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拉警报02]《蜜月离婚》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他的人生不曾有过意外。 一切都是照规炬,按步骤,一板一眼,有条有理。 遇上她,是他人生唯一的意外。 她的人生有太多惊喜。 热爱自由,轻松写意,没有剧本,随兴之所至。 遇上他,是她人生最大的惊喜。 第一章 “恭喜你,友和,恭喜你正式升任为我们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了!来,干杯!” 年过半百的资深合伙人笑嘻嘻地朝关友和举杯,其它合伙人也同时举杯。 关友和捧着酒杯,嘴角淡淡一牵,表面显得气定神闲,内心却暗暗叫苦。 他不善饮,从小便和这杯中物极不对盘,往往喝没两杯便醉意醺然。以前和客户应酬,他还可以推说自己酒精过敏,但现今是跟一群从前是顶头上司,现在是事业伙伴的公司同事们饮酒,一滴不沾似乎显得不近人情。 何况人家还是为了庆祝他升宫,特意杀到酒家来为他办这场庆祝会。 “你一定得干,友和,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公司的第一把交椅都开口了,他怎能不从?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举杯,一一敬过各位合伙人,然后一饮而尽。 酒精的辛辣味窜进喉咙里,他急忙深呼吸,忍住不争气的咳嗽。 “好,这才叫男子汉!”众人拍拍手,大声叫好。 身边的莺莺燕燕挤过来。“关先生,瞧你,才喝一杯酒就脸红了,好可爱呢!”玉指伸出来,挑逗地刮他脸颊。 他微微蹙眉,对她过分亲昵的动作感到厌恶,不觉正襟危坐。 “唷,干么板着一张脸啊?”陪酒女郎看出他的不悦,嗲着嗓子撒娇。“是不是嫌人家服侍得不够好啊?” “不是这样,小百合,你别误会。”某位合伙人笑着插嘴。“我们友和就是这样,他平常不近女色的啦!” “不近女色?他是和尚吗?”风情万种地瞟他一眼。 “倒不是和尚,只是他一直忙着工作,没空跟女人来往。你别看他这个年纪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真的假的?”小百合搧搧浓密的眼睫。“那我报名好吗?关先生,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怎样?” 关友和只是淡淡一笑。“做我女朋友很无聊的,你大概不到三天就想分手了。” “哎唷,怎么这么说啊?你长得这么有型,又能干,做你女朋友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无聊?” “是真的很无聊,我们可以保证!”一旁几个合伙人哈哈大笑。“他啊,恐怕是这世上最没情趣的男人了!” “没情趣?” “你知道我们做会计师的,每天跟数字为伍,本来就常常被女人嫌无趣,偏偏这家伙做什么都还得按照计划。工作上的事也就罢了,你相信他连购买日常用品的时间都会事先记人行事历吗?” “喔?”小百合扬眉,凝望关友和的眼神兴味更浓。 “而且这家伙有洁癖,他的办公室一尘不染的,连我们偶尔走进去都觉得罪过,好怕自己的鞋子踩脏了地板。” “跟他一起工作的人可累了,他要求很多,鉅细靡遗,连个标点符号都要挑,有很多刚进事务所的小朋友都受不了,私下来跟我们求情,千万不要再把他分到友和那一组去。” “长这么帅,却不受欢迎,简直暴殄天物啊!” 关友和静静坐着,任由同事们调侃自己,并不抗议,一来是因为他们一个个年纪资历都比他深,二来他们说的也是实话。 不喝酒,不抽烟,不近女色,又有洁癖,诗人严,律己更严,就连上酒家也做不到像普通男人一样自在,高兴时狂喝酒,不高兴便对身边的陪酒女郎毛手毛脚,大占便宜。 照世俗的标准来看,他的确是个怪人。 也难怪以前曾短暂交往过的几个女朋友,会纷纷低头认输,挂冠求去。 “……所以小百合,你今天可得好好伺候我们这个新合伙人,他这种生活实在不健康,我们很担心哩!” “我知道。”小百合很明白这些常客的暗示,妩媚一笑,玉手悄悄爬上关友和大腿。“我一定会努力让关先生阴阳调和的。” “就是嘛,这才是养生之道啊!”众人呵呵笑,笑声隐隐带着淫邪之意。 够了! 关友和决定这一切该适可而止,他不该再任由这些比他资深的合伙人玩弄自己了,他是资浅没错,但从明天开始,他也是合伙人之一,有资格与他们平起平坐。 “我再敬大家一怀。”他主动举杯敬酒,然后抢过话题主导权。“对了,我前几天遇见昌盛电子的大老板,他们公司好像想在美国挂牌上市。” “真的吗?这可有意思了!”提起可能的大生意,几个合伙人纵然在酒酣耳热之际,仍是精明地睁大眼。“他怎么说?会找我们合作吗?” “他说他本来合作的会计师比较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知道我们公司这几年陆续接过几个境外上市的案子,想找个时间跟我们谈谈。” “那太好了!友和,你有美国会计师的执照,这种案子—向是你的强项,交给你了,要是能顺利拿下来,我们今年的红利一定能赚不少。” “我也可以换车了,那辆保时捷我早开腻了,这次想换法拉利来玩玩。” “咦?那我可以坐吗?人家还没坐过法拉利跑车呢!” “没问题,小乖乖,你想坐几次都行,只要你让我满意。” “那你说,人家该怎么让你满意呢?” “呵呵,这个嘛——” 话题逐渐淫靡,关友和也因为几杯酒下肚,颇有醉意,他担心自己失态,搂着小百合告辞离开。众人以为他们是要另辟战场,交换心领神会的一眼,不但不阻止,还催促着两人尽快离去。 来到店门口,关友和立刻松开小百合,单手撑墙,稳住自己因晕眩而站不稳的身躯。“谢谢你,我自己叫车回去。” “那怎么行?”小百合不依。“你没听他们刚刚的交代吗?说要人家好好调教你什么叫养生之道耶。”说着,她又巴上来,坚决缠住他。“你可别想逃喔,关先生,你这样很不健康。” 他健不健康关她什么事? 关友和冷冷撇唇,本想直接甩开她,又怕她回头去向其它合伙人告状,目光一转,忽然瞥见街角一个红衣女郎正走过。 她哼着歌,行走的韵律很悠闲,偶尔高跟鞋会跳跃似地踩过红地砖,像跳踢踏舞一般,侧脸的线条很清秀、很优雅,微翘的唇却含着几分调皮。 关友和怔住,原本就昏蒙蒙的脑子彷佛又更迷糊了,目光不由自王追随着她,看她红色的裙摆在白皙的小腿肚轻盈翻舞。 “……走嘛,关先生,我知道有家宾馆很棒喔!”小百合还腻在他耳畔发嗲。 他充耳不闻,两秒后,红衣女郎似是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明眸好奇地眨呀眨。 那灵慧的目光在他昏沈的脑海下起一阵甘霖,他得到片刻清醒,心念一动,忽地一把推开小百合。“抱歉,我女朋友来了。” “女朋友?”小百合愕然。 他不答腔,跟跄地走向红衣女郎,单手搭住她肩膀。 见他莽撞地靠上来,她既没尖叫也不骂人,歪着脸蛋瞧他,不慌不忙地等他说明。 他不禁微微一笑,佩服她的镇静。“抱歉,帮我一个忙。” 她耸耸肩,正想发话,小百合已走过来,锐利的眼神打量她全身上下。“你是关先生的女朋友?” “没错,她就是。”关友和抢先答话。 “呿,他们还说你没有呢!我就说嘛,哪可能有男人是不沾女色的?”小百合嘟起嘴,责怪似地嗔他一眼,然后又转向红衣女郎。“你男朋友算不错啦,男人上酒家,很少像他这样规规矩矩的,你聪明点就好好珍惜他吧!” 什么跟什么啊?红衣女郎目送小百合扭腰摆臀地离去,又好气又好笑。 “喂,你自己摆脱不了人家的纠缠,就拿我当挡箭牌啊?” “……” “喂!”得不到答复,红衣女郎没好气地转过头,望向身边的男人,只见他胀红—张脸,大手作势掩住嘴唇,她警觉不妙,惊恐地往后仰—— “喂喂,你不会吧?!” 话语方落,关友和已毫不客气地吐了她一身。 ※※※※※※※※※※※※ 混乱的一夜。 朦胧又片段的画面在关友和脑海里闪电似地晃过,他记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大大得罪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女子。 他吐在她身上,弄得人家狼狈不堪,为表示歉意,他坚持就近找一家宾馆方便她清洁沐浴,在等待她的时候,他好像、仿佛、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他睡着了?! 关友和蓦地坐起身,惊骇地扫视四周。 果然如他模糊的记忆,他正身处在一间宾馆套房里,高挂天花板的水晶灯,以及墙面俗丽的玻璃装潢,交错映出无数道他的身影,教他头痛。 该死! 他捧住沉重的脑袋,忍住呻吟的冲动。 片刻,正当他庆幸头痛似乎减轻一些时,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 等一下!这不可能是他的声音吧? 他狠狠皱眉,不愿承认自己竟发出如此娘娘腔的吟叹声。就算他生平第一次宿醉,就算他头痛不堪,也不该发出这种声音。 关友和,你振作—点! 他不悦地命令自己,回应他的,却是另一声嘤咛。 他僵住身子,终于确定这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而是来自身畔——他转过头,一幕活色生香的画面毫无预警地撞进眼底。 一个女人,一个清秀佳人,躺在他身边,身上的白色浴袍衣襟半敞,危险地露出一截莹陶,丝质被单也教她踢开了,裸露出一双修长有致的美腿。 关友和顿时不能呼吸,呆了好半晌,才找回丢失的绅上风度,急急别过头。 是昨夜那个红衣女郎。她怎会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究竟怎么回事?难道他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嗨,早啊。” 正当他惊慌失措之际,她忽然睁开眼,甜甜地对他道早安。 他一震,瞥她一眼,又迅速掉过头。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他一再在心底告诫自己。 “唔……”她好似没察觉到他的尴尬,迳自起身伸懒腰。“睡得好饱喔!你呢?睡得好吗?” “还好。”他紧绷着嗓音。 “我去刷牙洗脸。”她悠哉地抛下一句,便翻身下床,收拢浴袍衣襟,往浴室走去,“对了,你帮我Call柜台,问问我昨天送洗的衣服好了没?” 他目送她盈盈的倩影,一道灼热的火焰在下腹翻腾。 那是欲望,他很清楚,多年来一直利用马不停蹄的工作严格压抑住的欲望,竟在这最教他不安的时刻苏醒。 他懊恼地想砍人。 他抓抓头,翻身下床,发现自己身上除了西装裤跟领带不在了,其它衣物仍然穿得好好的。 究竟有没有跟她做呢? 他实在记不清,只得先套上长裤,将乱翘的头发抓顺,然后照她的吩咐,Call柜台送回换洗的衣服。几分钟后,客服人员将衣服送来了,他敲敲浴室的玻璃门。 她打开门,探出一条白玉臂膀接过衣服,顺便娇声叮咛:“你可别偷看喔。” 偷看?关友和一愣,这才察觉玻璃门整面是透明的,浴室内部一览无遗,他微窘地转过身。“我知道了,你快换吧。” 又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换好衣裳,容光焕发地走出来。“好了,换你了。” 他注视她清新的倩影,满腔言语在唇边挣扎,好不容易吐出。“小姐,我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她回眸望他,奇怪他的犹豫。 “我是不是……咳咳。”他实在说不出口,这真是他严谨人生中的一大污点。“我是说……如果你昨晚受了任何委屈,请告诉我,我愿意负责。” “受什么委屈?负什么责?”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半晌,恍然大悟。“啊,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跟我上床了吧?”樱唇好笑地弯起。 难道不是吗?他干瞪她。 见他满脸黑线,她噗哧一笑,星眸闪烁趣味的光芒。“拜托!不是你想的那样啦,我们只是睡同一张床而已,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没有?” “真的,我保证。”她举起右手,做出发誓状。 关友和怀疑她正在肚里暗暗嘲笑他,脸颊一热,又咳两声,“那你为什么留下来?” “还问?因为我衣服送洗了,没衣服可换啊!明明有某人说要去买一套衣服赔我的,结果居然自顾自地睡着了,我总不能白白吃这种亏吧?再说末班车也没了,就干脆留下来睡一晚喽。” 她怎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关友和阴郁地注视她。“跟陌生男人睡同一张床,你不觉得很危险吗?” “有什么好危险的?先生,你知道自己昨天晚上醉得跟一头猪一样吗?”她笑着揶揄。 他眯起眼。“但我现在已经醒了。” “喔。”她若有所悟似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随时侵犯我喽?”凝睇他的眼神笑得很古灵精怪。 关友和暗暗掐握拳头。这下他可确定了,她果然在嘲笑他! “你不会的。”仿佛看出他的不悦,她又笑了。“昨天那个女人不是也说了吗?你连上酒家都是规规矩矩的,像你这种男人,不会随便对女人出手的。” “别说得你好像有多了解我。”他冷哼。“我们不过是初次见面。” “说的也是。”她没跟他争辩,含笑的明眸继续凝定他,直到他感觉脸庞几乎被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烧出一个洞,她才好整以暇地开口。“说也奇怪,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伯你耶。” 他怔住。 “我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你。”她走向他,卸妆的素颜近看之下反而更显纯真娇媚。 他不觉屏息。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她柔声问。 “什么感觉?” 她微笑不语,又打量他片刻,然后主动伸出手。“我姓余,余梦珊。你呢?贵姓大名?” “关友和。”他伸手与她一握,扣进掌心的肌肤柔软得令他心悸,他傻愣愣地感觉着,一时竟忘了松开。 她也不嫌他无礼,任由他继续握着自己的手,冲着他嫣然一笑。“关友和先生,我肚子饿了,你要一起吃早餐吗?” 早餐?他干么和一个萍水相逢的女人一起吃早餐?这不是一向拒女人于千里之外的他会做的事。 关友和原想拒绝,转念却又点头。“好,我请你。”就当弥补他昨晚的失礼吧!他说服自己。 “谁请谁都无所谓啦!”余梦珊落落大方。“总之东西一定得好吃,先警告你,我这人可是很挑的喔。” ※※※※※※※※※※※※ 她说她很挑,他原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要他请一顿昂贵的五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星级早餐,没想到却是来到一间专卖清粥小菜的小店。 “早上吃这个最赞了!你说对吧?”她笑问。 他没意见,对于三餐,他唯一的要求只是吃饱而已,吃什么、好不好吃,不在他考虑之列。 只是—— “吃这个就算很挑吗?”他狐疑地打量狭窄的店面。她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听你说话这口气,是瞧不起这家店呢,还是瞧不起清粥小菜?”她比了个不 满的手势。“我跟你打赌,等你吃过后,保证赞不绝口。” 他轻哼一声,对她的保证不置可否,倒是对她俏皮的动作很着迷,定定瞧着 她。 她忽然嫣然—笑,拉着他在一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这是我最喜欢的座位了,哪,你看外面,看到没?” 他探出头,只看到对街稀稀落落的几辆行车。“车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那个,是这个。”小手罩住他大头,不客气地用力压下。“看到没?人行道边有几朵野雏菊。” “看到了,怎样?” “不觉得它们很有生命力吗?它们长在水泥缝隙里耶,而且每天吸这些车子的废气,却还能活得欣欣向荣。” 那又怎样?他转回头,深亮的黑眸瞅着她。 “所以每次当我来这儿吃早餐,只要看到那些小雏菊,就觉得什么痛苦都可以放下了,不论曾经历过什么不愉快,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笑,明眸如星辰闪亮。“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是新的一天。 关友和默默思量这颇富哲理的一句话。对他而言,似乎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 “老板娘,给我四道小菜,两碗清粥。”余梦珊精神饱满地喊,老板娘笑盈盈地应声,不一会儿,便快手快脚地送来粥菜。 “哪,先尝尝这一道,苦瓜咸蛋。”她舀了一汤匙给他。 “苦瓜?”他语气古怪。 “怎么?你不敢吃苦瓜?”她挑衅地问。 “谁说不敢?”他瞪她一眼,接过汤匙,品尝她推荐的菜色。 “怎样?”她期待地问。 他嚼了嚼,尝到一丝淡淡的苦味,却不显涩。“还不错。” “那这个清炒高丽菜呢?”她又推荐另一道。 他尝了尝。“嗯,也还不错。” “你就只会说不错?没有别的评语了?”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不觉得这菜叶很甜吗?这高丽菜可是地道的高山高丽菜,是老板特地从山上运下来的。” “嗯,是挺甜的。”经她提醒,他果然尝到甜味。 “唉,真是对牛弹琴!”她忽地大叹,光看他表情,也知道他并不怎么觉得感动。“你这人,其实不喜欢吃东西吧?” “我当然喜欢吃。”