚过。云籽拔了一个山鸡腿给她,花倩涵点点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将它吃了——怎觉得这比当初的豆芽有滋味多了? 花碧谦一在旁看着笑得可人的花倩涵,有点心酸,以后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了——保护她的人出现了。他大口大口地咬着食物,喝着酒,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花倩涵吃完后,便离开了席位。 当云籽转过身想把另一鸡腿递给花倩涵时,发觉她已不在位子上了。云籽有些担心,起身想告诉花碧谦,看到他也已不在位子上,云籽这才放心。 花碧谦悄悄地跟在她身后。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我不会走丢的。”花倩涵早已发现了他,但她不知道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你应该有话对我说吧!”花碧谦开门见山地问,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花倩涵早已对自己信任不已。 “你?” 犹豫了一下,花倩涵还是从胸口取出当初从醉芳楼带走的有关她的身世的那封信,交给他。 意外地,花碧谦并没有打开来看。 她惊讶地盯着他,猜疑。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花碧谦拖住花倩涵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其实花碧谦也很害怕,当义父将这个秘密告诉他的时候,他知道,事情不会像想象中的那样顺利。倩涵是多么自主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地交出自己的人生。 她一脸的迷茫,离自己身世的答案越近,她越发不明白到底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花倩涵被拉近了帐篷,里面有个人正等着她。 花碧谦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将所有事都全盘托出,一切都是他义父策划的。 可是他的心忐忑不安,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坐在帐篷里的男人正是他断梗飘蓬的义父。 “这……”花倩涵不解,那个男人年逾半百,身着灰衫,肤色黝黑,但因长期习武,看起来相当健壮。 “这是……” “还是让我来说吧。”那个男人打断了花碧谦的话。 “是,义父。”他听从地退下。 花倩涵看着眼前那个唯命是从的花碧谦,疑问更加多了。 “涵儿,你过来。”那个男人向她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在他身边坐下。 涵儿? 除了贾妈妈,没有人会这么叫她? 花倩涵并没有移动自己的脚步,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该怎样做。花碧谦看着不知所措的她,只好走过去将她推到那个男人身旁。花倩涵木讷地动着,然后静静地坐下。 那个男人一把握住花倩涵的手,轻轻地拍打、抚摸,她本能地往后退,可抵不过那个男人的蛮力,终放弃。他这才满意地开始述说花倩涵所想知道的故事。 “涵儿,我是你的义父。” 花倩涵不敢置信,偏过头,看到花碧谦向她点头,这才卸下心防。 “谦儿,你先去外面守着。” “是。” 花倩涵见他离去,有点不安。 “你还是有点怀疑,对吗?” 他起身,走到桌子前,研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而后递给倩涵。 她接过,看了看内容,惊呆,然后慌张打开了那封与自己身世有关的信。 笔迹,一样。 连他写的内容,也一样。 那个男人继续说道:“你父亲花烨同我和另一个男人,曾一起在樱花树下结义,歃血为盟,誓言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有朝一日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二十年前,你父亲花烨与结拜兄弟经过努力,一同考中了文武状元,同闯当时已混乱不堪的朝廷。而我则因不喜欢朝政,闯荡起了江湖。两兄弟以他们聪慧的特质,灵活的反应双双在朝廷里站稳了脚跟,并各占一方领域。花烨当时任礼部尚书,在朝廷相当有威望,深受皇上的器重,而他兄弟却虽做着同级的官位,可不曾受皇帝赏识。才短短的四年,两兄弟因政事不合,矛盾、争执发生了好几次,后来都因其它原因不了了之。 当时,你父亲已有一个谈婚论嫁的青梅竹马——方如烟。 有一次,花烨接待外访使臣,因后者强烈坚持要到花街一走,他无可奈何地只好带他去了那里。谁知在朝廷中,便引发了花烨醉生梦死于花丛中一说,迅速传入方如烟的耳里。你爹的脾气本来就倔,如此一来,他认为自己没错,根本不愿意同她道歉,遂引起她与其家里的不满,婚事暂搁一旁,两人也由此进入了冷战。 可那段时间,你爹的“好”兄弟却趁虚而入。 说是安慰,却意图不轨。带她到处游玩、赏花,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化。 直到你爹的心上人被其抢走后,两人的关系正式恶化,誓言打死也不相往来,那时我夹在他俩中间,很是尴尬。 虽然那时你爹在朝中的威望下划,但那些心腹仍时常向你爹报告朝中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父亲无意间得知他的结拜兄弟在江南一带密谋集资,准备造反,特放下身份、先前的误会,念及旧情前去劝阻,可是他的好兄弟非但不领情,还恶言相告。 皇帝不知从何听到的消息,便要人撤查此事,只要查到与此有关的官员,一并问罪。 事情败露了,他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恶人告状,将所有的事情嫁祸于花烨,致使昏庸的皇上误听谗言,命凌威彻夜搜查花府,找出那所谓的叛乱的证据,导致你家全家被灭。 那一天,我记得雷电交加后,漫天飞舞直樱花花瓣,异常凄婉。等我赶到花府时,漫天的花瓣飘落,漂浮在血流上,尸横遍野,到东到处都是家丁的尸体。那时,那些黑衣人正离去,我躲在暗处,不停地寻找大哥的踪影。 我看到那些黑衣人正拖着大哥的尸体,不等我上前夺取,他们一纵跃,便统统失去了踪迹。 我寻找着你们,终于在你娘的怀中找到了你。 那时,你娘已经断气。满身的血,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你,她把熟睡的你裹得紧紧的,自己却…… 这十六年来,那个人无时无刻不在追查花家遗孤的消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我特地将你们分开,计划了一个十六年后的复仇。 一个送往青楼,让涵儿你离那个男人近一点,有朝一日,可以利用这几年来所打出来的名气,能容易地以美人计接近他们的仇人。另一个则跟着我学艺。等事情全部稳妥,则是俩兄妹见面之时,也是杀敌之日。 十六年间,我不停地奔走于各地,打通各个关卡,利用熟识的旧情,计划着一切。并将你放在当时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妓女贾燕容的房间,让京城内的达官贵人时刻关注着这个孩子,消除那人对她的怀疑。 果然,事情都按照想象中的进行着。” “你的意思是?”她不敢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多亏贾燕容的照顾不然也不会有今天。”他看了一眼倩涵,轻轻地拍打着她的那双玉手手,而后又轻轻地放开。 “那我哥哥不就是,不就是……”花倩涵愕然,不敢往下说,“不会的,不会的!” 她大叫,拒绝接受这一切,花碧谦听到倩涵的喊叫声,立马冲进帐篷。 “是。你的哥哥就是现在在你眼前的花碧谦!”秦鳌干脆地回答她,根本不在乎花倩涵是否能接受。 一个令人错愕的身世答案。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与自己的身世有关的陌生人,自己可以毫无顾虑地爱上他。 她以为,他对自己的照顾,他对自己的好,都是出自于他的真心,他的爱。 那关怀早已超越了爱情的防线,不曾想,那只是为“认亲”做的准备。 …… 可怕的静默。 无止境的暗流汹涌袭来……一下子,她便被吞没。 脸上的生气,不见;唇上的血色,消失;身上的体温,降低…… “倩涵,你没事吧?”花碧谦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拉扯。 呼吸突然加快,眼睛无望地睁大,一脸惊恐,像是有什么妖魔鬼怪碰到了她,害怕、慌张、颤抖地甩开他的手,惊悸。 “你不要碰我!不要!原来,从出生到现在,我无时无刻都在被你们利用!”怒吼,气红了两眼。连她一直信任的贾妈妈也是,他们都把自己当成棋子来利用。 当花倩涵了解整个故事后,带来的并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泪如雨下,差一点,差一点她就爱上了自己的亲哥哥。 多么荒谬的事啊! 她不由地惊呼了一声,泪中带着那惊吓,喃喃自语,“天呐!”自打出生起,就活在了谎言中,怪不得贾燕容如此轻易地就放走了自己,一切都是阴谋。她失落万分,茫然自失,她的身世之谜,今天终于解开了。 她明显误会了,贾燕容对此事完全不知,对她的爱,完全出于真心。 她似乎还未从打击中醒来,转过头看到的是自称是她义父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难以置信吗?”她义父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墨,随手写了几个字。 花碧谦将花倩涵之前交给他的信,又送返到她的手里。她似乎仍无法相信,匆忙地将手中的信打开,与桌上的字对照了一下,一模一样。 可是,事实如此,不由她不信。 花碧谦上前拥住她,“妹妹,今天我们终于相认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都知道,却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当时我还没确定。”花碧谦解释道。 “难道就由着我掉入你的温柔陷阱吗?你!太卑鄙了!”“啪!”花倩涵伸出手推开了花碧谦,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你会对我……?”花碧谦一脸无奈,惆怅。没想到,之前的担心,竟真的发生了…… 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原来,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 “从今天开始,我只会把你当作我的、我的……,不、不不不,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哥哥呢?对,我没有哥哥,贾妈妈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所以,所以你们说的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假的……你们统统不是好人,只会骗我……妈妈说,不能轻信他人,不能轻信他人……”她的情绪濒临崩溃,开始恍惚起来,言不达意,胡言乱语。 可言语间透着的都是对他的恨意。 花碧谦挪动着步子,想要靠近她。 她见他的举动,看着他那带有愧意的神情,将最后一点精力聚集,冲他怒吼:“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收起泪水,面无表情,僵硬地控制着自己那快要失去知觉的身体,转过身,离去。 花碧谦三魂丢了七魄,看着她离去,心被她亦然地,撕成了两瓣。可他分不清的是,害自己心痛的原因是来自于亲情,还是那段无疾而终的孽缘? 秦鳌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涵儿说的只是一时的气话,千万别当真,她气消了,就会好的!” 他缓过神,相信了秦鳌的话。 “谦儿,过来。” “是。”十五岁的花碧谦收起手中的剑,走到刚刚招呼他的义父身边。 秦鳌抚了抚他的头,“谦儿,今年多大了?” 花碧谦很自然地答道:“义父忘了么?我今年二十了。” “唉!已经二十了。”秦鳌叹了一口气,意味深长。 “怎么了,义父,是出什么事了吗?”眼前的男人,似乎一下子老了不少。 “你呆在我身边习武也有十六年了。” 花碧谦点点头,突然觉得他,竟是如此的陌生。 “过来,坐在我身边。” 花碧谦静静地走到他身边,坐下。 秦鳌握着他的手,目眺远方,“那孩子也大了。” 一阵微风吹过,声音飘渺。 “什么孩子?” “你的亲妹妹,花倩涵。” 这声音似从远处飘来。 “妹妹?我有个亲妹妹。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他惊愕,记忆里,没有这个妹妹的身影。 “是你家被灭的那天,你娘忍痛护住了她……”他的眼里噙满泪水。 “我……我,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孩子,你那时候还小?这不怪你!” 秦鳌记得把他从假山的石洞里找出来时,他正哆嗦着,一见到秦鳌,便晕厥过去。 整整躺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花碧谦努力地想去回忆当天的情景,可是,只要一想到花府的惨状,面色发白,痉挛。 秦鳌用力紧按他的人中,让他恢复清醒。 “义父。”有点虚弱。 “把你妹妹找回来吧?是时候了。”秦鳌拍了拍他的肩。 “她在哪里?” “我将她安置在了京城醉芳楼。” “醉芳楼……” 到了那儿,他才知道那是青楼。 供有钱人寻乐作欢的地方…… 走出帐篷时,她彻底崩溃。 回到自己的地方,她躺在木床上,独自啜泣,云籽入内时,见她背对着自己,以为已熟睡,便不再打扰。 帐篷内,花碧谦虽然担心花倩涵,但现在他更关心的是陷害他们一家的到底是谁。十六年来,他一直跟着义父学武,但他义父从未讲过有关仇人的任何事。 “义父,您今天该告诉我,仇人是谁了吧?” 他义父警觉地洞察了四周的环境,确定没人后,便放下了心,“罢了,罢了,这十几年来,我虽从小灌输你要报仇的思想,可对仇家的事,多少有点隐瞒,那是我怕你学艺未精,便急着找人寻仇。想想,现在也是时候了。唉!你爹那狼心狗肺的兄弟就是当朝的吏部尚书凌威。” “凌威?”花碧谦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那人可谓是权倾朝野,举足轻重的人物,连当今皇帝也要看他颜面三分,不过那人现在已五十有余,很多事情都不再过问,只有几件大事,偶尔要征求他的意见,“义父,如此厉害的角色,我们该如何对付?” “谦儿,不瞒你说,你义父我十六年前便想好了计策,刚才我不是说过为何要将涵儿送入青楼吗,目的就是想让涵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贾燕容训练她,让她技艺超群,在京城打下名气。等时候成熟时,你便接她回来,告诉她实情,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凌威这种小人,只要他能顺利地掉入我们所设的陷阱,让涵儿成功地进入凌府做内应,里应外合,好让你伺机报仇。” “可是……义父你这不是让花倩涵羊入虎口吗?那是青楼啊?”有时他真不理解义父的想法,而秦鳌也从不将自己的主意告诉他,令人匪夷所思。 “谦儿,相信义父,义父我从来不会做伤害你们俩兄妹的事,我当初把涵儿留在那边时,留了一封信,就是拜托贾燕容好好照顾她,将来还有好处给她,我想她是个聪明人,也能料到涵儿是出身名门,总有一天会离开醉芳楼的,所以她应有分寸,不会轻易地让涵儿去接客。而且,涵儿拿到‘花魁娘子’那天,我也在那儿,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便会在一角看着她、保护她。” “义父,刚才孩儿还不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现在终于明白了。”花碧谦终究听信了他的话。 “明白就好。” 花碧谦看着这位眼前头发已开始泛白,在武林上人称“雄林双刀秦鳌”的男人,陷入了沉浸于思,如果没有这个男人,或许他和妹妹都已不在人世,报仇之事也将复之东去,“义父,谢谢您!” “傻孩子,怎么在这时候讲这种话呢?”秦鳌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看现在涵儿的情绪还未冷静下来,你要好好的安抚她,不然我们的计划就会变成泡影。” “是,义父。那倩涵该怎么做,才能成功地混入凌府呢?我是否该将她再送入醉芳楼?” “不用,我已经打听到凌威已向皇上提出请辞,要求告老还乡,我想十六年前的那件事,他定还心有余悸,怕事情被揭穿。” “告老还乡?” “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让你买下这里的房子,就是为了今天做打算。你父亲和他同是扬州人,也就是在这儿结拜成兄弟的。而且,凌威这个奸贼的老母亲不愿随他上京,便与照顾她的丫头两人住在扬州城内。” “义父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这儿下手,不用再回京城?” “谦儿,这件事的对策,我下次当好好地跟你细讲。你先劝说涵儿答应,否则,我们的计划很难实现。还有,小心隔墙有耳,千万别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是,义父。” “好,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花碧谦跟在秦鳌身后,两人走出帐篷,秦鳌飞身上马,花碧谦目送着他策马离开。 花碧谦径直走向花倩涵的帐篷,还未进去,便在外听见她的哭声。他知道自己现在进去,并不是时候。在帐篷外静站了许久,而后迈着迟缓的步子,离开。 一下子泻了气,之前与花倩涵建立的亲密关系,化为烟,袅袅升天,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早,花碧谦便守候在花倩涵的帐篷外。 外,刮起了风。 刺骨的疼,那是上天在处罚自己对倩涵所犯下的罪过吧? 许久都没有动静。 花碧谦轻轻地敛起帐幕,帐内无一人。他马上叫来了截刚,责问之下,才知花倩涵与云籽已连夜离开,任凭截刚如何阻拦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见少爷连日来十分辛苦,昨日神情异常,似有心事便不想惊扰到你。我上前阻止,可花小姐却不听我劝阻,执意要走,我想,花小姐只是提早回府了,少爷就别担心了,再说还有云籽丫头在一旁照顾着呢!” 花碧谦转过身,摇了摇头,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就怕…… 而,花倩涵当夜便抵达扬州内,她气花碧谦之前所做的一切,她不能回花府,但又因为所谓的家门血债不得不留在扬州。如果没有这一身的包袱,她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一走了之。 在扬州城内晃荡了一夜,她到底还是累了。 云籽知道她的小姐,心累了,身体也累了。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花倩涵,寻找可以容纳她俩的地方。 “姐,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不告而别呢?” “这……你就别过问了!”她的声音飘渺。 “那我们还回不回花府?” 没有回答,云籽静静地跟在花倩涵的身后,走着。 扬州的夜很寂静。 冷风飕飕,花倩涵一点、一点将自已裹紧,她害怕自己被冷风侵占,她惟恐自己被孤独淹没。云籽紧靠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花倩涵,只要有她在花倩涵的身边,她就会好好地保护她。 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到哪儿去寻客栈?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前方来了四个醉汉正摇摇晃晃地朝花倩涵她们走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小姐,走,陪、陪、陪大爷去、去喝、喝一杯。” 刺鼻的酒味儿。 一个醉汉顺势将毫无预警地她拉了过来,揽入了怀里。云籽眼见小姐被欺,冲上去阻抗,可一个姑娘家哪有多少力气啊,轻而易举地被醉汉抱起,抬至肩膀。花倩涵与云籽全力反抗,四肢用力地敲打,可是那些醉汉却毫发无伤,花倩涵、云籽已筋疲力尽,无助地哭了。 “放开她们!”一声怒吼,让四名醉汉都往后退了退。 “妈的,你让开!”其中一名醉汉指着挡在前面的男子说道。光线很暗,加上害怕,花倩涵根本看不清前方男子的长相。 “你们放开她们,我就让开。” “你让开,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老子我就不客气了!” “你以为是在酒家请客,谁让你客气了?”那男子说话的语气很淡,气定神闲的,讲话的内容却是如此的坚决。 “切,你,这小子,找死!”那名醉汉一口气喝完了酒瓶里的酒,就将酒瓶扔向那位男子。 那男子灵活地躲开了。那男子用手中的扇子,扇了四名醉汉的巴掌,迅雷不及掩耳。 很快地,四名醉汉的脸上出现了八个巴掌印,红通通,热辣辣的。 恼火的醉汉,放开了她们,扔至一旁,便冲上前去,围住那名男子,群攻,合力欲将其打趴下。 那名男子也不甘示弱,将扇子插在腰带上,轻巧地跳起身,一脚踢开了其中一个,被踢开的醉汉捂着自己的肚子,痛不欲生。 其他三名醉汉见此状,恶狼般地扑向那名男子,挥出拳头,打在了那男子的背上。 那男子奋力抵抗,站起来,用全身的力量震开了三名醉汉,然后,用拳头猛力地捶打在那三名醉汉身上,其中一名因害怕趁势逃开了。 见那些恶汉,纷纷倒至在地,那男子便利落地掸去身上的灰尘,拔出了扇子,走向花倩涵。 花倩涵害怕地尾缩在角落,云籽不停地安慰着她。 “姑娘,你们没事吧?” “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似曾相识的声音。 花倩涵挂着泪痕,抬起了头。 不是似曾相识,是梦里寻她千百回,她却一直在灯火阑珊处。 第五章:缘起缘灭 自从京城一别,已有数月,再次相遇,实属难得,经过这次,颜洛璘更加深信花倩涵就是他命中唯一的女人。 “倩涵,是我。”颜洛璘看着面色苍白的花倩涵,心疼不已,望着她的眼眸,读懂了很多,他想将这段没有她的日子在此刻让激动填满。 花倩涵哭了,号啕大哭,在熟悉的人面前,她毫无保留地宣泄所有的伤心、委屈、难过。苍白的人儿,显得越发脆弱。 颜洛璘愿意将自己的怀抱借给她,在他心里,她,就是他的全部。她是如此的削瘦,看得出来,花碧谦没有好好对待花倩涵,颜洛璘恨自己为何当初这样轻易地让花碧谦带走她——都是他的错。 花倩涵哭得崩溃,一下子昏死过去。 颜洛璘抱起她往前走,他不想再放手了。 他回望了一眼云籽。 “颜公子,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从离开醉芳楼后,小姐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只会深埋心底,独自承受所有伤害,您也知道她的脾气,她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所以即便我担心,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家小姐就不会有事。” “谢谢颜公子。”有他的保证,她就放心多了。 其实颜洛璘很想询问关于花碧谦的事情,花倩涵当初的离开,到现在两人的相遇,都是因为他,可如今花碧谦不仅人不在花倩涵的身边照顾她,还让她与云籽主仆俩流落在扬州街头,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狠心之人? 不过他也庆幸,要不是这样,他对怎可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抱着她。 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发丝垂地,两眼微肿,身轻如燕,躯壳似冰,身缩体颤,我见犹怜。 云籽尾随着颜洛璘弯进了一个胡同。大大的金漆字——颜府,落入云籽的眼中,气派又不外显。 进去后,云籽赞叹不已:这哪是普通的商贩人家,宛如一个皇宫别院,灯火通明、大大的水池、茂密的竹林、小桥流水、假山巨石、围院人家——一切非同一般。 就如同颜洛璘的处事风格:大手笔。 颜洛璘将她抱到了一间客房,将云籽安置在隔壁房间,又让管家请来扬州府有名的大夫为花倩涵诊治,细心地照料着她,日以继夜地看管她。 花倩涵昏睡了两天两夜后,颜洛璘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她的床边。云籽让颜府管家将颜洛璘抬回去休息。 “乒乒、乓乓”的动静,使花倩涵清醒过来,她口干舌燥,用微弱的声音喊叫,让云籽端来了茶水。 “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的景物竟是如此的豪华而又陌生。 “这是颜公子的府第,姐,你在这儿已昏迷了两天两夜。”云籽俱实相告。 “是吗?” “嗯。” “颜公子呢?我想当面谢谢他。”四周不见其人影。 “小姐,颜公子待你实在太好了,把你带回来后,他守着你一步也不曾离开,不吃不喝地守着你,病倒了,被管家抬回房间了。我问过颜府的管家,他说自颜公子从京城回来后,开始每天早出晚归,以酒度日。可遇到你后,他家少爷的那份坚决与执着又重新被唤醒。他说,他家少爷的症结是源于小姐你。” “我?”花倩涵明白,自己一直都忽略了他。她从床上爬起来,吃力地穿上身上的衣服。 云籽匆忙去帮她,“姐,你这是干嘛?” “我要去看他。”她看起来仍是如此的虚弱。 “可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啊?” “我已经好多了,也该换我去照顾他了。” 拗不过花倩涵的硬脾气,云籽只好搀扶着她,走向颜洛璘的房间。 “姐,你不管花公子了吗?”云籽对她的反常十分好奇。 离开花府,到重新遇见颜洛璘,她这两天的反差太大了。 “他?”花倩涵不想回答,对她而言,伤害她的人正是他啊!“云籽,相信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理由。” “姐,你能不计较身份、地位,认我这婢女为妹,我已感激万分,对于你的决定,我只会支持,决不反对。” 花倩涵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 “唉!” 还没有走进颜洛璘的房间,花倩涵便听到他在自怨自艾,“何事惹得颜公子如此担心,不愿休息,而独自叹气?”她倚在柱子旁,让云籽前去扣门。 颜洛璘听到她的声音,似已恢复了元气,两话不说,从床上蹦起,迅速穿带整齐,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便前去开门。 花倩涵看着久久未见的颜洛璘,心中有几许难耐。 两人双双坐下,云籽见他俩有话要说,悄悄地开上门,识趣儿地离开了。 面对面,他俩有说不出的尴尬。 她,对他而言,是红粉,是佳人。 他,对她而言,是恩人,是朋友。 他知道,她的心中依然没有他的存在,可前几日的重逢让他那原已灭了的爱火又再次死灰复燃。 他相信,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 “我……” “我……” 那持久的僵局,两人都试图打破。 “花小姐,还是你先说吧。”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么的谦恭。 “谢谢颜公子的救命之恩!每次我急需帮助时,你总在我的身边。” “这是你我的缘分,既是上天的安排,我自然是顺应天意,成全他对我的怜悯。” “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花倩涵不知该如何应对。 颜洛璘想把这几日憋在心里的相思,一口气向花倩涵倾诉尽,“自从上次京城一别,大江南北,我欲寻你而去,可是茫茫人海,何去何从,何问何寻……再次相见,我眼里的一切告诉我,你的心已不如前,多的是疲倦,由此看来,你过得并不好,是不是他委屈你了?还是……” 花倩涵打断了颜洛璘的话,她多不想让花碧谦成为别人嘴中的罪人,“不,他对我很好!不知不觉我便陷了下去,我想要什么,他就给我什么,可是他的好,对我来说,很沉重,殊不知,原来一直是我会错了意,我们是永远也当不成……”话音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说得太多了。 “当不成什么?”颜洛璘似乎听到了希望。 “没什么。” 他的心又沉入了谷底。 两人又回到了先前的沉默中。 他其实有好多事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心里还是有一层防线在抵御着他,那就是花碧谦——一个原先跟他没有任何关联的人,却轻而易举地从他身边夺走了他的女人。 是情敌,是对手?却连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锋都没有便带走了花倩涵,是何故,他很想弄清,可无从下手。 眼前的女人,夺走了他的心、他的情、他的魂,可连一份同情都不曾为他留下。他痛恨自己居然这样的无能! 他想得出神,花倩涵见他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愿,自己也不愿再与之多说什么,“颜公子,小女子不便打扰多时,请见谅!”就这样,她退出了他的房门,大口地吸了一口气,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谈完了?”云籽见花倩涵出来,迎了上去。 “嗯。走吧!”她静静地走着,云籽跟在她身后,四周都是那么的安静、死寂,却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也听不到她的呼吸声。 有一点不对劲,云籽快步上前去看,见花倩涵面色发白,两眼逐渐失去光芒,呼吸越来越缓。 果然,她预兆性地倒地而去。 云籽迅速将她扶起,泛着泪光,“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房间内的颜洛璘闻讯打开门,三、四个箭步就到其身边,将她抱起,眨眼间就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房间,心急火燎地叫来管家,让他去请大夫。 颜洛璘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可人儿,揪着的心也放宽了一大半,幸亏大夫只是说她衣服单薄,着了凉而已。 她的脸色看起像雪,又似樱花,幽静无声——静;白皙无暇——洁;耀眼夺目——明…… 云籽端着药,轻轻地推开门,眼见这一幕,感动、心动。 “云籽,这是你家小姐的药,快给她服用了吧?”这是他今天第三次敲她们的房门。 “颜公子,我方才不是说了嘛,这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家小姐不需要!”不耐烦。 药很烫,颜洛璘不停地换着手拿,还不时地将烫着的手,放在耳际,除烫。云籽看到这样子,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是,是你家小姐上火了,我听说女人上火可是件要不得的事情,不好好医治的确良话会愈演愈烈的。” “呸呸呸……乌鸦嘴!”云籽瞪了他一眼,这女儿家的事儿,她怎会不知,颜洛璘不知从哪听来的,真是危言耸听。 “云籽,你在跟谁说话呢?”屋内的人儿出了声。 “没呢!”她看着他的样子,着实无奈,轻声说,“好吧,好吧!颜公子,你把药交给我吧,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那好!”他像还未长大的小孩子一样笑开了怀,憨直。 云籽接过药,转身回房。 “有什么事情叫我!”颜洛璘指了指对面的厢房,云籽明白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价值不菲的香囊,放在云籽眼前,看来依旧是不死心啊! “这麝香能提气凝神……” 打断了他的话,“我说,颜公子,万事不能两全,既然我已答应帮你送药,那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家小姐不是一个会轻易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颜洛璘收回了手,“那好吧!” 这个痴情的男人! 红楼出身,能有如此的将来,将终身托付给如此的男人,何乐不为?云籽始终无法明白。 又是这样的一夜。 颜洛璘静静地守在她的旁边,好希望这会是一辈子的事情,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慢慢地老去,自己也跟着岁月伴随她。 这样的事,有可能吗? 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碍着他的双眼,她在他眼里,变得更加得迷离、飘渺。 他睡去,梦中,却有万般的苦痛。 隐约中,感觉她的手指在动。 睁开眼,她正凝望着他,“谢谢你!” “想喝水吗?还是想吃点什么?” “不用,谢谢!” “你知道我这样不是为了换取你的一句‘谢谢’!” 她别过头,对于他的“别有用心”,她只能用沉默来报答。 “你似乎不太愿意跟我说话,那我就让云籽来照顾你。”看到她再一次沉默,他哀哀欲绝。 ‘不是的,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说话,而是对于你那沉重的感情,我实在负担不起。’花倩涵在心中解释着。 他出去了。 云籽进来后,无时无刻在提及颜洛璘对她的好。 “小姐,你知道吗,这个房间是颜公子的,见你晕倒,他就立即把你抱进了他的房间……颜公子真的对你太好了,羡慕死人了!” 花倩涵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这间房间已不是原先的那一间了:文房四宝、书画笔墨、宝剑古箫样样齐全。 “云籽,等我病好了,我们就离开。” “为什么?”云籽很不解。 花倩涵没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想着,想着他——花碧谦。最近没有她的日子,他好过吗?可笑,自己为何还会想起他,不是应该早忘了的吗? ‘难道,我要为了儿女私情,而不顾家族的仇恨?怎可以!’ 静默不语。 凝望着不远处一个小东西,发起了呆。 书桌的笔架上,香囊正静挂在那里。 “小姐。” 花倩涵抬起头,云籽正端着药,不知如何是好?她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小姐。” 花倩涵再次抬起头。 “小姐,你多少还是喝一点吧?”云籽把药放在她面前,“毕竟这是颜公子的一片好意,他可是很关心你的。” “那你帮我喝掉吧!”花倩涵把面前的药碗推到云籽的面前。 “我瞧那公子也着实可怜,出力都不讨好,忙活了老半天,可是有人却偏偏不领情,药都煎好了,还要让没病的人帮她喝。既不接受别人的香囊,又不看别人请的大夫,更不喝别人亲自为其煎的药,拿别人的真心,当狗屎踩,那人真的是太令人同情了……可怜的颜公子,可怜的我啊……”云籽在一旁嘀嘀咕咕,激将,还真不巧,句句都落入花倩涵的耳中。 她无语地看了一眼云籽,而后,把药端到自己的面前,咽了一口水,而后,一口气将药饮尽,又大喝了两杯水,艰难地放下杯子,“这总行了吧?” 云籽蹦蹦跳跳,“我代颜公子谢谢你!” 这次轮到花倩涵抱怨了,“什么时候被他收买了?” 云籽却不在意,依旧乐在其中。 “云籽,帮我一下,把那个挂在笔架上的香囊递给我!” “好。”云籽上前拿时,也认出了那个香囊。 从云籽手中拿过,嗅了嗅,那个香囊的味道依旧。 紧紧地握在手心。 “我真的是花烨的女儿吗?为什么他们说得话,全像是真的,如果我不是这样的身世,还有谁能告诉我?那封信、那笔迹,还有那花碧谦眼神中的那个闪烁的目光……”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的。 活了十六年,突然而来的仇恨压住了她,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常人的七情六欲,世间的真心实意,应该都与她无缘了吧? 她虽憧憬过常人的生活,却始终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而已,如果再呆在他的身边,只会带给他根本无法实现的希望。 会毁了他。 第二天一早,她感觉身体已无恙,便留书一封,与云籽一起匆匆离去。 这是第二次选择不告而别,也是她逃避的第二个男人。 在路上,她做了一个决定。 而一早,颜洛璘便兴冲冲地去看花倩涵,房里空无一人。 只有书信一封,“对不起,我还是选择了离开,你的好,我来日相报。香囊是你以前送给我的,这次我一并带走了,谢谢!” 短短的几个字,却伤透了他的心。 每当他认为可以拥有她的时候,她却选择一次一次地离他而去。 望着笔架,发呆。 “这到底算什么?”他不想把对她的爱,由恨来取代。 堂堂的七尺男儿,落下了碎心之泪。 “倩涵,你不能走!”颜洛璘出来阻止。他不愿花倩涵跟别人走,他的真心、真情都已给了这个名叫花倩涵的女子,可是她怎么忍心就如此舍他而去,这根本是比叫他死还要难受! 花倩涵侧过脸,泪水划过脸庞,“对不起,颜公子!”然后就上了马车。 颜洛璘根本就听不到她说了些什么,看她的口形,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那一幕又再一次地出现,他的头,撕裂般地疼痛。 “少爷!”外面严福来报。 “广州那边来报,我们的货沉了。” “什么原因?” “据说,是因为放货的船只渗漏,整条船沉了,不过具体原因还在详查中。” “通知老爷!估计这次损失的量很大,对朝廷来说,打击不小。” “我已让广州知府加派人手日夜打捞,以减少损失。现在陈福在那里监工。” “干得好!那你先回广州,帮陈福一起监督,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损失的量报给我,好让我尽快上书给老爷。” 严福接过命令后,便迅速前往广州。 颜洛璘用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敲击墙壁,解气。一连两次的打击,把颜洛璘倒趴在地。 花倩涵不曾想过会把颜洛璘伤得那么重。现在她只想好好地规划她的复仇之计。 为了复仇,她“再作冯妇”,又一次回到了青楼,——扬州的红泪居。 这间青楼,生意冷冷清清,对面的彩蝶楼一直强压着它。可面对彩蝶楼的客似云涌,秦艳苏(红泪居的老鸨)即使再有手段,却也无能为力,因为彩蝶楼里的‘琴、棋、书、画’四女实在太强。花倩涵想借自己“京城花魁”的力量,使这间青楼一下火起来,以吸引全城的男子,包括即将返乡的凌威。 不再犹豫,云籽跟着花倩涵走进了这间红泪居。 “喂,小姐,这里不是客栈,想投宿,另选别家吧!走走走……”秦艳苏很无奈,生意冷得可惜,居然还被人误以为是客栈。 “我想您搞错了,我是想来这里卖身。” “卖身?”她以为卖的是云籽,仔细看了一番,长得倒也标致。 花倩涵眼见她一直盯着云籽看,就知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我说,我要卖的是自己。” 听到这话,秦艳苏抬起头,不解,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花倩涵一番。 她的美,无法形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到好处。 “那就进来吧。” “嗯。” 她俩跟着秦艳苏进了红泪居。 “可否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舞技、歌艺、琴技。如果这方面不行,也可能来我们这儿端端盘子!”秦艳苏见她衣着清丽,又带了一个小丫头,猜想她是个名门之女,只是家道中落,想找一个安身之所。 对于她的目的,秦艳苏并不明白,看不透,也不想去深究,既然她想出卖自己,又是难能可贵的美人胚子,何乐不为呢? 她望了望对面火红的生意,根本不由她拒绝。 信手拈来。 转身、弯腰、下劈,舞蹈如此的熟练、轻巧。 婉转、流长、起伏,琴声仿佛溪流,绵延动听。 感叹:如此佳人,为何偏偏要选择青楼来安身。 秦艳苏惊叹。 可好好的一个女孩儿为何要卖身? “你叫什么?” “小女子花倩涵,原是京城人士。我愿意在此签契约,分文不收,与妹妹只求有一安身之地。” 秦艳苏想不到这位就是轰动京城的花魁娘子。她呆住,以为是老天的怜悯,竟将如此宝贝赠于自己。 周围的妓女们小声地议论起来。 干这一行的,谁会没有听过“京城花魁”花倩涵这一名号的。 “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天上掉馅饼,早就听说,花倩涵已离开了醉芳楼,跟另一个男人定下终身。可没想到她居然会来我红泪居。真是天助我也。秦艳苏暗自高兴。 她马上命人把自己的房间腾出来,让花倩涵住下。 “我想说的是,我只是卖自己,云籽并不是要同我一起!”倩涵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仇恨而拖云籽下水。 “姐姐!”云籽看着她。 秦艳苏皱了下眉,原来她并不是花倩涵的丫头,不过很快舒展,“那是当然!你,也给云籽小姐安排一个房间,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来找我吧。” 此后,云籽也再不是个丫鬟,她成了花倩涵的妹妹,同姓花。她被安排在花倩涵的隔壁。 “姐姐,谢谢你!” “傻瓜,我们是两姐妹啊!” 两姐妹相拥着。花倩涵思潮起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一方面,她想报复花碧谦对她的隐瞒,另一方面,她又记起自己的悲惨身世 以后的日子,全得靠自己了…… 第六章:天赐良机 秦艳苏的动作很快,第二天一早她便让人做好了花牌放在红泪居的门口:明日亥时,绝世仙子将会降落在人间。 花倩涵睡得很香,完全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等她睡来后,一大帮丫头涌入。 “小姐,妈妈让我们来侍候您!请沐浴更衣。”领头的让后面的一些丫头把热水倒入房间里的木桶中。 她起身,走到木桶边,用手轻轻地抚了抚水,温度正好。 丫头们打开木屏风将木桶的周围围得结结实实,然后上前为花倩涵除去外衣。 解开衣带,衣裳顺势滑下,露出了雪白的肌肤,光嫩细致,似吹弹可破。一下、一下,一点、一点地浸入水里,连脑袋也一同被水淹没,屏住呼吸。 心似停落了一拍,从水中破出,如出水芙蓉般清新玉立。侍候的丫头们不停地向水里抛散着花瓣,她们被花倩涵的美所惊艳,感叹着这落入世俗的仙子的艳而不俗。 花倩涵抬起自己的手臂,来回揉搓,在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红红的印子。 朱砂痣格外醒目。 她是干净的。为了复仇,她得放弃自己那干净的身子,向凌威抵换父母亲的命。 发丝上的水珠沿着她的脸庞流下,让它来替代花倩涵心底的泪珠,流尽,流干。 浸泡了许久,花倩涵的皮肤已微微起皱,她从丫头手中接过巾帕,擦拭干自己的身体,换上秦艳苏为她准备的衣服,无独有偶,竟与那件她当初获“花魁娘子”的紫色锦衣一模一样。第二次穿上它,意义已非同寻常。她拒绝让丫头碰她的丝发,因为这个世界上能碰它的,除了云籽,就只剩他。 “我自己来就行,麻烦你们了!” 她用木梳打理她的头发,小心地将一小半发丝盘成半个髻,插上珠簪,留下一半发丝,让它自然地垂落在胸前,婉约而大方,丝毫不像是红尘中人。 丫头们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告诉秦艳苏,花倩涵已准备完毕。 她像个傀儡似的,面无表情地被簇拥上了一个粉红纱罩的大木轿里,八人抬着她,游走上街,路人们窥视着面纱里的花倩涵的容颜,似有似无,虚无缥缈,云烟缕缕向东尽去,人间留下几许心动! 紧随轿子的人越来越多,堵塞了整个大街。 是无意的,还是事先预谋的。偏偏这时官轿出现,“见官轿退迎三尺”的命令在这时已不起任何作用。官轿在中途停下。侍卫上前欲疏散人群,却无能为力,路人们根本无心去理他们。 没有办法,侍卫们只好请示官轿中的大人。大人下轿,侍卫鸣锣示警。 “咚!” 终于将路人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侍卫指着轿前的大人,“你们可知,你们所拦截的是告老返乡的尚书大人凌威,好大的胆子啊!” 几日前,皇上准许了他的请奏,原想平静地返老,却不料出发当日,皇上竟派了御前侍卫前来护送,面前如此的阵仗,他又不敢拒绝,只好顺从了圣意。 被侍卫们一吓,路人们纷纷跪地请罪。花倩涵的轿子也落下。 真是冤家路窄,听到在她面前正是告老返乡的凌威,花倩涵露出了耐人寻思的微笑。 “你是不是存心找死,见到我家凌威大人,居然不下轿跪迎?”侍卫拿刀指向花倩涵,好一条走狗。 花倩涵悠悠地下轿,轻盈,洒然。 再次把跪在地上的路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美。 侍卫也直咽口水,把之前未说完的话儿,全咽下肚去。 凌威,峨冠博带,见到她,浑身发颤,怎是如此得美艳动人。他饶恕了花倩涵的罪,还询问了她的名字。 “回大人,小女子姓花,名花倩涵,现住扬州红泪居。” 侍卫告诉凌威,红泪居乃烟花之地。 凌威却丝毫不介怀,花倩涵的名字在京城谁人不知,好几次他在醉芳楼前徘徊,碍于身份不能进,如今能在扬州城内巧遇,他深信这便是缘分——虽然他大她四十多岁,但风流之心仍在。 更何况,她的容颜,竟与他爱的人,如此的相似。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 找她那么久了,原来她又回到了青楼。 她没有原谅他,但她却按着他义父的意思实施着报仇计划。他会暗中保护他唯一的妹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他也会手刃仇人,为花家报仇血恨。 知道倩涵不见了以后,花碧谦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府,截刚紧随其后。 到了花府门口,他便下马飞奔到倩涵房门前,扣门。 无人回应。 他推开门,东西还在,可人却不见踪影。 叫来了丫头询问,才知她根本就没有回来过……她会去哪呢? 这几天,他疯狂地在外寻找,找遍了扬州城内大大小小的客栈,她却始终无声无息。 难道她回京城了,可两个弱女子,没有什么盘缠,无依无靠的,怎么可能回京城呢? 他对不起她,以前已经丢了一回了,怎么可能再让她离开自己,他该怎么向义父交代? 花倩涵莫名的失落。 她感觉到他的存在,看到了这一切,他应该很开心吧?她的哥哥,带她走向了迷失的路,回不去了。注定无缘,注定无分! 抹去伤心的影子,笑看凌威,“大人,不知是否有事相留,不然小女子就先行离去,好让大人回府歇息,待日后大人有闲情逸致,光临红泪居,小女子定相陪,与大人喝个不醉不归。” “好,痛快!果然是个爽快的女子。等着老夫啊!哈哈……”凌威狂笑不止,没想到返老回乡还能见到梦寐以求的女人。他边笑边走向轿子。 见到凌威的离去,花倩涵那被纠结的心缓缓地放松下来。 因为凌威,她忽视了周围的群众。待凌威走后,他们纷纷向花倩涵靠近。 “真是个美人。” “百年难得一见呐!” “比我们家那黄脸婆真是好一万倍!” “如果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做老婆,哪怕只有一天的夫妻情谊,我也愿意。” …… 议论不止。 花倩涵像是一件稀世珍宝,供大家欣赏。她有些惊慌失措,大家的眼光都在她的扫射,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从外到里,一点、一点地给摸透,这让她浑身不自在。 更有甚者,把自己的脏手伸向了她,捏泥娃娃般地戏弄她。 这时,在人群外,有一群人涌入,把四周的群众疏散,团团保护花倩涵,还将刚才调戏花倩涵的那人打了个半死,摸走了他身上唯一的钱带。 “花小姐乃是天仙下凡,俗子想见,谅要交出这个!” 秦艳苏可不是省油的灯,一旦让她找到摇钱树,她就会牢牢地抓住不松手,当然也会好好‘保护’她的摇钱树,绝不让她不明不白地受到伤害。 “啪啪,”秦艳苏向天连击两掌,“我说过今天会有绝世仙子降落人间。也就是大家刚才见到的那一位。 花倩涵被人推了出来,站在了秦艳苏的身旁。 她看见他了,亦然决然,假装不知,别过头,面对大众,强颜欢笑。 他的心有些疼,看着像玩偶的她受人玩弄,却又不能伸手帮她。 花倩涵看着他,想望穿他。 “从今天开始,这位仙子就会在我红泪居住下,如果想要一睹佳人芳容,甚至欲与佳人独处者,请光临红泪居。” 秦艳苏在人群中做着宣传,丝毫没有察觉到花倩涵有任何的不妥。 花倩涵转过身,想要进轿,却发现,原来颜洛璘在背后看着她,可她的眼里只有花碧谦,容不下他。 一前一后,两个男人,怀着不同的想法,却又都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个想要与她一起复仇,另一个则是想挽留她在自己的身边。 她想爱的人,竟然是她的哥哥,第一次全心地付出真情,却被当作玩笑一般地耍弄,也因此斩断了自己将来的幸福。 她不爱的人,却至始至终地守护着她,给了一份她并不想要、也还不起的完整的爱。 如果两人的情况互调,或许悲剧就会减少。 到底该何去何从?花倩涵的心很乱。她不敢看他们,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想回头也已不可能了,就让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她已不想再去改变什么了,她有些累了。 心,累得痛了。 只想,少一点儿牵绊。 秦艳苏将花倩涵扶上了轿子,命轿夫抬往红泪居,狠心,不回头,洒泪离开。 轿子在花碧谦与颜洛璘中间穿过,好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她必须横在他俩中间经历磨难。 花倩涵闭上眼,她不敢往外看,心也不能再受动摇。 在他们的注视下,她狠心地离去。 ‘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折磨我?我暂时还不能原谅你,因为,你还在我的心里……’ 双拳紧握,闭上眼,努力使自己忘却之前的一切。 明知那是不可能。 “你没能照顾好她。”颜洛璘首先开口,怒目相对。 “对不住。” “当初既然知道自己照顾不好她,为什么还要带走她,伤害她。”始终不解。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我无话可说。” “你!”颜洛璘一时气愤,冲上前狠狠地揍了花碧谦一拳,花碧谦没有还手。 “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还手?”那一拳,用了七分力,颜洛璘自己的手,也伤了。他看不透眼前的男人在想些什么,难道那人是浪荡公子,接近倩涵,只为了玩弄她?可他伤害的为什么偏偏是花倩涵? 沉默不语。 颜洛璘愤懑地停住了手,心中的怒火还未浇灭,“这样打你,我还怕脏了自己的手!” 然后,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独留花碧谦一人在街头。 独思。独恨。 原来他的职责就是将她推向悬崖,哪怕对方是她的亲妹妹。 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惹得自己的亲妹妹竟要如此地恨他? 落寞的背影,苍目的表情,颓丧,死尸一般——瞬息,呼吸停了,心跳停了。 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泻下。 雨水顺着花碧谦的身线滑下,然后落到地上,化成一滩,聚在一起,干的地,一点、一点被吞噬,一点、一点消失。 他,全身湿透,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漏进了他的心,凉意侵入,那感觉像刀割一样难受。 “啊……”抑止在心底的苦,转为漫天的咆哮而出,“老天,你为何让我兄妹一生都背负如此仇恨?你为何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妹妹走进深渊,却不给我一点能力救她?你只懂得在一旁看好戏!算什么,你称天,却枉为天!我恨你,恨你!” 无力,他瘫软跪倒在地,任凭雨水无情地肆打。 无论他怎样因花倩涵伤害自己,也已无济于事,她,看不到了。 花倩涵的心,在那一刻,死了。 人,失了魂,行尸走肉般地游离于红泪居的寻花问柳者之间。 除了复仇,她找不到自己还可以活在这冰冷世界的理由。 秦艳苏看着送上门来的人偶,为她带来的那些络绎不绝的客人,开心不已。 殊不知,花倩涵已丢失了当初成为“花魁”的那份纯真,多了几许忧愤、几许悲伤。 她心底的一切,或许只有云籽才能感觉到。 身披锦衣,头插玉簪,浓妆淡抹,婀娜多姿,云籽像变了一个人。也许没有花倩涵,没有贾燕容,她会成为醉芳楼的头牌,而不是一个只会伺候别人的小丫头。 当初,贾燕容将她安排在花倩涵身边,或许是为了掩盖她的美貌,怕她有一天会成为花倩涵的竞争对手,也或许是她根本不希望云籽成为下一个花倩涵…… 这……只有贾燕容才知道答案。 云籽,连她自己也从未想过,会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与花倩涵同等的地位,不仅仅是服饰、头饰的转变,她心里的感觉也渐渐变香、变甜。可每次见到花倩涵的忧容,云籽那点儿甜蜜的味道,就会变质——离开醉芳楼后,倩涵脸上的愁容明显多于笑容。 她从不敢问花倩涵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能体味到,这件事一定与花碧谦有关。 当初,花倩涵抛下醉芳楼而走,完全是因为他。可是自从在外狩猎那天后,花倩涵就全变了。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太愿意说话,但却变得多愁善感,而又忘记了哭泣,换成以前,碰到有不顺心的事,只要在贾妈妈的身边哭一场就好,那个失了魂,丢了魄的样子,云籽有些害怕,原想颜洛璘的出现能改变她的情况,谁知根本没有好转——今天,这种表情再次加深。 花倩涵多喝了几杯,走路已不稳。 云籽赶紧上前扶住她,抢走她手中的酒杯,“姐,你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花倩涵转过头。 “你以前不喝酒的。” “可我是妓女啊!哪位付我钱,我就得陪他喝酒,不然客人会怪罪的。快!把酒杯还给我!”花倩涵晃着身子,一把夺过云籽手中的酒杯,二话不说,杯里的残酒被一饮而尽,然后大笑不止,“哈哈!” 云籽欲拖走她,却被客人阻止,“来,来,再陪大爷再喝一杯。”那位客人阴笑着,又将她手中的酒杯斟满酒。 见花倩涵又要将酒杯送向嘴巴,云籽怒不可遏地将其夺过,扔在地上,“姐,你怎么能如此的作贱自己?你不是妓女,你与她们不同。” “哈哈,同样是出身在青楼,我与其他妓女有什么不同?”花倩涵看似在笑云籽,但在别人看来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别的妓女,卖身、卖笑,可是你不一样,你从不靠这些来换取一丝的安慰,你与别的不同,你就是你,如果你与她们一样,你就不会成为花魁,而只是一个只懂得用身子去换得精神享受的人,你懂不懂?”云籽当着所有客人的面,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尽了。 “啪!”得来的却是一记巴掌,打她的不是花倩涵,而是秦艳苏,“好你个,小婊子,居然敢这么说我们,来人,将她押下去,关到柴房,稍后我再收拾她。” 为了她,云籽在自己待的地方,说了违禁的话儿。 秦艳苏原先认为可以将云籽多加培养,将来也为她赚钱,或许能为红泪居带来更多的收入,经云籽一闹,让她对那个丫头的好印象全部消除,方觉留着碍事。 听到云籽的话,花倩涵才醒悟过来,可已来不及阻止秦艳苏了。 周围又恢复原先的样貌——喝酒,玩乐。 似乎没有什么烦恼牵绊住他们玩乐疯狂的兴致。 没有一丝的人性可言。 秦艳苏打云籽的那一巴掌早已深深地打入了花倩涵心中,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看着被拖下去的云籽眼里的那一抹恨,她顿感天旋地转,手中的酒随身体的晃动,不断地洒落在地。他人劝酒声、云籽的那一席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脑海里的画面交替出现……她心乱地抓狂,拨开人群,好想静静地坐一下。刚迈出一步,身体便不听使唤地倒下。她,醉了。 “秦妈妈,倩涵晕倒了。”不知谁出了声。 秦妈妈命一体格魁梧的下人将花倩涵横抱下去,而自己在安抚好宾客后,紧随退去。 云籽被关在了又脏又乱的柴房里,她推了两下门,打不开,反锁了。她不想反抗,便在柴禾旁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段话,她不由地佩服自己来,真的,那些话,藏在心底太久了。 “姐,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羡慕你,集万人的宠爱于一身。有时在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可是贾妈妈把我从街上带回,伺候你,不让我在宾客面前表演,也不让我陪别人喝酒,那时我便知,原来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超越你的。所以我愿当个像你妹妹般的小丫头,好好地服侍你,直到你找到真正爱你的人为止……”她自言自语。她的恨,烟消云散,她希望自己的话能幻化成一种让花倩涵真正清醒过来的药,这样才不至于让她的苦心白费。 其实,关在柴房里的云籽一点儿也不害怕,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心才更加地明净。 一只蟑螂悄悄地爬到她跟前,云籽一点儿也没被吓到,反而快速地牵起它的须,提了起来,注视着它。那小家伙悬在空中,一动一动地挣扎着,好不安分! “你待在这儿多久了?一定很久了!”云籽自问自答,“现在就让我代替你承受这没有自由的痛苦吧!” 她不想那只小家伙跟她一样闷闷地待在这儿。她起身,将它从破窗口洞中放走了。 可是,它的命运并不好。 “啊……蟑螂!” “在哪儿?” “在你脚边。” “救命……” 对它而言,刚从魔掌中逃走,却怎样也无法逃脱不了其他人的魔掌。两个妓女从柴房前走过,看到蟑螂,大呼几声,拼命跺脚。慌乱中,那小东西便惨死于那俩妓女脚下。 云籽在窗洞上看到这一切,悲从心生,没想到自己好心却做了坏事。 她又重新坐到柴禾旁,莫名地泪水流下。 是为了那小东西,还是一种潜在她心底的一种感觉? “云籽。” 是颜洛璘叫住了她。 “颜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他口中说没有,其实心中有一大堆。 “噢。”云籽以为他只是跟自己打招呼而已,“颜公子,那我先下去准备小姐的晚餐了。” 她向他别了别头,便打算离去。 “云籽。”颜洛璘再次叫住了她。 “颜公子,还有事吗?” “我、我……那、那……” “有事直说吧。” 有些话还真不好意思问,毕竟他是个大男人。 “唉……说不出口的话,那就算了。”云籽最讨厌别人婆婆妈妈的,见他不说,她再次转身。 颜洛璘见云籽有些不耐烦,闭上眼,深呼一口气,给自己壮胆,“你家小姐到底是怎么了,她有什么心事吗?” 云籽转过头来,面对他,“我就知道你要问小姐的事儿,一大老爷们儿,还害什么什么羞呀!” 被云籽数落了一下,他更觉得不好意思了,“这……”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其实小姐有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这得去问贾妈妈,她最清楚了。” “那、那个药,她喝了吗?” “喝了。” 颜洛璘听了此话,吐出那一口气,嘴角慢慢地上扬。 “还有别的什么要问的了吗?” “没了。” “真没了。” 他点点头。 “那我真走了啊!” 云籽放心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一想不对,又叫住了她。 “怎么回事嘛?”云籽有点生气。 “这……我就想知道你家小姐是否有心上人?” “当然没有。我说颜公子,这话能不能一次性讲完!”云籽的态度变差了,“这样很累人呐!” “真是不好意思。我就剩最后一句了:你家小姐一直不肯见我,所以就请你代我好好照顾她,如果她不舒服话,我这儿也会心疼的。”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眼光中透着一种柔情。 听了这话,云籽怔了一下,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么深情的男子。 有时花倩涵的一滴泪,能使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心痛,当然也包括她,或者还有,颜洛璘? 脑海中,只要自己一伤心,或是一难受,他便会悄悄地钻进。感觉他现在在她身边一样,“替我好好地照顾倩涵,可以吗?”就算他每次出现都只是了花倩涵,她也愿意把自己最美的微笑送给他,或许,这就是一种叫爱的东西。 温柔的他,已烙进了她的心里。 有他相伴的梦,特别甜——她沉沉地睡去。 第一次,花倩涵的身边没有云籽照顾她,也许只有醉了,才不会感觉到不习惯的存在。 她吐了,一点儿也不会喝酒的她,却借酒消愁。床铺一塌糊涂,全是她醉酒的痕迹。秦艳苏看着失态了的花倩涵,一筹莫展,哪知这宝贝是如此的扎手。她让丫头们好好地收拾一下惨局,实在看不下去,“如果有事,就来叫我!”她匆匆离去。 胃里的东西一吐而光,花倩涵方才感到舒服,翻滚的肚子终于停了下来。她软弱无力地躺在床上。周围带来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她吃力地张开眼睛,只见三五个丫头在收拾着她的杰作,唯独不见云籽,“云籽呢?” “小姐,您现在需要休息。”看来,那些小丫头并不打算告诉她。 “我问,云籽人呢?”不由地恼火。 “她?她被关起来了。” 撕裂的头疼下,她才记起,刚刚,云籽被秦艳苏带下去,关了起来。 都是她的错。 “秦妈妈呢?我要见她。”丫头不敢怠慢,赶紧跑下去找。 不一会儿,秦艳苏便被请来,身后还跟着好事的梨芹。 “秦妈妈,我求求您一件事?” 秦艳苏已猜到了七分,但她还是想听听,“什么事尽管说!” “秦妈妈,放了云籽吧!今天的事,错全在我!” 果然。 秦艳苏摇摇头。 “不是她的错!”花倩涵再次申明。 秦艳苏还是不同意,“这丫头口无遮拦,得给她点教训,看看她下次还敢不敢乱说话。” “秦妈妈,我……”泪眼汪汪。 “哟哟哟!看我们的花魁娘子要用她的绝招喽!”花倩涵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梨芹给堵了回去。她早已看花倩涵不爽,原先花倩涵没来时,她才是红泪居的头牌,虽然那时生意不太好,但如果有客上门,便会指名道姓地要她作陪。如今风头全让花倩涵一个人占尽,连秦妈妈的宠,也全归了她。一个连陪客人都陪不好,只会以可怜来换取别人同情,哪配做红泪居的头牌! 花倩涵斜眼看了梨芹一眼,不管她的嘲讽,跪在床上,“秦妈妈,我求求您,放了云籽吧!从小,她就在我身边陪我、照顾我,要算今天的错,也是我管教无方造成的。怎么说,她也只是个还没有长大的丫头啊!” 你何尝不是一个还没长大的丫头啊!秦艳苏心里默道。看着花倩涵那梨花带雨的面容,她多多少少有些不舍。 “唉,真是令人心寒呐!”不屑一顾的梨芹突然又冒出了一句,她知道秦艳苏心软了,原想看场好戏的,化为泡影了。 秦艳苏瞪了一眼梨芹,然后命人把云籽放了。 自知理亏,梨芹只好悄然地退出了花倩涵的房间。 花倩涵无心休息,她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云籽的回来。而秦艳苏也在一旁坐了下来。 正在梦乡的云籽被开锁声给吵醒了,“是他来救我了吗?”她揉了揉眼睛,才看清,原来不是。 只是幻觉。 “走吧。” 云籽缓缓地走出了柴房,天还没暗,“才关了那么一点点时候呐!”乐观似她的本性。 她被带到了花倩涵的房间。 “姐,你有没有事?”见花倩涵虚弱地靠在床檐,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很是关切。 “我没事,只是刚才没听你的话,多喝了点。”花倩涵笑答道。 “那就好,还知道自己错了。”她忘了,就在前一刻,她还因为花倩涵被关在柴房里。 “嗯哼。”传来了咳嗽声。 原来她们俩姐妹,旁若无人,忽视了秦艳苏的存在,引起了她的不满。云籽走到她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云籽,我今天会放了你,完全是因为你姐姐!你今天说的话,足可以让我把你关在柴房,饿个好几天!” “是,多谢秦妈妈的宽宏大量。”云籽口是心非地答道。 “好了,起来吧!好好照顾你姐姐,多注意自己的言行,知道了吗?”秦艳苏再三讲。 “是,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云籽因为自己说的话,直起鸡皮疙瘩,不住地抖动。 看到云籽的异样,花倩涵乐了起来。 秦艳苏还没察觉,“真是的,这个小丫头轻而易举地将你的醉给弄醒了。”看来想抓住花倩涵这个摇钱树,就得牢牢地把云籽这丫头看住了。 唉!秦艳苏叹着气,就出去了。 一出去,她们俩便笑开了。 可没过多久,花倩涵就变了脸,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被满面的泪水所替代,她轻轻地抽泣着,花容失色。 云籽不知所措地拥住她。 周围的一切,都是静静的,它们被花倩涵的哭声所打动,不敢出声,只想做一个倾听者。 花倩涵很害怕,连身边唯一的亲人都离开自己的话,她该怎么办?她一点也不敢想象。她需要人来保护,需要有人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以前,她依赖贾燕容,练功累了、嗓子哑了、受委屈了,她都可以安心地躺在贾妈妈怀里睡去,可是这种依赖对她而言只有片刻而已,她终究还是不属于那儿;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她鼓起多大勇气,亦然决然地离开了醉芳楼——养育她的地方,跟着花碧谦走了。当自己以为花碧谦会给她将来时,她内心澎湃,可是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事实让她的人生彻底改变,她失去了她最爱的人。 她只剩下云籽在她身边了。 不想、不愿、不能失去她。 不然,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还好,她还在。 庆幸! 她停止了哭泣,但她不敢再回想了,后怕。 谁也没有想到,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云籽,你身上有异味噢!”这个可爱的姑娘! 云籽马上挣开花倩涵的怀抱,然后用鼻子往自己身上嗅了嗅。 果然有异味! 云籽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柴房威力真的好大! “我们一起去泡汤吧!”花倩涵命人搬进了两个水桶,倒满热水,撒满花瓣,两个美人共同入浴。看来,两姐妹的感情丝毫没有因此受影响,反而更进了一步。 泡在汤里的云籽,回想着刚才在柴房里的那个梦,丝丝甜蜜涌上心头,她从水里露出乳白的双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感觉着自己的心跳声,加速着。 偷偷地望了一眼花倩涵,她深深地吐了口气,那个秘密,希望一辈子都没人知道。 这是一份不能见光的爱恋。 而另一边,花倩涵泡在热汤中,心却如冰霜般寒冷。每次都会无助地想起那个人,戒不掉,忘不了。尘封了的心,上面的伤痛,始终无法愈合,那丝冰霜寒冷地嵌入,更冷、更疼! 愈发地想他。 他也一样。 大雨铺天盖地地落下,将他那个如此强魄的身子,击溃。整整三天,他都在床上度过。 截刚看到自己的少爷如此颓丧,不由地责怪起花倩涵,“少爷,你为何要抱着这个水性杨花的花倩涵不放呢?这世上的女人那么多,您真想要的话,我可以托媒婆去向名门闺秀提亲,我一定会让她物色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来称少爷您的。”截刚还不知道花倩涵是花碧谦的亲妹妹。 “闭嘴!不了解情况,就不许胡说!记住,以后再让我听到这些话,我定不饶你!”他不想让别人污蔑他妹妹。 “少爷。” “出去,快出去!” “少爷……”哀叹。 “滚。” 截刚摇着头,无奈地出去了。 花碧谦彻底被击垮了,可是罪魁祸首却是自己。 当初那个京城里的风华绝代的花魁娘子,那个亦然而然跟他走的女人,那个是他亲妹妹、为了复仇而想要牺牲自己的女人…… 他脑海中不断地回忆着与花倩涵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死了,或许才可以把他的愧疚抹去。 他昏昏沉沉地睡去。 嘴里仍不停地呢喃,“倩涵,倩涵,对不起……哥,对不起你!” 截刚一直没有出去,他在外面听着他家少爷的动静,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任何都不能伤害到少爷,不然这就是他的罪过! “求求你,钱能否再缓一缓,过几天,我一定会还的!”高大的截刚却仍打不过“人多势众”的讨债者。 “过几天?想得倒是美,告诉你,老子我等不及了,要不你今天就还,要不把你的双腿或双脚留下。”带头的那个人说。 “求求你,我现在真的没钱,我母亲还在病床上等我带药回去。”哀求。 他以前,是个纯粹的赌徒,输光了家里的全部财产,在外欠债累累,还败了自家的名誉,年迈的父亲觉得无法再活在世上,便自缢结束了生命,母亲从此以后一病不起。 似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少爷变成了落荒乞丐。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之前过余的潇洒,换得今朝过量的惩罚。 还好,他已经醒悟过来。 “不行。来人,把他的四肢砍下来。”他的手下把他压趴在地,举起双刀欲将其双脚砍下。 这时,花碧谦及时出现,不仅帮截刚还清了欠账,还给他三十两,让他去买药照顾他母亲。 可惜还是晚了,他母亲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死了。 一个月后,截刚为了报恩,成了花碧谦那忠心耿耿的跟班。 白驹过隙,这一去,已有五年。 他也不再是个跟班了,而成了花府的管家。 只要是花碧谦想要的,截刚定会尽心尽力地完成。 第七章:狭路相逢 红泪居的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当初将它压在底下的彩蝶楼,如今却是黯淡无光,而当初光风一时的妓女们也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客人走进对面的红泪居,无能为力。 “小姐,我们要去红泪居,是吗?”一个小丫头怯懦地跟她的主子说。 这位主子面目清秀,行内人一看便知是女儿家,却一副男儿打扮,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红泪居,以自己的行动告诉她身边的丫头。 她一进门,便引起了那些妓女们的注意。 “怎么又来了一个女人?不会是又想跟我们抢生意吧?”一向口无遮拦的梨芹在一旁嘀咕。 那个女扮男装的假公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秦艳苏没有去理会那些疑心重的为她赚钱的妓女们,只是径直走向那女扮男装的客人。 秦艳苏走到她面前,低声说道:“小姐,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那人很惊诧自己的打扮被人一眼识破,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秦艳苏,“我找花倩涵。” 见到这位小姐如此的慷慨,秦艳苏也就破例让她走进红泪居,天底下既有这等好事,她怎能错过? “来人,带这位小少爷去花姑娘的房间。好生招待!” 秦艳苏的这一举动,彻底打消了那些妓女们的顾虑。 “原来只是来了个断袖之癖者,害我们虚惊一场。”显然这些人关心的,只有自身的利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那位小姐,随仆人来到花倩涵的房门前,敲了敲。 这时的花倩涵沐浴完毕,正着衣,“谁?” “小姐,这位小少爷要见您。” 花倩涵知道,秦艳苏已替她接了生意,“请那位公子稍等,我马上就来。” 她整了整自己的装束,梳理了自己的头发,便过去开了门。谁也没有想到,当她看到那位女扮的少爷的那张脸,差点跌倒。 那人顺势走进花倩涵的房间,让自己的丫头将房门关住,“你们红泪居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花倩涵定了定神,“我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儿!” “是吗?”那人摘掉了戴在自己头上的公子帽,那张脸异常的熟悉。 “今天怎么没有带家丁,小姐的身边怎可以没有下人的伺候?”她依旧对凌双蓉初次来醉芳楼时的排场,记忆犹新。 “那些饭桶,只吃不做,带了有什么用。”那人实话实说。 “堂堂的凌家小姐,随心所欲地出入青楼,难道你就不怕被别人当成话柄吗?” 花倩涵点明了她的身份,原来是凌双蓉,当初的那个霸道的野蛮小姐。她比父亲晚迁来扬州两天,只是想呆在京城,找找颜洛璘的身影,告诉他,她要走了,可是天不遂她愿,找了两天,却依旧不见踪影,后来才记起,他也是扬州人士。 “总比有些不知羞耻的妓女在大街上当众勾引别人父亲的好得多!从以前开始我就认为,妓女中也有高尚情结的,不过最要不得的就是那些脸皮厚,见谁都要去勾引一番的!” “你?”花倩涵一时气结。 “你没话说了吧?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听说了你的‘丰功伟绩’,我以为这种事,在我父亲的心里只是一扫而过,可没想到的是,我父亲回到家以后就不停地念叨你,还冷落了我跟我母亲,当初在京城你抢尽了我的风头也就算了,如今难道还要跟我娘抢丈夫,跟我抢父亲吗?你真是太不要脸!” “我没想过这些,我只是想尽一下做‘妓女’的本份罢了。”花倩涵口是心非地说道,不过听到凌威有如此的行为,心中不免狂喜一番。 凌双蓉正在气头上,她满脸通红,“反正,我今天来是警告你,不要再把你的骚狐狸功用在我爹的身上,否则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然后便甩门而去。 秦艳苏见凌双蓉不打招呼、面色通红地离去,便捏紧了自己手里的那张银票,希望这样的客人还是少来的为妙,不然每次都点明要找花倩涵,就会将她的名誉一扫而光。可银子倒是不少,真是令人左右为难呐! 而坐在房里发呆的花倩涵,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她的计划似乎一步一步地在靠近自己的目的。 如果她没预料错的话,不用过多久,凌威便会自动上门。她明白,她现在就好像是当初的貂禅与西施,只是复仇的工具,不过与她们不同的是,她们是为国,自己为的却是家族。 花倩涵这才明白自己竟是如此的卑微。 如今想后悔也已来不及,她已渐渐地走进了一个无法迷返的深渊…… 她始终想回到从前,那个能令自己活得自在的时候。可是,那已成为梦境,回不去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花倩涵用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顾影自怜:苍白无色——从来这里以后,她受挫的心就无法再恢复过来。心还在跳,可是已没有激情,受过伤的地方虽已结疤,但那印记却再也无法消去。偶尔想起这个伤痛,心口处伤痕还是会微微崩裂,渗透出血来,止得住,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他们不出现,她会忘了的。心头的伤,她也会慢慢地习惯,淡忘这疼痛的感觉。 呆在扬州已三月有余,繁华之地,是无法通过黑夜来掩盖。烟花之地客似云涌。沉浸于温柔乡的男人,似乎早已忘了家里的黄脸婆,早出晚归,倒在妓女的怀里找寻着一丝快意、满足。 大把大把的银子丢进了这个永远都填不满的袋子里。逢场作戏似的争风吃醋每每发生,都免不了双方为了妓女,互砸银子的情况,这是那些老鸨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风尘女子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被人利用的环境,可悲的是,她们没有觉悟,只有那因形势所逼的愈演愈烈的风骚。 花倩涵是秦艳苏的法宝,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轻易将她使出。可往往出现在青楼最多的都是那些俗不可耐的下等人,钱不多,却仍想寻欢。秦艳苏可愿意让这些人把她的宝贝给糟蹋了。最多也只是让花倩涵露个面,弹两小曲儿而已。 偶尔勾起男人的欲望,却等火焰即将燃烧时,又无情地把它掐灭,时时吊着他们的胃口,让他们好奇、产生兴趣,直到无法自拔。 天天来这个温柔乡,砸大把大把的银子的钱在里面。 一切都看在眼里,梨芹那嫉恨的心,越来越强。 当年,在那房间里等着秦艳苏为她招来有钱大爷的可是她,时过境迁,让一只京城来的杂草,抢了她的风头,她也不避不了其他人一样的命运,在红泪居的大厅里不断地穿梭,为那些不上流的客人斟酒,陪笑。感觉自己一下子从枝头落下,又成了乌鸦,她很不服气,可又不敢将花倩涵怎么样,只能等待着时机,将花倩涵赶出红泪居。 梨芹的心思,红泪居里所有的妓女都知道,她们也想让花倩涵走人,花倩涵的存在,让她们感到不自在,因为每次同花倩涵走在一起,她们都会莫名地发觉同样是妓女,可花倩涵带给她们的感觉很不一样:清新、脱俗,让她们产生一种无形的、前所未有的自卑感,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们会为了在花倩涵的面前掩藏住的缺点,做作地完成一些不符合她们的动作:假清高、孤傲…… 除了云籽,谁都对花倩涵心怀鬼胎。 她总是这样的孤独。早已流尽的泪水,却无法带给她应有的坚强,全是假面具。 十六岁的小姑娘,却要承受与她身躯完全不相符的重担,如此沉重…… “叩叩……”传来一阵敲门声。 “姐,我在楼下,看到他来了。” “谁?哪个他?” “就是花碧谦。” “他?来做什么?”她差点就可以将他忘了。 “他只是坐在角落的桌上,独自喝着酒。” 花倩涵的嘴角露过一丝诡笑,可心里的伤又开始发作,“来到青楼,没有姑娘作陪,怎么可以?” 云籽不理解,“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籽,帮我告诉秦妈妈,好好地伺候那位大爷。账全记在我头上。”她只是想让他自觉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这?”云籽有一些犹豫。 “快去做。”这是她第一次对云籽下达命令。 她还生着他的气?云籽无奈地点了点头,虽不情愿,但她也只好去找秦艳苏。 没过多久,一群浓妆艳抹的妓女们就围到花碧谦的身边,身体不得地蹭着花碧谦,勾引着他。 她站在围栏边,冷眼旁观。这是对他的报复? 花碧谦抬起头,注视着楼上的花倩涵,他知道那是她的意思。 花倩涵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她多么想看到花碧谦推开那些庸脂俗粉的情景,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也没有回应妓女们所提出的要求,只是一个人默默地饮酒,不顾那些妓女。 那些妓女感到无趣至极、枯燥乏味,如此冷淡的客人,怎么会想到来逛热闹非凡的青楼呢? 他对她,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 是吧? 花倩涵强逼自己露出笑容,借此聊以安慰,向他证明自己有多少的不在乎。 屋里的牡丹,已无声无息地凋谢,只留下了曾经炫丽过的痕迹。 那萎黄的凋落的花瓣,还躺在那儿,准备接受将被腐化的命运。 正如,花倩涵一般。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却已隔了一层道德的山脉,无法深交,那是怎样的一种痛啊! 红泪居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喜悦的声音,那个喜悦,或许只属于秦艳苏。 “哎哟,凌大人,你终于来啦!我们这儿的姑娘都等着您大驾光临呢!”秦艳苏不遗余力地发挥着自己老鸨的本色。 “我来找花魁娘子。”果然还是按捺不住。才隔几天,就迫不及待地来找花倩涵。 “好,您这边请!”凌威一走进红泪居便见到了在楼上的花倩涵,只不过,花倩涵的眼里似乎没有他。 凌威顺着花倩涵的眼光望去,看到了正扎堆在万花丛中的花碧谦, 自从凌威走进红泪居开始,花碧谦的眼神便从未离开过,盛气凌人。 就是那种眼神,让凌威感到熟悉,却又记不起在哪儿见过?他只好匆匆一瞥,而后随着秦艳苏走上了楼,来到花倩涵的面前。 花倩涵在这时才回过神来。 看到凌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有些惊惶失措。 在花碧谦的面前。上回秦鳌来书告诉她,让她接近凌威,因为他是她的杀父仇人,可是没想到他会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出现。 不想花碧谦成为这仇恨的牺牲品,唯一的方法,就是代替他。 不能成了他义父的棋子,她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了解这桩恩怨。 那么,她该怎么做? “傻丫头,凌威大人来看你了,还不好好招呼着?”秦艳苏鄙吝复萌。 她木讷地走向凌威,挽过他的手,“凌大人,这边请!” 花倩涵带着凌威走向自己的房间,悄悄地回过头向花碧谦望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轻啄着自己杯中的酒。 心寒,她不再回头。 他就这样将她推向了他们的仇人。 他有些怀疑当初自己找妹妹的动机,是单纯的只是想找到自己唯一的亲人,还是只是想利用她来完成自己的复仇大计。 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多。 秦艳苏满意极了。 一个在风尘中打滚多年的老江湖,怎么么可能洞察不出这其中的玄机呢? 刚才,她在花倩涵的眼里,看出了一些她与花碧谦的关系。正巧,凌威又赶来,这几个人聚在一起,真是热闹非凡! 好戏要开演了?秦艳苏阴险地笑了笑。 “花少爷,你快回去吧,不要再呆在这儿了!”云籽想让他离开。 花碧谦缓缓地抬起头,“是云籽啊!” 果然,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云籽,既然你与这位大爷相识,那么就把他带到你的房间去吧,好腾出桌子,让我招呼其他新来的客人,你看他在这里也喝了不少了……” “我知道了,秦妈妈!”云籽原想让花碧谦离开的,可毕竟是寄人篱下,她又不得不按秦艳苏的意思,把已有四五分醉意的花碧谦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姑娘们跟我来,去帮我招呼那边的大爷。”秦艳苏走了过来,领走了那些庸脂俗粉。 换了一个地儿,花碧谦顿感清静了许多。 没过多久,秦艳苏就命人送来了丰富的酒和菜。 “秦妈妈说这些都是她请的。云籽小姐,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好。” 花碧谦一见到酒,就无可抑制地喝了起来。 “花少爷,喝这么多的酒对身体不好?”云籽上前阻止他。 “云籽,让我喝。”花碧谦粗鲁地拿开了云籽放在酒壶上的手。 “花少爷,一个人喝酒是很无趣的,让云籽陪你一起喝吧,也好做个伴!”云籽眼见无法阻拦花碧谦,不想扫他的兴,只好硬着头皮,与他一起喝。 在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一阵一阵幽幽的琴声。 花倩涵在凌威面前弹奏着自己拿手的古琴。 那眸、那神情、那动作、那悦耳的琴声,都让凌威感到异常的轻松。 他苦笑了一下,年逾半百,才遇到令其心动的红颜,可令人汗颜的是,对方年方十六,他的年纪足以作她的父亲。 一曲奏毕。 “凌大人,凌大人。”凌威盯着花倩涵有些出神,竟然没有听到花倩涵在叫他。 “怎么了?”花倩涵拿手在凌威的面前晃了晃,这才使他缓过神来。 “小女已弹完一曲,不知大人还想听否?” “不听了,陪我喝几盅吧?” “我不胜酒力,只能喝一点。”花倩涵半推半就。 “那也好。”凌威拿了个酒杯放在了花倩涵的面前,盛满酒。 凌威准备举起酒杯,被花倩涵阻止了,“应该由我来敬大人才对,花倩涵先干为尽。”她一口将酒喝尽。 凌威见花倩涵如此爽快,也将杯中的酒一干为尽,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大人为何事而感到烦心?”她一点、一点地接近自己的目标。 “不愧是花魁娘子,果真名不虚传,一眼便看出了我心中有事。” “可否让小女子帮您分担呢?”先攻其心智。 “不必,不必。今天来这,只为逍遥,怎能谈一些煞风景的话呢?”凌威不留意地将话题转了方向。 “也对,不扫兴。”失望。 几杯酒下肚,凌威便有些醉了,开始有些胡言乱语,“我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出现?” 酒开始发挥它的威力,“知不知道,皇上、朝廷给我的压力,有时让我喘不过气。” “我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朝廷,只为赎清自己的罪。” …… 花倩涵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很可怜。 她有些同情他。 可他是杀她全家的凶手啊!只要想起这个,她就能狠下心来。 “凌大人。” 凌威已醉倒在桌上,毫无反应。 花倩涵走到梳妆台边,拿起放在那儿的刀子,准备杀了他为父母报仇。 可是当她拿起刀指向凌威时,她却一下子没有了勇气。从来就没有如此艰辛地去恨一个人,更不用提杀人了,柔弱的她根本杀不了他……手抖得无力,伸不开,握不紧刀柄。 她扔下刀,瘫坐在了椅子上,懊悔。 怎么就狠不下心,一刀刺下去呢? 而那另一边,云籽与花碧谦都喝得云里雾里,仿若穿梭在云间,好自在,大发酒疯,酒水更是燃烧起了花碧谦心中的欲火,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 秦艳苏在某些方面门外得意着,有些东西得不到的,毁了才好! 花倩涵整整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还念着他。 看着已醉倒的凌威,还有自己身边的那把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拾起刀,软力地将它又放回到原先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 “啊……”一阵刺耳的尖叫传来。 花倩涵惊跳起来,那是云籽的声音。她跑出房间,冲进了云籽的房间。 里面是一片凌乱,地上到处是酒杯、残余、衣服。 而床上。 花倩涵窒息了。 即便那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她也不愿去选择相信。 云籽用被子将自己牢牢地裹住,缩在床角,而坐床上、上身赤裸的那个男人,正是花倩涵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花碧谦。 “你们?你们……”花倩涵一时气塞,说不出话来。 云籽对花倩涵的夺门而入,始料不及。她不想让花倩涵看到这一切,好想掩盖一切,因为她知道,如果那样的话,她与花倩涵的姐妹情谊就会到此为止。 可是。 花倩涵无法再呆在那儿了,她转身离去。 “姐姐……我……”云籽流着泪,想冲下床跟花倩涵解释,可是她寸丝未挂,根本不能…… 而花碧谦也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懊悔自己昨晚的冲动,这是他未预料到的。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第八章:亦然决然 着完衣,花碧谦看着床上的一片殷红,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事情感到没辙。 而一旁,云籽无助地抽泣着。 神情呆滞。 “对不起。”这或许是花碧谦现在唯一能对云籽说的,可是一句“对不起”,已无法将事实改变。 云籽并没有停止哭泣。 “我会对你负责的。”花碧谦低着头,轻声地,再次向她保证。 云籽哭得更厉害了,明明知道花倩涵的心里装着花碧谦,她却还与他发生这样的关系,她是怎样的无耻啊! 这时的云籽已有为了花倩涵的爱而死的决心,她全然不顾自己裸露着的身体,迅速地冲下床,拿起桌上刀子,准备刺向自己的腹部。 幸亏花碧谦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鞋,打落了云籽手中的刀子。 失去了死的自由,云籽缓缓地蹲了下来,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泪水决堤。 花碧谦拾起一件衣服,走到云籽的身边,将它披在她的身上。看着梨花带雨的云籽,花碧谦搓手顿足,愧疚不已。他将云籽轻轻地扶起,搂入怀中,低声安慰。 “不要死。我要你。”他已堕甑不顾。 我要你! 花碧谦知道只有这样做才能弥补他对云籽的伤害。他替木然的云籽穿好衣服,搂着她,走出了房门。 “秦妈妈。”花碧谦大声呼唤。 “来啦!” 秦艳苏大步走向楼上。她看着花碧谦怀中的云籽,知道自己的安排起了效果。 “花爷,有何吩咐?”她低头哈腰,假装不知。 “我要为云籽姑娘赎身。”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必须做的。 “花爷有所不知,云籽并非我红泪居的姑娘。如果要为云籽赎身,就得问她的姐姐。”假笑。 其实她一直记着云籽当初说过的那些话,深深地刺疼了她。 秦艳苏这个女人,只要是自己不顺眼、不顺心的,她就会牢牢地记在心里,抓时机,报复,铲除,以免那人碍了自己的道儿。之前云籽说的那番话,总难忘记,每每见到云籽,就会记起,头疼。 “花倩涵?” “对。”看来一切会干扰到她利益的障碍都已清除。 花碧谦转头离开,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复杂。 秦艳苏看着他走向花倩涵的房间。 “叩叩。” 花倩涵知道是他来了。 他担心她仍在恨着自己,根本不愿意开门见他。 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打开了门,“你来了。” “你知道我会来?”她给的反应,令他大感意外,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花碧谦在她的脸上已看不到一丝的恨意。 一直都是远远地看她,近距离地看,发现,她消瘦了。 “是为了云籽的事情吧?我没意见,你带走她吧!”假装坚强的她已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们了,只要看到他们,脑海中就会不断地重复刚才见到的那一幕,‘我真希望我瞎了,那么刚才发生的,我都看不到,心也就不会这么疼了。’ 她不看他,目光无神,放空。 “倩涵,这件事,我……”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花倩涵断然拒绝了他。 看到她反常的态度,花碧谦又开始疑虑自己带走云籽是否正确,“我带走了云籽,你该怎么办?你跟我走吧!” “不了,我还有自己的事?其实小姐的生活,根本不适合我,还是非功过做回原来的自己舒服点。”花倩涵指了指房内醉倒了的凌威。 她却上了门,读出了他的心思,“不可以,时机还未成熟,你忘了义父的嘱咐吗?我得等他的指示,才能行事!”她已经为自己的将来做出了决定。 “让我杀了他。”他的怒火顿时中烧,满腔的愤怒,仇人近在咫尺,他可以轻松地报仇泄愤。 “不行。”花倩涵拒绝。 “为什么?”不解。 “你忘了你现在是在红泪居吗?很多双眼睛看着你进入这个房间,如果你现在把他杀了,我该怎么办?你自己该怎么办?还有云籽……” 的确,在这里杀了凌威有些不妥,在青楼里,人多,到时无法脱身,还可能会拖累倩涵与云籽。 “这……我没有考虑那么多。” “我知道。所以我劝你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那么,你答应我,不能冲动,报仇的事,交给我!”花碧谦的表情很坚决。 “嘘……轻点儿!你快走吧,他快醒了。”倩涵根本无法答应他,以前不能,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云籽丫头,那就更不能了。 “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的他,无法左右她的想法。 她很开心,因为花碧谦没有忘了她,虽然这是出自于兄妹之爱。 “帮我好好照顾云籽丫头。”剩下的,都交还给她吧,“你们一定要幸福!” 花碧谦点了点头,面对门墙里的女子,他竟如此的束手无策,她比自己成熟,看事情的态度也比他更冷静……虽是同胞兄妹,竟看不出一丝相似的痕迹,他真怀疑这兄妹的事实是否真实。 转身离去。 没能当场杀死凌威,是他此行的遗憾。 “那,”花倩涵在屋内静思了片刻,又打开了门,在半路叫住他,莞尔一笑,“谢谢你,哥!” 这是出自于她的真心,他能感受得到,可是他并不开心,连身边唯一的姐妹也被他带走了……自己到底还要欠她多少? 关上门,花倩涵反而好奇自己居然没有大哭大闹。她静静地走到窗前,看着花碧谦搂着无助的云籽离去……遗憾的背影! 牡丹花已完全殆尽,连它开放的痕迹也一并被带走了,一丝都未留下。 花倩涵苦笑了一下。 “啪噔!”桌上的酒瓶掉在了地上。 凌威被惊醒。 她马上递了杯茶水给他,“醒醒酒吧!” 凌威接过酒,一口喝下,他嗅了嗅花倩涵身上的味道,有淡淡的清香。 “真是无官一身轻啊!以前的话,我定会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然后马上跑向皇宫,向皇上进谏我熬夜赶出来的奏章,现在已经不用了……”花倩涵听得出那是凌威在自嘲,不知为何,花倩涵对他的同情越来越深。 她是个爱心容易泛滥的人! “凌大人,您饿了吗,我下去帮您叫点吃的来吧?” “谢谢你,倩涵,我一夜没回去,该走了。”他是个顾家的人? “好的,凌大人。”花倩涵将他送至房门口。 凌威走下楼,秦艳苏便迎了上来,“凌大人,昨夜满意吗?”她不知道昨晚凌威醉倒在桌上一夜。 他没回答,只是递了三张银票给她。 看到他所给答复,秦艳苏心花怒放,“凌大人,你以后要多来啊!我们花倩涵今天刚刚跟她的姐妹分开了,以后一定会很孤独的,得靠大人你来安慰。”这是她真正的目的吧? 凌威皱紧了眉头,额头的皱纹分外分明,‘为什么她刚才一点也不说,就像没事发生一样?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一定是看他心烦,所以才不说的。’ 秦艳苏满意地看着凌威脸上的表情。 “帮我好好照顾她,过几天我再来。”凌威又递了三张一百两银票给秦艳苏。 “没问题,您放心,我会帮您照顾好她的。” 凌威听到秦艳苏的保证,这才离去。 身边的男人,她爱的,也已成为了云籽的男人,而且他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哥哥;她不爱的,却周旋在她的身边,发誓以命相护;她多想去找寻自己的真爱,可现如今为了仇恨,她却要利用自己的爱,去夺取别人的命——或许这便是她的宿命。 她,孤单了。 从小,她便离群了。 只因,上天赐予了她沉鱼落雁般的美貌、冷若冰霜般的性情、幽若青莲般的气质——注定是让人嫉妒的种。 这下好了,云籽也走了。身边的位置空了。 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琴音断断续续地游离在房间内,声若犹丝,听得人寒颤肆起。 秦艳苏刚想上楼,便听到琴声断,房门被开启的声音。 花倩涵抱着琴,幽幽地走了出来。她,眼神有些空洞,走路微晃,似一不小心便会跌倒。秦艳苏赶紧跑上楼扶住她。 “秦妈妈,能让梨芹帮我一个忙吗?”花魁娘子一出现,底下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梨芹原先还开心地在陪客人喝酒,谁知花倩涵一出现,把客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不说,还主动找自己的麻烦,她便板下脸来,等着秦艳苏的反应。 秦艳苏根本不犹豫,“梨芹,过来。” “碰”,梨芹重重地将酒杯拍在桌上,毫不遮掩她的愤恨,怒发冲冠地走了过去。 “她,笑起来真的好美,名不虚传!”花倩涵那张苍白、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慧心的微笑,底下的人惊呼了起来。 “我今天好想在台上跳舞,能让梨芹帮我伴奏吗?”她那天生的娇柔的语气,却让梨芹受不了。 这次是她主动请求。 “当然可以。” 秦艳苏从花倩涵那里接过古琴,将它放在了梨芹的手上。梨芹看着秦艳苏对花倩涵的专宠,怒不可遏地举起古琴,准备往地上砸去。 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要自己为她伴奏?什么身份?呸! “梨芹,你敢?”秦艳苏狠狠地瞪着她,眼神里似游窜着一条毒蛇,像是她一把古琴砸烂,便要吃了她似的,凶极了。 梨芹吓坏了,只好将手收了回来。 底下的人,都屏着气,看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原来女人狠起来,居然是如此的凶恶! 秦艳苏凑近梨芹,“你给我好好弹,不然瞧我怎么收拾你?” 梨芹惊恐地点了点头,秦艳苏曾经对她的毒刑,她还记忆犹新——那是她刚被卖进青楼的时候,她没有听秦艳苏的话,就狠狠地遭了酷刑,秦艳苏没有打她的脸,但却用针,一下、一下,在她的腿上刺了上百个洞,那蚀骨般的疼痛,让她整整一个月不能下床。虽然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一点疤痕,但那一次她是真的见识到了秦艳苏的阴险恶狠,“以后再不听话,有你好受的……”只要危及到自己的利益,秦艳苏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花倩涵,下了楼,走上了红泪台。她与梨芹彬彬地向底下的看客致礼。刚才还安静的台下,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花倩涵轻柔地将自己的右手举过头顶,左手悠悠地被她放在身后,待琴乐的响起。 梨芹在一旁见花倩涵已准备好,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愿破坏大家的雅兴,弹起《落樱》曲。 随着漫天樱花干瓣飘下,花倩涵的舞姿也跟着轻逸地飘动起来,配合着琴声,她扭动身体,夏波盈盈,曼妙多姿,如花瓣般落地,又如枝芽新长,从地底而生。她,指尖轻轻地抚过落瓣,在花海里,缓缓地浮升,沉入。她那白色的裙摆,左右摇曳,上下流动,似波浪,似涟漪,擦动着她的身体,美不胜收。猛地,她随音乐急速降落而坠地,揪动了大家的心。见她完好无损地劈叉而起,热烈地掌声响起。可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微蹙眉心,还是一样地冷。她踮起脚尖,头向上扬,闻着花儿带来的清香,在台上一圈一圈不停地转动,身上的轻纱飘然飞起,天上的花瓣都识趣地为她停滞在空中,无论怎样,都在证明——她是冷傲的。一时间,观众见不到花瓣落下,只见一枝樱花枝正努力着,维护身上的花瓣,不让它们凋落,飘走,似在留住自己片息的美。花倩涵,就是那枝樱花枝,总以为她是牡丹,高贵而不受伤害,可是脆弱的她,不仅伤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花瓣不断地落下,台上遍地,多得盖过了花倩涵转动的脚尖,在众人眼里,她是仙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一片在半空中盘旋的樱花花瓣而已。所有的精彩、美丽,也会一瞬即失。 剑斜抽鞘翅,漫天舞樱雪。倾城有佳人,为谁垂眉月? 《落樱》曲毕,梨芹也被花倩涵的舞姿所迷。她走到花倩涵的身边,将自己的绢帕递给了她,“擦擦吧!” 花倩涵惊诧地看着她。 那个舞不仅让众人惊艳,也让梨芹对其刮目相看。 “别多想,只是见你为红泪居这么卖力,才借它让你擦擦汗的。”梨芹极力掩饰着自己。 花倩涵从她手中接过手帕,擦拭去脸上的汗。然后,她走上台前,为底下的观众,鞠了一躬。 这次,必将轰动全扬州城。 这是她在扬州城里第一次翩翩起舞。 也是为了纪念,她逝去的爱情…… 第二天,烟暖云疏。 全扬州城都在流传着花倩涵翩然舞动,惊艳全场的消息。本来她就已是扬州城所有男子的梦寐以求的女子,所有女人嫉妒的对象。经过昨天的恍眼之舞,红泪居门前一早便挤满了人群,都是冲着花倩涵而来。 更有甚者,扬言要娶花倩涵为妻。 柳影(彩蝶楼的老鸨)望着对面红火的生意,然后转过头,看着自己眼前那些过气了的、只懂骚首弄姿的妓女,不禁捏紧了双拳,发出了一丝不满的叹息。 整整一个多月没有生意了,全拜那个‘花魁娘子’花倩涵所赐。 当初在扬州,她也是独霸一方。培养的‘琴、棋、书、画’四位名妓成为“花魁娘子”,吸引了不少江南的达官贵人、才子墨客,风头一度盖过秦艳苏的红泪居,可是花倩涵一出现,就将她们比了下去。听说花倩涵是自己送上门的,可为何她却不选择彩蝶楼?她也曾想过,如果当初花倩涵选择的是她的彩蝶楼,定可成为江南第一大青楼,为她聚集不少钱财。柳影始终不明白,照理说树大好乘凉,可偏偏花倩涵要选择一直被彩蝶楼压在底下的红泪居。这分明是和她作对。 花倩涵的心思,谁也无法猜透。 风头渐渐被红泪居抢去后,她派了一个下人去调查,这才恍然大悟,其实花倩涵并不是每天都出来相陪,隔着门,随性子,弹两曲而已,加上她那倾国倾城的外貌和略加神秘的性格,让男人欲求不得,遂勾起了男子的好奇心,也包括被她派出去的下人。 好厉害的一招! 年纪轻轻,心机却如此之重。 柳影虽气,但也打心底里佩服年仅十六的花倩涵。 她想把花倩涵夺过来,哪怕不择手段! 这时,从大门口里走进一位客人。 柳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花倩涵在对面,你走错了。” “这里是彩蝶楼吗?” “是啊。” “那我就没有走错。”那个男人肯定地说,“我找的就是彩蝶楼。” 柳影抬起头来,连忙把他带到贵宾席上,好生地招待,这可是这几天来第一个客人,“爷儿,喝茶,不知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柳老板,您误会我的来意了,我来此只为买下彩蝶楼!” 直截了当的一句话差点吓坏柳影,“这位爷,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买、下这青楼。”他又逐字重复了一遍。 “这……”虽然彩蝶楼的生意不好,但柳影仍想拼一下。 “你不用担心,我并没有打算将彩蝶楼改造,只是见其生意冷清,想助你一臂,你还是可以当彩蝶楼名义上的老板。” ‘意思是他要成为彩蝶楼幕后的大老板!’柳影不能答应他,因为她担心如此他的行为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那彩蝶楼里的女人就要遭殃了,她不能冒此风险。 “你,是不答应么?”那个男人在等她的答案。 “是。即使彩蝶楼倒了,我也不会将它转手卖给别人。”那个可是她多年的心血啊! “是吗?我相信不用过多久,你就会后悔的。”那个男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放了一个金元宝在桌上,便起身走人,“过几天,我还会再来的。” 这是他一贯作风,从前也是。 那天,他在家。管家来报,说有位姓花的公子找他。 他猜到是花碧谦来了,原先他也已打算去找他,可没想到自己还没找上他,他便自己找上门来。 他坐在大堂里,候着花碧谦。 花碧谦看起来很憔悴,一来便将一张请帖递给他,全然忘了之前他还打过自己,不计前嫌,“一个月后,我大婚,你我虽相识不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前来!” 听到这,颜洛璘以为花碧谦是与花倩涵成婚,故意来此炫耀,便怒气冲冲地接过请帖,当着花碧谦的面,将它撕得粉碎,然后朝他的身上扔去,毫不留情。 那些碎片,从花碧谦的身上滚了下来,一片,二片地落在了地上。 花碧谦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你误会了,我不是与倩涵成婚!”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云籽。”把云籽带进花府后,她的情绪仍不能平复,花碧谦告诉她,是征得了花倩涵的同意,他才把她带走的。既然她已是他的女人,他会负责,所以他娶她。 “为什么?怎么能是云籽呢?”颜洛璘一时无法理解,花倩涵不是…… “这你不用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辜负了倩涵,她是那么的爱你!你怎么对得起她?”说着这句话,颜洛璘有些哽咽,他是真心希望花倩涵能够幸福。 “可她不能爱我!”花碧谦回答着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颜洛璘伸出拳头,挥向他。 “我说她不能爱我,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之前在醉芳楼,我就是利用她的身世之谜,才将她带离那里!” “什么?”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她是我的亲妹妹。”他的眼神异常得坚定。 “妹妹!”颜洛璘似乎并不怀疑他的话,拳头慢慢地被放了下来,“那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从京城被我带走后没多久,她就知道了。” “也就是她知道的那天,她离开了,对不对?” 见花碧谦点了点头,颜洛璘才明白为何自己会再次遇到了花倩涵。他将自己那零零碎碎的记忆重组起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颜洛璘再次怀疑花碧谦的用心。 “我带走了云籽,她就孤单了。”这才是他所担心的。 “想让我暗地里照顾她,是吗?”颜洛璘继续接下来讲。 “希望她在红泪居能安安全全的。”花碧谦并不否认。 “这是什么意思?”颜洛璘有些不懂,为何是‘在红泪居’,而不是任何地方。 “不然,她很快会找到她的安身之所。”花碧谦显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不停地在刺激他。 “你把她卖了?但在将他交给别人之前,先要我保护她?”颜洛璘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她自愿的。你的办事效率和手段在京城我便已亲自见识过,所以我一点儿也不会怀疑你的能力!” “那又怎么样?”他猜不出花碧谦的目的。 “而你又对花倩涵有意,我想这些理由便足够了吧?” 颜洛璘听到是花倩涵自愿跟他人走的,他伤心透了,“你凭什么那么肯定?难道就你不怕我带走花倩涵?” “如果她愿意跟你走,我也无话可说,那是她的选择,如果真是这样,我向你保证,绝不阻止。”的确,在他将花倩涵推入深渊的那一刻,他也希望有人能替代他,救走她。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我就说到这里,先告辞了。” 他走后,颜洛璘捡起先前撕掉的喜帖,确认。花碧谦果然没有骗他,可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懂。 其实,花碧谦原先是安排截刚暗地里去帮他照顾自己妹妹,可要带走云籽的那天,当他从花倩涵房里出来后,哀思如潮,他就改变了主意,觉得自己不能再毁掉花倩涵的幸福了,如果颜洛璘能带走她,就让花倩涵随他走吧。当他第一眼见到颜洛璘时,花碧谦就看出他是真心待花倩涵好的,如果花倩涵在他身边,生活得一定会很开心,这也让当哥哥的他更心安理得。这也是他来找颜洛璘真正的意图,而至于他义父那边,他会向他解释的。报仇之事,还是由他来吧!身为花家的男丁,他的付出却远没有花倩涵来得多!失去了双亲,他再也不想失去花倩涵了,家仇不能害了她的一生。 而颜洛璘也正是为了向花碧谦证明他能带走花倩涵,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把之前的所有事务,都交给自己的贴身买办处理,自己则安心地开始接下来的“追求幸福的计划”。 花碧谦远远没想到颜洛璘的办事效率会如此之快。从颜府出来后,他便打道回府看云籽。 在此之前,他一直只将她当作自己的另一个妹妹看待,可是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他努力地试着去爱云籽——这个已被他伤害了的丫头。 云籽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开心。 是他的错觉吗?当他说出颜洛璘的名字时,云籽的眼神突然闪动一下,可是当他告诉她是找他的原因是为了把花倩涵托付给他,她的眼睛又黯淡了下去。 她喜欢颜洛璘,可能吗? 很快地,这种想法被他打消了:什么时候他也喜欢去洞察别人的心机了。他干笑了两声。 “我把我们的喜帖都让管家替我发了出去,还找了人去请我义父,该让你这个花家的媳妇拜见、拜见他了!他老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云籽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话,自住进花府以后,上上下下的人都把她当作未来的少夫人对待,连以前同她一起干过活的、侍候过花倩涵的下人也不再敢跟她多说说笑笑些什么,只懂叫一声“少夫人”后,便低下头,离去。好漠淡的陌生感,是他引起的吗? ‘颜洛璘’这个名字,是不是该从她的心底抹去了?可是为什么听到他的名字,听到有关他的事,还是会莫名的心颤呢? 即将成婚的两人,各自还想着各自的事。 可能除了当初有的夫妻之实之外,能联系他俩的,就只剩花倩涵了。 花倩涵的即兴一舞,让全扬州都燥热起来。 已是秋末,树木开始萧条,落叶肆意地飘,却越来越少,却丝毫未影响到城里的气氛。 秦艳苏每天都忙活不过来,客似云涌,源源不断,大把的银子落入口袋。偶尔迎接客人时,望望对面的冷清的场面,她都会大呼舒坦。然后故意大声地叫,客人真多啊,坐也坐不下了! 把对面的柳影气得直跺脚。 可她居然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在如此下去,彩蝶楼里的姑娘就要没饭吃了,届时只能关门大吉了。 她一向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可是这次,任凭她降低楼里的酒水费,也无法吸引到客人。作为青楼,没有一个出色的压台魁娘,就无法吸引到客人,与一般的客栈酒家无异。 到底该如何是好?生计也已出了问题。 颜洛璘又来了。不过这次是柳影上门求他而来。 “原来,之前我真是高估你了,还以为你真能让这彩蝶楼起死回生呢!”其实颜洛璘并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只是话已到嘴边,就不自觉地讲了出来。 看到柳影听了这话,哀哀欲绝的样子,一副要落泪的样子,颜洛璘不由地皱起眉头,“我这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儿而已。不要介意,不过,现在起你也应该好好地适应适应,因为以后我会经常开这样的玩笑!” 随后,他便让下人抬上来一个大木箱子。下人们吃力地将箱子放下,颜洛璘起身将它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黄灿灿的金元宝几百个。 柳影盯着这些金元宝发起了呆,她初衷未改,要不是为了彩蝶楼里的生计,自己决不会将它卖掉。 “这是姑娘们的卖身契约和地契。”柳影双手将这些束缚住人的纸张奉上。 颜洛璘接过契约,一言不发。 沉默了许久,“拿火盆来。” 下人将火盆拿来,搁在了他的脚边。姑娘们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几纸契约。 颜洛璘二话不说就将那几个姑娘卖身的契约,扔进了火盆。 周围的姑娘们都惊呼了起来,“那是我们的卖身契。” “不存在了。”颜洛璘郑重地往下说,宣布了一个决定,“从今天起,我就是彩蝶楼里的大老板。如果不想呆在这里的姑娘们可以自行离开,这里的一切事宜仍由柳妈妈负责。” 姑娘们对颜洛璘感激涕零,她们其中的几个当初卖身全出于无奈。想要离开的一些,一个个跪了下来,向颜洛璘跟柳影磕了个头,拿了银子,便起身整理行囊离开。 剩下的,都是孤儿,从小由柳影抚养长大。 “妈妈,我们不离开。”琴代表其他三人表达她们的意思。 柳影走上前,拥住她们,哭了起来。 “不准哭。”颜洛璘最怕别人哭哭啼啼的了,其实选择让这些妓女们离开,完全是因为他在她们的身上看到了花倩涵的影子。 柳影走到颜洛璘面前,“我说颜老板……” “叫我洛璘就行。” 她不给他一点面子,“颜老板,你都把姑娘们送走了,你让彩蝶楼如何开门做生意?” “这你就错了,之前这些姑娘在这里,生意又好到哪里去了?做生意,求你情我愿,你不情我不愿的,又何乐为之?” “这……”一时词穷,竟发觉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去阻止他的行为。 “这里有好多姑娘都是被迫出来卖身的,她们心不甘情不愿的,会惹得上门客不开心的,我让她们自愿离开,一方面是为了让彩蝶楼节省开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她们。” 颜洛璘的体贴,让在场的姑娘倾心不已。 “我要将彩蝶楼生意好起来。”颜洛璘暗暗地在心里规划着一切。 “如何才能……” 颜洛璘打断了柳影的话,“这你就要管了,现在你的责任就是将彩蝶楼里剩下的姑娘安顿好。” 柳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现在也只能听他的了,“姑娘跟我上楼,我要重新给你们安排一下房间。” 姑娘们一时盯着颜洛璘出了神。 “姑娘们!”柳影加大了声音。 她们回过神来,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跟着柳影上了楼,他们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儿。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望着对面因花倩涵而红红火火的生意,失了魂。 花倩涵的眼神,正望着别人;她的一颦一笑,正对着别人……他好嫉妒! 他要把她抢回来!首先得让彩蝶楼的生意强过对面的红泪居。 他,争强好胜,可这次却不是为了逞强,而是为了真情。 想要追回她的心,首先了解她的生活背景是很重要,颜洛璘让下人把他要用的在自己府里的东西通通搬到彩蝶楼。 他将所有的心思全放在了这件事上。 偌大的颜府现已空置。 只有在彩蝶楼,他才可以与花倩涵隔窗而居,离得如此之近。 第九章:意外进展 窗外的枯枝被寒风刮得“吱吱”作响,深秋已静静地被寒冬所代替。 不知不觉,在扬州已呆了一秋。 虽然红泪居的生意好得出奇,但花倩涵在这里的生活却不好过。孤军奋战的日子,她挺过来了。 她从来也没有向秦艳苏邀过功,可秦艳苏也从未把她当成功臣对待,对他们而言,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云籽走后,日子是越过越孤单。 以梨芹为首的其他姑娘,不断地排斥着她。偶尔发现,吃的饭菜里有木屑、糟糠的痕迹,偶尔发现琴弦被人剪断了,偶尔发现衣服被人洗破了,偶尔发现自己的手饰不是丢了,就是被人弄断了,偶尔在招待客人时,会不小心摔着,偶尔……太多个“偶尔”了,习惯了!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次触及它的防线。 记得自己的泪水早已流干……心早已破碎。 “花小姐,门外有客……” 下人未讲完,就被花倩涵打断了,“今天我没心情,不想见客。” 她一时忘了,这儿不是醉芳楼,万事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小姐误会了,是有客人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你。” 花倩涵打开门,从下人手中接过东西。 合上门,她好奇地打开请帖。 “后天原来是他俩大婚之日!”她幽幽地说,波澜不惊,早有预感。 还附上了信,“倩涵,我与云籽要成婚了,云籽在花府一切都好!我清楚你虽然不能原谅我们,但打心底儿还是关心她的。