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01全球性“天涯若比邻”网路电子游戏比赛正如火如荼进行中。这场由世 界公认电脑奇才迪克。里奇所设计的电子“惊爆大战”游戏,全程共三十一关, 关关诡谲曲折、扑朔迷离,已经让无数高手一一饮恨。  唯独来自台湾的冷翊扬以十七岁的年龄,大胆闯关,毫不怯场地与各国好手 相互竞赛,终于脱颖而出,进入最后决战。  透过卫星传送,全世界数以千万计的群众正屏气凝神地盯着电脑萤幕,等待 历史性的一刻——“天才!天才!”冷不防欢呼声自各个角落爆响起,人们带 着崇拜与羡慕的心情奔相走告。  冷翊扬果然不负众望地闯关成功,一举夺魁,称霸电玩游戏界。从此,“天 才”和冷翊扬的名字划上等号。  萤光幕前,冷翊扬羞涩地将巨大冠军奖杯捧在怀里。“脸腼腆的稚气透着笑 意,却掩不住帅气的面容。令人不禁揣想,有一天,这男孩会长大,由稚气蜕 变而为一个英姿焕发、意气风发的男子……  隔天,世界各大报纸均以头条新闻大肆报导他的成长岁月——IQ一百八十的 冷翊扬,出生科技世家,父亲任职中央研究院电脑研究部门,母亲是大学理工 科系的教授,这样超完美的组合,果然孕育出无与伦比的天之骄子——冷翊扬。  在十二岁时已跳级念大学,现在正朝博士之途迈进……  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少有远见的企业家已乐观预见,冷翊扬璀璨亮丽的未来 ——将来,他必会扬名资讯界;稳坐软体界的第一把交椅。  随着岁月交替,“电玩游戏”的世代纵然几番更替,冷翊扬的名气始终不曾 褪掉光环,反而声誉如日中天。  每一年,他仍是世界电子游戏大赛中的佼佼者,电玩游戏个中翘楚的他,如 探囊取物,轻易地超越每位竞赛者拿下金牌。  拜电脑之赐,将人类科技带入一个新里程碑,由于使用率普及,青少年对电 脑的认识度大为提高,以致冷翊扬的人气指数快速上扬,成了青少年最崇拜的 偶像。  声名大噪的他,人气无人能及,俨然超越政治人物和知名影视歌星,成为最 受欢迎的宠儿。  国内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  男孩视他为电子游戏挑战的对手;女孩视他为梦中情人;中年人钦佩他的聪 明;老年人喜欢他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  冷翊扬的财力和机运,更令无以数计的人钦羡不已。  “冷翊扬真是个天才!”每个人谈到他都不忘加上这句注脚。  时光流逝。  二十二岁的他,顺利完成了博士学业后,婉拒各大企业的高薪网罗。以历年 来得奖所获得的资金,创立电脑软体公司,专攻软体游戏设计。  二十四岁时,他跻身台湾科技百大新贵之一,快速累积财富,成为前途无量 的年轻企业家!当然更是年轻女孩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  欧洲最佳电子开发改造发明奖得主,又是冷翊扬……  “他又得奖了!”女学生小萍震天价响地叫嚷。  她从走廊奔进教室,骄傲地以“第一手资讯”传递给每一个“爱戴”冷翊扬 的同窗好友。“这是最新消息……我还有他颁奖时的照片呢!是摄影师偷拍的 喔!”  正午时分,教室内原本昏昏欲睡的每一张脸,随着“播音员”的放送,顿时 焕发光采起来。  一阵骚动。“偶像!冷翊扬是我的偶像!”众人冲向小萍,纷纷抢着那张得 来不易的照片,因为,冷翊扬向来很重视隐私,不轻易露脸的。  这下,小萍可是更得意了。“不要抢,这是我的。”她被围在正中间,小小 的身子几乎被高个子的同学淹没了。“不要折到照片,不要弄脏……”  楚水盈坐在一角,拚死命地背诵下一堂课要考的英文单字,在老师眼底品学 兼优的她,对于让同学近乎疯狂人迷的“偶像”,只是一笑置之。她真正在乎 的是,“红帮”  竞争对手——如梦。  在这群资优的女生班中,分成“红帮”与“黑帮”两大派系。彼此在各方面 一直是死对头。  如梦是“红帮”的头头,向来成绩斐然,楚水盈也是课业中的佼佼者。两人 常互别苗头,尤其楚水盈身为“黑帮”的领导者,更是不能有任何疏失,以免 让支持她的同学丢脸。  楚水盈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诵着生涩的英文单字,无意间眼角斜睨到坐在对角 的如梦,却发现她怡然自得的哼着歌。  “哼!真会装模作样!其实在家里早就背好了……”楚水盈一向最痛恨这种 虚伪的小人。  “吵死人了,有什么了不起的。”防不迭地,如梦一语惊人道。“那不过是 上星期的旧闻喽,我这才是最新消息,昨天在网上流传的,就是——冷翊扬又 开发了一套最新的3D动画游戏软体——”她直泼小萍冷水,小萍愕然嘟起嘴来。  瞬间一群同学已经“现实的”纷纷转向如梦,这下,如梦更加得意了,她不 疾不徐地扯出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才搜集到的冷翊扬“秘辛”……  望着手上最心爱冷翊扬的照片,小萍不甘心地闷着一肚子的气,跺脚坐回位 子上。  在这一所私立天主教的贵族女中,平日严谨的校风不在话下。女学生一向被 “调教”  得很有教养,被要求随时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而这时的小萍已经够窝囊了,没想到——“柯小萍。”修女在背后轻声一唤, 小萍本能地倏地站起,转过身子,背脊发麻。  “老师……”她嗫嚅。  “在走廊是不可以奔跑叫嚣,尤其教室里更不可以大声嚷嚷,你知道吗?” 修女语带责备。  “知道,这是校规……”小萍将脸垂得低低的。  “那你——”修女欲言又止。  “我犯了错。”小萍的声音颤抖。  “你知道要接受什么处罚吗?”修女慢条斯理地道。  “知道。”小萍哭丧着一张脸。  “很好。”修女简言道。“那就去做吧!”  修女慢慢地走了出去。等修女的背影完全消失之际,如梦和支持她的“红帮” 同学,一伙人早已笑得人仰马翻。  活该!  这下为了劲爆冷翊扬的消息,如梦得以让小萍放学后,被留下来罚扫厕所。  整个下午,属于“红帮”的同学为此更加得意了。???  夕阳西下,学生都放学走光了。  “真对不起,害你陪我扫厕所。”小萍不好意思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呢?”楚水盈故作轻松道,脸上不自觉地透出耀眼亮丽的神 采。  “谁叫我是‘黑帮’的头头呢!这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呀!”  “‘红帮’真的很过分!”小萍仍然愤愤不平。“竟然比我还抢先一步得知 冷翊扬新开发的电子软体……”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气的。”楚水盈信誓旦旦。  “真的吗?”  “当然。”两人相视微笑。  等到打扫完毕,天色早黑了,司机来接水盈回家,顺道地水盈也要司机载小 萍回去。  “一个人走夜路是很危险的!”她像个大姐姐般的关心着小萍。  “谢谢你,水盈。”小萍显得有点紧张。“明天的期末考……”  “放心,我有把握赢如梦的,为了让‘红帮’饮恨,我一定会让如梦成为我 的手下败将!”水盈信心满满地道。  “太棒了,就看你喽!把‘红帮’比下去!”两人挥手道别,车子疾驰而去, 小萍一面不怕危险地把头伸出车窗外,一面还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水盈嘴角上扬地看着飞扬远去的尘埃,待尘埃落定后,她转过身子,黯然地 望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别墅。  少了在学校与同学相处的欢乐,此时她那漂亮的脸蛋多了一种深沉和忧虑。 家——或许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囚笼”。  “小姐,你回来了!”仆人对她微微颔首,低下身,递双拖鞋让水盈换上。  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她瞄瞄墙上的月历,离爸爸和妈妈回来的时间,还有 大半年呢!  为了庞大的海外事业,爸爸妈妈一起在国外打拚,每隔半年才能回台湾一次。 而她,为了未完成的学业,只好一人落单地留在台湾。  小的时候她不懂这些原因,总会傻傻地问:“妈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  “为了赚钱啊!”  “要钱做什么呢?我宁愿要妈妈啊!”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妈妈是无可取代 的。  妈妈嗤笑出声。“傻孩子,等你长大后,你就会要钱,而不要妈妈了……” 那时,妈妈还取笑她的天真。“你不知道!那是你命好,生来做我们家的女儿, 衣食不缺……”  “钱、钱、钱……”她现在长大了,她是知道钱的“重要”了。但她却不能 奢求,也不能抱怨父母“吝啬”给她的爱。  每每看到爸妈从海外汇入大笔金钱到她的帐户,她只能苦笑,不知该庆幸自 己生在富豪之家,还是该悲哀金钱取代了她生活中的一切。  是的,在学校,她像个大姐姐般的懂事、乖巧,是老师眼底的好学生,更是 同学中出钱出力、勇于助人的“知音”。  而在家里独处时,她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吃完晚饭,洗了澡,她开始专心念书,为了保持“形象”,她可是要交出漂 亮的成绩单——做个好孩子。这也是她唯一能回报父母的。  凌晨两点,她安心上床,手里不忘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偶。  不过,此时掠过她脑海的,不是英文单字,而是思忖要如何报复“红帮”今 日的嚣张,她一定要给如梦一点颜色瞧瞧。  冷翊扬……这名字,不自觉地滑过她的心田。  “第一名——”老师在台上宣布。“楚水盈。”  须臾间,“红帮”嘘声不断,“黑帮”欢声雷动。  “扳回来了,扳回来了……”小萍失控,居然欠身对“红帮”做着鬼脸,幸 灾乐祸地道。“这是本学期最后一次的考试,你们注定输了。嘻!嘻!嘻!”  满脸胀红的如梦在桌子底了比个Fuck的手势,嘴巴无声的咒骂着。“走着瞧!”  “别吵了。”老师喝斥道,大家都安静下来。“第二名是……”结果如梦以 一分之差,饮恨得了第二名。  下课后,两方人马你来我往,开始较劲起来。  楚水盈首先以胜利者的姿态大声嚷嚷。“同学们!放学后我请大家吃牛肉面!”  “好、好、好!”有免费的牛肉面可吃,同学们当然义无反顾地欢呼。“水 盈最好了,跟着你,常常都有吃、有玩的……水盈是我们的最爱!”  声音鼎沸中,蓦地——“哼!不要脸!”鄙夷的声音,让四周顿时安静,全 班鸦雀无声。  楚水盈不用回头,想也知道是谁在闹场了!  如梦大步地踱过来,一群围绕在水盈周围的同学,纷纷向两旁让开。“不要 脸!你用钱收买同学的心。”如梦不屑地驳斥。  孰料,水盈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淡然道:“你在嫉妒,是不是?”  如梦立即脸红脖子粗地驳斥。“谁说的。我只是……”有的同学开始背对着 她窃笑着,她赶紧话锋一转。“各位……我又有冷翊扬的最新消息了呢!”  “冷翊扬?”又是一阵骚动,同学立刻为之疯狂。“快说,快说——”  在成功转移同学的“焦点”后,如梦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说:“他和中东最 大石油财团酋长的儿子神崇汉威结成了好朋友,神崇汉威欣赏冷翊扬无人能及 的才智……而这消息之所以会被大肆渲染,是因为神崇汉威向来号称是最冷血 的男人,一个最孤僻、最高傲的石油大亨,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唯独冷翊扬 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备受神崇汉威的赏识,可真不简单呢。”  “冷翊扬真是了不起。”大家啧啧称奇。  如梦挑眉,有着自以为是的骄傲。  “哼!”楚水盈却是一声冷嗤。“如梦同学真的了不起呢!”她不甘示弱地 调侃。  “可真是‘花’时间去搜寻冷翊扬的头条情报呢?可惜,所谓‘只可远观, 不敢近玩’,充其量只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接着她促狭的一笑,自嘲了起 来。“不对,我好像用错了成语!”同学们早笑成了一堆。  “你——”如梦气得脸色发紫。  水盈的容颜一瞬间掠过恶作剧的神情,她故意激道:“敢不敢打赌?”然后 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的反应。“如果,我说,我认识冷翊扬呢?”  “你认识……鬼才相信!”如梦口不择言,双眼闪烁忿恨的火花。“好!如 果你有本事拿到冷翊扬穿的内衣,那我就承认败给你!”  “砰——”巨大的拍案声响起,楚水盈泰然自若的欠身。“这可是你说的喔!” 她当着所有在场的同学宣布。“我不仅要拿到冷翊杨的穿的内衣,还要他在内 衣上面签名,表示货真价实,绝不欺骗!这场比赛就由大家做见证!”  “好!”如梦也豁出去了。“如果你真的拿得到,过了这个暑假,开学后我 请全班同学吃牛肉面!”  “是吗?”水盈加油添醋。“冷翊杨是何等大人物啊!只请吃一碗牛肉面, 怎够看!  你要连续请大家吃一个月才可以!“好面子的如梦,在众人面前无论如何也 要硬撑到底。”这有什么问题呢?反正你是赢不了的。如果你输了,不但同样 赌注,并且要加倍偿还,连续请大家吃两个月。“  水盈不再多说,闲闲地抛下一句话。“开学后,胜负见真章。”???  暑假一开始,水盈就几乎足不出户,整天关在家里,每天只吃一餐。让人摸 不透她似乎有意把自己瘦成干瘪瘪的。  此外,她也剪了头发,一口气将及肩的长发削短,整个人改头换面,像个小 男孩般,显得很中性,少了以往女孩的娇美,反倒多了一份傻气。  她每天躲在房里,研究的——全是冷翊扬……冷翊扬这名字,占据了她整个 心思。  她该从何下手呢?  面对镜子,她索性脱下衣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她知道自己长得不赖!  虽说比不上古代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是,明眸皓齿,眉清目秀,五官匀称, 身材高挑,也可称得上是亮丽的美少女。尤其是黑白分明的大眼,圆亮有神, 时而流露出无辜、俏皮的神采,时而又恢复成正经、腼腆的……十足是眼神灵 动,而且她的肌肤雪白,宛如童话里的白雪公主般;不过,她那张原本红艳欲 滴的樱桃小唇,如今却毫无血色,这让她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等过些时日,就可以涂口红遮掩了。至少现在的她看 起来干干净净,在这少女梦幻的年纪,她浑身散发出清纯、可爱又纯真善良的 气息。  她的骨架原本已经够纤细了,如今,更是瘦得剩皮包骨。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暗暗思忖:这样子应该可以——佯装穷人家的孩子了吧……  她注视着柯小萍给她的那张冷翊扬的照片,似乎要将影中人深印入脑海里才 肯罢休。  就是明天。她一定能有机会接近冷翊扬。  因为国际性的电脑展将在台北开幕。  像冷翊扬这样标准的电脑“狂热”份子,肯定会趁对业界开放的前两天就迫 不及待前往参观。而就像报纸描述的,一向简朴平易的他,是绝对不会铺张夸 大的盛装前往。  相信他一定像一般人一样,穿着简单。届时,她一定能见到电脑天才冷翊扬。  她笑嘻嘻的一骨碌倒在床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人根本猜不出她肚子 里在卖什么药!  一大早,太阳公公还没露脸,水盈已经等在世贸大门口了。  “就赌这一次。不然输了,可就没面子极了!”  她的穿着很寒酸,一连几天,她又瘦了好几公斤,身上的衣服仿佛都要挂不 住了。  但她是有意如此的。甚至还舍弃隐形眼镜,以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原本闪烁 明亮的眼眸,平常时候谁能相信她是深度近视一千度的书呆子?不过,这番装 模作样确实是奏效了。  现在的她,看起来有够呆痴。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反正,这是人性的弱点,而她就正好最善于利用此点。 反正,暑假好玩嘛!不然闲着也是闲着!  防不迭地,她的目光一闪。  是冷翊扬?真的是他吗?  她一眼就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因为,只有天才如他才能散发出那股超越颠峰、 卓然出众的气质。  远远地,冷翊扬潇洒地从停车场越过斑马线,直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越靠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厉害。她莫名其妙的羞红了脸。  近眼细瞧,才发现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许多。  他好帅!怪不得会荣登少女心目中的最佳白马王子。  他一定也不像电影里所见到的“天才”,一副怪里怪气、披头散发的模样, 相反地,他既整洁又干净。且不说英姿焕发,光是那股优雅的魅力,就足以强 烈的吸引女人。而在那英挺的外表下,更添加一份对电玩世界情有独钟的稚气 和狂热。  不用近眼瞧他,她已经对他很有好感了。  他穿着简单干净的休闲服,两手空空。  那他的皮夹会放在哪呢?她暗忖。一定是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吧!  她决定偷偷地尾随他后头。目标锁定从臀部口袋后凸出的皮夹。  这时的冷翊扬早被各式的最新电脑软体给吸引住了。根本没有发现他被一个 “小女孩”跟踪了。  趁四下无人时,水盈明目张胆的做了生平最目无法纪的事——她将手紧贴冷 翊扬臀部的口袋,面不改色地将皮夹抽出来……  “有小偷——”不知是从哪冒出的吼叫声,水盈浑身一颤,她不就是那个无 庸置疑的小偷?  冷翊扬敏感的立刻回过头。有那么一瞬,他们四目相交。  随即他发现她的手里正握着他的皮夹,他面色转为铁青,错愕不已。  弹指间,她拔腿就往场外跑,他急迫在后。  “抓到了,抓到小偷了……”大伙围着一个人,原来那是一个惯窃,一个专 偷卖场软体的小偷。  原来,大家喊抓的“小偷”,根本不是在说她?  这下糗大了。但一切来不及了。  在人潮汹涌的世贸大楼里,她与他展开一场追逐,而后在长廊上,她终于被 疾步追上来的他逮个正着……  02楚水盈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大手正握住她孱弱的手腕。  “为什么偷我的皮夹?”他毫不客气地谴责她。  “我……”  一切都变了!  原本,她天真的计划要偷走他的皮夹,然后溜之大吉,再假装是她捡到的, 并循着身份证上的地址找到他家,借机认识接近他……  如今只怕是异想天开了。偷窃是很严重的过错,她当时真是鬼迷心窍,笨得 想出这种超级烂的点子!  她原本还兴奋地假想,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冷翊扬应该是笑脸迎人、频频道 谢的,但现在的他根本是气急败坏。  “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当扒手偷东西……”他痛斥。  “我……”心慌之下,她脱口而出。“把我抓到警察局吧!”  惭愧加上心虚,她的手不禁举高,似乎心甘情愿被扣上手铐。一副好不可怜 的样子!  “你……”他面色一凛,竟有点犹豫了。  “我知道错了。”她满脸忏悔。  “为什么要偷东西?”他仍然严肃地问。  “我……没钱……”天知道,她可是从来不缺钱的。  “就只为了钱——你真是胆大妄为!”他嗤之以鼻。  “我知道这是错的,但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看样子,楚水盈 “借机”  要发挥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了。  “你在胡扯些什么啊?”冷翊扬一肚子火。“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我……孔子说饥寒起盗心啊!”她抬起头,在眼镜的“伪装”下,让她看 起来更像小瓜呆。“我不但要忧愁我的下一餐,还要忧愁我的落脚处、我的学 费……”  蓦地,她眼角已噙着不可思议的泪水。“我什么都没有了,把我抓去关吧! 或许,在少年感化院里对我而言反而好……”  “为什么?”他挑高眉毛。不明白有人会想吃牢饭的。  “对无家可归的我而言,那里有吃、有喝、有睡,有什么不好吗?”  冷不防地,他干笑三声。她理直气壮的回答,激起了他的兴致。  他从头到脚对她打量一番。破旧的布鞋,一件膝盖上破了个大洞的牛仔裤, 无肩衬衫上附着着脏兮兮的油渍。她很瘦、很干,几乎是弱不禁风的。最后, 他望向那一张满机灵的脸,精明又刁钻的眼神虽被厚重的镜片遮盖,却流露出 一股耐人寻味的无辜,仿佛在强调自己是好孩子。  不由得,他竟怜悯起她了。  “你看起来很像是个乖孩子,不应该会做坏事的。”他推论道。“你是高中 生吧!”  “我念高一,暑假过后就升高二。”她老实答道,又加油添醋。“我的成绩 很好,都是班上第一名。”这是事实,说着说着,她有意无意地托托那副深度 眼镜。  “是吗?”他犹疑思忖着。“那你要我送你去警察局,你的前途不就毁于一 旦了?!”  她的面容浮现沉重而悲苦的表情。“你大人有大量,我不敢奢望你宽恕,但 是,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为了博取同情,她不过是装装罢了,如果他真的狠下心,送她到了警察局, 她的下场将不堪设想。  为我做牛做马?冷翊扬的心一颤。  有一个声音在他内心深处响起:如果你不是天才,如果你没有钱,或许也会 同样步上眼前这名女学生的后尘……  “你的家……”  “很穷。”她面不改色地捏造起一个老套的家庭悲剧。“我有个酗酒的爸爸, 每次喝醉了,就会把我打得通体鳞伤,我的妈妈很早就离家出走,我对她一点 印象也没有。  其实,我们家是靠救济金过活的,我的学费全靠奖学金,可是,根本入不敷 出,我口袋里一毛钱也没有,家里又欠了三个月房租,前几天房东逼我们搬走, 我被逼急了,四处游荡就来到了世贸,糊里糊涂就偷了你的皮夹……“”真可 怜!“他为她叹息。  “我不需要同情,我只需要钱,养活我自己。”她说得理直气壮。  “那你可以去打工,而不是去偷钱!”他纠正她。  她难堪地道:“谁会用我这个大近视的丑小鸭呢?就算是槟榔西施,也要漂 亮的‘美眉’啊!我根本不够格袒胸露背出卖色相呢!”她沮丧无比。“课本 上的知识是虚伪的,根本养不活人!”  “别那么想!你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方式。”冷不防地,他竟以大哥哥的口 吻开导起她。  “有什么办法呢?”她长吁短叹。“哎!我什么都不会!”  那自暴自弃的语气,让冷翊扬的内心仿佛重击了。  这一刻,偷钱不再重要了。冷翊扬竟开始思索如何才能帮助这位无依无靠、 在社会边缘挣扎的少女生存下去。  他无法弃她不顾,掉头就走!  “别泄气啊!办法是人想的,事情总有解决方法!”他安慰起她来。  “其实……”她顺水推舟,以郁郁寡欢的神情抬眼望着他。“我最羡慕天才 冷翊扬了,如果我也像他这么聪明,靠自己的实力参加电玩大赛赚取奖金,年 纪轻轻就成了千万富豪,那将是一件多美好的事!”  她注意到他嘴角不经意的上扬。镜片下的她,眼底燃起了希望。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利用我九牛一毛的钱财,帮助清寒的学生,协助他 们顺利地继续念书。”她语重心长地道。“可惜这么有钱的年轻人,却不曾这 么做,只是像守财奴一般的俗不可耐!”  冷翊扬皱起眉头。原来,他在莘莘学子的心里,竟是如此低俗卑劣?  “你怎么知道他没做?”他蹙起眉头,看起来真是酷毙了。“也许他只是不 善于利用媒体来壮大自己的声势,也许他是属于默默耕耘的人,一直默默地在 为这个社会奉献啊!”他替自己辩解。  “是吗?”她斜睨着他,一脸不信。“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他一副不以为然。眼底的笑意更形扩大了。  他活在孤独的世界里很久了,没有人了解过他缜密的心思,包括他的父母。 不!正确应该说,没有人可以深入他的内心世界。父母不曾懂过他的心里在想 什么,虽然他们依照专家的话,努力地栽培他,成为无与伦比的天才……  渐渐地,笑意在他身上褪去了色彩,如今,他最深感有趣的是,在这个状似 书呆子少女的身上,他找到了匪夷所思的真纯与欢笑。  当下,他决定给她一点“脸色”瞧瞧。  他咳了咳,耸耸肩。“你介意告诉我,你到底缺多少钱呢?”  “我……”她口吃了,该说多少钱呢?“很多。”她胡诌。“钱不是越多越 好吗?”  “喔!那样不是太贪财了吗?”望着她一脸不解,他摆摆手。“算了!”再 跟她嗦包准没完没了。  “我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正经八百地道。“我父母上个月移民到 美国,我一个人住台湾,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她没有忽略他的害羞, 大男人的家想必乱七八糟吧!“我家正缺打扫佣人。我雇用你做小妹,这样让 你暑假也有工作做,又能赚点外快,一举两得,如何?”  她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别高兴得大早,你必须要有些矜持。她表现得相当冷漠。“你……值得我信 任吗?”  可恶的书呆子,他的“好意”竟然还要看她的脸色?他老神在在地从皮夹掏 出身份证。“这是我的名字!”他信誓旦旦道。“照片加上名字,这样应该可 以了吧!”  她假装目瞪口呆。  好久好久,他发誓,他永远不会忘记“助人为快乐之本”的那一刻。在她的 脸上,所有的阴霾和风雨尽褪,仿佛雨过天晴的晴空。  “你……你竟然是……”她作势要昏倒了,身子向前扑,他顺势扶住了她。  “你还好吧!”他紧张不已。  “还好……”她脸上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了。“你知道你是我的偶像吗?”  “我……”他该说什么才好?  她的眼睛好像发出太阳般的光芒,热力足可以焚烧他了。“放心,我一定会 努力工作的。”她用力揪住他的衣领,似乎不肯轻易松手。  “你的身体还好吗?”冷翊扬别扭地问道。  她看起来像是完全地沉溺在他带给她的惊喜里,对周遭的人事已置若罔闻的 样子。  冷不防,她的肚子里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耳根子一震。“你……”  她双颊嫣红支吾地道:“……我肚子好饿,从昨夜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  “这怎么行?你还在发育,不多吃点东西……”他心急地说道,同时发现她 真是一个让人忧心的孩子。  “我的发育期早过了,我已经十六岁了。”她一脸不在乎。  “就算如此,你还是不能不吃饭啊!”  “没钱怎么吃饭啊!”她反驳了他这句,让他无言以对。  “走,走——”不再多说,他拉着她。“我带你去吃饭——”  “我不能欠你啊!”她还在装蒜。  看不出来这“小偷”还有几分傲气喔!  “算我请你,好不好?”他难得地温和道。  “请我……”乌溜溜的眼珠子轻柔转动着。“哇!竟然让鼎鼎大名的冷翊扬 请客,这是我无上的荣耀,我一定欣然地赴邀啊!”  “谢了!”他哈哈大笑。  他们一起走出去,水盈望着蔚蓝如洗的天空,悬在心上的一颗石头总算落下 了。  好险!她彻底松了一口气。  淘气的神情浮在纯洁的脸蛋上,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瞒骗了他。  如今,她真的跟天才冷翊扬走在一块呢!接下来应该更是海阔天空吧!然而, 不知何时,天空竟已轻轻飘起毛毛细雨。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她不置可否。  “那就随便吃喽!”他顺势接口道。  “对啊!吃路边摊我就很满足了!”她嘻皮笑脸。  “你太瘦了,好像随时会被大风吹倒的小草。需要好好补一补。”他看着她 的弱小,惊讶自己竟然无法坐视不管。虽然,他们不过才刚认识。  “说这些有用吗?”她自怨自艾,无奈的反问。“谁叫我是爹不疼、娘不爱。”  “走吧!进去吧!”离世贸中心最近的饭店,应该就是凯悦了。  她张目结舌。“有没有搞错,这是五星级饭店呢!”她突然发现自己一身寒 酸。  “不!我只要随便吃就好了。”  “这就是随便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不……再走走看!前面应该有小吃。”  “你没有体力走那么远的。”他看穿她已饥肠辘辘。  “但是,我穿这样……”蓦地,她突然表现出不该有的懊悔。  她不应该是丑小鸭的角色。她应该是天鹅,她可以打扮得美美的出现在他面 前,做个最漂亮的白雪公主……如今,他却看到她最狼狈的一刻……  “我也穿这样啊!”他望望自己也是极休闲的衣衫。但他无所谓,硬拉着她, 终究,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地跟他走进去。  这一定是一场梦,能够跟天才冷翊扬同桌吃饭。  从进入饭店后,她的目光根本就定在他的脸上,无法移开。  更令人讶异的是,饭店对他的招待也是特别的礼遇呢!也难怪,他是天才冷 翊扬,聪明又有钱。  “你叫什么名字?”他坐在她对面问道。  “我……”她有点口吃。“我叫楚水盈。”  “水盈?”他点点头,赞美道。“很特别的名字!”  “还可以啦!”她笑笑。  “念什么高中?”  冷翊扬向来是很小心谨慎的人,楚水盈意识到这点,赶紧随意扯了一所她念 的天主教学校隔壁的高职。  “好好吃喔!”她一直拚命吃,假装像是几百年没吃到好料的乞丐。  “那就多吃点吧!”谈笑中的他竟有几分严厉。“跟我工作是很苦的,希望 到时候你撑得下去!”  “再苦,也不会比饿肚子的时候苦!”她说得胸有成竹,她早有心理准备。  在他面前,她一定要“伪装”成穷人家的孩子,不再是富豪的千金小姐。而 穷人家小孩能吃苦耐劳,她一定也可以。  一切只为了打赌——得到冷翊扬的签名内衣。  沿着地址。她坐捷运到关渡站下车,再搭上一班往上山的冷门公车,车行约 十分钟,周遭环境变得很偏僻,人烟也稀少。  终于,她看到了“清境”的招牌,那是雕刻在巨大石头上的篆体字,字迹苍 劲有力。  她仰头望着依傍在悬崖上的豪宅,真是壮观!完全依山傍水,正是所谓依大 自然而居。这就是天才冷翊扬的家。才二十四岁,就已住在让人望尘莫及的千 万豪宅……冷翊扬真是当代的传奇人物!  她的手里拿着一串古老的钥匙。实在难以令人置信,这么现代化的豪宅,却 装饰着这么古老的木门,而且使用最老旧的钥匙开门。为什么他不委托保全公 司,或者用IC刷卡呢?或许,这位科技尖端的天才在某些观念上却是古老刻板 又保守的。  当时,他居然毫不考虑丢给她一串钥匙,还满不在乎地命令着。“到了上班 时间你准时到我家来,自己开门吧!”为什么?他不怕她会搞怪吗?尽管有种 种的疑问,她却硬生生地咽了下来。  她决定自己探究一番,去发掘这位充满神秘色彩的大人物内心世界。这是此 生不可多得的机会啊!  她打开了第一把钥匙,进入了她未知的世界。  入眼所见是一道长廊,宛如北京颐和园中世界最长的画廊。墙上挂的全是他 曾经得奖的奖状、勋章,还有无数仰慕他的人赠送的许许多多珍藏品,其中甚 至还涵盖一些国家元首送的礼物呢。  第二把钥匙再打开。  “好大的车库!”她真的被震撼了。  五部法拉利跑车排排停在车库里,这是他得奖的赠品之一。几年下来,他没 有开过这些全新的车子。反而好像把它们当做是宝藏般的珍藏,是没有时间开 门逍遥吗?  她又打开第三把钥匙。  这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也许是挑高的建筑,相对地楼梯又高又多。她爬得有 些累。  只觉得二楼的房间好大,完全宽敞开放,毫无墙壁遮挡,角落大床特别的明 显。这应该是他的寝室兼书房,她猜想。在一角落,挑高多层的书柜藏书之多 也让她咋舌。  凌乱的空间,看得出缺乏人整理打扫,而显得很不舒服。  而他人在哪呢?她只剩下最后一把钥匙。  她决定继续往三楼走去。她打开最后一扇门。  四处的落地窗耀眼得让她睁不开眼睛,不过,电脑发出的卡卡声,让她循声 望去——这位天才正在浑然忘我设计电脑程式吗?他似乎连她的出现都没注意 到?  那全神贯注的样子,让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要将钥匙交给他,要她“自动 自发”,因为他工作时的那副狂热,早已将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  这么大的房子,却连个佣人都没有?哦!不对,她现在不就是他雇用来打扫 的小妹。  既然如此,她绝对不能怠忽职守,她不能因为老板让她轻松就摸鱼,她要做 给他瞧!  她走到他的房间,开始动手打扫起来。  如今,她真的手握着他的内衣了,她会心一笑。不过,此刻,她将偷藏的念 头置于一旁,反而将他的衣服丢入洗衣槽里,继续拖地、整理书籍……  真是讽刺,一个在家不做事的千金小姐,在外却成了女仆!这都还是她第一 次动手做家事,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呢!  时光快速地流逝,饥肠辎轿的肚子提醒了她。已经下午两点了。  那他呢?  她蹑手蹑脚的上了楼,发现他仍一味沉浸在电脑世界中。  难道他都不吃饭?想做铁人?  摇摇头,她走到厨房,冰箱几乎空无一物,倒是见到餐桌上有很多维他命药 丸和胃药?他难道就这样时常为了研究开发而废寝忘食、三餐不继,这样身体 迟早都会搞坏,她不禁忧心起来,对他居然多了一股不该有的关怀……  何时开始?  偏偏她不会做饭啊,不过,她灵机一动,想起自己原本就有很多可以供她使 唤的仆人,她可以好好利用啊!  黄昏时,吃晚饭的时间到了,大包小包调理好的食品已经送到冷家门口了, 甚至还有补给品呢!水盈小心翼翼的,像怕被抓到的小偷,不声不响地赶紧把 食物搬到冰箱里。  她手里拿着仆人精心炖制的山药加海鲜加青菜的什锦稀饭。她知道他根本没 有时间观念。不叫他来吃饭,他绝对会饿上一天肚子。  她把稀饭端到他面前。他仍无动于衷。他的眼睛死盯着液晶萤幕,画面上是 精彩的赛车。他正试着突破游戏的激动点。  看来他不可能停下手的。她也不打算打断他的兴致,她觉得此刻的他好像是 十足的机器人,毫无情感,眼底心里就是工作工作……她目光一闪,好玩的将 碗托到他的下巴,对着他命令。“张开嘴,吃饭——”  爆笑的是,他真的闻其声而张开嘴。  第一口稀饭送进他嘴里,他咬嚼咽下后,又张开嘴巴,她又接续喂一口。这 稀饭一定很合他的胃口,让他胃口大开。很快地碗底朝天。  从头到尾,他的颈子不曾移动,他的眼睛更是厉害,她暗自观察,可以持续 三分钟都不合眼、不移动……  “好吃吗?”问也是白问。  不过,他意犹未尽的舔着下唇。她高兴地道:“我明天再煮好吃的给你,好 吗?”  他仍是充耳不闻。她只得耸耸肩作罢。  快六点了,她要下班了。自觉今天很卖命,对得起他,她说走就走,没有向 他告辞。  反正,叫他他也没感觉。  这样的“老板”真的很特别,连上下班都不用打卡呢!  回家后,水盈也没有闲着。  立刻找奶妈来,把营养食谱好好研究了一次。甚至先如法炮制做了一次。这 辈子,她还是首次下厨。明天,她要亲山口做菜给冷翊扬吃。可不能丢脸的, 她提醒自己。  “从没看过你做事如此卖命喔!”奶妈啧啧称奇。“连念书也没有呢!”  “是吗?”她蹙起眉,很不以为然。  忙碌了一整天,她浑身腰酸背痛,累得半死,回家后应该倒头就睡,为何却 兴致勃勃地向奶妈讨教做菜呢?  是什么力量让她可以忘却一切辛劳呢?一时间,她也说不上来。  隔天,她一大早起来。不曾召唤司机,一个人便坐了捷运、搭公车到“清境”。  她不声不响地进门,直接到三楼他的工作室一探,不由得暗暗惊呼,不会吧! 他是一夜未眠吗?到现在竟然还是坐在电脑萤幕前?  一样没有惊动他,她开始与昨天很雷同的工作内容:打扫完之后,便在厨房 辛苦忙碌了起来。  中午时,她喂他吃饭。幸好,他还有感觉,会张开嘴巴,一样把饭菜吃得干 干净净。  然后,继续当她是隐形人。  下午,她当然没有闲着。左擦擦,右抹抹,拖地、扫地……最后,发现真的 没事干了。或许,只剩下这间巨大的工作室没打扫了。  她看着地上堆着一大堆她似懂非懂的组装零件,零零散散,堆积如山。还有 无数的电玩软体。“哇!”这么多杂乱零件,当真需要用到时,他哪找得到?  这么乱,想必整理起来更是有得瞧了。不过,她决定试试自己的耐力,明天, 再来全力针对这里吧!  剩下来一些时间,她也不打算浪费,想到他会熬夜,又没吃东西……她心底 起了怪异的感觉。  她难过他为何如此不会照顾自己?又担心他的身体……她用力摇头,这些都 是不该有的情愫啊!  她为什么要接近他呢?不过是为了一场“红帮”和“黑帮”的打赌,不是吗?  偏偏,她的一言行不一,竟做起点心来了。那是她最爱吃的墨西哥派,也是 她唯一会做的点心:番茄加进口义大利黄瓜酱,放在香辣的洋芋片上面。又酸 又甜的口感,总是让她日味无穷。  这是否也意味了她五味杂陈的心?  当她要离开时,她还特别把派放在最靠近萤幕的地方。他如果能稍加注意, 腾出一秒钟用一只手拿起来吃,她就阿弥陀佛了。  离开时,奇怪的是她竟有一股很强烈的恋恋不舍。  第三天。  情况也是如此。但是,令她惊异的是,放在他身旁的盘子上已清洁溜溜,他 真的有吃呢!  因为他对她做的派有“反应”,一整天,令她莫名其妙的喜上眉梢,更加卖 命的加把劲工作。  她自以为是的将这地零件分门别类,形状雷同的分成一边,还找了大箱子来 盛装。  砰砰的声音居然没吵醒他?他仍沉浸在属于他的虚拟世界里。  整理这些组装是快多了。不过,她简直像个搬货的小妹,这些东西又超乎她 想像的重,也令她全身酸痛不已。  她一样准时的下班。反正,他好像不曾认识她这号人物。唉!天才总是孤单 的。一点也没错。  早上乌云密布,虽然是大白天,天空却是阴霾的。  她大咧咧的进了门。  她越来越熟悉这里,甚至已习惯先上三楼去寻找冷翊扬的影子。  但是,今天她瞪大了眼睛,玻璃竟被窗帘遮住了。黑漆漆的工作室没有半个 人?  冷翊扬呢?她的心一紧——后面冷不防地出现了像鬼魅般高大的身影缠住她 弱小的影子。  “啊——”她放声尖叫。  03“不要叫,是我——”冷翊扬湿漉漉又壮硕的身子环住她的柳腰。  “是你?”水盈花容失色地转过身子,发现他仿佛才刚刚洗了很舒服的澡, 除了腰际围了一条长达膝盖的白色浴巾外,其余什么也没穿。  水滴从濡湿的发梢滴到她的面颊。“你……”除了影星的照片外,她还没真 实看过赤裸男人的模样,如今,这天才竟然还用赤裸胸膛抱住她。  她碰触到他温热热的胸膛。也只有那么一下下,他立刻松开了她。  方才,他下意识地搂住她,是担心她被吓到。“没事吧?没想到,你这么胆 小。”  他懒洋洋地道。  “我……”她咽了咽口水,只见他怡然自得地坐在绒毛沙发上,神情不复高 亢,而与平常无异。“你……恢复正常了吗?”她“小心”的措词。  “正常?”他莞尔地撇撇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而且一副大咧咧的模样, 一点也不以裸裎为耻。“坐下来吧!坐这里很舒服呢!”  她乖乖地坐到他的身旁。  她的头垂得低低的,水汪汪的眼瞳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裸露长满腿 毛的小腿上,不由得脸红心跳起来。  他有着很结实的肌肉,拥有迷人的外表,也有独一无二的高智商,更是现在 人人欣羡的“科技新贵”,这样集上天宠爱于一身的男人……  “你不用工作了吗?”对于他的“全神贯注”,她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但 相对他的“目中无人”,她也敬而远之。  “目前不需要。”他嗤哼。“从现在到年底,应该都不用这么累了。”  “是吗?”她疑惑得很。  “别害怕,我知道我‘发狂’时是很不可理喻的。希望没吓到你了!”他很 有自知之明。  “不……会啦!”  他完全看穿她?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她根本无所遁形。  他的大脑潜藏着像电脑可怕的惊人资料库,当他大眼闪烁地专注的事或人时, 其实也在过滤分析,透彻一切。  连她也是吗?  安静无息的空间,充斥着是她浅短又急促的呼吸声。她的脚趾头蜷缩,怕被 他再次洞悉,她试着找话说:“什么叫做不用这么累?”  他哈哈大笑,似乎觉得她这问题问得很蠢。她感到无地自容,自己实在太笨 拙了。  没想到他频频点头,赞美不已。“不错,有追根究柢的精神,你已具备成为 科学家的条件了。”  首先,他像一个“普通人”解释自己的行径,以往的他总是我行我素、无动 于衷,今儿个面对眼前不解世事的高中小女生,居然全改观了。  是什么力量让他变得有耐性?他也说不出来。  他解释道:“我新创的一个电玩软体已经完成了,现在就等专利下来,接着 就可以上市了。”  “哇——”她一脸崇拜,接续他未完的话。“然后,你就等产品大卖,等着 收钱,接着就大发利市。”  他嗤之以鼻。“我想今年开发软体就到此为止了。我突然觉得很厌烦……”  “是厌世吗?”她推推鼻梁上的镜架。  他一震。震撼她也能了解他的心思?  他转移话题。“辛苦你了。让我凌乱的房子焕然一新,这都是你的功劳!” 他——似乎根本没有穿上衣服的打算?“也谢谢你的每一餐,我吃得很愉快!”  幸好,他不是没有感觉的机器人,他终于注意到她这号人物啦!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的钱的功劳。你雇用我——”她露出精灵慧黠的神情。 “我是打扫的小妹啊!让脏乱变清洁,这是我的本分。”  看她眨眼皱鼻的模样,莫名其妙的他就心情愉快。“你真是拜金主义呢!” 他调侃。  “不过,现在的青少年,很少有像你如此的‘尽忠职守’。”  “这是我该做的。”她甜甜一笑,环顾偌大的宅子。“这房子大得离谱……”  “天!”之前忙得昏天暗地,这刻,他才惊觉周遭的改变。“你居然把这间 工作室给整理了。”  好像翻修过的装潢,所有的零件都已安置到方正的大箱子里。  “当然。”她嘟起嘴巴。“你这里好乱。”她喜孜孜道。“这样,以后你拿 零件应该更可顺手了。”  “但是,我原本乱中有序啊!”他捂着头呻吟,显得懊恼万分。“这样子反 而找不到我要的东西。”  她恍然大悟,他与一般人不同啊!他有着惊人的记忆力,而他以“过目不忘” 的方式,早已练就在需要时可以快速取得所要使用的东西。  原本的凌乱他视之为理所当然,而她却不经意地扰乱了他脑海中放置的顺序。 瞧她闯下什么大祸。  “我……对不起你,我越帮越忙。我……真是该死。”她一脸哭丧。  “喔——”该怎么办呢?很伤脑筋呢!  “我会负责到底的。”  “我相信。”从她坚韧的表情上,他庆幸自己没看走眼雇用了她。她对工作 认真负责,让他很欣慰。  她盯着他看。“你是天才,你想想看有什么办法恢复原状?”  天才?这字眼套在他身上,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  “你对电脑有兴趣吗?”  “当然有。”她镇定自若的扯谎。“我好盼望自己有一台电脑,只是买不起 ……”  她自嘲。“等我存够钱买得起,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他惯以冷眼看世人的笑意。“我会让你拥有一部电脑的。”他允诺。  “真的吗?”  “我教你如何自己组装一台电脑——我这里多的是数不清的电子零件,绝不 成问题。”对他而言,真的是易如反掌。  她惊喜若狂。“我相信是我这一辈子唯一让冷天才教我学电脑的机会,真是 可遇不可求,我一定会努力的。”  “很好,我教你认识电子零件名称,顺道你把那些装箱的零件取出来,如果 你能记得二十分之一,就算是一知半解,也很厉害了。”他盘算着。“到时, 我要什么零件,你就帮我拿,过不了一、二天,我应该就会重新熟悉位置了!”  “你真的很有一套喔!”他的机智,让她赞不绝口。  “事不宜迟,等会儿就开始行动!”他可真是有效率啊!  他堂而皇之的欠身。“等一下——”她唤住他。“你这样教我,我成了你的 学生,那我的工作呢!”她强调“工作”两字。  她真的如此认命去做卑微的工作吗?一般人不是对打扫避之唯恐不及吗?但 瞧她好像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恍如得到尊严般的快乐。  他不忍扫她的兴道:“你还是要为我工作啊!你要煮三餐啊!”  她听了才放下一颗心。“这样就好了!”不然,她害怕他随时会赶她走,到 时候,就得不到他的签名内衣了……  他到这时似乎才突然忆起什么,有点腼腆地说:“你不要误会,不是我不穿 衣服,实在是我刚刚太累,甚至连移动双脚的力气都没有……”  “我明白那种虚脱的感觉,就像我每次考完试一样,之前在熬夜念书的时候 早已完全耗尽了。”她想也不想就道。“那你就坐下来吧!”  “干么?”说归说,他已经跌坐到沙发上。  “我帮你吹干头发啊!”她从浴室找来吹风机。  “这样……”他犹豫。  “没什么不好意思啦!这是小妹我的工作啊!”轰轰的吹风机声响起,盖过 了他赧然的思绪。  她站在他后侧,很快地替他吹干头发,关上吹风机,四周恢复安静,而他却 一动也不动。“你……”  她居高临下的趋前望着他,才发现他已经呼呼大睡。没穿衣服,只披条围巾 也能睡得不省人事!  看样子,他真的累毙了。  她莞尔一笑。不敢吵他,蹑手蹑脚地将被单盖到他身上,关上门。  让他好好的睡个觉吧!  望望墙壁上黑白分明的时钟,时间还足够她在厨房做出他爱吃的墨西哥派了! 她不自觉地哼起歌。  冷翊扬在朦胧的意识下睁开眼帘,一道强光刺眼而入。  “啊——”震天价响的吼叫声响起。  他当场被吓得从沙发上摔下来,跌了个四脚朝天。  她则笑得花枝乱颤。“怎样!报一箭之仇了,谁叫你早上要吓我!”  真奇怪——任何人见了他,都要恭敬有礼三分,而她却独独相反?还敢吓他, 害他摔到地上?妙的是,他竟然被她银铃般的笑声逗得开怀大笑。  “我进来时,发现你正在翻身,我想你应该快醒了,我想,人类在睡眠时, 是最脆弱的,包括‘天才’也不例外。”她语带嘲讽。  “你竟敢偷袭我——”冷翊扬故作生气的样子。  谁说她不敢呢?她一向是无所不为、娇生惯养的娇娇女呢!她挑挑眉,眉毛 夸张地颤动着!冷翊扬不由得又笑了。  “别闹了!来!我做好派了!”她捧上盘子。  嘴馋的他,不顾一切地用手指挑起派直接入口。“嗯——”塞得满口的派酱, 让他说话都咕呜不清。“好吃!”  “那就好!我饭菜做好了,在桌上——”  “谢啦!”  “那我下班喽!我还要念书呢!”其实,她是要赶回家“学习”奶妈高超的 烹饪手艺。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他竟昏睡了一整个下午。  “明天见!”  他点头。“就明天吧!我开始教你电脑DIY !”  其实她有点舍不得走。但是又没有理由留下。否则他一定会怀疑她的动机。  说不上来,她竟然想永远腻在他身边……  一辈子?她一定头脑秀逗了!  真是的,据说能跟“天才”相处的,不是白痴就是疯子。  那么她相信自己是属于疯子,才会有这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电脑组装的零件还真多。”从未好好研究过整个主机里的世界,这令她大 开眼界,也大呼过瘾。  “主机板、记忆体、显示卡、音效卡、光碟机、软碟机、硬碟机……还有主 宰电脑的CPU ……”她死背活记。  更困难的还有数不清的种类,光是CPU 就有PefltiumIII 、AMD 、Cyrix 、 IDT ……不可胜数。这对她是很沉重的负担。况且,她根本是电子的门外汉。  但他可是很严厉的,教导时丝毫不见同情。满地的零件,就是最现成的教材。 “去拿168pin的DIMMRAM.”他命令道。  有时她会搞错,拿了72-pin 的SIMMRAM.急躁的他,就会狠狠骂她。“还搞 不懂吗?  再拿一次!“地上的线路很乱、很杂,一堆的主机板和光碟机占据了大半个 空间,乱七八糟,而RAM 却放在最内侧的角落。  地上只留小小的通道,令她走得战战兢兢,一时兴起,她自我解嘲。“哎呀! 这路好难走喔!又窄又小……”她踏起了脚丫子。  “偌大的空间,怎么会搞得没有路走呢?”她俏皮的回头,深邃的黑瞳闪烁 无辜的疑问。“请主人指引方向!”  简单的一句话,便轻易化解了他的紧绷,他被她逗得大笑不已。  “喏,给你啊!”她将RAM 丢给他。“接住!”  而他也不含糊,伸手接个正着。  “看不出来,你也是灌篮高手!”她一向是伶牙俐齿的。  他神情一钦。“够了!捣蛋鬼!!过来吧!看看你快组装好的电脑!”  她跳着来到他跟前。“哇——”她真的要叹为观止。只差外壳没装好,电脑 的架构已卓然成形。  “好有趣!”她笑逐颜开。“谢谢你!十二万分的感谢!”  他目光一闪,奇异的情悖掠过,那灿然的甜笑,竟令他有丝迷惑……他甩甩 头。  “如果没有你,我今天想要这么棒的电脑是不可能的。”她脸不红、气不喘 的扯谎。  “不!不对,你要知道——”他正色的纠正。“这是组装的电脑,根本不值 钱。”  “谁说的——”须臾,她柔软的手胆怯地握住他像艺术家的双手,开始说得 天花乱坠。“这是‘天才’冷翊扬‘亲手’为我组装的电脑啊!怎么会不值钱? 它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藏啊!”她双颊绯红。“我很荣幸,能拥有你给的电 脑,真的!”  可恨啊!此时她不禁暗暗埋怨,为什么自己炯然有神的大眼要伪装成被厚重 的镜片给遮住呢?否则,以她灵动迷人的大眼一定能让他心动。  她屏住呼吸。“真的!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她在强调什么啊!“真的… …”  “还假的呢!”他居然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尖。“好啦!不要巴结我!这样 我会自我膨胀的。”  她闻言一愣,噗哧笑了出来。  “又干么!?”她真是令人捉摸不定。一下动容感人,一下调皮捣蛋。  “你真像个小男孩。一点也不像天才!”她调侃他。  他顿时红了脸。  给足了他的面子,她识相的溜走。“我去弄点心。”  他回头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别忘了做墨西哥派,那个酱我很喜欢吃。”  “那是独特偏方喔!那是我发明的专利!”她煞有其事道。  “专利!发明!什么时候你也琅琅上口?”他玩味道。  “跟你学的啊!”她抛下这让他错愕的话,一溜烟的不见人影。  欲雨未雨的午后,时光在他们两人共享的世界里无声的消逝。  “这是什么?”这位天才频出考题。他指着主机板的线路图问她。她也不甘 示弱地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至于雨势何时转弱为强,已无人在意。  须臾,只听一阵淅沥哗啦声,接着夏雷乍响。狂风暴雨兜头罩下,下大雨了!  巨大的打雷声让她惊悚。“好讨厌,打雷又下雨,这下……我待会儿要怎么 回去啊?”  “你可能回不去了!”他巍然站在她后方道。  “什么意思?”  “会淹水的。”  “淹水?”她花容失色。“不要吓我!”  “是真的!”他正经八百道。“我问你,每逢骤雨,台北市哪个下水道不淹 水的?  是不是水都会淹到膝盖?“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  “尤其山脚下唯一的通路是每雨必淹!”  “那该怎么办?”  “你说呢?我可是不能让你受到任何意外伤害的!”他递给她饮料。“再等 等吧!  雷阵雨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也许一会儿就停了!“他居然陪她一起望着 天空起来。  无奈,倾盆的大雨仍是没有减弱的态势。豆大的雨滴惹人嫌地不断击打在玻 璃窗上。  灰暗的天空转为朦胧的黑色。天色晚了。但,令人烦躁的雨依旧恼人地下个 不停。  今天,看样子是无法回去了。  “怎么办?”  “住这里啊!小妹!”他建议道。  “但是……”她水灵灵的大眼流露些许矜持。  “不放心——我吗?”他一语双关问道。  一不留神,他猝不及防又在透析她?  “才……没有呢?”她嘴巴翘得很高。  他抿嘴而笑。  她转身疾步走开。“既然走不了,那我去做饭菜了。”现在,她很自然地变 成道地的家庭“煮”妇了。  偏偏,走到门口,防不迭她又转过头,虽是别扭却带着忧心忡忡的口吻。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  “不会、不会。”他的手臂在空中用力挥舞着。压住喉咙想狂笑而出的笑意, 很清楚地一个一个字道:“我知道你是端庄的乖女孩!”  当她放心地走出工作室时,却感到莫名一阵寒颤,他冷冽的目光似直直投在 她的背脊上。  可恶的小东西!她以为他是什么居心不良的大坏人吗?居然对他表现出一副 担心惧怕的模样?这太侮辱他了!他冷翊扬可是堂堂的正人君子!有多少小女 生曾主动对他“示好”,而他却一向置之不理。或许,只除了她……  水盈不是不高兴留在这里过夜,相反地,她心想,这一定是天助她也,才让 她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  在“清境”睡觉,还有天才冷翊扬作伴,虽然,他们的房间隔着距离,但就 算只有一天,她也心愿已足。  只是,偏偏为何是在她最丑的时候呢!此刻的她没有漂亮的睡衣做装饰,望 着镜子,她身上穿的是他的格子衬衫,简直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衬衫直 直盖到她的臀部,大得离谱,她不得不在细腰处上打个结。  她也没有办法像平常那样好好地洗个花香澡!让沁人的百花香味围绕她入眠, 更甚者,她还要戴着这副厚重的眼镜,身旁也没有她从不离身的玩偶陪伴……  从小到大,甚至到现在,她其实很害怕一个人独眠,只是碍于自尊心的关系, 她从没有开口求过人。包括自己的妈妈。  反正,每每最需要母亲时,她也不曾在家。甚至,还会旧调重弹地拿赚钱当 借口,或者就拿一个巨大的玩偶来安慰她。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习惯了让玩偶 陪她睡觉。  她心爱的玩偶……她睁开大眼,尽管自己想好好睡个觉,但就像婴儿一般, 必须有最熟悉的气味才能安心入眠。否则,她铁定无法一觉到天明。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为了让自己不害怕,她打开耀眼的美术灯,室内亮如白 昼,无奈,发白的墙壁上更添冷清凄楚。  好凄凉啊!她竟有丝莫名悲伤。  凌晨一点、二点、三点、四点……窗棂外的树叶茂盛,分叉的枝头随风摇曳, 倒影有如鬼魅在张牙舞爪,她不由得心惊肉跳,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惊惶不已地爬下床来,径往他的房间直冲。  轻如猫般开门的嘎吱声,黑色发抖的影子在他床前晃绕……  是谁?冷翊扬机警地瞪大双眼。看到她苍白如槁灰的脸念头一转,立刻贼兮 兮的笑,好像拆穿她的恶作剧般。“嘿……我就知道,你这爱作怪的小鬼,是 不是又要来吓我?  让我跌下床?“  她无辜地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浑身发颤着。  他这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04“怎么了?”冷翊扬心急地不顾一切下了床,丝毫未发觉自己只穿着平口 裤和无袖汗衫。  “有鬼……”水盈说得斩钉截铁。  他一听,真想笑掉大牙。在他面前,她最会搞怪作弄人!现在,她一定又在 逗他开心。  “鬼——”只是,这一次她看来不像在开玩笑,浑身发挥得像在冬天里的落 水狗。  他赶紧扶住她。“才怪,这世上所有的魑魅魍魉都是怪力乱神,这是科技的 时代,只讲真凭实据!”  她呼吸急促。“是吗?”她像个孩子般呆呆地望着他。  “你眼睛怎么那么红肿呢?”他端视她惊呼。  “我……我睡不着……”她的双肩抽搐得很厉害,语无伦次道。“没有‘宝 贝’陪我……”  “宝贝?”那是什么东东?  她突生羞惭的说:“每天晚上我都要抱着玩偶睡觉……那是我的心肝,我妈 给我的,从小就陪着我。”  “没有玩偶你就睡不着?”他恍然大悟。“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她点点头,倏地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早已累得昏头转向,偏偏就是无 法入眠。  “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看她如此的无依,他情急了。  “想睡又睡不着才是糟糕呢!那就像遭受酷刑般——”她黑着眼眶对他摇头。  “躺下来。”他当机立断。  “干么?”她杏眼圆睁。“不要……”  “怎么?”他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子。“你在乱想什么啊!”  “乱想……”她喃喃自语。“我不能跟你躺在同一张床上……我不能跟你有 肌肤之亲。”她相当固执。  她无辜的大眼让他的心揪紧了。  冷不防,他把白被单往她身上一罩,她的脖子以下已完全包得密不透风。 “小妹妹,这样可以了吗?你不会跟我有‘肌肤之亲’的。放心吧!”  就算他们不小心相碰,也有被单做隔阂呢!  他顺势地躺在她身边。“睡吧!”他言中有意。“我起码是个人,有血有肉, 有笑有泪。不会比你的假玩偶差吧!我相信我一定也可以陪着你入睡。”原本 想说“代替”  你的宝贝。只是,“代替”两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假的玩偶?”她念念有词。“假的——是不是不像人有体温呢?没有体温, 是不是就是冷血?”  她侧翻过身子,对他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却让他感到她的寞落。“你知道 吗?很多人都觉得你很冷血。”  “冷血?”那是什么形容词?他的脸难看得像被揭发丑事般的无颜见江东父 老。  他怪尴尬地道:“我知道有时候在我陷入极度疯狂时,普通人是很难以理解 的。”  “不会啊!我反而很羡慕……”她咬住下唇嗫嚅道。  “为什么?”  “那是专属于你多彩多姿的世界。没有人可以进入的孤独啊。”她突然领悟 自己也是孤单的——每每深夜,她就像没有父母的孤儿,只有凄凉的月色和宝 贝玩偶伴她到天明……  这难道不也是孤独?或许,他们都是天涯沦落人。  “像我那样封闭自己,才是真正的孤独。”他眸光黯然地道出真心话。“其 实每个人都怕寂寞,不是吗?”  “错了!”她不以为然的嘟嚷。“人不用怕孤独!要怕没钱!我爸爸总是这 么说!”  她出其不意地半坐起身,大腿无巧不巧地贴近他的腰部,他敏感的战栗了下。  “所以,钱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是假戏真作,还是触动了内心深处的伤痛,水盈说着说着激动地站了起 来。  “有钱就可以无忧无虑。像这样,尽情欢笑——”像要发泄什么似的,她开 始在软绵绵的弹簧床上下弹跳着。  白被单被她甩下来,原本就纤细的身躯,被包裹在不合宜的服饰里,显得格 外娇小,惹人怜爱。  她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真是可爱,但也可怜!  “小心,别摔倒。”他喊着。  在窄小的床上,一个重心不稳,她果真压到他的大腿,他发出一声哀嚎,她 也随之被绊倒。  娇小的身子狠狠地压在他的胸膛上。她的头顶还跟他的下颚撞了个正着。  “痛!”他们两人各自抚摸撞伤处。不由得,两人视线对个正着。时光仿佛 划下休止符——在厚重黑色镜框的遮盖下,那是极为不平凡的脸。刚刚因跳跃 运动而泛出一层粉嫩水水的色泽,他无法不被她红扑扑地脸蛋吸引。  他的心脏竟加快地跳动。他为什么笨得没有发觉,她早已侵入他的脑细胞、 他的生活,甚至是他的电脑。  他爱上她了……在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舍不得放开她。  说不出为何,他了心想要保护她、帮助她,所以义无反顾地让她接近他,让 她到他的家……过去他从来没有让人靠近过他,毕竟他的世界旁人不懂,也无 须去费唇舌让人理解,甚至主动交友,如今为了她,全破了例。  她是第一个能贴近他心的女人。  看她愁眉苦脸,他忧心忡忡;看她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他更心急如焚。  原来为一个女人牵肠挂肚,那就是爱。  而水盈也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任何一个男人,全新的体验害她心跳怦动地好 快,脸也烧红起来。  “我……”他无法遏止情愫的动荡。“如果,我吻你——”  “只有我老公才可以吻我。”看她傻里傻气的样子,在少不更事的外表下, 却流露对感情的专一执着。“你不可以对我乱来!”她警告他。  他清清喉咙。“那你介意……我先做你的男朋友吗?等你长大,我再做你老 公。如何?”  “这是开玩笑吗?”那清澈的眸子幽幽地盯着他。“你在骗我吗?还是在说 笑?还是……我耳聋了?或者是我头晕了?!”她娇羞的指着他。“不准欺骗 我!”  “都不是。”他一脸正经。  “但是,我很平凡。”戴着眼镜的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傻瓜蛋。她自卑 道:“但你是众所瞩目的天才!”  “你没听说,天才都是偏颇的吗?”那熠熠生辉的眸子闪烁着无限的活力, 只是俊脸却泛起浅浅潮红。“全世界的女孩我都看不上眼,我就是喜欢戴眼镜 的你,留着小男生头发的你——我就是喜欢叫楚水盈的女孩。”  “你喜欢我……”她瞠目结舌。  “是的。”他万分笃定。  喔!他是如此善良的人,从初次见面时没有因为她偷窃而将她送到警局,断 送她的前程。相反地,他雇用她,给她一份工作。  喔!是的。她能够认识他,能进入他的生活,她有着无上的满足。这辈子, 她从来没有如此快乐过。  到了这个时刻,她才领悟自己对他浓浓的关切,已超乎寻常。或许在第一次 见到他时,早就不自觉地喜欢上他了。  然后,她心思不定,常常失魂落魄,甚至只想腻在他身边,无怨无悔地为他 付出——那是爱。  没有人不喜欢天才冷翊扬的。她也逃不过……涟漪在她心田上泛开。  她知道自己谈恋爱了。知道自己爱上他了。这一切无关那场同学间的打赌, 无关她在同学面前的不服输个性,那些都离她好远好远了……  她愿意将自己,将整个心都捧在手上献给他。而且,她真的三生有幸,冷翊 扬也爱她呢!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怯怯地问道:“我配得上你吗?”  “当然配得上!”他拍拍她的粉颊。“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世界只有你才 懂。”  他一脸正经。“我的深情只为你绽放!”他卸除她所有的疑虑。  她笑开来,开始逗弄轻抚他的面颊,他哼笑个不停。不再迟疑,她娇羞的笑 答。  “我也——”  她才呢喃着说出这句话头时,他已情不自禁俯下头吻住她的樱桃小唇。  喜欢你……在她的唇角中逸去。  水盈脸儿红红,自然而然地回吻了他。  缠绵到永远……他们的心升华成一体……  “一个天才和一个平庸高中生……”她欲言又止,傻笑着。“太无法理解了! 太惊世骇俗了!太——”  “但是爱情真的发生了!”他莞尔。“要怪只能怪不可思议的荷尔蒙在我们 身上作怪。”  “天才——”她雾眼蒙蒙,刁钻古怪的傻笑不停。“我的男朋友是天才冷翊 扬……”  清晨。  抱着他这个巨大的玩偶,她终于沉沉地闭上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她鼻梁上的眼镜,再次轻触她迷人的小鼻尖。  “晚安!甜心!”  不!他讪讪然地望着远方发白的鱼肚。现在应该是“早安!甜心!”  经过一夜雨水的浸润,潮湿的空气伴着她浓浓沁心宜人的体香,望着她沉睡 时的容颜,像天使般纯洁。情不自禁的,冷翊扬再次俯下头寻找她的唇。  朦胧中,她幸福地辗转嘤咛……  不再孤独!孤独已成遥远的字眼。  躺在他的身边,水盈蓦然不再感觉寒冷了,她睁开惺忪睡眼,喃喃说道: “我突然觉得你很热情,一点也不冷血。”他心动地看见映在她眼底的光芒, 生动的小脸不再感伤,只有快乐。  “我们拥有彼此,以后不再孤单了。”他相当满足。  今后,围绕她的将是一片温柔与深情。???  两人开始成天腻在一起。以往,每当冷翊扬卯起劲来和电玩一决高下时,总 是对任何事情置之不理。但是,自从有了水盈,确定了对她的爱之后,水盈的 重要性与日剧增。  不过,她也没有闲着,曾几何时,她偶尔会枕着他的大腿当做垫背,施展她 高超的技艺——编织毛线。  “我要钩一条大围巾送给你。”现在如果不动手,开学后她就没空了,那一 定赶不及在寒冬为他御寒。“围巾里有我的爱喔!”  这么一想,她更加卖命地编织,在她双手灵巧的旋转下,一针两针,三针… …她沉溺在编织毛线的世界里。  她努力地取悦他,他则温柔的凝视他无意间得到的珍宝,嘴角总不自觉地勾 起深情的微笑。  对着液晶电脑萤幕,他用灵巧的手势操纵红外线的滑鼠下,竟在不知不觉间 勾勒出一个曼妙俏女郎,那如痴如醉的笑容,包准让男人浑然忘我。  防不迭地,她会突兀的抬起头,皱着小鼻子对他扮鬼脸。这动作总惹得他笑 不可抑。  “你现在怎么那么不专心?”  “喜欢看你啊!”  “喜欢——”一句话岂能打发她?“我敌得过你的电玩吗?”瞧他正色笃定 的神情,她耸耸肩道。“哎!原来!天才不过尔尔!”  “又嘲笑我了!”他不甘心,扑向她,将她压在地上。  不过,她却灵巧地扳过他的身子,让他趴在地上,他则不服输地赶紧爬起来, 让她的背脊结结实实贴紧他。  她喜欢俯在他的背脊上,怪的是,一般女孩不都是喜欢情人的正面吗?独独 她相反。  “贴着你的背,好舒服喔!”她在他的背上磨蹭,然后,她的小脸贴着那暖 暖的背脊,嬉笑着来回摩挲,接着深深吸闻他独有的气息。  “不要闻,都是汗臭味!”他腼腆地道。  “嗯——确实都是汗臭味!”她忽地把头从他腋下探出,露出羞赧的笑容。 “但我觉得很香啊!”  “怪胎!哪有人觉得汗臭味很香?”  “因为是你啊!”她说得天花乱坠。“你所有的一切,所有的……我都爱!” 她大声嚷嚷。“甚至是你的内衣!”  “我的内衣?”一时兴起。“那就送给你!”他脱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天才冷翊扬的内衣轻而易举地到手了。  她紧握在手心,有点慌乱地说:“……这样还是不够啊!”  “为什么?”  “你签上名好吗?”不怀好意的眼神巧妙地被镜片遮盖住。“我想……我想 永远留做纪念!”  “纪念?”他感到莫名其妙。这小女生的脑袋瓜真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将来当做是美好的回忆啊!”万一,有朝一日……  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她仿佛又在接受电脑归档、分析。“你怕我——变 心?”  她赶紧重重咬住下唇,为自己的失言辩驳。“我可没有说,是你自己说的。”  是的。他是前途无量的大天才,将来更是水涨船高的科技大亨……而她,什 么都不是,只是一个黄毛丫头,一个没没无闻的小女生……  内衣在她的双手下被扭紧了。瞧她的手足无措样,简直糟蹋他的内衣。  他心神一动,随意抓起麦克笔,将内衣摊在她的背脊上,签上他的名字。  他的双眸闪烁两簇火花。“给你——”  拿到了!她真的到手了——天才冷翊扬的签名内衣。  她欣喜若狂。她可以回去大肆宣扬。“红帮”的如梦注定要成为手下败将… …  “这样可以吗?”  他温柔地搂住了她。