他不自觉地澄清。口腹之欲人人皆有,不吃可会饿死。 “但你不懂得享受美食,你只是吃饱而已,根本没去仔细体会你吃的每一道菜是什么滋味。” “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美食可是能为你的人生增添不少乐趣呢。”说着,她摇摇头, 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然后捧起饭碗,自顾自地大吃起来。 看她吃东西,是件有趣的事,她仿佛完全不懂得细嚼慢咽,也不在乎要保持什么淑女形象,只管自己吃得开心。 教他不知不觉也跟着胃口大开。 两人对坐而食,渐渐地,店里热闹起来,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这家店生意好像不错。”关友和淡淡评论。 “东西好吃嘛,生意自然好喽。”余梦珊瞟他一眼,好似还在气他品尝不出这 家店的美味料理。 他不觉微微牵唇,窗外正好射进一道阳光,映在他脸上,俊朗的眉目,晕着温暖的光芒。 她看着,忽然愣了。 “怎么啦?”他察觉她的异样。 “没什么。”她摇头,目光却仍胶着在他脸上。“只是仔细瞧瞧,你这人还长得挺不赖的,一定常常有人称赞你很帅吧?” 他很帅? 他呼吸暂停,凝视她甜甜漾着笑意的脸蛋,不觉脱口而出。“你也不错啊。” “只是不错吗?”她好像不太满意。 他笑了,很有风度地补充。“很漂亮。” 她倒抽口气,似是没料到他会突如其来送给她这么一句赞美,粉颊漫开一抹可疑的绯红。 他心跳乍乱,忽然很渴望亲吻她莹亮的嘴唇。 念头才掠过,他已迷迷糊糊倾过身,轻轻吻上她柔软的唇。在双唇接触的那—刹那,两人同时感到体内窜过一股强烈电流,颤栗不已—— 莫非,是爱情的预兆? 第二章 吃完早餐,关友和付了帐,跟着余梦珊走出店外,两人在红砖道上对望。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两张脸庞上调皮地跳起舞来,光芒刺眼,两人一时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有种奇特的怅然不停地、不停地自心头涌上,涨满整个胸膛。 “那,我该走了。”余梦珊首先打破沉默,嗓音微微沙哑。 “嗯。”关友和点点头,方唇刺热着,仿佛方才的吻余温未褪。 “很高兴认识你。”她盈盈一笑。 “我也是。”他也微笑。 “拜拜。”她挥手。 “拜拜。”他也挥手。 两人最后再看对方一眼,目光缠绵、胶着,似是要将对方的身影深深烙入眼底,然后同时转身。 该回家了。余梦珊心想,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逢,就像一叶扁舟轻轻地在心海飘过,船过,水应该无痕。 该回家了。关友和心想,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按照计划,他也该去大卖场添购一些日常用品了。 该回家了,该分手了…… 步伐,在满满的不情愿中迟疑地前进,忽地,余梦珊不顾一切地回过头,关友和也几乎在同一瞬间回头。 她默默地望他,他也默默地回望。许久,她忽然笑了,灵慧的双眼朝他眨了眨,就像昨夜—样。 “喂,关友和,今天礼拜六,你有什么计划?” “我要去……”关友和顿住,“大卖场”三个字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一个大男人假日去逛大卖场会被她笑吧?“嗯,我有些事要做。” “什么事?很重要吗?”也不算太重要,但这是他月初便排定的行程,既然排了,就一定要做,这是他 的原则。 “我前几天一直在想,好久没去游乐园了,本来想找以前大学同学陪我去玩,不过他们最近都没空。”她笑容灿烂如花。 他痴痴地望着。“喔。” “所以,你要一起去吗?” “什么?”突如其来的邀请令他一愣。 “你要跟我一起去游乐园玩吗?”她重复问题。 他愕然。去游乐园?他不知道几百年没去过了,而且一个大男人去那里,不奇怪吗?何况他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从下礼拜一开始,他的工作行程满档,也许还要出差,不可能抽出时间来整理家务。 他喜欢周遭环境干干净净的,见不得一丝凌乱,这关乎他能不能在工作上全力以赴,回家后能不能放松心情。 不行,他不能破坏既定的计划…… “你不想去吗?”她颦眉,语气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他心一跳,蓦地冲口而出。“我想去。” “真的?”粉唇微弯。 “嗯,我想去。” 两人相视而笑。 在这一刻,他们都明白了,他们不想分开,只想跟这个刚认识的人在一起,想多了解彼此一些,关系更亲密些,想手牵着手,感受对方温暖的体温,还有自己甜蜜的心跳。 “那,现在就去?”余梦珊轻声问,粉颊淡淡染红。 “好。”关友和点头,视线落下,在她可爱的小手徘徊,终于,微颤地伸出大手,假装不经意地握住。 她身子一颤,惊愕地望向两人交握的手。 他微赧,却假装没注意到自己举动鲁莽。“走吧!” “嗯。”她甜甜一笑。 ※※※※※※※※※※※※ 快乐的一天。 两个成年男女,像参加校外教学的小学生,捧着期待又兴奋的一颗心,尽情玩乐。 他们不开车,买了两张火车票,选了一班最慢的普通车,坐在车厢里慢慢跟着晃,每到一个车站,余梦珊都会好奇地探出头看站名,和关友和讨论。 他们谈起了小时候,都爱坐火车,爱吃火车便当,记忆中那颗卤得入味的卤蛋,以及黄色的腌萝卜,还在脑海里飘香。 接近中午的时候,有小贩沿着月台叫卖,余梦珊回头问:“要吃吗?火车便当。” 关友和点头,掏出皮夹。 “不用,这个我请。”她阻止他,抢先付了钱,跟小贩买了两个便当,打开木片盒盖。“好香!” 她惊喜地赞叹,快乐地吃便当。 关友和也陪她一起吃,恍惚间忆起他小时候曾许下心愿,希望以后能赚大钱,让母亲和自己都能吃遍山珍海味,如今他赚了钱,却已经尝不出山珍海味是什么味道。 “好吃吗?”她侧过头,问他。 他微微一笑。“好吃。” 列车转了个弯,一幕碧海蓝天的美景嵌进车窗。 余梦珊见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好漂亮。” 关友和忍不住好笑。“别一副你从没见过的样子好吗?你好歹也是在这个海岛长大的吧?” “可是每一次看,都还是觉得感动啊!”她朝他嘟了嘟嘴。“你不觉得我们台湾真的好美吗?” 她更美。他笑望她。 他喜欢她变化多端的表情,喜欢她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嗯,不晓得还有多久才会到呢?” 他瞥了眼手表。“还有很久。谁教你异想天开,选了这一班慢车?”若是照他的意思,绝对是分秒必争,最好能搭飞机去。 “唉呀!这样才有趣嘛。”她不承认自己选择错误。“这样我们才能好好欣赏每一个小车站的风情啊,你说对不对?” 他不置可否,只是笑。 其实快点到达,或慢点到达,他都无所谓,重点是这段时间都跟她在一起,这才重要。 她仿佛也看透他的想法,嫣然一笑。 到了下午将近四点,两人才抵达花莲海洋公园,买了星光票入场,余梦珊首先拉着关友和直奔海啄海狮秀,看完动物们可爱的表演,又疯狂地玩了几项游乐设施,她便提议去坐缆车,从空中看夕阳美景。 远处,是深蓝的海平线,金色的、橘色的、紫色的云在天空翻涌,悠缓地,与海平线融成一体,光线朦胧、迷离,像旧时代的照片,令人心动,却又有种莫名的伤感。 “好漂亮。”照例,余萝珊又如梦似幻地赞叹。 关友和听了,忍不住爆笑。“我就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意外呢?” “你笑什么啦?”她不服气地瞪他。 笑她什么都感动,什么景色落入她眼底,都是美得不得了。 为什么她总是这么快乐?她有不快乐的时候吗? 关友和凝视她翘起的粉唇,忽然又有股冲动想吻她。好可爱的一张嘴,好可爱的女人…… 他心怦怦跳,强自克制着欲望。 他不记得这辈子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怦然心动的感觉,小时候忙着念书,长大后忙着赚钱,虽然短暂跟几个女人约会过,却从不曾认真交往。 但他,却很想对她认真,很想永远跟她在一起。 只是,她会喜欢他这样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男吗? “喂,你干么一直看着我?”她喃喃问他。 他不知道,只是目光定在她身上了,就是怎么也移不开。 她被他看得脸红红,头昏昏,看得全身都躁热起来,看得丢了三魂七魄,理智也飞了,女性矜持也忘了。 她不知不觉倾身凑向他,轻轻地,攫住他很刚硬又很柔软的唇。 这回,换她主动吻他,在温柔的夕阳余晖里。 他们吻得甜蜜,吻得浑然忘我,只想就这么吻上一辈子,永不离分—— “关友和,我们交往好吗?” ※※※※※※※※※※※※ 竟然是她主动对他提出交往的。 事后回想起来,关友和不免懊恼。照理说,这要求该是由男方来提出,由男方征求女方同意。 但他却让余梦珊抢先开了口,简直逊爆了! 交往三个月,关友和仍对这一点耿耿于怀,他只能安慰自己,就算交往是女友主动提出的,至少他能主控求婚的时机。 不管怎样,总不能由女方来求婚吧?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但,对方可是余梦珊,她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不是吗?她跟他很不一样,从不曾做什么计划,打什么草稿,一切随兴之所至。 如果是她,说不定哪天花好月圆,灯光美气氛佳,求婚词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撂出口了。 不成不成,如果等到那天才临机应变,就来不及了,他得末雨绸缪才是。 于是凭着一股冲动,他买了戒指,随身带着,却无法决定什么时候才是求婚的好时机。 交往三个月就求婚,肯定是太快了,但要多久才不显得太匆促? 他打开PDA,左思右想,行事历上填满了各样行程及预定计划,他该将求婚排在哪一天? 或许再等两个月,那时他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可以抽出几天空档来一趟浪漫旅行,然后在饭店里跟她求婚。 还是再等半年比较好?等事务所的旺季过了,生意比较清闲的时候? 他犹豫不决,迟疑许久,总算在半年后点选了一个日子。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两个礼拜后,他生日,余梦珊精心安排了一顿星光下的烛光晚餐,送他一条领带,上头还绣着他英文名字的缩写。 不妙,不妙,大大不妙! 他有不祥预感,今夜月色太好,烛光太美,她清秀的睑蛋太妩媚多情。 “友和,我们——”她悠悠启唇。 他神智一凛,抢在她话没说完前,冲口而出。“我们结婚!” “什么?”她愣住。 “我们结婚吧!梦珊。”他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爱你,想跟你共度一辈子,我想、我是说……如果你愿意……”他蓦地领悟自己正在说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求婚词,忽然口齿不顺了起来。 她凝睇他,许久许久,直到他呼吸停止,紧张得全身僵硬,才沙哑地回应。 “我愿意。” “什么?”他一时状况外。 “我愿意。”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因强烈的震撼及感动而淡淡泛红。“虽然有点太快了,不过我愿意,我想嫁给你,很想很想。友和,我们……我们结婚吧!” ※※※※※※※※※※※※ 决定结婚后,双方家长初次正式见面。 “恭喜!亲家公、亲家母,我们友和能娶到梦珊,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个做妈的实在太感动了!” 餐厅包厢里,关友和、余梦珊、关妈妈、余家父母,总共五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桌上满满的丰盛料理,大伙儿一面吃,一面聊,气氛热烈。 “哪里哪里,我们梦珊从小性子就倔,做事又冲动,还要友和多多包容她呢!” “唉,我们友和才不好相处呢,是梦珊该多担待才是。” “好说好说,我们梦珊才是——” “妈,你够了喔。”余梦珊抢先截断,不让母亲进一步说她坏话。“人家妈妈都是帮女儿说好话,只有你一直吐我槽!” “我是替未来的女婿着想,免得他以后老是被你欺负咩!”余妈呵呵笑道,余爸则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喝酒,嘴角笑意深浓。 “他被我欺负?”余梦珊睨了身旁的未婚夫一眼。“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关友和闻言,朗声一笑。 “看吧!你们看他笑得这么奸诈,以后我肯定被他吃得死死的啦!” “别怕,梦珊。”关妈连忙伸出手揽住她。“我们友和要是敢欺负你,你来跟关妈妈说,我帮你出气。” “谢谢关妈妈。”余梦珊口气很甜,整个人顺势偎进未来婆婆怀里。 见女儿公然撒娇,余家父母一方面好笑,一方面也觉得感动,看来以后女儿嫁入关家,应该是不愁人疼了。 想着,余妈不禁有些感叹,微红了眼眶。“梦珊,瞧你没规没矩的,别教人笑话。” “怎么会?”关妈笑,索性将未来儿媳搂得更紧。“我开心都来不及了呢!我一直想要有个女儿,梦珊嫁进来,是我的福气。” “我才有福气呢!从今以后,又多了一个妈妈来疼我。”余梦珊乖巧地说。 关妈更乐了。 关友和见母亲与未婚妻笑成一团,心头酸酸的甜甜的,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余爸忽问。 “当然是愈快愈好。”关妈说。“我已经看了几个日子,就等亲家公亲家母来决定。” “真的吗?太好了!快来研究看看。” 三个老人家凑在一块儿商议结婚日期,两个年轻主角在一旁倒是显得悠哉。 “对了,爸,妈、关妈妈,我跟友和谈过了,婚礼从简,请几桌亲戚好友就好,不要太铺张,最好是公证结婚。” 余梦珊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三个长辈反弹。 “那怎么行?梦珊,你一生一次的婚礼,怎能这么随便?”余妈首先不同意。 “对啊,梦珊,你是想替我们友和省钱吗?别担心,这点私房钱关妈妈还有,我出得起。” “不是啦,是我们自己不想那么麻烦。”余梦珊解释。“友和工作很忙的,与 其花那么多时间筹备婚礼,我还宁愿他快点把手上的案子告一段落,请几天假陪我去蜜月旅行。” “对喔,你们还要去度蜜月。”三个老人家交换一眼,也觉得年轻人的考虑颇有道理。“你们有想好去哪里吗?” “我想去义大利。”余梦珊笑,回头瞟了未婚夫一眼。 “我没意见。”关友和很识相。“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友和,你能请假吗?”关妈担心地问,以前儿子就因为太专注工作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而丢了好几个女朋友,她好怕这回他又误了婚事。 “放心吧,妈。”关友和明白母亲的担忧。“我一定会想办法乔出时间来的。” “对啊,他不乔也得乔,不然我可跟他没完。”余梦珊娇娇地补充。 “梦珊,瞧你说这什么话!”余爸难得开口,板起严肃的脸。“还没嫁过去就威胁起自己老公了。” 余梦珊听父亲大人开口教训,没敢反驳,只是吐了吐舌头。 “亲家公,别这样骂梦珊。”关妈连忙替未来儿媳说话。“她说得也没错,蜜月是多大的事,友和当然得乔时间。” “对啊,余伯伯,请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关友和也搭腔。 “还叫余伯伯,差下多也该叫爸了吧?”关妈笑望儿子。 “是啊,你跟梦珊都要结婚了,也该改口了。”余妈也加入催促。 关友和听了,不免有些尴尬,却仍是对着余家父母各唤了一声。“爸,妈。” 两老感动不已,余梦珊则是笑着拍手。“那我是不是也该改口呢?”她转向关妈,甜甜地叫唤。“妈~~” 这声叫唤可让关妈甜进心坎里,忍不住酸了鼻头,顺便朝儿子警告地瞟去一眼。 “以后一定要好好疼老婆,知道吗?” “知道了,妈。”关友和笑着许诺。 第三章 义大利,罗马,美丽之都,热情之城,蜜月旅行的圣地。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纷纷扰扰后,关友和跟余梦珊这对新婚夫妻总算摆脱了恼人的婚礼细节,出发来到蜜月旅行的第一站。 一出机场,关友和便招来计程车,直奔下榻的旅馆,才刚放下行李,只见余梦珊已经整个人兴奋地滚到宫廷风的梦幻大床上。 “哇~~好软!好舒服喔!”她一面滚,一面笑,乐得像一尾海豚。“你是从哪里找到这间旅馆的?好有古典风格喔?就跟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 说着,余梦珊跳起来,跪坐在床上,揽过丈夫的颈子,便往他脸上送去一个鼓励的香吻。 “谢谢你!老公,我太感动了!” “不客气,老婆。”关友和笑望妻子,见她如此开心,只觉这阵子的辛苦都没白费。 为了挤出这一星期的空档,他日夜马不停蹄地工作,硬是将手上大部分的案子告一段落,还因此惹来一个老客户的不满,对他碎碎念了一顿。 不过他结婚是喜事,看在大家一向合作愉快的分上,老客户还是答应放他暂时离开。而这期间,他除了公事,还得忙婚礼细节——试婚纱、拍照、选喜饼、新居的布置等等,忙得他整天转来转去,几乎昏头。 幸好,这趟蜜月旅行还是顺利成行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他在床沿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PDA,点选他事先下载的罗马地图。