自我宣布要跟云籽成婚以来,云籽一直闷闷不乐,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始终觉得亏欠于你,想得到你的谅解!你是最后一个收到我们喜帖的人,把喜帖送过来,真的需要勇气,我们不强求,但还是希望届时你能来!” 花倩涵捏着信,冲到窗前,目光四处寻找着花碧谦的踪影。 他已经走远了,看不见了。 哥哥成婚,妹妹该去吧? 她失望地抬起头来,张开双臂,打算合上窗门。 一双炽热的眼睛正望着她。 被她发现了!这么多天,他就是这样,呆在彩蝶楼里,品着茶,望着对面,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颜公子?”吃惊。 “近来可好?”明知会见到她,可依旧是如此的紧张,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在她面前变得自然些。 “谢谢公子关心!我一切安好!”惊喜之余,更多的是平淡。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对颜洛璘而言却似隔着一条银河一般,似牛郎与织女,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还未互许终身。 郎有情,妾却无意。 打完招呼,花倩涵却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每次他们的谈天,似乎都是以沉默结束。 花倩涵眼见两人都无话可说,以一个点头便结束今天的谈话,然后静静地合上了窗门。 颜洛璘并不奢望花倩涵能马上答应跟他在一起,只求每天能看着她,可如今这对他而言也是个奢求。他在她心中原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其实,花倩涵并不是不知道颜洛璘的用心,当她从秦艳苏那儿得知对面的彩蝶楼已易主给颜姓公子时,她便清楚颜洛璘对自己并未死心。他的用心良苦,她知晓。可今生,她是无法满足他了。 “对不起,颜公子,我总是辜负你!”在他面前,她总会莫明地心虚。 颜洛璘仍然盯着对面的窗子,从来没有人能勾起他如此大的欲望,心已支离破碎了,可是它还是不停地念着花倩涵的名字,不至粉身碎骨,它是不会甘心的。 “我跟着它走!”颜洛璘用手抚着胸口,那频频跃动的地方。 彩蝶楼里冷冷清清,柳影不知颜洛璘到底要干什么,看着他盯着对面出了神,她便猜出了两、三分,“看来,是我做错了!他并不真心想要挽救彩蝶楼……” 颜洛璘没有发觉柳影的哀愁,但是一瞬间,他就变得怒气冲天。 原来,他看到凌威走进了红泪居。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颜洛璘愤怒地捏碎了茶杯。 碎片嵌入了他的皮肉,血液缓缓地从肉缝里淌了出来,他丝毫没有感到疼痛,因为心痛感觉比这更让人难受,心在滴血,一滴、一滴…… “你这是干什么?”柳影看到他如此的伤害自己,十分不理解。 颜洛璘一把推开她,“我的事,不用你管!走开!” 柳影不听他的话,还是用力地抓住他受了伤的手,掏出怀中的白绢布一层一层地将伤口裹住,“即使你要自残,也请不要在这里!你知道见血对我们开门做生意的人而言,就意味着代表厄运的到来!” “我叫你走开!”颜洛璘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不会走开的。即使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让。”坚持、强硬。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使力推开了她。 “如果你是彩蝶楼的人,我一定会管到底,如果不是,你叫我管你,我也不会管你。” “好!很好!今天你要教训我是不是,你以为你是谁?” “你在我看来只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罢了!” “我,信口开河?”瞪大了眼,怒视,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他。 “是。”柳影很肯定地说。 “告诉你,我是这里的老板,我想怎样,就怎样!”颜洛璘被愤怒冲昏了头。 柳影拿起茶壶,打开盖子,毫不留情地将里面的茶水,连同茶叶,倒在了颜洛璘的头上。 茶水有点烫。 “你想干什么?想死是吗?”他咆哮如雷。 “我只是想让你清醒清醒!别忘了当初你买下彩蝶楼的用意!”一语惊醒梦中人,“你看看那些愿意留在这里的姑娘们!难道你就只关心你自己吗?虽然之前的生意再不好,但她们相信我,可你呢,难道要姑娘们把最初对我们的信任,也要随着彩蝶楼的生意,一同消失吗?” “是啊,我这是在干什么呀?”茶水顺着他的面颊和发丝滑了下来,滴湿了脖颈和肩膀。 他醒了,彻底地醒了。 他向柳影挥了挥手,示意她关上窗户——能看到对面的窗户,‘倩涵,你等着我!’ 窗户关了,他的心也跟着关上了。 彩蝶楼对面的窗户有动静。 原来,花倩涵偷偷地开了一条缝儿,想看看最近的他是不是过得很好? 可是,对面的窗子已经关上了。 略感失望地,合上了窗,她抚了抚自己那颗狂跳不已的心:我这是怎么了?有点诧异自己的举动。 劝自己不要多想,其实什么都没有,也不能有。 “小姐,凌大人来了。” 花倩涵赶忙跑上去开门。 门开了,花倩涵大吃了一惊,几日不见,眼前的凌威竟显如此的苍老,而自己的心,也平复了下来,“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先让我进去。” “是。”花倩涵马上退到门边。 下人将酒菜备齐后,便关上了门。 “大人,小女子先干为敬。”她一饮而尽。 凌威将杯中的酒,一口干尽,可愁眉仍未舒展开。 “大人,究竟发生何事?” “唉,最近我总是梦见我老友!” “这是好事啊!” “姑娘有所不知,我老友十六年前就已过世。” 花倩涵怔了一下,她想她明白了凌威口中的老友是谁,“既是老友,虽已过世,可还能托梦于你,就说明凌大人的威信很高啊,小女子再敬您一杯。” 这一杯酒,凌威喝得有些犹豫。 花倩涵继续说,“凌大人,莫担心!喝喝酒,放宽心!” “可……” “大人,是否还在忧虑这事儿?” 见凌威不说话,她又缓缓说来,“其实可能是您老友有余愿未了,您帮他完成了,不就行了吗?” 凌威被人说中了痛处,心里十分不舒服,他的脸色明显比原先更暗了。 “对不起,是说我错什么了吗?”她是故意的。 “没有。” “凌大人,小女子弹个曲儿给你听吧!” “好。” 花倩涵将窗边的琴抱到桌上,悠悠地弹起了《落樱》曲。 “春似梦,夏如诗,秋至,叶落,雪无痕。落樱三千,独入溪江,泪飘扬……” 曲毕,余间绕耳久不散,凌威仍深深陷入其中。 “倩涵,跟我回府吧!”凌威发觉自己已一刻也不想离开倩涵了。 她惊呆了,这来得太快了!虽然在梦中,已绕过多回,却不料这一刻竟轻易地实现了? “你不愿意吗?” “不是,不是,只是……”凌威为何一时兴起,提出这个想法,她有些担扰,另一方面却也在暗自握拳,这样的机会,错过了,是会感到遗憾的? “不要有顾虑,但讲无妨!” “其实我与凌小姐是旧相识!”这只是她担心的原因之一——她怕有一天凌双蓉会坏了她的事儿,也怕自己过早的答应会令凌威起疑,便故作扭捏。 “是吗?天下竟有这等儿巧事?”他有点好奇。 “可……”她欲言又止。 “嗯……”凌威对于她的保留有点生气。 她浅浅地抿了口酒,咽下,清清嗓子,似有难言之隐,“凌小姐好像、好像对我有点误会,有好几次她都因我发了火。” “是吗?”凌威深思着,他知道自己那宝贝女儿的脾气,“我那个宝贝女儿啊,就是那个急爆的脾气,好像世人都欠她债一样。” 花倩涵听了此话,笑了笑,这样的描述,是挺贴切的。 过了片刻,“没事儿,这事我会处理!我过几天就来接你。” “这……”看似为难,她根本就不打算拒绝,二入青楼,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好好准备。” “秦妈妈那儿呢?”假装,半推半就,显得很被动。 “我会解决的。” 说完,凌威便满意地离开了。 ‘哥哥,云籽,或许这是我送给你们最好的新婚礼物。这个子,你我之间的差距更远了……’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她忧郁地想着。 见凌威下楼,秦妈妈马上撇下其他宾客前去问候,“凌大人,既然来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可好好地安排一下?” “我已经认得倩涵的房间了,直接上去比较方便!” 见这招并不管用,她马上将话题转到花倩涵身上,“倩涵的招待是否周到?您还满意吗?” “我正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他顿了顿,“我打算将倩涵接到府上住。” “这?”秦艳苏有点犹豫,居然忘了自己这个鱼饵太有吸引力了,鱼儿太早上钩了,她还没赚够呢! “怎么样?” “这,恐怕不行!花倩涵可是我们这儿的台柱啊,她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呐?”这倒是实话,红泪居的生意好不容易好起来,如果她这一走,这生意不是又得跟以前一样了。 “我不管你出价多少,我是一定会带走她的。” “凌大人,请您不要为难我!”她自知不好得罪他。 现在还不到时候啊,怎么办? “秦妈妈。”凌威加重了自己的语气,“也希望你不要为难于我!” “很抱歉,您看现在这里生意这么忙,我要去招待别人了。凌大人,请好走!”被施加压力的秦艳苏见此问题讨论不下,只好找借口送客。 秦艳苏赶紧上楼,敲开了花倩涵的房门。 “倩涵,妈妈想找你聊聊!” “妈妈请进!” “倩涵,你呆在这儿多久了?” “已有两个半月了!” 原来,已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天天客似云涌,忙忘了。 “这段期间,妈妈待你如何?” “很好!”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除了秦艳苏之外,很多人都想把她赶出扬州。 其实,谁都明白,秦艳苏对花倩涵的好,出于利益所需,而花倩涵对她,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可谓是各取所求。 “那就好!”老谋深算的秦艳苏已断了把她留在身边的念头,想利用花倩涵飞黄腾达,不过如果她走了,红泪居的生意怎么办? “妈妈,您想说什么?” “倩涵,我想凌大人也跟你提过他想把你接到他府中。我呢,对他的意见还在考虑中。所以想来问问你的看法!” 白话儿,无论倩涵怎么回答,都必须按她说得做。 “我,我一切全听妈妈的。”稳中求进。 她得罪不起凌威,只能尽力讨好他,寻求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凌大人虽已告老还乡,可是他在朝中的地位还是不可小觑的,既然他想要你,我这个平民老百姓自然无法阻止,只希望你跟他走了以后能?” “能怎么样?” “能多在他那里美言几句,希望凭借他的势力,能轻而易举地让我们红泪居成为第一大青楼!这样即便你入住了凌府,红泪居的生意也不会受到影响。” “我们这儿已经是扬州第一大青楼了啊?” “我的心愿是统霸天下的青楼!” 花倩涵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野心十足的女人,早知以前她对她的好,全是为了利用她。 她苦笑了一下,已被人利用习惯了,“好。” 她的心里,全京城的青楼都比不上醉芳楼一家,虽然自己一出生便遭人利用,但不可否认,醉芳楼里的那种特殊的温情感,是任何一家青楼都比不上的。 “你答应了?” “是!” 她心里虽还恨着贾燕容,但每每自己一个人落单时,心里念叨的,还是贾妈妈。 “涵儿,今天你就不要出来表演了。” “为什么?” “天天这么表演,也累,今天就让云籽那丫头陪你上街去转转。不是好久没有出过门了吗?” “可这生意?” “没事,其他姑娘也要休息的。让她们也轻松轻松。这几天生意比往常还要好,应该把你们累坏了吧?” 花倩涵摇了摇头。 “云籽。”贾燕容叫来了正在房间里打扫的云籽。 “妈妈,有什么事?” 贾燕容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交给云籽,“今天你就陪小姐出去逛逛。顺便去绸缎店做几件衣裳。瞧你这身衣服,颜色都淡了。” 云籽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而后欣然地接过那些银票,“遵命。” 转过头看了看花倩涵,拿着手上的银票晃了晃。 倩涵被逗乐了。 “小姐,那我们出发吧。” 倩涵回过头,跟正向自己挥手的贾燕容摇了摇手。 ‘贾妈妈,涵儿好想您!’她流下了本已干了的泪水。 “倩涵,你怎么啦?”秦艳苏摇了摇花倩涵。 她缓过神来,抹去脸上的泪水,“没事儿!” “没事就好!我这就去答复凌大人!”秦艳苏准备离开,在开门时,她回望了一眼花倩涵,满含笑意。不过,这笑——蕴义颇深。 花倩涵对贾燕容的思念还在她的脑海里流离。 如此的铭记,如此的想念。 秦艳苏原想派人去通知凌威,告诉他,她已答应了他的请求。谁料这半路中又有大事发生。 对面的彩蝶楼派人通知秦艳苏——他们已易主给颜姓公子,并会于不久后重新开张,一个月后的“扬州花魁大赛”,他们势在必得。 她果然忘了还有花魁大赛这回事,一经提醒,过去那些屈辱的回忆又上来了。去年,输给了她们,今年,花倩涵来了,不能再输了。 秦艳苏与柳影,就像是如今的梨芹与花倩涵,一动一静,却始终成不了朋友。斗了二十几年了,不曾停歇。 看来今年的“花魁大赛”又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十章:一对璧人 “好你个柳影,真是我的冤家对头啊!”秦艳苏捏紧拳头,自己居然忘了扬州花魁大赛就在下个月。 差点就坏了大事,今年再输给柳影,自己这张老脸啊,真的是没地方搁了。自从柳影从她们的妈妈手里接手了彩蝶楼后,秦艳苏就花了几年工夫,赚足了钱,也开了一家用红泪居,与柳影相抗衡,可是这几年的花魁大赛中,一直输给柳影,她很不服气。 这样一来,想靠花倩涵大赚一笔的想法得搁置一下了。 “你,等一下!”秦艳苏喊住了正准备去通知凌威的下人。 “秦妈妈,有何吩咐?” “通知凌大人的事!你就说倩涵小姐之前已经先答应了参加花魁大赛,所以所有的事情都等到花魁大赛之后再商议。” “是!” “速去速回。顺便帮我探探凌大人的口风。” “是。”下人听话地退下。 秦艳苏吩咐好一切后,便来到花倩涵门前。 “倩涵,妈妈有几句话刚刚忘了对你说。” “吱呀”,门开了。 她走进去后,一屁股坐在了花倩涵的床上。 “倩涵,过来!”她示意着。 花倩涵乖乖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一把抓住花倩涵的手,反复地揉搓,一看便知有事,“下个月就是花魁大赛了,妈妈希望你能代表红泪居出赛。” “这?我来这儿不过几月,可是梨芹姐她们却早已熟知这一切,我想,她们可能比我更合适。” “你原是京城第一花魁,无论在哪儿,你的光芒别人是无法遮挡的。有你参加这比赛,妈妈也比较放心。” “可?”花倩涵很犹豫要不要出赛,原已不是风尘女子的她,为了复仇,却再次跳入了这万丈的深渊,这种痛楚,有谁能知? “为了凌大人,你也一定要出赛,不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哪能配上权倾朝野的尚书大人?” “凌大人已答应要接我回府的啊!” “这你就错了,我的倩涵丫头呀!凌大人虽已辞官,但他的势力仍不可小觑,只有女人中的女人才可配上如此身份的大官呐!” 她的话虽然没有错,可是重要的是要让凌威同意。 她,沉默不语。 “哈……你是不是在担心凌大人那边不好交代?这你放心,妈妈会帮你解决这问题的!更何况,你若能登上花魁之位,不仅顺理成章地进入凌府,得到凌大人的眷顾,还能有幸面见圣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会扑面而来那些,可是别人几辈子都无法遇到的良机啊……”秦艳苏拍拍胸脯保证,绘声绘色地向她说着可得到的好处。 能面见圣上? “皇上?” “如果你当填表可以面见圣上,什么要求,我想他都会答应你的!” “是吗?任何事儿都可以?” “当然,那还用说!” 如果是真的,那么反而比自己设身冒险来得好得多。 “能进宫吗?” “当然了,前几届可都没有这种荣耀,就光赢一个名号,但依旧只能呆在青楼。” 为了复仇,只能任凭其摆布。 “就这么说定了。”秦艳苏缓缓地起身。 花倩涵一把拉住她的袖角,有事还没有说出口,“妈妈,我有事想求您!” “说吧!”秦艳苏笑着答道。 “我,想出门!” “现在?” “不是,是后天。” 秦艳苏有些怕花倩涵会“一去不复返”,“为何事?” “后天是云籽成婚之日,我想应邀参加。” “这?” “妈妈,我求求您!”花倩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落下。 “好吧!不过,要让梨芹陪你去!” 她的泪水顿时不见,笑逐颜开,“好!” 虽然她也担心梨芹会找她的麻烦,可是为了花碧谦和云籽,她已决定抛开旧往,出席他俩的婚宴。 ‘我会送给你们最好的礼物——祝福你们,愿永远幸福!’她想着,‘至于危险的事儿,还是我来吧!’ 秦艳苏走了以后,她来到自己的衣柜旁,想准备后天参加婚宴的衣裳。 轻轻地打开衣柜,琳琅满目的衣裳,精致而又鲜艳,可又是如此的曝露——都是秦艳苏当初特地请人来为她量身订做的。 一件件地翻过,不是颜色不对,就是布料太少,平时,她都不愿意穿这些,何况去参加哥哥的宴席,她怎能如此着衣,去丢花家的脸呢? 选来选去,挑来挑去,似乎没有一件合她心意的。 “如果是贾妈妈或是云籽能在这儿就好了!” 孤单的感觉又再次涌上全身,瑟瑟发抖。 用颤抖的手,从衣服中挑选出当初选“花魁娘子”时穿过的紫衣,“还是这件好了!” “那时应该不会盖过云籽的风头吧?”她傻笑着,聊以安慰。 她静静地走到梳妆台,对着镜子,‘那天,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苍白、憔悴的脸,我要好好地为自己打扮打扮!相信,那天也会是我的好日子!’ 她打开胭脂盒,用手轻轻地在粉上画圈,然后将手指上的胭脂均匀地涂在脸上。 她的惨白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晕红彩,肤色也略微显鲜亮。 “花倩涵,到那时不能绷着一张脸噢!你要笑一笑!” 对着镜子,她的笑容绽放,可是,还是那么的不自然。 “那时,会好的。” 用木梳整理了一下自己稍微凌乱的头发。 “一梳梳到底,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子孙满堂!云籽,我好想为你梳梳发,以前总是你为我打理,可是过了后天,你就成了我的嫂子,过去的日子,就这样的过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样的感慨,从她知道他俩要成婚起,不知发了多少遍,那些祝福,全是由心而生,渗不得半点的虚情假意。 “仇恨的牺牲品,我不要是你。就来我来承担这一切!”瘦弱的肩膀怎能承受得起? 无情的冬,似乎还在吝啬其那仅有的几束光芒。 天,不暗不亮的。 寒风从窗缝里钻进,刺骨得痕。 难道连老天也读出了她的悲伤? 花倩涵对着铜镜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自己。 紫衣着身,如仙子下凡。鬓旁两束发丝,微垂于胸,后边的头发盘起,插根紫钗,力求尽善尽美。 “好了没?你可是让别人好等啊……大小姐!”外边已有人在催促。 听了外边的话,花倩涵赶忙偷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提起贺礼,便出了门。 “唉哟哟!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可别抢了别人的风头。”梨芹见花倩涵如此美若天仙,心生妒忌。 花倩涵并没有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姐姐,我们走吧!” “唉约,现在反而来催我了。胆儿大了,是不?”梨芹嘲笑道。 “你们好了没?轿夫在外可是等久了呀!”秦艳苏也催道。 “妈妈,我可是早好了,不像某人。”梨芹白了花倩涵一眼。 “好了,快走吧,早去早回!” 她们在秦艳苏的催促下,上了轿。 花倩涵根本没在意之前发生的事儿,她只是牢牢抓紧手中的礼品。 轿子不停地行进着。她不时地打开轿帘,偷望外边的风景。 这街市对花倩涵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街市还是原来的街市,可是当初的回忆却早已成了过往云烟。人世变迁,事事难料。只有那街市的味道,还能勾起一点点对往事的感觉。 它,只是在隐约地证明,那些事儿,曾经,有过。 轿子往荒郊处行进。周围不乏围观者。 有人认出了花倩涵,引得众人狂热难耐,甚者,尾随其后。 轿夫为了与他们保持距离,弯弯扭扭地前进,以摆脱他们骚扰。 轿子行进越远,越是荒凉。周围杂草丛生,跟随者因感寂落,纷纷停滞不前,远观着轿子走远,消失在视线中…… 安静下来了。 不知不觉中,轿子已到了花府门口。 “小姐,请下轿!”轿夫帮花倩涵拉起轿帘。 喜布挂满了花府的梁柱。与之前入住花府的情况完全不同,可花府与她的关系已发生了天大的转变,而从今天起花府也有了自己的女主人。 花倩涵下轿后,幽幽地走到梨芹身旁,两人齐齐走进花府。 “花小姐,梨小姐到!”截刚在内堂口报喊,虽然他对花倩涵的到来略感意外。 花倩涵与梨芹双双将自己准备的贺礼递给截刚,然后进入内堂。 令人熟悉的花府,除了那些大红布和大喜字,其他的,倒没什么变化。 以前她也是以客人的身份入往,可是如今前来,虽也是以“客”为名,但已是意义非凡。 大堂内的人,并不多。但依着装来看,应是花碧谦在江湖中的朋友。 其实大部分的江湖朋友,都是通过他义父秦鳌才认识的。 花倩涵与梨芹两人静静地找了座位坐下,听着周围人的豪言壮语。 “想当初,花公子父母双亡,遇仇家寻仇,幸得我相救。今个儿,花公子成亲,我是他当初的救命恩人,此上位,应由我来坐!” “此言差矣!此上位应由我来坐!以在场所有人的年纪而言,我最大!” …… “咯咯……”花倩涵听着周围人的话,不由地笑出了声。 他们的视线,马上转到了她的身上。 “姑娘,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认为我们没资格做那个位子?” 梨芹见他们凶神恶煞,害怕地拉了拉花倩涵的袖角,想让她闭嘴。 花倩涵不慌不忙地说道,“小女子失礼了,请各位见谅!” “你是何人?与花公子有何交情?”一个身材槐梧的人问道。 “我们是云籽的娘家人!” “原来是花家娘子的家人呐!”众人这才恍然。 “可这姑娘看来为何如此面善?” 梨芹见他们对花倩涵如此的殷切,煞是嫉妒,“红泪居的头牌,有人没见过才奇怪吧?” 的确,这句话引起不小的轰动。 “花公子怎会和青楼的人有瓜葛?我听说花家娘子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啊?” “是啊,那她们怎么会是花家娘子的家人呢?” “真是不知。等会儿问问吧?” “这可不好,人家大婚之日!” “那倒也是。” 此话立刻引起了梨芹的不满。 “我们是怎样?花公子为何不能与我们有瓜葛?我告诉你们,花家娘子原先也是住在我们红泪居!” “那里的人都是下等人呐!”那人十分直白。 “是吗?我也觉得奇怪,为何花公子会结交你这样的朋友,虽是人面,可长了颗兽心,魑魅魍魉,怎么看怎么像怪物!”梨芹回嘴。 “你!”那人一时气结,瞠目结舌。 众人却被梨芹的话给逗乐了。 “各位,请静一静!来者皆是客,只要到了花府,大家都是难得一见的朋友,请给我这个面子!”出来救场的是雄林双刀秦鳌,也就是花碧谦的义父。 花倩涵见是秦鳌,便背过身去,不让他见到。 其实秦鳌早已发现了她,只是不愿戳穿她的“掩饰”。 “秦大哥来了。” “各位也就不必争了,此上位非秦大哥莫属!” “甚是,甚是!” 大堂内,偌大的喜字,撑满全场,带来了喜庆的感觉。 “各位稍等片刻。” “好!” 良辰未来,吉时未到,大家都耐心等待。 “各位,我来晚了。” 大门口出现了花倩涵熟悉的面孔。 颜洛璘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接,躲开他的眼睛,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假装不在意。 她将手放在心口上,听着心给出的信号,悄悄地问自己:我是怎么了?为什么再次相见,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再次相见,义含深远。 婚宴称不上隆重,从四周的布置、宾客间的聊天中,却感到异常温馨。 “吉时到!请新人入场。”截刚大声喊道。 顿时锣鼓齐鸣,鞭炮飞响。 在场观礼的宾客都纷纷起立,站立两旁,自觉地为新人开道。 只见云籽头蒙喜帕,身披大红嫁衣,在喜娘搀扶下,莲步轻移,款款地走向内堂。 而花碧谦则从内堂左侧走出,站在“花家二老”的灵位前,激动地等候,此时的他,眼中只有云籽。花碧谦那种期盼的神情,深深地落入了花倩涵的眼中:何时自己已从他的视线中永久的消失? 那种亦悲亦喜的起伏,像是平静湖面上的一荡涟漪,虽不严重,但却打乱了花倩涵的心绪。 她有点慌,她不想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对他俩那种矛盾的情感,抑制。 梨芹看着身旁的花倩涵,像只惊弓之鸟,“你还好吧?” 她抬起头,看到梨芹眼中难得见到的一丝温柔,略感安心,“我没事。只是为云籽高兴!” 是啊,虽然需要人安慰,但是梨芹毕竟什么都不知道,花倩涵只好找借口来掩盖住自己复杂的情绪。 一步、一步……云籽离她越走越近,她却不感面对,把身子往后挪了挪。难道她还是没有放下? 蒙着喜帕的云籽认出了花倩涵的鞋子,也看到了她往后挪的情景。 ‘小姐来了,可是她为什么要避着我。’ 云籽终于来到了花碧谦的面前,喜娘将绣锦球交给他俩,他俩人各拿一边,然后在一旁捧起茶托,准备好一切。花碧谦转过身来,两人面对着上位。 云籽对于刚才所见的,心情未能平复,“我要先求得她的原谅!” “一拜……” “慢着!” 正当花碧谦打算跟花倩涵拜天地时,身边的云籽却突然出声。 云籽一把取下头上的喜帕。 “新娘子,这可使不得呀!”云籽身旁的喜娘可着急了,这新娘子自行揭帕,可是新人拜堂时的忌讳啊! “这吉时可是不过能的呀!”喜娘打算劝服云籽,可是失败了。 “在拜堂之前,我有两件事想做!我相信碧谦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不会怪罪我的。”云籽正视着花碧谦的眼睛,想从他的眼里得出答案。 花碧谦看着云籽那坚定的眼神,给予支持。 云籽感激地笑了笑。她从喜娘端的茶托上,拿了杯茶,来到了花倩涵面前,跪了下来。 花倩涵被云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云籽你这是干什么?”她赶紧上前,欲扶起云籽,但却被云籽拒绝了。 “我把我的话说完,我便会起来。” 花倩涵没有勉强她。 “姐,我知道我早已没有资格叫你一声‘姐’,我得到了太多,而同时,那也正是你所失去的,可是哪怕这是个奢求,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我还是想得到你的原谅。从小,我便听贾妈妈的话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可你从未把我当作是丫环来看待,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在身边陪着你的人,知心的人。当初,我也以为,我会成为这样的人,在你身边一辈子。可是,世事难料,一些原本不该发生的事情,却残忍地剥夺了你身边的一切,而我却仍过着幸福的生活。我日日愧疚,夜夜难眠,我要离开你了,尽管我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舍。但是,离开你,只希望能为你求得一丝丝的心安。我对不起你,我让你一无所有……我对不你,我让你独自忍受着孤独……我对不起你,我居然为了自己的幸福,把……” “你不要说了。” 两个人,泪如雨下,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不要说了,我原谅你。其实我从未责怪过你,你是一辈子的亲人,我怎么会亲手去断我们之间的感情呢?”花倩涵哽咽着把自己一直想说话,说出了口。 云籽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花倩涵。 她用颤抖的手接过,咪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了茶盘上。她扶起云籽,从喜娘手中拿过喜帕,盖在了云籽的头上。 “只要你幸福,我就幸福!” “姐,颜公子待你真的很好,要珍惜!”低语。 其实,说出这句话,云籽也暂时抛开了自己对颜洛璘的那颗动心不已心。 “我知道。”释然。 她把云籽搀扶到花碧谦的身旁,“好好待她!” “我会的。”偷偷地望了颜洛璘一眼。 这四个人的心结,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云籽在喜娘的带领下,走进了新房。 而花碧谦则留在了内堂,与宾客狂饮,不醉不归。 她坐在床上,等待着他为她揭开喜帕。 一切,都很平和…… “花兄弟,来,干!”喜桌上大家都纷纷向花碧谦敬酒。 “好,喝!”花碧谦一干而尽。 看着花碧谦一杯接着一杯喝尽,花倩涵多多少少有些担忧。 颜洛璘看出了她的心思,“放心,看来他的酒量很好,应该不会有事。” “谢谢!” “我敬你!”颜洛璘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灌下喉咙,麻烈的滋味迅速在全身蔓延开来,他并不是一个会喝酒的人。 看着眼前的他,花倩涵眼中一阵迷离。 “怎么不喝?”颜洛璘见她没有动,问道。 “没有。”她也一饮而尽,酒精对她已没有任何作用,“今天的酒很淡。” “会么?”颜洛璘一点也喝不出来酒浓酒淡,只觉得凡是酒都有一种让人麻烈的感觉,迷惑人的心智。 “嗯。”她将空杯满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移动,走到了回廊边上。看见落花随波逐流,心声感慨万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不正好是我的写照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正好是我现在的写照。有时候,落花可能一时将亲情与爱情相混淆,忽略了流水的情……”颜洛璘盯着水廊边上的花倩涵,想到、暗示。 她没想到他俩的心思竟如此相近。 他再次走到花倩涵的身边,“我买下红泪居对面的彩蝶楼!” “噢!”彩蝶楼的新老板是他。可他的话外音,她并没有听出来。 “我现在是彩蝶楼的老板!”颜洛璘以为花倩涵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彩蝶楼这次也会派人参加花魁大赛?”终于给出了反应。 “是,我正在物色参赛人选。” “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于颜洛璘的真正目的,她却猜不透,“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吗?” “为你。我要……”他只是把目的讲清,却对其他的,有所保留。 “我在那儿很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所以请你不要这么做!”酒不醉人,人自醉,她的脸上莫名地泛起了红晕。 “我总想不明白,既然已离开青楼那是非之地,为何还要回去呢?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没的事,我是觉得一个在青楼长大的女子,到头来,还是发觉,那里才是自己的家……这没有什么不对的!” “可是,你却跟那个凌威在一起?” “那又怎样?” 当初花碧谦已暗许颜洛璘,只要靠其本事,就可带走花倩涵,所以他的理由十分充分,直接挑明,“你哥哥已同意了。” “我哥哥?” “是。” “我没有哥哥。”花倩涵不知道颜洛璘已经了解了什么,只是觉得事情已变得越来越复杂。 “是吗?花碧谦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颜洛璘笑了笑,如此深沉,耐人深思。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花倩涵刨根问底。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和你哥的良苦用心了。” 根本就猜不到花碧谦跟他说了些什么,难道是他们的家仇? 不可能。这很快被花倩涵否定了——花碧谦已将这个秘密隐藏了20多年,不可能会将它轻易向外人托出。 “不要再想了。我再敬你!” 喝完,他就走开了,留下花倩涵一人还在那儿寻思。 “哈哈……开心呐!喝酒……”堂内传来一阵阵的劝酒声。 “倩涵,你怎么在这儿?快进来!”已喝得满脸通红的花碧谦发现了花倩涵在回廊上独站着,似乎冷落了自己的妹妹,赶紧将她拉回内堂。 其中一人见红泪居头牌走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她搂进怀里,猛灌她酒,花倩涵拼命挣扎着,酒滴随着嘴角划落了下来。 “住手!” “住手!” 两声齐出。 是花碧谦与颜洛璘。 “放开她。”颜洛璘抢先一步。 “她是烟花女子,陪我是应该的。” 颜洛璘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然后指着她,当着花碧谦的面,大声吼道,“她是我的女人!你不准动她!” 第十一章:我的女人 她是他的女人? 可搂着花倩涵的那个男人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那又怎样?既然是妓女,大爷会赏她钱的,陪陪本大爷那就是应该的!如果你也想尝一下,那就排队等着吧?” “你?”颜洛璘气结,他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看着花倩涵受屈辱,花碧谦也想揍那个男人一顿,可他不能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动手,只好忍气吞声,端起酒杯,做起和事佬来,“陈大哥,快放开花倩涵,我们接着喝,不醉不归。” 颜洛璘已一触即发,可那个男人还在不停地刺激着他。 “新郎倌请我喝酒我当然会喝,可是这小娘子还没有把大爷敬的酒喝完。”边说,他边用尽全身力气,猛着往她嘴里灌酒,可是她还是紧闭着嘴唇,不肯露出一丁点儿缝儿,酒水从花倩涵的嘴角划落。 “刚才你已经不听话了,现在还想用这招对付我吗?我可是要生气了……”那个男人,眯着眼睛,表情狰狞,用力的捏住花倩涵下巴,逼她张嘴,他的指甲嵌进了她那滑嫩的皮肤里,一道红印已微微显现。 颜洛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剩下的酒全灌进了花倩涵的嘴里,“这样才乖嘛!”那男人煞是得意。 可是花倩涵将口中的酒一吐而出,完全不给那个男人面子,果然把他惹急了,他伸手便向她打去。 这时,颜洛璘也完全爆发,他怒吼一声,将面前的桌子掀倒在地,纵身一跃,一拳而出,直中那个男人胸口。 “啊!”那个男人应身倒地,吐着白沫抽搐着。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居然没有一人上前阻止,而花碧谦亦不会,如果不是碍于今天的身份,可能在那儿打陈姓男人的人,便是他自己。 颜洛璘并不想就此罢手,拿出随身而带的羽扇,便朝他插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杯子“嗖”的一声从暗处飞来,打落了颜洛璘手中的扇子,那力道很大,看来是个高手。 “颜公子,你已经把他打成这样了,我看这件事就这样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吧?”出手的就是秦鳌。 “颜公子,算了吧!”花倩涵走过来,拉了拉颜洛璘的袖子。 颜洛璘知道他的武功很高,再打下去,他们便会群起而攻之,既已为花倩涵报了仇,而她也不再计较,那就这样算了。 秦鳌蹲下看了看那个男人的伤势,还好,颜洛璘出手并不重,只是一些皮肉伤。 他起身,为了气氛,指着那个男人,便说道:“陈老弟这人,一沾酒,便与平时判若两人,扫了大家的酒兴,秦某在此代他陪罪了,自罚酒三杯!” “截刚,快把陈大哥扶下去!”花碧谦命令道。 而大家见秦鳌喝过三杯酒,也再无顾虑,接着喝了起来。 花倩涵伸手拉着颜洛璘的衣袖,走到花碧谦的身边,“我的到来,扫了大家的兴,实在对不起!我与梨芹先走一步了!最后还是要恭喜你!” “还是在这儿住一晚在走吧!”看着她主动拉着颜洛璘的衣袖,花碧谦的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不了!” 花倩涵没有看出花碧谦的脸色变化,只顾自己转过身去,跟颜洛璘讲话,“颜公子,可以送我跟梨芹回红泪居吗?” “走吧!” 梨芹早已醉得不醒人事,倒在木椅上,颜洛璘只好背起她同花倩涵一起离开了花府。 走到门口,截刚坐马车上等候在那儿,“颜公子、花小姐,这儿荒僻,要到扬州城,还需走很长一段路,我家公子命我送你们回去!” 盛情难却,颜洛璘与花倩涵抬着梨芹坐上了马车。 一路上,花倩涵都一言不发,而颜洛璘也清楚,她刚刚受了委屈,一时情绪很难恢复,所以也就不便多说。 “颜公子,刚才谢谢你了!”久未开口的花倩涵,终于出声了。 颜洛璘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那是他敢用自己生命来交换的稀世珍宝,可是却怎样也换却不来她的真心实情,“你我之间还需言谢吗?” 她笑而不语。 沿路颠簸,花倩涵让梨芹枕着自己的腿,减少震动。 “如果她能理解你,就好了!”颜洛璘有感而发。 “我并不在乎。”的确,花倩涵就是这样性格,“我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幸福快乐!” 颜洛璘认为自己了解她,却又说出如此的蠢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原何在她面前,总干傻事儿,自控能力全部消失。 “花魁大赛,我必会全力以赴,请你也不要手下留情!”作为红泪居的代表,花倩涵为复仇有必胜的决心。 她那坚决的态度,让他忽然却步,“我……” ‘我这么做可是为你啊——花倩涵!’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会让彩蝶楼东山再起的!”他只好强硬以对。 “好!” 红泪居到了,花倩涵搀扶着梨芹下了车,而颜洛璘也从另一边下了车。 “颜公子,我们赛上见。” 隔着马车,颜洛璘点头示意,两人双双转过身,背对着彼此走进各自所处的地方。 谁都没有回头,两人故意放慢脚步,以为对方会转身挽留,可是是默契不够,还是谁都不敢迈出那一步,最终奇迹还是没有发生。 “只要你喊住我,我便回头……”花倩涵的心,重生,有一种她浑然不觉的爱意在那里生了根,萌了芽。 面对面的两扇门,关闭…… 马车回到花府,截刚赶紧下车帮忙收拾残局,剩下的宾客走的走,醉的醉,留的留,而花碧谦也已酒醉七分,由下人扶着进了喜房。 “娘子,我来了!”醉了的他,连说话也已含糊不清,他拿过喜娘手中的喜秤,把喜娘赶出了房间,便敛开了云籽的喜帕。 那妆容早已被泪水洗涮尽的云籽,见到眼前的花碧谦,没有一丝的喜悦之情。 花碧谦没有注意到云籽的反常之处,因酒精的作用,他坐在云籽身边不久,便倒床睡去。 云籽只好亲自帮花碧谦宽衣解带,很熟悉的感觉,以前她也是这么伺候小姐的,只是照顾的对象,发生了变化。 花碧谦睡得很沉,云籽帮他盖好被子后,便坐到了木桌前静思。 刚才那场婚宴,其实对云籽而言,一点也不平和。 她的心始终忐忑不安,为了顾及花碧谦的感受,以致于自己所说的在拜堂前要做的两件事,到最后只做了一件。 她没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那好不容易坚定的心会因此动摇。 她想做的另一件事,就是想让花倩涵当着自己的面接受那已被她拒绝多次的颜洛璘。 她想让自己爱的两个人找到幸福,这样,即使她再痛苦,也是安心的。 作为花碧谦的新娘子,她始终没敢在大家面前袒露她真正的心声——她爱的人,是颜洛璘。她不敢逾越这身为人妇所遵循的那“三从四德”的底线。 注定了——正躺在那床上的男人是她的命中所归。 烛火越来越暗,直至熄灭。 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花碧谦一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酒虽醒,头仍痛,他撑起自己的身子,张望,云籽并未在房内。 她没睡过? “吱呀!”门开了。 云籽拿着水盆进门而来,“你醒啦?” “嗯!” 她放下水盆,拿毛巾在水中反复揉搓,然后绞干,递给花碧谦,“快擦擦脸!” 花碧谦乖乖地接过,张开毛巾,擦了擦脸,递还给云籽。 “快起来吧!截刚已经将午饭准备好了!我们还要向义父敬茶。”她在努力地学做花碧谦的妻子。 “好。” 云籽从衣柜里拿出花碧谦今天要穿的衣服。 花碧谦当着她的面将自己的内衫脱下,而云籽则红着脸别过身去。 他见她如此脸薄,羞涩,哈哈大笑,“都是夫妻了,怎么还如此害羞?”他赤裸着上身,从背后抱住云籽。 云籽的身体轻颤一下,“别这样!”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热。 “我就要!我就要!”他在云籽的耳边不断地吐气,这让云籽更加地燥热。 她感到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由地加重了语气,“不要这样!” 花碧谦见自己的玩笑开大了,连忙放开她,极其温柔地说,“帮我穿衣吧,娘子!” 云籽对他真是没辙,更奈何不了他,只好任其摆布。 帮他系完腰带,云籽便急匆匆地离开了这个男人所待的房间。 关上门,云籽便听到房间内传来的笑声,脸更红了。她只好频频地深呼吸,来降低自己心中的紧张感。 “戏弄她,挺有意思的!” 他们都很努力,努力着让一切都自然化…… 第十二章:全氏姐妹 扬州府衙关于本届花魁大赛的通牒已下达给各楼各居,但凡红楼女子皆可参选,每队名额为贰,最后抉出的花魁娘子可自愿决定是否在凌府、知府或是自己的楼里备战,而后将代表扬州参加宫内为皇帝献艺的“舞娘”决选。 秦艳苏已决定让梨芹与花倩涵参选。 花倩涵当晚参加完花碧谦与云籽的喜宴后,回到了红泪居。 房间内。 她脱衣,就寝。 一封信从她上衣中掉了下来。 “这……是什么在衣服里的?” 打开。 “涵儿,参加马上要举行的花魁大赛,尽全力赢得凌威的信任与好感,伺机接近他,创造机会,杀了他。义父!” 原来是他,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 既然选择了参加,何必不等到比赛结束,直接面圣,请圣旨,杀奸臣来得更名正言顺! 相较之下,对面的彩蝶楼更是紧张,他们早于五天前便在门口贴“自愿入楼”的通知。虽冲着“花魁大赛”果子的人不少,可是大多都无法达到颜洛璘心中所设想的花魁形象的要求。剩下来的,也只能算杂枝杂叶,不是才艺乏,便是没有当一名花魁的气质,难在群芳中胜出。 颜洛璘头痛不已,面对如此情况,如何才能压制对面的红泪居,早日招回花倩涵呢? 他烦闷地走在大街上,见前方酒楼便直头而进。 “公子,里边请!” 酒楼的生意还不错,小二把他迎到了靠门边儿上的桌子,擦了擦,应颜洛璘的要求,奉上了半斤酒、两斤牛肉。 拿到酒,他便咕隆地喝了起来,似乎酒量有所提升? 酒放口中淡如水,牛肉吃进口中老如树皮,难下咽。 可是坐一旁的,却不停地夸奖这酒家的特色酒和牛肉,好喝,好吃,难道是自己食之无味?颜洛璘有事搁置心中,自然美食也无法使其心动。 “老板,能否让我们姐妹俩在此卖艺,我们可以将卖艺所得的钱一半归你?”门口传来了阵细声柔语声。 “走走走走,我们这里不需要卖艺的。”老板并不答应。 她继续哀求道:“我们可以为您拉来生意的!请收下我们吧?只求您能供我们吃住!” “不要不要,走……别影响我做生意了!”老板的态度很恶劣。 “姐,我们走吧!” 她们转身离去,刚好颜洛璘的眼光落在她们的身上。她们身着粗布衣,一人背着琵琶,一人背着柳琴,阳光洒在她俩身上,煞是亮眼。 “两位姑娘,请慢!” 她俩转过身来,看着把她们叫住的颜洛璘。 “我能否请两位坐下谈谈?” “我们还得去找栖居之地呢!不然晚上我们得留宿街头了。”言下之意,姐姐是拒绝了他。 “我要谈的,就是这个。” 听到这话,妹妹便拉着姐姐走到颜洛璘那桌儿,坐下。 两姐妹似乎很饿,看到眼前的牛肉,暗吞口水,这情景全落入了心细的颜洛璘眼里,“老板,再来两斤牛肉,三份小菜,两碗阳春面。” “好咧!” 他从筷子筒内抽出两双筷子递给她们。 她们犹豫不决,没有立即接过筷子,只是互相瞪眼,不知该怎么办。 “拿着。”听到颜洛璘的话,她俩才慢腾腾地接过筷子。 小二把菜饭备齐后,颜洛璘便让她们吃饭,看着她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全然把刚才对他的警惕搁置一边。 “两位姑娘该如何称呼?” 见对方问话,两人便放下筷子,很有礼貌地答道:“我们是姐妹,我是姐姐,我叫全语慧。”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爱极了,“我是妹妹,我叫全语月。” 见用她俩如此知书答礼,他的疑问便起,“姓全的,可是很少,我见你俩举止不一般,应是出身书香人家,为何出来卖艺呢?” “只为生计。”姐姐全语慧答道。 她俩似乎不愿多说自己的事情,颜洛璘也就不便多问,他为留她俩而说明了原因,“我是彩蝶楼的老板,颜洛璘。你俩是否愿意来彩蝶楼?” “彩蝶楼?那不是红尘之地吗?”语月惊讶道,之前经过那里时,留意了一下。 “很抱歉,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不去那种地方。”她俩很有分寸。 “对你们而言那是什么地方?” “卖身的地方,我们还不至于到卖身的地步,多谢你的慷慨,下日必报你一饭之恩。”她俩起身要走。 “慢着!你俩似乎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的确,对众人而言,彩蝶楼是一个卖身之地,可是你们也就因此瞧不起它了吗?我告诉你们,那里的姑娘,不会比寻常百姓家的差到哪儿去,你们以为她们生下来就是妓女吗?其实她们同你们一样,也是为了生计,为了有一个家而不得已去卖身的,或者从另一方面来讲,她们卖的只是身体,而没有出卖自己的灵魂。我要你们到彩蝶楼里来,并不是要你们卖身,而只是想让你们到那儿弹琴卖艺。去不去由你们,我不会强求,至于这一饭之恩,可报,可不报,小事一桩,我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老板,结账!”颜洛璘先她们一步而走。 她们俩相视,知道自己误会了颜老板的好意,姐姐看外面的天都快暗下,再不找地方,两姐妹就要露宿街头,“我看他也不像有恶意!” 便跟在他后面。 颜洛璘知道自己这一计起了效果,故意放慢脚步,“你们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我可是要回彩、蝶、楼了!” “颜老板,我们愿意去彩蝶楼卖艺。”她俩齐声回答,现在她们只想找个好点儿的地方安身。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他们三人走进了彩蝶楼。 柳影从楼上迎下,“你可回来了,她们是谁?” 颜洛璘走到柳影身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她们是我找来的宝贝儿,好好地训练她们,我想让她们代表彩蝶楼去参加花魁大赛!” 柳影听了他的话,便走到她俩身身边,“转一圈给我看看。” 她俩一头雾水,可是还是乖乖地听了话。 柳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对颜洛璘竖了根大拇指——他的眼光真是不错,“你们叫什么名字呀?” “全语慧,全语月。” “好,琴儿,把她们带下去,好好梳洗一番。” “是。”‘琴、棋、书、画’中的琴儿把她俩带到浴房里梳洗。 而颜洛璘望着对面的红泪居,“花倩涵,时间快到了,你该回来了!” 颜洛璘又坐在对窗的桌子前细品明清茶。 幽幽的茶香,肆意地飘香,暂时带他走出了烦闷忧伤。 语慧、语月已梳洗完毕,换了套衣服便由柳影领着来见他。 “这样子打扮成吧?” 颜洛璘转过身来,只见她俩一绿一紫,细绢外头罩着纱布,映衬着她俩细嫩的肌肤,发上各系绿紫二带,耳坠华而不艳,发钗配得媚而不俗,如此打扮与之前相比,简直是一天一地,一美一丑。 他,满意极了。 特别是身着紫衣的语月,曼妙多姿,那气质神似花倩涵,令他恍神。 花倩涵打开门,走了出来,并不是她从前所穿的一身白衣,而已换成了淡紫纱衣,头发盘成圈,插一枝珍珠簪,鬓旁垂着一条发丝,长至腰际,典雅高贵,宛如从天上落入凡间的仙子,脱尘脱俗,粉妆玉琢,凝眸浅笑,“小女子刚才失礼了,望公子海涵!” 那一眸一笑,尽在其心底贮藏。 “颜大老板,您到是说句话呀,好还是不好呀?”柳影急了。 “好、好!”那眼睛仍盯着语月不放。 全语月明显能感觉到从颜洛璘处传来的那种炽热的眼光,羞得她不敢抬头。 语慧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她本能地保护起自己的妹妹,直言“大老板,能否请您把眼睛从我妹妹的身上收回来呢?” 他一惊,原来他冒昧了,“对不起,看到你的妹妹让我不由地想起一个人来。” “什么人?”语月脱口而出,只因好奇。 “一个令我心力交瘁的人。” “你爱的人?”稚气未脱的语月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感兴趣。 颜洛璘也配合着她,“是。” 看着妹妹那情窦初开的模样,语慧担心不已,“她是她,不是我妹妹,所以请大老板要搞清楚。”她像只敏感的刺猬,一遇到危险状况,就会竖起全身的刺。 “的确,她是她,谁也无法取代!”他一个人喃喃自语,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三个人。 看着颜洛璘那似有似无的失落,柳影很担心,‘这个孩子,太感情用事了!’她摇了摇他的肩膀,让他回神。 “对不起,”他自觉地道歉,“这样就可以了,关于那件事的其他方面,还需柳姐帮忙,好好调教她们。” “这不用你说。”柳影笑嘻嘻地把她俩带到彩蝶楼的台上训练起来。 “语慧,语月,你俩唱奏一曲给我听听?” “好。” “月上西楼,心满愁,依人难忘故人旧,屋檐漏,泪水流,爱郎与伊难幽幽,各走天涯游,情仍候,顾盼月圆人儿留,长相守……” 悠扬的曲子,牵动着颜洛璘的情丝。 对花倩涵的情愫,滋长万千。 何时才能等来回报。 而身陷复仇陷阱的花倩涵,心却飘忽不定。 四人齐齐陷入了沉思……思绪往前推移。 中秋之夜,月儿圆,人却难团圆。 十五的月亮,不及十六的圆,有缺陷,倚窗独饮,忆念过往,桌上的月饼,硬如石,冷如冰,让她难以下咽。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过节,没有家人在身边的滋味并不好。 红泪居的大厅里,不恋家的人仍有享受,完全将家里人抛之脑后:悲哀! 花倩涵苦涩地笑了笑,“他们是有家不愿回,而我呢,却是不知何处为我家!” 她又往杯里注满酒,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愿在这醉生梦死中度过余生,可是我连追求这的权力都不曾有。” 望着窗外的月亮,她知道,她就是那残缺的一角,只能在黑暗中行进,永远不能与家人共眠…… 悲凉的秋,悲凉的一夜竟是如此的漫长。 “我似月宫里的嫦娥,深宫冰冷,月兔不见,无一丝温暖可言,只能冷若冰霜看人间团圆之情,何时,我的人生竟是如此令人不堪?我的明天在哪儿?”酒醉后的她,又哭又笑,喃喃自语。 可能明日酒醒,她的人生就不会有此悲凄的想法,面对她的,只有仇恨。 她不知道,不在她身边的人,同样孤独。 同样的月儿,同样的涵义,只是面对着不同的人。 努力适应着对方的花碧谦和云籽,坐在花园里赏着明月,互不开口,只因各怀心事,心系着别人。 他在想妹妹,她在想颜洛璘及她那份逝去的爱情……每逢节日,不知欢喜,只知悲伤,不是团聚,只是孤身,如今的他们,虽已结伴,但心却不属于彼此。 花倩涵,中秋节快乐,哥哥不在身边,请照顾好自己,因为她是他的家人,她是他时时刻刻念着的妹妹。 在心底默默地祝福着她,深思结束,他在石桌上拿了个月饼,递给了自己将来的妻子。 而云籽却仍深陷思念中,浑不知情。 他一直在看她:殷红的小嘴,似雕琢的面孔,可爱的性格,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个动作,他一直保持着,没有变化。 “唆唆”,起风了,丝丝的凉意将她拉回了现实中,她转过头,发现,他在看她? 她的脸瞬间红了。 他没有发觉她脸上那细微的变化。 她僵硬地从花碧谦的手中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又以不自然的笑容回应他,“很好吃,谢谢!” 他也以笑回应,“你忘了,我们是一家人,不应说‘谢谢’的,不然会显得见外的,还好这里没有下人,不然他们可是会笑话我的,哈哈……” 他以笑来打破他俩之间的尴尬。 过几天,他俩就要成婚了。 “嗯。”她没有多说话,只是把刚才花碧谦递给她的月饼一口一口地吃完。 看着她津津有味的样子,他心底的那一丝忧伤再次显露在眉宇间。 他俩的默契不够,谁都没有发觉对方心底的悲情。 两个人儿,其实很孤单。 一个人的佳节,三个人为其牵挂。 原本是团圆的中秋,却在仇恨的漩涡中死去…… “叩叩”,秦艳苏一早便为花倩涵送来了前些天订做的衣裳。 花倩涵的眼睛很肿,秦艳苏知道看似坚强的她,昨晚定是在偷偷流泪,便指着一个丫头,“你,下去拿个鸭蛋过来。” “瞧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她用鸭蛋在花倩涵肿起的眼睛旁轻轻地压着,慢慢地消肿,看到她的眼睛又有了原先的光泽,秦艳苏这才放心,“快把这衣服穿上。” 金色的丝质外衣,薄而柔,内衬白裙,几片樱花相嵌,似飘,似落,似浮,似绕。 花倩涵穿着酷似金缕衣的外衫后的模样,让秦艳苏满意不已,她一把抓过花倩涵的手,把她拉至梳妆台前,“今天,秦妈妈亲自帮你梳头。” 不容花倩涵拒绝,她就拿起梳子,在花倩涵的头上摆弄着。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花倩涵方才明白为何有如此多的男人会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何有如此多的女人视她为敌人,希望她能在这世上消失不见。 “你的样貌真是让人嫉妒!”秦艳苏毫不掩饰。 听到这样的赞美,花倩涵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发丝卷起,梳成小小的一个髻在右旁,秦艳苏从腰际掏出一支簪:一片叶子,三滴泪从叶心落下,似樱,非樱。 “这是秦妈妈送你的礼物。”她将这支簪插在了髻上,然后用梳子将剩余的发丝梳顺。 简约,清纯,雾鬓云鬟。 在盒子里挑了一副嵌珠金质耳环,带上。 秦艳苏用手在脂粉盒里轻轻擦上点,在花倩涵涂上脂,抹上粉,淡淡的。 画上眉,轻点眉心,在唇上擦上朱红——一个绝世女子已出世。 “站起来,转一圈。” 花倩涵听话地转动,配有她甜美的笑容,让人心醉不已。 “倩涵,秦妈妈对你却有私心,可今天的你,一定不要挂记红泪居里所对你做的一些不公平的事儿,安心的比赛!” “秦妈妈,我从来都不会去计较这些,你说的,我会做到。” “秦妈妈,凌大人说愿意先把花小姐接回府的事情放一放。” “那就好。他还有没有别的交代?” “没有,不过他有问这是不是花小姐的意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倒是不清楚,我只是来传话的。”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只有互相利用,才能各尽所愿。 “那我们走吧。” 梨芹也已装扮好,粉白色的外衣,衬得她格外水灵。 “梨芹,你好漂亮!”花倩涵发自内心地说。 见秦艳苏从花倩涵房中出来,而且佩带着她曾看中的簪子,梨芹很不服气,“是吗?可是也比不过你!” “我?我是真心的。”花倩涵又补充说。 “我也不是假意。” “好啦,你们还是再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要出发了。梨芹,你过来一下。” 秦艳苏知道凡要平息梨芹心中的那股怨气,只能以对待花倩涵方法,来同样对她,一切等比赛过后吧。 她从手中取下多年未曾摘下过的玉镯,“这是当初我接管红泪居时,阮妈妈(曾培养过秦艳苏)送我的,多少年来,我都不曾取下,今天,我把它送给你了!” “妈妈,你这?” “我知道,你一直认为妈妈没有好好待你,其实妈妈是最想你能成器的。打你、骂你,都是希望你能成为红泪居的接管人。” “妈…妈!”梨芹被秦艳苏的一席话感动得痛苦流涕。 “不要哭,妆花了,就不好看了,我们还要漂漂亮亮地出赛呢!希望你能与花倩涵一起,为红泪居夺回‘花魁’之名!” “我会的。”梨芹似乎明白了秦艳苏的苦心,连之前受的苦也得了到明确的解释,一切都明了了。 她到底还是中了秦艳苏的“计”。 秦艳苏将玉镯带在梨芹的手上,“走吧。” 待花倩涵看到梨芹时,她早已换了一副姿态来对待她。 “我们走吧。” 第十三章:花魁大赛 去年的花魁,出自彩蝶楼,所以此次比赛的地点便设在了那里。 在花倩涵到扬州的半年之余,时过境迁。 一路之隔,对窗而望。 在进彩蝶楼的大门时,带着白色纱帽的花倩涵脑中闪过一丝犹豫,可是这很快便被仇恨带来的情绪所替代。 颜洛璘作为东道主,在门口相迎,看到花倩涵到来,他的心里一阵狂喜。秦艳苏在前,花倩涵在后,颜洛璘看准时机,便往花倩涵的手里塞了张他早已准备好的纸条。 待花倩涵坐下来后,她张开纸条看:倩涵,上天给我的时机到了,大赛后,我会带你走的,相信我! 花倩涵敛开头上的白纱,向颜洛璘看去,发现他正在看自己,她慌张地放下了纱布。 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看来,我又要再次辜负你了!’ 她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颜洛璘待她的所有记忆。 “啪——啪——啪”,传来一阵掌声,“果然名不虚传,美若天仙,气质非凡!” 花倩涵顺着声音找去,是刚才那位弹琴的男子正手持羽扇,气宇轩昂对她点头微笑。花倩涵对他还之以礼,“多谢公子赞赏。” “能否与姑娘共饮一杯?”他在尝试亲近这位冷美人。 她此时心情有些低落,不想喝酒,断然拒绝了他,“为做赔礼,我愿弹奏一曲,为公子助雅兴。” “荣幸之至。”即使只有这样,对初识她的颜洛璘而言,也已心满意足。 …… “小心,别弄脏了衣裳!”一把扇子在最后一刻稳稳地接住了胭脂盒。 花倩涵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出。“多谢公子!”她抬起头正视对方的眼睛,炽热的眼神,是颜洛璘。 “不用,那是应该的。” 花倩涵点头向他表示感谢,却忽视了一旁的凌双蓉。 颜洛璘将扇子上的胭脂递给了花倩涵,花倩涵伸手接过它,把玩在手心。 