她心甘情愿地倒在他的胸膛上。  “有了我的内衣,我再给你三个爱的密码。”他的大手耙梳着她柔嫩的俏丽 短发。  她傻眼睨着他。“爱的密码?”  “有时候天才其实也是白痴,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线之隔。”他倒是很会自我 嘲讽。  “我不懂女人心,所以,我如果意你生气时,我会对你说:”原谅我。‘ “他的心思太缜密了,她摸不透。”既然我们是男女朋友,我以后要每天对你 说’我爱你‘。让你猜忌多疑的心,得到安心。“  “最后,等你长大,我将会对你说‘我们结婚吧’!”他用坚硬的下巴磨蹭 她的头顶,让她暖烘烘的。  她的眼角噙着豆大的泪珠,小鼻尖红通通的。  “笑一个!”他屏息要求。“记住!我喜欢看你笑。”  笑……“死天才!在这感动的时刻,我怎笑得出来!”她敲敲他的脑袋,又 哭又笑的。“你难道不知道,电视剧在演男的对女的表白爱的宣言时,女生都 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吗?”  在这感人肺腑的一刻,他却一愣一愣的只是将唇凑向她。  “干么?”  “吻我啊!”他学她说得有模有样。“电视上的情侣,在这个时候不都是拥 吻一番吗?哪有人像你这样不争气,一味死劲地只握着内衣。”  可恶!笑我!下一秒,她把内衣随意丢得好远,两手按住他的颈子,猛力的 堵上自己的唇。  那是一个让她都会脸红心跳的吻,而他的眼底蕴藏的是深切浓浓爱意。???  暑假在幸福中快速的流逝。一晃眼,就要开学了。  手里的毛线围巾也快大功告成了。就差最后的穗子。  “等到开学,我就无法每天见你了!”她垂头丧气。“我无法弄自己精心发 明的梅子绿茶和不加糖的原味柠檬水给你喝了。”当然,上述食谱都是奶妈精 心调配的。  他像抱娃娃般的环住她,难分难舍。  下午,他们去逛街,两人更加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  无意间,她在一家高级珠宝店的橱窗前停下来。手指着里面闪闪发光的钻石 心形项链坠子,那是所费不赀的名家卡地亚设计的金钻。  她嘻笑道:“你看,好可笑喔!店里的钻石坠子,开价要一百万,和我们刚 才在路边摊买的一模一样,却只要一百块!”她拿出来炫耀。“嘻,赚到了!”  她真是知足常乐。让他这位向来冷漠的天才,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就用金钻项链当做爱的信物吧!  深沉的子夜,他们俩相倚偎坐在凉风徐徐的山顶上。  水盈倚在全世界最安全的胸怀里,漫天的星斗向他们靠拢。天空被点缀得一 片晶亮,恍若白昼。他们享受清凉的夏夜。  “小时候,你希望长大做什么?”她无意识的问。  “我不可能期待自己能做什么!”那声音有丝苦涩。“‘天才’不都是被注 定好的!”  他嗤笑。“大人早已经安排好我的未来了!”  那神情是释然的。水盈竟能感同身受。“我小时候,喜欢望着天空。因为, 宇宙的奥秘让我向往。如今——”她害羞地道。“我希望将来长大能做个心理 医生。”  她侃侃而谈。“我最神往、好奇的有两个领域,一是人的内心,一是宇宙现 象。你看——人和宇宙一样神奇。人分为内心和肉体,宇宙则分为可知和不可 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心底的秘密,除了他。“体认到这点后,只要碰 到不如意的事,我就告诉自己,这根本不算什么!反正地球上,不差我一个楚 水盈!”  冷翊扬不由得惊讶,怎么他从未注意过眼前的小女朋友,有如此成熟长大的 容颜。  他或许有高人一等的智商和专精的学问,但是,她却多了他欠缺的处世哲学 和人生观。  虽然,她只是一个高中生,但是,引人深思的哲理,让他领悟宇宙中渺小的 自己。  “不知为何——”他环住她的肩膀。“听你这席话,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也 很幸福。”  “缴费吧!”她语出惊人地说。“你知道心理咨询的钟点费很高吗?”  “是的。未来的楚大心理医生!”他认栽。  “好说!”她露出亮晶晶的贝齿笑着。“其实,我现在最想研究的人,就是 你——”  他们俩相视哈哈大笑。???  暑假的最后一天——“我明天要上课了!看不到我,你一定会想我,你会怎 么办?”她嗲声道。水汪汪的灵眸,多了自以为是的骄纵。那微翘的屁股似不 经意地撞撞他,并在他身边磨磨蹭蹭着。  “你说我会怎么办呢?”她很干脆地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却要她看看萤幕。  “你在画什么?设计什么?”那个轮廓她很熟悉,可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在画你啊!在设计你啊!”  “画我?设计我?”  “我要将我的小女朋友永远装置在电脑里,我要为你设计一套软体!”  “为我——”这实在太令她震惊了。“真的吗?”  “当然!”他眷恋那开怀大笑的容颜、清脆的笑声。“想你的时候,我就在 电脑里寻找你……”  她猛然贴近他的胸膛,软绵绵的身子让他心痒难耐,惹得他脉搏加速。她贼 兮兮的嘲笑他,还是那句老话。“哈哈!你不能没有我!天才,不过尔尔!”  一下恭维他无懈可击,是让她望尘莫及的天才,一下又肆无忌惮地挖苦他这 个天才的无能……  他又好气又好笑,但偏偏就喜欢她的嘻笑怒骂。  “闭上眼睛。”  她听话地闭上眼睛,感觉一条冰冷的链子挂至她胸前。  “张开眼看看!”  “我的天——”这是珠宝店里陈列的那条金钻项链。她几乎要岔气了,她太 错愕了。  “你买了……真货?”珠宝盒里还附有保证书。  “不贵啊!”他淡淡然道。  “那是你太富有了!”  “好了!那是送给我未来的新娘子!只是提早送罢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要戴着喔!就像你充满爱的围巾,这金钻链子也有我的爱。”  她的心在悸动。她给他一个天旋地转的吻——不过,她似乎显得漫不经心, 嘴里仍振振有辞念着。“……戴上这么贵重的项链,万一被抢了怎么办?这样 吧,我平日戴假的。这个奢侈品有你的爱在,我一定会好好收藏起来……等你 离弃我,我就拿去当掉,这样我也不吃亏……”  “小新娘!正经点!”他严正抗议道。  “新郎倌!遵旨。”她岂敢不从?  他的吻像雨滴般吻遍她那苹果般的面容。她全心全意的领会他的爱。甚至连 她的眼镜都不知掉落在何方。  直到他们从痴迷中回过神来——“完了!我的眼镜掉到哪呢!这样我根本看 不到!”她抢天呼地地哀嚎。“都是你啦!”  “我帮你找——”他急忙趴在地上巡视各角落。  “来不及了——”她露出淘气的神情。“看你这么在意我的眼镜分上,我就 变出一副新眼镜!”  她迅速的从背包掏出一副眼镜。不疾不徐的戴上,挑眉瞪眼道:“嘻嘻—— 还等你找到,省省吧!我是魔术师!”原来,她习惯另外再准备一副眼镜。毕 竟,一个深度近视的女生,如果眼镜掉了,后果真不堪设想!  “这根本不是变魔术,你早就准备好另一副了!害我那么紧张!”他拿她没 澈,离别依依之际,她怎么还能如此嘻笑作怪!  “我该回家了。”天色近晚了。  “我送你——”老天!他怎舍得放开她?  “不行!”她很坚决地回绝。“我家很贫苦,我不要让你看笑话。”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还这么介意呢?  “那留下你的住址吧!”这一刻,他居然变得婆婆妈妈。“你口口声声说配 不上我,虽然你将来要嫁给我……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中途落跑呢?”  或许,他们都有点恐慌,毕竟,他们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  “有你送给我的手机啊!”她冤枉地喊着。  “万一你关机了呢?”他犀利地反问。  这一刻,冷翊扬才惊觉,他对她了解得太少。楚水盈浑身是谜。  “留就留嘛!”她大意地认为不会有事的。反正,这位天才一向忙于科技事 业的拓展,绝不会像英英美代志的找上她家。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说冷翊扬能忍受一天不见她呢?就算是一分钟,他 也舍不得看不到她。  现在,换他哩嗦。“晚上你睡觉时,旁边要放着我的内衣喔!我的内衣会陪 着你……”  他们如胶似漆地厮磨着。真不知何时,她才能真的回到家呢!  05开学的第一天。  午休时。当冷翊扬的签名内衣Show在如梦及“红帮”和支持她的“黑帮”同 学面前时——如梦面色惨白。  二年甲班全部的女生发出响彻云霄的吼叫声,几乎要把屋顶给掀破了。  “偶像的内衣……”此起彼落的尖叫声,划破了水泥石柱,传遍其他班级。 传到楼上、楼下,惊动了整座大楼。  疯狂的仰慕者蜂拥而至,将二甲挤得水泄不通。在长廊、角落……每一位疯 狂的仰慕者只为等待——上前抚摸触及冷翊扬的内衣,即使一秒也好,此生便 毫无遗憾!  连修女也意外地放纵学生的疯狂,毕竟人多势众,就将就一次吧!不过,唯 独这一次!  如梦的视线和水盈交错。意外的,如梦的眼底再也没有敌意,而是心甘情愿 的请求。  “水盈,我……也可以摸摸冷翊扬的内衣吗?”  “你……”水盈杏眼圆睁。  “不要这样嘛!”如梦低声下气。“我甘拜下风,可以吗?我的‘红帮’帮 主让给你坐,你现在俨然成为二甲的帮主……”如梦宁可舍弃“红帮”帮主的 地位,屈就于她。  只为了天才冷翊扬的内衣?  水盈霍地握住如梦的手,释怀地说道:“好了!我们的意气之争是不是该结 束了呢?”现在回想以前种种“黑帮”和“红帮”的斗争,竟觉得可笑至极。 “大家还是好同学嘛!”  楚水盈大方地把冷翊扬的内衣拿到如梦面前,想不到如梦还贴近亲了一下呢!  真是的!她的男朋友冷翊扬果然是超人气!  为了化解心结,向来大方的水盈对众人宣布。“还是让我请大家吃牛肉面! 连续一个月啦!”  “哗——”同学们欢声雷动,拍手叫好。  因为冷翊扬,水盈知道自己又多了好多好同学了。这真是喜上加喜!  放学后——之前已经有同学先打了电话向巷口牛肉面店老板订了面。所有同 学结伴漫步来到店里面,不用片刻,热呼呼的汤面已经一一摆在面前了。  小萍死黏着水盈,水盈现在可说是她最敬爱的姐妹了。她们坐在最外面,回 避屋内太大嘈杂声。  “水盈,你好棒喔!你认识冷翊扬吗?”小萍一脸羡煞的神情。“他怎么样? 赶快告诉我,他的日常生活作息……别这样嘛!水盈!求——求——你……”  水盈满是得意的神情。  “这场打赌,一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赢——就为了大家的牛肉面!” 她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就算是骗,我也要骗到他的内衣!”  她嗤之以鼻地叙说道:“况且,无聊的暑假总要找‘乐子’玩玩吧!冷翊扬 就成为我玩乐的对象了!”  她跷起脚晃啊晃的,却因噪音不自觉地提高声量。“冷翊扬根本不是什么天 才,他好笨,他被我耍得团团转……哈!哈……”  小萍对水盈俯首称臣,只差没有跪地膜拜。  水盈丝毫没有注意,她的身侧不知何时已晃来一个她熟悉的人影。  挺拔的影子将她笼罩住……  冷翊扬魂不守舍。  望着窗子,水盈的倩影浮上他的心头。他抿唇笑着,暖意爬上心田,他怎么 舍得今天见不到水盈呢?  他打算赶紧完成今天的工作,就能赶得及去校门口接她,给她一个惊喜!  坐在电脑前,他打开网路和中束的石油大亨神崇汉威接上了线。他和神崇汉 威正在进行一项世界电脑大整顿的计划。  有神崇汉威强大的金钱资助,再加上自己的资金,冷翊扬计划要将全世界的 电脑视窗给吃下来,也决定开发创新属于自己的品牌,革新笔记型电脑。  换句话说,冷翊扬不愿意只执着在电脑开发软体上,他要软硬体通吃。甚至 夸下海口要开发硬体电脑。  他预计五年要改写整个电脑史……他有信心做得到,因为,就凭他是“天才”, 这也是他的筹码。  到时,就等水盈长大后,只怕未来世界的电脑掌控权都已在他的手掌心里。  他会给水盈衣食无虑的生活。一个对钱如此谨慎的女朋友,面对一个世界级 的富豪,届时就没有理由拒绝嫁给他了……  到时候,他的财团里将聘请众多顶尖的人才替他卖命,他相信他可以腾出很 多时间好好地陪着水盈,带着她到处游山玩水。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超迷你的笔记型电脑,这是他自己研发出来的,目前全世 界仅有一台。以后,想当然耳,经过开发、专利认证,未来一定会大量生产。  不过,他已经决定要把最创始的这一台,送给他的女朋友楚水盈。  今天的工作进行得比想象中还顺利,致使他提早出门。  他向来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不过为了水盈吧!为了让她感到颜面有光,他破 例驶出红色法拉利跑车。  天才的心真是多变的。他临时又决定先前往水盈的家,要跟她开个大大的玩 笑!他思忖,先把笔记型电脑奉上,之后,再到学校去等她。等到她晚上回了 家,见到他的“礼物”,必然会有双重惊喜!  他沿着路标前进。沿街的路人均对拉风的法拉利跑车投以又爱又恨的妒羡神 情!  她给的地址不会错吧!应该不会连地址都跟他开玩笑吧!  当车子停在高级别墅面前时,他怀疑她是不是又在恶作剧了!  金碧辉煌希腊式的建筑风格,维妙维肖的雕花钢门,门口矗立着鬼斧神工的 石雕狮子和厚重的雕花钢门,一旁的柱上刻着“楚邸”两字……  这是她家?她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她是穷人家的孩子,穷到要偷钱度日……  要追查真相吗?自从有了水盈后,他那犀利的目光不复再见,如今,冷静分 析的理智又悄悄爬上他的眉宇间。  他故作若无其事的按下电铃。很快的,闭路电视上有了回应。“这是楚公馆, 请问哪位找?”  “请问,楚水盈在吗?”不知为何,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你找我们家小姐啊!”对方立即和颜悦色道。“我们小姐不在呢!她今天 开学了,现在还在学校,请问有什么事吗?”  真是令人惊讶的答案,他的手紧握着迷你笔记型电脑,握到几乎发紫了。但 他仍不动声色,继续问道:“她买了一个手提式电脑,叫我要送货来……可以 告诉我,她的学校在哪里吗?”  “是位在T 路的女子中学。小姐念的是二年甲班。”仆人详细地回答。  那是一所天主教办的高级私立女子学校,根本不是念普通高职……  “谢谢你。”对方挂上接拨器,冷翊扬感到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这一定是水盈惯有的“幌子”!她不可能骗他的!  虽然这么告诉自己,然而他的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朝着寻找真相的方向走去。  学校提早下课了。  在熙熙攘攘的学生制服中,他立刻发现了她的踪迹?  那真的是水盈?他的良心仍试图在欺骗自己的眼睛。  在人来人往间,她浑身散发出独特的魅力,相当醒目耀眼。她没戴上那副又 老又重的眼镜。头发也留长了,她随手将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轻盈而诱人。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残酷的事实!  此刻的楚水盈光鲜亮丽,处处显露出千金小姐高傲的气息。根本与在他面前 清苦穷酸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一定是他看走眼了。  隔着更近的距离……可以看到她的脸仍是无邪、可爱的。  不要跟了。掉头就走吧……他命令自己。  不!这不是你,你怎么变得像缩首畏尾的乌龟!你是傲视群伦、世界级的天 才……  前方那曼妙的身影,和簇拥她的一群同学正有说有笑着,嬉闹间已消失在牛 肉面店里。  他的内心在翻腾,可是却面不改色地下了车。  他不知何时已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咫尺而已。  他的眼睛不会骗人。但他无法置信,她真的前后判若两人?  她不是可怜兮兮没人爱的丑小鸭,她的骄傲得意完全闪烁在那双灵活的眸子 里。  那字字句句鄙夷嘲讽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他的耳朵,沁入他的脑细胞,恍 若毒针般的刺入他的心脏。  打赌!  骗!  玩笑!  乐子!  原来,他冷翊扬只是她们打赌的一个玩笑。  他只不过是一场赌局中的赌注……  他是彻底的大笨蛋!竟被一个高中女学生耍得团团转!  在她面前,他根本不是她口口声声崇拜的电玩天才,而是一个感情的大白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他的目光有如冰柱般投射在她身上,莫名地, 水盈感到强烈的不自在。  她不经意地转头朝外望去——蓦地,血色由她脸上褪去。  只见冷翊扬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  他都听见了……她的唇猛打哆嗦。  他们浓情蜜意的世界,被她一时虚荣不实的措词,彻底瓦解……  “他是谁?水盈!”小萍不知事态严重,还在水盈的耳际窃窃私语。“他好 帅喔!”  小萍满脸的崇拜。  “我是送货的。”冷翊扬面无表情。“楚小姐,这是你要的电脑!”  那是用纯白金设计成很可爱的迷你手提电脑,它亮丽地展露在她的面前。  不是拼装的电脑,他送她一台全新的笔记型电脑。  “我走了,再见……”没有任何痛斥,没有任何踌躇,他离开了她的世界… …  她顿时喉咙发涩,心头泣血,捂住双唇阻止自己痛哭失声。  她是楚水盈啊!二年甲班的“帮主”,她不能在同学面前表现出软弱……  “哇——你们看!法拉利跑车呢!”小萍的注意力立刻移转。“好炫!”她 眼尖地瞧到车主。“是他——是刚刚那个送货的!”  “水盈,你去问问他啦!我想认识他……”小萍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而后 才愕然打住话。“水盈……”  水盈早已踱步离开好远。她唤不回水盈。  远远可以看到水盈的背影在颤抖,好似断断续续的在抽泣……  豆大的泪珠无声无息地滑落。  梦碎了。她最美的世界,毁了……  水盈脑中一片空白。  坐在书桌前,她失魂落魄地打开迷你电脑开关。视窗立时跳出一个很粉色迷 幻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完整的家,画面桌上的桌布特别突出。女主人戴着大眼镜,颈上 挂着一条好重的金钻项链。接着,男主人潇潇洒洒跳出来,画面上冷翊扬将自 己画得很滑稽,让她会心一笑。  男主人隔着麦克风,从喇叭放出一段话。“亲爱的水盈,这是我最新研发的 Mini-notebook,是用我的手一点一点慢慢组装的喔!最原装的一台,全世界 Onlyone 的一台,我只送给你。”  他将自己最喜爱的迷你电脑送给她,可见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早已超越他 最爱的电脑。  最后视窗跳出三个字:我爱你……  她的心揪紧了!  她要见他。  现在、即刻,她再也无法等待。她要告诉他:这是一场误会,她爱他,她是 真的爱他……  三更半夜,她旋身奔下楼,招来司机,坐上私家轿车,火速向“清境”驶去。  “清境”就在眼前。  她惶惶乱地下了车,嘱咐司机等候她。而后气喘吁吁的登上“清境”。  她有钥匙,不管他开不开门,她都可以登堂入内,她一定要见到他。  她一口气跑进他的房间,没有人。她的脚步疾速的转往工作室冲,蓦地,在 半掩门处停下脚步。  她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了。他……在晕黄的灯光影射下,那个她向来熟悉、 昂然的挺拔影子,此刻,却仿佛饱受风霜般的憔悴不堪……  那是蚀骨泣血的痛。  她强迫自己抬起像定住般的脚,往前跨出,同时用剧烈抖动的手按下开关。  灯光乍现——他仿佛像从另外一个世界刚回神的幽灵。他们四目交缠。  她没有戴眼镜,浑身散发富裕人家的高贵气质,她不是他认识的楚水盈了!  “我……”所有的千言万语,此刻却有如被核桃梗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怒目瞪视,双眼尽是跃动的怒火,这让她寒毛直竖。不!她读到的是痛不 欲生的双眼。  “楚水盈——你这个最毒辣的女人。”缓缓地,他咬牙切齿道出。“可笑我 这天才竟被你这个高中女生玩弄在股掌间……”他讪笑自己的愚蠢。  “不……”她用力咬住下唇,嗫嗫嚅嚅。“不是这样……不是……”  冷不防,他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兽,做临死前的反扑,他冲向她,狠狠地在 她的面颊上甩了一个恩断义绝的耳光。  她跟路不稳,差点摔在地上,整个人似一下被抽离了知觉。  他打她……  “贱!”多严苛的痛叱。  他的手臂用力掐住她的肩膀,字字像利刃般刺入她的心脏。他疯狂地摇晃她。 似乎想藉此发泄杀死她的念头!“你根本配不上我。我是世界上顶尖的电玩天 才,而你——充其量不过是俗气得让我嫌厌的小女生。”他暴跳如雷地叫嚷。 “是我抛弃了你!是我不要你!”  他将她活活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往后推,也将她推出他的世界。  她跌倒在地上。  “滚——滚出我的世界,滚……”他悲愤交加地咆哮。“我不是你玩弄的‘ 乐子’!”  没有辩解的机会。  什么都不用说了!也什么都不需说了!  她拚命抑住狂泻的泪水,紧握门把的手骨都凸现了。  他在羞辱她。不!其实她才是侮辱他的人!  “我……”唯一仅剩的自尊,支撑她不致倒下。“我来还钥匙的……”  这一刻,她居然露出凄美的笑容。  她在笑!  她永远记得他的话——“我喜欢看你笑”,当时他捧着她的脸,脸上带着一 份深情、一份感动。  所以,在他面前,她绝对不能落泪。  不能回头了,一切将错就错吧!  “没错……”她的声音是支离破碎的。“我是在欺骗你,我不爱你……那是 我玩弄你的把戏!”  她掉头就走。在转过头的一瞬间,泪水簌簌落下。  她带上了门。自此,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坐在书桌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水盈在美丽的信笺上提笔写字。  她的字迹颤抖,显得潦草凌乱。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我又跟你开了一个大玩笑!你知道我一向就是这 么喜欢搞怪!