“这里离罗马竞技场满近的,先从那里开始参观好了。” “嗯,这个嘛……”余梦珊歪头想了想,给了关友和一个意料外的答案。“我想先睡一觉。” “什么?”他愣住,不敢相信地望向妻子,“你要睡觉?” “对啊。”她大大打了个呵欠。“在飞机上一整晚都没睡好,我要补眠。” “可是现在才下午三点多,睡觉不嫌太早?你晚上会睡不着。” “睡不着就再说好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倒向床,心满意足地裹上丝被。“嗯,真的好舒服。” 这什么跟什么? 关友和瞠视妻子。他千辛万苦排出假期,千里迢迢飞来罗马,结果她居然决定睡觉? “要睡觉的话,在台湾就可以睡啦。”他不以为然地咕哝。 她听见了,噗哧一笑,被子掀开,朝他精灵地眨眨眼。“唉呀,在罗马睡滋味不一样嘛!” “哪里不一样?”他眯起眼。 “就是不一样。”她傻笑。“在这么浪漫的城市,窗外就是文艺复兴时代的建筑,你不觉得连空气闻起来也特别新鲜吗?一定能作个甜甜的好梦的。” “你喔!”见妻子死赖在床上的模样,关友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手,作势掐住她纤细的玉颈。“闹了半天,你给我跑到罗马来睡觉,看我怎么教训你!” “救人喔~~”她笑着喊,一面随手抓起枕头,当成武器保护自己。 结果蜜月旅行第一天,两夫妻在床上打起枕头仗来,玩着玩着,两具成熟男女的躯体交缠在一起,空气中满是情欲的浓腻味。 也好,更改预定计划,把晚上的洞房提前好了。昨天喜宴一结束,两人就提着行李直赴机场,他正郁恼呢! 关友和念头一转,两只大手忽然不安分起来,开始动手解除阻碍两人亲近的衣物。 “喂喂,现在还是大白天耶!”知道丈夫想做啥,余梦珊顿时红了脸。 “你这女人还会介意白天晚上喔?”他调侃。“不是一切都随心所欲,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吗?白天做就不行吗?” “不是不行啦,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光线太亮了啦!”她害羞地嚷着,抓过被子便紧紧裹住自己裸露的玉体。“都被你看光了,讨厌!” “反正迟早会被我看光的,有什么关系?”他低低地笑,擒住她的眼神很性感。 她更羞得满脸通红。 “奇怪,你脸红什么?”他又爱又好玩地逗她,手指刮她脸颊。“第一天认识我,就不怕跟我躺在同一张床上,现在怎么又害臊了?” “那不一样啊,那时候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她小小声地抗议。“现在却是……” “却是怎样?” 却摆明了要对她胡乱来。 余梦珊娇嗔地睨丈夫一眼。她不是没幻想过两人的新婚之夜,却没想到会是在大白天,两人刚到旅馆的时候——好像也太猴急了点喔? 不过也罢,有什么关系呢?既来之则安之! 她闭上眼,微笑等待。 关友和注视她绯红的脸蛋,看她紧紧揪着被子,微弓着肩,掩不住紧张的模样,胸口忽地一动,一股温暖的爱意流过。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立誓要疼爱一辈子的女人,他但愿能永远和她相知相惜,相依相守。 他倾下身,吻住那张弯弯笑着的粉唇—— ※※※※※※※※※※※※ 缠绵过后,两人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晚上八点多才步出旅馆觅食。 关友和原本想带妻子去他事先查好的高级餐厅,她却摇摇头,随手指了街角一间很热闹的小餐馆。 “你那种高级餐厅都是观光客去的,这种当地人喜欢的小馆子口味才真正地道,这家店客人这么多,东西—定不难吃,我们去试试。” 真的会好吃吗?关友和半信半疑,但既然是妻子挑选的餐厅,他也不再表示异议,跟着她一起走进狭窄的餐馆。 邻桌的几个义大利男子,见到有东方美女进来,惊艳不已,同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她嫣然一笑,他却是冷冷朝那些登徒子瞪去一眼。 两人点了色拉、前菜、披萨,余梦珊本来要点两杯生啤酒,想起丈夫不太能喝,便改成一杯。 “吃披萨配啤酒最赞了!”她热情地推荐。“我跟你分,我多喝点,你少喝点,这样就不会醉了。” “也好。”他不反对。 侍者送来餐点后,两人大快朵颐,果然色香味俱全。 “好吃吧?”余梦珊甜甜地问。 “嗯。”关友和点头。 吃完披萨,余梦珊一杯酒也喝完了。她酒量没比老公好上太多,已经有点微醺,粉颊晕红。 此时餐馆内忽然放起音乐,几个熟客笑闹起来,挪开餐桌,清了一块空地跳起舞来。 余梦珊见他们跳得过瘾,兴致来了,也想加入。 “老公,我们也去跳好不好?” “我们?”关友和愕然,微微蹙眉。“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教你啊!”她拉住他的手。 “还是算了吧。”他摇头。他没有在大众面前出糗的习惯,何况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 “不要这样啦!”她撒娇地摇晃他的手。“真的很好玩的,你跟我来嘛!” 他还是摇头。 她嘟起嘴,大失所望,邻桌的一位当地男子看出了端倪,主动走过来,绅士地弯下腰。 “小姐,我请你跳舞。”他笑着以英文提出邀请。 余梦珊吓了一跳,转头看丈夫,关友和知道她想眺,虽然不喜欢陌生男子纠缠自己老婆,仍是勉为其难点了头。 “谢谢你,老公。”她凑过来,亲了他脸颊一下。“你很大方喔!” 他苦笑。 他不是大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不懂情趣,坏了她的兴致。 他知道她爱跳舞,连走在人行道上都会不自觉踩起踢踏步的女人,听到如此澎湃的音乐,见周遭人都放胆狂欢,又怎能不跟着热血沸腾? 何况,她跳起舞来的确好看,性感又迷人,蓝点碎花的圆裙一圈圈地旋转,连当地人都忍不住鼓掌叫好。 邀她共舞的男子也很厉害,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教他看得喉头直冒酸味,却不得不服气。 连跳了三支舞,换过三个舞伴,她和当地人仿佛已成熟识,彼此操着生硬的英语喝酒闲聊。 “友和、友和!”她忽然笑着跑向他,柔软的身躯赖进他怀里。“他们说要请我们去度假耶!” “谁?” “他们?”她指向不远处一桌客人,他们看来是一家子,正热情地朝着他笑,他也回应一抹礼貌的笑。“他们在托斯卡尼有间农庄,邀请我们去作客。” “托斯卡尼?”关友和皱眉。这完全不在他原本的计划之中。“可是我们才刚来到罗马。” “他们后天早上才要离开,我们可以趁明天一整天逛罗马啊!” “那威尼斯呢?你不是很想去?” “下次再去好了。我啊,现在满脑子都是托斯卡尼了。”她笑道,眼眸闪闪发光。“想想看,那里有满满的向日葵田耶,我们可以躺在树下晒太阳,住在传统农庄里,多棒!” “你啊,怎么老是说风就是雨的?”他无奈,简直拿这个善变的小女人没办法。 “怎么样?你去不去嘛?人家可是好意邀请我们耶!” “你就不怕人家把你拐去卖啊?” “不会啊,我有英勇的骑士保护,啥米拢无惊!”她冲着他笑,甜蜜蜜又充满信赖的笑容教他只能举起双手投降。 “好吧,你想去我们就去。” ※※※※※※※※※※※※ 托斯卡尼,艳阳下。 和邀他们来作客的义大利一家人吃过午餐后,两夫妻来到农庄附近散步,在一座凉亭里休息,关友和静静地看书,余梦珊则是一面哼歌,一面欣赏周遭景致。 蓝天,白云,起伏的丘陵,以及就盛开在凉亭边的一大片向日葵田,交织成一幅她梦想中的美丽景致。 微风吹来,撩起她发绺,她拨了拨,回头望向丈夫,正想说些什么,却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干么?”她瞪大双眼。 “我想打电话问问,看看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事。”他解释。 “什么嘛!”她不依地跳过来。“喂,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耶,你还开着手机干么?关掉啦!” “我打一通电话就好。”他安抚她。已经四天没跟公司联络,他实在不放心。 “不要啦!”她坚持不让他打,抢过手机。 “梦珊。”他皱起眉头。 她笑着伸手抚平他的眉,却仍是不还他手机。 “乖,别闹。”他试着哄她。 “我不是闹,只是你既然出来旅行了,就不能暂时放下工作的事吗?你这样子心不得闲,又怎能感受到快乐?”她凝眉正色,认真起来。 他叹息。 “你还是想打?”她观察到他眉宇之间的犹豫之色。 他点头。 “好吧,你爱打就打。”她将手机塞回给他,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他急忙喊。 “被你气死了,去走走啦!”她回头,朝他扮了个大大的鬼脸。 关友和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妻子的背影,从跟她相识以来,还不曾见她如此明显地不高兴过,虽然表达的方式仍是很俏皮的,但他能感觉到她受了伤。 唉,究竟该怎么办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个女人吃定了。 他摇摇头,顾不得打电话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大踏步追上去,从身后圈住她的腰。 她僵住,一动也不动。 “干么?真的生气啦?”他贴近她耳畔,故意用唇瓣轻轻擦过她柔嫩的肌肤。 她不说话。 “嫌我没情调?” 她还是保持沉默。 “唉,我本来就是个不懂得情调的人,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啊。”她总算闷闷地开口,转过身,清亮的大眼睛很不情愿地凝视他。“只是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再怎么说也应该特别一点,对不对?以后你要怎么忙着工作我都可以忍耐,就这次让让我,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他连忙同意。“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母亲以外的女人道歉。 “知道就好。”她娇嗔地瞥他一眼,忽地笑了,心情又再度好起来。“来,跟我过来。” “去哪儿?” “跟我来就是了。”她不回答,拉着他踏进花田里,钻进一株株几乎比人还高的向日葵中,然后松开他的手。“来,来抓我啊!” 她笑苦对他挥挥手,然后朝花田里更深入,转瞬便让高大的向日葵埋没了倩影。 她居然要他一个大男人跟她在花田里玩捉迷藏? 关友和傻眼,实在跟不上妻子异想天开的心思。对他而言,她像个谜,一道有趣又奇妙的谜,教他捉摸不定,却又舍不得抛开不解。 “等等我,梦珊!”他追上去,好怕她就这样不见。 “我在这儿,你快来啊!”她在某处呼唤。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追踪,不一会儿,瞥见她衣角,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她身后大声呼喝,然后一把抱住她。 她吓得尖叫,发现是他,又嗔恼得握拳槌他。“讨厌、讨厌!你好坏,差点吓死我了啦!” “是你自己要跟我玩的。”他装无辜。 “那也不要这样吓我啊!人家很胆小的。”她撒娇。 “胆小?你?”他失笑。“随随便便就能跟陌生人回家的人会胆小?” “你又要骂我太没防备了啊?”她白他一眼。“可是你不能不承认,黛西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吧?” 他们的确是。 即便关友和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妻子的直觉很准,这义大利一家子确实是好人,友善热情,女主人黛西连自己最锺爱的厨房都肯让出来,任由不擅厨艺的余梦珊在里头搞得天下大乱,男主人也曾邀关友和一起去钓鱼,两个小孩亲自编了花环,送给夫妻俩当新婚贺礼。 “就告诉你啦,我这双可是慧眼,很有识人之明的,不然当初也不会看中你了!”余梦珊见他表情,也知道他认了,得意洋洋地宣称。 “看中我,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他也毫不愧疚地宣言。“我敢保证,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的男人了!” “哇,老王卖瓜,真不知羞!”她撇撇嘴,又扮鬼脸。 他忍不住笑,故意威胁似地捏住她双颊。“你敢笑我?” “怎么不敢?” “好,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决定呵她痒,大手探进她胳肢窝轻轻地抓。 “喂,你别闹,放开我啦……”她娇笑着抗议,拚命在他怀里挣扎。 这亲密的肢体接触教他暂时蛰伏的欲望不知不觉又苏醒过来,他喘着气定住她不停扭动的身躯,迷蒙的俊眸擒住她。 她感觉到他眼底的情欲,顿时噤声,乖乖地不再动弹,美目垂下。 他微微勾唇,正想低头吻她水亮的红唇时,铃声乍响,立时破坏了旖旎的气氛。 “讨厌,就叫你关掉手机了。”她低声埋怨。 “抱歉。”他道歉,却还是掏出手机,一见是事务所打来的,神情一凝。如果不是重要的事,相信他们不会来打扰他。 他接起电话,对方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一连串地急速报告。 余梦珊在一旁观察丈夫的脸色,见他眼神逐渐黯淡,眉头逐渐纠结,心也跟着下沈。 果然,他一挂电话,便转头对她说要立刻赶回台湾。 “为什么?”她不愿置信。 “我负责的案子公司出事了!”他眉宇阴沈。“我非得赶回去处理不可,这不仅关系到客户,也关系到我们事务所的名声。” “可是这是我们的蜜月……”才过了四天而已。 “我知道,很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必须赶回去。”他匆促地安慰她,“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定还会再陪你出国旅行。” “什么时候?”她沙哑地问。 他一愣。 “连蜜月过到一半,你都可以匆匆忙忙赶回去了,你以后还会抽出时间来陪我吗?”她哀怨地凝望他。 “梦珊,我知道你很失望,可是……” “可是怎样?” 可是他无论如何一定得赶回去。他无言地望她。难道她不了解他的苦衷吗? “我懂,我当然懂,你别这样看我,好像我有多任性似的。”她别过头,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苦梗在心头。“因为你的工作很重要,你的公司不能没有你,所以你非得马上回去处理,对不对?”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 “因为我很难过。”她涩涩地打断他。“你一定不晓得,对一个女人来说,蜜月有多重要,这是我们婚姻的开始,你却在头几天就让我看到残酷的现实。” “梦珊!”他倏地惶恐,她控诉般的言语令他心惊。“你别这么说,只不过是提早几天回去……” “是啊,只不过是提早几天。”余梦珊喃喃地重复。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如此失望,整个心田像忽然间遭怪手耙过,一片荒芜。 她并不是个爱闹别扭的女人,只是总会有期待,希望能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当个任性的公主,永远受宠,永远被呵护。 只不过是一次旅行嘛,有什么了不起? 她也想这么安慰自己,也想告诉自己别在乎,但泪水,就是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我不要回去。”她终于抬起染红的眼,望向他。 他震动。“你说什么?” “要走你一个人走,我要留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关友和皱眉,蓦地伸手握住她肩膀。“你怎么能不跟我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个人丢在这里!” “既然这样,你就留下来啊。” “我不能。” “那你就一个人回去。” “余、梦、珊!”他恼了,胸口一把怒火熊熊灼烧。 “你要回去尽管回去,我要继续旅行。”她神态冷漠。 “你……一定得这样气我吗?”他咬牙切齿。 “我没想气你,只是不想跟你回去,你放心,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很好。” 语毕,她甩开他的手,挺直背脊,迳自往前走,一步一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第四章 他真的先回去了。 虽然早在意料当中,虽然是自己坚持不肯一起走,但见丈夫真的将自己孤身抛在异乡,梦珊仍不免感到难受。 清晨起床,看着另一边空荡荡的床,她百感交集。 从小就睡惯了大大的双人床,她其实不太喜欢身边有个人挤着的那种不舒眼,他是唯一的例外。睡在他身边,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总想转过身偎进他胸怀,贪恋他的体温。 她喜欢和他手牵着手睡去,喜欢跟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喜欢早晨的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迷糊的睡容。 