颜洛璘对花倩涵始终保持着微笑,转脸对凌双蓉时,花倩涵发现他的脸上笑容已不见了,而且表情十分冰冷。 …… 一段一段,颜洛璘的好,颜洛璘的执着,让花倩涵刻骨铭心,可她也清楚,她欠他的是如此之多,一辈子也还不起…… 一切的一切,过往的,希望都能随风逝去…… 那张承载着诺言的纸,越团越小。 各个青楼的代表、选手都已到达。 本次大赛由程知府主持,“冬至,迎来了此次赛试,这届大赛是为宫里挑选舞娘,要求参选者为样貌出众,舞艺高超,无疾无病之人。技压群芳者可随我入宫表演,冠以‘扬州花魁’之名。望各位各展所长,取得最终的胜利!而比赛的评审由我和凌威老爷所担任。本次共有二十一位参赛选手,赛程共分三个环节,样貌展示,歌艺、舞艺展示,自由展示环节。现在比赛开始。各位参赛选手,请先到前台集中抽签!” 花倩涵走到前面,抽中了十七号签,梨芹抽中了三号签。 而彩蝶楼的姐妹俩则各自抽中了十号签、二十号签,其实,至今她们还是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去参加这比赛,只知道,现在只能听着颜洛璘的话。 她们俩在抽完签后,躲在木柱后面,四处张望,察看四周,找着某个人。 探头探脑。 没有人认识她们,也没人听说过她们的名号,她们俨然成为彩蝶楼的“杀手锏”。 “对不起,借过一下!”她们不知自己正挡了别人的道。 她们赶紧道歉,“对不起!” 花倩涵嫣然一笑,“没关系。” 虽然隔着一道纱帘,可是姐妹俩还是被她的醉人的笑容所倾倒。 花倩涵走远了,她们还在那儿瞪大眼睛,呆着。 “姐,她好漂亮,是不是?”恍神。 “嗯。”全语慧,亦然。 “她是谁?” “我也不认识。”还沉浸在其中。 “你说颜公子说的花倩涵会不会有这么迷人?” “我不知道啊。应该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那不就是天仙嘛,这世上怎么还会有比刚才那女子还美的人噢?” “天呐,我们的对手都不能小视啊!” “是啊,好强的对手啊!不过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的美人!” 她俩不停地感叹。 花倩涵对她俩的印象也不坏,而且她们身上的那种隽秀的气质,已很少人有了。 这算是她们之间的“偶遇”,尽管她们还互不认识。 语慧、语月两人经过几天的严格训练,已基本能达到柳影的要求。 在今天的赛场里,柳影远远地见到了耳闻已久的花倩涵,那一眸一笑,让柳影明白,想让语慧、语月成为花魁,很是困难!特别是她还遇上了一个难缠的对手——秦艳苏。 姐妹俩在柳影身旁小声议论着,时不时地又四周张望。 “你们俩干嘛呢?”这两个小丫头,好奇心如此之重。 姐妹俩赶紧坐好,不出声,这几天的训练下来,她们已经怕了这位为了把她们训练好而想出一些稀奇古怪招数的妈妈了。 “今天晚上我们吃南瓜盅,吩咐厨房去弄。” “是。” 全家姐妹听后,咽了咽口水,那个南瓜盅,她们从未吃过,不过听这个名字就应该很美味。 柳影早看出了她们这点心思,“想不想吃?” 全语月、全语慧齐齐点头应允。 “可是你们最近都没有好好地练习,我怎么可能会奖赏你们吃那好吃的呢?” “这……”果然是老奸巨滑。 她俩听后,黯然地低头。 “不过……” 似乎有转机,她俩又迅速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柳影,耳朵竖得高高的。 “只要你们把前几天,包括今天我教你们的动作,从头做一遍,一个也不能错,我就……” 全氏姐妹皱了皱眉,不过在吃的面前,还是折了腰,“好。” “那我过会儿来验收。 果不其然,在美食强大的诱惑下,她们努力,认真了一下,居然一次性通过了考验。 而利用美食作诱饵来训练她们这招,柳影是屡试不爽,甚为有效。 “我在问你们话,回答呀!”柳影想弄明白这两小丫头的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语慧先出了声,“我们在找一个人。” “认识的人?” “不是,是轰动整个扬州城而又迷倒我们老板的那位小姐,花倩涵。我们真的很想见识一下!”语月接着说。 “哈哈……”柳影笑出了声,原来这两个丫头还是有危机感的。 “从她名字上来说,应译为娇倩而又充满内涵的花儿。好有诗意的名字,人也应该如名一样吧?” “妈妈你能告诉我们吗?”好无辜的语气。 顺着柳影的指头望去,她们认识了那个周围围满了人、头蒙纱布的花倩涵。 “她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个厉害的女子,花倩涵!”解开了她们的疑问。 “是她啊!”她俩异口同声地惊诧起。 “你们认识?”柳影见她们的反应,心生奇怪。 “没,只是刚刚照过面。”恍然大悟。 “好了,好好准备,我看到了一位老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好。” 果然,那个女子大有来头,语慧、语月两姐妹看着那个冷若冰霜的花倩涵发呆。 “姐,你说她真有那么完美?” “你刚刚不是见识到了么?” 是啊,她觉得上天待人竟是如此不公平,赋予了花倩涵倾城倾国的外貌,外加上那典雅知书的气质,真是羡慕死人! “我可不能被她比下去。”语月做出了一个决定。 “姐姐支持你!”语慧只是把妹妹的决心当成了一时兴起。 姐妹俩的目光仍然集聚在花倩涵的身上。 她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全家姐妹的目标。 在那个赛场上,她是如此的醒目。这样一个场合,平时难以见到她的人,都围在她的身边,只求她能揭开纱布,一睹她庐山真面目,可是花倩涵根本就无动于衷。 “对不起,请各位参赛者入座!” 花倩涵抬起头,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颜洛璘再次为她充当了护花使者的角色。 “谢谢。”这两个字,说过千遍万遍,却还是如此的有用。 看到颜洛璘坐到花倩涵身边的语月,表情与之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语慧为她揪起了心,她好担心。 “今天的比赛有把握吗?”颜洛璘盯着她,望眼欲穿。 她躲过他的眼神,淡淡地,“不知道。” “对我还需要保密吗?”尽量保持自然。 “那当然!别忘了,今天你可是我对手的老板。”她平缓住自己紧张的心情。 不知是为比赛紧张,还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子。 “哈哈……” 原来他们之间还是可以有这么轻松的气氛的。 “你的‘芝兰玉树’呢?”花倩涵话中指的是全语慧、全语月两姐妹。 “在那里。” 顺着颜洛璘指的方面看去,花倩涵透过薄纱,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然后若有所思地向他点了点头。 见他们望了过来,语月赶紧低下了头,她知道颜洛璘正跟花倩涵说起自己呢,开心不已。 全语慧看着妹妹的反应,拳头紧握,有点担心。瞧全语月那激动的心情,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已是情窦初开,一不小心就容易受到伤害,很是危险!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了。 梨芹盯着与花倩涵嬉笑的颜洛璘,内心一阵疑惑,她真不敢相信花倩涵身边的痴情浪子竟是如此之多。 之前她还冷似冰,如今却对颜洛璘有说有笑,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面,真是看不透。 可梨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刺激,难受——孤独。 眼前的这个地方是自己的伤心地,也正是这个地方,让她去年从一名花魁沦为一个无人问津的野草,整整一年,在寂寞无奈中,独自忍受着压力,红泪居的生意冷清时,秦艳苏对她的打骂也便成了家常便饭。 如今,虽然对她构成威胁“琴、棋、书、画”,这次已经退出了比赛,可是噩梦似乎并没有就此结束,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从去年开始,她便一直被强压在下,她一点也不甘心,她过气了吗?她的眼睛里闪出了一道邪恶的光芒。 她,要夺回这一切,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忽然,她冰冷的手感到一阵温暖,回看头,原来是花倩涵将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 ‘这丫头,没大没小的。’隔着纱布,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出花倩涵眼中对她的关心,眼波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渐渐地丢失了之前的失落感。 这时。 “凌大人,凌小姐到。”知府大人听到通报,赶忙到门口迎接。 而其他人的眼光也都聚集在他们的身上,他们似乎才是这次比赛的权威。 而他们所关注的,就是坐在柱子旁的花倩涵和颜洛璘。 “凌大人,凌小姐,请往这边!”知府殷情地把他们领到了另一边。 ‘颜洛璘,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的潇洒!’凌双蓉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柔情满溢,这么多些日子未见,相思如潮。 可当她在他的身边看到了另一个人——她讨厌的人时,好心情瞬间转变。 “父亲大人,你心仪的人正跟别的男人调情呢!”凌双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有一丝心寒,仇恨从心底而生——她很矛盾,想从颜洛璘身边拉开花倩涵,可又不希望她待在她父亲身边。 凌威很放心,没有认真理会她的话,也未听出其中隐含之意。 而花倩涵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这股杀气!她回头看去,早从凌双蓉的眼里看到的嫉恨的血丝,充满着敌意。 或许她的命运会在此改变! 悄悄地,花碧谦与云籽夫妇早在一旁关注着她们,掩藏在人群中,谁都没有发现——他俩只想为花倩涵加油祈福。特别是花碧谦,他总感觉自己与倩涵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自从自己同云籽成婚以来,连义父之前对他讲的复仇大计,也越提越少,最近,根本连面都难见一回。 知府这时上台,“各位,凌大人已到,花魁大赛正式开始!现在开始第一环节的展示,外貌展示。选手请准备,上台!” 花倩涵摘去了头上的纱帽,秦艳苏赶快过来,帮她整理了装束,而梨芹在一旁,自顾自地整理着,那待遇已不再属于她。 “好好发挥,过去吧!”秦艳苏拍了拍花倩涵的肩膀,她这次将所有的宝压在了花倩涵的身上,一定要把以前丢失的尊严,一次性赢回来。 花倩涵之前那紧张的感觉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从小到大,无论是在京城,还是在扬州城,她都是万人聚焦之点。失败,对她而言,是件很遥远的事儿,其实她对得与失看得并不重,也不在意能否赢得这场比赛,更多的,只是希望,一切都能如她所愿进行。 她低下头,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确定无误,便起身,跟在梨芹后,上了台。 底下掌声雷动,所有参赛选手都上了台,那是花海一片,不断地吸引着底下的人,他们的眼球已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秋已悄无声息地离去,街上是萧条、无寂一片,煞是安静,与之相反的是彩蝶楼那难得的热闹。 大家起哄声不断。 第一排,身为大老板的颜洛璘坐在了凌双蓉的身边。 她很热情,当然,只是对他。 “爹,我向你介绍,”凌双蓉转过身去,笑着向凌威介绍起颜洛璘,“这是彩蝶楼的现任老板,颜洛璘。” 凌威满脸深意地点了点头,“如此年轻,便有这样的成就,难得,难得!” “凌大人过奖了。”颜洛璘门面功夫到家,其实他一点儿也不稀罕得到他的夸奖,反而因为花倩涵,对他仇视万分。 算情敌么? 两人的共同语言太少,寒喧完,居然找不到其它可聊的,沉默一阵,凌双蓉也不知该如何接下话茬,让他们变得热络。凌威感到尴尬,实在不知该对他讲些什么,转头,只好与另一边的知府聊起了天。 而颜洛璘见状,反而轻松一点,不自在的感觉全部消失。很好奇凌双蓉居然知道他接手了彩蝶楼,毕竟他只是地下老板,所知的人甚少,他低下头,离凌双蓉耳根三分处说道:“凌小姐,似乎对我的事了如指掌,关心过了头吧?” 这一幕,似曾相识。 “凌小姐,你似乎太不小心了!”原来是弹琴的公子,看她的眼神异常犀利。 凌双蓉深知自己的阴谋已被他看穿,只好打死也不承认,“是公子多心了!” “最好是这样!”颜洛璘为了不让花倩涵担心,渐渐向双蓉靠拢,缓缓地低下头离她耳根三分处说道:“如果你再敢在花倩涵面前耍花招的话,我定不饶你。” 三秒,双蓉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热,心跳在加速,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一股莫名的滋味!这让双蓉久久无法平复自己那颗波动的心。 要不是家丁把她的魂拉回来,她还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街上发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颜洛璘已尾随花倩涵,走远了。 “你到底是何许人也,敢对本小姐如此不敬?”凌双蓉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只见颜洛璘举起手,挥了挥手中的扇子,“颜洛璘,扬州人士。” 那一幕,还是记忆犹新。 凌双蓉的心怦然而动。 “凌小姐。”颜洛璘看着眼前这个恍神的女孩子,可笑。 她回过神来,直白、坦荡,“只要是颜公子的事,小女子怎能不关心呢?” 颜洛璘一惊,马上又恢复到无表情样,“真是受宠若惊!” “颜公子是否还在意那件事?”她以为颜洛璘还会记得当初她捉弄花倩涵之事。 “没有,早忘了。” “那就好,虽然之前捉弄过她,但只是出于好心,想提醒你,我觉得她不适合你!” “是吗?多谢凌小姐的关心,我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来决定比较好!”好见外! 凌双蓉无语,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她无法把自己平常的自然的那一面显现出来,紧张、慌乱。 比赛开始了,众人的眼睛直盯着前方,颜洛璘也一样,但与其他人那涣散的眼神不同,他只饱含深情地关注一个人——花倩涵。 身边的凌双蓉,一阵难过,一阵吃味儿,是因为自己的卤莽,才会给颜洛璘留下那样的印象。 该怪自己吗? 台上,红、白、黄、蓝、绿、青、紫……艳红、夺目。 花倩涵、梨芹与语慧、语月两姐妹,在参赛人员中很是醒目。 花碧谦夫妇远远地在角落看,发现语月的身上竟有几分花倩涵的影子。 ‘那是当初的那个花倩涵,还不了解自己身世的花倩涵,好像,好像……’花碧谦暗暗地想道。 到现在,花倩涵所在进行的这一件,他仍一无所知,可也不知该从何处向她问起,以什么身份问她。 那是属于他俩的秘密,云籽、颜洛璘都不知……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连他都不知道下文,那该怎么办? 今天,转折…… 台上争奇斗艳,台下勾心斗角。 一号选手,身披红色绒袍,柳叶眉,樱桃嘴,眼如黑珠,声如蚊呓,走一步,扭动一下屁股,好不风骚,矫揉造作,引得台下嘘唏连连,一片鄙夷声。 二号选手,来自怡红院,体胖身宽,杨玉环二世,肤色白皙,脸上的肥肉因其挪动而不停地抖动,行为粗鲁,张口闭口粗口,让底下的凌威看得直摇头,他已把她列入了淘汰的名单中。 三号——梨芹,她手拿纸扇,带着秦艳苏送的玉镯便上台。以沉着冷静的姿态,落落大方的应答,马上就将前两位比了下去。婀娜的身段,柔软的腰身,让人欲望萌生,甚至有人公开标价,要将其带回家。这样的反映让梨芹很是高兴,难得的快活感。 四号,五号……差强人意。 终于到了十号。 十号,语慧,彩蝶楼传说中的“杀手锏”,不由地让花倩涵多长了个心眼。 那声音,似乎是天外来音,虽不重,但字字落入人心:我叫全语慧,来自彩蝶楼。 她其实并不想要去争夺什么“花魁”,只希望能妹妹一起,找到一个好的安身之地。 肤如凝脂,白皙光滑,自然、洒脱的连转,似要把人带进世外桃源,浅蓝的外衣,半扎着的发丝,都让人联想到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稚齿婑媠。 毕竟刚入红尘,身上带有别人少有的青涩,给下台的人一阵新鲜感。 她的出现,似乎让人们忘了之前的几位,既深刻,又入人心。 “她从哪里来,我怎么都没见过?” “哪来的美人啊?” ……台下议论声不断,可待语慧下台后,也就消失不见。 她的出现,让别人侧目,甚至于其他几家的青楼老鸨见到后,都自叹不如,只有秦艳苏例外。 秦艳苏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有花倩涵的出现,都会被之吸引。 或许只有她,才能打败彩蝶楼。 而已被人们淡忘的梨芹,只能在一旁自怨自艾。如果说去年的比赛结果是场意外,那么今年的呢……不敢去想,她知道,自己连昙花,也算不上。 终于轮到花倩涵出场了。 众人期待。 静得似乎能听得到呼吸声。 她,在侧台,盯着底下,心口莫名的泛痛,与当初在京城时替醉芳楼竞争“花魁”时一样。 贾燕容不停地安抚着她,“涵儿,放宽心,莫紧张!只要你以平常训练时一样,这个花魁对你而言就不是问题。” “妈妈,我怕!”十三岁的花倩涵身上已落下如此沉重的担子。 “孩子,别怕!妈妈的将来就靠你了。”贾燕容拿出最后的一点银子,给倩涵做了这一身华丽的衣裳。 花倩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上台。 在台上,心口突然痛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坚持跳起了“落樱舞”,将那病态美发挥得淋漓尽致,如一片樱花瓣凄凉地离开了枝丫,随风逐摆,时间流逝,干枯落地,痛苦地被阳光吸掉水份,腐烂在地底……第二年的春天,又萌春芽,新生,又成落樱。底下掌声雷动,一举拿得了“花魁”名号,称霸京城。 今天,贾妈妈已不在身边,要让凌威落入陷阱,这花魁之位,她志在必得。 她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舒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地走上台。 或许出于嫉妒,站在台边等候的下一位选手,无情地伸出了她的脚。 花倩涵被人恶意地绊了一下。眼见她要倒地而去。 凌双蓉预计性地回头看了看颜洛璘的反应。 而另一边,花碧谦也想出手,却被云籽拦住了,先见之明,“有人会救。” 果不其然。 颜洛璘从椅子上“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一眨眼的工夫便已飞身至花倩涵面前,抱住了即将要倒地的她。 台下,一片掌声,“英雄救美”,又是颜洛璘帮她解了围。 云籽看得很不是滋味,而身旁的花碧谦亦然如此。 花倩涵不禁红了脸,急急忙忙地从颜洛璘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划清关系,“谢谢颜公子。” 众目睽睽。 凌双蓉在底下气得牙痒痒的。 “要不要……”他想帮她出气,撤消那个女人的参赛资格。 “使不得,不想把事情儿弄大。”他的话还没说完,她便已经猜到。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十四章:争奇斗艳 她的善良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看到颜洛璘牢牢地扶住了花倩涵,花碧谦也安心了。 他身边的云籽,却感到心里有点酸。 曾经她爱过的人,却不曾留心过她,悲哀!身边已成为老公的花碧谦,心也无时无刻不在花倩涵的身上,或许对她而言,她永远都是只花倩涵身后的影子而已。 台上的花倩涵,风光依旧;台下的云籽,却将面临变成黄脸婆的危机,真是天与地的待遇。 悲叹。 突然,胃里的酸液在不停地翻腾,一股莫名的恶心感升起。 身边的花碧谦似乎发现了云籽表情的变化,“怎么啦?不舒服吗?” “这里有一点难受。”云籽反复地抚着自己的胸口说。 有点勉强,“是吗?那我们先回去吧?” “不用了,比赛不是才开始没一会儿吗,我们还要替姐姐加油呢?”她口上是这样说,其实心里还是很想回去。 “那……” 云籽的胃又开始翻腾了,脸色越来越苍白。 “还是走吧,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干呕了几次,云籽也不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抓着花碧谦的手,站了起来。 花碧谦搀扶着云籽,向门外走去。 花倩涵似有感应,向门口望去,那一双人儿异常熟悉,背对着她,离开了。 是他们,又像不是。没有看到他们的脸,她已不再像以前那么有自信能够一眼,就认出两人,眉心紧蹙。 虽然眼见他的离开,有一点失落,但不知何时那种感觉已越来越淡,或许,正因为待在花碧谦身边的人是云籽,她才如此放心。 在台上,她似乎忘了介绍自己,保持着沉默,但一身有别于她人的丝质金色外衣及其纯而典雅的装扮,着实美得让众人出了神。 胸口的疼还未过去,眼中又出现凄婉的眼神,就是这种我见犹怜的病态美,宛如西子一般,让人过目难忘。 “啪啪……”凌威起身,带头鼓起了掌,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台上,静静的。 台下,轰动的。 她,淡然。 观众,热情。 极与极的差别,却让大家都记住了这位轰动已久,美若天仙,处变不惊的花倩涵。 下台时,她冷冷地盯了一眼刚才差点害她摔跤的选手,那人惊跳了一下。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心有余悸,她上台时狠狠地跌倒在地,自食恶果,精心准备的衣服也因此被钩破,当场出丑,引起全场轰然大笑。 那人,起身,便逃离比赛现场,花倩涵目睹一切,无奈地摇了摇头。 “刚才的比赛,你发挥得很好!”不知何时,颜洛璘已在她身边。 摒弃掉之前悲伤的情绪,快乐而又轻松的表情又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是吗?我也觉得刚才发挥得不错。” 他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 她没有拒绝,也似乎很享受,“现在,你应该去鼓励你的‘玉树’了吧,她似乎马上要上场了,嗯?” “我会的。”越来越爱。 笑着离开,他很满意现在与花倩涵之间的这种氛围,心里的滋味很甜,但他始终没忘记他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回来,回到她的身边。 全家姐妹的目光一直未离开过他俩身上,直至颜洛璘走到她们身边,她们方才回神。 “刚才,你表现得很好!知府大人也因此赞赏有佳。”颜洛璘的语气与方才对花倩涵的有所不同,似老板对她们鼓劲一样——有些见外。 “我如果也发挥得如此出色,是否就能打败花倩涵?”语月很直接。 “是的。”颜洛璘原先并不知道语月竟是如此要强之人。 “你希望我赢花倩涵吗?”他不明白全语月话中之意是什么。 “我、希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令秦艳苏对花倩涵放手。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会全力以赴!”其实是语月会错了意。 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对花倩涵刚才表演的回味中,后两位都只是她的陪衬而已,影响力不大。 终于到全语月了,连花倩涵也不由地绷紧了神经,毕竟颜洛璘选出来的人,不会差到哪去,刚才的全语慧已对其构成了威胁。 这次是妹妹,从外形和身段而言,较之其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 惊艳。 “我是全语月,之前的十号是我的亲姐姐,希望大家能支持我们姐妹俩。” 一个长而优雅的鞠躬、清秀的面庞、亲切的笑容、优美的身段,让大家对其产生了兴趣。 连凌威也正眼瞧了她好多眼。 坐在凌双蓉身旁的颜洛璘煞是满意。 凌双蓉注意到了他的得意,“这就是你们彩蝶楼的镇店之宝?” “是,凌小姐有何指教?” “果然有眼光,堪比天上的七仙女啊!” “难得听到凌小姐评价一个人,而且还是女人!” 的确,凌双蓉对比其漂亮的女人可是只有妒忌、比较和打压,赞美甚少。 难道她转性了? 不是,“其实是颜公子一直误会我而已,对于真正的美人,我定会赞赏,可是如果只是空长一副美的躯壳,那就难说了。” 言下之意,花倩涵就是空长了一副美的躯壳? 颜洛璘对她的说辞,颇为反感,态度也开始生硬起来,反击,“原来是这样,那凌小姐是如何来形容自己?真正的美人,还是空长了一副美的躯壳?” “你?”凌双蓉气结。 见凌双蓉气得满脸通红,颜洛璘的气也消了,“如果在下的言词所用不当,冒犯了凌小姐,还望多多包涵!” “算了,本小姐看上去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凌双蓉有时真不知该拿那个人怎么办,虽可恨,但却让人不得不爱。 何时已成了爱情的傻瓜,凌双蓉不知,只知道,他在身边的感觉,真的很好! 确然,全语月是个令人嫉妒的女人,比花倩涵还小一岁。 后势不可挡,不得不让人重视。 一颦一笑,尽显大家风范。 沉着冷静,稳健的台风。 这届花魁大赛果然是卧虎藏龙,竞争如此激烈。 “姐,我不要上台!” “小月乖,你只要在台上唱姐姐平时教你的歌就好!” “我不要。” “不要不听话,我们还要赚银子买药给娘喝呢!” 就这样,语月哭着鼻子第一次上了台,虽然最后还是没有赚到几文钱,但是经验就在这样的状况下积累起来了。 自从娘死后,才五岁的语月就要学着自己养活自己,跟着姐姐到处学艺、卖艺。 被别人赶过、被恶霸打过、被流氓欺负过……就这样过了十年。 那样的日子,她们早已厌倦。 现在只想找个能挡风遮雨的地方,平安且平淡地过一生便好。 语慧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妹妹,想着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泪水不由地湿润了眼眶。 看着全语月的成长,语慧说不出激动。 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俩早已融为一体。 同喜、同悲、同苦…… 她的意识已听不到语月在讲些什么。 只是,当语月下台后,她本能地走上前拥住她,哭泣。 如果形容花倩涵是樱花,那么全家姐妹则是空谷幽兰,清雅脱俗。 梨芹似乎明白,自己想要东山再起的话,可能要等到下辈子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冷清清地看着周边的反应。 一边是姐妹情深,深情相拥,另一边是花团锦簇,簇锦争艳。 花倩涵所带来的惊喜,与全家姐妹带来的震撼,让众人对接下来的比赛期待万分。 打败秦艳苏,有戏。 颜洛璘在鼓励全家姐妹的同时,在休息的房间里,秦艳苏不断地在抱怨:“倩涵,之前在台上怎么能一言不发呢,至少该出个声吧?还有你,梨芹,连那些不入眼的丫头片子都敌不过,红泪居里的米和盐少给你吃了,还是今天给吃撑了,没表现好?” 原先已经郁闷了半天的梨芹,火气再次大了起来,面对秦艳苏的责难,以底触到她的底线,爆发——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地上摔。 秦艳苏与花倩涵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吓倒。 “你想造反,是不是?” 秦艳苏缓过受惊了的心情,反将了梨芹一军。 梨芹也不是好惹的,一点也不示弱,她已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干愿受尽压迫的丫头,昨日的愤慨聚积成今日的爆发,摘下秦艳苏送的手镯,塞给花倩涵,然后怒视秦艳苏,“比赛已经结束了吗,我记得才刚开始没多久?告诉你,我早就受够了,在你心里,对于这次比赛到底寄予我多少希望?” 花倩涵手里捏着镯子,走上前安慰,“梨芹,你不要这样,这是秦妈妈送你的,也就表示,她希望你能在这次比赛上好好发挥!你一定会梦想成真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没有那个复仇计划,她的想法真是如此。 可是,秦艳苏呆若木鸡,没有一点反应,梨芹的心凉透了,“花倩涵,你看,这就是对我抱以希望的人该给予的态度吗?其实在她心里,我仅是你的陪衬罢了,所以那只镯子也不属于我,我一点儿也不稀罕。” 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的遗憾。 说完,她便要离开。 花倩涵上前阻止,“不要走,万事都好商量,离开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让她走。”秦艳苏开口了,“我们红泪居不需要这种人!” “可这次比赛才开始一轮而已!” 梨芹知道花倩涵是真心关心自己的,“你放心,我不会做逃兵的,比赛我还是会参加,但请某些人记住,这样做,我不是为了红泪居,而是为了我自己!” 她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 秦艳苏整个人瘫软下来。 “秦妈妈!” 秦艳苏竟晕厥过去。 花倩涵赶忙跑出去,叫下人扛秦艳苏回红泪居,并命人照顾,自己则留下来独自应付接下来的比赛。 大赛有规定,比赛期间各个选手得留在比赛地休息、住宿,所以彩蝶楼整个儿歇业来举办比赛,后厢、侧厢都安排了选手与其相关人员住宿。 原先,颜洛璘打算将天字号房安排给花倩涵住,可是花倩涵一再推托,因为她不想搞特殊化,便拒绝了。 颜洛璘只好命人周到地照顾花倩涵的起居。 而第一轮比赛让众人都对那些参赛人员有了初步的了解,因为有知府与凌威压台,竟然有人公然对外设赌局,花倩涵的呼声自然是最高的。 凌双蓉听到消息,十分不爽。 自搬回扬州住,她就被凌威禁足,原因是在京城时,胡作非为,大摆凌家小姐架式,闹得早已成了市井的笑谈,让其难下台,回扬州后闭门思过一月,斋戒一月后,便听说父亲经常去红泪居寻欢,被花倩涵迷得神魂颠倒,她却怎么也阻止不了。 这次,好不容易求父亲让她出来,却不想见自己心爱之人与其讨厌之人打情骂俏,还让其他男人为其倾倒的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走到赌摊旁,她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甩在桌上,“五百两,买全家姐妹赢,花倩涵输!” “姑娘,你确定吗?”坐庄的男子似笑非笑,像是在说:‘没见过这样的傻冒,这比赛的最终结果明摆着的,把钱白白地往别人的口袋里放。’ “本姑娘很确定,还需要我逐、字、逐、句地重复吗?” “不用,不用,姑娘你说得很清楚,哈哈……”那人笑得很猥琐。 她花钱买安慰,不过毕竟也只不过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罢了。对颜洛璘暗生的情愫,虽说不清,也道不明,总之她不能让自己最心爱的两个人空陷花倩涵而无法自拔,她必须救他们。 “凌小姐!”前面有人认出了她,打招呼。 凌双蓉定睛一看,原来是知府大人,心生一计。 “知府大人,竟然有空出来微服私访?” “凌小姐,过奖!” “哪里,哪里!”客套万分。 “不知凌小姐现在是否有雅兴,陪程某吃个午饭。” “荣幸之至。” 凌双蓉、程知府及随行一干人来到福满楼,在满馨园里坐下闲聊起来。 “凌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出来逛?” “回扬州后便没有好好玩过,难得今天有兴致。” “这次见凌大人,红光满面,似有喜事?”他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巴结凌威的机会。 “哪有?” “程某承蒙凌大人照顾才得以坐上知府之位,感恩之情难以言表!”知府大人十分激动。 正中凌双蓉下怀:“这次比赛,群芳争艳,不知知府中意的到底是哪位?” “其实程某对京城花魁花倩涵大名早已久仰,今朝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而对于此次比赛我也相信定会是扬州举办过的花魁大赛之最。程某啊,真是荣幸,能在任期时碰上这等事儿,还真是幸运。” 听知府讲得声情并茂,凌双蓉清楚那又是一个掉入花倩涵温柔乡之人。 “难道知府仅注意到了花倩涵而已。” “凌小姐是何意?”知府似乎有心讨好凌双蓉,毕竟她是凌威之女。 “我就瞧那对全家姐妹不错!”意为,‘多照顾她们一点儿,一方面也只有她们才能打败花倩涵,另一方面也可帮助颜洛璘的彩蝶楼,让他欠她一个人情,他一向都不愿意欠她的嘛,这样一来,甚妙!’ “她们的确是不错,长得清秀可人。” “唉,这次比赛的悬念可大着呢!”话中有话,“谁当花魁还不一定呢!” ‘原来如此,凌小姐既然看好全家姐妹,我可做个顺水人情,又报恩,又可找个台阶,虽然凌威已告老还乡,但他在朝中的势力仍不可小觑,凌双蓉中意之人,亦是凌威中意之人,得罪不起。’知府心知肚明。 “是、是,我也觉得她俩很有潜力,很好……很好!”越答越勉强,应付。 “来,程知府,小女代家父敬你一杯。”凌双蓉主动起身,举起杯。 “岂敢、岂敢,应由程某来敬小姐的。” “程知府客气了。” 继续客套起来。 凌双蓉这顿午饭吃得甚欢。 另一边,花倩涵自下台后,胸口的痛还在继续发作,甚至蔓延至全身,梨芹离红泪居独闯,秦艳苏气得病倒了,这场仗,全是敌人,自己,孤军奋战。 有时,她怀念过去的日子,有云籽,有贾燕容。 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上天注定她的命运如此。 她不会放弃,因为这世上还有种魔力,叫做“奇迹”。人生的下一刻谁都无法预料,与其直接交给上天安排,还不如自己努力一下,说不定就可以创造出“奇迹”。 那时,没有仇恨,没有泪水,没有勾心斗角——想她们了。 “叩叩。”有人敲窗。 “谁?”花倩涵警惕起来。 “我,秦鳌。”是他! 秦鳌倒挂在梁柱上,见花倩涵打开窗后,便飞身进入花倩涵的房间。 面对他身轻如燕的身手,她感叹万分,但心底对其的反感却丝毫没有减少。 “义、义父,所谓何事?” “涵儿啊!”她讨厌他这样叫她。 “这次比赛你得牢牢地抓紧凌威。找机会报仇雪恨,现在谦儿已经有了家室,我知道你也不想他以身犯险!” “我知道。”‘这事儿何须你来告诉我。’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握住了花倩涵纤细的胳膊,手指来回地摩挲,异常轻浮,“我听说凌威已向你提过要把你接去他家住的要求了,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对你死心踏地了,无论你能否成为花魁,一定要好好把握此次机会!花家的一切都得靠你了。” 这时,颜洛璘正巧端着水果盏来找她,欲抬手敲门,却听到了花倩涵与陌生男子之间的谈话,‘什么叫花家的一切都得靠你了’,他不明白。 颜洛璘想靠近点听,却不曾想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秦鳌赶紧放开花倩涵,保持距离,“隔墙有耳。”说完,便翻窗而去。 花倩涵整理了自己那颗受惊的心,走到门前,打开门。 颜洛璘被突来的开门,吓了一跳。 “颜公子,这么晚在我房门前,不知所谓何事?” 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但见手中的水果盏,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我请下人特地为你做的水果盏。” “进来吧!”这一次,她没拒绝。 进门后,却没有发现有其他男人,但是窗户却开着。他警觉地走上前去,“天冷了,开窗容易着凉!”然后把头探出去,张望,还是没有可疑之人,关上窗,转过身。 花倩涵不慌不乱,平静自若,开始动手吃水果盏了。 他笑了。 可刚才明明有男人的声音,为什么又没了呢?刚才的绝不是幻觉。见花倩涵没有出什么事,他也便放心,至于刚才之事,他会查清。 看着眼前吃得津津有味、笑得可人的花倩涵,越变越迷离…… 第二天大早,比赛再次开始。 这一轮比赛的地点不在室内,改在了扬州著名的瘦西湖上。 冬至的湖上,凉风袭袭,湖中已搭建起了“湖心亭”,各位选手看似穿着美丽、大方,亭亭玉立,但身着薄纱的几位,虽想以服装取胜,但却无力对抗寒,瑟缩发抖,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形象已毁了,身体也快吃不消。 那些较聪明的人,披一个小披肩,打几个哆嗦,但寒冷基本能应付过去。 只有花倩涵、梨芹与全家姐妹,绒衣在身,披风在外,柔刚结合:花倩涵的紫色风情;梨芹的黄色纯情;全语慧的粉色真情;全语月的红色热情,夺人眼目。 梨芹与花倩涵已有比赛经验,所以着装的选择全按过去的经验,而全家姐妹选择绒衣、披风的原因只是单纯地想保暖,不想因此而伤了身体。 围观者在湖畔旁,迎着寒风,窝着火热的心,观着看比赛…… 第十五章:阴谋诡计 才艺展示。 一号,虽然前一轮,她被花倩涵压得死死的,声也如弦丝,一碰即断。但唱起歌时,却洪亮有力,反差之大。让大家惊讶不已,自编自唱的歌曲,虽陌生,但听起来却如此亲切,据说这人便是长门楼的“黄莺”,堪称“一宝”。 二号,再世“杨贵妃”,她要表演的剧目居然是“霸王别姬”。只见那白胖的虞美人将酒杯端起,再别霸王项羽后,举剑起舞,底下的人无不声泪俱下,身临其境,深深地被她的演技所折服。特别是虞美人死去的那一刻,那肥胖的身体竟然能如此轻松地倒地,像是在告诉别人,她身上的肥肉不是累赘,更像是翅膀般让其灵活自如。 “太美了!”在一旁观看的花倩涵由衷地发出了赞叹。 表演完的二号,用她那独特的灿烂笑容来以示感谢。尽管刚跳完,身上的汗水却因寒风无情地吹击,令其感到异常寒冷。 花倩涵察觉到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将披在自己身上披风的一半盖住了二号。 感受到那一股热流,二号十分感动,原来,传说中那个冷面的花倩涵并不是那么的冷酷无情,部分人因此对她改观,甚至产生了好感,但另几个参赛选手仍是对其的行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认为她只是把逢场作戏的功夫练到了家而已,只求能引起别人对其的好感。 无论别人怎样怀疑,她并不介意。 “谢谢!”身边的当事人发出了声。 花倩涵淡淡地笑了笑,应该的。 湖畔边的观众也被其的善举所感动,目光经不过诱惑,全跑到了她的身上。 三号的表演显然已被花倩涵那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抢走了风头。不服气的她恶狠狠地瞪了花倩涵一眼。 全家姐妹也似乎对其有些同情。 只有梨芹还是原先的那一副表情,或许她早已习以为常,也或许只有她才能证明刚才花倩涵的那个行为完全是出自于其真心,可她不会出来解释,红泪居的事儿早已与她无关。 只有那些比不过比自己优秀之人才会心生妒忌。 更何况,花倩涵外冷内热,天性善良,不了解其为人的人或轻蔑她的人其实更难胜她。 轮到全语慧了。 她走到亭中央,清了清嗓子,“从小我就与妹妹相依为命,生活一直是靠卖艺来维持,今天这样一场比赛,我想与妹妹一同为大家展示。 她走到乐师旁,接过乐师的二胡,随手拉了拉,试了一下音。 而全语月则站在语慧身旁,拿出了绢子。 一曲悠扬的扬州小调响起。 全家姐妹俩虽然不是扬州人士,但多年的流浪,外加卖艺的经验,让她们学会了多个地方戏:黄梅戏、越剧、扬州小调、甬剧等。 原汁原味的扬州小调,连扬州本地人也不能经常听到,听于全氏姐妹这般的才能,他们暗自称奇。姐姐拉琴,妹妹吟唱,琴声缭绕,歌声圆润,两人虽称不上鸾凤和鸣,远传千里,绕梁三日不断,但那琴声与歌声已深深地烙入了众人的心坎,让众多扬州人士感受到了乡情。 锦上添花的是她们那灿烂的笑容,把众人带入了一个世外桃源,感受着自然清新的气息。 一曲作罢,人们似乎还沉浸在悠扬的小调中还未醒过来,他们神游在广阔无际的天空中,低头下望着整个扬州城,发现了未知的角落……曲毕后好一会儿了,正当人们打算继续前行时,另一种乐子想起,他们开始下坠,从惊心动魄中,吓醒过来。 众人皆被全家姐妹的小调给迷倒。 全语月看了看花倩涵的反应,她——只笑不语。 她的歌声让别人如痴如醉,花倩涵的脸上未露一丝的紧张。 淡定、沉着。 不喜形于色。 人们的神情似乎还是有点呆滞。 任凭他们表演得多少卖力,仍敌不过全家姐妹的轻低吟唱。 花倩涵出场了。 众人屏息,他人瞩目。 从搭建的回廊两边走入六名手持花篮、作仙女打扮的仕女,不停地向空中挥舞着水袖。 花倩涵将披风让给二号,自己则挥动着玉手走向亭中,走到六名“仕女”中间。蹲下身子,掩藏其中。 当六名仕女向天空撒散着篮中的花瓣时。 《落樱》曲起。 天,配合得暗下……云,挡住寒空中的那一抹光亮…… “舞衫回袖向春风,歌扇当窗似落樱”。(改编自南朝陈徐陵的《杂曲》) 这便是人们传说中的“落樱”舞。 曾经的发泻舞蹈,名满扬州城,并改了一个唯美的名字——落樱舞。 次次落樱,次次反响不同。 她好似一片被母树遗弃的、在世间流浪的樱花,随风飘荡,肆舞人间。 花瓣徐徐下落,与花倩涵那曼妙多姿的扭动融为一体,化为和谐的一幕。 左手抬起,左手下放于身后,脚尖点起,指尖灵活转动,仰头转圈,紊丝不乱,婀娜,犹如嫦娥起舞,夺人眼球。 她的舞,即兴而起,即兴而止,乐起,乐落,每一次律动,都牵动着观众的情丝。 似乎时间停止了,花倩涵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轻喘,她想起自己曾不顾一切与花碧谦离京找身世,又意外得知他竟是自己的亲哥哥,高高在上的凌威是她杀父仇人的事实,如今云籽已嫁给了花碧谦,自己再次沉沦,却只为复仇。 如今的她,一无所有,有的也只是满腔的愤慨,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复仇工具,那一丝丝的温暖,已无法让她满足。 伊人,心花似昙花一现,瞬间即逝…… 她的笑,虽甜,但却能让别人轻易读出悲伤;她的舞,虽美,但吸引别人更多的是她内心的那一点神秘。 她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光芒四射。 淡灰的天,透出的凉意,让人无所适从,对岸的人却依旧舍不得离开视线半分,似在这里,才能在寒冬中找到一丝的慰藉。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滴在地上。 没有几个人瞧见,但看到的那几个人却为之震憾,全语月便是其中之一,她望了望在湖畔边的颜洛璘,又看了看花倩涵,这才明白,为何一个小小的花倩涵能让全扬州的男子为其倾狂,除了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之外,还有其那魅惑百生之力迷倒众生。 如此一个花倩涵,让人不由地想去疼惜、怜爱。 《落樱》曲,婉转流长;落樱舞,舞袖抒情。 在众人的掌声中,舞止,乐停。 花倩涵最后一次转动,将仕女篮中的花瓣全抛向空中,任其乱舞。 晒干的樱花花瓣飞进了瘦西湖里,随波逐流。 湖里的鱼,吐着泡泡,滴滴作响,花瓣周围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似青葱玉手触及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动荡。 似在合奏落樱曲。 连鱼儿而为之触动。 那种震撼,慑人心魄。 她,甩了甩衣袖,随仕女下场。 凌威与颜洛璘望呆了。 何为美丽,他们体会到了,这会成为习惯,他们坚信——刻骨铭心。 沉溺的心,再次往更深的谷底坠去…… 经其一舞,凌双蓉也不得不承认——她美得让人嫉妒,让人赞叹,她早已清楚她对手的强劲,曾经的莽撞,已让她见识到了她的胆识,今天的舞动,让她见识到花倩涵那慑人的韵动。 第二轮快结束了。 程知府的心正在加速狂跳,原想起身大声鼓掌吆喝,可每每想起凌双蓉的“透露”,他都只好压抑自己,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到凌双蓉的表情僵硬,但凌威却饱含笑容,程知府有种不详的预感。 程知府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便走向湖心亭。 比赛结束。 “各位,多谢大家的捧场,今天的比赛到此结束,明天请早!” 吐了吐气,程知府笑着走近凌威。 “凌大人,今天的比赛如何?” “程行知啊,不要再叫我凌大人了,我早已辞官。”其实,他早已听惯了别人这样称呼他,在家时,方如烟仍是这样称呼他。 “可大人对小的有知育之恩,那就改叫老师吧!” “随你吧……今天的比赛果然是美女如云,才女辈出啊!” 他哈腰点头,得到凌威的赞许,他也放心不已,“不知老师对哪位……” “爹,走吧,这儿风大,我冷!”凌双蓉见缝插针,及时打断。 “那好,我们走吧!” 凌双蓉走到颜洛璘身旁,悄声低语:“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感激我,欠我的人情,希望能尽早还给我!颜公子,明日再会,告辞!” 她的话寓意颇深,让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不去理会,迈步,去接各个参赛者回彩蝶楼。 这两天,彩蝶楼虽为比赛,关门不做生意,但暗账金额却不少,颜洛璘来者皆不拒,收钱却决不答应帮人做事以最小的付出让彩蝶楼名利双收。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奸商”吧——可爱的“奸商”! 柳影对她的大老板欣赏不已,十分佩服他的行商之道,虽然经营彩蝶楼,他存有私心。 不过,把彩蝶楼交给他,是件正确之事。 花倩涵似乎还没察觉到危机的到来。 她与全家姐妹共乘一辆马车。 “姐姐,她真的好美!”全语月悄悄地在语慧耳边说道,近距离地看花倩涵,那细致光滑、粉嫩白皙的皮肤,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抚摸,她很安静,眼睛直直地盯着马车外的街景,入了神,像人偶般一动不动,仿佛在全家姐妹眼前的那个人只是幻影,会瞬间即逝。让看的人,莫名担心,害怕她会像落樱,飞走,不见。 全语月按耐不住,全然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了花倩涵的身旁,“花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花倩涵回过神,一点也不反感全语月的“套近乎”,反而喜欢这小可爱的爽直、开朗。 她笑着点了点头。 “可以问你的年龄吗?”流浪时便已听过她的大名,好多年了,以为她年纪应该很大,可是见到后才知她长得竟是如此的年轻貌美,更是疑惑她的年龄。 “冬天一过,春天一到,我便十七了。”这一年,过得真是漫长。 “啊?”语月吃惊不已,更是不敢相信她只比自己大一岁而已。 “怎么了,我很显老吗?”花倩涵并开玩笑道。 “没、没,只是佩服你这样年轻便已有如此成就……”由衷地。 花倩涵苦笑了一下,“虽知这是夸奖,但总会令我感到悲伤!”她在青楼已度过了十七载。 语慧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不出声。 当花倩涵的眼神飘到她的身上时,她才点头微笑示意。 “你们姐妹俩真的很不像!” “是吗?长得不像?不会吧?”语月马上接上。 花倩涵摇了摇头,“不是,是你们两人的性格,一静一动,一稳重一活泼。” 语月很是同意,“姐姐一向很安静,话不多,所以在台上时,开口多的是我!” “看得出来!” 她们聊得很多,马车叮当响,笑声漫天扬,颜洛璘在马车外听得心花怒放,原来她也有如此一面。 总以为肩负着不符年龄的压力、重任,很难见她露出笑容,今天可能是他认识她以来,笑得最多的一次,尽管她不是对着他笑,但他却感到欣慰。 颜洛璘接过马夫的马鞭,挥了挥,抽向马屁股,马儿一惊,加速前行。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彩蝶楼外。 颜洛璘上前握住花倩涵的手,扶她下车,而全家姐妹则由马夫接下车。 花倩涵一点也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 他真希望时间能在此刻停止。 而花倩涵早已习惯了他的体贴。 “我想,回去看看秦妈妈!”红泪居就在对面。 “这……可不行!”虽然对她百求必应,但也不能让她回去,不合规矩,更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她病了。” “我知道。” 她的眼眶开始红了。 他最不忍见到她的梨花暴雨,“去吧!但要早去早回。” 她,破涕为笑,“谢谢你!” 原来女人都是善变的动物,怕了她了,谁叫他爱她呢! 花倩涵回到红泪居后,便引来不少非议。 梨芹的好姐妹们一直以为是她赶走了梨芹,气倒了秦艳苏,因此冷眼以对,恶语相加。 “这小贱人,还敢回来啊!”白炎首先开口。 “姐姐,被她听到了可不好,要是她去秦妈妈那儿告状,你在这儿也就待不住了。”英邪似劝非劝。 “我才不管呐,看她敢不敢?” “她哪会不敢啊,她都把梨芹姐给气走了,难道还会怕你不成!” “呸,小贱人!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 她们不停地在花倩涵身后故意上演着你损我劝的好戏,将心中的不满大声地说给她听。 这样的事情,她经历过得还少吗,早已适应。这世间的人情冷淡,如一年四季般正常。 她走到秦艳苏的房门前,正欲扣响房门。 “是花倩涵吧,进来吧!”料想秦艳苏也该听到门外的吵闹了。 花倩涵推开房门,无视其他人那杀人目光,关上了门。 “妈妈,您好一点了吗?” “花倩涵来,坐到妈妈身边来,”秦艳苏招呼着花倩涵,“让你难堪了吧?在京城时,一定不会有人这样说你吧?” “妈妈,您多虑了,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您的身体啊!” “嗯。” “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多了。” 花倩涵坐在床沿上,拉了拉盖在秦艳苏身上的被子。 秦艳苏半起着身,盯着花倩涵,那目光似要把她活吞了。 “妈妈,怎么了?”花倩涵看了看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为什么秦艳苏会如此看自己? “如果我有女儿的话,也该有你这么大了?”这句话听起来如此的悲凉,身陷红楼的人,怎能尝到平常人家的那种天伦之乐呢? 感情对她们而且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或者从另一方面而言,钱才是她们最好的情人。 秦艳苏一直都明白,虽然她捡到了花倩涵这样的宝贝,但她同样也失去了很多,像梨芹,并不是真的对她无情,只是再深的情感,一遇到利益,就会靠边。 花倩涵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只能默不作声。 “第二轮比赛还顺利吗?” “还行,彩蝶楼的全氏姐妹是对强劲的对手。”她淡淡地说道。 秦艳苏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多多少少有了点底,“你应付得来!” “嗯!见多了!”并不是她孤傲,的确如此,京城的绝色与地方的庸脂俗粉相比,绰绰有余。但能遇到像全氏姐妹这样的对手,难得! 花倩涵想起之前语月的单纯,不由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 “没事儿,只是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秦艳苏永远也猜不透她,望了望外面,天有些暗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让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嗯!” “早些回去,不要轻敌!”还是怕其他人耍花招,以前她也曾有以伤害别人来达到自己目的的想法,如今有了花倩涵,她一心只想保护好她,却不曾想会弄垮了自己的身体,无力再去行施措施。 她望着花倩涵孤独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花倩涵头也没回地出了红泪居,她将往事,一页一页地撕碎,埋进记忆的深渊,永远封存…… 她的心,早已让空虚的土壤填满,那埋下仇恨的种子,如今已开了花。 远处马儿正飞速蹄进,慢慢靠近她。 “花小姐!”马上的人叫住了正要走进红泪居的她。 是截刚。 “截管家,您来有何事?” “少夫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花小姐您!” “少夫人?是云籽!”她从截刚的手里接过信。 “小姐,那我先告辞了。” “好,谢谢截管家。” 截刚驰马离去。 走进彩蝶楼,没有打声招呼,花倩涵便直接回房了。 她将信放在桌上,并没有急着要打开。 少顷,有人敲门,“倩涵,在吗?我听下人说你回来了?” 早就猜到了,“是。” “那我就放心了。” 门外没了声,他已经离开了。 她倒了杯凉茶给自己,然后打开了信。 “姐姐,有件喜事想与你分享,知道后,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我有孩子了,碧谦很开心,也很紧张,不让我乱动,所以不能来为你捧场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希望你能为我开心!祝福体安康!” 她合上信,眼眶中的泪水打起了溜,他们幸福就好! 明天过后,比赛就结束了。 不出意外,花魁应是她的,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凌府她会去,可是否找凌威报仇,尚未成定局,如能顺利地见到皇上,上奏,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该让他尝尝牢笼的味道,这样不必杀人,也能为自己的父亲摆脱罪名,洗刷冤屈。 也可让秦鳌死心,花碧谦也早日能与此事脱离干息,这,她已下了决心。 早上,天蒙蒙亮。 她坐在梳妆台前梳起了头发。 每天面对自己,虽然外貌没有发生变化,但心质却早已开始腐烂。 “过了今天,你就结束了活在这世上要做的唯一的任务了!” 门外有人打断了她的沉思。 “花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花倩涵的同意后,门外的丫头进来了,把端在手上的早点放在桌上,“您请用!” 花倩涵所食用的全都是颜洛璘事先安排好的…… “好,就放在那里吧!” 看到那丫头要离去,花倩涵赶忙叫住了他,“等一下,可否帮我个忙?” “小姐,请说!” 花倩涵起身,走一床边,从枕边拿出一封信交给她,“赶紧帮我送到城郊的花府,交给花家少夫人。” “是。” 她,放下了包袱。 那丫头出了门,却不想碰到了颜洛璘。 “站住,要去哪?”见她从花倩涵房里出来,而且手里拿着信。 “老板!”她有些惊慌。 “我问你要去干什么?” “是,是花小姐让我送信到花家。” 原来是这样,“把信给我吧!你去忙吧!” “这信?” “你先下去忙着过会儿的比赛,我会另派人送去!”颜洛璘接过信,驱走了小丫头。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自己的房间。 点上蜡烛,他把信封口放在了火上烤,慢慢地,溶了上面的胶,封口轻易被打开。 取出里面的信。 他看着信的内容,笑了。 眼神里透着亮光。 把信放回信封里,重新粘上胶。 “陈福,陈福!” 一个叫陈福的人疾速地破门而入,“少爷!” “把这封信送到花家,交给花家少奶奶……” “是。” 一转眼,人已经没了影。 “严福,严福!” 又一个人破门而入,“是,少爷。”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严福走近颜洛璘,低头,在他耳边轻身低语。 只见颜洛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严福也瞬间消失。 “果然,事情只是这样!花碧谦说的都是真的,而……”他开怀大笑。 颜洛璘终于知道,之前在花倩涵房里的那个神秘男人,原来是她的义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雄林双刀”秦鳌。 之前在花碧谦的婚宴上,他见过。 印象不深,不好不坏。 马上,第三轮比赛就要开始。这就意味着如果是花倩涵夺魁,她将进京。 她,真的想飞黄腾达吗?还是仅仅只想找个有权有势的靠山,为何他不行? 至今,他俩还在互相隐瞒。 他爱她,买下彩蝶楼,找来全家姐妹来阻绊她的进京之路。一直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是事情发展到后来,即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他似乎已无法阻止,一切只能顺应自然。 只为,她能回到他身边。 第三场开始,高朋满座。 场外的叫声也越叫越高,一赔五,一赔十的赌价也正轮番上涨,好不热闹。 整个红楼界都在等着新一届花魁的出炉。 第三场:自由发挥。 没有主题的表演让人很难判断各位嘉宾及大人的想法。 秦艳苏不顾自己的病情,坚持要到现场看比赛。 盯着那目空一切的花倩涵,她缓下心来。 似乎前几位选手都在第二轮就把自己的才艺展示完了,所以到这轮后,不是重复表演,就是再重新编了一段舞蹈。 完全没有第二场来得精彩。 莺歌燕舞。 即使场上的选手拿出了浑身本事,也无法令台下的观众满意。 偶尔几个掌声,也仅仅聊以安慰。 梨芹也惨遭如此待遇。 并且,全语慧似乎也没有放开,精神紧绷,不管台下的妹妹如何加油鼓劲。这是怎么回事?从小到大,这样的表演一直都是妹妹在前,她在后,可这次,台上的人,只有她一个,她却不能把握好机遇,浪费了。 似乎只有花倩涵的出场,才能打破窘境。 果不其然。 她幽幽然地上场,命人在台中摆放了一张桌子,放上文房四宝。 旁边琴声起,花倩涵拿起毛笔,就自如地在宣纸上挥洒。 深深浅浅,重重轻轻,笔法精湛,好不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儿就显现出来。在它周围画上几只正飞舞的蝴蝶,令人真伪难辨。 提字:花蝶艳舞。 琴声止,将笔搁至一旁。 台下上来两个丫环,举起画,向大家展示。 “咚!”台下的凌威看到此画,一惊。 怎么会? 看到凌威的表情,花倩涵的心里有一半已经明了,而画此画的目的已经达到。 花倩涵的那幅画里的那朵花,不正是花家的家徽吗? 一模一样。 那是花府箭上的内容。 与花烨结拜时,他就曾给凌威看过他绣带上的这朵牡丹花儿。