其实,我很爱你,失去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珍珠般的泪水将钢笔墨水晕开了。不过,在她泪眼蒙蒙的视线中,却毫无差 异。  她咎由自取!她自食恶果!  可是……为什么她却哭得死去活来。  毛线围巾终于完成了,她所有的爱都包含在围巾里。可是,也是她和他道别 之时……  她啜泣的将信笺和围巾用牛皮纸包好。命仆人明天一早用挂号帮她寄了出去。  拿出他的内衣、他送她的手提式电脑。她紧紧抱在怀里……可是,从今以后, 他已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还有,那条随身的金钻项链,她舍不得地将 坠子握在手中,几乎要捏碎了。  不是在意昂贵的价格,而是那代表了他给她的“信物”。他所有的爱都在里 面。  面对镜子,她强颜欢笑地戴在脖子上。然后,她一动也不动地坐着。  失去你,我活不下去。失去你,我活不下去……萦绕于耳。  她不是有意要伤害他的。真的……  如果,她永远看不见“真相”该多好。  冷翊扬没有离开她,她安慰自己,他还是爱她的,喜欢腻在她身边……她宁 愿被蒙蔽事实,就算是假象都好。  她摘下了眼镜,眼前一片雾蒙蒙,她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闹钟响起,平日,仆人都会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替她按下闹 钟。  天亮了。她却一夜无眠。  她并不想去上课。穿着学生制服,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走出楚宅,清晨 的街道上,稀稀疏疏的行人,让她强烈的感到疏离和陌生。  她不属于任何地方啊!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冷翊扬,她对这世界再 也没有眷恋。  不能哭!不能落泪。  翊扬喜欢看她笑。她要露出最美的笑容……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毛毛细雨。  她不知不觉地绕到堤防前,可以听到湍急的流水声。她抬头仰望天空,想让 纷纷的细雨洗去她的一切尘埃。  已是夏末初秋了,飘飞的雨丝像切割不断的烦恼丝,下得人心浮躁。不曾让 人有喘息的机会,紧跟在小雨之后,竟下起淅沥哗啦的暴雨。  堤防的水位涨高了。她猜想。  通往“清境”的山脚下会淹水吗?无所谓了。  反正……翊扬不要她了。  万念俱灰的她,将脚往前挪一寸,毫不犹豫地跃入水中……  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  如果不是邮差死命地猛按他家电铃,冷翊扬还以为自己或许会在伤心欲绝下 死去。  现在,他望着手上的包里,迟迟不想拆开。光看寄件人署名,他也可以猜到 是谁。  拆!不拆!拆!不拆……  他的眼睛不经意瞄到掉落在角落的眼镜,那是水盈遗留的!找到了眼镜,却 唤不回她……  这时,设定定时的电视开关向他报时了。  电视萤幕闪着竞争激烈的电视新闻台,主播字正腔圆地报着当日的头条新闻。  “今天早晨在景美溪水闸发现了一具无名女尸,警方研判是年约十六岁的高 中女生,亟需民众前往认尸,特征是穿着私立天主教T 校的学生制服,颈上还 挂着心形的钻石项链坠子……”  一阵锥心刺痛的哀嚎,顿时回荡在整个“清境”。  他崩溃的拆开水盈寄来的包里。  那封信笺上残留着她与他诀别的泪痕。  我爱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水盈……”他泣不成声。将围巾捧在手掌间。  她一声不响的走了,永远离弃了他……他心魂俱裂。  06八年后她回到睽违已久的家园——台湾。  一出桃园中正机场,她大口大口地深深呼吸起既怀念又污浊的空气。那是她 熟悉的土地。  八年间,她没有再踏上台湾的土地,一直躲在太平洋另外一端的美国南方密 西西比河的曼城。夜夜苦读,就等着光宗耀祖,学成归国。  在那段惨澹的岁月,她什么都不想,就是念书,她让自己变成一台电脑…… 装载的是书本的记忆、方程式,不想过去、不想现在,只想未来。  如今,她以二十四岁的年纪拿到博士学位,通过美国最艰难的心理医师资格 考试,成了享誉国际的心理医生。  她没有叫父母来接机。回想起八年前的一场“事故”,获救后的她躺在医院 的病房里,从美国赶回来的父母趴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们对女儿存着无比的 愧疚,一心只想极力补偿,最后他们抛下海外的事业,决定搬回台湾,打算重 新和女儿过过日子。  只是,重生后的她心性也变了,坚决要远离台湾,并要求独自一个人离乡背 井远赴海外念书,只为了避免触景伤情。  如今回首那段青涩的少女时期,仍令她心酸……  站在机场长廊上,一个从地面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大型看板吸引了她,配上花 梢的广告台词:最酷、最炫的虚拟娃娃,今日要带你到虚拟的外大空世界坐云 霄飞车……  借由电脑的虚拟实境,现在任何人都可以上外太空遨游一番呢!  谁能想象得到由电脑创造出的虚拟娃娃,竟比真人还美上百倍、千倍。  当年虚拟娃娃推出时,那举世无双的美,已经让世人叹为观止,这点由虚拟 娃娃仍是无与伦比的超人气指数可得到印证!  如今的虚拟娃娃,仍然傲视群伦地抢走真人美女的丰采,遍及电脑视窗、电 子商品、科技、电讯、广告、歌唱音乐……她俨然成了理所当然地电子代言人。  虚拟娃娃的风潮,让全世界的人趋之若鹜!然而,创造虚拟娃娃的发明者又 是谁呢?  她的脸瞬间黯淡下来。她望着下面注记的网址,早已倒背如流。  尤其该集团名称——“杨威”指数在美国财经报上是司空见惯的,因为其股 票行情一直被看好。  “杨威”在全球是赫赫有名的电脑集团,已经吃下全球百分之六十的先进科 技,包括电脑视窗、硬体、软体、通讯、生化、医疗、航空……无所不包。据 说,现在正跟美国国防部洽谈合作条约,要开发国防军用电脑……  而该集团鼎鼎大名的首脑,正是闻名世界的天才级人物!  她的心正淌着血,且逐渐扩散开……  计程车来了,她失神地打开车门坐进去。  “小姐,要到哪?”  “到台北——”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公路。  “小姐,刚回来啊!”瞧瞧这位小姐大包小包的行李,不难想象得到。  司机很健谈,一路上说个不停,也会问东问西。她索性就和这位司机天南地 北地聊起来。  “台湾现在最流行什么呢?”她好奇地问。  “当然是虚拟娃娃喽!”  “什么?”是她想太多了吗?难道是……  “不要误会啦!”满口金牙的司机笑着。“那是一种电动玩具啦!”  红霞染满她的双颊。“电玩?”  “电动玩具叫就‘虚拟娃娃’喔!”司机兴高采烈地说明一切。“那是八年 前出版的电子软体了!也就是说,虚拟娃娃诞生到现在已经第八版了,大家都 好辛苦地把她养大,早已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可惜至今还找不到如意郎君!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人可以破关呢!”  “为什么会那么轰动呢?”她现在是心理医生,自然对大众耐人寻味地一窝 蜂的心理更想深入研究。  “有奖金可拿啊!”司机单刀直入。“哪一个人不为财拚死拚活,况且,现 在景气这么差!”  “怎么拿法呢?”  “大家上网玩,每破一关,就有一局额的奖金可以拿!到现在只剩最后三个 密码。  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只要破了最后三关,发明者悬赏奖金五千万元!“”五 千万元!“老天!发明者一定是凯子!而且一定对大众心理了若指掌。”这比 台湾六合彩还有看头的多!“  “可是规定每个人只能猜五次,上网还得经过身份确认,失败五次就不可以 再玩!  现在全世界已经有三千万人在网上竞赛,不过都无功而返!“司机也摸不着 头绪地道。  “发明的人声称该把虚拟娃娃嫁出去了!只要有人能破最后三个密码,让虚 拟娃娃找到好的归宿,就结束这个软体!”  “发明的人是谁呢?”  “小姐,你待在海外也太久了,但总应该听闻过他的大名吧!他是我们台湾 人的骄傲呢!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的,世界上有一亿人口几乎都要靠他的 财团赏饭吃……”  充满乡土性的司机说得口沫横飞。“告诉你啦!他是独一无二的天才,也是 ‘杨威’财团的首脑冷翊扬!”  她顿时感到五脏六腑揪成一团。是的,她心知肚明地了解虚拟娃娃是谁创造 的。八年来,她从来没有忽略打听任何有关他的消息,怪的是现在竟还要大费 周章地让司机说出“冷翊扬”三个字。  她怪自己太矫情、太虚伪!  然而为什么?过了八年,乍听到冷翊扬的名字,仍让她有着撕心裂肺的痛。  冷翊扬……她原本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伤口早已平复,现在,她是二十一 世纪独立自主的新女性,也拥有抚平伤痕的能力。  只是,这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完全瓦解,她才发觉自己脆弱而不堪一击的 一面。  “到了。是这里吧!”司机把车停在这幢美仑美奂的豪邸前面,很热心地把 她的行李给扛下来。  她掏钱给司机,并且多付了好多小费。“一路上我们聊得很愉快!谢谢你!”  待车子远去,她回首望着她曾经痛恨过的家——楚邸。  楚——这个姓,现在对她而言,只是个极端的讽刺。因为,她早已不姓楚了。  她按了电铃,奶妈跑出来开门。“小姐,是你……你回来了!”白发苍苍的 奶妈,早已是祖母级的人物。“回来也不早说一声,让司机去接你啊!”  “这样才会给你们惊喜啊!”她扮了个鬼脸。  “还是这么会逗我们开心!一点都不像已经长大了!”  “水儿!”父母从楼上奔了下来,欢天喜地地将女儿搂在怀里。  “爸!妈!我好想你们!”水儿紧紧抱住父母。  楚邸上上下下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已改口叫她“水儿”。而且她也改 姓杨,八年前要前往美国念书时,她就过继给无子嗣的姑丈,并且一直住在姑 丈家。姑妈和姑丈也当她是亲生女儿般的疼爱和照顾。  她恨“楚水盈”这个名字,宁可改叫“杨水儿”。  杨——刚好跟冷翊扬的扬是同音,或许潜意识里是为了思念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尽管父母在她面前,永远不会再提起女儿那段泣 血蚀骨的往事,但那份愧疚却时时刻刻浮现在眉宇和言语间。  今非昔比,水儿知道自己现在是集幸福于一身的孩子。  经过八年前那次差点生死离别、天人永隔的事件后,水儿现在懂得更孝顺父 母、更知道惜福!  杨水儿没有停止过忙碌。  回国没多久后,顶着国际心理医生的头衔,各大医院精神科邀请函也如雪片 般纷至杳来。不过,她却一一回绝了。  她马不停蹄地到各大集团和学校、政府机关去演讲,且常常是未演先轰动, 每堂都爆满又坐无虚席。  而现在她手里握着、最迫切想去的财团邀请国杨威跨国集团。  “怎么了?”母亲关心地问。“这么多的好工作,你都不喜欢?嫌薪水低吗?”  “如果我真要高薪,早待在美国不回来了。美国的薪水是这里的三倍呢!” 水儿顺势偎向妈妈的肩膀。“我是为了你们才回来的。我知道时光有限,过去 我念书花了太多时间,现在我想要陪你们啊!”  真是贴心的女儿,果然没有白生。水儿始终是他们二老的骄傲。  “那你想找什么工作?要不要爸爸帮你啊!”楚父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就知道……”水儿频频摇头。“不过,我才不要靠你呢!我要靠的是自 己。我又不是没实力的米虫!”  做父母的心知肚明,他们总是在女儿眼底看到淡淡忧愁,也明白她并不快乐! 只是奈何无法突破她的心防。  或许早在那次的溺水事件后,水儿已完全封闭了自己……如今的她,在成为 心理医生后,心思更变得让人无法捉摸。  此刻,她的目光闪烁着难得的喜悦,这是因为接到“杨威财团”的邀请去演 讲吗?  二老望着她,心中不禁充满疑惑。  杨威世界财团大楼——当这几个字眼出现在她的眼瞳中,她的内心不由得起 了一阵悸动。  什么是跨国集团,什么是e 世代,什么是生化科技,什么是虚拟时代……她 可真大开眼界。  演讲安排在会议厅里,处处可见最高档的尖端科技,特殊的纤化玻璃吸收太 阳能,利用太阳能转化为能源,释放出随着人类体温自然调适的空调,这都是 她这辈子第一次见识到的。  不断创新研发的产业,怪不得能将“杨威财团”推到最高峰。  会议场环绕整个演讲台,有近五千个座位,在演讲台上,她还可以做三百六 十度转动,她的四面八方都是人潮,她从来没有面对如此壮观的场面!  而最令她不习惯的,是她的背面随时有人,让她无时无刻不感到背脊发凉, 缺乏安全感,好像被人明目张胆地偷窥!  她的心跳如擂鼓;不过,她仍是一派自若地面对众人。她长发披肩,充满古 典气质,浑身的书卷味,大眼却有如利刃般能洞悉人心深处。那样深具自信的 丰采,让所有人更是倾倒拜服!  一袭紫色的套装使她更诱人,紫红色的口红更增添妩媚的效果。她以充满性 感的嗓子、幽默的语调做为开场白。“……来到贵宝地,我终于切身领悟,在 这无空间、无距离的太空时代,何谓虚拟实境……真的谢谢大家,给我一个目 不暇给的视觉!”  “说得好。”防不迭地,她的正前方、离她最近的距离,一位充满霸气的青 年人旁若无人地鼓掌叫好。  下一秒,聚集五千人的演讲厅,也接连发出震耳欲聋的鼓掌声,似乎在迎合 那位“大人物”的话。  演讲从头至尾,对方那火热专注的目光,几乎没有稍作休歇过。面对他咄咄 逼人的“侵略”,水儿几乎被灼烧了,也感到快窒息了。  直到演讲结束,他肆无忌惮的眼神,仍不停地在她身上打转。这是水儿感到 最疲惫的一场演讲。  在众人高呼安可的呼声中,她仍执意地退出演讲台,慌慌忙忙的跑入洗手间, 借机好好大口大口的喘气。  化妆室向来是三姑六婆聚集之地,也是一般人交换心得和相关资讯的地点, 休息时总会流传着对许多人的评价,也是员工最佳的发泄空档。  或许,她也别有用心,关于冷翊扬,她也想藉机窥知一二……  进入其中,水儿露出如沐春风的笑脸,立即得到洗手间内女员工的善意回应。 刚才那场演讲,无形中已经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没看到你们大老板啊!”对方问了个卫生眼,水儿立即识相地转移话 题。  “别误会……我只是好奇!毕——”她欲言又止,整张脸却胀红了。  没有人不会对一个征服世界的男人有遐想……包括她这位顶尖的心理医生吗?  “他不会出现的。”另一个女人马上凑前,主动为水儿解惑。“我们的头头 相当神秘,总是行踪不定。”  “不可能!开会时呢?”小会议可以不出席,但大会议呢?  “一样,他从来没露过脸啊!”女员工早已习以为常。“各部门的经理都是 对着超大液晶萤幕说话的。”  “液晶萤幕!”真是炫!好像电影剧情。  “平时连上网路就可以啦!”女员工露出神秘的表情,有些夸大其词的感觉。 “大概怕被有心份子绑架吧!所以不让人知道他的行踪!”  水儿的心一颤。“是吗?”  “谁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谁叫他是全世界最有身价的单身汉?”饶舌 的女员工用纸巾擦擦手赶紧溜走。摆明了不为这些议论纷纷的话负责!  单身汉?他还没结婚呵!她的心中悲喜交杂。  水儿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去。这回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踪影……或许,她也在期 待什么……  在楼梯的一角,冷不防地,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大手,捂住她的嘴巴。她本 能地死命挣扎!泼辣地准备以高跟鞋往对方的命根子踹下去。  “不要乱动!”她的脚停在半空中。黑暗里的男子邪魅的说话了。“不要伤 害我,我的四面八方都是保镳,如果那些保镳误判你要暗杀我,到时你就惨了!” 他发出让她心惊的狂笑。“你可以想象你的身子被枪杆子打成蜂窝的情景吗?”  “枪!”她简直不敢置信。“你明目张胆让他们在公开场合配枪?在台湾?”  “Whynot?”他的狂妄,简直到了目无法纪。“我是王,我的世界只有弱肉 强食,我的部属个个骁勇善战、喜好杀戮!何况杀人在中东是家常便饭。我向 来不吃律法这套!”他的气息在她耳际吐气萦绕。“就像我一身笔挺西式衣装, 不过骨子里却是极度野蛮,明白吗?美丽的心理女医师!”  “你是谁?”  他到底是谁?两人僵持了不下十分钟。  一位穷凶恶极的警卫跑了过来。“怎么了!‘先生’!”他的称呼好保守, 似乎有意不愿曝光他的身份。  “没事。我只不过在调戏她。”调戏?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警卫识相的赶紧离去。  “可以放开我吗?”水儿不疾不徐道。  “你居然没有开口大叫。刚刚那个警卫出现时,其实是一个让你逃脱的好机 会。”  他松了手,却仍是一脸嘲弄。“真是佩服!”  水儿转身怒目瞪视他,登时却目瞪口呆。是他?就是刚才死盯着她看的霸气 男人!  这仁兄双眸闪烁嘲谑的光采,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在在显示他绝非泛泛之辈。  这下,她一肚子火了。“可惜,你心口不一。”那一针见血的话让他莞尔。 “从你蛮横不可理喻的眼睛可以看出,你鄙视女人!你瞧不起女人!”水儿挑 衅的斜睨他。“你不会‘尊敬’女人的!或者——”她极尽尖酸刻薄。“你从 来不懂得如何尊敬女人,我以医师的身份建议你,好好去学习文明的礼仪。”  他哈哈大笑起来。这让她更火冒三丈。  “你看穿我?不愧是念心理的!”他或许真的要好好“招待”这位心理女医 师了。  他比了个手势。“待会儿见!”  “干么……”话语未落,一群保镳已蜂拥而出!将她团团围住。  “这边走,小姐!”保镖彬彬有礼地招呼她。  “为什么?”她气急败坏。  “我们主子要见你了!”  “主人?”有如晴天霹雳,她两腿几乎站立不住。  是冷翊扬吗?她整个人仿佛突然完全被撕裂成两半。  错了!是他!刚刚那个邪恶霸气的男人。  水儿浑身欲振乏力。借大的空间野性十足。虽然是位在高科技大楼里,身处 这层楼,却有如置身在沙漠蛮荒的感受。  尤其他换下了那一套西装的绅士打扮后,竟然改穿白色的长袍,俨然是中东 的大亨打扮。  而她,仍没给他好脸色看。  “欢迎你!”纵然外表野蛮,此刻的他却显得温文儒雅,一改方才完全以最 正式的西方礼仪招待她。他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水儿立刻抽回手,冷冷说道:“少来!西方的见面礼仪不是亲吻,而是先自 我介绍!  说——你究竟是何方的无赖!“他狂笑不已。”有趣,我开始觉得你很合我 胃口!“”我对你这位藐视女权的废物可一点兴趣都没有。“水儿丝毫不留给 对方情面,掉头就走。  他竟然没有办法吸引她的伫足?“好!算我自讨没趣。”他大声嚷嚷。“你 好!我是神崇汉威,多多指教!”  神崇汉威?他是冷翊扬的生死之交。她止住步伐。  他为什么会来台湾?为什么不在中东?难道,翊扬他……  “我就知道——”神崇汉威沾沾自喜地走到她面前,他们近在咫尺。“当我 报出大名时,女人是绝对走不开的。”  近眼细瞧,在灿如灯光的白昼下,她才发现他真是高大,而且一定是混血儿, 轮廓很深的五官,最特别的是还有双琥珀色的眼和长而髻的睫毛。  他一定也在观察她。从头到脚,一丝一毫都不放过。最后他满意道:“你的 眼睛像魔术师般会说话,会洞悉人类的灵魂……不愧是东方女人。耐人寻味的 气质,让我神魂颠倒!”  “自以为是的家伙,我根本不屑于你。我并不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她高 傲的气势让他另眼相看。“换句话说,我相当讨厌你的粗鲁和财大气粗!”说 得有够白了。  神崇汉威深深吐口气。“以往,有女人敢羞辱我,一定挨揍!但对你,我却 ……”  他说得理所当然,毫不汗颜。“你知道有无数的女人想做我的情妇,可是现 在,我却被一个我最欣赏的女人侮辱!”  她冷眼旁观。“欢迎你赐教!”  “说吧!你为何留下?”他显得相当无趣。“如果不是为了我……”  她不动声色地道:“你先说,为什么一定要拘留我、不让我走?”  他神色一闪,甘拜下风。“果然厉害!”他不打算再跟她玩捉迷藏了,干脆 一语道破。“我有事相求!”  求——这字会出自神崇汉威口中?可见得事情非同小可。  蓦地,在神崇汉威神采飞扬的脸上,闪烁着强抑悲痛的神情。“你应该知道 冷翊扬吧!”  冷朝扬?她的心猛然抽搐着。  “你可以想象,一个得到全世界的男人,到最后却变成一个狂人……”神崇 汉威对挚友深切惋惜。“我对冷翊扬已经力不从心了。”  狂人?多苛刻的字眼。那是形容一个处在崩溃边缘、随时会毁灭的人……  “一个狂人是无法裁夺财团的,所以,财团变得需要你。”水儿闭眼失神道。  “因此,我必须留在台湾。这不仅攸关‘杨威’财团,更为了我的好友冷翊 扬。”  神崇汉威沮丧无比。  “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他。我不知道他得了什么怪病,终日不出门,只是守着 他的‘虚拟娃娃’。这不是我要的——”他大声咆哮,似乎要发泄心中的痛。 “我以为庞大的事业可以带领冷翊扬到达另一高峰,他应该是开朗的、自信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比他死了还折磨我!“”那是你不了解天才吧!“水儿的表情是释然的。” 他不爱纸醉金迷、不爱醉生梦死的世界。他跟你是不同的。“这句话仿佛让神 崇汉威领悟到什么。他向来不需要女人的爱,只需要女人床上的慰藉。而冷翊 扬纵使从不花天酒地、寻花问柳,是否也需要女人的臂弯做倚靠?  冷翊扬需要爱……  “天才的世界……该死的!他的‘心’有问题!”他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摇 晃着。  “你最好搞懂!我老早就属意你了。只等这一天……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 要你去找他。  只有你,只剩你——你可以救他了!“面对水儿那洞悉人心的容颜,神崇汉 威愕然松了手。  “哎!”他的神色不再狂妄,而是摇尾乞怜般。“可笑!我生平最痛恨心理 医师,我觉得那是骗人行业,轻轻松松就吃香喝辣的……如今,可笑的,求助 无门的我,竟要向你这位权威女医生低声下气!”  “你不该看轻心理医生的专业!”此刻,水儿反而幽他一默。