唉,才几天而已啊,已经对这男人依赖至此了吗?一天不和他一同醒来都觉得失落? 梦珊自嘲地摇头,下床、梳洗、换装,意兴阑珊地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女主人黛西。 黛西胖胖的脸笑盈盈的,她不愿让对方察觉自己心情不好,勉强也堆起笑颜。 “嗨,睡得好吗?”黛西友善地问。 “很好啊。” 两个女人来到餐厅,餐桌上只摆了一份早餐,显然其它人都已经吃过了。 梦珊顿觉有些不好意思。“他们人呢?” “两个小鬼跟爸爸钓鱼去了。”黛西解释。 “你是为了陪我才留下来的吗?真抱歉,我不应该……” “别这么说!”黛西连忙阻止她的道歉。“是我赶他们走的,我想我们两个女人正好聊聊。” “我们俩?”梦珊愕然。 黛西微笑,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你老公丢下你一个人回台湾,你很生气吧?”善解人意的棕眸瞅着她。 梦珊叹息,既然人家好意想安慰她,她也不好太隐藏心事。“我是有点生气,不过更多是失望,他毕竟还是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她黯然低语,抓起一片烤好的吐司,咬了一口。 “他工作一直很忙吗?” “嗯,他很忙的。他是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负责公司很多重要客户,这次是因为客户公司临时出事了,所以必须赶回去处理。” “那也是没办法的。” “我知道。”梦珊又叹息。她一直知道。“我也不是想要任性,只是……唉,这是我们的蜜月旅行啊……” “蜜月旅行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男人永远不明白。”黛西会意地接口,棕眸闪着幽默的光。 “没错,就是这样!”梦珊也笑了,唇角噙着一丝无奈。“有些感觉,真的很难跟男人说明白,而且我们又是很不同的两个人,我常常忍不住怀疑,我们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 “什么意思?” “他热爱工作,我却只把工作当成糊口的饭碗,他做事一板一眼,我却喜欢兴之所至,他爱干净,我却……唉,他还没机会看我平常在家里的样子,我怕他可能会吓一跳。”说到这儿,梦珊不禁窘迫地伸手蒙面。 “你不喜欢做家事吗?” “超讨厌的,讨厌透了!”她觉得把时间耗在整理家务上简直是浪费生命。 “那你前两天怎么还会缠着我教你做菜?”黛西不解。 “因为我想……我想总得学会一些些。”她脸颊赧热。“我还是想亲手做点东西给他吃,我知道他一定会期待。” 黛西没接腔,看着她温暖地笑。 她明白那笑容的意味,自嘲地一摊双手。“好吧,被你看透了,我虽然讨厌家务,不会烹饪,但我想讨好他,想亲手喂他自己煮的东西,让他开心。” “你很爱他。”黛西柔声评论。 “对,我是爱他。”如果不爱他,就不会放弃单身女郎的自由,答应嫁给他了。“我想,说不定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对他一见锺情了。”她梦幻地微笑。 那个夜晚,当他与自己视线纠缠时,她便有预感也许会和他缠上一辈子。 “呵呵~~”见她心情变好,黛西放心了,站起身。“你慢慢吃吧!” “嗯。”梦珊点头,一面吃早餐,一面若有所思地凝视黛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黛西是单纯的家庭主妇,生活便是丈夫和孩子,这样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一个家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她不曾怨过吗?不曾感到一丝丝遗憾?婚姻,值得她如此牺牲自我吗? 一念及此,梦珊蓦地扬声喊:“黛西!” “什么事?”她回眸。 梦珊迟疑,满腔复杂感触,好片刻才开口。“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你想去哪儿玩?我可以开车载你去。” “不,我是想再跟你学几道私房菜,你愿意教我吗?” “当然!” ※※※※※※※※※※※※ 深夜,关友和仍在公司会议室里,领着几位员工,和客户公司的主管开一场马拉松会议。 这次客户公司捅出的楼子很大,不但让主管机关查出有内线交易嫌疑,并且怀疑公司财务报表不实,欺骗投资大众,涉及背信及诈欺。 内线交易姑且不论,那是客户公司自己的事,但财务报表被怀疑不实,关友和这位负责认证的会计师以及整个事务所就脱不了责任了。 这两天,他几乎不曾休息,一直待在办公室里稽核查帐,试图找出疏漏之处。 “我早告诉过你了!是主管机关误会了,他们想办人,便随便找我们开刀。” 客户公司的主管气冲冲地解释。 如果不是他们投资手段不光明,会被主管机关盯上吗? 关友和不想反驳客户,反正他只负责审计的部分,绝不能落人口实,说事务所为了赚钱,不惜和客户勾结,做假帐。 “这两天我仔细看过了,报表的部分应该没问题。”他漠然低语,合上文件。 “我会去向检调单位解释。” “是吗?那就谢谢你了!”客户松了一口气。“唉,你要是再早一点回来就好了,事情说不定不会闹到这地步,虽然你要去度蜜月也没办法,不过……” “我知道,抱歉。”关友和很明白客户的懊恼,他对自己事发时不能及时在场处理,以至于公司形象受损,也很自责。“这部分我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完善的,可是其它部分,我们就帮不了贵公司了。” “那也没办法。”对方苦笑。 关友和点头,正想转头交代手下人任务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接起电话。 “喂。” “友和吗?我是梦珊,我现在在桃园机场。” “你回来啦?”关友和一惊,瞥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点多,他揉了揉沉重的眼皮,一时有些恍惚。“你是今天的班机回来吗?”今天几号了? “我改了机票,提早一天回来。” “喔。”他茫然,想起之前两人不欢而散,心下有些复杂。“你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你可以吗?” “恐怕不方便。”他摇摇头,“我这边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是吗?好,我自己回去。”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她的口气真的变得冷漠? 关友和蹙眉,放下手机,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安抚新婚妻子的心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情,公司的危机必须优先处理。 送走客户主管,他跟几个员工继续留下来加班,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报告书,过了十二点,一个女同事见他一颗头恍恍惚惚地点来点去,眼皮重得快撑不住,忍不庄关怀地劝他先回家。 “关sir,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已经两天两夜没睡了,再这么下去身体会搞坏的。” “不行,我们一定要在明天早上以前完成这份报告。”这是他定下的最后期限。 “剩下的只是细节部分,交给我们就行了。”名唤吕文芳的女同事站起身,坚持推他离开。“关sir,你快回去。” “文芳……”关友和还想说什么,吕文芳却已替他收拾好公文包,强拉着他搭电梯下楼。 “关sir,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吕文芳仰头望他,看他眼皮下尽是疲倦的阴影,眼神掩不住心疼。“你看起来气色很差。” “嗯。”他没否认。他也觉得自己脑子昏沉沉的,已经用到极限了。 “你这样子不能开车,我帮你叫计程车。”说着,吕文芳招手叫车。 关友和没阻止她,站在一旁等着,车子来了,他想开门坐上,却不知踢到了什么,整个人绊了—下,差点跌倒。 幸亏吕文芳紧紧抱住他。“关sir,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他勉强牵唇,示意她可以放开他了。 吕文芳却不放手,仰着脸蛋,迷蒙的眼眸定定瞅着他。 “怎么了?”他奇怪地问。 她不说话,仍是痴痴地瞧着他,好半晌,忽地踮起脚尖,轻轻地啄吻他的唇。 他倒抽口气,惊骇地愣在原地,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吕文芳红着睑退开。 “晚安,关sir,好好休息!”匆匆抛下一句后,她害羞地转身逃开。 他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一道冰冷的嗓音在他身后扬起—— “你说要留在公司里加班,原来是跟女人在一起。” 是梦珊? 他蓦地转身,眼底映入娇妻清新的倩影。相对于他的疲惫不堪,她显得精神奕奕,气色红润,丝毫不见憔悴。 看来没有他,她一个人也玩得挺好。 他胸口—紧,说不清漫上心头的是什么滋味。“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还是你怕我来,打扰了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她语气嘲讽。 “你在说什么?”他揉揉太阳穴,忽然头痛起来。真烦,公事的危机尚未解除,又要面对女人的无理取闹。 “刚刚那女人是谁?”梦珊质问。 “是我公司同事。” “同事?”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唇。“你可以随便跟公司同事接吻吗?” “我很累了,不想跟你吵。”他比个手势。“先上车,回家再说。” “要回家你自己回,我不回去。”她拒绝,站在原地不动。 “那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反正我不回去。” “你!”他扭头瞪她,眼底冒出怒火,她却倔强地扬起下颔。 两人僵持在原地,互不相让。 “先生,你们到底上不上车啊?”计程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大声催促。 “我们不坐了!”关友和没好气地回头一吼。 “不坐就不坐,神经病!”司机抛下一句咒骂,狂啸着驶离。 计程车刚开走,关友和立即爆发。“你到底想怎样?在义大利时,你不肯听话跟我回国,现在又不肯跟我回家,算我求你,别耍小孩子脾气好吗?你都几岁了!” 他这意思是她无理取闹吗?梦珊咬唇,满腔委屈在心海里汹涌。这男人以为她为什么要提早一天回来?她兴冲冲地赶回来,是希望能跟他和好,不是为了看他跟女同事搞瞹昧,站在大街上听训。 “走,跟我回去!”他对她一点耐心也没有,粗暴地扯她臂膀。 她一阵疼痛,又气又怨。“你放开我,关友和,你不要这样!” “跟我回去!”他咆哮。 “我不要!” “跟我走!”他硬要拉扯她。 “不要就是不要!”她火了,用力甩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大老爷,你说一就一,要我来就来、走就走吗?我告诉你,我不是你养的狗,没必要这么听你的话!” “你——非要这样跟我作对不可吗?”关友和怒吼,眼眶泛着教人心惊的血丝。“走,跟我回去!” 他又试图抓她的手,她连忙躲开,他追上来,从身后锁住她的腰,她气愤地挣扎,拉扯之间,她拿在手上的纸袋忽然掉落了,一个纸盒滚出来。 她惊呼一声,心急地想去抢救那纸盒。“你放开我——掉了啦!” “什么东西掉了?”他不肯放开。 “盒子!你放开——” 说时迟那时快,一辆轿车呼啸而过,辗扁了那纸盒,梦珊蓦地僵住身子,一动也不动。 见她停止挣扎,关友和才松开她。“怎么?你终于肯跟我回家了吗?” 她不语,僵凝许久,才猛然回过头来,狠狠瞪他。 那充满怨恨及指责的一眼,令他心惊肉跳。他看着她缓缓走向那被轮胎压扁的纸盒,颤抖着双手拾起它。 他顿时有种不祥预感,沙哑着嗓音问:“那是什么东西?” 她默不作声,惨白着一张脸,紧紧地、紧紧地将那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她怕再也找不回来的宝贝。 “我们……离婚。”她忽地涩涩低语。 “你说什么?”他震撼。 “既然你觉得我这么任性,不讲道理,又不听话,那我们……我们就离婚好了!”她哽咽地喊。“与其以后三天两头大吵,还不如早点分手算了。” “你是认真的吗?”他沈下脸。 “对,我是认真的!”她跳起身,冲着他嘶喊:“我们离婚!我不要我的婚姻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我不想要一个连蜜月都不能陪我好好过完的老公,我不要!” 她不要? 关友和阴沈地注视着眼前吵闹的女人,她以为他很想要一个捉摸不定的妻子吗?总是猜不透她在玩什么花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以为这样很有趣吗? “你真的想离婚?” “对。” “好,那我们就离吧!”他决绝地撂话。 反倒是她不敢相信,眼神一时虚无,嘴唇发颤。“你说……什么?” “你不是想离婚吗?”他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我尊重你的意愿。” “你尊重……我的意愿?”她失神地重复,半晌,忽地笑了,笑声尖锐,在夜幕里剪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无声地流血—— “好啊,离就离!” ※※※※※※※※※※※※ 结婚很恼人,细节繁琐,杂事众多,没想到离婚倒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离婚协议书签一签,到户政事务所办个离婚登记,手续就完成了。 当初他们花了一个月筹备婚礼,离婚竟然只要短短一天。 真可笑。 办完离婚手续后,梦珊回到新居,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因为她租的房子早就退租了,关友和于是将房子让给她住,自己则搬到短期出租的商务公寓去。 两个人也私下协议好,暂时不将离婚的消息通知双方家长,免得老人家激动地从南部杀上来,痛骂他们一顿。 毕竟这婚姻只维持了一个礼拜,任谁听了,都会张口结舌,不敢相信吧? 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在几天以前,她还慌着以后不知该如何为人妻,几天以后,她却又快速回复单身身分。 蜜月离婚,这世上会如此视婚姻如儿戏的人,也不多吧? 她也算是缔造某种纪录了吧? 梦珊苦涩地自嘲,勉力撑起虚软的身子,来到厨房,打开其中一格抽屉,取出她千里迢迢从义大利捧回来,却遭车辆无情压辗的纸盒。 她默默注视着破烂不堪的纸盒,良久,颤着手将盒盖打开,满目疮痍顿时令她心碎地惊呼。 饼干,全碎了,她花了一整天,重做了一遍又一遍,亲手烤的饼干,碎了。 她原本是想带着这饼干,向他道歉的,她要告诉他,她能体谅他工作的辛苦,她不该在义大利耍脾气,跟他吵架,她希望与他和好,所以带着这份求和的礼物。 但,全碎了——当她目睹纸盒被压烂的那一幕,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残破不堪。 全完了。 她深呼吸,忍住不争气的哽咽,将纸盒搁在流理台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簿。 这本子里,抄着黛西给她的私房食谱,黛西口述详细的材料作法,她记录,是她远在异乡的朋友送给她的新婚礼物。 黛西说,希望在她特别的日子,这食谱能帮上忙,让她做出一席好料理。 今天是她离婚第一天,算不算特别的日子? 她心酸地想,打开冰箱,取出早上去超市事先买好的材料,照着食谱上的指示开始调理。 她决定做一道义大利传统的烤纸包鳕鱼,将鳕鱼用油纸包裹,加入野菇、西红柿等材料,淋上茴香酒,以及特地从托斯卡尼带回来的橄榄油。 一道清爽的色拉,用新鲜的蔬菜和西红柿,淋上葡萄香醋调的酱汁。 最后是一道面包汤,煮得浓裯浓稠的,碎面包吸饱了汤汁,浓醇可口。 这三道菜黛西都曾示范给她看过,细心讲解过步骤,虽然她做起来仍是笨手笨脚的,但她相信味道不会差到哪儿去。 “笨关友和,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认真做菜喔!”她一面搅拌浓汤,一面喃喃低语。“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菜给谁吃,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是随便打发,有时候泡个面就算了,可是我却想做给你吃……” 说到这儿,她嗓音一梗,泪水无声地滴落,蒙胧了她的眼。 “我对自己,都没有对你这么好……哼,你不吃就算了,我做给自己吃,谁教你……谁教你一点都不懂得珍惜我……” 正唠叨间,烤箱的定时器响了,她展袖抹去眼泪,打开烤箱门,一时忘了戴隔热手套,还不小心烫了一下。 “啊!”她尖叫一声,连忙收回烫红的手指,扭开水龙头冲冷水。“笨蛋,余梦珊,你怎么连手套都会忘记戴?” 她责骂自己,好一会儿,才戴上手套,取出烤盘。 又过了几分钟,她才手忙脚乱地装盘上菜,将一盘烤鱼,一盘色拉,一碗浓汤端上餐桌,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要先吃哪一样呢? 她出神地盯着看起来不太讨喜的菜色,好片刻,才决定先喝汤。 