似风无风的吹动,独特的摇摆,令人过目难忘。 他莫名地冷颤。 “爹,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他将凌双蓉打发了去。 看着台上的花倩涵无一分像花烨,在花烨生前也未听其说过他有个女儿,那只是巧合吧? 凌威只好如此说服自己。 花倩涵在掌声中,将这幅画当场装上轴,卷起,在众人注视下,走下台。 在凌威面前,停下脚步,双手将画奉上,“凌大人,这是小女子的一片心意,请收下!” “花小姐,这礼品太贵重了,在下不能接受!”凌威根本就不敢接下此画。 花倩涵看着他那老而颤抖的双手,不由地加深对其的怨恨,那是一双沾满花府大大小小几十口人鲜血的双手。 “收下,收下……”台下已开始起哄。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凌威接过此画,“谢谢花小姐的好意!” 花倩涵笑了,那笑令人感到阴凉,背后一股寒风肆行,浑身难受。 这是第一次,凌威有些害怕花倩涵。 可是,对她的喜欢却是一点也没有减少。 他总以“巧合”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也是凌双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有慌张的表情,像是被别人抓住了把柄一样。 颜洛璘不明白花倩涵做这事儿的缘由,示爱吗?可看到凌威失色的表情,他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定不是这个。 他那惊慌失措的表情,都看在在前排的贵宾眼里,有的人以为是凌威因收到京城之花——花倩涵馈赠的画而惊喜不己,也有的人则认为凌威根本看不起红楼出身的女子。 似乎谁都忘了好多次,凌威都曾进入红泪居找花倩涵的事实,宁可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可惜花碧谦看不到这一幕,如今的他,应该也沉浸于欢喜之中吧,但那喜乐却不是由我带给他的。’花倩涵将的这一军,效果不仅显著,还让对方明知有鬼,但仍得默默承受。 好高的一招! 花倩涵转身回到台上,深深地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下台。 而同样令人深刻的是全语月越剧反串:潇洒倜傥的装扮,有模有样的男腔,将梁山伯演得惟妙惟肖,不禁让人拍板叫绝。 一静一动的表演,让人记忆深刻,这样的艺技也让人不得不羡慕。 不无意外,似乎这比赛结果就是从花倩涵与全语月中选出。 比赛全部结束。 全场安静下来了,他们都在屏息等着比赛结果。 只有凌双蓉还偷偷地与程知府讲着话,“该知道结果怎么宣布了吧?” “请凌小姐放心,本府自有分寸。”话毕,他便上台。 在台上,他偷偷地看了凌威的表情,似乎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来。 程知府润了润自己的喉咙后,便张口宣布:“经过三轮的比赛较量,本府认定此次‘扬州花魁’之位获得者为……” 他大喘了一口气。 他多希望是花倩涵,可是这样会惹凌威不高兴! “彩蝶楼的全语月。” 什么?全场都鸦雀无声。 凌威听到结果后,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什么?” 大部分都不愿相信这就是结果,连全语月本人也是,直到全语慧走过去抱住她时,她才相信自己居然已经是‘扬州花魁’了。 “啪!”凌威狠狠地拍了椅柄一下,然后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程知府见此状,一下子明白过来,赶忙想上去解释,可是气头上的凌威却根本不听,他大呼上当了。 可结果已不能改变了。 颜洛璘也不愿相信这是结果,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居然轻轻松松地打败了京城花魁。 只有凌双蓉暗自开心着。 事与愿违,听到结果后,花倩涵便不醒人事了,而红泪居的另一当家花旦梨芹也失去了消息。 很快地,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扬州城,些许的人为花倩涵感到惋惜,也有部分赌家气着到红泪居与彩蝶楼讨说法,想要回输掉的那些银两。 颜洛璘保护着花倩涵,让她安安静静地在天字一号房里休养。 看到花倩涵那张苍白的脸,他心疼万分,“每次仔仔细细地看你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地伤害自己,跟着我,我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不必对人强颜欢笑,可是你为什么总不接受呢?”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心纠结得痛。 ‘有人在触碰我的脸,是你吗——花碧谦?不对,不是你,你是我的亲生哥哥,你还是云籽的丈夫,如今云籽都有孩子了……’她拼命地摇着头,陷入迷津中。 汗水一下子充满了她的额头,颜洛璘赶忙用毛巾将她额上的汗水擦拭去,安抚下她的情绪。 那一股冰凉的感觉让她渐渐地舒缓了自己的情绪。 她一把握住颜洛璘的手,紧紧地拽住。此时的她,好无助,她需要别人的安慰与支持。 从来没有像今天有如此大的压力。原以为已经达到了自己最佳的水平,却不曾想过原来想要复仇成功,竟是如此之难。 花倩涵的倒下,让秦艳苏彻底绝望。 红泪居与彩蝶楼的战争也就此结束。 虽然彩蝶楼赢了,但,却看到了她的泪水,这个并不是颜洛璘所期望的,因为他只希望花倩涵一切都能好好地。 该怎么保护她呢? 此时的她,就好像是瓷器,易碎。这次的打击,应该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吧? 我做错了吗? 可我只是想将你留在我身边,如此,而已。 他自责不已。 他只想带她走出这风尘,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地生活。可为什么为每事情都顺利进行时,她看起来却是如此的难过、伤心,一直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花倩涵失利的消息也传到了花府。 虽然沉浸在得子的喜悦之中,可是花碧谦听后为之一惊。总以为,花倩涵会赢,却不料……怎么都想不到! 他恨不得自己马上飞到花倩涵的身边,安慰她,照顾她。 正当自己想离开时,身后的脚步声,让他却步。 “发生什么事了?”云籽看着急燥的花碧谦,问起了原因。 他不想让云籽为花倩涵担心,“没什么?” “是这样吗?我刚才怎么听到截刚向你汇报说姐姐在花魁大赛中失了利,有这事吗?别瞒我!”她刚才已经听到截刚向他汇报的消息了,只是想试试他是不是会告诉她。 见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他只好实话实说,“是。倩涵输了。” “就这样啊!姐姐也该料到参加那样的比赛总会有这样的结果发生的,没办法的,在青楼里待着,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所取代,她早应该从那儿解脱出来。”她的话如此的不顺耳。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听到她说这样的话,花碧谦有些火了。 “为什么不能这样说?”理所当然吗? “怎么说你也该说点安慰之类的话?她毕竟是你的姐姐,你何必当着我的面落井下石呢?” “落井下石?原来在你的心里,我竟是如此不堪之人?”云籽激动不己,到底,她还是比不过花倩涵。 “这该问你自己!”说完,花碧谦便走出花府,策马离开。 “是吗?”等到花碧谦生气地离开,云籽才后怕起刚才自己所有的自私的想法,‘为什么我刚才有这样的想法’。 原以为上次书信一封告诉花倩涵自己已经怀了花碧谦孩子的事实,便可以打消她的念头,虽然她回的信平平淡淡,根本看不出她的心理变化,但长久以来,她一直都照顾在花倩涵的身边,对她的脾性也摸得清清楚楚,制住了她对花碧谦的暗恋,却无法阻止花碧谦对她的关心。 她跟花倩涵可是好姐妹啊! 这时,肚子里的小生命动了一小下,她伸手放在肚子上,这才明白自己的刚才的做法竟是如此原因,“娘都是为了你啊!” 花碧谦策马到红泪居门前,想找花倩涵,却不想被下人拦在了门外,“花小姐不在,你走吧!” “那她去哪了?” “我们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下人们很是嚣张。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花碧谦似想用武力解决,横冲直撞。 现在的花倩涵,需要他在她的身边陪她。 红泪居里面无一客人,安静万分,可能是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秦艳苏拖着病身子来到了门前,“住手!” 白炎见秦艳苏十分虚弱,便上前扶住了她,以免她倒下。 见到眼前的男人如此熟悉,秦艳苏俱实以告,“请回吧!花倩涵自落败后,还未回来。我想她应该在哪个地方伤心吧?如果公子知道她的消息,也请劳烦告知一声。” “我想她是躲起来怕挨骂吧,没本事的家伙?”白炎插了句嘴。 “你说什么?”听到有人数落花倩涵的不是,花碧谦火冒三丈,举起拳头似要开打。 秦艳苏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白炎自知理亏,只好闭上自己的乌鸦嘴。 看到秦艳苏如此诚恳,花碧谦收起了拳头,他知道花倩涵躲起来也有可能,便不再计较,上马离去。 “花倩涵,你到底在哪?” 花倩涵似乎听到了花碧谦的呼唤,从梦中醒了过来。 颜洛璘倚在床栏上,握着自己的手,睡着了。 花倩涵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回来,似乎感觉到了空虚,颜洛璘也迅速醒了过来,见花倩涵醒了过来,他欣喜若狂,“倩涵,你醒啦!来人,拿点吃的上来。” “不用了,谢谢你!”她有点冷淡,可能还未从失利中走出来,悲伤的情绪,还留在那个两全其美的计划泡汤的遗憾中…… “怎么啦?”他不习惯她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 “我很好。谢谢你的照顾,我该离开了。”她起身。 他将她按了下去,“不行,你的身体不没有恢复,现在还不能走,直到身体好了后,我随便你去哪,都成!” “用不着你管!” “果然,是为了这次比赛的事!” 她默不吭声。 他知道就是因为这个。 “这是我第一次求人,只希望你能安心地在这儿养身体,我会照顾好你的!相信我……”他只想像之前那样,抓着他的手,一辈子,不放开…… 第十六章:凌家夫人 花倩涵拗不过颜洛璘,只好躺了下来。 这时,门外有人。 “谁?” “公子,是我。”是柳影的声音。 颜洛璘走出房门,跟柳影讲起了悄悄话。 “什么事?” “接下来的事儿,该怎么进行?语月到现在都还没察觉自己已经是扬州花魁了,正傻傻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但你放心,我让语慧陪着她呢!” “这样啊!让我想想。”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份上,他该不该考虑花倩涵的感受呢? 来不及顾及花倩涵的感受了,“一切都按照原来的进行吧!明天在楼外就开始张贴红榜,辰时带语月出楼与大家正式见面。” 柳影往房间里张了张望,“这样可以吗?要不要顾及花小姐的感受,要不等到花小姐离开再说?” “不用了。”他打算让花倩涵留下来,一辈子在他的身边。 “还有,知府来人说要接语月去凌府,这……又该如何……” “拒绝!说我们自己可以训练语月,毕竟这里她比较熟悉,何况她的姐姐也在这儿!” 柳影接到吩咐后,便下了楼。 待颜洛璘走近房间后,才发觉,房间里的人消失了。 只有那一扇窗开着。 颜洛璘赶紧冲到窗前,人早已没了踪影。 他用拳头狠狠地砸向窗棂,以消减他心中的痛楚。 花倩涵没有武功,是谁带走了她? 是秦鳌。 他一直跟着花倩涵,趁着颜洛璘不注意,便带走了她。 “放我下来。”花倩涵怒吼,不停地踹着脚。 见扛在背上的小丫头不安分,秦鳌只好把她放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还想报仇了?倒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把自己的职责都给忘了?难道你父母就这样白死了吗?” “我没有。” “没有?没有最好!”他莫名地生气。 “现在你想干什么?”花倩涵根本就不知道他待会儿会做出什么事情,因为这个男人很是阴阳怪气。 “很快你就知道了。”说完后,他便点了花倩涵的睡穴,她无力地倒地睡去,还来不及挣扎。 而颜洛璘却抓狂不已,花倩涵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失去了身影。 他居然把她给弄丢了,找不到花倩涵,他无法原谅自己。 他冲出房门,打算出门去寻,却看到全语月在他房门口。 “你怎么来了?” “老板,你对我今天的表现满意吗?”她的脸上带着红晕,言语中充满着羞涩。 可现在的颜洛璘,脑子里、心里都只有那个叫花倩涵的女人,丝毫没有发觉全语月的那一点变化,“对不起,我现在有事,要急着出去,有什么事儿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根本就没有在意全语月会说些什么,也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颜洛璘错过她,出门而去。 全语月的脸由红变白,原先燃烧着的火焰也瞬间熄灭。 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一回事儿! 她失望地走回房间。 颜洛璘却在街口好巧不巧地碰到了花碧谦。 “倩涵呢?”见到颜洛璘,花碧谦劈头一句就问起了花倩涵。 “她刚才还在我的身边……” 还没有听完颜洛璘的话,花碧谦便放下了弦上的心,“那就好,我还以为她失踪了呢?” 颜洛璘见花碧谦已下了心,便也不再解释,以免他担心花倩涵,“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到倩涵出事的消息,便急忙出来了!”他好担心花倩涵,一切全写在了脸上,“怎么办?我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责备了云籽,全然忘记了她现在已怀有我的骨肉。” “嫂夫人已经有孩子了?”颜洛璘根本无法相信。 “是的。原本想通知你们的,可是你们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就不便打扰!” “哪里,我们该去问候的。现在嫂夫人一定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你还是快回家去照顾她吧!”颜洛璘松了一口气。 “截刚应该会照顾她的,那我先回去了,代我向倩涵问好,让她不必担心。有劳!”说完,花碧谦便侧身上马,挥手向颜洛璘告别。 看着花碧谦的离去,颜洛璘方才放心。 他走向红泪居,发现门口有彪形大汉看着,四周警卫森严,气氛十分不好。 “我要找花倩涵!” “怎么又是来找花小姐的,她不在?” “不在?” “是的。” “那我要见你们的秦妈妈。” “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的啊?说不见就是不见,不管是谁,我们红泪居今天谁都不见!” “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 “外面怎么又这么吵了?又是谁来捣乱?”白炎出门探情。 白炎见对方长得一表人才,又斯文大方,原先想给予他的态度,已经改变,“大爷,今天我们红泪居休息,不接客人,所以请改日再来,下次来的时候,白炎我给你优惠!记得下次来找我噢……” 果然是纯种的妓女,骨子里也流有“正统”妓女的血液。 “对不起,我想你是搞错了,我来这里不是来消遣的,而是来找人的。” “这?这个?”白炎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也发上发挥了她变脸的特长,立刻拉下脸来,“是这样,你找谁?” “我找花倩涵。” 她听了来人的目的后,马上转变了态度,“那个死婊子啊,还没回来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赛失败的原因,早看她不顺眼了,自持自己是京城来的,就以为了不起了,不把我们这群人放在眼里,这下子出丑了吧,哈哈……她把秦妈妈给气病了,难道还有脸回来吗,我想她也应该不敢了吧?没种的家伙!” 听到她的话,他的拳头越捏越紧,他恨不能给她一拳,可是不能,即使她是低贱的妓女,但她仍是个女人,他不能揍女人,不然显得他没有风度。 “那秦妈妈呢?” 此时,他一刻都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说话,可是为了找到花倩涵的下落,他仍得委屈一下自己。 “秦妈妈最近身体一直不好,正在楼上休息呢!我劝你还是不要上去打扰为妙!” “谢谢。”说完,他便极为潇洒的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白炎看呆了,“好有魅力的男子,可惜仍是拜倒在花倩涵的裙下,为什么所有的男子都喜欢这个令人厌恶的女子呢?我怎么一个都得不到?” 那原因,可能这些只会嫉妒并且自以为是的女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而花倩涵自被打晕后,行为便只受秦鳌控制。 他把她带到了一个草庙里。 秦鳌把她放下,看着躺在草堆上的花倩涵,恶念环生,正当他想要卑鄙地解开花倩涵的衣带,想寻求鱼水之欢。 他单手抚着她洁白的肌肤,一点点地向内伸去,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这时。 “不行,我不能这么做,还不是时候。事情还未成功,如果现在我就把她给……等她醒来时,定会察觉到蛛丝马迹,对我也定会产生怀疑,那时一切就前功尽弃了,不值得!” 他似乎有还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压制自己心中的欲火。 他冲出草庙,打了点井水,洗了洗,将欲火完全压制住。 为了让事情尽快解决,他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他用水弄醒了花倩涵。 花倩涵四处张望,见是一个废旧的庙宇,便有些害怕,“你想怎么样?” “你还想不想复仇?” 她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三步,“当然。”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接近凌威,待取得他信任后,等我消息,伺机杀他。” “我,现在回不去红泪居了,该怎么……” “我会帮你!”说完,他又打晕了她。 到了夜阑人静的时候,他扛着花倩涵,走在无人的街上。 走到凌府门口,他四周张望,未见有人跟踪,便将花倩涵放至于此,扣响大门三声,一身而跃,无影无踪,只听到街上某人家有莫名的犬吠。 凌府家丁听到有人敲门,便亮灯,前去开门,打开后,只见一女子倒在门口,肌肤白晳似雪,煞是美艳动人,似天仙下凡于此,不敢怠慢,赶紧敲锣叫来老爷。 凌府一家,被锣声惊醒,一时间,每个房间的灯都亮起,所有的家丁都起来待命,丫环们则起身伺候主子。 凌威听到锣鸣也以为出了大事儿,赶紧穿上衣服,走出房门。 “出了什么事?”一出门,他便大声问人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阿喜刚才听到有人敲门,一看,原来有位女子倒在了我们的门前。那女子长得美丽非凡,但却又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觉得有些可疑,便鸣锣示警。” 这是他们凌家的规矩,只要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便要鸣锣示警,进入高度警惕状态。 “大惊小怪,吵醒了老夫人怎么办?现在,那女子现在在哪?”凌威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 “阿喜把她扛到大堂了。” 凌威大步流星,赶到了大堂。 见那女子的身型如此熟悉,他赶忙让人将她翻过来。 是,是花倩涵,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凌威有些惊喜,也有些顿愕。凌双蓉与她的娘亲方如烟随后赶到,可见到躺在地上的是花倩涵,凌双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呐?” 这句话凌威似乎一点也没听到。 “这位姑娘是谁啊?”方如烟问道。 “她是京城有名的妓女,叫花倩涵。”凌双蓉解释给她母亲听。 妓女?方如烟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花倩涵,除了头发有些凌乱之外,其它的,却是如此的恰到好处,眉宇间的那个神情,像极了,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对她虽充满了好感,那妓女的身份,却让她却步。 凌威上去搂抱住花倩涵,这个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愕不己。 “老爷!”方如烟想上去阻止,一个曾在官场名声显赫的大官,如今却在家里当着自家老婆的面,抱着一个妓女,成何体统! “来人,安排一间客房,顺便去请一个大夫,看看花小姐这是怎么了?”见下人都一愣一愣的,凌威有些火了,“还不快去。” 他根本就无视这些。 “是。”阿喜即时反应了过来。 凌威抱着花倩涵便走向厢房。因为比赛,她受到伤害了吗?这个伤害,是他带给她的吧? 即使她自己不找上门来,他也会找到她,并好好地照顾她。 大夫诊治她时,虽然她身体虚弱,但也不至于昏迷这么久,连大夫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凌威自然担心不己。 但三天后,穴道自动解开了。 花倩涵醒了过来,她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间高雅的卧房,什么都是陌生的,面前有位夫人,正仔细地瞧着她。 这里,已经是凌府了。 “你醒啦?”有位高贵而典雅的女子温柔地握着她的手,询问着她。 她对这位女子很有好感,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如烟继续说,“孩子,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我这是在哪儿?” “你在凌府。” “凌府?我怎么会在这儿?”花倩涵昏迷太久,一时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你昏倒在大门口了。” “是这样啊!请问您是?” “我是方如烟,凌大人的妻子,是凌大人要我来照顾你的。” “谢谢!”她慢慢地记起,原来这就是秦螯绑她的目的,借身体不适,暂住之名,呆在凌府。 “不必客气,既然你是大人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方如烟叫了一个下人过来,让他去找凌老爷过来,说是花倩涵醒了。 她直直地盯着花倩涵。 “夫人,您怎么了?”花倩涵被她看得有些发麻。 方如烟的眼里有些泪花,“看到你,让我想起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是吗?那他现在在哪?”她也有些许好奇,世上长得相象的人并不多。 “我有十几年未见过她了。” “是吗?真是可惜,不然我也想见见她。” “不知道花姑娘今年花龄,是何方人士,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方如烟怀有私心。 “不瞒夫人,小女今年十七,京城人士,家里还有个哥哥。”花倩涵突然想起秦鳌的话,眼前这个正询问她身世的女人,曾是父亲的青梅竹马。 “这样啊!”虽然见到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经过询问,才知并不是“她”。 少顷,凌威便赶了过来,他见花倩涵醒了过来,激动不已,推开方如烟,坐在床上,抱住了花倩涵。 “你遇到什么事了?快告诉我,是不是那个秦艳苏把你赶出来了?” 她有些尴尬,当着方如烟的面,凌威居然这么干,可是她却不能拒绝,“凌大人,不是那样的,是倩涵想到在花魁大赛中的失误,心难平,愧对秦妈妈,无颜回去,只好一个人在外闲走,怎不知自己就晕倒在了凌府门口。” “真是天意啊!只要你没事儿,就好!” 凌威突然感激起程行知来,要不是如此,他怎能在自己府上见到倩涵呢? 方如烟见到眼前的一幕心碎不已。 二十多年来,凌威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心,除了她,可是如今却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取代她。 作为一个深爱丈夫的女人,她只能默默忍受着他的变心。遵从着三从四德,她根本无法,也没有能力去改变丈夫纳妾的想法。 只能在一旁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施以曾对自己施过的爱。 而为了复仇,花倩涵选择了一条不归的路,嫁给凌威当妾? 落樱纷飞,枯枝无叶,情深爱深,亦恨深仇深。缘生缘灭,如换不得幸福,只能换来痛苦…… 泪水抹不去仇恨,血水洗不掉冤孽,爱恨情仇一瞬间,即逝,即始,即失,即视…… 第十七章:孽缘滋长 积雪。 化雪…… 冬季又将无声无息地过去。 冬去,春来,百花齐开。 在凌家住了半个月,凌威对她的照顾真可谓是无微不至,一日三次的问候,花倩涵虽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陌生却时而又有熟悉的滋味儿。 可是一想到那感觉是仇家给的,她便浑身不自在。 有时,在餐桌上看到方如烟的失落,老夫人的不屑,她会莫名地伤心;看到凌双蓉对她的怒视,她无可奈何。 她一直僵持在他们中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展下一步的行动,秦鳌也像失踪了一般,直到方如烟来找她。 “花小姐,我求你!”一进花倩涵的房门,方如烟便下跪相求。 被她的举动吓坏了的花倩涵,赶忙扶起方如烟,“夫人请起,我受不起如此大的礼,有事请讲,不必忌讳!” 起来的那刻,她紧紧地握住了花倩涵的手。 她的心不禁一颤。 “那我也就实话直说了。” “洗耳恭听。” “你也该知道大人对你的情意,我执柯作伐,想为大人说这一门亲,如果小姐漂泊无居,又不嫌弃这里,能否帮我一起照顾大人?毕竟我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管不住大人的心了。” “夫人!”花倩涵一时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荒唐。 “我知道提出这样的建议一时不能让人接受,特别是像小姐一样的,年轻貌美的,将来一定不愁婚嫁,可是每次见到大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想为他做这份人情!”说着,她的泪水便直往下流。 “夫人!”花倩涵手足无措。 方如烟一把抱住了她,“看着你,我知道大人心里在想什么,那是我们家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痛……既然小姐能为凌家带来福气,我希望花小姐能屈就凌家,同我一起照顾大人。” 是什么罪过?还是看到她,令他们家想到了花烨。 既然,秦鳌把她放在凌家门口,就说明他下一步计划就是让她接近凌威,伺机行事。 那么,已经进入了凌家,何不好好利用? ‘我要为我们家复仇。’这个念头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 为了不表现出自己的主动,花倩涵装作犹豫,打发走了方如烟,表示三天后愿意给她答案。 如果立即出手杀凌威,时间一定不够,更何况秦鳌一直让她单独接近他,可时机一直不对。如果想要接近他,看来一定要在凌府长住一段时间,以她这种身份,定不可以,所以方如烟的请求提得正是时候。 方如烟提出想法后的第三天,花倩涵就当着老夫人、方如烟、凌双蓉以及凌威本人的面,亲口讲出了自己的想法。 “凌夫人,您那天向我提及的想法,我答应。”她夹着菜,面无表情,带着平常的口气说道。 “什么想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凌双蓉一时好奇,看着方如烟,等待着她的答案。 方如烟接口道,“我想让花小姐同我一起照顾大人!” “什么意思?” “就是让你爹娶了花小姐进门,而你也快有二娘了。”她宣布了这个大消息。 凌双蓉显然受了惊吓,口中的饭顿时成了堵口的布,令她难以下咽,而凌威则在一旁如梦初醒。 “如烟,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当娘的?”进府以来,老夫人从未当着花倩涵的面说过一句话,甚至也没正眼瞧过她,今个儿是头一回。 “娘,这我也是为了凌家着想……”方如烟只想做一个妻子该做的,看到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倾心,虽然心痛,可是她能做的,只有这样,默默地为他付出。 “不必多说,我是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一个年过古惑的男子纳一个比自己女儿都小的人为妾,这不是造孽,是什么?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别耽误人家花小姐的前途!”老夫人放下碗筷,打断了方如烟的说劝。 “我也不答应。”凌双蓉艰难地咽下了喉咙中的那一口饭,对她而言,花倩涵始终是一只会勾引别人的狐狸精。 “能照顾凌大人,是小女的福气!还请老夫人与凌小姐成全!”花倩涵见缝插针,一针见血。 凌威似乎还在梦里,直愣愣地盯着花倩涵看。 他娘见他那一副被花倩涵迷的神魂颠倒的没出息样儿,说不出的窝囊,“真是没出息!丢尽了我们凌家列祖列宗的脸!” 花倩涵全当没有听到后面发生的事儿,还是细嚼慢咽地吃着饭。 “花小姐,难道你真的甘心嫁给一个老头子,屈居二房?”老夫人知道自己是劝不动方如烟了。 吃完碗里最后一小口饭,用绢子擦了擦嘴巴,放下筷子,花倩涵直视着老夫人,“谢谢您的厚爱,可能对您而言,我是一个风尘女子,与凌大人云泥殊路。我知道我不该进凌府这名门望族,可是对我而言,幸福是来之不易的,既然有了机会,无论是做大还是做小,我都愿意,请老夫人成全,让我帮助夫人一起照顾凌大人吧?”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原来是这样。既然你们早已决定好了,又何必问我和奶奶的意思呢?”凌双蓉急得要哭。 “娘、蓉儿,你们别这样!” “你们怎么可以让她进这个家?她是一个狐狸精,将来一定会伤害爹的,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今后有她,就没有我;有我,就没有她?”凌双蓉只好以此相逼。 “啪”,凌威出手打了凌双蓉,“这是你该有的态度吗?没规没矩的,平时你娘怎么教你的?” 凌双蓉捂着给打的脸,站起身,怒吼,“你们都被这个狐狸精给迷倒了,总有一天她会毁了这个家的。既然爹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是这个家的人,这个家发生的一切也都与我无关。” 说完,她哭着跑出了这个家。 “蓉儿……”老夫人与方如烟欲起身追人,可是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看到局面弄得如此得尴尬,花倩涵再也不能无动于衷,她坐在位子上,硬逼着自己落泪,边哭,边道着歉,“都是我不好。双蓉定不会原谅我了,都是我不好!既然大家都不喜欢我,我又何必强求呢?我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这招对老夫人没用,那种做作的功夫,似乎还没练到家,骗不倒她。老夫人气得发抖,佝偻着背,慢腾腾地拄着拐杖,离开了饭桌。 见自己母亲离开,凌威立马走到花倩涵身边,安抚起她,完全忽略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不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凌威还是有些不相信。 “自从姐姐来我房里对我说起这件事后,三天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明白,像我这样的女子,可能很少有去追求幸福的机会,赎身这种事情更是难上加难,只因为找不到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现在,机会来了,为了自己的将来,我愿意一辈子呆在凌府,伺候大人您,用一辈子来感谢你们的收留之恩。” “好。明天,我就为你赎身。” 花倩涵将自己的头靠在凌威的身上。 方如烟在他们身后注视着,看着花倩涵的背影,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埋藏了自己余生的幸福,来为凌威谋求“第二春”,真的对吗? 十七年前,因为那个人的不坦白,一时气愤,她一时冲动疏远了他。 为了气他,她嫁给了当时自己并不爱的凌威。 知道了,真相。 那时,她后悔过。 可是,她爱的那个人已经娶了妻子,有了孩子,自己也已嫁了人。 虽然凌威在外的一切,她都不知道,可是当时她能感觉得出来他对她的好。 她不是不珍惜,只是,心里的那个人还未离去。 听说,那个人,死了。 心碎了,是凌威,一片一片地将碎片拼装,虽然那颗心有了裂痕,但是为了凌威,它再次变得完整。 月圆时为她放的烟火,生辰时为她准备的别出心裁的礼物,天冷时的问候,天热时为她特地在家里做了一个冰库,千里送宝给她……整整十年,让她从不爱他,到爱,让她将那个人彻彻底底地从埋在心的最底层,专心地为他打理着这个家,照顾着老夫人,抚养着孩子。 可是,对他的亏欠,却一直都在。 那是凌家的秘密。 那凌威最疼爱的今年本应该十六岁的二女儿在其出世不到三个时辰内,也就是花家被灭的当天突然失踪,生死未卜,让他与她一直记挂到现今,连凌双蓉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生妹妹。 如果找不到她,那将会是他们凌家一辈子的谜。 凌双蓉离开了这个家。 她无处可去,只好来到彩蝶楼,找颜洛璘。 彩蝶楼的生意好得出奇,都是“花魁大赛”造的福,而对面红泪居的生意自花倩涵走后,也只能算是马马虎虎。 “你来找我干什么?”坐在二楼倾园品茶的颜洛璘态度十分冷淡。 她暗然,悲伤,“我离家出走了,无处可去。你愿意收留我吗?” “只要来彩蝶楼的,都是离家出走的,你爱住多久都可以,只要把付得起住金。”他对她漠不关心,他现在只想知道花倩涵在哪儿,可是无处可寻。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的态度让她的心情更差了。 “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我不方便过问。”他起身想离开,“何况我们连普通的朋友都不是。” 凌双蓉将手覆盖在他的手上,阻止他,含泪说着,“也对,可要不是我,你以为全氏姐妹就能如此轻松地进京,彩蝶楼的生意能如此的兴隆?算了,即使我做得再多,你也根本不会领情……除了花倩涵,谁都无法引起你的注意。我总是自讨没趣。可我愿意告诉你。你知道吗,我爹要娶小妾了?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吗?” 他抽出手,“我没兴趣。”原来那比赛结果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得到了她的“帮助”。 “是你一直念叨的花倩涵,这下你该感兴趣了吧?”她泪中带笑。 “什么?”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找不到的人儿,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看到颜洛璘吃惊的样子,她知道他不相信,“她答应了我爹。” “她这几天一直在你家?”失踪了这么久的她,难道……他将信将疑。 “是的,花魁赛失利那天起,就在我家了。这样水性扬花的女人,你为何还对她念念不忘呢?” 他真的不知道花倩涵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真的想嫁给一个父辈的人为妻。 “现在你知道她的为人了吧?我早说过,这种女人,少接触为妙!”凌双蓉似乎有些得意。 “多谢你的好言相劝!”越听她的话越气。 “柳影。”颜洛璘大声召唤她。 过一会儿,柳影便上楼听吩咐。 “给凌小姐准备一间上房,命人好生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她的要求尽量满足她。还有,凌小姐似乎没有做好离家出走的准备,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叫人备好,送到房间里去。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下,一切都交给你了!”他用扇子拍了拍柳影的肩,便头也不回地疾步走出了彩蝶楼。 凌双蓉原先想多跟他讲两句话,可是希望破灭了,但颜洛璘同意让她住下来了,这让她的心情好了些。 颜洛璘在彩蝶楼外,拐角处,秘密地召来了陈福、严福。 “我让你们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他现在急切地想知道。 “还没有进展。”严福回答。 “啪”。颜洛璘煽了严福一个巴掌,“怎么办事的?平时的本事都哪去了?还配‘天下第一双煞’的名号吗?” “我查到近来雄林双刀的秦鳌,也就是花小姐的义父,与花小姐来往甚密,而且一直在商量某些问题,神神秘秘的,看似不可告人。而且我也查到那天带走花小姐的正是秦鳌,正是他带花小姐去的凌府。而且听凌府的下人说,那天花小姐是被人抬进去的。” 他也怀疑过,花倩涵总是神秘不可测,“是吗?她会跟武林上的人有瓜葛,还认作义父便已经很可疑?而进入凌府,竟不是她的自愿,看来我得亲自出马了。” “还有……” “说。” “老爷派人送来口信,他要你进京一趟。” “知道了,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弄清楚了,我便进京向他说明白上次沉船的事情。” 他遣走了‘双福’,自己便骑马去往花府。 来到花府门前,扣门。 “少爷,颜公子来访。”截刚报。 之前,花碧谦正与身怀六甲的云籽颇有兴致地在花园对弈。 听到颜洛璘来了,云籽便由丫头搀扶着离开,回避。 “有请!”花碧谦整了整自己的装束,走向大堂。 颜洛璘见花碧谦来,起身,示意行礼,“冒昧来访,请见谅!” 花碧谦摆摆手,“没没……别这么说,想必颜兄来,必定有要事相找!” “是的。不瞒花兄说,刚才小弟听到一个消息,特来向你求证。” “但讲无妨。” “倩涵要嫁于凌威为妾。” 这一字一句,不巧嵌入了花碧谦的心,滴滴流血——她复仇心切,可是为什么要选择这条不归路,“她怎么这么傻!” 看到花碧谦的反应,颜洛璘猜想他可能不知道花倩涵要嫁人的事儿,可是对于将要发生的事情,他似乎知道隐情。 就好比,当初他知道花碧谦是她亲哥哥一样。 一切都来得好突然。 “倩涵突然要嫁于凌威,我觉得好吃惊,所以我想,她一定有什么苦衷?花兄上次已经帮了小弟,这次能否再帮小弟一次?”颜洛璘相求。 “这……”这事关花家的秘密,不可相告与外人,“对不住,我无可奉告。”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颜洛璘知道花碧谦一定有事情瞒着他,可是他却不愿意相告,“为什么?” “我记得我当初也说过,假如你有本事带走倩涵,我定不会阻止,可是现如今,她打算嫁给凌威,那就表示,她已经在你们俩之间做出了选择,所以还是请你放弃吧!”只能选择这么做,虽然知道他是铁定不会放弃的。 “倩涵这么做的理由,难不成是她真的爱上了那个糟老头?”他不相信。 “或许是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好的归宿,我也只能在一旁祝福她!曾以为你会是那个给她幸福的人,也可以给她想要的,可是现今,既然倩涵已经做了决定,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干涉。” 真是无法想象,听到自己的妹妹要委身于一个老头子,还屈居二房,竟会如此忍心。 “告辞!”颜洛璘怒气冲冲地转身,他紧握着拳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给花碧谦一拳,打醒他。 可他不能!只因为他是花倩涵的哥哥。 他沉住气,大步地走出了花府。再次唤来了贴身保护他的‘双福’,“听着,现在,帮我盯好他,看他会干些什么,查到后,立刻来向我汇报。” “是。”话音刚落,两人便双双消失。 而花碧谦见颜洛璘离开后,垮在了木椅上,浑身发软,他必须见义父和花倩涵一面,问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现在的他难道已退出了复仇的队伍了?为什么什么事情他都不知情!他们到底在计划些什么? 还是,跟云籽成亲后,她自己偷偷地瞒着他,复起了仇。 怎么这么傻? 云籽在偏房里偷听到一点,她暗笑,原来花倩涵始终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可惜的是这两个她魂牵梦萦的傻男人却为其担着心。 她的嫉妒心,终于掩盖住了她的眼睛,还有她的心。 她悄悄地走到花碧谦的身后,拿开他为自己揉捏的手,用自己的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为他解忧。 花碧谦抬起手,覆盖住她的手,捏在手中,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忍不住地心疼,“别太累了,去休息吧!” “你呢?”她反问。 “我在这儿再坐会儿!”他命人把云籽送回房,“对了,我明天要出门几天。” 她背对着他,“是为了小姐的事吗?” 至今她仍不知道花倩涵是其亲妹妹的事儿。 “别多想。”还没到将这事儿说出来的时候。 “好,早点休息。”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让自己激动。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激动,不自觉地胎动一下。 一手托腰,一手抚肚子。 慢慢地,走。 看着云籽离去的背影,花碧谦只能对其说抱歉。 看来,花倩涵是铁定了心。 颜洛璘策马离开花府,途中不经意地晃到了凌府门前。 驻马在此,他想冲进去把她拉出来。 凌府已开始张灯结彩,他走过去询问其中一个下人,“小哥,请问凌府最近是不是有喜事啊?” 颜洛璘帮忙扶着梯子。 “是啊,我们大人纳妾,而且还是个美人胚子呢!” “那真是恭喜、恭喜了!”表情僵硬。 凌府的大门就在他的面前,可他还是退却了。 记得,在醉芳楼,她第一次拒绝他;在花魁大赛时,他几次暗示,可是她仍无动于衷,现在的他,有些怕。 夜黑了,凌府挂起了夜灯,阑珊的烛光。 凌府里面并不喧闹,外面也寂静万分。 他还是离开了,在没有查明花家这两兄妹真正的目的前,他看来是无法带走她。 他停留不久,便回了彩蝶楼。 他径直上楼,头也未回。 “老板,刚才凌府派人来接凌小姐,凌小姐不愿意,便让我给打发走了,还有他们留下了这个。”柳影递给他的请帖,他艰难地接过。 上次是花碧谦的,让他欣喜若狂,这次的请帖却已清楚地印明了新娘子是花倩涵,怎么逃都逃不出这一劫。 “呯……”楼下传来玻璃摔碎的声音。 “走,陪大爷上楼睡觉去。”一个醉汉喝醉酒拉住献唱的全语月,而弹琴的全语慧上前阻止。 一个小女子怎敌得过彪形大汉,他一手就捏住了她的手,“怎么,你也想来陪大爷啊?那就姐妹俩一起来吧!” 他一手抓一个,准备牵着上楼。 柳影派人上去抓去闹事的男人,却被楼上颜洛璘抢先一步。 他跃竿一纵,从二楼地跳下,稳稳当当地站在那个男人面前,潇洒地甩开扇子,扇了扇,“这位大爷,你知道在我这儿闹事儿的后果是什么吗?” 那男人被他的轻功吓得往后退了三步,可双手仍未甩开全家姐妹,“你是什么人,敢来管本大爷的闲事儿?” 他扇了扇扇子,大笑着说,“我是这里的老板。”曾经是为了隐瞒花倩涵而保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那又怎么样?老子花钱买逍遥,理所当然。”周围的宾客都直愣愣地盯着他们。 “话是没错,可是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人吗?” “臭婊子,伺候老子睡觉的。”他粗俗不已。 “不对。你要的这两个女人,左手边的是应届的花魁,将来是为皇上献艺的,右手边则是她同胞姐妹,等于说,你现在动的,是皇帝的女人,想我报官吗?” 周围都嘘唏不已,而他则听说是皇上的女人,慌了神,立马松开了手。 颜洛璘见他已不再纠缠,便不再难为他,“如果你想要人陪,我让柳影为你找两个姑娘,只要你能放了她们。” 他不再说什么,理亏地点了点头。 解决完事情,颜洛璘又再次上楼而去,全语月尾随其后。 全语慧也想跟他们而去,可是却被柳影阻止,“算了吧,语月马上要进京了,让她去问个明白吧,总比带着心事上京好吧!” 原来,柳影也看出了语月的少女心事。 凌双蓉在楼台上,看完这出好戏,对于全语月的痴情,凌双蓉根本就没有把她当作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然后,转身回房。 颜洛璘进了自己的房间,正想关门,却正眼看到了她。 “有事找我?” 她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让她进门说。 她平了平自己的情绪,带着颤音说,“我,我后天就要进京了,您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全语月还是开不了口向他倾诉她的情意。 “噢,这件事,我差点忘记了。”之前要不是她,说不定进京为皇帝献艺的就是花倩涵,这样一来,他说不定就一辈子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全语月听到他说,他忘了,有些失望。 颜洛璘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改话,“进京以后,我会派人照顾你的起居,你安心留在那里,而语慧也会陪你一同前往,有什么需要派人带个口讯给我,我一定会给你安排。还有,谢谢你!” ‘他说谢谢我!’她掩不住的激动,“嗯,我知道!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来,我就不去京城。” 他是聪明人,听得出那小妮子的话中音,“你……”他不知该怎么拒绝她。 全语月见他面露难色,清楚自己给他带来了烦恼,“我做错了。” 见她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儿,颜洛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哈哈……” “你怎么这样啊?”全语月以为他在笑话她。 “没,你别误会,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 这她就放心多了,“那你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吗?” “你也知道,我心里早就有人了。”他不说,全语月也该看得出他那颗不易变动的痴心! “我知道,我看得出,是红泪居的花倩涵嘛!”看来这丫头知道的还是蛮多的。 他别过身去,不让她看出自己眼中的悲伤,苦笑着说,“原来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了我对她的情意,可是……唉!” 全语月有些不舍,她从身后环抱住了他,“让我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吧!忘了她。” 他被她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而与他的亲密接触,却让全语月感到幸福不已。 颜洛璘挣脱了她的怀抱,“对不起,已经送出去的东西,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他一口回绝她。 “我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坚决。 “一直以来,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你对我而言,就像是……”从他出生至今,似乎拒绝女人的方式只有这么一种。 “妹妹?你想说是兄妹情吗?”她笑自己。 “你愿意吗?”他问。 她对他的爱很坦然,小女孩的心思永远是那么的单纯。 她不喜欢强求,用力忍住眼中的泪花,不让它成为颜洛璘接受自己的工具,勉强换不来幸福,看着他心中的痛苦,她真的做不到,“做不成夫妻,做兄妹,亦尝不可?” 潇洒的女人,敢爱敢放! ‘我只是晚了花倩涵一步,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放手!’她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全语慧与柳影听到楼上的门开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去。 见颜洛璘搭着全语月的肩膀出来,她们很想知道结果。 “柳妈妈,过来一下,安排一下后天全氏姐妹上京的事。”然后他把全语月交给柳影后,又回了房。 “怎么样?”柳影问她。 “什么怎么样?”她以为柳影不清楚她的心事。 “你向他说你爱他的事啊?” “怎么?”全语月把目光看向全语慧。 可是全语慧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看出来了,每次你看到颜老板时,眼神就变了。妈妈我可是过来人,有什么事可以轻易瞒得过我这双眼睛!” 原来如此。 她伤心地摇了摇头,“没有了丈夫,倒是多了个哥哥。” “也没有什么不可的,至少你没爱错人,颜老板这样的痴心男子,世间真的是少了,祝福他吧!”柳影说着自己的意见。 全语慧在语月下来时,抱了她——现在什么话都没有一个拥抱来得妥切。 同样是遭拒绝的两个人,却不一样的命运。 全语月离开的那天,正是花倩涵的婚期。 看来,今天他已经在两者间做了决定。 第二天,红泪居门外异常热闹。 昨天还是秘密,今天已是满城皆知。 凌威今早来红泪居为花倩涵赎身,看来一切都已成真…… 虽然花倩涵输了比赛,但王牌毕竟是王牌,还是为红泪居抓住了一个大金主。 “凌大人,喝茶!”英邪递上茶。 现在她们这些姐妹各个都很佩服这个来自京城的“花魁”,输了比赛,还能为自己留一下一个如此好的后路。 秦艳苏姗姗来迟,“哎哟,凌大人,让您久等了,我在找倩涵的卖身契。” 看来秦艳苏会为难为他,“找着了么?” “找到了,原来压在箱底了。哈哈……”秦艳苏话中有要求。 “说吧,条件!” 她淫笑了三声,出了三个指头。 “三千两?” “难道在大人心中,我们家倩涵只值这个价么?” 凌威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然后拿走了秦艳苏手中的银票。 “妈妈?”英邪阻止。 “没事儿,你认为这里没有三万两吗?”她是老江湖,怎会不知。 英邪拿起那些银票,点了点,竟有十万两,看来凌威的老底难测。 颜洛璘在彩蝶楼上观察着红泪居的动静,终于见到凌威出来,而且怀揣在怀里的契约露出了一个角儿,猜测出凌威来意的他冷汗直冒。 老天,也不帮他了吗? 他,落寞了。 第十八章:倾心相许 婚宴当日,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 可惜,颜洛璘没去。 到最后一刻,他选择去送全氏姐妹。 “哥,你怎么没去那儿?”全语月很吃惊颜洛璘竟会出现在码头。 “嗯,来送送我这个刚认的妹妹。”他主动抱了她,离别一抱。 她双手怀抱在他腰际,最后的幸福,“在京城我会好好地照顾自己,你不要担心。只是你真的不去那里了吗?” “算了。”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我真的怕你会后悔。” 颜洛璘陷入了深思。 柳影在一旁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或许你应该去问清楚,别让疑问憋在心里,总有一天当你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想去改变什么,也无能为力了!” 与全语月说了同样的话儿。 他还在压抑着自己。 船要开了,全氏姐妹双双上了船。船夫解开了绑船绳,随波逐流,船行驶了。 越来越远。 颜洛璘向他们挥了挥手,“保重。” 全语月站在船头,船渐行渐远,码头上的人也越变越小,她对着船头,大声地呼喊:“哥,再见,去找倩涵姐姐吧,别留下遗憾!”别像我一样地遗憾——她终于鼓起勇气,改了口,而离别之泪也在顷刻之间落下。 颜洛璘听到船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话儿,思前想后,终于明白了,他紧握拳头,飞奔回彩蝶楼。 在房间里整装一番,穿上他的紫纱外衣,拿起压在茶壶底下的请帖,便命人备轿去凌府。 凌双蓉原想喊住他,可是轿子已经走远了,‘这一去,他是该死心了,还是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花碧谦也在应邀之列,可惜他离家不在,而由其夫人云籽代劳。 颜洛璘到访时,行礼式已经开始了。 花倩涵身披喜袍,正走向方如烟,向她敬茶。 二房夫人的进门仪式,比原配夫人来的简单得多,没有凤冠霞帔,如此而已。 上位空着,老夫人并未出现在礼堂,看来是一场并不受大家祝福的婚礼。 凌威仍笑得开怀,丝毫未在意,笑纹写在脸上,印出了他的苍桑,即使老母亲不在现场,自己爱的女儿也不在,但终抱得了美人归。 外来宾客中奉承者不占少数,假笑道贺,亲朋却面色凝重,当家老太不同意的婚事,令整个家族都不愿去承认,但碍于凌威的社会地位,整场的婚礼,气氛紧张万分,大家有口难言。 “姐姐,请喝茶!”大家都屏着气,深怕方如烟也不接受。 方如烟展露笑容,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茶水,便放回茶盘,从后面的丫头处拿来一个红包,放在茶盘里,扶起了下跪的花倩涵,“妹妹,请起!娘亲今天身体不适,由我代劳来迎凌家的新媳妇。从今天开始,就由我们姐妹俩一起来服侍大人。” 花倩涵心知肚明,配合周到。 凌威见此景,和乐融融,便哈哈大笑起来。 礼毕,众目睽睽下,花倩涵就由丫头扶着回了房间。 刚刚走进凌府的颜洛璘眼见新娘子退场,便偷偷地追随其后。 不巧,被眼尖的云籽所见。 房间内的喜烛烧得正旺,大红喜字、喜被,格外耀目。 一下子感觉到身心疲惫,“我累了,想独自休息一会儿,你先去大厅招呼别的宾客吧,有事我会叫你!” “是,二夫人!”别扭的称呼,她听得不自在。 丫环被花倩涵打发走后,她自行拿下了房间内所有大红的东西,静坐在床上,冥想。 “新娘子自行取下这些,可不吉利!何况现在你的婚礼还在继续中……” 花倩涵听出那是颜洛璘的声音。 熟悉不已,莫名的欣喜。 她打开门,果然是。 颜洛璘站在窗口看着她。 “你来啦?”她不知该怎么开口,捅破这隔在他俩之间的这层纱。可心中那股难以按捺的喜悦早已滑上了嘴角。 “你的婚宴,我怎能不来?”他的话中充满讽味,可眼前的她,一身红嫁衣,湿润的眼睛,略带着倔强的红唇微抿,白皙的皮肤,尖尖的下巴,衣领微启,露出完美的锁骨,一切美得令人窒息。 微带怒意的眼神,无所顾忌地盯着眼前这个曼妙、难以言喻的倩影。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关心。 “请你别这样说!”开了门,她转身进房。 像是罪孽深重。 他怒火中烧,那是嫉妒的怒火,关上门,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肩上,“你到底要拒绝我到什么时候?哈哈,真是可笑,我这次更是彻底被你拒绝,难道嫁一个糟老头,来度过余生,就是你这一生的目的吗?“ “对不起!”她愧疚不已,三番四次从自己身边将他推开,殊不知,早已习惯他给的爱,甚至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可嘴里给的却永远永远只有这一个答案。 他哭丧着脸,“又是这三个字!” 可能,这三个字加起来的次数,比其它的言语多得多。 “我?”她无言以对,别过脸去,忍住悲伤。 “跟我走吧!”他握住她的手,诚恳以求。 她低下了头,又想脱口说出那三个字,可是她又咽了回去了。 见她再次不语,他愤怒了,紧握着两拳,汗珠从额头冒下,落至地上。 早已被怒火冲昏理智的他大步地靠近她,用力将她推至墙上,她的头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一时,她迷糊了。 他粗鲁地将自己的唇压在了她那薄而小的樱唇上,用牙齿轻咬着,四片唇瓣相互磨梭着,寻求着她心里的答案。 一时用力,他的嘴里渗进一丝的腥味,淡却不腻,如此的深刻。 她,有点疼,却很快被激情所代替。 冷静,他吃惊了,离开了她的唇,她竟未反抗。 她轻轻地娇喘着,气息未定,汗珠从脖颈滴入深沟里,性感,迷幻。戏谑的神色划过她的脸上,悄悄地浮上她的唇角。 状似无意,却挑战着他的极限。 迷离的眼神,红靥的双颊,性感的双唇,她咽了咽津水,那一个个细微的动作都勾引着他的灵魂,挑逗着他的极限。 她微启双唇,轻轻地抿了抿。 如此近的距离,可以让他闻到她身上那独有的香粉味儿,男性的本能,令他暂时又失去了理智。 他重新覆盖上了她的唇,唇齿相依的感觉让他的身体燃烧起来,达到沸点,他的吻从浅,慢慢地深入,额头,玉颈,慢慢地向下移动着,香肌上落下了点点唇迹。 他轻吸着她的锁骨,等着她喊停,“倩涵,我、我爱你!” 花倩涵的头撞到墙壁时,出现了短暂的失忆,可是片刻之后,便恢复了清醒,感觉着那吻点点地落在肌肤,冲动,既然过今晚后就不再是清白之身,那她宁愿将自己的珍贵的第一次,献给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以求对自己的一点点安慰与宽解。 浑身发颤,竟情不自禁。 她发觉他的‘冲动’竟带给她一丝快感。 精神上、身体上的纵欲,放荡不羁。 当他那零乱的吻由粗暴变得缓慢温柔起来时,她毅然决然地敞开心扉接受了他。 