“向来轻视女 人的你,如今要求助一个你平常最瞧不起的女人,医你好朋友的心病。你这真 是报应!”  “你的意思是答应了……”他仰天狂笑。  是的,她岂会放弃冷翊扬?生生世世,她必相随。  “他住哪?”  神崇汉威说了个地址,同时丢给她一把钥匙,那曾是她熟悉的。  她怎么笨得没想到。八年来,他仍是守着“清境”……不曾离开他们相爱之 地。  神崇汉威此刻像要倾诉心中的郁闷般,开始数落冷翊扬的种种不是。“他居 然说,要我拥有他的钥匙,好随时等着替他收尸……”  水儿不禁打了个冷颤。难道对冷翊扬而言死才是解脱吗?  面对神崇汉威为好友的忧伤和憔悴,水儿露出赞许的神情说道:“你不愧是 他最好的朋友。”  当她走出这扇门时,神崇汉威不放心地又唤住她。“医生……”无奈不知从 何说起。  她却一语道出他的心声。“宽心吧!把冷翊扬交给我!如果失败,我就不配 号称台湾心理医学界的权威!”  “是吗?”他怀疑的目光让水儿咬牙切齿。  神崇汉威真是一个藐视女人的男人,他的大男人主义迟早需要个女人来制伏。  “打个赌好不好?”神崇汉威还是有一千个放不下心。  又是打赌?  神崇汉威居然大胆的下赌注。“如果你输了,你要撤去你的心理权威头衔!”  “这赌注太大了。”水儿无法接受。  “不这样你怎么会全力以赴?”神崇汉威心有所感地笑着。  “好!那你的筹码呢?”水儿反问。  “我——将我自己送给你——”神崇汉威愿意将他自己献给她,可见得他衷 心欣赏水儿。  “你?”水儿故做一个呕吐的表情。“你送给我,我还不敢要呢!”她真的 很不给他面子。  瞧他婆婆妈妈的,水儿也豁出去了。“就零跟一百分吧!”  她赌上了自己的声誉,而后潇洒地走了出去。  她要打一场美丽的胜仗。这是一个很不一样的打赌!  是为了再次——赢得冷翊扬。以杨水儿的身份……  神崇汉威对那小妮子的自信与干脆,佩服得五体投地。  赢——她继续做心理医生。输——她舍去心理医生。全在一线之隔。  07朝朝暮暮思念不已,如今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水儿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但是,冷翊扬不会认得她的。  岁月改变了她的外貌。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女孩。虽然,仍是同 一张脸蛋儿,但却是判若两人的气质。现在的她,自信、成熟而迷人,浑身上 下充满诱惑。简直就是性感女神。  她知道目前自己只能以“心理医生”的身份面对他。而他呢?  夜晚,她到达了“清境”,带着狂跳的一颗心打开门锁进门。  经过这么多年了,记忆中的屋内摆设,仍是没有丝毫改变。她依照当年的习 惯先往三楼工作室迈去,仿佛她根本不曾离开过的样子。  她熟悉的打开一道又一道的门。一层一层的找人,最后,她果然在工作室发 现他的踪影。  是他,真的是他……她感到全身血液冻结。  他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液晶萤幕闪烁的是正在熬夜苦读、戴着一副厚重眼镜的虚拟娃娃。  她注视萤幕上的指令。原来虚拟娃娃明天要考试。  哎!完全如出一辙,恍如现实生活中一般孩子的生活作息。  “乖!去睡觉吧!晚安!”她按下“关闭”的指示。  萤幕上出现几个字。“可是我怕考不好……你会骂我……”如果考满分,虚 拟娃娃会增加百分之二十的气质指数。  水儿打字——“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  “可是,我还没洗澡……”虚拟娃娃道。  天!还要洗澡?  “一天没洗,应该没关系。”水儿继续打字。  “好吧!”虚拟娃娃黯然的退下。“那我要睡觉了,晚安!”  很快的,虚拟娃娃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晚安!”夜幕低垂,萤幕一片黑暗。  她注视萤幕今天的总值,虚拟娃娃因为没洗澡,不重视卫生被扣了二十分。  水儿幽幽叹口气。难道,冷翊扬要虚拟娃娃成为百分之百的完美女人吗?  现实中,又岂有完美?可怜的翊扬!  她不敢惊动他,只敢由上方微微俯靠着他!感受到他真实的气息,她激动得 双眼濡湿,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轻颤了起来。  我爱你!我爱你……这是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也是让她肝肠寸断的男人!  毫无怨言的,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他失去的欢乐,以及他失去的信任 和爱……  她不敢移动他,怕他会惊醒,却又怕他着凉,于是她蹑手蹑脚地为他覆盖上 大衣。  然后带着极端不舍的步伐带上门,将一室黑暗留给了冷翊扬。  但她并没有真的离去。而是来到楼下,进入他的卧室,她把行李摊开,有条 不紊的整理着,还把保养品一一放在梳妆台上。毕竟,她有一段时间会住在这 里。  她熟悉地走入浴室,想好好淋个浴,再泡个香精澡,这几乎已是她在美国的 生活习惯。趁着这段时间,她总会用来沉思,也让自己全身放松。泡过澡后, 她香喷喷的欠身,围着一条大浴巾,伴着花香,倒在他的床上准备入睡。  这么多年来,那件冷翊扬的内衣陪她度过每个夜晚。而现在,她知道不需要 了,因为她已回到他的怀里。  这是他的床……  她一沾枕,立刻发觉异状,枕头下似压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她好奇的翻开一看,大眼立即蒙上一层雾气。  是当年她织的围巾?他仍然视若珍宝,甚至倚枕相伴……  “谁动了我的电脑?”  冷翊扬像个惊慌失措、大吼大叫的疯子。  “为什么动我电脑?”他飞奔下楼,三步并做一步的冲入他的房间,刹那间, 他像被定住般静止不动。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大床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尤物。  “虚拟娃娃”从电脑里现身出来了?他杵在原地。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滑过……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幻觉吗?她是真实世界的女人吗?还是“虚拟实境”中的“虚拟娃娃”?  射入窗帘缝隙的阳光,将她周身照得晶亮焕采,绽放着有如夜光珍珠的光泽。  这是个不折不扣的绝代佳人。虽然,她只是躺在那儿,但是那股吸引人的魅 力却已让男人热血沸腾。  不对!本能的警觉意识问过他的脑,平常这宅子里除了他和“虚拟娃娃”外, 没有第二人?没有活生生的人!  冷翊扬瞬间有如猛虎般扑到床上,压住她。“说!你是谁?你究竟……”  水儿才刚从美梦惊醒,紧接着便掉入噩梦的深渊。  “啊——”她放声尖叫。死命的挣脱,待看清楚来人时,她顿然放松下来。 “是你……”那睡意朦胧的大眼露出悲喜交加的情绪。  “你怎么闯进来的?竟敢明目张胆进入我家,睡在我床上?”他像头狂暴的 野兽,似要将她咬得尸骨无存。他将她双手扣在上方,使她动弹不得,他毫不 留情地紧捏住她的锁骨,痛得她哀嚎求救。  “说——”他吆喝。  这个残暴的冷翊扬,不是八年前她所熟悉的那个柔情似水的男人,现在在她 面前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血腥暴徒!  “我说……是神崇汉威叫我来的!”她大胆的直视冷翊扬清澈的目光,心知 肚明他也正在透析她。  “你是神崇汉威的女人?”他揣测。“还是,神崇汉威要把你献给我?”  她不言不语。  “神崇汉威是个大色鬼。”冷翊扬如此讽刺自己的好友?“他喜欢的女人对 我而言,都是粗鄙淫荡的。我不屑‘他的’女人。”他似乎很震惊她竟还能不 为所动?“如果是他要你来献身的,大可不必。因为,我对女人没感觉!我不 会要你的!”  “我相信。”她讥诮。“除了虚拟娃娃,你对任何女人都没感觉。虚拟娃娃 是你的最爱!”  “你……”她说中他的心坎?!  不理会他受伤,她竟然反过来取笑他。“亏你还是天才,可惜,你都猜错了!”  “你……”他怒目瞪视。  她用力推开他,优雅的从被窝里起身下床。让他更错愕的是,她居然裸睡?  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既可爱又诱人的家居服,从容不迫地走进浴室。  他咋舌,连忙大喊。“你擅自作主住进来?”  “没错。”她对着门板大喊。“神崇汉威给我钥匙,而且赋予我住在这里的 权利。”  “你疯了!”他气急败坏地吼叫。  “神崇汉威很欢迎你随时打电话给他做确认。”她潇洒地从浴室走出,一面 编结发辫,那清纯的样子,又是另一种清新甜美的感觉。他不由得眼眸发亮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咬呀吆喝。  她耳膜一动,几乎可以听到紧握双拳的骨头价价作响。  “很简单。”她坐在过去常常躺在上面的懒骨头沙发上,老神在在。“我只 是要研究你、要治疗你。”  良久。  水儿发誓她从来没有看过冷翊扬如此难看的脸。  “我岂是任你研究的?”他吐气咬牙。“这辈子,只有我的智商配研究人, 而你……”  他的目光燃起两簇愤怒的火焰。“我的身体健康得很,每年健康检查都不错, 我从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需要你治疗?你这少不更事的‘小女生’,够格吗?”  她怡然自得的跷起脚丫子,拿起润肤乳液涂起四肢来了。边涂边慢条斯理说 道:“我叫杨水儿。”  “水”这个字,让他整个心揪起来。  “美国曼城大学心理研究所博士毕业……不要小看名不见经传的曼城,那里 可是出过美国很多杰出的历史人物。”她要让他刮目相看。“还有,我不是小 女孩,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拥有合法的证照和学历,你觉得我配不配为你治疗?”  “心理医生?”他整个脸扭曲起来。“好年轻的心理女医生。真看不出来— —”他语带尖酸刻薄。“怎么没穿白色制服外套,戴着厚重的眼镜,你的样子 花梢时髦得可以……”  “依据你的描述,那像是书呆子!”她突然想到他喜欢戴眼镜纯洁的小女生, 就像虚拟娃娃……“这是人类所谓‘既定印象’——”她实在够慧黠,很会转 话。“像你不也是这样?”  她继续大言不惭。“我一直以为天才因为长年累月的从事研究,都是浑身脏 兮兮、鬓发横生,丑得要死。在见到你之后,才发现出自己的观念错误,你虽 不修边幅,却仍是帅得可以!”  “少跟我打马虎眼!”那凌厉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她。“我完全不知道,我哪 里有病!”  “身体没病,心理有病啊!”她大眼乌溜溜的转。“这就是中国人说的‘心 病’!”  “心病?”他挑衅。“伟大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  她俏皮的反击。“伟大的天才,我现在且卖个关子不告诉你,等我医好了你 再说!”  “医好?”冷翊扬露出阴狠的目光,让她有点志怎不安。“你医不好我的, 因为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你有把柄在我手上。”她似乎有恃无恐。“我绝对会让你乖乖就范!”说 完,扬一扬手上的东西。  冷翊扬无法相信杨水儿的手上握着他最心爱的围巾。  “还——给——我——”他的双拳紧握,呼吸开始急促,力图控制自己。  她居然还在嘻皮笑脸地自说自唱。“我昨天在你的枕头下发现的。我发觉它 应该有一段很长的历史,你看,上面都有黄渍了,旧得都可以丢了!你怎么还 那么割舍不下?  还把它压在枕头下?干么,取暖啊!“她取笑他。”台湾冬天冻到需要用围 巾吗?“  “还给我!”他的忍耐力已快到极限。  “现在路边摊随时都可以买到便宜的新款围巾,这种手织围巾不值钱的!我 看这条就扔掉吧,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坏的不走,好的不来!”她毫不 在意地笑。“正好乘机帮你大扫除,把你的‘心结’打开!”  她有意激发他潜藏在心底深处所有的爱恨情仇。如果不将他逼到尽头,他永 远只会压抑自己。  下一刻,她做出让冷翊扬一辈子痛不欲生的事。她火速取出剪刀,“味咛” 一声将围巾剪成两半。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冲向她。要她为如此胆大包天、不顾后果的行为付上惨痛的代价。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她的身体顺势向后倒向床上。  冷翊扬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再度失控打女人——除了八年前……  他向来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可是,这个心理女医师的疯狂行径,实在让他 忍无可忍。  “我会杀了你!”他扑向她。  常听到社会新闻中男人对女人拳打脚踢,把女人揍得鼻青脸肿,水儿这下可 真的是彻底领教了!  但她并不怪他,毕竟,是自己先惹火他的,她激怒他。是她错在先!她自己 活该!  那是楚水盈“生前”留给他的唯一纪念品。如今被她毁了,叫他不发飙也难!  “不要打我的眼睛!”她试图守护最重要的部位。“我戴隐形眼镜……”来 不及了。  “喔……”她感到眼睛涩苦疼痛。刚刚那一耳光,真的有够她瞧了。  “好痛!”她在床上翻滚。“我的眼睛……隐形眼镜快被你打破了……”  他目露凶光、胸口上下起伏,对她的吼叫仍充耳不闻。  “先暂停一下!”在这节骨眼,水儿还真会苦中作乐。“等我把隐形眼镜摘 掉,到时候你要骂、要打、要揍都随便!”水儿可是认栽了。  她有近视眼?冷翊扬一愣,方才回过神。  她摸索着往浴室走去。  杨水儿太了解人的心理了,所以常藉以“娱人自娱”,利用空档其实就足以 让个疯子回到冷静的边缘。  过了一会儿,水儿又摸索着走出来,一只眼睛红肿得离谱。“眼镜……你有 不要的眼镜吗?随便多少度数都可以,能让我先看见就好……”  他不动声色。  “完蛋了!”她有意大呼小叫。“我没戴眼镜。我又近视一千度,我根本看 不到,没有眼镜我根本活不下去!”  她“也”近视一千度?  “拜托你嘛!冷天才!你要打我,起码得先让我看得见——”她这人果真是 敢作敢当。“等我戴上眼镜,一定乖乖躺在床上让你鞭打、凌虐……我绝不逃 走!”  “变态!”他咒骂。  她对他则一副嘻嘻哈哈。  冷翊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女人。  只是,他居然真的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再次看到那副让他断魂的眼镜, 他心底淌着血……但仍佯装无动于衷的递给她。  她摸索着戴上。这本来就是她的眼镜呢!  她目光一闪。“真是太适合我了!简直就是专门为我配的嘛!太完美了!” 她喜孜孜道。“谢谢你喽!”  眼前的她……有那么一瞬间,冷翊扬有点眼花缭乱。不!一定是他过度思念 水盈,才会产生幻觉。  眼前的杨水儿是令人痛恨的无理取闹的女人……  面对他扭曲愤怒的脸,她怜惜的神情一闪而过,还没到曝光的时候,她继续 露出古灵精怪的笑脸。“来吧!”她往大床上一跳,软趴趴的躺在上面。  这会儿他反而愣在原地。  “怎么……”她莫名其妙。“来啊!你不是不饶过我……”  真是不知死活,竟然向他挑衅!  “你以为我不敢?”下一秒,他压在她身上。她毫无反抗之力,像只小鸡任 由大老鹰扑杀。  眼看,拳头就要再度挥向她了。她闭眼高喊。“啊——”,准备承受他重击 的一拳。  蓦地,拳头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颓然滑落。  因为眼镜,她们长得好像……他怎能伤害水盈?  他下不了手。他像泄了气的气球。  望着地上被剪成两半的围巾,他的心像被狠狠地撕裂成两半,他的眼角发烫 了。  不是杨水儿毁了围巾,是他自己!他活生生毁了水盈……  “水盈……”他心碎地执起断裂成两半的围巾,紧捏在手,夺门而出。???  她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她一直都是伤害他的罪魁祸首。水儿沉痛的闭上眼睛。  工作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哽咽,悲恸的哀呜像在唤起黑夜的魑魅般让人心酸。 她试图接近,一到门口,却愕然地闻嗅到让她作呕的酒味。  可怜的翊扬……  我不要你伤心欲绝,那样会让我心痛的啊!  夜凉沁人心,她坐在窗棂前,无视于夜深露重会伤害她的肌肤,此时她心乱 如麻。  呜咽声逐渐转弱,她六神无主地上楼开门,只见他瑟缩在一角落,她轻轻踱 步到他面前。  08“水盈……”冷翊扬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每个人都有无法忘怀的人,思念像细沙般穿过他们的灵魂,烙印出一生一世、 永不磨灭的记忆……  伤心欲绝的泪水无声滑落水儿的面颊。  “水盈,我爱你……”他的头垂得好低,几乎要俯落到大腿。手上几乎要滑 落的酒瓶还残留着些许酒液。  “翊扬……”水儿蹲在他的面前,心疼地将他拥入怀里。  “你来了……”他抬起眼惊喜若狂。  他已经酒意很浓了,透过朦朦胧胧的视线,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水盈。  那绝对是水盈——厚重的方形眼镜,大眼闪烁着机灵、总是活蹦乱跳的淘气 模样。  “水盈……”他伏在她肩膀上痛哭失声。“我对不起你……”  “不要难过了。我不是回来了……”她捧住他的面颊,低切的爱之语熨烫过 他的五脏六腑。“我爱你,翊扬……”  “水盈……”  她无怨无悔献上自己的唇。霎时,有如天雷勾动地火。  “水盈,我爱你……”两人双双跌落硬邦邦的地板上,他的唇饥渴地对她展 开翻云覆雨的挑逗。  “我一直在等你……我的爱!”掏心掏肺的话,牵动了她最深处的锥心之痛。  “我知道,思念的苦味,我真真切切地尝过!”她心如刀割地如此过了八年。  他震慑她神色的哀戚,低头抚平那眉宇间深刻的痛。他爱抚她的长发,有点 无法理解水盈的头发怎么变长了?“你留长发……”  “人长大了嘛!”她说得理所当然。“当然会有些改变啊!”  “是啊!”眼前的水盈,洁白、纯真、毫无瑕疵,却另有一番风情,大胆、 狂野,既诱人又性感。  那刚硬少有的温柔双唇,此刻泛滥着热腾腾的爱意。他吻遍她的眼睛、耳朵、 玉颈……  “水盈……”他快疯了。  需要她的强烈痛苦,让他身子不断抽搐、颤抖,他不能再等,否则,他会死 去……  他已等了她八年,需要她来浇熄他一触即发的炙热欲火。  她隐约听见他猴急地脱去衣服的声。她可以感觉到他急切地覆上她的身。  撕裂般的疼痛霎时涌来,她痛得呜咽出声。  他僵直身子,停止了前进。“对不起,水盈……”他轻轻舔去她的眼角泪水, 柔情万千道。“我不会再让你感到痛苦!我会好好爱你!”  他们合而为一。如此神奇的感觉!  他领着她攀向情欲的更高峰……  激情过后,他仍然覆在她的上方,不肯撤出。许久之后,他们亲密相拥,狂 喜后的疲累让他们很快的入睡。  半夜。她在睡意朦胧中,感觉那炽热的欲望再次进入她体内。  他深深的入侵。“我永远要不够你……”他低声嘶吼着。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他霸气的命令。“不准走,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答应你,一定。”那是立誓的意味。  她拱起臀部,配合着他一起律动,他把她带向更深、更高——直到她的身子 盈满放纵的狂喜,他强烈的颤抖,他们紧紧攀附在一起——再一次品尝灵魂深 处最真切的欢愉。  然而天一亮,他们谨守相爱相聚的誓言,却完全化为乌有。  隔夜的宿醉让冷翊扬头重脚轻,一时之间,还分不清天南地北、身在何处。  不过,昨夜的欢情还残留在脑海中,他嘴角挂着动容真挚的笑意,将怀中人 搂得更紧了。“水盈……”带着几分醉意,他的吻像雨点般落在她的额上。 “我的爱……”  她在他身边了。温温热热的体温,真的,她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不是 为了思念她而创造的虚拟娃娃。  水儿嘤咛转醒,半眯着眼,心满意足地笑盈盈迎视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气吐幽兰。“我真的拥有你了。”  他们双唇密不可分,结结实实的相结合。  结束了火热的深吻,那双迷离深邃的眸子,也逐渐变得清明了。他再次端详 怀中的人儿,视线倏地僵住,他的思绪顿时降至冰点了。  不对,那甜蜜的笑容不是水盈,是她?是那最该死的心理女医生杨水儿?  他的脸换上骇人的神色,眼瞳因狂怒而更显得幽暗。  “你为什么主动接近我?”这“居心叵测”的意图太明显。“你太可怕了, 心机重、城府深……”  “喂——”水儿简直要气炸了。  怎么同一个人,对楚水盈的柔情蜜意和对杨水儿的厌恶唾弃,竟有天壤之别?  原本两人正在享受的缱蜷旖旎,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搞清楚——”她的食指毫不客气地戳着他赤裸的胸膛。“我可没那么不要 脸,什么叫‘酒后乱性’,竟然也会发生在你这位天才身上。”  她用力推开他。跳下床,恶毒地抛下一句话。“哼!天才,不过尔尔!”  她嘲笑他的怯懦——过去挥之不去的记忆,像暴雷雨直轰而下……  水儿怒气冲天的跳下床,一蹬脚偏偏力点不对,整个人跌在地上。  该死的!脚踝传来的痛楚让她站立不稳,连走路都变得一拐一拐,这下,真 是颜面尽失。  “你……”他面色惨白,宛如晴天霹雳的打击。他望着被单上斑斑的血痕… …  “你……”支支吾吾的他,茫茫然伸出双手要拉她起来。  “还我……”她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泼辣的打了他好几下。“都是你害的! 还敢数落我勾引你!没有担当的臭男人!”冷不防,她踉跄爬起来,咬紧牙根 冲向浴室。  “砰——”一声,她用力带上门。  “我……”冷翊扬哑口无言。好半晌,他默默走到门边,倚着门板,发起呆 来。  总是莫测高深的眼神,此刻却呈现呆滞。“我……”  他有错吗?  错就错在他太爱水盈,爱得意乱情迷、爱得无法自拔……  “我……对不起,我误以为你是……”他说不出口。“昨夜的发生,是一场 ……”  误会?这只怕是要笑掉人大牙的陈腔滥调。  而且他也不相信是误会,昨夜与他共赴巫山的人确实是水盈没错。  