汤的味道……很重,太咸了,很难入口,她勉强喝了几口,便放弃,转向烤鱼。 鱼的表皮烤焦了,她挑开颜色特别黑的部分,叉起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却尝不出味道。 并不是真的淡然无味,而是这味道教她难以分辨,难以形容,也许直接把纸撕碎了张口大嚼,都比这道鱼好吃。 这个也失败了吗? 她无神地瞪着冒起水泡的手指,已经没有勇气再去试第三道菜,如果连最好做的色拉也失败了,那…… 她倏地用力摇头,不敢想,不敢面对现实。 她不想啊! 泪水在梦珊眼眶里打转,她恨自己胆小,连自己做的菜都不敢试,却又绝望地知道,一旦去试,只会令自己更难受。 她知道的,一定会的,一定会……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叉起一片蔬菜叶,沾了沾酱汁,送进嘴边轻轻抿了下—— 难吃,有够难吃! 连色拉酱都能调得味道这么怪,她也算旷世奇才了! 梦珊紧紧咬牙,一股强烈的懊恼涌上心头,索性赌气将桌上的菜全部扫光光,一面吃,一面哽咽。 没错,她果然不是当人妻的料,友和决定跟她离婚是正确的,他吃不到她做的菜一点都不会不幸,反而是最大的幸运。 他跟她离婚,是对的…… 清光自己做的料理后,她忽然整个人瘫软,像失去了最后一点斗志,软弱地趴在餐桌上。 她瞪着桌面,许久,许久,终于崩溃,痛哭失声—— 第五章 经过将近两个礼拜的纷纷扰扰,大众媒体总算对这桩忽然爆出的内线交易及背信案失去兴趣,不再整天追着新闻跑,事务所的形象也因为关友和对检调单位的详尽说明,总算保住,事情算是暂告一段落。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关友和并不想喘气,一有空闲,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梦珊,想起他短暂梦幻,宛如昙花一现的婚姻。 他会想起自己当初是多么愚蠢地急速落入恋爱之神的魔掌里,然后又多么难堪地被狠狠甩了一耳光。 闪电恋爱,蜜月离婚,实在不适合他这种一向照规矩来的人,像梦一样,梦醒了只令他更觉得自己很可笑。 忘了吧!他嘲讽地自忖,从今以后,他还是做回那个一板一眼的自己,比较适合他。 关友和深呼吸,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试着专注地埋首于公事中,但脑海里总有不受欢迎的画面跳出来打扰他,他皱紧眉强忍着,直到再也忍不住,握拳搥了办公桌一记。 可恶! 他在心底咆哮,实在气不过,又使劲敲了一记。 闷重的声响吓着了正走向他办公室门口的吕文芳,急忙推门进来。“怎么了?关sir,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友和神智一凛,连忙压下翻腾的情绪,恢复面无表情。“没什么。你有事吗?”问话的口气极冷。 吕文芳神色—黯。“我是来提醒你,我们该去昌盛开会了,时间差不多了。” “0K,我马上就好,你们先等一下。”他示意吕文芳先离去。 她却依然站在门口,秀眉微微蹙着,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关友和没理她,他大概猜得出她想说什么。自从那夜吕文芳因一时情动吻了他后,他便严格划清与她的距离,除了公事,绝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以免她心中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盼。 但吕文芳却似很受伤,老是想找机会解释。“关sir,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我说过了,那只是意外,就当不曾发生过,我们以后还是上司跟下属。”他明确地再重申一次。 吕文芳面色一变,黯然咬牙。 “走吧!”收拾好公文包,关友和率先离开办公室,领着吕文芳及其它三名小组成员往昌盛电子出发。 昌盛电子可说是他正式升为合伙人后,谈下的第一个案子,负责规划他们在美国挂牌上市的财税相关事宜。 通常这种海外上市的案子,需要多方合作,除了会计师事务所以外,还有客户公司本身的财务人员、负责承销的国际券商、客户长期来往的本地券商、律师团等等,会议室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案子已经进入实际的谈判程序,各方人马以英文相互论辩,厘清责任归属及任务细节。 对这种谈到场面,关友和已驾轻就熟,他吩咐吕文芳在一旁做会议记录,节录要点。 会议进行到一半,正当他起身准备发表税务见解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一道清丽的红色倩影飘进来,宛如跳舞般的轻盈步履熟悉地教他心弦一紧。 “Tina,快过来!”客户公司的财务副总裁起身招呼,笑着对与会众人介绍。 “各位,这是我们财务部新升宫的副理,Tina,因为我的特助请假待产去了,所以这个案子暂时交由她来接手,以后就由她来担任我们公司的联络窗口。” 副总裁解释完毕后,红衣女郎这才转向众人。 “各位,我姓余,以后大家就叫我Tina好了,请多多指教!”她盈盈笑着,眼波顺着会议室诸人,一一流转,然后落定在关友和掩不住震惊的脸庞。 是梦珊! 他骇然睁眼,不敢相信地瞪着未来的合作伙伴。 他的确知道她在昌盛工作,但没想到昌盛竟会命令她担任这件案子的联络窗口,这表示两人以后恐怕得经常为了公事而碰面。才刚斩断婚姻的红线,却又牵起工作之缘,这算什么? 莫非是上天有意开玩笑? 如果真是玩笑,这也开得太大了! 关友和郁然锁眉,清锐的目光在空中与前妻进行沉默的拉锯战,彼此瞪视,谁也不肯示弱地先移开。 直到吕文芳在桌下悄悄扯他袖口,他才恍然记起自己正要进行口头报告。 他打开笔记型电脑,将报告内容投影到萤幕上,还没开口,太阳穴已隐然发疼。 ※※※※※※※※※※※※ 当初副总裁要她接任这件案子的联络窗口,梦珊也是百般不情愿。 因为她知道,这件案子负责的会计师正是她的前夫关友和,而她不想再跟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她希望能离他愈远愈好,早日忘了他,不愿再回想起她短命的婚姻,当它死去时,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只是天不从人愿,才经过两个礼拜的疗伤止痛,冤家又众头。 开完会,其它人都散去,关友和带着小组成员来到梦珊面前,做礼貌性的介绍。 “余小姐。”他语气淡淡的,装作两人初次见面。“这是我们事务所负责这件案子的组员,因为我手上还有其它几个案子,没办法每次开会都到,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跟文芳联络,她是小组长。” 梦珊转过头,清亮的眼眸凝定吕文芳,一眼就认出对方就是那晚与关友和当街亲吻的女人,醋味的泡泡倏地冒上心头。 “吕小姐,你好。”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主动伸出手,与吕文芳一握,然后又一一跟另外两个男性成员握手。其中一个叫Jacky的年轻男人,眼睛一直盯着她,丝毫不掩饰仰慕之情。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挑眉,Jacky发现了,只是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却没有别开视线。 关友和注意到这一幕,咳一声,朝Jacky送去严厉一眼,后者才呐呐地收回目光。 “我在想,如果余小姐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就接下来开会,讨论一下关于税务规划的细节?” “也好。”梦珊不反对。 一群人再次坐下来,关友和取出资料,由吕文芳主导整个讨论过程,他在一旁观看。事实上,他的视线主要胶着在梦珊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工作时的她,和平常很不一样,她很少笑,神情很严肃,问话也很犀利,吕文芳常被她问得不知所措,还得劳烦他亲自出马解答。 他觉得奇怪,她工作时都是这么咄咄逼人的吗?或者,是针对他? “……关会计师。”正沈思时,梦珊清锐的呼唤打断他。“我觉得关于海外子公司的部分,你们提出的对策似乎有问题。” “什么问题?”他扬眉。 她洋洋洒洒地指出一堆,大部分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他听着,渐渐确定她的确有意针对他。 “余小姐,关于这部分,我想你误解了我们的原意……”他一一反驳她提出的疑问。 她却不肯认输,依旧跟他强辩,虽说她某些考虑也算有道理,但听得出来,找碴的成分居多。 他不禁微恼,锐眸朝她瞪去。 她假假地回他一抹灿笑。 他眼角抽搐。“余小姐,既然你有这些顾虑,那我会请组员们回去重新做一份比较完善的规划报告。” “那最好了,感谢关会计师。” 于是,几个人站起身,相互道别,此时,Jacky忽然天外飞来一句。“Tina小姐,请问你结婚了吗?” 梦珊闻言一凛,关友和也同时僵住身子,两人尴尬地交换一眼。 她勉强挤出笑容。“我……单身。” “有男朋友吗?” “没有。” “那太好了!” 好什么好?关友和朝下属瞪去一眼,这小子脑子里打什么主意?只见Jacky傻愣愣地笑着,脸颊泛红,眼睛闪闪发光。 关友和心神一凛。很明显的,这小子陷进去了!就像他初次见到梦珊便迷惑不已,Jacky对她恐怕也是一见锺情。 他蹙眉,几乎可以想象以后JackY每一次跟梦珊开会,都会哈巴狗似地跟前跟后,甚至不识相地约她出去…… —念及此,他眉宇更纠结,眼神阴沈。 察觉到他神情变得阴郁,梦珊先是有些不解,接着蓦地领悟。难道他是因为Jacky对她表示好感而生气? 一股示威的情绪涌起,她故意转向Jacky,冲着他甜甜地绽开一朵笑花,笑得煞到她的年轻人更加晕头转向。 她先微微垂下眼,又翩然扬起羽睫,在无言的眼神交会间,对jacky发送妩媚的电波。 Jacky倒抽一口气,关友和脸色铁青。 梦珊假装没看到前夫的表情,放柔嗓音。“我送你们出去。” 说着,她起身先行,经过Jacky身边时,系在颈间的长丝巾若有似无地刷过他手臂…… 够了! 关友和决定自己再也看不下这种调情的戏码,厉声命令属下。“你们先回公司。” “啊?”组员们一愣。 吕文芳率先问:“可是关sir,你不回去吗?” “我还有些事,要跟余小姐谈谈。”关友和无视下属的疑问,眼眸直盯着前妻,严苛地抿着嘴角。 梦珊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四道目光再次在空中交战。 吕文芳狐疑地观望两人,察觉到异样,眼神一黯,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随同其它同事离去。 确定会议室内只剩他们两人后,关友和才磨着牙开口。“Jacky才刚出社会,去年才进我们事务所。” “那又怎样?” “他年纪比你小。” “喔,我知道啊,看得出来。”梦珊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关友和更恼了。“你喜欢年纪比你小的男生?” 她嫣然一笑。“关会计师特地留下来,就是为了探问我理想对象的条件吗?怎么,你想帮我安排相亲吗?” 安排什么鬼相亲! 关友和怒瞪前妻,拳头掐握。“你才刚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展开新恋情吗?你就不能暂时冷静冷静?” “我不明白关先生的意思。”梦珊嘲讽地冷嗤。“难道你是希望我一直对过去那段婚姻保持哀悼,一辈子当活寡妇吗?” 瞧她说话的口气!彷佛他们之间的婚姻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关友和想杀人。 怒焰在他胸口翻腾,窜上眼眸,烧出熊熊火光。他不记得自己曾对任何女人如此生气——不,该说他根本不曾对任何人感到抓狂。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懂得控制情绪,就算泰山崩于前,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但这女人……就是有办法逼他到发狂边缘。 “余、梦、珊!”一字一句自齿缝迸落。 “怎样?”她挑衅地抬起下颔。 他眼眶发红,狠狠磨牙,强忍着爆发的怒火——不,他绝不要因为她而失去长久以来自傲的冷静,这几个月来,她已经把他耍得团团转了,他拒绝再因她而动摇。 他要冷静,他必须冷静,他深呼吸,一再地深呼吸,好不容易,当他终于觉得自己成功地压下满腔愤慨,嘴角甚至能牵起一丝冷淡的微笑时,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他接起电话。 “友和吗?我是妈。”耳畔,传来母亲愉悦的嗓音。 他一怔。“妈?” 妈?梦珊同时发怔。 “明天礼拜六,你应该有空吧?”关妈问。 “有事吗?” “我一个老朋友儿子要结婚了,我想上去参加喜宴,顺便在你们那儿小住几天。”关妈乐呵呵地宣布。 关友和愕然。“你要来台北?” “嗯,我已经订了明天的车票,明天傍晚记得列车站接我喔!” 挂电话后,关友和铁着一张脸,望向梦珊。她顿时明白了发生什么事,花容跟着惨澹—— 这下糟了! ※※※※※※※※※※※※ 隔天一大早,当关友和提着行李出现在大门口,一夜失眠睡不好,神智迷糊的梦珊猛然惊醒,瞪他。 “你这么早来干么?” “放心啦,我只是先把我一些东西带过来放好,免得让我妈发现我根本不住在这里。” “不是啦。”梦珊锁眉。她当然知道友和应该先把东西搬过来,问题是别那么早来啊,她都还没打扫家里呢! “听着。”在踏进屋里前,关友和还慎重地声明。“我只是回来住几天,暂时骗过我妈,你可要跟我好好配合,别让她逮到破绽。” “知道啦!”梦珊没好气地回话。他有必要特别强调吗?好像他多不想跟她再扯上关系似的。她闷闷地想,杵在门口,迟疑着该不该让他进来。 “你一直杵着干么?” “嗄?喔。”她尴尬地让位。反正该来的迟早要来,就认命吧。 果然,关友和一进屋,便迸出厉声咆哮。“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婚前他一个人住时,总是一尘下染的房子,现在已经完全失去那时的清雅形象了,显得破落不堪。 桌上、地板上,到处堆满了杂物,沙发上洗完未折的衣服积成一座小山,餐桌上搁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厨房水槽里,躺着数不清的脏碗盘。 “这是干么?”他冒火地环顾周遭。“你在搞什么?” “我……”梦珊有些无力。她早料到他如果认清真实生活中的她,一定会发飙,她平常就是这样的,最讨厌的就是整理家务了啊! “你还算是个女人吗?怎么有办法把家里搞成这样?这种猪窝你也住得下去?”他怒斥。 她闻言,肩颈一缩,受伤地瞥他一眼。 乱就乱嘛,他有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吗?还猪窝哩! “我没时间整理好吗?最近办工作交接,副总裁的特助移交许多任务给我,我每天都加班到好晚,哪里有空弄这些啊?” “这只是借口!你没空专门整理,可以随手收拾啊!”他怒气冲冲地走向餐桌,拿起脏咖啡杯。“比如这个,没喝完的就倒掉,顺手洗一洗,这会很难吗?花得了你几秒钟?” “我……”她无语。那时候她边喝咖啡,边看一叠厚厚的文件,心思都放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哪里还有闲暇管咖啡有没有暍完啊? “还有这个,洗完的衣服就顺手把它折好,收进衣柜里,这样堆在沙发上像什么话?” 有什么关系?反正没人看见。她小小声地在心里反驳。而且收进衣柜里,还不是—样要抽出来穿?不如干脆直接从沙发上拿,多省事! “还有,这些书报杂志怎么回事?你就不能把它们好好收好吗?这样放在地上,万—绊倒了人怎么办?”关友和愈念愈抓狂,简直无法置信一个女人竟可以把居家环境搞成猪舍。“你有没有常识啊?你还算是个女人吗?” 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是他第二次如此质疑了,梦珊终于忍不住爆发。“是!我不像个女人,又怎样?”她豁出去了。“你才不像个男人呢!我就没看过哪个男人像你这样,家里连一粒灰尘也没有,你有洁癖啊?” “你!”他眼冒怒焰。 “怎样?”她的火气不比他少。 他拧眉,上前一步,气势凛然地俯视她。 她才不怕,抬起下颔,与他对峙。 又是一场无言的角力,最后,他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懊恼地认输。 “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妈傍晚就来了,还是趁她来以前快点把家里收拾干净吧,我可不想让她看到这种猪窝,会吓死她的!” “知道啦。”她不情愿地点头。这男人干么开口闭口都是猪窝啊?真有够侮辱人的! 为了不让关母惊吓,两个人分工合作开始打扫,期间,只听关友和不停地下指导棋—— “家具先擦干净再扫地,不然灰尘落到地上,你到时还不是要再扫一次?” “擦窗户的时候要用报纸,不要用湿抹布!” “扫地要弯下腰,你站得这么直挺挺地干么?机器人啊?” “碗盘洗好了要擦干。” “书要这样按照尺寸排好,杂志按照月份收好,不是随便塞进书架里就算了……” 够了没?够了没! 梦珊听他念念念,只觉得快抓狂了,怎么会有这么龟毛的男人啊?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看不顺眼,讨厌,真讨厌! 