两人目光对视时,花倩涵已做好了献身的准备,原本已燃烧了的火热肌肤碰触到一起时,她由被动,变成了主动。 她的手在他的背后上下摩挲,那是在放火,欲望点燃了激情的火焰。 她暧昧地呻吟着,那声音带有磁性,性感万分,“洛璘。”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亲切地叫他的名字,抛开了一切,“再叫一次!” “洛璘。”她很听话,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是第一次她顺从他,可却一次次地勾起他下身的欲火,欲罢不能,“请你不要阻止我嫁给凌威!” 欲火冲脑的颜洛璘根本就未将那句话听进去,他将她温柔地放置在床上,放下帘布。 轻柔地褪去她的外衣,迎面而来的红纱,无意间挡住了他的视线,奋力挥离,那光滑肌肤瞬间展露在他的面前,他屏气凝神,想看透眼前的那光嫩柔滑的胴体,轻轻地抚着她,极其温柔。 心、行矛盾。 手抚过的地方,微微发颤,火热难耐。 她娇喘着,脸色羞红,像是颗羞答答的、含苞欲放的牡丹,那微挑的细眉、波光四溢的双眸给予他勇气。 一口气冲刺到顶峰。 一次短短的缠绵,两人融为一体,两颗原先你追我逃的心,也渐渐地靠近……她第一次知道,世上居然有如此甜蜜的“疼痛”。 这一生,他已无法将她从心头抹去。 云雨过后,她累得睡着了,可颜洛璘却张着双眼,气息未定,看着这间本属于花倩涵与别人的新房,出了神。 婚宴是她与别人的,而与她结合的人却是自己。 他有些疲惫,积蓄多日的压抑一朝而发,满足过后,又有些后怕,觉得自己似乎太冲动了,怕已伤着躺在他身边的可人儿。 带走她? 这个想法从未在他的心底抹去。 起身穿整好衣服,但那想法稍纵即逝,外面有脚步声——有人来了。 老天,又一次地未遂他的愿。 “可能大人不知道,我未出嫁前曾是小姐的丫头,自我为人妻后,虽然名义上我已成了小姐的嫂嫂,可仍鲜少见到小姐了,也不知她的近况,真是想她啊!”是云籽和凌威。 “她从未向我提起过自己的家人,既然不说,我也不会去打听,只要她好好地呆在我身边就好!不过,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了,有空可以来串串门。” 步子加快了。 颜洛璘替花倩涵盖好被子,便打开后窗,一跃而出,然后就将后窗关上。 躺在床上的人儿却未有一丝丝的反应。 凌威在外轻轻地扣了扣门,可是无人应门,推门而进。 云籽随凌威进房后,四处张望,却未见有其他人在场,而花倩涵却躺在了床上。 这时,照顾花倩涵的丫头进来了。 “怎么不在夫人身边照顾她?”凌威质问着。 “夫人说她有些累了,让我先去外招呼着,过会儿来伺候!” 见花倩涵躺在床上直冒汗,头发凌乱,唇上更有一丝的伤痕,殷红。 以为其在做着恶梦,凌威才信了小丫头的话。 周围的大红布条都堆在桌上,他也没注意。 云籽走到床边,心生纳闷,明明就看见颜洛璘跟着花倩涵的,怎么才一会儿的工夫,人就无踪影了。 原来,在大厅时,云籽见颜洛璘一来,就尾随在花倩涵身后,她的嫉妒心又再次作祟,拉住正在与宾客喝酒的凌威,说有事要与他说,便与他讲起自己以前服侍花倩涵的情景,又说想要好好地见见新娘子,叙叙旧,而凌威也正想去看看那到手的美人,一谋而合。 可是,云籽的意愿却未能达成,捉奸的现场却不见奸夫。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你看这如何是好?新娘子的身体本身就弱,可能累了。”云籽装腔作势,继续将戏演下去。 凌威也不知该怎么办,“是啊,最近可能赶着要把婚事儿给办了,所以把她累坏了,我真该死!要不,我们先去大厅喝几杯?” 云籽捂着肚子,深怕别人不知她已怀了花碧谦的孩子,四处炫耀。 凌威是个聪明人,深知其意,大笑,“喝几杯茶,哈……”便出了房门,要丫环照顾好他的二夫人。 过了好一会儿。 花倩涵转了个身,用手去抚颜洛璘,可惜刚刚还在枕边人现已没了踪影,她猛地起身。 小丫头见夫人醒来,便过去伺服。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担心,怕刚才情景被人撞见。 “大人刚才来过了,可是二夫人在休息,所以没有打扰,便回大厅了。”听小丫头的口气,他应该未被抓住。 “是吗?”她吐了口气,放宽了心,“倒杯水给我?” 她有些口干舌燥,嘴唇上还留下一丝的疼,下半身也酸痛万分。 初经人事。 那一点红,还好,落在了衣服上。 “帮我准备好洗澡水。”短时间内,凌威应该不会回来。 “是,二夫人。” 丫头命人把木桶抬进房间里,然后用屏风将它与外面隔开,来回地搬着水。 花倩涵脱去外衣,剩下红肚兜与白色纱裤,走向木桶。 她看了看手臂上的朱砂,已经消失了。 慢慢走进水里,放下头发,慢慢地放松,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似梦一场。 欢跃过后,留下的一点点的空虚与孤独。 后脑还是有点疼,她轻轻地按了按,缓解…… 颜洛璘该明白了吧? 她笑了,这样的出生,无数的过客,只有他是唯一进入过她身体的,虽然自己还没有那么的爱他,可是两人融为一体时,她竟不反感,那早已死去的心却有一种久违的萌动的感觉。 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爱的那个人,原来早在她的身边。 至少,对得起他了。 颜洛璘从房间离开后,就回到了大堂。 少顷,便见云籽与凌威回到了大厅。 颜洛璘迅速拿了杯酒,灌下以掩盖自己的紧张,毕竟这样的事情,一生能有一次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云籽又再次看到了颜洛璘,她总能在人群中很快地发现他的踪影。 她向凌威说失陪,便神情自若走到了他的身边,拿起摆在他眼前的一杯酒,在自己的面前晃了晃,以吸引他的注意。 他知道她的故意,可惜却视若无睹,坐下,与身边不熟识的人聊起了家常,哪怕涉及的都是一些无聊透顶的话题。 “认识凌大人?”颜洛璘主动探问。 “两个人,我都认识。”旁边的人并不热情,一问一答。 “是吗?我也是,以后就见不到花倩涵出现在红泪居表演落樱舞了……”颜洛璘见云籽还未离去,继续着话题。 “是啊,唉!我就是被她的舞技和美貌深深地吸引了……可惜!”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儿吧。 云籽走到那个男人的面前,“对不起,能让个位吗?” 那个男人,抬眼见是一个貌美的少妇,还挺着个肚子,便知趣儿地让出了位。 “你是故意的吗?”云籽一屁股坐下,看着颜洛璘,内心依旧会激起波澜,荡漾,忍不住地问。 “你呢?”原先低下头去的他迅速抬起头,反问。 “没想到,你的速度还是真快!” “你指哪方面?”他不明白。 “刚刚还见你进了姐姐的房间,这一下又在这里出现,你是鬼魂吗,飘动自如?认识你这么久,今天才发觉你竟有如此本事!难道我以前的眼神就这么的不好,怎就没瞧出来呢?”她在他耳根处,轻声说道。 “我想大概是你眼花,看错了。”他凑了凑身子,与她保持距离,辩解。 瞧见他的见外,她有些失落,可仍旧不放过他,笑里藏刀,“也许!可能是怀了孩子的缘故,什么事情都有点力不从心的。想与小姐叙旧,可是她却累得倒在了床上。从没见过她如此的劳累,原本漂亮的妆扮,竟变成了蓬头垢面的不堪样儿,嘴唇上还留有血痕,不知道她做的是什么梦,幸亏房间里面没有男人,不然还以为她被……” “你!她毕竟是你的姐姐,何必如此伤人!”他从不打女人,而且还是怀着身孕的女人。 忍。 真是没想到,自嫁人后,云籽真是变了太多了,善解人意的感觉已少见了,更多的是一种刻薄的对待。 云籽对他的喜欢,渐渐地演变成了一种浅浅地恨意,她在乎花碧谦与颜洛璘对花倩涵的态度和关心。 从小,她就缺少那种关爱,而花倩涵却总有数不尽的关怀与爱护,妒忌心早已暗自滋长。 颜洛璘不知道为何她的改变会如此的大,他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不想将自己对她的态度表现得太刻意,举起酒壶,往她的杯里注满酒,然后放下,“敬你!” 然后他一饮而尽,表现诚意。 她拿起酒杯,举杯示意,小啄了一口,“见谅,我的孩子不允许我喝这么多的酒!” 抚着自己的肚子,爽快地离开。 够狠的女人。 “这不是彩蝶楼的颜老板吗? 他转过身,假笑,“凌大人。” “真是荣幸能请到你,这次花魁大赛如此成功,还得靠彩蝶楼的帮助啊!而且全家姐妹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不知她们现在是……”凌威走了过来,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颜洛璘的不情愿。 “谢谢凌大人的夸奖,全氏姐妹两个时辰前上了船,前往京城!” “不错不错。还有,听下人说,我那不争气的女儿一直打扰你的生意,不知是否有其事?” “没有。原以为凌小姐柔柔弱弱,不曾想是女中豪杰,爽快、豪气,很帮我的忙,替我解决了不少的事!而且凌大人的千金能住在彩蝶楼,那真是彩蝶楼莫大的荣幸。”门面话。 “是吗?”这时,凌威被一帮人围住,敬酒劝酒,他想让凌双蓉回家的事情也来不及对颜洛璘说。 见众人上前,脱了身的颜洛璘趁人不注意,迅速地放下手中的酒怀,凌威敬的酒,他一口都没喝。 不到半个时辰,凌威的脸便红了,走路也不稳了。 “凌大人,我就是那个曾经在京城万花楼里跟您下过象棋的,听说您要娶二房了,我特地从京城玉溪店里为您订做了一副上好的美玉制成的象棋,为您无聊时解闷。大人,我敬你!” “我也有,我也有。凌大人,我是云翔商号的陈银,上次如果不是凌大人的帮忙,我们商号可能就有危险了。所以,我这次为大人带来了番邦的美酒,来助兴!” ……善拍马屁者,真是来对了时机。 “多谢大家!我虽然已经辞官还乡了,但是说实在的,我在京城还有势力,只要我一句话,还是能让朝庭颠覆一回,皇上也无可奈何啊!哈哈……”凌威很明显地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竟然当着一群人的面儿,毫无顾及地说了出来。 那些人,相互间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而后,敷衍了几句,“是啊,是啊……大人是宝刀未老啊……” 颜洛璘回头狠狠地怒视着凌威,‘这样的男人,只会带给倩涵无端的祸事。’ 喝完杯中的残酒,颜洛璘便打算回去。 “不知颜公子,能否送小女一程,夫君外出未归,这里,只有颜公子,小女熟识,天黑人寥,怕有危险,可否?”拉住他,装出一副无辜相。 “走吧。”虽然不同路,可是留一个弱女子在街上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 他们两人消失在黑夜中,背后的凌府仍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颜洛璘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似阴晴不定的天气,令人难以捉摸。 “自从上次婚礼一别,再次相见时,没想到已经是如此局面!”她突然感性起来。 “是啊!恭喜你啊,变了很多,也快要做娘了。”这是他从她脾气上得知的,时阴时晴。 “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说道。 “为什么?”颜洛璘询问着她。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只不过当初,我真的以为小姐选择的对象会是你,可惜啊!” 她的话儿,突然让颜洛璘想起几个时辰前,在新房里发生的一切,“至少……”曾经拥有,他没有将话儿说完。 “至少什么?”她好奇。 “没事儿,你还是先上轿吧,别伤了身子,当心肚里的孩子……” “那你会送我到家吗?” 他点了点头。 她坐在轿子里,打开轿帘,看着他走在旁边……欣喜夹杂着失落,这独处的机会,实在来得太迟,她已身为人妇! 这梦寐以求的场景,可惜,自己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纯纯地喜欢着他的那个小丫头了,可他还是他,依旧是执着地爱着花倩涵…… 花倩涵沐浴完后,便穿上丫头为她准备的袍子,重新回到了床上。 “大人,还在外面喝酒吗?”她还是担心。 “是,二夫人。” 安心了,她合上眼,睡着。 待再次醒来时,花倩涵发觉天已经亮了,她慌张地往枕边看去,没有人。 还好。 她赶忙起来,穿带好,准备。 丫头们听到屋内有声音,便立马敲门进房,侍候。 “大人呢?” “回二夫人的话,大人昨夜进屋,见二夫人睡得熟,便未打扰,自己去了书房睡。” “是吗?那大人醒了没?” “还没。”她迅速地收拾完自己的装束,便让丫头们再去准备洗脸水,而后随自己去书房外候着。 她就这样呆呆地书房外候到午时。 凌威终于起来了,头像是被人狠狠地劈了一刀,疼得厉害,酒这玩意儿,真是太伤身体! 当他打开门时,才惊觉,花倩涵的存在,头痛的感觉悄然地被抛至九霄云外。 “二夫人在这儿站了多久?”凌威责问着丫头们。 “二个时辰。”他们怯懦地回答。 “该死!” “大人,别生气,快洗洗吧。”花倩涵展露笑容,心里却有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不愿意。 听着花倩涵的话,拿起绢布,擦了擦脸,“走,吃午饭去!” 他搂住花倩涵的腰,但她觉得十分别扭,便挣脱了。 凌威无奈地笑笑,“看来,还需些时日。” 他们到了大厅,老夫人已吃完饭,先离席了,而方如烟还等着他们。 “来啦!”方如烟站起身,“娘已经吃过了。” “咳咳……”凌威面对母亲这样的态度,有些不满。 他们坐下,无语地吃着面前的菜。 “对了,你什么时候把你那不争气的丫头给接回来?一个名府的千金,住在烟花之地,成何体统?” 花倩涵听到这话儿,抬起头,看着凌威。 身为女人,方如烟听得出凌威刚才那句不经意的话儿对花倩涵的伤害,她用脚踢了踢凌威。 凌威抬起头。 方如烟对他便着眼色,他方才注意花倩涵的不舒服,脸已暗沉了下去。 “怎么了,饭菜不合味口?” 花倩涵摇了摇头。 他夹了块鸡肉放在了花倩涵的碗里,“吃吧!” 花倩涵这才又动起了碗筷。 “对啊!妹妹这么瘦,应该多补补。”方如烟也夹了块鱼肉,放在了她的碗里。 花倩涵点头示谢意,当初她的爹,真是没有看错人,可惜他俩没有缘分。 同在一餐桌的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花烨之女吧? 那晚,颜洛璘回到彩蝶楼后,便准备上楼。 “怎么样?情人的婚宴热闹吧?”凌双蓉的话中带有讥笑。 他反讥道:“是啊,凌大人的婚宴排场怎会低?” “你!”她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事吗?没事儿,我先回房了。”他扭了扭自己酸痛的脖子。 看他累成那样,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算了,早点休息。” 而后,转身回房。 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又叫住了她,“你爹有提到你?而且因为你不在,你娘也有些失落。” 说完,他便回房了。 独留凌双蓉站在楼梯口发呆,“我以为自己如同影子,出不出现,在不在那儿都无关紧要……” 颜洛璘回到房间后,听到窗子有些动静,“进来吧。” 严福跳窗而入,“少爷!” “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探查到花碧谦自离家后,便去苏州城找秦鳌,但后来他似乎有了点别的想法,所以他改了方向。” “他们有说什么没有?”颜洛璘十分好奇。 “有。”陈福还留在苏州城。 “快说!”颜洛璘有些等不及。 “因为不让他们发现,我们距离他们很远,隐约地听到秦鳌说,要花小姐嫁给凌威是他们复仇的计划之一。” “复仇?复什么仇?”颜洛璘似乎理出了一点儿头绪。 “这就不得而知。”严福老实地回答。 颜洛璘让他继续去查消息,查到后再汇报。 一溜烟的工夫,严福便再次失去踪影。 她嫁给凌威,竟是为了复仇? “请不要阻止我嫁给凌威。” 他突然记起两人在交融时,花倩涵对他说的话,但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仇恨,能让她做如此的牺牲?为什么她不能告诉他,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想不透,也猜不通。 只等着双福给他带来答案。 初春的气候,还有些寒冷。 凌威已经派人到红泪居,将花倩涵的东西全部带了过来。 虽然这几天,他都未在她的房间里过夜,但对花倩涵那种感情却与日俱增。 她,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自她嫁入凌府以来,秦鳌便再未出现过,也未找人带任何口讯给她。 花园里,他们俩下着棋,方如烟也在一旁看着。 “姐姐,你来吧,我先休息一下。”花倩涵对方如烟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来自花烨的,那毕竟是他爹曾经深爱过的女人。 “好吧。” 花倩涵移坐到另一张石凳上。 凌威则与方如烟对弈起来。 “大人,我们也好久未下过棋了。”那副棋子,正是花倩涵嫁入凌家时,别人送的贺礼,做得十分精致,色泽也非常漂亮,凌威爱不释手。 “对了,娘最近怎么样?我有三天没见过她了。” 方如烟轻叹了一声,“娘说她最近要在佛堂住上几天,清心寡欲地念几百次经文为凌家祈福,让我们这段时间暂时不要去打扰她。” “自嫁进来后,我一直没有机会向她敬茶!”她无奈地抿了抿了嘴,耸了耸肩。 “没事。母亲迟早会接受你的。”方如烟总是安慰着她,像母亲一般,“下午,我要出去买点布料,要一起去吗?” “我?”花倩涵有些犹豫。 反倒是凌威替她拿了主意,“去吧!每天呆在家里不好,出去透透气吧?” “嗯。”花倩涵点了点头,“大人,您才华横溢众所周知,能否容我出道题考考您?让我见识见识!” “好啊!”凌威满口答应。 她向方如烟使了个眼色,“让您猜个字谜。” “洗耳恭听。”一边上马。 花倩涵直点头,“听好了,‘落花流水’打个字!” 方如烟仍一心在棋上,而凌威反倒是慢了下来,用心地想她出的字谜。 “吃马!”方如烟毫不留情地吃了凌威的马。 这时,凌威也有了答案,“是‘各’字!” 花倩涵立马拍手称赞,可另一边,方如烟的棋子已攻破了凌威领地的最后防线,“将军!” 他马上从欣喜中醒过来,“什么时候你的棋艺变得如此的精湛了?” 方如烟与花倩涵一同笑了起来,“是大人您顾左右,言其他,无法专心,所以我才侥幸赢了这盘。” 凌威这才明白是这两个女人联合起来耍他呢! 不生气,反而满足于现状。 其乐融融。 午饭过后,方如烟便去房间找她。 她正在补妆。 “真是个美人啊!”方如烟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花倩涵从镜子里仔细地看了看方如烟,又瞧了瞧自己,“姐姐也是个大美人!” “你真像年轻时候的我,那眉那唇……”方如烟扼腕长叹。 的确,细看眉宇间还真相似,不认识她们的人,或真会认为她俩是母女。 花倩涵笑靥如花。 “我来帮你吧!”方如烟从花倩涵手中接过眉笔,让她面朝自己,细心地为她描起了眉。 相隔甚近,花倩涵睁大眼睛仔细地看着方如烟,一眨未眨,直盯着她瞧。方如烟虽然肤质白皙,保养甚好,仍旧逃不过岁月的蹉跎,细纹显而易见,可她对她的细心,就好像是母亲待女儿般,迷恋这种感觉。 ‘如果,如果当初夫人嫁给的是我爹,我们……’花倩涵不往下想。 “好了。” 眉笔离开了她的眉心,幸福感随之流去,一阵空虚。 “走吧。我已命人准备好了轿子,我们先去凤凰楼坐会儿,尝尝那儿的‘凤舞九天’。” “好,姐姐安排吧。”方如烟牵起花倩涵的手,离开了房间。 刚才的那种感觉又再次回来。 花倩涵跟着方如烟,进了轿子。 第十九章:假假真真 来到凤凰楼门口,店老板早已在门外候着。 落轿。 下人起身相迎。 “按夫人的要求,已将二楼整个儿包下。”下人回话儿。 方如烟将手轻放在那下人的手掌中,下轿,“好的。仍旧是原来的那个位置。” “是。” 花倩涵下轿后,方如烟又牵起了她的手,来到凤凰楼的二楼。 靠街的位置,与方如烟相对而坐,视野很宽。 “来扬州后,有没有来这边尝尝地方小菜?” “听说过,可一直没有机会吃到。” “那今个儿你可要好好地品尝品尝!” 花倩涵温驯地点点头。 “老板,之前一样。”看来凌府的人经常上这儿来吃,果然是有钱人家。 边等菜,边看着下面的街景。 凤凰楼是全扬州城最大的且最有特色的店铺,汇聚了扬州名菜114道,其中镇店之菜“凤舞九天”更是享有盛誉,不少达官贵人更是不距千里,来此品尝具有扬州风味的名菜,甚至连御厨来特意上门求学。 不一会儿,老板亲自端上第一道风味菜:上汤煮干丝。 看起来色泽鲜润,食欲极佳。 方如烟夹起鸡丝,放入了她的盘里。 礼尚往来,她也夹了一根,放进其碗里,“姐姐,你也尝尝!” 方如烟欣悦地点了点头。 蟹粉芙蓉鱼片、翡翠珍珠豆腐、胭脂鸭、扬州狮子头……菜一一上齐。 眼前的山珍海味对于一个吃惯青菜、蛋羹的花倩涵来说,实属油腻。自离开京城,嫁入凌家,每天虽然面对的都是美味佳肴,可对其却是食之无味。 面前的菜色虽然丰富,但在其心里依旧比不上京城醉芳楼的粗茶淡饭,偶尔吃腻了那些,又会想起前十六年在醉芳楼的日子,尽管会想自己的身世,但除此之外,至少活得逍遥自在,只是为自己而活。 “这么多菜,我们可能吃不完!”十几道菜如果浪费实在可惜,这就是达官贵族的生活,奢侈华贵。 “不用担心,吃吧!” 花倩涵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嘴里,滑润,可当眼神飘到街上时,便又觉得食之乏味。凤凰楼门外的乞讨者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食客,乞求他们的慷慨,可是弃之者多于施舍者。 这时,一辆马车从凤凰楼前飞驰而过,差点撞到门外的乞丐,一个及时的勒马,令那乞丐捡回了一条命。 她抖着双手,捧起茶杯,喝了口水,咽下,悬着的心,安稳地放下。 可,定睛一看,驾马车的男子,竟是秦鳌。 他转过脸,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原来他一直在注意着她的行动。 花倩涵一时手软,杯子从手中滑下,落在桌上,水溅到衣裳上。 方如烟没有注意到她的分心,“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她缓过神来,用绢布擦了擦被水滴湿的衣裳,她猛力地按往肚子,浑身发颤,扭动着自己的腰,一使劲,头上的汗水竟自动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 “可能是吃太多了,姐姐,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说完,她捂着肚子,走下凤凰楼。 她快速地走下楼,见离开方如烟的视线,便松开了放在肚子上的手,随着老板的指向,向后门走去。 秦鳌看来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儿,早已在那里等着她。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难道不怕被别人发现?”花倩涵嘲讽。 那晚,他把她扔在凌府门口。 她知道,一切已回不了头…… “怎么样当贵夫人的滋味儿不错吧?”皮笑肉不笑,“跟青楼的生活相比,怎样?当名府夫人的滋味好多了吧?”他似乎都不想在她面前掩饰一点儿他的真面目。 “好得很!”怒气冲冲。 “你跟凌威行房没?”这个恶心的男人!阴阳怪气的,似乎不等花倩涵回答,他便有了答案。 “这也是你该关心的吗?”花倩涵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他掰算了一下,自言自语,“很久了。” “有什么事快说,不然凌夫人会起疑!”除了报仇是共同目标外,她真不愿意与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有任何瓜葛。 秦鳌提高警惕,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人后,便凑近花倩涵的耳朵。 见他靠过来,她本能地往后退。 秦鳌瞪眼,瞥眼示意。 花倩涵只好乖乖地不动。 秦鳌再次凑近,在她耳根处低语。 她浑身不自在,毛骨悚然。 他讲完后,猥亵地朝着花倩涵的耳朵深深地吹了一口气。 花倩涵怯退三步,微颤,倒吸了一口气。 而秦鳌却轻浮地暗爽花倩涵给出的反应,而后大声地笑着离开。 人面兽心。 她站在那里冷静了一会儿,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强颜欢笑。 走上楼。 方如烟并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街上,若有所思。 花倩涵来到她的身边,轻幽,“姐姐。” 她这才抬头,笑靥绽放,“怎么这么久?” “就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晚冻着了?”不知该怎么解释。 方如烟拿起羹匙,朝她的碗里就是两大勺,“那就吃点翡翠珍珠豆腐吧?清淡些。” 花倩涵点点头,低头吃着豆腐。 街上又有马车飞驰而过,花倩涵撇头一看,还是秦鳌。 正阴笑着看了她一眼。 手抖,心慌。 回想起他的话。 报仇……不远了。 眼前的方如烟,如母亲照顾孩子般地待她。 心,愧疚。 真怕伤害到她…… 低头不语,碗底空了,还在用匙子捣,心不在焉。 “没味口了?”细心的方如烟发现了。 花倩涵慢了一秒,回答,“肚子不舒服,什么都吃不下了?” “是吗?那我们结账吧?” 方如烟伸手打算招呼老板。 “姐姐,等一下。”花倩涵阻止了她。 “怎么了?” 她悄悄地凑近方如烟,随后,指了指桌上的一大堆的剩菜,一脸可惜的样子,“好像太浪费了?” 大部分的菜都未吃到一半。 “果真是个善良的姑娘……”方如烟欣喜。 “可是……”夸她,并不能解决这些问题。 方如烟挑了挑眉,而后让她朝街上看。 “那些乞丐?”花倩涵一点就通。 “老板。” 凤凰楼老板立即出现在她们的面前,“凌夫人,有何吩咐?” “命人将这桌的剩菜分给下面的穷人。” “是。夫人真是菩萨心肠!”老板衷心地夸奖。 她摆了摆手,谦虚。 随即,老板命人送上上好龙井茶。 “这里的老板很懂客人的心思,”方如烟喝了一口茶,“我们在这儿先消消食,休息片刻。” “好。”花倩涵也端起茶,抿了一口,香甘入口,清新自然。 果然是好茶。 在楼上,观望。 凤凰楼老板将饭菜施舍给底下的乞讨者。 争抢的场面,着实令人心寒。 “唉!那些乞讨者真是可怜,孤儿寡母、老弱病残的,看了真是令人心疼,有时庆幸自己出身好,可以不用像他们那样苦命,有一餐没一餐的,吃好一顿又要为下一顿焦虑。”方如烟唉声叹气。 “店老板说得果真没错,姐姐真是慈悲心肠,处处为穷苦人家着想!” 眼前的女人,背对阳光,映着光辉,真像是仙人下凡,或许她生来人间,就是为人间谋福。 “我们的生活与他们的,真是天壤之别,一天一地,能帮助他们的,我都会尽力而为,就当是为凌家造福!” 如果,没有花家的血案,花倩涵会真心为这一家的善举所感动……甚至会为他们祈福。 可惜。 做再多的好事也没有用了,赎不了凌威所犯下的罪孽。 “姐姐,走吧。” 她不想再与方如烟坐在一起,谈论他们家的好,无声无息地改变她的思想。更令她害怕的是方如烟那善良真切的目光,真怕被她看穿心思,洞察一切。 她怕到最后,她会连报仇的勇气都没有。 她想过,如果方如烟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冲出来阻止她,她该怎么办? 没有答案。 她也不敢往下想。 一边是亲哥哥,一边是她父亲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更视她如亲人,都不能伤害…… 怎么办? 凌威能娶到这样的女人,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俩沿街边逛着。 花倩涵搀着方如烟的手。 “听小丫头说,这两天大人都是在书房睡的?” 果然还是被她知道了。 “嗯。”花倩涵低声应了一句。 “是还不习惯吗?”方如烟知道有些话不该问,即使她再喜欢这小妮子,可是没有服侍好大人,她就有责任管。 今天把她叫出来,也是为了这件事儿,在家里,她不方便与花倩涵讲。 “嗯。”仍然低声。 说着,来到了一家丝绸店。 “凌夫人,您来啦。”老板出门相迎,殷勤。 “这位小姐是?”老板见花倩涵面生。 “凌二夫人。” 老板恍然大悟,方才记起,原来面前这位绝色女子就是红遍扬州的京城花魁娘子花倩涵。 “有什么新货吗?” “等等。”老板立即进去拿货,她俩则坐在一旁,继续之前的话题。 “其实,我……”欲言又止,“能否再给我几天时间?” 虽说她是红楼出身,可一直是洁身自好。而与颜洛璘的那一次,不是意外,心甘情愿。 她得再拖两天。 必须。 当她还在冥想的时候,方如烟在一旁挑起了绸子。 老板拿出来很多花样儿。 “这款深紫色的,倒还不错。倩涵,过来,来试试这个颜色。”她打断了花倩涵的冥想。 花倩涵木然地站起。 方如烟似忘了之前的严肃话题,拿丝绸在花倩涵身上试着。来回看着颜色与其肤色,不亦乐乎。 自言自语着,“就这款吧。深褐色这款也不错,很适合大人。这款,也不错。” 方如烟挑的第三款,颜色是暗红的,而且很素,应该不是为了自己挑的,倩涵开口了,“姐姐,这款不适合你。还是这款吧?” 她拿了一款蓝绸的,递给方如烟。 方如烟笑着摆摆手,“那款是给老夫人的。” “那你自己呢?” “还是算了。” “姐姐,那这款蓝绸的,就当是我为你买的。”花倩涵把它放到一旁,与另三款要买下的放在一起。 “可惜……” “可惜什么?”花倩涵不明白。 “双蓉好多天没回来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以前她最喜欢这种黄色的衣绸。”方如烟睹物思人。 “姐姐,我知道现在双蓉应该过得还不错。”凌双蓉现在在彩蝶楼,由颜洛璘照顾着,她应该会乐不思蜀,方如烟的担心是多余的。 “是这样吗?” 花倩涵点点头,她顺手把那款黄色的也放到一边。 “这?” “过会儿,我送过去。”花倩涵说道。 “还是不要麻烦了?” “既然双蓉对我产生了误会,正好借此机会彼此化解吧!” 方如烟欣慰地笑了。 她们让下人把绸缎放进轿子里,而自己便再逛逛。 方如烟在前走着。 花倩涵幽幽地跟在后。 经过玉器摊,花倩涵扫过一眼,看中一对玉鸳鸯。 而方如烟则在胭脂房里,停留了下来。 摸着那一对儿,花倩涵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与他缠绵的那一该,红晕浮起,害羞异常。 他一个,我一个。 “小姐,这对玉鸳鸯做工精细,质地纯然,颜色自然,世上仅此一对,过了我这家,就再无别家了。”听完这话,花倩涵兴奋,仅此一对。 她好喜欢,“老板,这怎么卖?” “六十两。” “倩涵,倩涵。”另一边,方如烟在找她。 花倩涵命身后的下人,“去告诉夫人,我马上就来。” “是。” 正好打发。 “能不能再便宜点?”花倩涵觉得有些贵,虽然是很合心意。 “小姐,世上仅此一对,要不是见你诚心,我早就抬高价格了,不会卖得那么低。” “老板。”她真的很想要,“我现在很赶,能否四十五两卖给我?” “这,也太低了吧。最低五十两,不然你就别打扰我做生意了。”老板倒也干脆。 她顾了一下左右,见下人朝这边过来,也不想与他再讲价格,便拿出五十两递给他。 藏好那一对玉鸳鸯,花倩涵朝着铺子,走了过去。 “姐姐。”来到方如烟身边。 “刚才去哪儿了?”她还挑着,没顾着看花倩涵。 “见那边东西好看,去看了一下。” “有没有挑中什么?” 花倩涵咽了一下口水,“没有。那边的东西虽好看,可却没中意的。” “这样啊,过来挑挑胭脂吧。” “我的胭脂还有很多,不需要了。”怀揣着玉鸳鸯,她心里鼓鼓的。 “那就,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老板,帮我包起来。”方如烟买了很多。 “这么多?” “有些是给蓉儿的。”讲起凌双蓉,方如烟一脸黯然。 “姐姐,过会我帮你去看看她,如果能劝着她的话,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她感激。 “那就再买点蜜饯、梅子给她吧,她最爱吃的,如果她不回来,也不必强求了,那丫头的脾气一向是很犟,一时半会儿不会气消,再说,那天她讲了那么冲的话儿,更是难以忘怀。不行的话,再给她点时间吧,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你的。” 不接受的话,又能怎么样?花倩涵无所谓凌双蓉的态度。 匆匆地买完梅子。 “天快暗下来了,你先去看看她吧。” 见凌双蓉是假,看某人才是真。 把东西都交给下人,花倩涵坐进轿子。 来到了彩蝶楼门口。 似贵妃出巡,浩浩荡荡,气派十足。 对面红泪居的人都出来看。 “哟哟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从青楼飞出去的凤凰花倩涵啊!虽然换了身装扮,可那骨子里流出来的仍旧我们青楼的血呐……哈哈。”英邪的嘴依旧那么毒。 花倩涵不回嘴,英邪依旧不放过她,提着大嗓门,不停地损人。 秦艳苏也惊见花倩涵的出现,抖动着双手,忍不住的激动。 可惜,花倩涵头也不回地进了彩蝶楼,独留了一个背影给他们。 “妈妈,你看,这没良心的。”英邪落井下石,“真是白对她好了!” 你有对她好吗? 下人们也手拿丝绸等物,尾随着花倩涵进了彩蝶楼。 见花倩涵如此冷淡,秦艳苏气得命人搀扶着回了红泪居。 而她则从怀里掏出三张千两的银票,那是自己出门前,凌威让她添购衣物用的。递给下人,“去红泪居,交给秦妈妈。告诉她,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是。”就算是报答她之前的恩惠了。 她坐在彩蝶楼的大厅,众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而去。 柳影见她太招摇,马上上前去。 “凌夫人,这边请。”别扭的称呼。 引到楼上的隐缃阁。 楼下这才恢复正常,他们的视线也才转回到身边的女伴身上。 坐下。刚刚被派去红泪居的下人,回来了。 “秦妈妈有说什么没?” “没有。” 她心里有一点小失落。 柳影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善变无常的女人,她的确是全女人的公敌,那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别人的心,勾着别人的魂。 花倩涵伸手拿出绢布擦汗,那对玉鸳鸯却不小心掉了出来。她慌忙地捡起,揣进怀里。 柳影见她对那玉鸳鸯如此紧张,忍不住又探出头,好奇看了一眼,果然很别致。 小声嘀咕。 花倩涵回头,见柳影探头张望,还念念有词,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柳影自讨没趣,只好收回好奇心。 “那……” 花倩涵刚想开口,却被她挡了回去,“那个,我们老板不在,凌二夫人不知有何事相找?” “没……” “没事的话,请回吧,毕竟官夫人出现在这里,不雅,会影响我们的生意,也有辱凌夫人的名声。”话再一次未出口,便活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其实柳影并不是看不惯她,只是不自觉地就会说出这样气人的话儿。 “请……” “请回,不送,下……”花倩涵不语,依旧冷冷地瞪着她,她的话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戛然而止。 “请让我把话说完。”花倩涵有点火了,板下了脸。 “请、请说。”柳影咽了口水,才惊觉自己似乎过了头。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找颜老板的,而是为了凌小姐。请你不要自以为就是当然。” “噢,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凌家大小姐还光顾着我们的小店呢!”针对花倩涵的上一句话,损意十足。 “那她在吗?我有事找她。” “不在。”回答得倒是干脆利落。 “请问她去哪了?” “不知道。每天这边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我可不会一一去询问他们的去处,这点凌二夫人不应当不知道吧,毕竟也是呆过这边的人呐!没那么快就忘本吧?”她依旧故意。 “你?”花倩涵没有回口,反倒是她身边的下人看不过去了,上前打算破口开骂。 花倩涵摆摆手,让他退下。 “那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吧?”存心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两个声音。 “那里真好玩!只可惜玩不够呀!明天再去吧?哈哈……”是凌双蓉的声音。 “嗯。下次还会有机会的。”他俩一前一后地进入彩蝶楼,可话题仍然继续着,旁若无人,亲密无间,任谁见到都会对他俩的关系产生怀疑,一男一女一同去山边玩,实在可疑。 她紧紧地捏着胸口的那一对玉鸳鸯,“双蓉。” 凌双蓉抬起头,见花倩涵站在栏边,等着她。 “你来做什么?”她瞥眼看了看颜洛璘的反应,他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花倩涵,一动不动,她的态度恶劣起来。 花倩涵早就猜出了她的心思,“我是来找你的。”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什么事?” 花倩涵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四眼交汇,炽热,但眼神马上转到凌双蓉的身上,“我是来劝你回去的。” “哼,省省吧你!”她白了花倩涵一眼,“有你在,我是不可能回去的,除非你离开。” 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花倩涵尴尬万分,一时语塞。 颜洛璘一把抓起凌双蓉的手,“我不准你这么跟倩涵说话。” “倩涵?叫得还真亲热,你别忘了她现在可是我爹的小妾,我的二娘。” 可是他的手仍未松开,紧紧地拽着。 凌双蓉怒不可遏地甩开他的手,“好,真好!这是你第三次为了她,这样对我!” 她一直记得。在别人的惊愕中,她走上楼,直直地从花倩涵面前走过,视她为空气般。 花倩涵眼疾手快地抓过她的衣袖。 “干什么?告诉你,有你这贱人在,我是不可能回去的。” 颜洛璘在底下,怒火冲天,只想冲上去,扇她两巴掌。 花倩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理会凌双蓉之前的恶言恶语,幽静地说,“你不回去可以,但这些东西,是……” “我不要,你带回去吧,不然我就拿去扔掉,碍人眼!” 花倩涵依旧不理会,冷冷地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有点凄凉,“是吗,它们居然碍着你的眼了?那么,你可以把桌上的这些拿去扔掉,反正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只是替你娘带过来而已!我送到了,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反将一军。 说完,花倩涵便走下楼,在颜洛璘面前顿了顿,只给了他一个笑容,没跟他说上一句话儿便离开了。 她发觉自上次一别,他仍是那样的有魅力,只是微瘦了一点。怀中的玉鸳鸯还是没有鼓起勇气塞进他手里。 至少见到他了。 颜洛璘忘着她的背影,陷入了对她的回忆中…… 那一次,是真的吗?真的是她心甘情愿的吗?她不会怪他吧? 他好想趁她清醒,理智时,问问她。回过神来,那轿子已经走远…… 一匹马从轿边飞驰而过。 花碧谦回来了。 回到花府。 云籽一听到夫君回来了,立马顶着身怀六甲的肚子,出门相迎。她几乎是飞奔到他的怀里。 异常兴奋。 躺在他怀里,安全、温暖,“我好想你。” 相较于云籽的热情,花碧谦显得木然万分。 “怎么了?” “没事。”依旧不想告诉她,甚至于他马上找到秦鳌,确认一切事情。 虽然之前与秦鳌在苏州城碰过面,可他的话如今却已点燃花碧谦的疑惑。 “我已经去参加过了姐姐的喜宴了,很热闹,很气派!”她故意这么说。 一听到这个,他真想捶胸顿足,可是在云籽面前,不可以这么做,会引起怀疑,他轻咬了自己的唇,控制情绪,“是吗?” “我真为她高兴,能嫁一个这么好的夫家。” 好?他还真是瞧不出来,哪一点好,他真的怕花倩涵成了这事情的牺牲品。 她突然松开了他,“噢,对不起,我忘了,你出远这么久了,肯定很累了,快进去休息吧!我命下人帮你准备水,好好洗洗吧。” 他的思绪早己飞到外面,事情突然变得极端起来,“我有事要出门一下。” “又要出去?”云籽的心凉了一半。 他转身离开。 “哎哟!”云籽突然捂住了肚子,冒着凉汗,浑身发抖。 花碧谦担心地转过身,飞奔到云籽身旁,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好像有些疼。”好凑巧。 “是吗?不会是要生了?”他开始手足无措起来,算了算日子,“不会啊,才七个月,不会是个七星子吧?” 他头顶冒汗,赶紧抱起妻子,走向房间,并大叫截刚,让他请大夫。 经大夫诊治,云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心急,动了胎气,还特地交代,最好让花碧谦待在自己的妻子身边,照顾她。 截刚随大夫取药,送走大夫。 花碧谦坐在床边,抓着云籽的手,等着她醒来。 满脸的担心,可惜多疑的她现在见不到。 不一会儿,她醒了。 “你怎么还没走?”她赌气。 “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别太累着自己,害我还真以为是七星子降临我家了呢!” 听到花碧谦这种口气,云籽担心地去摸自己的肚子,还隆起,“还好!他没事儿!” “现在知道担心了吧?之前还不好好地照顾自己?”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谁叫你都不在我身边?”她噘起了小嘴。 他俩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只是他们都被身边的事情牵拌住,根本就没有发觉。 “那好,等你身体好了,我再出门。”他压抑住自己那迫切的心情。 ‘倩涵,委屈你了,再等我几天。我一定会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真的?”她还是怀疑。 花碧谦点点头。 之前出的那一趟远门,除了与秦鳌见面外,转变了方向,还真的让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找到了许多他父亲的旧识,他们要不因为当初花烨被抄家的事,辞官隐居,要不倒戈相向,成为凌威的心腹。 原先秦鳌不都让他接触这些人,说是怕暴露他的身份,会招来杀身之祸。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隐居在九华山、他父亲的部下尹德海。 尹德海告诉他,当初要不是花烨要他出外办事,他可能也会死在花府。当年,办完事,他正打算回花府,可是在途中,便听说了花家被灭门的消息,而当时官府查的又紧,他只好避避风头。 一个月后,当他来到花府时,已经空空荡荡,那里已经成了废居。他打听过,可是官府统一口径说花府已全府被抄,可惜连任何花府中人的尸体都无法见到,更无法确认。 他根本不知道花碧谦还活着,直到见到,确认后才相信。 “是秦鳌救了你?”花碧谦看到他的眼中有一丝的惊恐。 “是。” “我真的不敢相信,花府居然还有人活着!”尹德海突然转变,异常激动,“大人,您看到了吗,少爷还活着。” 在他家的偏房里设着一个无字的牌位,尹德海说那是祭奠花烨的,“只鸡絮酒,希望大人在下面过得好一点!” 花碧谦上了香,跪下,拜了拜,“爹,我一定会为您报仇雪恨的。” 花府被灭的时候,他还是爱钻在奶妈怀里的娃儿,什么都不懂。 “想当年,我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一下子那么大了。”他大笑,却又隐隐地紧张,甚至于是害怕? 花碧谦怀疑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多疑了。 “秦二哥现在还好吗?”唠起了家常。 “嗯。义父他很好。” “他退隐了吗?” “没有。现在是武林的巨头,他总说老了该退了,可惜这江湖现在还少不了他。” “是吗?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有如此作为!以前真是瞎眼,看错人了。”他漫不经心,冷笑。 听得出来,话中并没有想要夸奖的意思。 花碧谦没有在意,“没有义父,也就没有我们兄妹俩的今天,说不定,就死在了当年那场灾祸中。” “你妹妹?” “是啊,倩涵,现在也十七了。尹伯也应该抱过她吧?说来,我妹也是那年出生的。” 尹德海表情诧异,“当年我离开花府时,夫人并未怀有身孕啊?你何来的妹妹?” 晴天霹雳,“尹伯不会记错吧?” “当年的事情,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别以为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我和妹妹都是义父在出事当天救出来的。”其实对于当年的事情,花碧谦毫无印象,多年来,都是秦鳌不停地在灌输他复仇的思想。 难道一直是秦鳌在误导他? “我想这件事,尹伯您与我义父,你们俩中应有一个在说假话,所以让我亲手去查清真相。”花碧谦直接进正题,“其实我今天来,也就是想来询问当年的事。” “你是自己打听到我的?” 他点了点头。花碧谦偷偷地进入了户部,找到了当年跟随他父亲的那些亲信的资料,查到有三人也死在了那次的灾祸中,只有一人失踪。 尹德海,生死未卜,江浙人士,曾在九华山一带救过花烨一命,后被花烨纳入挥下。 就只凭这些信息,他便在这一带寻找,直至发现“隐德居”的牌匾,便猜出了七八分。 隐德居,其实意为“尹德海隐居于此”,说真的,这牌匾还真是招摇,难道他不怕被抓? “我是这两年才安顿下来的,前几年朝廷还查得紧,我东躲西藏,无处安身,凌威辞官后,这事的风波才过去,我这才打算长住于此,不再奔波,毕竟年纪也大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年凌威要造反的事?” “这个?”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有什么顾虑吗?” 沉思默想,眼珠子盯了一眼花碧谦,便往左上角斜去。 “这倒没有,只是过去了十多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可花碧谦仍沉浸于之前那个“倩涵或许不是自己亲妹妹”的打击中……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秦鳌是何居心? “好。”只要他肯说,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十七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说完,尹德海转头回了房。 花碧谦一个人在茶厅,左右看看,这个房子的布局真是别出心裁,木质的结构,纯自然的摆设精品,木质的茶杯,未炒的茶叶,泡上露珠,清新、甘甜,看得出来尹德海是位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呯呯……”内屋传来翻箱捣柜的声音。 花碧谦不放心,怀疑有事儿发生,起身打算查看。 拉起门帘。 尹德海却手持上了锁的红木篆花箱,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花碧谦摸了摸大银锁,皱起了眉,“这个?” “这是我这一辈子的秘密……你想知道的,统统都在里面,至于钥匙,我再找找,年纪大了,一时想不起放在哪里了,明日再给你吧?” 花碧谦从尹德海手中接过,好重,似有千金,抱着,但仍迫不及待地想打开看。 “现天色已暗,早点休息,明日再研究不迟。”尹德海便指了指茶厅的另一边,另一间厢房,“今晚你就住那儿吧!” 他看似满脸心事儿。 花碧谦心想那是他的私事,便不打算过问,紧紧地抱着木箱,便去了厢房。 毫无预照。 他将木箱抱在怀里,累得沉沉地睡去…… 一早,伸手,本能地确认了一下木箱的“存在”。 安心。 继续睡去。 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彻底醒来……将木箱藏至床底。 外面无一丝动静,他安静地走出茶厅,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吸了新鲜的空气,清醒万分,而后走到水池旁,洗了一把脸。 尹德海似还在梦里。 花碧谦不好打扰,只好干坐在茶厅等他醒来。 日上三竿,肚子也开始抗议,他感觉事有蹊跷,难道尹德海一早就出门了? 他马上拉开门帘。 惊恐,后退三步。 地上的血流了一滩,尹德海割腕自尽了,脸已呈现出青绿色,那只血已流尽的手里还紧握着。 原来,昨天找不到钥匙是假,是为拖延时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打了个冷颤,便走到尸体旁,用手用力地掰开尹德海那只冰冷的手,尹德海已全身僵硬,毫无温度,应该是昨晚便已自尽而亡。 那是一把银质的钥匙。花碧谦从他手中拿起,紧紧地拽着,晃悠着身体,来到另一间厢房,从床底拿出他藏着的木箱。 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尘封了近十七年的秘密。 里面有近百两的黄金,上面平放着一封信。 花大人启。 看来这一封信是写给花碧谦那已入土的爹花烨的。 大人: 德海对不起您! 我知道这封信您已经看不到了,但他朝,如有后人来调查此事,我定会俱实相告。 要不是我听信别人的花言巧语,一时贪念起,花府中人也不会在一夜之间惨遭灭口,一个不留。 出事前几天,凌威托人交给小人一封信和百两黄金,让我把信藏在您的书房之中,我原不知何意,只想单纯地求财、逍遥。直到花府被抄,官府宣称搜到了大人的谋反证据,我这才把那东西与谋乱的证据联系在一起。 这十几年来,我夜夜不能安眠,良心受到上天的谴责,不仅因为花府那上百条的人命,还因为秦鳌,放信的那晚,被他意外撞见。 战战兢兢地躲着秦鳌,怕被他当面戳穿,可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未去告发我,替大人您平反。我始终搞不明白秦鳌的意图为何,但此人阴险,心机甚重,若有为花府平反之人,应小心此人。 躲着官府的追缉,整整过了那么多年,忍辱偷生,只为遇到为花府平反之人。 待一切明了后,以死谢罪,到下面赎罪,伺候您。 那一切都是凌威的阴谋,将这秘密记于此信中,待有心人开启。 谢扣。 尹德海 绝笔 花碧谦又再次回到了那个房间。 地上的血,未干。 床人的人,已殆。 手上的那封信告诉他,床上躺的那个人,跟当年自己家的血案脱不了关系,甚至他也是杀人凶手之一。 但看着那具冷冰冰的尸体,花碧谦落下了男儿之泪,他恨不了尹德海,十七年的逃躲生涯,今朝了了。 可惜,花碧谦还有很多事情弄清楚,他不希望尹德海就这样死去,“啊……啊……” 费力咆哮,如雷。他用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以发泻心中的闷气。 手中的信被捏皱了。 真相待明了…… 九华山脚。 有一座无名墓碑。 其实,埋葬于此的人,就是隐德居的主人。 花碧谦带走了那封信,而那一箱黄金,则与尹德海共眠在了一起…… 第二十章:双剑合壁 回到扬州已有两天。 天天照顾在云籽身旁。 云籽笑容满面,身体似乎也恢复过来。 天气晴朗。花园。 “感觉怎么样?”花碧谦体贴入微,扶着云籽,将面前的石子踢到了一旁。 “神清气爽的,而且那孕状也减轻了,没有那么强烈了,胃口也变好了,都是你的功劳。”其实都是心理作用。 花碧谦的心里还藏着一个惊天秘密,未对云籽说明,但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也就安慰半分。 仍旧放不下,“我不在的期间,义父有来过吗?” “没、没有。有事找义父吗?”看似心虚。 “没有,随口问问。” “是吗?最近说也奇怪,以前他都来得特别勤快,从苏州城特地跑过来,可是这段时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毕竟是孩子的干爷爷,还是有些担心,年纪这么大了,还在江湖上漫无目的地奔波,何苦呢?”云籽瞥眼,看了看花碧谦的反应,没有怀疑。 他根本就没有用心在听,思绪早已跑到九霄云外。 整理着他打听到的事情,他多想立马找到秦鳌,问个清楚明白。 云籽摇了摇花碧谦,拉回他的思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皱起眉头,“云籽,你现在的身体应该好多了吧,我……” “你,你什么,你是不是又要离家半月?”说着,言语中带有哽咽。 “对不起,有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跟你明说,只求你能明白我,理解我!” “哼”,云籽似乎还不能接受,“理解?明白?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你不说,我怎么能明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小姐,我也知道那次不小心根本不是你想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可以知道的,你哪次不是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的,让我独守空闺。你这样待我,那些下人怎么看我?我……” “对不起。”花碧谦吻住了她,堵住了她。 那是自她进门来,他第一次碰她。 柔软、热情的双唇,唇舌相交,互蹭着。 那就是他的解释。 离开了另一个唇。 云籽接不住气,直喘气,面色通红,依偎在花碧谦的怀里,心嗵嗵地加速弹跳。 “我真的有我的理由,只要事情一结束,我就告诉你原委。” 现在云籽的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只有花碧谦刚才对她的温柔。 “你去吧!” 得到了云籽的同意,他也心安理得了,“我会马上回来的,等我!” 云籽回吻了他,短促的。 娇羞。 花碧谦磨了磨她的鼻子,而后低下身子,对着她的肚子,说:“孩子,你要乖乖的,不要让你娘太累,爹办完事儿,马上就回来。”而后,亲吻了她的肚子。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再看了看那大着肚子的云籽。 她在向他招手。 别过身来,大步向门外走去。 而云籽也立马到后厢房。 “开门,是我。” 门开了,对着光,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看身形,听声音知道那是个男人,“怎么样?” “他刚离开。”云籽如实相告。 “干得好!”拖了他两天,相信他就赶不及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也没法去阻止,“有没有告诉他我的行踪?” “没有。我对他说这段日子没见你!” “那就好!” 云籽有许多疑团想要找人帮她解开,“可为什么要我拖他两天呢?” “不要多问,对你没好处,你只要相信,你的夫君会马上回到你的身边就足够了,而且以后会很少出门,一直在家陪你就行。” 云籽摸了摸刚被某人吻过唇,深感幸福,拼命点头,殊不知自己已被人利用。 花倩涵回到了凌府。 方如烟正坐在大堂里等着她,一见她来,立马起身相迎。 “怎么样?” 花倩涵坐下来,倒了杯水,润了润喉,这才抬起头来,迎上方如烟的目光,给她一个笑容,“送到了。” “蓉儿还好吗?在那里住得习惯吗?变瘦了吗?”满嘴全是对凌双蓉的关怀。 那就是花倩涵还未体会到的母爱。 “她很好,那里的老板很照顾她。” “是吗?那就好!”方如烟轻吐了一口气,心口的大石也终于落下。 问完了女儿的事情,她把花倩涵按坐在凳子上。 “明天早上有人会来帮你量衣,量好后,今天挑的布就会拿去做,最快三天后便可以送来,如果有什么要求的,明早你自己跟那人说。” 她低头微笑,“好的。姐姐,那我先回房了。”方如烟对她总是这样客客气气的。 方如烟叫来了下人,命他将厨房早已准备好的血燕粥送到花倩涵的房间。 花倩涵在房门口接过血燕粥,将它放在桌子上。 回想着下午时分,秦鳌与她说的话。 “五月初十那晚,你把凌威叫到你房中,而后伺机杀他。”他的眼神放射出凶恶的光芒。 “这段时间,你都在监视我?”他居然知道自己并未与凌威同房,花倩涵惊奇。 “那又怎么样?为了帮你爹报仇,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他真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难道是当初花烨看走了眼。 “你!”根本无话反驳。 “记住,五月初十晚!”也就是两天后。 “为什么要选在那天?”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 他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耳中浮悬,心中不安,总觉得不是好事,真不知该不该听他的? 可是,如果不是那天,她又该何时下手,不能再拖了,现在的她,对这个“家”已有了一丝丝的挂念,待的时日过多,感情就越深厚,那仇恨迟早会被替代走。 不能让自己后悔。 她趴在桌上,想缓一下,可是怀里的东西却搁到了她,一用力,像嵌进了肉里,有点痛。罪魁祸首就是那对玉鸳鸯。 她掏出怀中的那对玉鸳鸯,拿在手中,端详着。 脑海中的情景发生了转变。 他下午见到她时,为什么没有很惊喜的感觉,还是只是她没有感觉到而已。 他与凌双蓉的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他不喜欢她了?不爱她了? 花倩涵的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的成分。 她把玩着玉鸳鸯,‘看来你们这一对得一直陪着我了。’嘴里流露的情感,全是失望。 在爱情的迷宫里,她再次走失自我…… 花碧谦驱马来到彩蝶楼。 孑然跳下,而后把马拴在门房的木栓上。 柳影见有客到,迎了上去。 “爷儿,有相熟的姑娘吗?”粘上他。 花碧谦往后退了退,划清界限,“我找你们老板颜洛璘有事。” “二楼往左天字一号房。” “谢谢。”花碧谦飞速上楼。 凌双蓉则鬼魂般地出现在柳影的身后,“吃鳖了吧,哈哈,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别打扰你老娘我做生意。”柳影就是看不顺眼凌双蓉。 “怎么样,想不想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凌双蓉半眯着双眼,古灵精怪。 柳影怕她搞鬼,“你会说吗?不是有什么条件吧?” “你把我想得也太卑鄙了吧,我告诉你,凌大小姐我呢,平时脾气是差了点,任性了点,可是正经起来,你们想象不到。” 柳影在心里暗笑,她那脾气哪只是差一点,是很差,那任性的本事也是天下第一的。 “到底说不说?” “把你的耳朵凑过来。” 柳影无奈,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任她摆布。 “那个人……就是你老板曾经的情敌。”她故意拖长音。 柳影马上反应过来,“花碧谦。” 凌双蓉拍了拍她的肩,“孺子可教也,一点就通。” 