以身为“天才”过人的敏锐,绝不会弄错水盈独一无二的体味,双唇散发淡 淡的奶味,还有那会俏皮地逗弄他,娇嗔的在他怀里撒娇……  不!他真傻,都经过八年了。八年?什么事都会淡忘、都会混淆,否则,他 怎会错把杨水儿当成水盈……如今,真的是铸下大错……  “砰——”的一声,她出其不意地开了门,正倚着门板的他,一不留神,差 点跟她撞了个正着。  “因为我不是‘虚拟娃娃’,对不对?”水儿目光闪烁,不知为何,她看起 来容光焕发,美得让人目眩。  “我……”一针见血的话让冷翊扬心头一凛。这是最大的问题症结!  “你真是笨!”水儿口不择言。“你一直都活在幻想的世界里——”  她的衣服还没穿戴整齐,可见得她刚刚按捺不住才先开门,因为,不吐不快! 她气冲冲地将双手绕到身后,拉上拉链,面对镜子,再度整理仪容。那是一套 浅红色而满晕彩的套装。  亏你还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却只会自艾自怜!道地的胆小鬼!“她压根儿鄙 夷他至极。  她怒气冲天的推开他,谁知他却一把将她捉住。“对不起……”仅有这句话, 再也没有其他。“我坏了你的贞节。”他怅然的放开她,转过身子,宁可对着 白茫茫的墙壁,也不愿再看着她。  杨水儿真不知是喜还是忧。这个男人呵!对楚水盈至死方休的爱……  而对杨水儿,就真的一点怜惜都没有?  “瞧你的手臂,有我留下的抓痕。哈哈!”她故意逗他。“这是我们昨夜在 一起的铁证!”  冷翊扬的背脊显得更是僵硬、直挺了。  “干么!”她像拜把兄弟地拍了一下冷翊扬的后背。“我不会后悔给你的。 放心吧!  瞧你紧张的,难不成你怕我敲诈你。“”你……“冷翊扬转过身,带着不解 的表情。  她为什么没有哭?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不是最珍贵的吗?  “你认为我应该哭吗?对你痛哭流涕,是吗?同时要求你负责?”  他一震。杨水儿与一般的女人都不同……  “这是什么时代了,女权自主!昨夜是我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不是你夺了 我的身体——嘻嘻!说起来还是我高攀了,你这位电玩天才和最有价值的单身 汉!”她窃笑不已。  瞧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一点吃亏的样子都没有,仿佛她才是占了他这位 天才的便宜?  她真的把他逗得哭笑不得。  “真的”就这么简单结束了吗?  一个女人把最重要的贞操,给了一个对她没有感情的男人……一句对不起、 一个不当一回事,就能撇清得一干二净吗?  真的没什么?  看她还真的是怡然自得。在她脸上净是神清气爽,是因为昨夜吗?  有人说,女人新婚时最美,是因为有爱的滋润……她也是吗?  那一跤跌得不轻,以致她的双腿还不太能移动自如,索性就坐在工作室的阳 台上,慵懒的享受起日光浴。  她花了一些时间制作下午茶、小点心,对着玻璃比手画脚、肆无忌惮的使唤。 “嘿——天才!看你可怜,分一点给你!”  他立刻撇过头,红晕爬上他的面颊,担心自己被她发现——他在偷窥她……  “来吃吧!”她又叫。  他有些赧然的走过去。跟她一起坐在藤椅上。  “保证很好吃。”她仍是那套“老”说词。“我自创的独门配方,墨西哥派, 柠檬不加糖的纯配方,还有绿茶加梅子去油脂……”  他霎时像被虫螫了般的跳开来。“你……”他的面容布满了不可思议。  他用力的捏住她的下颔,逼她抬高脸。她不得不直视他。  天才总是深藏不露的,更是喜怒不形于色。如今,他却暴露自己的心慌意乱。 “不可能的,不可能……”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僻哩啪啦的咒骂。“你神经病啊!”她一手拿着好吃的 酱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往他嘴里送,他措手不及频频吞咽。  “好不好吃!”她嘴馋的多吃了好几口。“我爱死墨西哥派了!”她又递给 他柠檬水和梅子绿茶。“喝吧!保证爽口!”真的!他也意犹未尽。他神色一 敛,再次对她仔细端详了起来,心底的疑惑越扩越大……  “天!你的眼睛很讨厌耶,干么一直盯着我……”这让她全身不对劲。“算 了!懒得理你!”  吃饱喝足后,她埋头苦干。  她在做什么?  “我知道那条毛线围巾对你很重要,是不?”她斜睨着他,自言自语道。 “大不了还你一条嘛,也是手工织的喔!”她耸耸肩说道。“保证一模一样喔!” 她相当有把握!  “一模一样?”  “放心,我很会勾毛线的。等毛线勾好时,到时——”她带着一抹玩味的口 气。  “我相信你的心病就能复原了!”  她的话再次震撼了他的心。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她身边,不知为何,对她的好奇加深了,还是……他想从 杨水儿身上得到什么?  “其实,从喜欢的颜色也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个性呢——”心血来潮,她的话 也变多了。“红色代表有强烈的欲望;蓝色是个性内向,绿色表示很有忍耐力 ;黄色则是知性的理想主义者;茶色象征有责任感;紫色意味着感受性强;灰 色代表性格沉稳。至于黑色——则是想隐藏真实的自己……”  她手中那条围巾正是黑色的。“你那条被我剪断的围巾不就是黑色?”  冷翊扬瞪着杨水儿,她究竟想说什么?  “刚才我说了各种个性的优点,但是相对地也是在说缺点喔!其实,‘个性 ’就是我们的‘面具’!”  面具……哪个人不是戴着面具在活?  “为什么想做心理医生?”很难得的他首次用心平气和的口气。  杨水儿娇笑,眼神中有着他料想不到的沧桑和无奈。“你这样问我,就好像 我在密西西比的曼城读书时,一些美国同学都问我,‘你是华人,为什么不到 加州、旧金山,或到洛杉矶、西雅图,甚至可以到纽约……为什么选择南方乡 下的曼城?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没落的南方世家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地 方。’”  她说话的同时,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说完后猛眨一下,再度正视他。 “但是我却偏爱没落凋零的味道。”  是的。八年前那一场万念俱灰的事件发生后,她就更加决心要成为一位杰出 的心理医生。  “我看到南方总是几根擎天的大柱、白色的楼房、蓝色的池塘、绿色的丛林, 与主人褪色的梦……事实上,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不朽,永远不朽的只有风声 永声与无涯的寂寞。但是,庆幸的是,我却能进驻,得以观察世界的内心。” 她的神色闪烁着一份骄傲、一份满足和肯定。  她透彻人心比身体的境界更高。“比起解剖人体,观察人的内心更属于高阶 精神层次。这是外科大夫做不到的,也比不上的。因为,人类的内心非但不好 玩,反而可以说是残酷、奇异,并且吸引人不得不去看的恐怖世界。”  她释然、意有所指。“最奇妙的是人的内心有一种东西,相信在宇宙里找不 到,天地万物也无可比拟的。那就是虚拟娃娃带给世人的——”她淡然一笑。  为什么现今的人类如此疯狂?虚拟娃娃甚至颠覆了整个世界潮流……  “虚拟娃娃给人类带来梦幻和希望。”她语重心长道。  希望……他的心为之悸动。  “而你是那个创造希望,推波助澜的天才!”  她蓦地握住他的手,他内心一紧,尽管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应该”很熟悉, 偏偏此刻任何轻微的碰触,都让他感到莫名地口干舌燥。  鲜少有正经的表情,她的大眼流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而且竟用着一种乞求 的口吻说道:“答应我,好好面对真实的生活——”  真实的……那恳切的神情,俨然是虚拟娃娃的翻版。  她的真情无形中冲淡了冷漠,不知不觉地进驻了他向来自我的世界里,浅浅 地拨动他的心湖。  白天,她优闲地待在阳台上勾毛线怡情养性,到了时间她便去做饭菜和点心 给他吃。  这情景就像过去的楚水盈,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无微不至。虽然,她们不是同 一个女人,但却有相同的特质——乐于洗手做羹汤,甘于做家庭主妇吧!  也甘于腻在天才的身边,默默地、无怨无悔地守着他。  曾几何时,他的眼睛竟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往往,他在现实和虚幻中交战翻腾,自己也搞不清,究竟在看谁?  是水盈还是水儿?水盈让他断肠思念,是他心底永远的痛;水儿则是因为那 一夜糊里糊涂犯下错误,让他感到愧疚……  虽说他们之间没什么了。可是,他对水儿仍怀有一份说不出的感觉。  深夜。他望着血迹已被清洗过的被单,五味杂陈的情绪不断升起。  以往抚平心情混乱的方法,就是让虚拟娃娃陪着他,逗他开心,借以忘却烦 恼。  于是他将幕帘拉下来,转动开关,液晶超大萤幕的“虚拟娃娃”跳出来了。  “你好,主人!”虚拟娃娃极尽讨好地巴结他。“需要什么服务吗?”  这或许就是虚拟世界吸引人的地方吧。没有现实社会的压力及人际关系的压 迫,永远可以高姿态对虚拟主角颐指气使,而虚拟主角对你也永远卑躬屈膝。  “唱歌给我听——”  “好。”由喇叭绽放的歌声,已完全克服了电子游戏不自然的假音,与真人 发音无异。  “跳舞给我看——”  冷翊扬选择性地按下了社交舞的按钮,选定男主角,不一会儿,他恍似跳入 虚拟的电玩世界里,在舞会里和虚拟娃娃翩翩起舞。  他陷入似真似幻的虚拟实境里——水盈陪伴着他……  水儿辗转难眠。  她早已不再需要“宝贝”作陪了。当年她放弃楚水盈的身份时,也狠心地对 待自己,把楚水盈所有的旧习都舍去。  长久以来没有玩偶,也没有人陪,只有冷翊扬的内衣伴着她。这就已足够让 她每夜安稳入眠。  她将他的内衣放在鼻子上,深深汲取他的气息。假想他的存在,假想是他伴 着她。  如今,她真的离他咫尺了。讽刺的是,她却无法靠近他,更可笑的是,而今 这内衣仿佛也失去效力了、不管用了……  她无法合上眼睛,脑海里净是他的身影。  她索性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朝他房间方向走去。  像幽灵般徘徊在他的房门口,回忆当年因为怕鬼而三更半夜跑到他房间的情 形……  如今,她却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找他。  悠扬的乐声从屋内传出,她附耳到门板上,听见厚重木门的另一侧,传来浑 厚、满足的笑声。  他在聊天?跟谁?  又是虚拟娃娃?绝对是!  毫不犹疑,她的手掌开始拍打起雕花木门了。“冷天才,开门啊!”  她根本是故意打断他的“雅兴”。  他打开门,她探头探脑地窥看半掩的门内,他索性大大方方地将门完全敞开。  “有什么事吗?”他的口气柔和多了。  或许,水儿软软的娇嗔最是惹人疼,就算是冷硬的男人也常会被她融化,况 且,他对她仍有一份永远无法弥补的歉意。  她瞪着墙壁上比她还巨大的虚拟娃娃,莫名地,内心升起一股颇不是滋味的 感觉。  在她孤枕难眠时,他却和虚拟娃娃嬉笑玩乐?  但仍她故作镇定。“你让虚拟娃娃陪你啊?”  他没说话。  “你们在办舞会啊!”她赖着不走,试图找寻聊天的话题。“你想参加宴会 啊!”  他仍板着一张脸。  灵机一动,她办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么巧,神崇汉威说过他要举行 一个盛大的宴会,那你就可以参加喔!我现在就打电话——”  “等一下,我没有说……”他并不想参加。  “你刚刚不是在玩乐吗?虚拟的哪够看,要实际去参加最正点的舞会嘛!”  “我……”  “就这么说定喽!”她一溜烟的不见人影了。  让他没有说不的余裕。他垂首驻足原地。  舞会——是最索然无味的,可是,她就是有本事说动他参加。  只要能“治疗”冷翊扬的心病,神崇汉威对于杨水儿所有的建议,都毫无异 议地照军全收。  神崇汉威一向就奢靡成性,为了好友甚至不惜斥资,宣称要办一场台湾空前 绝后的盛大晚宴。  所邀请的人除了上流社会的达官政要、富豪名流,也包含名媛千金、影视歌 星,还有妙龄女子、单身女贵族……反正,他摆明了欢迎所有适婚女子参加。  显然这次晚宴的目的就是:替天才冷翎扬寻觅新娘。  邀请函上也大咧咧的印上这烫金醒目几个字眼,而大肆宣传的结果,晚宴果 然轰动爆满。  09宴会——冷翊扬只要想到必须面对喧闹嘈杂的人群就头痛不已。对他而言, 这只是社交界虚伪交际的代名词,他根本不屑这些表面工夫,他只想逃之夭夭。  然而,床上已放着神崇汉威替他准备好的正式西装。神崇汉威还特别要属下 转告。  “等你大驾光临喽!老朋友!”神崇汉威兴奋地期待能见到他……他不能扫 兴!  他缓缓换上西装,梳着头,镜子里映现的是疏离俗事的一张脸。毕竟,他过 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好久了。  长久以来,他不曾露脸、不曾曝光,直到这一刻——水儿准时来敲门了。她 习惯在半掩的门板探进一张脸。“还剩五分钟——”她望望窗外。“司机会准 时到。”  “就快好了。”他意兴阑珊。  “笑一个!参加宴会又不是赴刑场?”她皱起眉,喊起嘴,双手插腰,大门 顺势敞开了。“你这样像是忧郁王子!不要怀忧丧志!你要相信,你是天下第 一的天才!你已得到全天下,所有女人将被你的魅力所吸引……”  蓦地,他真的嘴角上扬,但不是被她像演讲般的说词所打动,而是她今天的 妆扮让他眼睛一亮。  好美的杨水儿!  一袭贴身露肩的雪白晚礼服,上身是简单的剪裁,下摆则像百合花的大花瓣。 摇曳间,更衬托她婀娜多姿的体态!仿佛凌波仙子步步生姿。  在美国养成长年游泳的习惯,让她的身材匀称姣好,配上白皙的肌肤,真是 足以让女人嫉妒、男人倾倒。虽然脸上只化了淡妆,就已十足光彩动人,再加 上戴隐形眼镜的关系,一双大眼睛灵动可人。  “像不像幽灵!”她挖苦自己。“这礼服是在婚纱店租的,不必花太多钱。” 她接着道:“我还真怕挑不到适合的衣服穿呢!因为这是摄影棚专为新娘子拍 婚纱穿的礼服!  而我又不是去结婚!“她抬头挺胸,故意搔首弄姿。”这样如何?“  “你美得像是白雪公主。”他赞美。  “哈哈!你真是太抬举我了!”她红透了双颊。  从前还是清纯小女生的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成为白雪公主,跟他一起赴 宴。如今,他唤她“白雪公主”,美梦已成真!虽然只是陪伴他到宴会上,她 已心满意足了!  屋外车子的喇叭声响起。“走吧!”她拉着他。“不要犹豫了!”  在她的“协助”下,他真的跨出了第一步。  “到了。”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迎接他们下车。  五光十色、耀眼如白昼的五百多坪私人花园里,此刻真是衣香鬓影,令人眼 花缭乱。  络绎不绝的宾客仍不断涌入。  “从这儿走——主子在等你们了!”仆人直接引领他们走向大厅。神崇汉威 正焦急地等待他们。  一派西式的作风,在大门口,仆人根据请帖大声唱名。“冷翊扬,杨水儿到 ——”  神崇汉威引颈企盼。“你来了!”深邃的大眼布满感动。“你真的出现了!”  不顾什么绅士礼仪,他奔了过去。将冷翊扬紧紧地拥在怀里。“翊杨,我的 好哥们!”  神崇妻有好多话想对冷翊扬说……不过,现在不是时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要做。  他要让冷翊扬打开内心。面对人群。  放眼望去,打扮得花枝招展、娇媚迷人的淑女不在少数。个个都足以让男人 血脉贲张……  不儿站在冷翊扬的身侧,敏感地察觉到众多女士怀着敌意的眼光投向她。那 一簇簇令人心惊胆战的强烈妒火,简直要烧死她。  大家一定都以为她是冷翊扬的女人?  虽然她衷心盼望她是,不过,眼前最迫在眉睫的是医好冷翊扬的心病。  她有口难言,很自然地走向高大英挺的神崇汉威身边,似乎想理清自己被人 怀疑的身份。  神崇汉威居然也很有默契的主动搂住她,那是一种强烈的保护意味。冷翊扬 竟莫名的感到很不是滋味。  “今天,你什么都不要管,好好玩!你看,有多少女人爱慕你——”神崇汉 威似在暗示什么。“至于水儿,你的‘专属小护士’,今天就交给我了!”  他色迷迷地对着水儿说:“我等了你好久,谢谢翊扬的成全!”  防不迭,神崇汉威对众人大声宣布。“不要拘泥传统的礼仪!美丽的女士们! 主动去陪陪冷翊扬吧!”他暖味地大呼。“就在今夜,冷翊扬这位举世绝伦的 天才,将陪你们度过良宵——”  震天价响的欢呼声响起,下一刻,冷翊扬已脱不了身。  他的周围被爱慕他的女人团团围住。他陷入人墙里,根本无法突围。  神崇汉威一声令下,半晌,抑扬顿挫的交响乐响起。那是贝多芬的田园交响 曲。这是开场白,之后是幽幽扬扬的华尔滋。  冷翊扬鹤立鸡群,注视着神崇汉威早把水儿带得好远。  “小美女,我想你好久了!”神崇汉威眨眨眼,露出欣喜的眼色。“幸好举 办了这次宴会,不然,我都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离我远点!”水儿毫不客气地斥道。  “不可以对我这么无礼,我是集权势于一身的男人,我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强悍地拥着她到舞池中央跳舞,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众人一看是神崇汉威,纷纷退了开来,除了冷翊扬和一名满脸痴迷的女子正 在共舞。  “我不吃这套!”水儿讪讪然地撤撇嘴。“我对你相当的——”“讨厌”两 个字,被他用食指捂住了。  “嘘!”神崇汉威低下头,冷不防的亲吻她。“我就喜欢你这样子——”那 琥珀色的眼睛充满狎弄。  倏地,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强大力气,抓住了神崇汉威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推 开。  现场一片哗然,之后净是鸦雀无声。在场的人团团围观着。虽然每个人正经 八百,其实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情。这可是头条大新闻——杨威集团的两大头 头在宴会上互殴……  神崇汉威跟路地倒在一旁,莫名其妙地吃了好多拳。样子狼狈不堪。  “该死!是谁……”哪个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他,还跟他抢女人?  “不要打了!”水儿冲到神崇汉威面前。  冷翊扬气喘如牛,青筋暴露,全身骨头咯咯作响。  站稳了脚步,再看清楚是冷翊扬时,神崇汉威立即礼让三分,还低声下气地 道:“好兄弟!不要为女人伤了和气。”“你吻她,你竟然亲吻她……”冷翊 扬怒不可遏。  “只是好玩而已。”神崇汉威说得理直气壮。  下一秒,冷翊扬的脚已狠狠地踢向神崇汉威的胸膛,幸好神崇汉威眼明手快, 敏捷地闪身,躲过了这一脚。  “走——”冷翊扬狂野地扯住水儿的手腕,拖着她就要离开。  “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冒冒失失,实在有失仪态。  “不要……”水儿再次拒绝,无奈,她竟挣不出他的手掌心。  “回家去!”他怒气冲天地咆哮,步伐好像急行军。  受限于晚礼服的下摆作怪,她还得用小步慢跑才跟得上他。  回家——这句亲昵自然的话,让她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心甘 情愿地尾随他。  一场世纪晚宴,居然在混乱中草草收场……  山雨欲来风满楼。  水儿可以强烈地感受到他的怒气冲天。他的头上好像烧起了多把火。  一个微不足道的轻吻,竟让他暴跳如雷?  难道……她嘴角泛着谜样的笑意。  不管了!她还是识趣的先溜了吧!跟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反正一身晚礼服也碍手碍脚,她得赶紧脱下来,乐得轻松。卸去一身累赘, 她躲到浴室里,恢复起最原始的自己,连隐形眼镜也不想戴了,眼前的所有东 西变得雾蒙蒙,她也无所谓,便悠哉的在澡堂泡起澡来了。  她喜欢水,这可能跟她名字有个“水”有关。  每次一沾水,她便忍不住的将整个身子浸在水里面,包括整个头部,她最佩 服自己的,就是可以在水里肆无忌惮的睁大眼睛。  她兴冲冲地戏着水,心血来潮更随口哼哼唱唱起来,一副相当享受的样子。  “砰——”门板被狠狠地踹开了。  她吓得赶紧埋入水面下,只露出一张小脸。“冷天才,你有手不会敲门吗?”  烟雾袅袅,朦胧的人影不断在她面前晃动。  他目露凶光,神情扭曲地讥笑。“亏你是赫赫有名的权威心理医生,没想到 如此不尽职,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宴会上出轨反常的行为是病态的,需要接受你 立即‘咨询’吗?”  她无辜的大眼泛着不以为然。  “可是,你始终不闻不问,还兴高采烈的自顾自玩水……”他愤愤不平的抗 议。  “你终于承认自己有病啊?”她定定望着他。“真不容易呵?”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他向她臣服认输,毕竟是很困窘难堪的事。  “瞧你高兴的。”他讽刺她。  “难道还要哭吗?”她反驳。内心的不满一古脑儿的完全宣泄出来。“我和 神崇汉威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需要让你痛斥,他费尽心血为你举办盛大宴 会的下场,却挨了你好几拳?”她鄙夷道。“什么叫做无心无肝,竟然在你这 天才身上表露无遗!”  “该死的,你们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他不该吻你!”冷翊扬气急 败坏的喊。  “他不能吻我,你就可以吗?”她嗤之以鼻。“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一夜情,旋绕在他们彼此的心……  反唇相稽的话,让他更口无遮拦地反击道:“不愧是心理医生,不但会玩心 理游戏,还会玩弄文字。”  她表情为之一变,很严肃的警告他。“你在鄙视我的职业!连带也瞧不起我 的专业知识?你在伤害我,你知道吗?”“我就是要伤害你。”他先声夺人。 “你是残忍的小东西——”  “住口。”千钧一发间,她用莲蓬头的水喷向他,这还不够,她还掬起浴缸 的水用力泼向他,让他全身湿答答有如落汤鸡。“你才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 物——我管你去死,我立刻离开这里!”  