幸好她跟他离婚了,否则真不敢想象未来几十年她该怎么跟这种挑剔到底的男人相处?, 她暗暗叹气,坐到沙发上,开始折叠衣物。 “不是那样,是这样。”他又看不过去来指导了。“要顺着线条折,这样才不会起皱——” “我拜托你饶了我好不好?”她狠狠瞪他一眼,抢回衣物。“反正是我的衣服,我高兴怎么折就怎么折,你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 “我是好心教你。”他眯起眼。 “是,我知道你最厉害了,你家事万能好吗?” 他阴暗地注视她,嘴角一撇。“我去清浴室。”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离开视线范围后,梦珊才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她咬唇,一面继续折叠衣物,一面觉得自尊受损,心口揪着,有些酸,有些疼。 她早知道自己一定会是个不及格的妻子,幸好离婚了,否则他一定觉得娶到她这种女人是三生不幸。 一念及此,她嘴角一扯,微微地苦笑,眼眸却莫名地泛酸。 她深吸口气,不让委届的眼泪泄漏脆弱的内心,捧起折好的衣物回房,经过浴室时,瞥见关友和蹲在地上,仔细刷洗马桶的身影。 他卷起衬衫衣袖,半裸着臂膀,臂上的肌肉因刷洗的动作而虬结,流动着阳刚的韵律。 她怔在原地。 从没想过原来男人做起家事,也能显得如此帅气,一点都不娘娘腔,不失男性魅力。 梦珊看痴了,一颗心怦怦跳着,某种浓烈的情意在胸口默默地流动。 他真的……令她好意外。 但还有更令她意外的事,打扫完毕后,她问关友和是不是该准备晚餐招待关妈。 “当然!”关友和毫不犹豫。 可是她不会煮啊。梦珊蹙眉。“那我们请她去外面的餐厅好了。” “那怎么行?你以为我妈没事来这里干么?一定是来考察她这个儿媳妇平常是怎么理家的,她当然希望尝尝你煮的菜。” “真的假的?”他在恐吓她吗?可是看他严肃的表情不像说谎。梦珊更慌了。 “那怎么办?” 他白她一眼。“放心吧,我来。” 她一愣。“你来?” 他不多罗唆,挥手要她闪开,自己上阵。 她惊愕地瞪着他穿起围裙,拿起菜刀的架势利落得宛如饭店大厨。 “你……你会做菜?”她不敢相信, 他阴郁地瞥她一眼,点头。 她茫然,顿时全身无力。 这男人怎么什么都会啊?连烹饪都可以一手包,他干么还要娶老婆啊?他根本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他洗菜、切菜,拿起锅铲,穿着围裙的背影好性感,而平底锅在他大手操控下,乖顺地像专门表演特技的道具,只见他大火快炒,不到一小时,香喷喷的四菜一汤便漂亮地端上桌。 他卸下围裙,洗净双手。“我先去接妈了。” “嗯。”她愣愣地目送他,然后,瘫软在沙发上。 唉,她真是败给他了! 第六章 梦珊现在才发现,原来演戏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应该对萤幕上演出悲欢离合的演员们,致上最高的敬意。 像她,不过是在婆婆面前演出一出夫唱妇随的戏,就已经快透不过气。 晚餐席间,三个人坐在餐桌边,一面吃饭,一面聊天,关友和孝顺地替母亲挟菜,她却暗示他也该替自己的妻子服务。 他很识相,立刻挟了一块鸡腿肉给梦珊。“哪,你最爱吃的。” “谢谢!”梦珊刻意摆出甜蜜的笑容,也回敬一匙酸辣茄子。“这个,你最喜欢的。” 关妈在一旁看得笑呵呵。“看来你们夫妻很了解对方呢!连对方爱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梦珊闻言,笑容凝住,一旁的关友和见了,连忙伸腿在桌下轻轻踢下她一下。 她神智一凛,急忙又展笑颜。“还好啦,呃……妈,我跟友和好歹也交往几个月了,这点小事当然知道。”其它“大事”就不一定了。 “什么交往?你们现在都结婚了啊!”关妈纠正她的用词。“放心吧,以后你们一定会愈来愈了解对方,夫妻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也许吧,但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体验了。 梦珊嘲讽地寻思,目光微微黯下,表面笑容仍灿烂。“妈,你快吃吧,尝尝这道糖醋里肌。” “好,我尝尝……嗯,好吃!”关妈赞。“是你做的吗?梦珊,手艺不错嘛!” 才不是!梦珊正想解释,关友和抢先一步开口。“对,是梦珊做的,今天这桌全是她亲手做的。” 梦珊闻言,倒抽口气,却不敢反驳。 “梦珊,辛苦你了!”关妈慈蔼地拍拍她的手。“我们家友和的老婆不好当,他很挑的,幸亏遇上了你。” “我……”梦珊尴尬,面对关妈满脸的感激与欣慰,她只觉得哑巴吃黄连。 她明白关友和是想在母亲面前塑造她贤慧娇妻的形象,问题是,她不是啊!这桌饭菜根本不是她的杰作,她进厨房,只会创造灾难。 她涩涩地牵唇,苦笑。 好不容易捱完一顿晚餐,饭后,关妈主动起身说要洗碗,梦珊赶忙阻止。“不用了,妈,我来就好。”她得建立自己好媳妇的形象。“你到客厅坐,让友和陪你聊聊。” “是吗?那好吧,我就先到客厅去看电视。”关妈笑笑,不跟她争,回头嘱咐儿子。“友和,你也进去帮忙,别光顾着坐着当老爷。” “是,妈,我知道。” 关妈离开后,—对离婚夫妻站在厨房里相对两无言,好片刻,梦珊才闷闷地开始洗碗。 “你干么跟你妈说那桌菜是我做的?”她低声质问。 “不然呢?难道你希望我告诉她这一切全是我做的吗?”关友和没好气地在一旁切水果。“你想让我妈知道,你什么家事都不会做,也懒得做?” “我不是懒!只是……” “只是怎样?” 就是不想做嘛。她郁闷地抿唇。 反正她在他眼里,就是个不及格的女人,他连她家事无能的一面,都不敢让他妈知道。 他一定觉得有个像她这样的妻子很丢脸,幸好,他们已经离婚了…… 一念及此,梦珊心口揪疼,她深吸口气,勉强振作精神。 “哪,这个你端出去。”关友和切好一盘漂亮的水果,递给她。 又要她假装是自己切的吗?梦珊无奈地苦笑,放弃争辩,接过水果盘,继续扮演贤慧娇妻去。 吃完水果,看完电视,关妈终于累了,打呵欠。“我想睡了。”她宣布,然后站起身,走进浴室。 忽地,传来一声惊呼。 梦珊与关友和吓一跳,两人匆匆赶住浴室。“妈,怎么了?” “没事。”关妈彷佛察觉自己的失态,摇摇头,指了指洗脸台。“我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只有一根牙刷呢?” “牙刷?”梦珊眨眨眼,一时没会过意来。“妈是要牙刷吗?我去找找有没有新的。” “不是啦,我自己的有带来。”关妈阻止她。“我是说这里怎么只有|奇*_*书^_^网|一支?这粉红色的应该是你的吧?那友和的呢?” 嗄? 两人—愣,交换懊恼的—眼。 枉费关友和还一早就提着行李前来布置自己居住的痕迹,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忘了浴室该摆上两支牙刷。 怎么办?演了半天的戏该不会就此破功吧? 梦珊不禁焦急,倒是关友和很冷静,慢条斯理地解释。 “妈,我都用我们主卧房那间浴室,这间很少来,所以就没放牙刷了。” “喔,原来是这样。”关妈点头,嫣然一笑,“好了,你们小俩口也该去睡了,别管我这个老人家了。” “可是妈……” “快去吧!”关妈推他们回主卧房,还主动替他们关上门,“放心放心,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妈绝不会打扰你们。”说罢,还暗示地眨眨眼。 被迫关在同一间房里,梦珊顿时感到尴尬,关友和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一样凝重。 两人面对面,干瞪眼。 “那……我要睡了。”过了好半晌,梦珊才迟疑地开口。 “你睡床,我睡沙发。”关友和低声指示。 “沙发?”梦珊瞥了窄小的双人沙发—眼,他身材那么高大,睡得下吗?“会很不舒服吧?”她低喃。 关友和却似没听见,迳自打开衣柜,搬出一床毛毯。 梦珊愣愣地看他躺上沙发,身子蜷缩着,蓦地不忍,心弦一牵。“喂,你别睡沙发了。” “什么?”他惊愕地转头。 “你来睡这儿吧。”她指指床的另一边。 他瞪她,湛眸点燃某种奇异的火光。 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干么这样看我?” 他不吭声,俊目直盯苦她,许久,许久,直到她觉得自己脸颊几乎烧焦,他才沙哑地扬声。 “不要老是做这么愚蠢的建议。” 愚蠢?她愕然。他说她愚蠢? “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躺同一张床,会发生什么事,难道你猜不到吗?以后不许做这种没神经的事了!”他粗声斥责。 “什么啊?”她很不服气。“我是怕你睡沙发不舒服好吗?而且这床那么大,又不是塞不下两个人,我们可以各睡各的,你那么君子,我相信你不会——” “闭嘴!”他倏地厉声喝道。 她惊骇地僵住。 他起身走向她,盯着她的眼神阴郁得教她全身寒毛竖立。“永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男人。余梦珊,你听懂了吗?” 呿!干么这么凶啊?她挑衅地扬起下颔。“你的意思是,我连你也不能信吗?” 他闻言,眼神更阴暗,嘴角微妙一扯—— “尤其是我。” ※※※※※※※※※※※※ 经过一夜辗转难眠,隔天早上,还得继续装恩爱夫妻。 直到将近中午的时候,关友和开车送母亲去喜宴会场,顺便进公司加班,梦珊才总算能稍微喘口气。 她站在客厅,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嘴角牵起—丝苦笑。 他的居家风格真的跟她很不一样。自从几年前离家工作,自己一个人在台北租屋后,她不记得自己的住处什么时候整齐过,总是乱成一团。 洁癖的他,与邋遢的她,怎么想,也不适合成一对。 一念及此,梦珊幽幽地叹息,在餐桌前坐下,打开笔记型电脑工作。不过几分钟,她便觉得这样的工作环境很不自在,起身开音响,听流行乐,顺便为自己泡了一壶花茶,拆开一包饼干。 几个小时后,她工作的领域,包括餐桌及连接厨房的吧台,已经满满堆着文件及其它东西,七零八落,非常有余梦珊风格。 她埋首打字,连有人拿钥匙开门都浑然不觉。不一会儿,关妈提着一盒喜饼走进来。 “在工作啊?梦珊。” “妈!”梦珊骇一跳,僵着肩颈回过头,眼见婆婆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顿时不知所措。“呃,是啊,我在……打一份文件。” 天哪!她怎么专心到连时间都忘了?这下糟了,来不及清理现场了!她暗暗哀嚎。 “妈,你等等,你先去客厅坐坐,我马上收拾……” “急什么?”关妈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迳自在餐桌对面坐下,还好整以暇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花茶。“你继续忙啊,没关系的。” “可是……”梦珊窘迫地环顾自己造成的灾难。友和要是知道她让他妈坐在这种环境里,说不定会恼到杀了她。 “你在想什么?”关妈看出她神色不定。 “没、没事。”她急忙否认,忙乱地开始收拾,随手将散乱的文件收成一叠,又急着把空饼干盒丢进垃圾桶,见原本莹亮的桌面沾上些许饼干碎屑跟茶渍,她懊恼地直蹙眉。 关妈闲闲坐着,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眼神一闪,心下已隐约有谱。 “梦珊,跟友和一起生活,不简单吧?”她柔声问。 “什么?”梦珊一怔。 关妈微微一笑。“这儿子我从小拉拔长大的,他有什么怪癖,我这个做妈的最清楚了。” “我不明白……妈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是给你很大的压力?” “压力?” “他有洁癖。”关妈索性挑明了说。“见不得家里有一丝脏乱,他总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连我跟他住,都觉得受不了,何况是你。” “什么?”梦珊愕然,瘫坐回椅子上。“妈也会受不了?” “当然。”关妈微笑。“以前他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我连用完茶杯先搁在桌上,他都会马上收去厨房洗。我很会掉头发,他天天用吸尘器清理,旧报纸也都是他整理的,一叠一叠捆好,送去资源回收。” “妈的意思是,以前家事都是友和做的?”梦珊不敢相信。 “岂止家事是他做的,连饭也是他做的。”关妈呵呵笑。“我那时候忙着工作,每天下班都懒得跟什么似的,如果不是他整理家务,恐怕我们母子俩得住在垃圾堆里。”她顿了顿。“我想,昨天的晚餐应该也是友和做的吧?” “啊?”梦珊一愣,脸颊迅速烧烫。 “不用瞒我了,我吃了这么多年自己儿子煮的饭,难道连他的口味也认不出来吗?” “原来妈……早就知道了。”梦珊羞窘不已,在心中暗恼前夫,都怪他多事,将不是她的功劳硬推在她身上,这下穿帮了吧? 她难堪地咳两声。“对不起,妈,我们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只是……” “只是友和怕我知道你不会做饭,会对你印象不好,对吧?”关妈噗哧一笑。“那孩子也未免想太多了,就算你什么都不会,你也还是我的儿媳妇啊!” 温暖的言语令梦珊心弦一紧。“你真的不会怪我吗?妈。” “有什么好怪的?”关妈伸手抚摸她脸颊。“不会做饭又不代表你不是个好儿媳妇。” “可是……”梦珊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胸口酸酸的,又甜甜的,很难受。 关妈真的是个很棒、很棒的婆婆,做不成她的儿媳,是自己没福气。 想着,她慢慢地红了眼眶。 看出她情绪激动,关妈轻声叹息,握住她的手。“梦珊,如果友和让你受了什么委屈,我这个做妈的代他向你道歉,你别怪他,好吗?” “不是的,妈,你别误会!”梦珊急急否认。“友和他……对我很好。” “真的吗?”关妈紧盯她。 “真的!”她压抑满腔心酸,勉强自己甜笑。“他是个好男人,什么都会,他……对我真的很好。”是她配不上他。 关妈若有所思地注视她,良久,才轻声开口。“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友和这孩子怪癖多,又老是忙着工作,我还真怕他没空陪你,惹你生气。” “我……不会的。”梦珊紧紧咬牙。“我知道他是不得已。”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会那么看重工作,我想是因为他小时候穷怕了。”关妈柔声为儿子解释。“他爸很早就死了,又留下一堆债务,他看我为了养家每天早出晚归,不止一次跟我保证,说他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赚很多钱给我,让我能安享晚年。” 回想起儿子小时候贴心的童言童语,关妈微笑,眼角眉梢净是母亲的温柔与慈蔼。 “这几年,他的确闯出了一番成就,本来他打算接我来台北住的,可我住这儿不习惯,还是想留在老家,每天呼吸新鲜空气,跟老邻居聊聊天,他便在我们那儿买了一块地,盖了一栋房子给我,还留了一片菜园,让我有空可以活络活络筋骨……他真的是个很孝顺的儿子。” “嗯,我知道。”梦珊点头。这一点,她毫无疑问,完全能从关友和对母亲的一举一动,感受到他的体贴。 “可惜他这几年为了工作,忙到其它事都顾不得,我本来还怕他连女朋友都找不到,没想到他能娶到你。”说到这儿,关妈再次感慨。“我真的很高兴,梦珊。” “妈,别再说了。”梦珊心虚地听不下去。娶到她,根本算不上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她别过眸,不敢看关妈。 关妈凝望她怅惘的神情。“梦珊,你很爱友和吧?” 梦珊悚然一震,答不出来。 “我想你是爱他的。”关妈很有自信,抿唇一笑,忽然提议:“要不要跟我学我的拿手菜?” ※※※※※※※※※※※※ 晚上十点多,关友和好不容易忙完公事,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一进屋,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他蓦地精神一振。 “友和,你回来了啊?”关妈笑咪咪地迎上来。“吃过晚餐没?肚子饿了吗?” “嗯,有一点。”晚上只随便吃了个三明治打发,现在的他的确饥肠辘辘。“有什么吃的吗?” “有,你最爱吃的。” “我最爱吃的?”关友和目光陡亮。“西红柿刀削面?” “没错!”关妈点头。 关友和大喜,正想冲进厨房,只见梦珊端着托盘走出来,将面和餐具摆上餐桌。他愣愣地注视着她,她察觉他的视线,回过头,嫣然一笑。 “快过来吃吧。” 他迟疑地皱眉,打量她甜美的笑容,试图在其中找出一丝勉强,但他看不到。 她的演技什么时候精进的?如此逼真,他几乎都要以为她真的是个深爱着他的贤妻了呢。 “快过来啊!”见他动也不动,她柔声催促。 他这才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拾起筷子吃面——面Q,汤甜,果然是他记忆中的好味道。 他满足地微笑。“谢了,妈,你怎么知道我朝思暮想的就是你亲手做的西红柿刀削面?” “你这孩子想什么,还瞒得过妈的眼睛吗?”关妈得意地笑。“怎样?这面好吃吗?” “一级棒!”关友和竖起大拇指。 关妈闻言,笑睨梦珊一眼,后者脸颊薄染红晕。 “这是梦珊做的。” “什么?”关友和喝汤的动作顿时僵住,可笑地张口结舌。 “我说,这面是我教梦珊做的,是她忙了一晚上的心血结晶,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 不会吧? 关友和不敢相信,转向前妻。“真的是你做的?”她不是料理白痴吗? “是啦。”她更不好意思了,不觉微微娇嗔地嘟起嘴。“怎样?你要说其实不好吃吗?” 他默然无语。 她心头一紧,忽地感觉好受伤。