就这样,被她占了便宜。 “你!”柳影恶狠狠。 “乖,我先走了。”凌双蓉见好就收。 见她要走,刚被耍的柳影也不肯善罢甘休,反讥,“有件事情忘了提醒你,谁说那个男人是我老板曾经的情敌,说不定他现在仍是。你似乎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凌双蓉转过身来准备开骂,可柳影却独留了个背影给她。 “我好忙,今天的生意好多……”故作姿态。 凌双蓉翻了个白眼,拿她没辙,哼了一声便出了彩蝶楼,无非是瞎逛,却逛到自家的门口,徘徊一阵,不引人注目地转头离开,不像是她的风格,仅仅只为填满内心的那种失去的幸福感。 转了几圈,终究鼓不起勇气踏入家门,还是回到了彩蝶楼。 她进门后,柳影便视而不见,全当她是空气一般。 满心的郁闷无处可发,大声怒吼,“颜洛璘,你给我滚出来!”老娘想要你陪,我有很多的话想说。 后面的半句,没有吼出来。 众目睽睽,大家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凌双蓉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鲁莽,可已经来不及了。 柳影没有像以前一样帮她收拾残局,自顾自地与旁人聊天,根本不理他。 这时,过来一个丫头,告诉她,之前的那个公子还未离去,两人在房里聊了很久,要外人不要随意去打搅他们。 她现在恨不得挖个洞,钻下去。她不好意思地向众位点头示意了一下,立马跑上楼,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经过天字一号房时,听到摔杯子的声音,她正打算推门进去,后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把耳朵紧紧地贴在了门上。 偷听。 她很好奇两个互为情敌的男人之间为发生什么事情。 花碧谦自小就对外事敏感,所以锻炼出高度的警觉性,突然感觉有人偷听,便半路封口,一句不说,对着颜洛璘使了个眼色。 而颜洛璘自小习武,这点观察力自然更不在话下,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 冷不防地打开了门,无外力借助,凌双蓉把握不住平衡,便倒向屋内。 颜洛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站稳后,便松了手。 “为什么要偷听?”他质问,而花碧谦则坐在一旁,悠然地品着茶。 凌双蓉见地上果然有杯子的残骸,小渣子小散了一堆。她傻笑地指着那碎片,“刚经过房间门口,听到有杯子打碎的声音,就打算想进来看看,谁知你就打开门了!” 颜洛璘明知她在撒谎,却也拿她没辙。 凌双蓉见颜洛璘怒目相对,气氛尴尬,只好笑着来缓和,“我知道了,你们慢慢聊,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呵呵……”随后退出了这间屋子,关上门。 “我们的话她应该没有听到!”花碧谦要颜洛璘放心。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来帮你?” 花碧谦看着他,“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绝不只是青楼老板那么简单!” “哼哼……”颜洛璘冷笑。 一个普通的经商生意人,身边怎么会江湖高手? 他想试试花碧谦查到了几分,“那你猜我是谁?” “不过,你隐藏的一直很好,虽然我还未查到你的身份!”实话实说。 他很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 他对花碧谦所给的答案大感失望,“仅仅如此?” 花碧谦大笑,“这件事以后再跟你细讲!” 顿了顿,颜洛璘既已知道花碧谦的来意,两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花倩涵,如此,不必隐瞒,“之前,我已查到秦鳌这个人有问题。” “是吗?可他为何要骗说倩涵是你的妹妹?” “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帮我……”毕竟他去查比较不会引起秦鳌的怀疑。 “那你……”该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了吧? 没等颜洛璘说完,花碧谦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拿起水壶,又为自己倒了杯水,“事情从十七前年说起,那时……” 夕阳西下。 天色变暗…… 房间里的两人还在聊着…… “这就是事情的起因经过。” “这么说,倩涵是你们用来报复的工具?”颜洛璘听完后怒火从丹田直冲大脑。 “等我知道义父的计谋时,她已嫁给了凌威。” “你难道没有想过……”正当他想破口大骂时,突然想起花碧谦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她愿意跟你走,我也无话可说,那是她的选择,如果真是这样,我向你保证,绝不阻止。” 原来,他曾经对自己暗示过,只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听明白。 “现在我还瞒着云籽,我怕如果事情真的像尹德海所说的,那么我的罪,将这一辈子都无法赎清。”他内疚不已,要不是中途发生意外事件,报仇的事,他不会撇下。 一巴掌,他劈断了桌子的一角,来发泻自己愤闷的情绪。 颜洛璘瘫坐在凳子上,狠狠地甩了自己的一个巴掌,“如果我再积极点,主动拉住她,死命不放手就好了,她就不会自己一个送上门去!”自怨自艾。 仍在后悔。 走错一步,似万劫不复……真的是这样? 这时,陈福、严福突然从窗口而飞入,速度极快。 当着花碧谦的面,“少爷。” 他们也不曾想到房间里竟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一见到花碧谦,想说的话也匆匆咽了下去。 “没事,自己人,说吧!” 花碧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颜洛璘的身份确实不简单。 “是!”陈福毕恭毕敬地汇报,“少爷你让我们查花公子的行踪,我想不用我们汇报了。” 花碧谦疑惑地看了看颜洛璘。 “之前调查你的事,全出自于我对倩涵的真心,对不住你!” “接下来呢?” “严福向您来汇报时,我察觉秦鳌自与花公子碰面后,便有些诡秘,所以我放弃追踪花公子,而转跟踪秦鳌,可是他从苏州到了扬州后,便失去了踪迹。因此,我便在凌府门口守了三天,原以为会现身,却始终不见人影,后来我们跟踪花小姐外出,却意外发生秦鳌与花小姐会面的一幕,但由于距离太远,所以我们并没有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从表情上可以看出秦鳌的得意与花小姐的惊愕。从这点来讲,以过去的经验而论,八成是秦鳌要花小姐采取一点行动之类的事情!” “他要倩涵去刺杀凌威!”一转脑咕噜,花碧谦与颜洛璘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四眼相望。 “如果倩涵真是你的妹妹,秦鳌何顾去毁自家兄弟的孩子呢?但如果不是你的妹妹,她又与这事有何相干?” “我不知道。”花碧谦突然觉得秦鳌竟是如此的恐怖,跟随他这么多年,自己竟一点也猜不透他,“他到底要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 “看来只能等找到义父后才能知道了!” “不行,我们不能这么被动,万一……陈福,速去查找秦鳌,即使把整个扬州城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他!”后果真的难以想象,说不定,他俩共爱的着女人或是妹妹,会成为这场复仇盛宴的鱼肉。 “是,少爷。”又翻窗离去。 “严福,我现在想知道倩涵的身世,限你两天之内必须查清,上京速查!” “是。”顿时无踪影。 颜洛璘关上窗,也坐了下来。 一切,不期然而然。 “咚咚!”有人敲门。 “谁?” “是我,柳影,我给大老板你及花公子送饭菜来了。” 放松了警惕,颜洛璘打开门,“就放在桌上吧!” “瞧你们聊了这么久,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难道肚子就没打鼓吗?”柳式幽默。 屋内的两个男人,没有一个人接她的话儿,柳影只好自圆自说,退场,“你们慢慢吃!” 自讨没趣。 颜洛璘拿起饭就往嘴里扒,“她不说倒还好,一说肚子就抗议了,你也吃,填饱肚子后,我们再想。” 花碧谦现在哪有心情吃饭啊!满脑子都是曾经的回忆。 “手举高一点,身子再蹲低一点,马步要扎稳,就好像这样!”秦鳌示范了一便给小碧谦看,“这样做,蹲到太阳落山为止,如果没做好,晚饭不准吃!” 烈日当空,斗大的汗珠从小碧谦的额头滴下,落在黄泥上,腿不住地发抖,似一触即倒。 秦鳌走到他身后,伸腿踢了一下小碧谦的右腿,他不支地倒地。 “我跟你说过,连这点基本功都练不了,你将怎么去学其它武功替你父母报仇呢?” 花碧谦倒地,便昏迷过去。 秦鳌见他没反应,蹲下身子摇了摇他,没有反应。 他担心地抱起小碧谦,赶忙回去。 小碧谦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已不像之前那么燥热了,清凉了许多。 睁开眼,瞧见秦鳌端着一盆水进来。 “义父!”他开口叫秦鳌。 秦鳌放下水盆,倒了杯水给小碧谦,“怎么样了?” “比刚刚好多了。” “中暑了。” “嗯。”他不好意思开口告诉秦鳌他生病了,可惜还是被发现了,不情愿地承认,小男孩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只属于男人的那股倔强。 眉角上的那个疤痕异常耀眼。 秦鳌走到水盆面前,把汗巾洗了洗,而后递给花碧谦,“擦擦。” 他乖乖地接过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我是让你擦擦身子。” 他突然不能接受秦鳌对他的关心,毕竟之前对他的,除了严格,还是严格。 “嗯。” 他擦完,又把汗巾递还给秦鳌。 秦鳌端着水,出门,在门口站住,“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小碧谦依旧不习惯他对自己的好,“没什么胃口。”其实肚子却真有点饿了。 “刚才训练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饿?如果觉得嘴巴没什么味道,那我就给你熬一点小米粥配点酸黄瓜,开开胃。” 小碧谦听完他的话,咽了咽口水,猛点头同意。 可能秦鳌熬的粥还真是合他的味口,或许那时秦鳌在粥里多加了一味料,就是人情味吧,所以小碧谦吃得如此的开怀,笑得如此的欢。 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味口吧,他在空中停住筷子,夹不下去。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 “是吗?有件事我想问你。”颜洛璘的眼神在闪烁放光。 “说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倩涵不是你妹妹的话,你还会喜欢她吗?” “当然。”他没理解。 “我是说以一个男人对一个他心爱的女人的态度!” “哈哈……”花碧谦大笑,“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其实我一直把你看作是我的竞争对手,现在我仍忘不了你从我眼前将倩涵带离京城的那一幕。那时心中的痛,真是难以言喻,我甚至有些恨你们,居然就这样拿刀来捅我的心。那段时间,真是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直到听到你说倩涵是你的亲妹妹时,我才缝补好我那支离破碎的心,可现在呢?如果早知这样,我真的宁可选择不知道花倩涵是你妹妹这件事,省得一下天上,一会儿又下地狱般地折腾我。”果真是个痴情的男人,即使拥有了花倩涵的身体,他仍不敢确定已拿到了她的心。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花碧谦提醒他。 “什么?”他好想知道花碧谦所给的答案。 “你忘了,我现在是有妻室的人,现在我的妻子正在家中待产,她的名字叫做云籽,是倩涵的姐妹。或许真像你说的,如果当初没有那一个插曲,没有家仇,可能我真的会爱上倩涵,带她离开京城,远走高飞。但是,‘那个美艳如花的女子是我的妹妹’这一观念已先入为主地侵占了我整个脑子,根深蒂固,我连会对她产生非份之想的冲动都被瞬间抽空了,难道我还会有爱她的理由吗?唯一套牢我们的是从出生以来就注定的那个仇恨。而现在的我,只把她当作妹妹,对她惟一的想法,也就是希望她能幸福。虽然我还是有点怕自己与她之间的这层关系是假的,可事情无论怎样发展,我都不可能跳出哥哥这个身份。” 颜洛璘听到他的内心独白,内心雀跃万分,“真的吗?太好了。”顿时把眼前的难题忘得一干二净,“这些话是你亲口保证的,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反悔。” 花碧谦举起自己的右手,抬起他的右手,重重地击上他的掌心,“花碧谦今天说过的话,绝不反悔!” 他这才放心。 对花倩涵的爱,竟如此的坚定,毕竟那是他爱上的第一个女人,刻骨铭心,难舍难弃,或许,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阿嚏”,花倩涵打了一个喷嚏,好像有人在念道她,不知道是谁,不过管他的! 心事重重。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方如烟与凌威之间聊个不停,全是凌府与老夫人的事,方如烟特别聪明,故意不讲下午让花倩涵去看凌双蓉的事情,省得凌威不高兴。 而她自己却是一言不发,凌威以为是她病了,还问东问西,忙个不停,方如烟让他吃完饭再说,可他偏偏不听,但花倩涵一个摇头,便让他放宽了心,安心吃饭,惹得方如烟忍不住向她竖大拇指。 在凌府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度日如年般。 凌威虽爱她,却从不越雷池一步,这让花倩涵无意中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尊敬。 秦鳌就是利用这一点。 花倩涵在廊间行走,缓缓地,悠悠地,眼神游离,扫过眼前的景物,不停留。 前面转角处出现个丫头,正疾步走来,到她面前,差点撞上,“二夫人,老夫人有请!” 花倩涵先是楞了一下,似有不好预感。 她跟在那个小丫头后面,“不知老夫人找我有何事?” “对不起二夫人,我不知道。”小丫头赶得很急,花倩涵在后慢慢地加快了脚步。 绕了半个凌府,到了后园的连绵的假山后,有个暗门。 “二夫人,请!” “老夫人在里面?”花倩涵指了指那扇门。 小丫头点了点头。 花倩涵走上前,推开了那道有点阴森的门。 她有点害怕,心悸,一回头,刚刚那小丫头已不见了。她正想转身离去。 “进来!”暗门通的是一个小花园和小屋,屋内传来老夫人的声音。 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又推开一扇门。 她踌躇不前,里面竟是凌府的列祖列宗的灵堂,暗光,香油味重,让人不由地想逃离那里。 老夫人面色铁青地在里面等着她,“过来。” 花倩涵被惊吓到,颤抖着,挪动着脚步,走到老夫人的面前,低声叫着:“老夫人!” “跪下。”饬令。 不容花倩涵多想,她本能地听着老夫人的口令,一下子跪在了青蒲垫上。 香烟袅绕,寂静。 静得她可以分明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灵台上的所有灵位。 凌双茹? 是何人?不过花倩涵没多想,一扫而过。 老夫人走到灵位面前,拿起放在供桌上的香,点着,递给她。 “这?”花倩涵接过,可不解老夫人的做法。 “给凌家的列祖列宗上注香!” “是。”花倩涵拜了拜,可内心仍惶恐不已,待在这里,阴森恐怖,她心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希望魑魅魍魉能离得她远远的。 起身,走到供桌前,将香插在香炉上,而后再次跪下。 “很好!”老夫人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讲道,“这里是禁地,除我儿和我之外,其余人都不被允许进入这里,所以我希望你当着凌家列祖列宗的面,发个誓!” 至今,老夫人仍对她的出现有怀疑。 “老夫人,你希望我怎样做,才能消除你对我的怀疑?”花倩涵先下手。 老夫人拄着杖,在灵前来回走动,“我是个将死之人,再过不久,这灵台上也会有我的灵位,可祖宗交给我守护凌家的任务,却还未完成。对于你的到来,我相信除了我儿之外,无人欢迎,之前我以为你身体痊愈后,会自觉离开,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蒙骗住所有人,在这里安然地当起了二夫人。可我知道你入凌府的来意并不善。” 花倩涵站上来,冷笑了一声,“不知老夫人从何而知我来意不善?或许我只是不想在青楼过一生,所以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好男人来托付自己的终身,是老夫人想太多了吧?” 老夫人没有想到花倩涵竟会如此的狡黠,可是无论她怎样地伪装,那双乌溜的大眼睛却出卖了她,“虽然你这样说,可是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花倩涵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是吗?” “你本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如果你不是以那种方式进入凌府,说不定我会喜欢你。可是……跪下!我希望你能发誓入凌府不是为了伤害里面的人,否则,五雷轰顶!” 好重的誓言。 她进入凌府,就是为了替家父报仇。 她看着老夫人的眼睛,咄咄逼人。 花倩涵颤抖着举起右手,尽管心里有多少个不愿意。 “我,花倩涵今天当着凌家各列祖列宗的面发誓,我入凌府不是为了伤害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否则,我将,我将……” “你将什么?”老夫人咄咄逼人。 “我将遭五雷轰顶!”无力地放下右手。 老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花倩涵只想赶快逃离那里。 原先,她像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株苕草,摇摇欲坠。可如今,她已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似乎横竖都是一个死字。 她一摇一晃,还未从刚才那句誓言中醒过来。 “五雷轰顶。” 花倩涵苦笑,原来自己的命竟是如此的不值钱,生来就注定早死,这人间的花花绿绿,她还未来得及去认识,却又将好不容易从老天那儿要来的命还了回去。 这算什么? 又碰到了刚才的那丫头,她的心收紧了一下,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谁知那丫头笑着叫了她一声“二夫人”便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虚惊一场,花倩涵还以为之前那件事又要再来一回,她的心可承受不了了。 矛盾。 不知不觉,她已来到了凌威的书房门口。 仍是那丫头。 “二夫人,我给老爷送茶和点心。” “给我吧!”花倩涵从她手中拿过茶盘。 看着那丫头离开,她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凌威的书房,以前都只在门外相候。 纹丝不乱,满书架的书,还有一张躺椅。 抬起头,惊觉,那幅画? 旁边琴声起,花倩涵拿起毛笔,就自如地在宣纸上挥洒。 深深浅浅,重重轻轻,笔法精湛,好不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儿就显现出来。在它周围画上几只正飞舞的蝴蝶,令人真伪难辨。 提字:群花艳舞。 琴声止,将笔搁至一旁。 台下上来两个丫环,举起画,向大家展示。 “咚!”台下的凌威看到此画,一惊。 怎么会? 看到凌威的表情,花倩涵的心里有一半已经明了,而画此画的目的已经达到。 花倩涵的那幅画里的那朵花,不正是花家的家徽吗? 一模一样。 那是花府箭上的内容。 与花烨结拜时,他就曾给凌威看过他绣带上的这朵牡丹花儿。似风无风的吹动,独特的摇摆,令人过目难忘。 他莫名地冷颤。 “爹,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他将凌双蓉打发了去。 看着台上的花倩涵无一分像花烨,在花烨生前也未听其说过他有个女儿,那是巧合吧? 凌威只好如此说服自己。 花倩涵在掌声中,将这幅画当场装上轴,卷起,在众人注视下,走下台。 在凌威面前,停下脚步,双手将画奉上,“凌大人,这是小女子的一片心意,请收下!” “花小姐,这礼品太贵重了,在下不能接受!”凌威根本就不敢接下此画。 花倩涵看着他那老而颤抖的双手,不由地加深对其的怨恨,那是一双沾满花府大大小小几十口人鲜血的双手。 “收下,收下……”台下已开始起哄。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凌威接过此画,“谢谢花小姐的好意!” 是她比赛时送他的那幅画,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大胆地将画挂在这里,难不成不怕恶梦缠身。 凌威见丫头还没有走,便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才发现给他送茶点的人。 他惊喜,“怎么是你送来?” 花倩涵收过神,将茶点放在书桌上,“刚在门外见丫头正要送进来,我便接过来了。再说,我从未进过大人的书房,也想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 她的眼神又停留在那幅画上。 凌威见她入神,便转过身,正对那幅画,“是你送我的。” “嗯。”她知道,“可为什么要将它挂起来?” “这幅画,让我记起很多的东西。” “是吗?”每次只要让花倩涵一记起有关仇恨的东西,她的态度就会变得生硬起来,“是大人上次提的那位老友?” “知我者,唯有花倩涵。” “大人的那位老友也定是位很出色的人。” “他,的确很出色。在有些方面,我甚至嫉妒过他的才华。”凌威忘情地赞赏,“真的是很巧。” “嗯?”巧?花倩涵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世上发生的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 “你画的牡丹花儿,正是他家的家徽。” “是吗?的确很巧。”花倩涵无奈地笑了笑,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她拿起点心,慢慢的,一个一个地往嘴里塞,“这个油糕还真是好吃。” “那就多吃一点。”凌威对她早就无防范,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你把画递给我的那一刻,说实在的,我很慌张。” “为什么?”嘴里还塞着东西。 “我忘不了,我曾经对他们家做错过的那一件事。”他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那只毛笔。 花倩涵的目光顿时尖锐起来,泛着可怕的光芒,“是吗?改不就可以了吗?我相信他们会原谅你的。”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原谅我了,除非我死。” 花倩涵不语,却在心中念叨,‘到了阴曹地府,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会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而他们则在天上,笑着看你!’ “但是,这副画,你画的真美。” 花倩涵吞了吞口水,想到方如烟与秦鳌的话儿,“大人,明天,也就是五月初十,你来我房里睡吧?” 凌威放下笔,以为听错了,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大人,您没听错:五月初十晚,来我房里睡吧。” “那为什么不是今天?”喜出望外。 “再让我准备一天吧?”说完,花倩涵出了门。 凌威却还在独自发着呆,傻笑。 第二十一章:一触即发 五月初九,晚。 晚饭时间。 花倩涵走出房间,到了大厅。 餐桌上多了一双筷子。 “姐姐,今天有客人吗?”花倩涵询问正在摆菜的方如烟。 方如烟把文思豆腐汤放在桌子的最中央,然后又扭头去拿其他菜,“没有客人。” “那怎么多了一双筷子?” “是老夫人。她今天居然出了灵堂,说要同我们一起吃饭。”方如烟满脸惊奇。 花倩涵苦涩地笑了笑,那是用她“五雷轰顶”的誓言换来的,命的誓言,“那很好啊!” 冬冬青、炒素鳝、素蟹粉……这些素菜一个一个上了桌。 “好是好,可是还差两个。”方如烟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如果蓉儿跟茹儿也在,那么,我们一家就都到齐了。” 花倩涵的眼珠子转了转,脑中没有“茹儿”这个人的印象,“茹儿是谁?” 方如烟手中的菜盘,滑了一下,差点掉了下来,“不说这些事了,帮我一下。” 花倩涵从到她身边,与她一起摆起了菜。 “蓉儿还没回来吗?”身后转来老夫人的声音。 方如烟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去搀扶,“是的,娘。” “我们这一家还真是不安生。”老夫人在上位坐下,“如果能一家好好的团聚就好了。” ‘我想,过了明晚,你们是一辈子都团聚不了了,就好像我们家一样。’花倩涵的脑中划过这么一个想法。 “哈哈哈……”凌威大笑着,从内堂出来,“娘,您今天能同我们一起吃饭,那真是太好了。”他笑着瞧了她一眼。 “吃饭,吃饭。”方如烟不停地往其他三人的碗里夹菜。 花倩涵吃着碗里的菜,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嚼都未嚼,便咽了下去。食之无味。 吃了碗,她再也吃不下去了。 “你怎么不吃了?是菜不对胃口吗?”老夫人突然关心起她了。 凌威与方如烟停下筷子,怔了怔。 花倩涵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又端起了碗,“没,今天的菜太合我的胃口了,我只是在想该吃哪道菜?” 哽咽,表情不太自然。 “那好,多吃一点。”老夫人吃了一口饭,又喝了一口汤,“比我在灵堂里吃的有滋味多了,你说是不是,倩涵?” 灵堂? “我,花倩涵今天当着凌家各列祖列宗的面发誓,我入凌府不是为了伤害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否则,我将,我将……” “你将什么?”老夫人咄咄逼人。 “我将遭五雷轰顶!”无力地放下右手。 她假装自然,去夹面前的菜,可一股恶心感却浮上来,让她又放下了原本夹起的菜。 一点都塞不下去了。 花倩涵放下碗筷,“对不起,我吃饱了,可能刚刚在书房的时候,点心吃多了?” “是啊,刚刚那个油糕,你吃了好多。”凌威笑着说。 花倩涵想起刚刚的窘样儿,掩着嘴笑了起来。 方如烟抬起头,无力地看了看他与花倩涵,继续吃着,心中却有点吃味儿。 “那我先回房了。” “倩涵,过会儿,我去找你下棋。” 花倩涵点点头,离开。 花碧谦也在彩蝶楼住了下来,地字一号房,与天字一号,彼领而居。 这段时间,他早出晚归,日日追查秦鳌的消息,可是那秦鳌像是失踪了一样,无声无息的。 再不找到他,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陈福破窗而入。 颜洛璘正在房中。 “查到什么了秦鳌的行踪没有?” “暂时还没。”陈福老实以报。 “那为什么回来?” “严福从京城传来消息,是老爷有事通知少爷。” “什么事?” 陈福四周瞧了瞧,没人,他凑近颜洛璘,“是这样的,二皇子要成婚了,老爷想要少爷回京,帮忙准备。” “这有我什么事?”对于他而言,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少爷一向跟二皇子关系要好,老爷说了,他成婚的对象,也是你介绍的。” “什么?”他还是想不透,“我介绍的,开玩笑吧,我都没回京城?是谁?” “全语慧。” “什么?语慧要同我二哥成婚!”骇人听闻,“他们俩怎么凑在一起了?” “这……我也不知道。” “天呐。真是要把我搞疯了。”他用力地抓耳挠腮,想不通,“什么时候?” “婚事定在下月十五。” “那还有一整月,你先回去告诉老爷,下月我还会带他儿媳一同去参加我二哥的婚礼,不过你要速去速回,别忘了我的事情!” “是。少爷。” 陈福一溜烟的工夫,就没人影了。 没想到,到现在这种时候,还有好事发生。 “倩涵,你我的好事,又是在什么时候呢?” 花碧谦打听不到秦鳌的一点消息,急疯了。在扬州城里,漫无目标的寻找。 累了。管不住自己的脚,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大门敞开,他叹了一口气,抬脚进屋。 忽而,他见云籽端着饭菜,神色紧张,四周张望,大腹便便地向后厢房走去,他马上躲至一旁,不让她发现。 轻步地跟着她。 ‘后厢房住了谁?’花碧谦的脑子一转,马上联想到了秦鳌。 “咚咚……” “谁?”的确是秦鳌的声音。 见云籽端着饭菜,进屋后,花碧谦轻声地躲藏在窗子底下,偷听他们的谈话。 “义父,碧谦还没回来。” “是吗?快了,我相信明后天就会回来了,而且不会再离开你了。” “真的?”云籽难掩愉悦的心情。 “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不用帮我准备饭菜了。” “好。”云籽端上空盘子,出了房门。 花碧谦飞身上了屋顶,不让云籽发现他。他观察着秦鳌的一举一动。 秦鳌小心翼翼地用银针试了试饭菜里有没有毒,见其未变色,便放心地、大口地吃起了饭。 花碧谦这才知道,秦鳌在他面前一直掩饰得很好,其实他是一个多疑的人,连自己的义子与媳妇也不曾相信过。 吃完后,他便从花府的后门,驱马车离开。 花碧谦藏身马车下,跟着离开。 马车在凌府的右侧停下,对面是茶铺。 秦鳌将马栓在木桩上,然后钻进了马车内。 花碧谦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在他栓马的那一刻,疾步进了茶铺,要了一杯茶,坐在一个不醒目的角落,透过窗子,观察着秦鳌的一举一动。 进入暗夜。 茶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少,花碧谦只好佯装离开,躲在茶铺的帘子后。 夜深人静。 秦鳌终于有了动静。 他从马车内钻了出来,已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见四周没人,他飞身上树,眼中看着凌府的一举一动。 然后纵身一跃,进入了凌府。 一片暗漆,不过,对于进入凌家大宅已有数十次的秦鳌来说,仍可以轻松地找到花倩涵所居住的房间。 花碧谦紧随其后,想探清秦鳌的目的。 有个房间的灯刚暗下。 黑糊糊的一片,突然那间房间的灯,又亮起。 门开了,秦鳌只身进入。 花碧谦在廊间的柱子后,见到了开门的花倩涵。 多日不见,虽消瘦,但绝色面容未减半分。 她的脸上明显带有一丝的倦意,见到秦鳌后,更多了一份怒意。 轻合上门。 花碧谦的耳朵紧贴在窗子上,细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进屋,秦鳌便对花倩涵动手动脚的,十分地轻薄。 “请自重,不然我就喊人了。凌威才刚走没多久。”她语气淡然,神态自若,那股气焰足以令对方感到害怕。 他这才松手。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没有忘了我前段时间对你说的话吧?” “没有。” “那就好。明日动手一定要果断,千万不要犹豫,否则,你的性命也会不保!” 花倩涵笑出了声,“什么时候你也关心起别人的生死?我始终不明白你的意图是什么?”她年纪虽轻,可阅人无数,当她第一次见到秦鳌时,便已认定他不是个好人,可是花碧谦却偏偏告诉她,那人是她的义父。 “这个你不需要管。” “我告诉你,要不是为了花家的深仇大恨,我也不会受制于你,希望过了明日,你也不要纠缠于我。从此,你与我们花家再无瓜葛!” “说实在的,你还真是伟大,为了花家,为了花碧谦,为了云籽,你还真是甘愿牺牲你自己!” “借用你的话,这个不需要你管!” “你说,你为什么会如此讨厌我,像花碧谦那样对我百依百顺的,不是很好吗?”他斜着双眼,阴笑着。 “那是他一时眼瞎,才没有看清你的真面目。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大侠,全是浪得虚名。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何在,但凭直觉,我感觉得出,说是为了兄弟情谊帮我们复仇,实是达到你自己的目的。” “你的直觉还真是准!不过我的目的,相信过了明天,你就会知道了。” 他小步走到花倩涵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一阵迷雾从他的袖口射出,“睡个好觉!” 然后,离开。 花倩涵的脑子突然像是被人袭击一样,不受自己的控制。 之前的记忆全部消失。 脑海中只印出一个人的头像,秦鳌。 “是的,义父。” 花碧谦还守在门外,直到里屋的灯,熄了。 颜洛璘在房间里,辗转,来回走动,根本没有睡意。 房外的景象,仍是热闹不凡,姑娘们还在忙活儿,众多客人还沉浸在纸醉金迷的享受中…… “吱呀!”久盼的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他打开窗,严福跳了进来。 “少爷。” “你终于回来了!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严福从身后掏出一叠纸张,递给他。 “这是什么?” “回少爷的话儿,这些乃是记录当年花烨密谋造反的罪证和证人的供词,还有当年的涉案人员名单。” “是吗?” “这是我用二皇子的名义,从宫里带出来的。”严福还汇报了一些重要消息,“少爷要我调查的花小姐身世,我也有点眉目了。” “我查出当年照顾花少爷的奶娘,在出事前几天,下乡省亲,所以幸免于难!她现在依旧在大官家当奶娘,从她口中,我得知,出事时,花夫人并未怀有身孕,所以花小姐并不是花府千金!” “花碧谦所查到的,果真是真的。” “还有,秦鳌当年其实与花烨的关系并不好,他常年在外惹事生非,花烨身为朝廷命官,为人公正严明,所以好几次亲手将他送进牢房,而每次从牢房中带他出来的人,都是凌威。” 听了严福的说辞,颜洛璘更加地混乱,那秦鳌要帮花碧谦报仇、杀凌威的动机何在。 他急急忙忙地翻阅起那一叠资料。 严福不忍看到自己的少爷如此辛苦,便接过一半的资料,看了起来,“少爷,我帮你一起看吧?” 颜洛璘抬起头,看着严福,“谢谢。” “少爷客气了,是老爷的吩咐,让我们好好地照顾少爷。” 他想起自己许久未进京,去看自己的父亲大人,“老爷怎么样?” “老爷一直很挂念少爷。” “他身边那么多的子女,怎么还可能会挂记着我。” “少爷,那是真的。我去二皇子那儿时,二皇子说的,说老爷常常望着夫人的画像,自言自语,但言语间,都是对少爷的爱。” 颜洛璘的心中那条早已干涸的那条亲情河,流过一点暖泉…… 如果说他母亲没有因为父亲的关系,死去,可能他与父亲的关系就不会如此生硬。 他摇晃了自己的脑袋,暂时先将亲情放置一边,“还是先看这些案卷,看看能查到点什么吧?” “是。” 两人便研究起案纸来。 “当年花烨在宫的记录竟是寻尸未果?难道当年凌威并未将花烨的尸体交给朝廷?”颜洛璘不明白凌威的用意何在。 “少爷,你看,当年抓捕的嫌犯只有三名,如果说想要密谋造反,这个数也太少了!” “这个案情的疑点太多,当年未查清,就结了案!果然是含冤甚深、草菅人命呐!”颜洛璘看了直摇头。 “我想,要不是当年有大官将这案情压下,如果老爷彻查此事,定会揪出不少的嫌疑人,可能花大人的嫌疑也就清了。” “他就这样的成了别人的刀下魂,花大人也一定不知道这事已成为别人利用花碧谦的理由。”颜洛璘的分析十分精辟。 这时,窗外又有了声音。 “少爷,是我。” 颜洛璘放下案纸,打开窗门。 陈福一跃而进。 “少爷,原来这几天秦鳌一直藏匿于花府。” “花碧谦呢?” “在我的观察看来,他并不知情,全是他的夫人帮助秦鳌所致。花公子一直贴身地紧跟在秦鳌身后,他俩同时进入了凌府。” “是这样啊!” “我觉得有什么事情,你还是直接问我比较好,毕竟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人!”大门开启,传来花碧谦的声音。 “花兄误会了。”颜洛璘迎了上去解释。 “我知道。”花碧谦摆摆手,“我的意思是,陈福监视秦鳌的距离远很多,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比较快。” 颜洛璘放宽了心,大笑。 “我觉得,还是让陈福盯着凌府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倩涵的行动比较好!” “言之有理。陈福,按花公子说的做,时刻紧盯着花小姐的一举一动!” “是。” 陈福一闪无踪。 “花兄,坐下来说。” “我很怕明天倩涵就会行动。” “什么意思?” “我听秦鳌的意思,是让倩涵明日就行动。可是我们至今还不清楚秦鳌的动机是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现在根本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凌府,凌府管教森严,除非像今天一样,等到夜深人静时,否则,定会被发现!” “明晚?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我今天也是跟着秦鳌进入凌府,如果不是这样,我怕早已在凌府被捉。我们根本就不熟悉里面的情况!” “凌威虽然是你的杀父仇人,可是他却不是倩涵的,我必须想办法阻止她!” “你……” “据我调查所知,当日尹德海所对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倩涵根本就不是你的妹妹。” “那她的身份是?” “还未得知。不过我们还知道,原来你义父秦鳌与你父亲的关系并不好,你父亲好几次将躲在你家的秦鳌抓入牢房,大义灭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花碧谦的脑子全乱了。 “我也不清楚。” 他们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一切,都似乎与之前的事情无关联。 “这个是?”花碧谦拿起桌上的案纸,问道。 “当初那件谋反案的卷宗。” 花碧谦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男人,“你果然不简单!连朝中的东西也可轻而易举地拿也来,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 “没有什么可好奇的!我的身份或许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高贵……”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举起手中的案纸,在花碧谦的面前,晃了晃,“还是这个比较重要。” “你说的对,只要你不是来害我们的,我就会相信你!” “当然。我所做的这一切,为的是我一生的挚爱。” 听他这么讲,花碧谦也就放心了。 三个人埋头苦寻线索。 “对了,当年的事发生时,你是否在现场?” “当年,我四岁。我对那时的印象很模糊很模糊,我仔细去想,头就会莫名地疼起来。” “原来是这样。”想走捷径,可惜走不成。 他们又陷入了苦寻中。 案纸是看完一张又一张,线索是越来越少。 “少爷,你看这里!”严福似乎发现了什么。 颜洛璘与花碧谦一同把头凑了过去看着严福手指的地方。 “这里。” “于花府搜出谋乱计划一张,名单一份,证据确凿……”他俩不解地看着严福。 严福从底下又抽出一张,“你们看,这张是名单,除了花大人与另两位大人之外,其余之人全不是朝廷中人,而且涉案的另两位大人,据我所知,乃六品县官,而且在百姓中,口碑极差,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试想如果想要谋反,必定经过深谋远虑,所涉及的人员,也必定是官第及身,权倾朝野,在百姓中有一定的威信,才可号召大家。” 颜洛璘点了点头,严福在皇宫里待了十余年,对朝中的事情了解得不能说通透,但也知道了七八分。 严福又拿出了一份,“你们看,这两张如果说是当年要谋反所用,那么它们应该出于同一种纸种,可是,在烛光下对比,你们可以明显地分辨出,这两张纸的纹路、颜色、厚薄度都不同。” 花碧谦从严福手中拿过这两张纸,对比了一下,“我真想进宫,告诉那个昏庸的皇帝,我爹乃是被人陷害的。” “我想当今的皇上也不曾想自己被最器重的大臣所骗了。”颜洛璘不留痕迹地替皇帝说情。 “凌威!”花碧谦对凌威的恨,更甚之。 “还有秦鳌。”颜洛璘补充道。 花碧谦恶狠狠地捏紧拳头,手上的纸都被捏皱了。 “我现在更担心倩涵。夹在这两只老虎中间,我怕会有什么意外?”颜洛璘心心念念的都是她。 “我对不起她。如果不是当初我与云籽发生那件事,现在找凌威复仇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她也不会躲着我……让秦鳌利用了,也不自知。全是我的错!”花碧谦对她十分地抱歉,明明是局外人,却被她牵扯了进来。 “是啊,想想当初,如果你不把她拉进来,我相信加以时日,她一定会被我感动。” 花碧谦面色愧疚,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说笑的,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命中注定的。”颜洛璘安慰他。 “秦鳌为什么要这么做,明天我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不用明天,就是今天了!”颜洛璘指了指外面,窗子的缝隙,透进一丝的光亮。 颜洛璘走上前,推开窗子,天几近明亮。 卯时,离真相,真的不远了? “不过,花兄,你现在还想杀凌威报仇雪恨吗?” “是。我要为花府里上上下下上百条人命复仇。” “如果真是这样,你杀凌威能解你心头之恨吗?”颜洛璘注视着他。 “是。” “就算真是这样,花大人的声誉就能回来吗,花大人能再次死而复生吗?” “可是,我因为凌威成了孤儿……”悲伤…… 沉默…… 五月初十。 早。 他们几个一夜未睡,脸上没有一丝倦容,有的只是想弄清真相的那股力量。 “我们三个分头行事吧?”颜洛璘提议。 “好的。” “现在,花兄与严福一起去拦截秦鳌,我去凌府于陈福会合,带出花倩涵,保她安全,到时,我们仍在这里相会。” “好,一言为定。”说完,他们分头离开。 一大早的,凌双蓉从房间里出来,就见颜洛璘行色匆匆地离开,好奇心作祟,凌双蓉紧跟其后。 “之前就与花碧谦神神秘秘地商量来着,不知有什么事?” 他发现颜洛璘走的这条路是通往她家的。 “他去我家做什么?”凌双蓉猜不到他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到了凌府附近,他却没有进去,而是与一个陌生人碰了面,在凌府对面的茶铺坐了下来。 这时,颜洛璘的目光正往凌双蓉那边看去。 凌双蓉紧张地走到身边的面具摊上,随手拿了一个面具掩面,“应该没发现我吧?” “小姐,这面具……” 她两话不说,从怀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小贩。 当她拿下面具,往茶铺那里看时,却发现,颜洛璘失去了踪影! “人哪去了?”凌双蓉四处张望,始终未发现颜洛璘与那人的行迹,她跑到大街中央,四周的行人,都是陌生的面孔,依旧是找不到。 她只好沿着她家的四周,小心翼翼地寻找。 另一边,花碧谦与严福火速回到花府。 截刚一见主人回来,立马相迎。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这位是?”截刚见花碧谦身边的男人很是陌生,第一次见。 “严福。” “原来是严大爷。” 严福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顾做着自己的任务,没有理截刚的殷勤。 “我立马去通知夫人。” 他跑向后厅。 严福随着花碧谦来到花府的后厢房,带到其中一间门中,“这间就是他最近居住的。” “住手。”严福正要一脚踹进去,却被云籽喊住。 他们顺着声音处看去,截刚扶着云籽,缓缓地走来,那肚子大的似要冲破。 “谦,你回来啦!”云籽看到花碧谦面色铁青,就热情地想化解他在外所受的怨气。 花碧谦回转过神,让严福回到刚才的动作。 严福抬起脚,一脚踹了进去。 花碧谦与严福迅速进屋,屋子内空无一人。 “谦,怎么了?这屋子没住人啊?” 花碧谦走到门口,与云籽一门槛而隔,“是吗?”他拿手轻轻地在窗台上一摸。 一尘不染。 “我记得这后厢已空置已久,很久都没有人打扫,可你看看我手上毫无尘土,难道最近不是有人住在这吗?” “这个、这个!”云籽支吾其词,不知该如何掩饰,“那是、那是因为……” “秦鳌到底去哪了?”花碧谦的火气上来了。 云籽知道无法隐瞒,只好俱实以告,“他天未亮就离开了……” “那他去哪了?”严福问得很快! 云籽低下去,“我不知道。” 花碧谦看着云籽,无可奈何,只好对着严福说,“我们走吧,出去看看!” 云籽见花碧谦又要离去,赶忙上前,拉住他的袖角。 周边的严福与截刚看到此景,只好借故,暂时离开。 “花公子,我在大厅等你!” “谦,你到底忙于何事?” “云籽,为何我上次问你是否见过义父时,你要撒谎骗我?” “对不起,那是义父吩咐的。” “你何时与他的关系这样的亲密?”他质问。 “谦,你不要误会!”她急切地向花碧谦解释,“是义父说,只要我说他没来家里,你就会快些回家,不会再在外面跑荡……” 也算是用心良苦。 云籽略感委屈,转个身,轻身地啜泣。 花碧谦见此景,知道自己怪错了她。他静静地走到她身上,拥住她,双手环住她的脖子。 云籽怔住了,突然停止了哭泣。背后传来的温度,令她心跳不已。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那语气温和,已不再是之前那样的。 云籽缓缓地转身,正对着他,“这句话应该我说才是。”她的双手抚着他的背,紧紧地抱住,深怕失去他。 “以后,我们不要再相互欺瞒对方,好吗?”云籽想从花碧谦那里得到一个承诺。 “好,我答应你!”他答应了她的要求,“可是……等我忙完这阵。” “你去吧!”云籽突然变得开明起来。 原来,男人的一个承诺就是女人的定心丸,即便那个承诺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但是在男人许这个承诺时,女人至少还是幸福的,将来所受的痛,还未知…… 花碧谦松开了自己的手,离开了云籽的怀抱。 “相信我,我会马上回到你身边的。你要照顾好你自己,还有胎中的孩子,等我回来。” 云籽幸福地点点头,一下子忘了之前忧愁,女人还真是善变! “我走了。” 她望着花碧谦远去的背影,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孩子,你爹真的好棒!娘真的好满足,好满足!” 颜洛璘绕到凌府后门,看了看地形。 “陈福,发现什么没有?”凌府的后门外,是一片空阔的荒草地。 陈福看了看四周,汇报,“报告少爷,没有什么发现?等我赶到,到与少爷您碰面,一切正常,花小姐也未出房门半步,只有丫头进出过她的房间。” “是吗?”这么安静,“现在什么时辰?” “巳时。” 看来也过了很久了。 “不知道花公子他们有没有找到秦鳌的行踪。我们去茶铺再坐一会儿,看看动静,再行事。” “是。” 他俩又回到了茶铺。 凌双蓉四处寻找未果,也重新回到了面具摊旁,目光扫过茶铺,意外地又发现他俩正坐在那里饮茶。 “难不成他们是在耍本小姐?” 她怒气冲冲地想要走过去,中途却停住了脚步,赶忙带上面具,躲进巷子。 凌府大门开启。 方如烟走了出来,坐进了轿子。 “娘。”凌双蓉偷偷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她这是要去哪儿?” 凌双蓉放弃了追踪颜洛璘,转而跟随着凌府的轿子,前行。 几日未见,凌双蓉见自己的娘面色微差,消瘦了些。 “自花倩涵进门后,娘一定过得不好。” 跟了几条街,轿子在一家凉果铺停了下来。 凌双蓉在对面,听不到她娘说的话,便凑近了些,带上刚买的面具,也进入了凉果铺。 “老板,那蜜饯我全包了。” “好。凌夫人,您对凌小姐真是好,定期来买她爱吃的蜜饯。” 方如烟笑而不语。 凌双蓉背对着方如烟,听到这话儿,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要不是有面具挡着,那泪水横流……可能早已被方如烟察觉。 “买好后,可能又要让倩涵送一趟了……”方如烟捧着从老板那里接过来的蜜饯,自言自语。 “是吗,它们居然碍着你的眼了?那么,你可以把桌上的这些拿去扔掉,反正这些东西都不是我买的,只是替你娘带过来而已!我送到了,怎么处理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那老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走上前询问,“小姐,你要想买点什么?” 凌双蓉转过头,可那面具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倒是把老板着实吓了一跳。 “小姐,你还真是闹腾,带着这种面具上街,不怕吓死人吗?”老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压压惊。 方如烟别过头,盯着她瞧。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要买的?” 转过身,凌双蓉迅即离去。 方如烟似乎想到什么,立刻命下人,拦住她的去路。 凌双蓉想绕过他们,可是已被团团包围,“你们这是做什么?” 方如烟走下阶梯,来到她身边,“如果要回去的话,把这个也带回去吧?”,而后,把怀里的一大带蜜饯,放到她的身上。 “这?” “走吧,好好照顾自己!” 方如烟已经认出了她。 凌双蓉向左移了两步,将蜜饯交给下人,然后,慢慢地摘下面具。 “娘。”双眼通红。 方如烟走上前,抱住了她。 母女两人久未见面,今天终于见到了。 两人来到了凤凰楼。 老规矩,包了二楼。 方如烟点了几个凌双蓉爱吃的菜。 “娘,你刚才怎么认出我的?”刚才方如烟认出她的那一刻,她惊愕不已。 方如烟笑了笑,“你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你身上的毛发、疤痕,我都一清二楚,何况你虽然带着面具,可是那走路的姿态、衣服,包括那说话的声音,都是如此的熟悉。这就是母女之间的联系吧?” 凌双蓉惊而不语。 “你原谅爹娘了吗?”方如烟还是担心凌双蓉一直记着之前的那件事。 “她对你还好吗?” “你说倩涵吗?她虽然年纪与你相仿,可是有时候她的一些行为举止,让你怀疑这个丫头,是否只有十七岁?温文有礼,乖巧温顺,对凌府上上下下,都是那么的谦逊。对了,上次我托她带给你的那些蜜饯,味道还可以吧?” 张嘴闭嘴都是花倩涵的好。 “真的吗?我也不知道,为何我自己每次看到她都会有莫名的生气?”别人口中的“花倩涵”都是这么的好,可是,为什么她看到的就不是之样呢? 方如烟抚了抚她的头,“傻孩子,接受她吧?你爹是那么的喜欢她,而你娘我,看到她,就仿若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多么的像,看着她,我都会沉浸在自己以前的梦里。虽然看到你爹对她的好,会吃点味儿,但是这又何尝不是体现你爹对我的爱呢?” 凌双蓉陷入了深思。 以前的一切,都是误会吗? 怎么可以? 方如烟看出她仍有些犹豫,“如果不想与她朝夕相处,可也总得时常回家看看吧?你爹、你奶奶,还有我,都会担心。” 她看到娘的眼里有愁丝的存在,不忍,“好吧。” 上菜了。 方如烟拼命在她的碗里夹菜,“多吃点,我看你都瘦了。” “娘,你也是。”凌双蓉夹了一块肉,放进了方如烟的碗里。 方如烟欣然悦朗,“那、那等会儿同我一起回家吧,在家吃晚饭。” 见娘亲如此的期待,凌双蓉只好满足她,点了点头。 “大人跟娘知道一定很开心,给他们一定惊喜!”方如烟吃得甚欢。 花碧谦与严福从花府出来后,便四处寻找秦鳌的踪迹。 “算了,我想我们也不必找了。”花碧谦似乎打算放弃。 “那怎么行?我家少爷是多么希望能亲手把花小姐救出来。” 花碧谦摆摆手,“严福,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福看着他,不解。 “我是想说,我们这样漫无边际地找他,肯定是行不通的。我想秦鳌那么狡猾,现在一定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他。如果我们再这么找下去,只会中他的圈套,所以我想,我们还是先去与你家少爷会合,一同商量,从长计议……” 严福想了想,似乎也别无他法,“好吧。” 他们又都回到起点。 他俩走到凌府周围,寻找颜洛璘他们。 不过,还是对方先发现了他们。 颜洛璘看到他们在四处寻人,便命陈福把他们带进茶铺,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四人围坐在一张桌子边。 “花兄,怎么样,有没有秦鳌的消息?” 花碧谦失落地摇了摇头,“云籽说他一早便离开了花府,我们之前四处寻了寻他可躲的地方,都无人影。” “啪”,颜洛璘听后,用力地敲了一下桌子,“这可如何是好?只知道倩涵今天会有危险,可是却不知她会何时行动,也不知道那个秦鳌到底为何要利用倩涵?像我们这样毫无头绪的,该怎么先发制人,阻止她,确保她的安全呢?” 四人各自不语,想着方法。 这时,一辆轿子在凌府门前停下。 凌双蓉挽着方如烟的手,下轿。 颜洛璘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心生一计:“有了!” 他将计谋告诉周围的三个人,“那好,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了,就按这个大家分头行事吧!” 他放了一锭银子在茶桌上,一眨眼的工夫,坐在这里的两个人消失不见。 只剩下花碧谦与严福。 第二十二章:真相大白 颜洛璘走到凌府门前,与守在凌府的家丁,轻声交谈了几句,只见那家丁飞速跑进府内。 少顷,管家与家丁一同出来。 “颜公子,里面请。” 颜洛璘转过头,远远地与对面茶铺里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便进了凌府。 大堂里,凌双蓉喜出望外,起身相迎,将颜洛璘领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方如烟命下人准备了茶水。 凌双蓉悄悄地凑近他的耳朵,“你怎么来了,刚刚不是还在门外徘徊吗?” 颜洛璘一怔,“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跟踪我?” 她扬了扬眉,“不告诉你。” 颜洛璘想了想,‘以他与花碧谦的功夫,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所以他们的谈话,凌双蓉应该不知道。’ “你放心,我的目的,你一会儿就会知道了。”颜洛璘向她眨了眨眼。 凌双蓉看了看颜洛璘身后的人,陌生,“他是谁?” “看来你还不够了解我!” 她白了他一眼,“别卖关子了。” “我的贴身护卫兼凌府管家。”颜洛璘淡然地回答。 听到他这么说,凌双蓉又好奇地多看了陈福两眼。 就在这时,凌威从内堂出来,径直走向了凌双蓉和颜洛璘。 他看了一眼凌双蓉,而后与颜洛璘寒暄了起来。 他们两人之前在花魁大赛时,有过一面之缘。 可是当日面前的男人与花倩涵成婚的当日,颜洛璘却未亲密地与他有过接触,只是礼节性的敬敬酒而已。 “颜公子,最近彩蝶楼的生意可好?” “不瞒大人,自从花魁大赛后,彩蝶楼的生意不可同日而语,一天比一天热闹,热火。” “颜公子做生意果然是有一套。”凌威目光不小心放到了凌双蓉身上,表情变得淡然。 “大人太夸奖了。”表面客套。 凌双蓉见到他爹这副表情,想起刚才方如烟对她说的,真是大相径庭,无奈地看了一眼方如烟,见她正对着自己做口型。 仔细一瞧,才看出,是“刀子嘴豆腐心”。 她也无所谓了,已经回来了,现在想出去,晚了。 只好安然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今天颜公子来府上,有何事?” 这也是凌双蓉想知道的,她把目光拉回到他的身上。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只是凌小姐离家出走,正是我住在彩蝶楼,可已经过了好多天,怕你们会担心,所以我想,凌小姐出走是一时之气,可是我是一个男人家,不好相劝,原想今天要不来凌府一趟,想让夫人去彩蝶楼劝劝凌小姐,在门外踌躇了好久,一进门,却见到凌小姐在这里饮茶,才知是误会一场。”颜洛璘神情自若,在外人看来,不像是在撒谎。 凌双蓉也相信了他的说辞,以为他是在关心她,脸通红的。 “原来是这样。颜公子真是宅心仁厚!”方如烟忍不住夸奖。 “哪里哪里!是在下愚笨,误会,真是误会!”他摇了摇手,表示否认。 “那你就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吧,吃完后,我就跟你一同回彩蝶楼?”凌双蓉主动抓着他的手。 在凌威眼中,实在不雅,他用力地咳出声。 她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方如烟见此情形,也开了口,让颜洛璘留下来共进晚餐。 “那好,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是求之不得。 说完,凌威又走进了内堂。 方如烟走到凌双蓉身边,“去,跟你爹说说去。” 凌双蓉不情愿地离开了。 “如果说颜公子无聊的话,可以在府内走一走,想必,公子还未看过这凌威内的一切吧?” “多谢夫人。”他起身说谢。 说完,方如烟带着颜洛璘往廊间走去。 凌府很大,四弯八拐的,小池、假山、花园一个不少,一个不落。 “堪比皇宫了吧?” 听到这样的称赞,方如烟笑靥如花,“公子,哪里的话,这里比皇宫差得远呢?” “是吗?可是,在我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景一致,都堪称一绝,有新意,让一条长廊穿梭其中,连结其中。”由衷地。 “陈福,这比我们凌府好多了吧?” 陈福附和地点了点头。 “这里一切都有十多年的历史了,这栋房子,是当初大人考中科举时,朝廷赠予的。其实,我与大人是在京城成的亲,一住那儿,就十多年,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交给了老夫人,也就是大人的娘。