她赤裸裸、湿漉漉地欠起身,傲然挺立地站在他面前。她愠怒的从浴缸爬出 来,冷不防,他却冲向她,冲势将两人一带,立即一起跌入浴缸里。热水完全 漫过他们俩的肌肤。  “你疯了……”她挣扎,他那一身昂贵的西装已然报废了。  “我是疯了,彻底的疯了……”他疲惫的咆哮。  他饥渴的咬住她的下唇,蛮横的吻住她。  他其实一直在等她?她早已攻占他心底的某处心防。  他不就一直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再次结结实实地亲吻她,触摸她的纤纤娇躯 ……  被缭起的欲望有如电光石火,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谁都不可以占有!”他低吼。  “是的,是的……”她吟哦。  终于,两人无法再忍受、无法再按捺了……他们一同到达欢乐的顶端,那里 金光灿烂,是属于他们俩的天堂。  水儿感觉自己仿佛徜徉在海洋中。绵绵情条在情海的波面荡漾……她倦得睁 不开眼。  她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抱起她,并随意用大毛巾将她团团包住,她半倚在浴 缸周围,乖乖地任他擦拭她的头发,之后他轻而易举地抱起她,将她放置床上, 随后他也在她身旁躺下。  他应该不生气了吧!不然,怎么会这样深情款款的对待她?  她感到有人在搔她的鼻尖。原来是他满脸的胡渣在作怪!他仍对她意犹未尽 吧?  她紧闭着眼睛,很无辜地道:“如果还有人莫名其妙地发飙,我就不睁开眼 睛。”  他轻哼,对着她耳际嘀咕。“你知道你闭眼时,少了眼睛的‘装饰’,是说 不了谎的,也装不出可怜的模样!现在你高杆的神情完全透露出来喽——”  她愕然张大眼睛。“真的吗?”  接触到他的眼睛,她立刻知道自己上当了,他的眼神绽放着独占的欲望、霸 道的光芒。可是,却又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温柔?  “你的眼睛会变魔法,你有一双神奇的眼睛。”他赞叹她慑人的美。  光看她黑白分明、无邪娇嗔的眼眸,就足以让他血脉贲张,再次地他贴上她 的身。  她的双手也牢牢地环住他,这是她所爱的人的怀抱啊!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气,而他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那样 的安全、那样的理所当然,她将头埋入他宽厚的胸膛,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开始在他身下磨蹭起来。  他低低柔柔的笑了,对她已不只是疼爱,还有些宠溺。  情牵意动让他忍不住再次带着她,到达无人能及、欲仙欲死的境界。  她心神荡漾。真真确确感受到他在她体内,他们紧紧结合……  最后她窝在他的腋下,从前点点滴滴的甜蜜胀满心底。此时无声胜有声,他 们一起品尝让他们俩刻骨铭心的甜美回忆。  好美的夜。  好美——半夜,她听到让她心惊肉跳的啜泣声。她翻身却扑了个空。  “翊扬……”  人呢?他跑哪儿去了?  她顿时感到无比冷清,急急忙忙奔出房间,却在工作室里发现了他的踪迹— —他背对着她。  冷翊扬双肩颤抖地对着虚拟娃娃哭泣。“我对不起你,水盈……”他哽咽。  她愕然的倒退好几步,激动得无法自己。  他觉得跟她发生亲密关系,是背叛了水盈、背叛了虚拟娃娃?  他无法面对事实、正视自己的感情?水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最大的 敌人竟然是自己?  早上。  她在桌上摆上他最中意的早餐——墨西哥派、原汁柠檬水、绿茶梅子汁……  窗外灰蒙蒙的,将会是湿湿冷冷的一天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缺席了。  一天了,难道他真的跟虚拟娃娃难分难舍?昨夜的缠绵,像梦一般的烟消云 散。  在他心底,杨水儿难道一文不值?她应该悲叹自己败给了一个虚拟世界的娃 娃?还是要一局兴楚水盈在冷翊扬的心底永远无人可及?  反正,虚拟娃娃是楚水盈的化身,而她则是货真价实的楚水盈……  然而,为什么她却有一股嫉妒、怨恨的情绪,厌恶一个真实世界里不存在的 虚拟娃娃?  难道现实跟虚拟间……连她也混淆不清了!  往后,是让他重生,或是继续沉沦,会是哪一种选择?而且两者只能择其一。  不!她不能让他一直沉沦下去!她毅然决然走进工作室。  冷翊扬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上的“虚拟娃娃”。  当她靠近时,惊扰了他。他惶乱的站起。  她站在系统面前,展露精明干练的一面。她带着专业心理医生的口吻,犀利 分析。  “你发明的虚拟娃娃相当有趣!好像一个母亲孕育一个小孩,从小到大,教 育她、供她念书,甚至让她外出打工!大人可以替她选择她的生活模式、学习 状况、交友情形,还有社交圈、打工等等,最后加上体力、气质等数值。决定 长大后让她成为何种类型的女孩。”  他面无表情,她继续说着。“可说已将‘虚拟实境’发挥到淋漓尽致!冷天 才!”  他仍是无动于衷。  “原本,你对媒体宣称预计只要养她到二十岁。无奈,你个人一直都结束不 掉这套软体,结束不了‘虚拟娃娃’……”她像是最权威的心理医生在评价着 他。  她强烈感受到他失去的生命力,像风中残烛逐渐褪去所有色彩。  “你长年把自己关在阴暗的房间里,在‘假想现实’中过着虚拟实境的生活。” 她指出。  “够了,我并不打算结婚,也不会有孩子,有虚拟娃娃就够了。”没有愤怒, 他有气无力地道。“现实世界有什么好呢?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怜!你其实是孤独而害怕寂寞的。”她做了结论道。“你活在自我设限 的虚拟实境里。要知道,虚拟游戏或电玩即使失败了,也只要按重来键就可再 开始,但真实人生却是不可以重来的。”  “你明白吗?”她咆哮。“你是害怕现实会GameOver!你在逃避现实!”  如果吼叫可以让他从迷失中清醒,她多乐意为他声嘶力竭。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她从光碟机取下储存他多年心血结晶的MO片。  “让我告诉你病因吧!”她带着痛彻心扉的口吻。“这是典型的史丹佛症候 群——必须透过电脑的显示画面,才能与他人接触的面对恐惧症。”  这类患者将电脑视为比家人更重要,只有与电脑接触时,心理才会获得平静。 事实上这类患者绝大多数都是孤独而寂寞的,连一个谈话的对象都没有……  10冷翊扬仿佛如梦初醒。  “还给我——”憔悴的容颜上此刻尽是惊慌,深切的恐惧布满他如刀锋般的 双眸。  “那是我一生的心血……”  “我不要你跟‘虚拟娃娃’在一起。”杨水儿也陷入了歇斯底里。“我要医 治你,唯有毁了这MO片;才能让你彻底心死……”  不知不觉间,他们俩都已满面泪痕。  “那是我仅剩的唯一。”冷翊扬的目光让她的心揪紧了。“如果你毁了,也 将带走我的灵魂!我会死!”  他衷哀恳求,却更让她泣血失魂。  “求求你,清醒过来!求求你!”蓦地,她跪倒在他面前。“不要执迷不悟!”  “水儿……”杨水儿一向是何等心高气傲,如今,她却放下尊严,卑屈的跪 在他脚前恳求?  他的心一点一滴地融化。  “我知道你很痛苦,你应该把痛苦说出来!面对你的痛苦,而不是把痛苦藏 起来,只是发泄在一个不存在的虚拟世界里……”她涕泗纵横。“我不要你活 在虚拟里……我不要你这样!”  痛不欲生的她,竟挥拳打向他。  他一动也不动,承受她的拳头。  “告诉我你的痛苦,告诉我……”她抓住他的大腿,痛哭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他蹲下身,将哭成泪人儿的她拥入怀里。  “翊扬……”多么熟悉的呼唤。  “别哭,别哭……这不像你……”心底某一部分似乎在为她怜惜。  杨水儿一向气焰凌人,如今却为他执迷于虚拟的爱情而哭得肝肠寸断,就像 是“楚水盈”的泪水,为心爱的男人落泪……  “我说,我说……”他完全屈服了。  他的生命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痛,只有后悔。  他必须面对事实——楚水盈确实已离开他的生命。  他将她揽紧在怀里,泣血失声地追述——那段两小无猜的恋情;很美,也很 凄凉……  故事说完了。  他泪湿衣襟,脸上是无尽的悔恨。“……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甚至是连一 张照片……”  “没有可以让你思念的东西,除了那条围巾是你慰藉的物品。”她喃喃说道。 “什么都没有,你只好创造‘虚拟娃娃’……”  她沉痛地闭起眼睛。她凭什么厌恶虚拟娃娃?  楚水盈走了之后,多亏虚拟娃娃陪他度过寂寞孤单的岁月……  “求求你。”堂堂的冷翊扬竟向她哀求起来。“把MO片还给我,如果没有虚 拟娃娃,我会死……我会死……”  死……眼前麻木失神的冷翊扬,何尝不是早已脱离现实世界,与死又有何异!  她绝望地将MO片递给他。  让冷翊扬说出了事实真相又如何……  她仍唤不回一颗死寂的心。  现在,只有楚水盈能救冷翊扬了!杨水儿颓废的坐在镜子前。  织满她爱的围巾,已接近完成。  送给他?以杨水儿的身份,还是以楚水盈的身份?  她烦躁地将脸埋入手掌心里。为什么?她也有一千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敢承认自己是楚水盈?为什么?  她究竟在怕什么……她为什么不敢碰触那处老旧的疤痕?  她从行李袋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心形盒子。打开来——里面的金钻项链绽放出 璀璨的光芒,将她美丽的容颜映照得更明媚。坠子中泛着他最深切的爱。  过去的爱意绵绵历历在目……她不配成为心理医生,因为她也不敢面对自己 心底永远的痛……  冷翊扬一径面对黑色电脑萤幕发呆。  每天仍有上万人上网前来挑战虚拟娃娃的破关密码。  以致他不能关机,分分秒秒都不可以。  面对电脑,可是却迟迟未动键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视窗关闭,萤幕回 复黑漆漆的……  奇怪,这一刻,浑浑噩噩的他,竟不愿像往常那样按下键盘,让虚拟娃娃跳 出来。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唯一有的意识是:在房间的水儿怎么了?  一天一夜了,她……还好吗?  昨天,对水儿掏心掏肺的诉说那段潜藏他心底多年的秘密后,他们之间…… 哎!冷翊扬眺望玻璃窗外,不禁长吁短叹。  阳光、空气、水。是生命成长的三大元素。其余,都只是衬托。  足见,科技、生化、电讯……又有何德何能在人类的发展史上占有举足轻重 的地位?  水——令他想起……  水盈的神气活现与水儿心高气做的容颜,相互掠过,也撕扯着他的心房。  他能感到轻手轻足的步伐,却没有回头。他心知是水儿。  她来了。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  对着黑色萤幕,他语重心长地道:“……‘你们’很相像,很多方面,不管 是外表或丰采,甚至言行举止、一颦一笑……总让我眼花缭乱,常会让我…… 错认!”  他的神情黯然憔悴。“我常常望着你出神,以为你是‘她’。于是不断地放 纵自己幻想‘她’在我身边,一次又一次不断地犯错……”  沉默回荡在他们俩之间。  此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反射在萤幕上,让他视觉一晃,本能地回过头来。  他们四目交接,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顿时迸出无法置信的惊狂。  那是他一辈子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坠子?是他当年赠送的爱之链……  总是冷漠疏离的眼神,竟升起一抹锥心刺骨的痛。  他不敢开口、不敢探究,深怕那须臾的现象会像梦境般稍纵即逝。  水儿却说话了。“让我挑战虚拟娃娃的‘密码’!给我这个机会!”  “任何人——”他怅然道。“都有这个权利!”  她目光一闪,坐到电脑萤幕前,按下键盘,进入“虚拟娃娃”的世界。  又一个挑战最后关键的三个密码,众多网友纷纷借着网路观看。  她先输入身份,经过冗长的身份确认。之后,第一个密码,她打下:原谅我。  过关!宾果!虚拟娃娃为她拍手。加油!  一滴豆大汗珠滑下冷翊扬的太阳穴。  第二个密码:我爱你。  过关!  虚拟娃娃为她跳舞。再加油!  冷翊扬的汗水涔然落下。  第三关。  最令人屏息的一刻。  她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打下:我们结婚吧!  萤幕爆出天崩地裂的掌声。  破关了!破关了……  冷翊扬的心跃到最高点。  破关……虚拟娃娃为她献舞。姿态妩媚缭人。“恭喜你,主人,你可以得到 五千万元奖金……”她一转身,即刻换上婚纱礼服。“我也要以身相许,我要 嫁给你……”  网路上立即沸腾发烧,最劲爆的新闻热腾腾出炉了。原来虚拟娃娃的“密码”, 不过是亲密爱侣间最常挂在口头的三句话。网友嘘声不断,简直要抓狂了,如 此轻而易举的密码……可惜,多年来却无人能破。  “虚拟娃娃”在冷翊扬这位天才的创造下,整整历经了八年,而今有史以来 第一个破关者出现了。  另一项让人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也告真相大白——冷翊扬的喉咙哽咽,无法 出声。他矗立在她背后,双手抖得无法自持。为什么他笨得无法早点发觉?  她会心一笑。“其实,这个游戏早就应该结束掉了。你总不会希望看到虚拟 娃娃白发苍苍的时候吧!”  他霍地从背后抱住她。  “你是她,你是她……”他揪住她玉颈上的项链,喜极而泣。“你是她,你 是她……”  蓦地想起杨水儿说过:“天才,不过尔尔!”这是当年楚水盈最喜欢嘲笑挖 苦他的话。楚水盈说过她想当一名心理女医生。而杨水儿精打细算的个性,更 是名副其实的楚水盈翻版……  他的脸埋入她背后的肩膀,她尝到了那心碎的泪水。  多年前,冷翊扬告诉楚水盈的“爱的密码”。如今,水儿用“爱的密码”破 关了。  “‘爱的密码’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她凄恻的闭上眼睛。  “我以为你……”他说不出“死”这字,八年前那段让他锥心泣血的新闻… …  “那不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凑巧,会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同校学生,穿 着同样的学生制服,而且戴着类似的项链跳河自杀……”她说不出话了,毕竟, 随着年龄成长,现在的她对于生命,只会更加尊重、更加珍惜。  半晌,她幽幽地又道:“八年前,我在医院里苏醒过来,脑海是一片空白, 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回来后,能让我撑下去的理由是你。我告诉我自己,将来 有一天一定要能与你相匹配。如今,成为心理医生的我——希望真的实现了!” 反身抱住他,她再也不放手了。  “是你——让我了解,身为心理医生的宗旨。”她的神情释然许多了。“不 管患者是怎么样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离开了多久……我不会放弃我的病患。 这是我的职责!”  “水盈……”他痛彻心扉道。“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他毅然决然道。 “我决定要结束虚拟娃娃的一生。”  “为什么?”她双眼明亮。  “因为她替主人找到了希望,也替自己找到美好的归宿——”  多完美的结局!  “那么……”  “嘘!”他制止,柔情万千地。“我相信这是上帝的恩宠,再次将你还给我, 什么都不用说,我要好好地抱着你,去感受真实的你回来了……”  他的唇贴上她的樱唇,缠绵再缠绵……  “水盈……”冷翊扬实在无法置信,水盈真的回到他的怀里了。  夕阳西下,渲染的余晖在地板上迤逦地拖出长长的两道影子,他们仍紧紧地 黏在一起。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就是水盈……”他的胸膛贴着她濡湿的小脸蛋, 她一径磨蹭着,就像过往般……  此生,他别无所求。  “我想让你自己猜、自己发觉,谁知你整天只想跟虚拟娃娃在一起,迟钝得 没有发现我就是水盈……”她用手敲敲他的头。“你好笨喔!”  “我笨吗?”他抬眼望着天花板,扪心自问。  跟他在一起,他能洞悉她的内心,一眼看穿她,却没办法玩猜谜游戏。“你 一点都不好玩……”她嘟起嘴。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他挑高眉,故意学她眉毛上下挑动,让她忍俊不 禁大笑起来。  如今,这位尖端的天才早已换上一张苏醒的脸。神情是发亮的,整个人显得 精神奕奕的。他真的重生了!  “其实……”她嗫嚅地说出实话。“我怕你不再爱我,我怕失去你。”  “我是爱楚水盈的,不然我才不会创造虚拟娃娃的……”这是真心话。  “我以为你爱上了虚拟娃娃。真假分不清楚!”她越说越小声。  “你会痛恨楚水盈这个名字吗?”突兀,他一针见血地问。  “我……”她哑口无言。好半晌,敌不过自己的良心,期期艾艾地说:“或 许在我心底深处,不愿触及令我心碎断肠的一面。我不敢再做楚水盈,那是一 个曾经做错事的孩子。”  那黑白分明、澄澈无邪的眼眸蕴含了无尽的心声。“八年前没说出口的话, 八年后终于可以坦荡荡的面对你说了。”她正视他。“我要向你忏悔。”  她要为自己当年一时戏言所犯的错误,跟他认错道歉。  谁知,冷翊扬竟捧住她的面颊,他望着她的虚心,说:“我也有错。那时的 我怒火攻心,对你说了羞辱的话。那是我一辈子的痛!请给我弥补的机会!”  真情是一辈子的承诺。“楚水盈在我心中是唯一,也是整个宇宙的唯一。” 所以,他能接纳她的全部。不管是好、是坏、是优点,还是缺点……“你始终 无可取代!”  他的爱像大海,不!像宇宙,而宇宙之所以奥秘,正是那无限大的包容。  她感到眼角湿润了。  “你医治了我的病。你确实够资格成为一名杰出的心理医师。”他肯定水儿 的成就。  “不,连杨水儿都敌不过楚水盈。”她有点不是滋味。  她自我反省道:“不仅是你,连我自己也是不敢活在真实里。是我的虚荣心 在作祟,我一直想以杨水儿的面目面对你,重新得到你。可是,鼎鼎有名的心 理医师杨水儿在你心中,反而一点地位都没有……无计可施之下,我只好恢复 楚水盈……”  “错了!”他不予认同。“我应该早就有感觉,只是一直漠视心里越来越大 的疑惑声音,你们太相似了,不然,我根本不可能接受杨水儿……也就不会有 那一夜……”  楚水盈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她窃窃低笑。“因为杨水儿的出现,让我占了 你的便宜,害你失身了……”  她总是不给他面子,非要这么挖苦他不可。  “好啊!又在笑我!”他的手不怀好意的又伸过来了。“我不会饶你的……”  “救命……”她故意尖叫。  “不管是杨水儿,还是虚拟娃娃,或者是楚水盈,我只爱‘正牌’的——” 他的嘴覆上她柔软的双唇。  她欣喜迎接。  “谢谢你治好了我。”他怀着一颗感恩的心。  “不!是你——你同时也治疗了我。”她才是要谢谢他的那个人。“让我有 勇气恢复做楚水盈。”  冷翊扬揽紧了他今生今世最爱的人。BF〗“我要对你说——”她急切地表白。 “你是我这一生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  “水盈……你是水盈……”他坦然笑了。“你要以楚水盈的身份,好好地让 我再爱一次。”  他们褪去彼此的衣物,嬉闹的躺在彼此怀里。  他耐着性子挑逗、爱抚、探索她。  她发出类似啜泣的娇吟,她的手用力抓住他的肩,浑身热得就要沸腾起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欠你一句话——”  天!他怎么在这节骨眼上还能如此多话?她发出不依的呻吟。“你——真讨 厌!”  “我们结婚吧!”  冷翊扬终于为“虚拟娃娃”划下休止符。  这位傲视群伦的天才所持的理由是:从此以后,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的日子。  迷恋虚拟娃娃的世人,以后只能在记忆里回味她了。  杨水儿也恢复了本名——楚水盈。  向来神出鬼没、神秘莫测的一代天才兼企业巨子冷翊扬迎娶权威心理医生楚 水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这是轰动世界的头条大新闻。  杨威财团的两大巨头之一冷翊扬,结束了最有身价的单身汉身份。而如今所 有媒体的注意力都转到第二个目标——叱咤风云的石油大亨神崇汉威。  楚水盈的父母多年来对女儿的愧疚,也随着女儿出嫁一扫而光。阴霾已经褪 尽,二老现在倒是笑口常开。  婚礼结束后,神崇汉威对着水盈猛眨着眼,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恭喜你, 打赌赢了!”  打赌?冷翊扬对这两个字可是超敏感的!  “不要误会!”新娘子娇滴滴地对着丈夫嗔道。“这次赌的是赢回你的爱。”  “我的爱……”冷翊扬对神崇汉威露出一个诡谲的笑脸,不怀好意地说。 “我也要跟你打赌——你迟早会栽在女人手里。”  我会栽在女人手里……想到这点,神崇汉威的脸顿时臭了起来。  “跟我打赌?好,赌输你,我就结婚去!”他口出狂语。  结婚——水盈发出响亮的嘘声。“哇!拿一个男人的终身幸福当筹码,这次 的赌注大得离谱,也够吸引人!”  赌注即将开始……  “喂!小新娘!”冷翊扬把她的脸扳回来。“专心注意你老公。”  “当然,百分之百。”她展示送给丈夫的礼物。“你看——”  那是最美好的回忆——一件签名内衣和一台迷你手提式电脑。“这些都有你 的爱在里面!”  “可以做为我们俩的纪念!”冷翊扬充满笑意。  “还有最后一个礼物。”水盈又展露一条崭新的围巾。  “好漂亮!”冷翊扬赞叹道。  “而且是新的!”水盈强调“新”这个字。  新的——他们的生命也是如此。  抛开过去的包袱,以及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新的生命即将展开,充满朝气、 希望……  围巾编织着妻子满满的爱,紧紧围绕着他。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