“不好吃就别吃了!我收走——” “别动!”他猛然扣住她手腕。 她望向他,羽睫似是惊慌地轻颤着,他也深深地凝视她,良久,嘴角一扯。 “很好吃。”他低语。“别收走。” 她一窒,心跳顿时怦怦直跳,尴尬地抽回手。“那你……慢慢吃。” 语毕,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匆匆躲回卧房,坐上床,捂着胸口发怔。 她是怎么了?心跳得好快好快,他只不过称赞一句她做的面好吃啊,又不是什么多了不起的事! 但她,真的觉得好开心,一个晚上的辛劳忙碌,仿佛都在那一刻得到了最甜美的报偿。 梦珊呆看着自己的手,看手上为了擀面切菜不小心留下的细细伤痕,唇角一弯,痴痴地微笑。 她一定是疯了,她竟然会蓦地有种念头,只要能见他吃饭时温柔的微笑,她就算因此受再多伤,伤口有多痛,都无所谓。 她—定是疯了,疯了…… “你在想什么?” 正出神时,一道低沈的嗓音忽地在门口扬起。 她惊跳起身,只见关友和不知何时来到卧房,正以一种很潇洒的姿态倚在门墙边,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你……你吃完面啦?”她口吃地问。 “嗯。”他点头,走进房里,顺手带上房门。 她心跳一停,倏地荒谬地感觉自己像是被猎人关进牢笼里的小兔子。“那我去洗碗!”急着想溜。 “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他拉住她衣袖。 “喔。”找不到借口溜出房,她无计可施地僵在原地。 他靠近她,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将她圈在势力范围里。“没想到你会为我亲自下厨。” “反正……无聊嘛。”她咬唇,倔强地不肯说真心话。“妈说要教我她的拿手菜,我怎么能拒绝?” “是吗?”他盯视她两秒,俊唇一扯。“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 什么?她愕然扬眸,见他神情写着讥嘲,胸口一紧,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我干么要甘愿啊?你又不是我的谁!” 他眼神一沈。“对,我不是。”顿了顿。“谢谢你了。” “谢我?” “谢谢你跟我配合演这出戏。”他冷哼。“你是怕如果自己不学,我妈会怀疑我们感情不好吧?” “我……”她哑口无言。她之所以想学这道西红柿刀削面,完全跟演戏无关,只是因为他爱吃啊! “你放心,我妈明天就回去了,我也会马上离开,不会赖在这儿为难你。” 冷漠的声明如利刀,划破她柔软的心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他撇撇嘴。“难道我说错了吗?” 错了,当然错了! 他根本不懂她是为什么为他忙—个晚上,他不懂她弄得手都伤了,却不争气地 融化在他一个微笑里……他不懂,什么都不懂!酸意顿时涌上眼眸,她哀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好恨他。 “笨蛋、猪头!你是白痴吗?”一连串不客气的咒骂。 他莫名其妙挨骂,顿时发火,猛然攫住她肩膀。“余梦珊,你发什么脾气?把话说清楚!” “你放开我!” “除非你把话说清楚。” “我干么要把话说清楚?谁教你这么笨?亏你还是个会计师,脑子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装的根本就是浆糊,你——” 一记突如其来的吻,吮去梦珊所有的抱怨。 她愕然,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愣愣地任由他的唇,一寸一寸地侵略自己,感觉周遭所有的空气都被他抽去,无法呼吸。 他霸道地吻她,执着地吻她,直到她整个人软化在他怀里,他才放开她,无语地凝视她,情欲的眸在夜里灼亮。 “你……在做什么?”她茫然地问。 “还看不出来吗?我想要你。”他阴暗地撂话,跟着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将她扔上床。 “关友和!你做什么?”她吓呆了。他这意思是要强上她吗?他不是一向自诩是彬彬有礼的君子? 但他仿佛决心要成为一头野兽,居高临下,霸气地俯视她。 “你……你别过来……”她惊慌地以双手蒙脸。 他嘲讽地扯唇。“你不用怕成这样,我不会强迫你。” 嗄?她一愣,俏俏分开手指,自指缝间偷窥他。“什么意思?” “你点头,我们才做。” “那我如果不点头呢?”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我就吻到你点头。” 她惊悚地睁眼。“关友和,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他阴郁地冷笑。“是谁无缘无故发脾气?是谁总是让人晕头转向,搞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 “对,就是你。”他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落。“有时候我真恨你,余梦珊。” 她倒抽凉气。“你……恨我?” “对,我恨你。” 他嘴上撂狠话,俯身落下的吻却异常地温柔,温柔又缠绵,执意困住她的唇与心,不让她逃—— 第七章 “所以,你跟“前妻”就这样共度了一夜?” 深夜的运动酒吧,是男人的天下,大伙儿一面喝酒,一面看大萤幕上的运动比赛,气氛热烈。 关友和大学时代的死党程丰俊知道他离婚,怕他情绪低落,刻意约他出来喝酒,放松心情,不善饮酒的他只喝了半瓶啤酒,便在好友技巧地引导下,把心事都招了。 “……你们也太好玩了吧?”程丰俊听闻两个离婚夫妻为了在长辈面前演一出恩爱好戏,演着演着竟然假戏真做,忍不住好笑。“看你们这样,根本旧情未了,还离个什么婚?” “一码归一码。”关友和不理会好友的嘲弄,神情端凝,“我们在这方面和谐,不代表在其它方面也可以。” “我拜托你,别老是这么正经八百的行不行?”程丰俊摇摇头,实在看不过去,他这人讲究的就是快活度日,偏偏交了个老是眉头纠结的麻吉。 “这种事能嘻嘻哈哈吗?”关友和反过来教训他。“婚姻本来就是严肃的课题。” “严肃的话,你怎么会闪电结婚,又蜜月离婚?”程丰俊直率地戳破。 关友和面色一变,沈吟不语。 无须好友多言,他也很明白自己这段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婚姻,简直像笑话,也是他严谨人生的一大污点。 “好了,别皱眉了!”程丰俊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说吧,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你前妻啊!你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们都离婚了,而且我妈走后,我马上就搬回商务公寓,后来她也都没再跟我联络。” “她不跟你联络,你可以跟她联络啊!”程丰俊挥挥手,灌一口啤酒。“难道你不打算把她追回来吗?” 把她追回来?关友和一震,眉宇更纠结。“我说过,我们两个不适合……” “那又怎样?重点是你还爱不爱她?” 爱?提到这字眼,关友和面色更凝重了。当初就是被爱冲昏头,才会不经思索地踏入婚姻。 “你后侮啦?”程丰俊打量他神情。 后悔?他又一震。 “你是不是宁愿自己从没认识过那个女人?早知道那天在旅馆床上醒来后,就各走各的路,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了。”程丰俊揣摩他心境。“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关友和默然。他垂下眸,把玩着还有五分满的酒瓶,陷入沈思。 他是不是宁愿不曾认识梦珊?是否宁愿那天早上醒来,就与她各走各的路,从此不再有交集? 他黯然寻思,与前妻一幕幕往事蓦地浮现心头,每一幕,都还如此清晰—— 她躺在他身旁打呵欠,笑着说他是君子,说自己相信他。 她邀他吃早餐,与他在晨光下初吻,那甜蜜又缠绵的一吻,至今仍震撼他胸膛。 他们舍不得道别,舍不得分手,搭火车列游乐园疯狂地玩了一天,直到午夜,仍危并着肩共赏星光。 自从出社会工作后,他不曾那样玩过,认识她以后,他才晓得原来只是坐火车,探头细数每一个小站的站名,都会是乐趣。 她生性浪漫、随兴,会在异国热情地跳舞,不到几分钟,便与陌生人融洽地打成一片。 她让他知道,生活除了一成不变的规炬,还有另一种自由奔放的型态。 她让他知道,他们两个,很不同…… “你希望自己从来不认识她吗?友和。”程丰俊执着地追问。 关友和只觉胸口揪拧,微微地疼痛。 “不,我还是希望……认识她。”就算他们的恋爱来得仓促,婚姻断得匆忙, 他仍不后侮。“认识她,我很高兴。”虽然也有点痛楚,虽然她总是令他捉摸不定,头晕目眩。 “所以,你现在还是爱她的?”程丰俊望着他,微微一笑。 “……” “如果你还爱她,就把她追回来啊!” “我说过,我们不适合——” 程丰俊打断他。“天底下没有哪对男女是百分之百适合的,每对情侣,都是在偶然的交集中寻找能牵动彼此的频率,她跟你也许只有百分之十的共同点,可偏偏,她就是能百分之百触动你灵魂的那个人。” “你不要跟我说,你相信灵魂伴侣那一套。”关友和嘲讽地望向好友。“不久以前,你还高唱单身万岁,说你这辈子绝不会笨到被任何女人绑住。” “呵呵……人总是会变的嘛!”程丰俊厚脸皮地笑。“我现在可是心甘情愿被绑住。” “那个锺倩倩真的那么厉害?”关友和挑眉。几个月前,她还只不过是丰俊口中一个麻烦的老处女邻居,现在已经升格为真命天女了。 “难道你的余梦珊不厉害吗?”程丰俊若有深意地注视他,“她能够让你违背一向按部就班的原则,让你失去理智,硬把人家推倒在床,明明都离婚了,还一直挂念着她……” “丰俊,别说了!”关友和厉声阻止好友。有些话,他不想听。 “OK,我不说。”程丰俊知他心情激荡,识相地一摊双手。“只是我不说,你就能不想吗?” 最后一记回马枪果然厉害,打得关友和全身疼痛。他凛着下颔,慢慢地喝酒,让酒精逐渐麻痹自己纷乱的思绪—— ※※※※※※※※※※※※ 为什么他可以连一通电话都不打来? 难道他一点都不在意她吗?那天晚上的事,他想当作没发生吗?那火热又缠绵的一夜,对他而言,只是一场不值得记挂的春梦? 太可恶了,可恶至极! 梦珊懊恼地咬唇,愈想愈气,握着一支原子笔在桌上敲了又敲,发泄心中郁恼。 “Tina,你是不是觉得哪里有问题?”正在做口头报告的jacky以为是自己哪里出了错,紧张兮兮地问。 “不,不是那样。”梦珊凛神,怕自己吓坏了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刻意弯唇,嫣然一笑。“抱歉,我有点分心。”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Jacky关怀地问。“看你今天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是吗?我看来精神不好?”有那么明显吗? “嗯。”Jakcy用力点头。“你一定是太累了,有空应该多休息。” “谢谢你的关心。” “Jacky!”一旁的吕文芳见话题有些扯远了,警告地瞪他一眼。“Tina时间宝贵,你快点报告吧。” 当众被小组长念,Jacky面色有些尴尬,梦珊忙缓和气氛。 “没关系,我们也开了两小时会,休息几分钟吧。”说着,她主动站起身。“有没有人要喝咖啡的?” “我去倒!”Jakcy抢着接下任务。 梦珊微笑目送他殷勤的背影,两秒后,才转过头,望向面色凝重的吕文芳。 “对了,这阵子都没见到关会计师,他很忙吗?”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嗯,他最近比较忙,不过下次开会他会来。” “是吗?”梦珊把玩着原子笔,在心里暗暗诅咒那个没良心的男人。“关会计师看起来一表人才,一定很受女人欢迎吧?” “关sir是很受欢迎。”吕文芳蹙眉,怀疑地瞥了她—眼。 “他有女朋友了吗?” “他结婚了!”吕文芳加重语气,仿佛在警告她别肖想。 梦珊淡淡一笑。她只是想试探前夫是否公开承认自己已经离婚,得知他在公司仍是已婚身分,她很开心。 至于为什么开心,她不愿多想,她只想知道这个吕文芳对她前夫究竟是何想法。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假装遗憾地摊摊手。“为什么好男人总是已婚呢?” 吕文芳抿唇不语。 梦珊静静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眼神变得阴暗,唇角一撇,冷冷地微笑。“关会计师看起来是个满严格的上司,应该不太好相处吧?” “他要求很多,不过都是正确的要求。”吕文芳为上司辩解。“而且他工作很认真,很实在,所以才能成为我们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 “喔?看来吕小姐很崇拜他。” 吕文芳神情—僵,半晌,才点头。“我们公司很多同事都很欣赏他。”她顿了顿,嗓音迷蒙。“他真的是个很棒的男人。” 再棒也不关你的事! 梦珊懊恼地差点折断手中的原子笔,她低下头,假装阅读文件,心头却冒火。 可恶的关友和,还挺有女人缘的嘛!就算挂着已婚身分,仍是有人痴心恋慕,桃花朵朵开。 怪不得他不打电话给她了,放弃一朵花,换来一座森林,对男人来说,再划算不过了…… “Tina,咖啡。”jacky热情的呼唤打断她郁闷的思绪。 她扬眸,迎向他满是恋慕的双眼——也许她该庆幸自己也不是毫无男人缘。她自嘲地想。 “谢谢你。”她接过咖啡,垂敛羽睫,若有所思地啜饮,俏美的娇容自然流露一股妩媚风情。 Jacky看着,忽地心念一动,结结巴巴地开口。“呃,Tina,不晓得……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什么?梦珊讶然望向他。 他窘迫地看了周遭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声音,提出邀约。“我在想,你最近一定忙得都没空好好吃饭了,我想……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餐厅……” 他这意思是想请她吃饭? 梦珊不觉好笑。现在的年轻弟弟真不简单,连姊姊都敢把。 “你有空吗?”Jacky害羞地问她。 她考虑片刻,不知怎地,脑海浮现关友和不赞同的脸孔。他若是知道她跟他下属约会,肯定会不高兴…… 一念及此,梦珊倏地蹙眉。 奇了,她干么管他怎么想?反正她已经离婚了,是自由身,高兴跟谁约会就跟谁约会,谁都管不着! ※※※※※※※※※※※※ “什么?!”惊声怒咆,差点震落天花板。“你说Jacky约梦——约余小姐去吃饭?” “是、是啊。”吕文芳吓呆了,从不曾见过自己偷偷爱慕的这男人如此暴怒。 “那小子搞什么?我是让他去工作,不是去把妹!” “关sir,”吕文芳瞪着他几乎可以用抓狂来形容的表情。“我知道Jacky这样做是有点不知轻重,不过也无所谓吧?只要他们两情相悦,也没什么。”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 关友和更恼了,两道灼热目光住吕文芳烧过去,烧得她脸色一下红一下白。 “他们去哪里?”他磨着牙问。 “什么?”吕文芳愕然。 “我说,他们去哪里约会?” “关sir,你……”他疯了吗?难道他要赶去现场阻止?吕文芳惊慌地眨眼,渐渐察觉事情不对劲。 关sir跟那个余小姐,关系绝对不寻常。 见她表情惊骇,关友和倏地警觉自己的失态,他深吸口气,努力找回一贯的镇定。“没事了,你先下班吧。” “可是……” “你走吧!”关友和冷淡地下逐客令。 吕文芳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只得点点头,默默离开。 她走后,关友和不再掩饰自己焦躁的情绪,在室内来回踱步。 他的前妻,和他的下属约会——不,不管她跟谁约会都好,他们已经离婚了,两人都是自由身,当然有权自由发展…… 明知这道理,他就是气愤,就是懊恼,怎么都压不下胸口那把熊熊燃烧的火。 结论是,他不想看到她跟任何男人约会,他讨厌她对别的男人笑,说着她可能也对他说过的话。 她会带别的男人去吃早餐吗?邀他们去游乐园?在夕阳里笑苦献上自己的唇? 不,他无法忍受!光只是在脑海里幻想,就兴起一股暴力的冲动。 我不说,你就能不想吗? 丰俊说的没错,他的确还在意着梦珊,还挂念着他这辈子初次认真爱恋的女人,因为她,他失去理智,忘了原则。 他曾立誓,再也不要被她耍得团团转了,但不过短短几个礼拜,他已无法再坚持。 他感到强烈的自我厌恶。 但即便再瞧不起自己,他仍是冲回暂居的商务公寓,火速收拾了行李,然后拖着行李回到现在登记在前妻名下的豪宅。 为了表示对她隐私的尊重,他没直接拿钥匙开门进去,而是选择在楼下等她。 他九点半到,等到十点半,仍是不见人影,耐性在等待的煎熬中逐渐蒸发,理智也即将荡然无存。 终于,他看见一辆车,慢慢地滑进巷子里,跟着车门打开,他的前妻盈盈下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Jacky。”她回眸,对跟着下车的Jacky微笑。 “不客气。”Jakcy凝望她,明显地心情很好。“Tina,我下次……还可以再约你吗?” 还想再约? 关友和变睑,等不及听前妻如何回应,便大踏步走过来。 “关sir?!”Jacky首先发现他,愕然睁大眼,梦珊也讶异地回头,一见果然是他,眼眸闪过异样光彩。 “关sir,你怎么会在这儿?”Jacky茫然地问。 “我等梦珊。”关友和简洁地回应。 “梦珊?”Jakcy摸不着头脑,两秒后,忽地领悟这正是他约会的女人的芳名,大骇,“你们……”他迟疑地来回看两人不善的神情。 “她是我老婆。”