可能是老人家住在偌大的地方,无所事事,只好打理打理这边的花花木木,所以这边的一切才如此的好!我们返乡时,在这里住的,也是异常的安心。”方如烟动情地介绍,“对了,颜公子是否与倩涵熟识?” 他有些慌张,“夫人为何会这么问?” “不是。我只是想说,前方就是倩涵的屋子,我听闻倩涵也曾参加过花魁大赛,如果相熟的话,我可以把她叫出来,在花园,与公子叙叙旧!” 原来如此。 “当然。”他多么希望可以见她一面。 “那么颜公子在花园里等等,我去去就来!”颜洛璘望着那间屋子发呆。那天,天暗,所以他忘了,原来——就是这间屋子。 她的手在他的背后上下摩挲,那是在放火,欲望点燃了激情的火焰。 她暧昧地呻吟着,那声音带有磁性,性感万分,“洛璘。”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亲切地叫他的名字,“再叫一次!” “洛璘。”她很听话,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这是第一次她顺从他,可却一次次地勾起他下身的欲火,欲罢不能,“请你不要阻止我嫁给凌威!” 欲火冲脑的颜洛璘根本就未将那句话听进去,他将她放置在床上,放下帘布。 轻柔地褪去她的外衣,那光滑肌肤瞬间展露在他的面前,他屏气凝神,想看透眼前的那光嫩柔滑的胴体,轻轻地抚着她,极其温柔。 手抚过的地方,微微发颤,火热难耐。 她娇喘着,脸色羞红,像是颗羞答答的、含苞欲放的玖瑰,那放光而肯定的眼神给予他勇气。 一口气冲刺到顶峰。 一次短短的缠绵,两人融为一体,两颗原先你追我逃的心,也渐渐地靠近……她第一次知道,世上居然有如此甜蜜的“疼痛”。 “少爷。”陈福叫醒了他。 他才慌然地发觉自己竟出神,想到了那天所发生的事情,脸红不已,可说不定,花倩涵早就忘记了。 他走到花园里,在假山的顶端,坐下。 心中的狂热,却异常难耐。 心,怦怦直跳,似要从喉咙里弹出,难受…… 方如烟走到花倩涵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门并没有关上,她见没人应门,便开门进去了。 花倩涵一个人傻傻地坐在窗口边,扶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倩涵。” 方如烟叫了一声,可惜却未听到她有回应。上前,推了推她。 她这才转过脑袋,看着方如烟。 方如烟内心突然衍生出一丝的阴霾。 花倩涵的眼睛空洞,没有生机,方如烟甚至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的存在,“倩涵,你没事吧?” 她离开椅子,起身,对着方如烟,用生硬地语气答道,“我没事。” 方如烟听到她这样说,也就放宽了心,“那就好。你有一个朋友,来看你,现在在花园里。” “好。”说完,她走出门。 阳光射在她身上,刺眼,可是,跟在花倩涵身后的方如烟却看不到映射在她身上,所产生的影子。 “怎么回事?” 虽然有点怀疑,可是她没有细想。 “倩涵,找你的那个人在那儿?”方如烟指着假山上的颜洛璘。 颜洛璘自她出房门以前,便一直看着她。 似乎在他的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他纵身一跃,从假山上跳下,来到她的面前。 方如烟为了不打扰他们聊天,便悄悄地离开了。 陈福还坐在假山上,一动未动,似在为他们把风。 “好久不见!”他笑着跟她打招呼。 她不以为然,“怎么会呢?前段时间我还给凌小姐送过蜜饯,见过你呢!” 她居然不领他的情,“是噢!”一日不见你,如隔了三个秋! 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他们在一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早已改善,可是这两次的见面,显得越发的生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沉默…… 颜洛璘仔细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三魂没了七魄,毫无精神,眼珠子也不像以前那么透明、有神,似蒙了一层迷雾。好陌生的感觉…… “你……”他开口想问。 可是花倩涵似乎没有想理他的意思,他到嘴边的话儿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 颜洛璘害怕这种感觉,像要失去她一样,他伸手想要去抚摸她。 花倩涵推开了他的手。 这样的花倩涵,比他在京城遇到的那个,更加的冷漠、无情! 他倒抽了一口气,全身的温度都在降低,似落入无底的冰谷,每下一层,就冷了一分。 花倩涵一点未曾发觉这行为是在伤害自己最深爱的男人,摆出一脸厌恶的样子,“对不起,我不舒服,想离开!” 颜洛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原先想劝她、阻止她的话一并吞下,挥挥手,成全了她。 她起来,刚走两步,就向后倒去。 他立马飞身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倩涵,你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咦?颜公子,你怎么在这里?”语气柔和,不再是那么的生硬见外,脸上也浮起一层红晕,与之前根本是判若两人。 是他看错了吗?他分明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光芒。 他这才放宽了心,扶起她,提醒,“以后走路要小心噢!” “当然。”她眼中的光芒消失了,“只是刚才头晕了一下,才会如此不小心的,如果说造成了你的困扰,那我还真是不好意思!失陪了!” 面无表情地离去,留下了他,怔住了。 那个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花倩涵。 是他的错觉吗? 在原地,看着她的离去,竟触手不及…… 凌双蓉从她的爹的书房出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终于捱过去了,真辛苦。” 想起刚刚为了与她爹快些和好,而说的那句“对不起”,可能是她有生以来,说过的最违心的话。 “不知道颜洛璘现在在哪?” 她顺着廊间寻找。 看到了奇怪的一幕:颜洛璘呆呆地看着假山中间那条小径的尽头,假山上的陈福呆呆地看着他。 她迅速走到颜洛璘的身边,推了推他。 “你怎么了?”担心,凌双蓉看了看小径的尽头,没有一个人在那儿,可是颜洛璘却一直注视着那个地方,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一眨未眨,忘了,出了神,眼睛酸痛起来,泪水很快地占满了整个眼眶。 凌双蓉继续推着他,“你到底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一用力,他顺势向右倒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颜洛璘清醒过来,可是已来不及,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闷声响起。 眼眶里原先就已充满了泪水,这一摔,这一痛,它们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 她惊怔住,从前都未见过他哭,这是第一次。 是因为她推了他吗? 陈福一跳,跃到了颜洛璘的身边,扶起他,“少爷,你没事吧?”而后,怒视凌双蓉。 凌双蓉怯退了几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想过要伤害他。 颜洛璘看着她的表情,黯淡了下去,不忍心,“不是她的错,是我没有把好重心!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被这等小女子轻轻一推便倒地而去的,说来也只是笑话一个!嘘……保密!” 而后,离开。 陈福将一切看在眼里,知道那是他少爷假装坚强,便不拆穿他,跟在他身后,保护他。 “颜洛璘,为了就刚才的事情道歉,我带你游凌府,我想,还有很多地方,你还没有到过!”凌双蓉赶超他们,走在他们之前。 “好啊!” ‘他同意了,真好!’凌双蓉将之前的忧郁,抛之脑后。 颜洛璘偷偷地回头,刚才那小径的尽头——她住的那间房,离他越来越远了。 “在看什么?快走啊!”凌双蓉拉起他的手,就大步往前走。 他向陈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等会儿,我与陈福两人,以劝凌双蓉回凌府为由,进入凌府,如果能见到倩涵,我会劝她,如果见不到,或者说她不听我劝,那么我们就把目标重心放在勘察凌府的地形上,以便我们行事。” “这个建议不错,就按照你说的做吧!”花碧谦也同意颜洛璘的这个想法,“如果你们能留下来,那么就在里面接应我们,而我们则在外观察。我想如果想知道当年花家的血案,我们一定得到凌府走这一趟。” “陈福,如果说我们第一条方案行不通,那么就改走第二条,我会以咳嗽声的暗示你!” “是,少爷!” “怎么了?” “没事,就喉咙有点痒。” “噢。” “你爹平常都是在书房吗?”他听完凌双蓉之前在书房里的情况后,便问道。 凌双蓉鬼魅地向他眨了眨眼,“是啊!平常都是在那儿,会客、写字等。” “他会跟你讲他以前的丰功伟绩吗?” 她摇摇头,“都是我娘讲的比较多,可是谈及的内容就永远都是那么几个,像什么爹是怎么受皇帝的器重的,怎么当上尚书的……大多都是我不爱听的!” “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他兄弟的事情?” “兄弟?什么兄弟,我爹没有什么兄弟吧?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爹来了,难不成你想当我们凌家的女婿?” 颜洛璘的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我想是因为我高攀不起。” 见他尴尬,凌双蓉只好收回刚才的玩笑,“我说笑的。”其实她的内心,很想,很想。 凌府的构造一环扣着一环,一间连着一间,看似复杂,但只要找到凌府的中心点,以此为据,就不难找到他们所要寻的藏在这府中的那个人。 凌双蓉带着他们来到了凌府的后园。 “这里,不错吧?”她看起来颇为得意。 颜洛璘同意她的说法,这个地方看起来还真是不错,比刚才廊间的那个花园,更胜一筹,假山环绕湖心,神秘感十足。 凌双蓉穿梭在这些假山间,无意识地与他玩起了捉迷藏。 颜洛璘其实并无心情与她闹腾,可是还是得靠她带他游凌府的其它地方。 他与陈福也在假山间穿来穿去,寻找她,“你倒是出来,再这样下去,我可没心情游凌府了。” 那声音似乎在假山间的山洞里一续一断,一断一续,将他的话,全改了意思。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可依旧在几个假山洞里钻进钻出。 “这疯丫头到底跑哪去了?”他同后面的陈福说着话,便钻出了下一个洞口。钻出洞口的同时,他们发现了一个藏在假山后的一个暗门。 门没有上锁,颜洛璘正想推门进去瞧瞧,可凌双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阻止他。 “嘘……快跟我走!”凌双蓉压低了声音,好像很害怕。 颜洛璘不听劝,执意想进去。 她不管,拉上他,就往前方的山洞冲。她的力气很大,不像是平常的她,一反常态。 “你到底怎么了?” 把他拉离那扇门后,她才收回自己的蛮力,“我告诉你,那里你不可以进去。” “为什么?有什么秘密吗?” “那扇门只有我爹跟我奶奶才能进去,里面是我家的禁地,我从一出生就被命令说不能进去,以前我贪玩闯进去,还没进到里面的另一扇门,就被我爹扔了出来。”她一本正经地说,不像是作假。 “里面到底有什么?”听凌双蓉这样说,颜洛璘反而更好奇了。 “我也不知道。”她耸了耸肩,“总之,你听我的话,不要接近那儿!我想我奶奶应该在里面吧?不然门应该是锁着的,幸亏我及时拉住你,要不然后悔可是不堪设想的……” 她念念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可是颜洛璘对那扇门后的东西的兴趣不减反增。 “走啦!” 凌府差不多都走了一遍。 颜洛璘与陈福也记得差不多了。 他知道这次混入凌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救出花倩涵。 五月初十,晚,酉时时分。 桌上的菜丰富异常,色肴美味。 炝虎尾、中堡醉蟹、原焖鱼翅、扬州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拆烩鲢鱼头、豆苗山鸡片、醋熘鳜鱼、炒素鳝、文思豆腐汤……一大桌的菜,全是扬州美味。 “好久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了!”凌双蓉感叹,“还是家里的饭菜美味!” 她拿起筷子想去夹在,却被方如烟阻止了,“客人都还没动呢?而且你爹跟倩涵都还没出来。” 凌双蓉抬起头,正对上颜洛璘的眼睛,脑中闪过她母亲刚说过的一个名字——花倩涵。 她猛然一怔,“我怎么给忘了?她,也在这里!那他呢?” 颜洛璘不知所然,她怎么了?脸色一下子全变了,看他的眼神也游移着,不坚定。 这时,花倩涵同凌威一起从廊间走来。 “好了,人到齐了,大家都过来坐吧?”方如烟招呼着,“我去请老夫人。” 过了一会儿,桌子一圈都坐满了人。 “我们凌府好久都没这么热闹了!”方如烟笑着说。 可是,凌双蓉却突然失去了笑容,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身边坐的颜洛璘灵魂已出了窍,跑到了坐在她对面的花倩涵那儿。 她不服气,夹了一块鸡片,放进颜洛璘的碗里,然后,狠狠地掐了他的大腿一下,让他返神。 颜洛璘侧过脸,温柔地对凌双蓉说了声“谢谢”。 “大人。”花倩涵似乎也不甘示落,夹了一个狮子头放在凌威的碗里,惹得凌威嘴里吃的是醉蟹,心里却说不出的甜。 ‘她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大人,我真觉得颜公子与双蓉好配,郎才女貌,人中龙凤,天生一对啊!”那是花倩涵的真心? 眼前的女人简直就是嫉妒的化身,一点就不像是花倩涵本人。要不是她长得与花倩涵一模一样,颜洛璘定不会对她如此的失望、焦躁。 凌双蓉傻眼,她不相信那句话会从花倩涵的口中说出来,“你真的这样觉得?” “双蓉,你年纪也不小了,我想大人同姐姐也想为你找个好一点的夫家,所以我才认为眼前的颜公子很适合。大人、姐姐你们说是不是?” 他们相视一笑,点点头,最重要的是凌双蓉她自己是否喜欢? 凌双蓉别过头,看看了右边的反应——怒火中烧,面红耳赤,“我想既然我同意,别人也不会要我的。” “怎么会呢?我想颜公子是爱你在心口难开,是不是?”花倩涵给了颜洛璘一个下马威。 凌双蓉在桌子底下,一把抓住他的手,安抚他,他看起来似一触即发。 可是她依旧没有放弃的意思,继续添砖加瓦,“我想能做凌家的女婿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就好像我能嫁进凌家一样。” 颜洛璘甩开了凌双蓉的手,“嗖”地一声,起身,陈福想阻止却也来不及了。 “多谢凌二夫人的美意,可是在下有了喜欢的人,今生注定与凌小姐无缘白首,请见谅!” 花倩涵听了这话,突然泪眼汪汪,让人不由地心疼。 “倩涵,你这是怎么了?”坐在她身边的凌威,紧张得脸色煞白。 “叮”,她的耳边闪过这样的声音,身子顿时抖动了一下。 越发的紧张,大家都停下筷子,看着她,“倩涵,你到底怎么了?” 花倩涵这才有了反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托着头,“大人,我胸口很闷,头也有点疼,您能否送我回房?” “好。各位,我们失陪一下。” 他俩双双离席,凌威扶着花倩涵回房。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老夫人的脸上多了一层漠然,而颜洛璘的心里却多了几分担心。 “她不会有事的。”凌双蓉轻声地在他耳边低语,突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凌小姐,哪里可以……”陈福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扭曲起来。 饭桌上谈这个,实在不雅,幸而凌双蓉还未等他说完便已心中有数,“那里。” “真是不好意思!”颜洛璘低下头,替他道歉。 凌双蓉笑而淡之。 其实,陈福虽与他主子心照未宣,但看他的神情,已了解他心中的想法,假借方便为由,看看花倩涵是否真的有事,以消除他的担心。 方如烟看这情形,气氛已被完全破坏,便让颜少璘坐了下来,“我们不要管他们,继续吃,这些都是我请凤凰楼的师傅做的,尝尝!” 她往老夫人碗里多夹了一些素菜,“娘,你多吃一点!” 凌府门外,花碧谦与严福两人,守候多时,还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天已完全暗下。 茶铺旁边,传来“叮”的一声。 花碧谦不由地一惊,魂似被抽走了一半。 严福察觉到他的变化,推了推他,“花公子,有什么事吗?” 他缓过神来,“我说,严福,说不定我们一直找的秦鳌,就在我们的身边!” “什么?”严福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可疑的。 “你跟我来。”花碧谦环顾四周。 原来,茶铺旁边一直都停着一辆马车。 花碧谦询问,“伙计,这马车是什么人停在这儿的?” “我不知道,天刚亮,我一来这儿,就停在这儿了。” 严福打开马车的帘子,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换下的一套衣服,“花公子,没什么可疑的。” “不对。”花碧谦拿出里面的衣服,紧捏在手里,“这个,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秦鳌的。” 严福不知道为何花碧谦会突然觉得他们要找的秦鳌就在这附近。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怀疑,要找一个你所熟悉的人,除了他的生活习惯之外,应该还要考虑他要躲你的那个心机。为什么我找了那么多他会呆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秦鳌,可以说明这一切的原因就是因为,其实那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我看到了远处,却忽略了眼前的。刚刚你是否听到了‘叮’的声音?” 严福把思绪倒了倒,记起。 “那是我曾要求秦鳌教我的一种道术,能够控制人的心智,借人使力,指挥他们的行为——摄魂术。可是秦鳌说那是特地对付妖人时,所要用的妖术,说什么都不肯教我。但那‘叮’的声音,我听过不下百遍。所以我更确定,他刚才就在这马车里!” “邪门歪道,不是正派的东西!”严福评价。 “的确如此。可是他拿那个东西去控制谁呢?”花碧谦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那么说,秦鳌现在已经进入凌府了!走,我们快进去,不然就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们俩飞身一跳,进入了凌府。 在屋顶上来回地走动,从上至下地看,眼观八方。 严福,突然发现另一栋房子的屋顶上,飘过一个人影,“花公子,他在那儿!” 两人奋力追赶,可仍敌不过狡诈的秦鳌,一眨眼的工夫,他又消失了。 其实秦鳌是躲到了花倩涵房间的那个梁上,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她的房间。 凌威扶着花倩涵进入了房间。 陈福只好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听到屋顶上有声音,他一跳上了屋顶,“什么人?” “陈福,是我们。”严福确认了对方,发出了声音。 “有什么发现没有?”花碧谦很急,“据我们查知,秦鳌现在已经进入了凌府,而且现不知他拿摄魂术对付了谁?” “可是少爷,现在还在大厅。” “来不及了。现在能做的,就是你们把倩涵救出来,而我则要杀了凌威。” “请花公子三思,毕竟现在一切事情都还未弄清楚,冒然行动,会引起无谓的事端。先勿打草惊蛇,等找到秦鳌,救出花小姐后,再从长计议?” 花碧谦冷静了一下,严福说的,也不无道理,“好吧?那就先这样做吧!” “那么,还是老样子,严福与花公子去寻秦鳌的行踪,弄清事情的一切,而我则在这里守着花小姐!” 他们交头完毕,便又分头行事。 陈福躲在房门口,继续注意着屋里一切。 屋内,凌威把花倩涵扶到床上,让她躺下,自己便打算去倒杯水给她。 见他要离去,花倩涵一把拉住他的手,面带红晕,娇柔,“大人。” 凌威转过身,又来到她的身边。 她坐起身,把他拉坐到床沿边,然后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挑逗他。 凌威哪经得住这样的考验,他一下子就把她压在身下。 她慢慢地松开了双手,开始解开自己身上衣服,一件、一件,直到露出里面的红色肚兜,还抛了一个眼神给梁上的人。 “倩涵,现在外面还有人等着我呢?”凌威紧张万分,突然喊停。 “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晚点再去……好吗?”嗲声嗲气的。 凌威显然被花倩涵的美貌给迷住了,他似乎在她身上看到方如烟过去的影子。 “如烟,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吗?” 方如烟面上愁容未散,“他到现在还不来解释,你叫我如何原谅他?” “我想大哥也是无心之失。” “无心?那他就可以不在乎我的感受去青楼,玩别的女人?他把我当什么,把我父母的话又放在哪里?” “我觉得……” 她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今天叫我出来,是为了替他说好话,那我先回去了。” 方如烟转身离开,凌威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要走……” 她面颊上露出一丝红色,羞怯地看着自己被他抓着的那只手。 凌威立马松开,“对不起,我不是……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一路上,两人无语,还保持着一段距离。 …… 与方如烟的新婚之夜。 他在门前,徘徊、踌躇,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屋内的人,哭出了声,外面的人后悔莫及,他没有想到她只是为了想气那个人,而嫁给他。 整整四年,他与她,相敬如宾,似主客之间的那层关系。 但他对她的照顾、关心依旧如常,没有减少。面对他时,偶尔在她脸上看到的那一抹羞涩,让他狂喜。 时间的推移,方如烟爱的那个人,已有了一个儿子。 而她也不再是为了那个人而活着的人,慢慢地接受了凌威。 婚事是在四年前办的,洞房花烛夜,却是在四年后。 虽然已得到了她,有时,凌威仍会怀疑方如烟的真心到底在谁的身上,他妒忌那个人,无论是在爱情上,还是在事业上,一切的一切,他都希望能与那个人一样得到别人同等的待遇。 每次把秦鳌从牢里救出来时,即使秦鳌的嘴里说的都是那个人的坏话,可是他都能欣然地接受,不计较。 他有野心,但他并不是不念及旧情。 十七年前的那场政治阴谋,虽然能满足他的野心,但听了那个人的劝后,他悬崖勒马,并没有继续。 直到有一天,皇帝听到风声,让刑部彻查。 刑部加紧追查,把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 当时,方如烟已身怀六甲。 那几天,他的心一直悬着,直到听到消息说有人告密说这次的谋反,花烨是主谋,刑部的人在花家搜出谋反的证据,他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他。 当今圣上一怒之下派人抄了花府。 谁都不曾想到,刑部刚进花府大门,花府已经是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抄家,变成了确认尸体。 刑部尚书曾是花烨的好友,见他死得如此凄惨,便命贴身护卫,好心地将他的尸体掩埋,上报给皇上说花家全家在一夕之间,神秘被灭,花烨的尸体也不知所踪。 见此惨状,皇上也不再追究。 可是那天,京城的天空也不像是平常那么安宁、平静…… 天际间,出现一道神秘的光芒,笼罩着整个京城,忽而闪电交加,忽而樱花漫天飞舞——奇景。 同一天。 方如烟临产。 在门外,凌威紧张地守着她。接生婆在里面接生,听着方如烟在里面痛得大声喊叫,凌威很是心疼。 “呜哇……”一声婴儿的啼哭,划过整个天际。 “生了,生了。” 不停地有丫环走进走出,凌威拉住一个,“夫人怎么样?” “大人,接生婆说夫人的肚子里还有一个,至今还是不肯出来,很危险。” 听到丫头这样一说,凌威是更紧张了,双手揉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踱来踱去,打发时间,乞求老天。 整整过了半个时辰,方如烟肚里的娃儿,终于出来了,可是她却已经筋疲力尽,晕厥过去…… 接生婆走出门,大声地恭喜凌威。 方如烟一下子就帮他生了两个女儿,他欣喜若狂,当即取名:凌双蓉、凌双茹。 进了屋,他抱了抱孩子,吻了吻还未苏醒的方如烟。 可是,当有人来报说,花府未灭,无一人生还时,他一下子从顶峰,降至低谷。那原是他该承受的,没想到花烨替他受了。 也许,失去了茹儿,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他的二女儿,出生不过几个时辰,便神秘离奇地失了踪。 任凭他们在全城各户人家如何的寻找,如何的问,就是找不到一点儿的消息。 过了整整一个月,他与方如烟心如刀割地放弃了寻找自己的女儿。 而他不敢告诉方如烟,花家与他所发生的一切,只能让自己的老母亲在扬州的家里,偷立灵位,来祭奠他们…… 心中愧疚,也使他对方如烟的爱的成份中,多了一层抱歉,他已变得不敢单独面对方如烟,即使心中对她有无限的爱。 门外原先偷听偷看的人,见里面正干柴烈火,只好退避三舍,背对着窗户,走远了些。 他身下的人,一点都没有羞怯的感觉,挑战着他的极限。对于花倩涵的爱,他知道那是源自于对方如烟的爱。 欲火攻心,他早已将这十七年来对方如烟的敬而远之之情,化为发泻。 他吻着花倩涵的脖子,轻咬,留下点点红迹,似樱花飘落在她的身上,留下的印迹。 花倩涵缓缓地,缓缓地将手伸到被子下,一点、一点地摸进去,碰到了一个她事先藏好的尖硬物,悄悄地拿出,眼神仍暧昧地看着他,心里却早已涌起惊涛骇浪,看着梁上的男子给她的反应,趁凌威不备,右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脑袋,重重地压着,左手举起刀,往他的背上重重地刺去…… 狠狠地一刀,皮开肉绽。 血溅了出来。 一滴、一滴…… “啊……”凌威应声倒在,那声音虚弱无力。 陈福以为房内的激情如此热烈,想了想,也就没有怀疑,心中却在为他家公子对屋子那女子的那片痴心感到不值。 花倩涵将他推至身边,自己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 凌威还未死,他难过地躺着,不解地看着花倩涵,可惜她已被人控制,呆呆地站在床边,毫无反应。 此时,秦鳌从梁上跳下,走到凌威的身边。 “原来、原来是你!”凌威眯着眼睛,看清来人,使劲地举起手,指着他。 “没想到会是我吧?”他笑。 “可、可、为什、为什么?” “这……你难道还没有想到吗?”秦鳌跳上床,蹲在床上,靠近他的耳朵,“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知道她是谁吗?” 秦鳌表情阴险,笑里藏刀,他拔出插在凌威背部的刀,“你断我财路,又在众人面前几次三番地羞辱我,这笔账,我当初就跟你说过,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凌威已经奄奄一息。 秦鳌舔了舔刀上的血,腥腻,却满足地笑,“是不是很痛苦,要不要我提早送你去极乐世界……对了,忘了告诉你,花倩涵平名不叫花倩涵,叫什么茹儿,应该是叫凌双茹吧,你们家的灵堂里给她的灵位上是这样写的。” 一点一点地折磨他。 凌威使尽最后的力气,骂他,“你这卑鄙、小人……” 秦鳌的脑中突然闪过以前的画面,怒气冲天,用手中的刀刺向凌威,一下、一下、一下…… 全床的血。 一大滴血溅到花倩涵的眼睛里,她揉了揉,突然清醒过来,看到秦鳌不停地刺着已死的凌威,惊声尖叫起来,满是恐惧。 瞳孔放大,呼吸声紧促,之前脑海中的那一段空白,也回来了…… “救命……” 秦鳌这才把注意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 他跳下床,用力一下打晕了花倩涵。 待陈福冲进屋子里时,凌威倒在血泊之中,窗子打开,已不见花倩涵的踪影。 大厅里的人,也听到这恐怖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冲进这个屋子,惊见眼前的这一幕,老夫人与方如烟当即吓晕过去。 凌双蓉也差一点倒下去,幸亏颜洛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连滚带爬地到了床边,拼命地摇晃着他爹,可惜他已经怎么也叫不醒了。 “倩涵呢?” “我进来的时候已不见了踪影。” “我去追,陈福,你留下来陪凌小姐,并叫下人快快去请大夫!务必照顾好她们……” “是。” 原先仍在四处寻找秦鳌下落的花碧谦,意外地看到了他扛着一个女人,进入了假山的山洞后,便没了行迹。 他与严福在后园里不停地寻找,就是无一点头绪。 这时,有人拍了他的肩。 他急智地出招应对,以为来者是敌。 “花兄,是我。”一看来人,原来是颜洛璘。 “是出什么事了吗?” 颜洛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凌威被杀了,倩涵失去踪影。” “那么,我刚才看到的人就是倩涵?” “她在哪里?” 我们追到这儿,就不见了。 颜洛璘四周看了看,“我知道在哪儿,跟着我来。” 他俩跟着颜洛璘穿过三个假山,来到了暗房前,“应该就是这里。” 门上的锁被利器割断了,里面的火烛亮着。 他们仨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香烛味。 严福先他们一步,飞上横梁,手指沾了沾口水,在纸窗上捅了一个洞,观察着里面的一切。 而后挥挥手,让他们俩靠近。 严福用力一指,示意他们进去。 颜洛璘心领神会地夺门而入。 花碧谦也迅速入屋。 只见,秦鳌正解开花倩涵的衣带,整个人坐在她的身上,而花倩涵却昏睡着,看似毫无知觉。 秦鳌见他们进去,便停止了动作。 “放开她!”颜洛璘看到花倩涵受了伤害,大吼,想要冲过去。 “你,你不要过来!”秦鳌站起来,顺便把花倩涵也扶了起来,捡起地上沾血的刀,卡住她的脖子,威胁他们。他定睛一看,花碧谦也在其中,笑眯眯,“谦儿,快到义父这边来。” 花碧谦听到他这么说,大怒,“快放开倩涵!她是无辜的。” 秦鳌慌然失措,“她是无辜的?哈哈……” “义父,我求你,先放了她!”他的语气平缓下来,为了不刺激秦鳌。 秦鳌一下子癫狂起来,刀架在花倩涵的脖子上,便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后边的桌子。桌子上一块蒙着布的灵位,掉了下来。 赫然的几个大字。 大哥花烨之灵位。 触目惊心。 花碧谦与秦鳌都惊然。 “义父……”花碧谦失魂地叫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个灵位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义父你要隐瞒我这一切?” 秦鳌目光无神,惊魂,吓到了,语无伦次,“这、这个、哈哈……你还不清楚吗,都是我搞、出、来的。” 刚才的那一撞,花倩涵倒是醒了过来。 她看不到眼前那几个人,却一直浮现之前的幻影。 她用刀用力地刺向凌威,他应声倒下…… “花倩涵平名不叫花倩涵,叫什么茹儿,应该是叫凌双茹吧,你们家的灵堂里立给她的灵位上是这样写的。” “我叫凌双茹,我不是花倩涵,我叫凌双茹,我不是花倩涵……” 颜洛璘很高兴花倩涵能够醒来,看到她的反应、之前对他的态度,却步,紧张,她清醒后,却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如果他不是你妹妹,那她会是谁呢?” 他与花碧谦同时明白过来。 花倩涵突然想起什么,全然不顾秦鳌手中的刀,挣脱掉,跑到灵位前,抓起其中一个,失魂地告诉他们,“灵位上的人是我!” 凌双茹。 她的脖子上半圈的血痕,颜洛璘走上前,想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但她却在灵台旁,蹲了下来,呆若木鸡,“我刺了我爹一刀,我刺了我爹一刀,凌威怎么可以是我爹呢,他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吗?他不可以是我爹……” “哈哈……花烨、凌威,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子女在自相残杀……” 花碧谦快他一步,打落了他手上的刀,秦鳌突然从怀中拿出一个类似手环的东西。 “小心,别中了他的摄魂术。之前倩涵就是中了他的招!” 颜洛璘这才明白为何之前花倩涵如此的反常,他们冲上前,想夺下他手中的手环。 但是,秦鳌已经开始摇动手环。 顿时天旋地转……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 这时,严福打破瓦砖,从屋顶落下,不偏不倚,瓦片正打中秦鳌的头部,手环掉落在地,摔碎了。 血,从他的头顶流下。 颜洛璘顺机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说,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既然我是将死之人,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你们的。正如倩涵自己说的,她是凌威的二女儿。” “你这禽兽,居然让别人的亲女儿嫁给父亲……还……”难以启齿,因为她就在身边。 花碧谦整个瘫软下来,自己竟认贼作父二十年,“那我的血海深仇也是你编出来的?” “你爹的确是被人杀死的,不过不是凌威,而是我。”厚颜无耻。 “我要杀了你,替爹报仇!” 严福阻止了他,“花公子,听他说完,再杀他也不迟。” 他退后了几步,靠着门,倒了下去。 秦鳌继续说道,“他们在我眼里都该死。虽然我们曾金兰结义,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念及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像花烨,他几次三番将我送入牢房,至我于死地。” “那是你活该,我们看过当初那些案卷,你的确犯下了罪行,花大人正直严明,奉公执法,有何错之有?” “在我眼里,他就是错了。”无可救药,他摇晃着脑袋,看似神智不清,“而凌威,他,虽然救过我几次,可是这人野心极大,想要谋权篡位,我想既然大家是拜把兄弟,那么我以后也可以跟着他混……谁知,他爱上了一个女人,把得到的一切说放弃就给放弃了,可我却已付出了全部的身家在这件事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你说是不是?” 周围的人,都发觉他有点神经异常,“你放弃什么了?”难不成是什么比人命还重要的东西。 “我放弃的东西多着呢?钱、钱、还是钱,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呀……可是东窗事发后,那人就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而我却被官府通缉,四处逃躲。还好我福大命大,想在他家躲一下,避一下风头,可是这畜生,却在大门外,当众羞辱我,说我是哪里来的乞丐,敢来凌府撒野……我差点儿因此没了命……” “你真是一个极其自私的小人……就为了这些,你策划了这些?” “我自私,自私的是他们才对,一个为了保官位,另一个则为了保命,就可以轻易地放弃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到现在为止,秦鳌始终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花府的上上下下都是你所杀?” “那倒没有。我只是用钱买通了一个人,让他以凌威的名义要尹德海拿谋乱书嫁祸给花烨,然后透露这个消息给了皇帝,然后又告诉曾经跟我混的、后来也跟着落魄了的那些兄弟们,说花府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你知道那些人可是很缺钱的,他们厌恶那些贪官……谁知,就发生了那些事……没想到啊……事情过了整整十七年,今天凌威也下去陪花烨了,哈哈……”他说得竟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花碧谦狠狠地说:“怪不得你见到尹德海放书信,却没有阻止,原来一切的一切,你才是主谋……” “谦儿,你不要这么说,义父也后悔过,这几年也不是白抚养你的,那也是在赎我的罪……哈哈。” 花碧谦气愤万分。 “那倩涵呢?”颜洛璘很好奇。 “她?是我从凌府抱走的,放在青楼里的。原以为凌威会为了她的名号,而进醉芳楼,让他将来也受尽世人的唾骂、羞辱,可是没有,我想那就太便宜他了,只要我一想到,他羞辱我的那一刻,我就气愤难耐,朝廷居然还以他为中心,他的命实在太好了……我不能让他过得那么逍遥……让他娶自己的女儿,最后让女儿杀了自己。” 他的性格扭曲,行为实在变态。 他就是嫉妒、自私、无耻……的化身。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穿破天际。 阴霾…… “轰隆隆……”突然雷声阵阵。 花倩涵害怕地卷缩起来,“报应来了,报应来了,五雷轰顶,五雷轰顶……” 第二十三章:落樱飘无 晚,子时。 风云变色,天突然亮了起来。 忽而,又暗了下去。 闪电兴风,雷声狂作。 又是一阵晕眩……周围突然雾气笼罩,让人摸不到四周,看不到四周的情况。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颜洛璘无力抓住手中的剑。 剑应声落地。 瞬时,又惊现十六年前的那个迷幻的场景,天上飘下雪花似的樱花,漫天飞舞,转动,飘扬,从破了的屋顶飞了进来。 成堆。 忽地,一眨眼间,天又亮起,雾气散去,一片一片,樱花飘落在大家的眼前,轻而无声地落下,时而一阵阴飞,又从地上,卷起,飞扬。 舞动。旋转。 每个人的眼前都看不到对方,全是漫天的樱花瓣。 花碧谦想伸手去抓身边的人,可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抓到的还是樱花瓣,他捂着头,依旧头昏难受,“颜兄,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人应他。 似被隔离了一样,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这时。 天,又暗了下去,白茫茫的一片,顿时变得漆黑。 樱花飘落的数量慢慢、慢慢地减少……他们也不再感到晕眩。对方的身影逐渐清晰。 花碧谦更加迷惘了,明明身边有人,为何自己刚刚伸手,却抓不住他,难道是中了什么迷幻之术吗? 一切恢复了正常。 等他们都回过神来时,发现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悬疑。 秦鳌睁大了眼倒在地上,面带惊恐,原先在颜洛璘手上的那把剑正直愣愣地插在他的胸口上,樱花飘浮在血色中,覆盖在他的身上…… 不知是谁杀了他? 他们面面相觑,没有承认自己杀了秦鳌。 难不成,是天? 他们不知道。 只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天意。 颜洛璘忽然想起倩涵还未起身,便转过身,想去扶起她,可是她却已不见了踪影……他慌张地看着四周,没有她离去的痕迹。 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玉鸳鸯。 那是她,曾要送他的。 可惜,他不知道。捡起它,放在手心…… 他以为,她再一次地离自己而去…… 花府。 云籽临产。 她的惨叫声与外面的雷声呼应。 她痛苦地抓着被子,可是接生婆却迟迟未来。 “截管家怎么还没把接生婆请过来?”丫头们都急了。 一个一个,手足无措,只好帮云籽擦着头上的汗,却帮不上其他的忙。 干着急。 “怎么办?怎么办?” 云籽痛哭,边抚着自己的肚子,额头上全是汗水,“孩子,你为什么要现在出来?” 未到临盆的时候,可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早产。 花碧谦也不在身边。 孩子似乎呆不住了,要出来了。 身边的丫头们看着云籽一个人在痛苦,心惊肉跳。 “孩子的头出来了!”谁惊呼了一声。 一个丫头坐到床边,握住云籽的手,“夫人,加油,加努力一把,孩子快出来了。” “嗯啊……嗯啊……” 云籽吸气、呼气、使劲,吸气、呼气、使劲……一下,接着一下。 孩子出来了。 大家都惊呼起来,这时,接生婆也到了。 “夫人,恭喜您,生了个大胖小子。”接生婆马上上去帮忙,剪去脐带,孩子终于从肚里出来了。 云籽虚脱,但仍支起身子,“让我看看。” 接生婆抱着孩子,放低身子,让云籽瞧瞧。 “孩子,虽然你爹并不在身边,但你的坚强,娘看到了。” 眼中泪水满溢。 “夫人,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云籽看看外面的天,应吮,花碧谦不在,这主意就她自己定了吧,“就叫他花樱雷吧。雷儿……” 花樱雷。 花倩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灵堂的,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眼前的一切,白茫茫的,她害怕地伸出手,摸不到任何东西,又往前挪一步。 却失足掉进了万丈深渊,一下子,又落入了水里。 她不会游泳,呼吸困难,水不断地吸入鼻子里,呛着。 身子感觉很沉,慢慢地向下沉去。 可她的心,却越感觉轻松。 似乎一切都已经变得无关紧要…… 她看见,看见…… 贾妈妈向她跑来,“涵儿,你终于回来了……” “妈妈!”她抱住贾燕容,痛哭流涕。 “没事,没事了,我们回家了!以后,我们都要在一起!” 自此,花倩涵就安安乐乐地又回到了醉芳楼,与贾燕容重新生活在了一起。 “师傅,这里有位施主晕倒在了河边。” 放眼望去,那里山明水秀,四面环山,是个隐世之地,很少有陌生人来。 “快过去看看。” 一位上了年纪的师太,小跑过去,与小尼姑一起把倒在河边的女子小心地拉了上来,平放在河岸边。 小尼姑双手用力地按了按她的胃部,水,从她的口腔里流了出来。 老师太拿起她的手,把了把脉,“走,快把这位施主背回去,不要让她着凉了,不知道她还有哪里撞到了。” “是。”小尼姑利落地背起她。 “小心点,这位施主已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刚才我看她的脉象平稳,孩子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真是坚强!” …… 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脉象还如此平稳。 看来,命不该绝。 一个月后。 京城里热闹万分。 “听说,今天是二皇子的婚事。” “是吗?怪不得皇上要大赦天下。” 街上,百姓议论纷纷。 皇宫里。 颜洛璘盘坐在二皇子的身边。 “洛璘,你也该安顿下来了吧?该回到父皇身边了。” “不要,我还是习惯叫他老爷。而且除了你知道我是他儿子之外,还有谁知道呢?”他嗑着放在一旁的瓜子。 “难不成你想这一辈子都在外飘泊,居无定所?” “这有什么不好?一边帮朝廷与外朝做生意,还老爷的生育之恩,一边还可以游山玩水,散散心。” “散心?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没什么。”他说得很淡然。 “我听慧儿说……你好像有一个深爱的人……她……不是说要带她,来见父皇的吗?” 他停下了动作,“你不必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想问她现在在哪里?” 二皇子点点头。 “她失踪了,或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对了,我想帮她做最后一件事,这也应该是她希望我做的。”他曾疯狂地找她,可是却依旧无声无息,没有头绪。 所有与她有关的人、事,他统统派人去调查过。 还是,一无所知。 “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件?”他代她为花家平反。 颜洛璘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了,二哥,你也该出去了。马上要开始了,等会找不到新郎倌,老爷、语慧、语月,还有那些王公大臣们都要找我算账了……”进了皇宫后,他才知道二皇子对全语慧是一见钟情,他们这一对,也是经过了大风大浪,才好不容易在一起。而全语月则在皇宫里当起了舞娘,并自己带了群的徒弟,看中她的人倒是很多,可是她却眼光高得很,至今未看上一个。 把他推出门外,他那颗假装坚强的心,马上懈了下来。 他走出房间,身后是鞭炮鸣响,锣鼓喧天,可他却心如死灰。 走着,走着。 漫无目的。 过了好几条街,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 招牌上的字:醉芳楼。 “没想到,又回到了这里。” 他抬脚进门。 有人便迎了上来,“公子,这边请。姑娘们,贵客来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可却是如此的僵硬,“贾妈妈,你不认识我了。” 贾燕容细看,才认出是颜洛璘,“颜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生意好吗?” 她突然愁容满面,脸上已浮有明显的皱纹,才一年未见,却似过了几载,岁月对他们不再仁慈,“涵儿走了之后,就这样马马虎虎的,凑合着过日子,打发时间。” 花倩涵? 他心中永远的痛。 “不知道后来颜公子有没有见过涵儿?她一直没有和我联系,连封信都没有,这丫头的情意还真薄,呵呵……”她还是很记挂着她,时常在菩萨面前,祈求花倩涵能够平平安安的。 为了不让贾燕容担心,他编了一个故事,“我也是前段时间听说的,倩涵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原来他们都是外朝人,现在倩涵已跟着他们去了外朝,不过好像还是很挂念贾妈妈你!” “是吗?那带涵儿走的那个花公子呢?” “他呀!成家了。”谎话只能暂时地麻痹自己。 “真好,涵儿终于找到了好人家!也算我当初没有看错花公子……” 他苦笑,就让她这样的误会吧? 或许,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儿,能少一个人为其担心。 贾燕容以为自己的话刺到了颜洛璘的伤心处,“我知道我们涵儿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颜公子你。算是你们今生没有缘分吧,来生有缘相遇,再做夫妻!” “妈妈别这么说,谁叫这是我一厢情愿的爱呢?倩涵那么特别,是我抓不住她……” “对了,别光在外面说话,里面请!” 贾燕容热情地招待他。 她没有叫姑娘陪他,只是单独地安排了一个桌子、一壶酒、端了几盘小菜给他,贾燕容看穿了他,其实他一直未放开花倩涵,她深深地埋在他的心底。 “你坐会儿,这酒、这菜我请!” 他坐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并无多少变化,当初的事情,也似乎还在眼前。 斟满一杯酒。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颜洛璘抬起头,一眼就出了她。 女扮男装的凌双蓉。 “你怎么在这里?”他惊奇。 “是皇上让我来的,代替我爹参加二皇子的婚礼。要不是皇上大赦天下,可能再追究起来,我们凌府也就是我爹那个谋反事件,难逃罪责!还要多谢……” “噢。那就好!”他没有心情听下去,便打错了她的话。 “我都知道了。花碧谦把一切都告诉我了,真想不到,倩涵会是我的同胞妹妹?”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嗯。”他越不想去记,可是周围的人偏偏都要提起。 “对不起。以前都是我太无理取闹了。你找到她了吗?” “没有。你娘跟你奶奶怎么样了?” “他们皈依了,他们要为我们凌府以前犯下的错过赎罪。以后的凌府,也不再是像以前那样……我没有告诉她们倩涵的事,我怕她们无法接受……”她依旧不敢直视他,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是以前那样的野蛮,哽咽,“对了,花碧谦的妻子生了一个男孩,我想他们以后会很幸福……” 她也变了,变得落寞了,似换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么的活泼、开朗。 “你愿意跟着我吗?”他的神情一直都是如此的漠然,自花倩涵失踪那天起,将扬州的一切全抛还给了柳影,孑然一身。 他知道,其实她也回不去了,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那个家,都已随落叶腐烂在地。 他那句真心话,让她突感意外,不假思索,“愿意,我愿意。” “我想去找花倩涵!” 他还是没有放弃,只要自己还活着的一天,他就不会放弃寻找。 “我陪你!”相视一笑。 她成熟了,不再乱吃醋了,变得善解人意。 他那久违的笑容,再次出现……虽然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但是希望还在。 第二天. 京城一匹快马,飞速地抵达到扬州,贴出皇榜。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经查实,十七年前,花烨谋反一案实属有人造假冤枉忠臣,陷害花府一家。特此恢复花烨的名誉,花府后人世代承袭‘花旗郡君’一职,赐匾额一块,玉章一枚,黄金万两,世享荣华,钦此!” 七年后。 樱花飞舞时。 “娘亲、娘亲,你不要再睡了,醒醒吧?” 一个幼童摇晃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想叫醒她。 可是床上的人儿,却一动未动。 她长得很像她的娘亲,雪樱似的肌肤。 老师太走上前,一把抱住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善儿,你又不乖了。” “师傅,可是我娘自达我出生以来,便一直睡着不醒,我想要叫醒她……要她陪我去看外面漫天飞舞的樱花……那的樱花,好美!好美噢……” “你娘以前一定是太累了,让她睡吧,不要打扰她?善儿是个乖孩子,不是吗?总有一天,你娘会醒过来的。” 绝世的容颜,却换来今朝的无言。 “那……师傅,你就继续给我讲那个倾国倾城的花倩涵的故事吧?”那幼童边把玩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个玉鸳鸯,边说。这个故事,从外面,传到了深谷里,在世人的心中花倩涵——随怪象而生、而灭,似仙女,似鬼魅。 “好。我们上次讲到哪儿了?” “讲到她失踪了。她真的好可怜!” 老师太抚了她的头,“后来啊,江湖上多了一对年轻男女,有传闻说,他们一个是最深爱花倩涵的男人,一个就是她的亲姐姐。他们飘荡在江湖中,四处寻找,花倩涵的踪迹……” “那他们后来找到她了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已经找到了吧……” “樱花漫天飞舞时,你我相见时……” —完结— 二○○八年七月 花非花(落樱篇外篇) 生者,为情而生; 死者,亦为情而死。 生若夏花之绚烂者,情到深处,难计较朝朝与暮暮; 死若秋叶之静美者,情到伤处,愿一抛红尘化作灰。 ——题记 花非花(落樱篇外篇) (一)互知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颜若宁: 六曲阑干偎碧树,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高墙红瓦,缕传悦耳笑,甚为欣慰。在洛阳已待半月有余,初为办货,却为一已之私而耽误了行程,多有愧。今,是我最后一日来此与你相伴。花小姐,后会有期,望你一切安好! 初见花小姐,是在洛阳的牡丹节。她,一袭白衣,体态婀娜,在众人的簇拥下,掀开了“牡丹王”的盖头。正随下人办货的我被挤进了人群,才有幸一睹佳人芳容,方明白,“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为何意。听旁人介绍此乃洛阳首富之千金花倩涵,才貌双全。知此生难与小姐再相见,甚为遗憾。 偶路过花府,徘徊不前。花府大门突开,吓得我直往墙上靠,却因此听见你与丫头的对话。你荡着秋千,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我闭上眼,脑中浮现你那倾国倾城的笑靥。就让我那份相思化作风絮,吹到你那儿去。 花倩涵: 云籽告诉我,那男子又出现在墙外,时而闭上眼,展露笑容,时而摇摇头,喃喃自语。虽然没有见过他的样子,但我能想象,因此一悦,笑声不止。 第一次,云籽出外买东西而归,却见一男子倚墙而立,双眼微闭,嘴角上扬,以为是那些粗俗不堪的狂蜂浪蝶,在我面前,手舞足蹈地描述一番。我大致听懂了她的意思,因这事常有,也就见怪不怪了。 第二次,云籽告诉我时,我以为他不会坚持太久,哪知他一次又一次地出乎我的意料。我对那男子的好奇也进一步加深,碍于世俗的眼光,知晓彼此难相见。 向母亲说要去姐姐府上拜访,才得以机会。出门一看,他已不在,只好悻悻而归。 第二日,派云籽出外瞧,人去无踪。 他走了。甚至我连他的名字、样子都不曾知晓。 (二)互思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颜若宁: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回到扬州后,脑海中仍不时地出现她的倩影,耳边仍不时地传来她的笑声。母亲见我最近一反常态,问我何故,我却难于启齿,只是我独相思。 她是富家千金,我虽是个衣食无忧的公子哥,与之相比,仍相差甚远,难以匹配。我为她一改旧习惯,一心只为父亲的事业奔波操劳。父亲说我长大了,其实只是我心有不甘。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不知道,她在洛阳是否安好?嫁人了吗? 倩涵,我在一方,想你。 花倩涵: 最近,笑容渐少,父亲告诉我,他已安排好了我的婚事,我不愿意,但根本无从抵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包办了一切。 月圆之夜,荡着秋千,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闭上眼,学着他的样子,嘴角向上扬起,摇摇头,喃喃自语,会心一笑。他的长相模糊,但动作却如此清晰。他在我的心里越来越明朗了。 可是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辗转反侧,难入眠,夜半三更,独写《蝶恋花》,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他忘了我吗?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我将嫁他人为妇,此生两人无缘再会。 (三)互守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颜若宁: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父亲的事业并没有因为我而好转,反而渐走下坡路,无奈我只好迎娶富家千金来帮助父亲解决问题,我离倩涵越来越远了。 那天,外面锣鼓喧天,我却丝毫也开心不起来,直至拜堂后,我仍不知我的夫人姓甚名谁。 郁闷的心情,多喝了几杯,头晕得厉害。在众人的嘘闹中,闯进了我的新房。摇摇晃晃地走到新娘面前,打量她。她怀抱着一盆牡丹,身体微颤,我十分不悦,触景伤情,我把丫头、嬷嬷都轰了出去,然后怒不可遏地掀开了她的锦帕。这才发现,那个泪流满面的可人儿,居然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她——倩涵。 天呐,我刚才居然那么对她。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我走来走去,想着该如何去安抚她。一转头,却见她“噗嗤”一下笑开了。 真是个善变的美人儿。 我上前拥住她,却听她说,“在墙外守着我的,一直是你,对不对?” 我愣住了,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不是我独相思,而是两情相悦。 “倩涵,有你真好!” 花倩涵: 上花轿了,手中捧着洛阳牡丹嫁去扬州。几许不舍,见母亲流泪把我送走,我的泪夺眶而出,抑止不住。 花轿行进了两天才至扬州,鞭炮刺耳地响,围观的人群太过喧闹,我有些厌恶这场景。 拜完堂后,我便由媒婆领着坐在了喜床上。直至此时,我只知道我的夫君叫颜若宁,再无其它。 过了许久,我听见房门被打开了,身边的云籽有些惊讶,她低头告诉我,是他。我明白过来,激动不已,泪如雨下,泪珠滴落在牡丹花上,分外妖娆。 他似乎心情很差,怒气冲冲地将屋内的下人和媒婆赶出屋外,只剩下我和他。他一手掀开了我头上的锦帕。 我见到他了,梦里寻他千百回,与我想象得一样,动作一样,姿态也一样。他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着急,见他走来又走去的模样,我竟忘了哭泣,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上来抱住了我。我像是一个小人精似的,坏坏地在他耳边说道:“在墙外守着我的,一直是你,对不对?” 看着他惊愕的表情,我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很幸福,因为我知道他爱我,他也知道我爱他。 倩涵,有你真好! 莞尔一笑。 一样的,“在我心里,有你真好!” 花非花,花无情,人有情,人能如花般绽放,若夏花之绚烂,花却只能墨守自然的规律,开且落,落且开,愿全天下人能将自己最美的一刻绽放至永远。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