关友和索性替他解谜。 “什么?老婆?!”jacky变了嗓音。 “是前妻。”梦珊插嘴澄清,不喜欢关友和自以为是的姿态。“我们已经离婚了!” “离婚?”又是另一个打击,Jacky头昏眼花。“关sir,你不是才刚结婚吗? 怎么又离婚了?你们——” “总之,以后不许你再招惹梦珊。”关友和酷着一张脸。 “嘎?这个……”Jacky左看看,右看看,愈看心愈慌,渐渐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天爷!他怎么那么倒霉?竟然看上老板的女人,还被他当场逮个正着! 一段可能的罗曼史当场泡沫化不打紧,该不会连他的饭碗都不保? “关sir,你别生气,这是误会,我跟Tina一下,我跟关太太没什么,我们只是……只是吃顿饭而已,我什么也没做。”他很没种地解释。 “我知道,你先走吧。”关友和见他慌到不知所措,满腔怒火顿时熄了一大半,放缓口气。 “是、是,我马上走。”Jacky很识相,闪人去也。 关友和目送他的车影,知道这个属下以后没胆再纠缠他的前妻,嘴角微妙一扯。 “你满意了吧?”梦珊冷哼。“把我的追求者吓走,你很开心?” 他听了,才附和缓的表情又紧凛,瞪向她。“怎么?你觉得很可惜?你对他有好感?” “不行吗?”她挑衅地反问。 “当然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嫉护。“还问?人家年纪比你小,你想老牛吃嫩车,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他话说得难听,就是拉不下大男人的面子,承认自己在吃醋。 她气得花容失色,撇过发白的脸蛋,不理他,迳自穿过社区中庭,往电梯的方向走。 他跟上去。 “你跟来干么?” “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要搬回来。” “什么?”梦珊惊骇,停下脚步,转身望他。“你说什么?” “我要搬回来。”他冷静地重复。 这怎么回事?梦珊怔忡。自从他母亲离开后,他一直没跟她联络,她以为这代表他对自己的不在乎,没想到他竟忽然说要搬回来。 “为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租了一问商务公寓吗?” 他目光一黯,眼神很复杂。“租约到期了。” “到期了可以再续啊!”她扬眉,仔细观察他仿佛陷人挣扎的神情。 “太麻烦了。”他的理由很奇怪。“而且我不习惯住那种地方,太冰冷,没有家的感觉。” “那你怎么不另外找一间房子?”以他的经济能力,要租要买都不是问题。 他严厉地瞪她一眼。“我工作很忙,没空。” 那请中介找啊!她差点想呛回去,转念一想,却又忍住。 他当然不是因为怕麻烦,或找不到地方住,才坚持搬回来,他是想再度与她共处一个屋檐下。 难道他……毕竟还是在意她的? 一念及此,梦珊蓦地心跳加速,忙转过头,不敢看他。 他是否也和她一样,经过那火热的夜晚之后,冰凝的心房又有某处悄悄融化,异样地悸动着? 他是不是……后侮跟她离婚? “你……咳咳!”她清清喉咙,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语调。“你想住到什么时候?” “怎么?急着赶我走吗?”他神色怪异。“你怕我住在这里,妨碍你交新的男朋友?” 听出他话里藏不住的酸味,梦珊偷偷抿唇。“是有点不方便。”她淡淡地说,走向电梯。 身后的跫音重重地追过来,充分显示主人不悦的情绪。 “你该不会真的对Jacky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不用你管。”梦珊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总之你要搬过来可以,我们各过各的,不准打扰对方的生活。”说着,她敛眸,从眼睫下偷窥他。 他咬牙切齿,脸色十分难看。 她忍不住想笑。“怎样?你答不答应这个条件?” 他眯起眼,阴沈地盯着她好半晌—— “好!我们就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第八章 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这是她开的条件,他谨记在心,也确实执行。 只是,也执行得太彻底了吧? 又是一个清新的早晨,梦珊一面刷牙,一面在心里哀叹。 自从搬回来后,他便一直住在客房,两人的生活领域各自分开,用不同的浴室,客厅是她的,餐厅是他的,至于厨房则是共享,但冰箱却划分成两半,不准越线。 他以为他们现在还是小学生吗?还画线呢! 可是那一板一眼的男人就是那样,既然说好了各过各的生活,他就坚决严守规矩。 他连早餐,也是自己做自己吃,每回当她对着餐桌上的丰盛料理流口水,他却不肯分她一点。 小气的男人,真小气! 她简直快气炸了,可又不肯认输开口向他乞食,只能故意惹他不高兴。 昨晚,她故意不洗喝完的咖啡杯、茶杯,连泡面空碗也堆在属于她那一半的水槽里,考验他的洁癖。 她看得出来他一直忍、忍、忍,直到忍不住,大皱眉头。 “喂,你不洗碗吗?” “我现在没空。”她好整以暇地回应。 “你哪里没空了?” “我在看连续剧。” “看连续剧有那么重要吗?” “对,很重要。”她对他扮鬼脸。 他气到快抓狂,脸色铁青。“好,你不洗,我帮你洗总行了吧?”他妥协。 “谁说你可以帮我洗了?”她才不让他好过。“我就是不洗,我要放在水槽里。” “你想放到什么时候?” “放到我高兴为止。” “余、梦、珊!”他冲过来,眼看就想伸手掐她颈子。 她才不怕。“怎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各过各的生活,你管我洗不洗碗?” “你影响到我的生活环境!”他怒吼。他眼皮下的世界,容不得一丝脏乱。 “你才影响我的生活品质呢!”她不甘示弱地回呛,捣住耳朵。“好吵的噪音,有几分贝啊?” “显然还不够杀死你。”他恨恨地磨牙。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心啊?居然想整死同居的室友?好可怕喔!”她委屈地眨眼,装柔弱。 他快疯了。“可怕的人是你,余梦珊,明明是女人家,生活却那么邋遢,不洗碗,不打扫,穿过的衣服乱丢,晒干的衣服也不折,什么家事都不做,哪个男人敢娶你啊?” “你——”她被他一连串的叨念伤得自尊受损。“你不就娶了我吗?” 他冷嗤。“幸好我们已经离婚了。” 什么嘛! 一念及此,梦珊收回思绪,抓起漱口杯,灌了一大口|奇*_*书^_^网|水在嘴里咕噜,然后泄愤似地吐出来。 真可恶,太可恶了!那男人,真懂得如何刺伤一个女人,幸亏她够硬气,不然早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了。 只是当时她虽然能撑住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受伤,现在独自面对镜中苍白的容颜,却觉得心好酸,眼眶不争气地刺痛。 她以为他搬回来是试图挽回什么,早知道他们只是继续伤害彼此,她绝不会同意跟他共住一个屋檐下。 好聚好散,不好吗?为什么要弄到彼此都恨透了对方,为什么要让他发现自己私底下不堪的一面? 她宁愿在他心里,她永远是跟他恋爱时的那个形象,甜美、可爱、难以捉摸。 现实总是丑陋的,不是吗? 眼泪无声地坠落,梦珊低头洗脸,让水花冲去自己的脆弱,擦干脸,她用化妆品武装自己…… “梦珊!”关友和敲她房门。 她不理会,仔细用腮红修饰苍白的脸颊。 “梦珊?”他的语气染上一丝焦急。 她仍然不理他。 他终于顾不得绅士风度,自行开门冲进她房里,左右张望,见她原来坐在化妆台前,松了一口气,却也懊恼地拧眉。 “我刚刚叫你,你干么不应?” “有什么好应的?”她淡淡冷哼。 “至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他瞪她。“我看上班时间快到了,你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你看到啦,我好得很。” 他紧盯她,不说话。 看什么看?她蹙眉。“你可以出去了吧?”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他没理会她的逐客令,迳自探问。 还看得出来?梦珊郁闷地瞪着镜子。她明明已经努力修饰脸色了啊!“不用你管。” “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他追问。 “就说了不用你管!”她不耐地回应,站起身,拿起皮包。“我要去上班了。” “等等!”经过他身边时,他伸手拽住她。“你不吃早餐?” “不吃了,来不及。”说着,她甩开他的手,往大门口走去。 他跟在后头,审视她的背影——是他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前几天她起码早上还会泡杯牛奶,吃几片饼干,今天却什么都不吃,撑得住吗? “喂,路上买点什么吃吧。”他忍不住叮咛。早餐可是一天活力的泉源,不是吗?当初两人交往时,她会带他去吃那么好吃的清粥小菜,怎么自己却是这么随随便便就打发? 看她背影又晃了一下,他心一扯,提起公文包追上去。 “梦珊,你听见我的话没?” “听到了啦!”她不耐烦地回头。“你这人怎么这么唠叨啊?” “我是为你好。”真是狗咬吕洞宾。他不悦。 “不是说了,各过各的生活吗?你管我那么多干么?” 又来了!每回两人一起争执,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醒他这一点——没错,他知道这是她答应跟他“同居”的条件,但也不必每次都拿这个来“刺”他吧? 她就那么急着跟他划清界限?就那么不希望跟他再有牵扯? 关友和沈下脸,神情紧绷。“我送你去公司。” “你送我?”她讶然回眸。 “对。”她今天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你干么送我?我可以坐捷运去,很方便。” “现在这种时间,挤捷运你很开心吗?”他没好气地瞪她。 “开不开心不用你管,反正我们——” 又要说那句不中听的话了吗? 关友和抢先一步打断她。“我说我送你。”他刻意冷淡地撂话。“你忘了吗?今天我刚好也要去你公司开会。” “开会?”她愣了愣。 “今天早上十点,我们有约。你忘了吗?” 她想起来了,他们今天的确有约。“不过你不是把这个案子交给吕文芳负责了吗?干么亲自来?” “今天要讨论的内容比较重要,所以我一定得到。”事实上他不到也可以,只是他不想承认。“别再废话了,既然我们要去同一个地方,你就让我顺路送一程会怎样?” “可是我们是约十点耶,现在还早,你不需要先进公司一趟吗?” “我不想浪费那种时间。”他咬牙。“你到底让不让我送?余梦珊。”为什么明明是想对她好,却搞得好像他在当坏人? “那……好吧。”她答应得很不情愿。 他眼角抽搐,忍住气,接她上了自己的车。经过一家早餐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一份三明治跟一杯奶茶,不由分说地递给她。 “快吃。”他命令。 “现在?”她愕然。 “不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肚子不饿吗?”是有点饿。“不过你不是很宝贝这辆爱车吗?我在里头吃东西,万一弄脏了车子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会替我担心这么多了?”他紧抿下颔,直视车窗前方。他甘愿被她弄脏车厢,行了吧?“快吃!” 梦珊无语,默默打量身旁男人阴郁的侧脸。他亲自买给她的早餐热热的,烘暖她的手,也烘暖她的心。 他应该是关心她的吧? 如果不在乎她,不会坚持开车送她上班,也不会特意停下来为她买早餐。 虽然他表达的方式很迂回,但她仍是感受到了他的嘴硬心软,很不直率的体贴。 梦珊咬着吸管,喝奶茶,感觉眼眸又再度朦胧。 她今天是怎么了?好像特别多愁善感。 都怪身边这男人,是他令她一颗心上上下下,忽喜忽忧,她最深刻的情绪,全由他牵引。 唉,她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 开会一向是件烦人事,尤其开的还是有关数字的会议。 梦珊真的很佩服这些对数字斤斤计较的会计人,虽然她自己也是学财务出身的,工作也跟数字脱不了关系,但不必精确至此、细微至此,逐条检阅,连小数点也不放过。 她实在没这种耐心,尤其在这场冗长的会议已经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她连午餐都没能有空吃的时候。 “关会计师,我们可以到此为止吗?我想我们今天已经开够了。” 关友和不理她,仍是专注于比对报告的枝微末节。 梦珊只觉自己濒临抓狂。“关会计师——” 他蓦地举起一只手,阻止她继续抱怨。“余小姐。” “什么事?” “你给我们的这些数字,好像是错的。”他冷静地指出。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地将报告抓过来看。“哪里错了?” “这页,还有这页,事实上这整张表都有问题,我想你可能是抓到去年的数字了。” “什么?”她定睛一瞧,抓过手上的文件来比对,脸色顿时刷白。 这些数字……真的是去年的,她怎么会犯这种初级的错误? 梦珊一颗心直往下沈,冷汗直流,忽地想起之前吕文芳找她要资料时,她正忙着赶给财务副总裁一份报告,随手便抓了档案E-mail出去,忘了再确认。 “抱歉。”她颤着嗓音认错。“我马上补给你们正确的资料——” “来不及了!”吕文芳尖锐地插嘴。“你知道现在重做这张表,后面的分析整个要改吗?” “我很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这世界就太平了!”吕文芳嘲讽地冷哼。 梦珊懊恼地蹙眉,明知吕文芳是逮到机会针对自己,却无可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她的疏忽。 反倒是关友和警告地瞪了下属—眼。“文芳,对客户别这样说话。” “可是这份报告今天就要交出去了啊!关sir,美国那边已经在催了。””言下之意,梦珊的出错将害他们赶不上交件期限。 “我会跟美国那边沟通,再给我们一天时间。”相对于属下的气急败坏,关友和显得很镇定。 “就算他们肯给时间,我也没办法赶出来,明天我还有另一份报告要交!”说着,吕文芳又忿忿不平地朝梦珊瞪去。 “你冷静点!”关友和喝斥。“这件事你也有错,你应该及早发现这是去年的数字,提醒余小姐。” “我——”吕文芳愕然,没料到上司竟为他人护航,不觉又气又羞,脸色忽青忽白。 “其它人呢?”关友和问小组其它成员。“谁有空写这份报告?” 大伙儿都为难地摇头。“我们手上也都有工作……” “我来吧!”梦珊见状,急忙说道。“是我的错误,我自己来更正。” “你?”吕文芳秀眉一挑,颇不屑。“很多格式的部分你不懂……” “我会帮她。”关友和沈声道。 “什么?!”吕文芳惊怔。 “我来帮余小姐,今天一定会搞定。”关友和气定神闲地保证。“一点小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小事?这叫小事?如果把错的人是他们,关sir早把他们削到臭头了! 吕文芳又妒又恼,还想再说什么,Jacky连忙拉住她衣袖,悄声劝她。“好了,文芳,别说了。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Tina就是关sir的老婆——” “他们已经离婚了!”吕文芳激动地反驳,声量大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 关友和面无表情,梦珊凛然咬唇,其它人尴尬。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吧。”关友和漠然下令。 “是!”Jacky跟其它两个同事急忙起身收拾文件,见吕文芳还呆坐着,三人彼此交换一眼,拉着她就走。 不一会儿,人便散光了,只留一对离婚夫妻在会议室里默然相对。 “对不起,是我的错。”半晌,她总算打破沉默,涩涩地开口。 “道歉有用的话,报告就不必重写了。”他板着脸,有意无意地调侃。 她心口重重一拧,忍住喉间涌上的酸意。“你不必拿吕文芳的话来气我,我知道是自己不好,我重做就是了。” 说着,她移动鼠标,从笔记型电脑叫出档案。 他却伸出掌心覆住她的手。“先吃饭。” “可是来不及了……” “先吃饭。”他很坚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几个小时就能改好,吃完饭再工作也不迟。” “可是……”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他微微牵唇,“从半个小时前,你就开始坐立不安,一副很想闪人的样子。” “我……”她咬牙,极力压下哽咽。 她是肚子饿了,是不耐烦了,可她出了这样的错,他为什么不骂她怪她?她知道他对工作一向严格要求完美,她却让他看到了她在公事上也有漫不经心的一面 他为什么不干脆骂她一顿?为什么还要陪她重写这份报告? 为什么…… 梦珊低下头,掩饰自己酸楚的双眼——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想哭? “你怎么了?”察觉她神色不对劲,关友和关怀地问。“我说了这没什么大不了,你不必压力这么大——” “我怎么能压力不大?我犯错了啊!”她蓦地打断他,嗓音焦虑而沙哑。“我这个人简直一团糟,连工作也做不好,你一定很瞧不起我,你为什么不骂我?你心里是不是在怪我?你说出来啊!” “我没怪你,梦珊,你别——”关友和猛然顿住,惊骇地瞪着两滴泪水落向桌面。“你……在哭?” 她一震,急忙否认。“我没有!” “你在哭。”他肯定自己的猜测,伸手抬起她下巴,果然发现她双眼泪光莹莹,他心—扯,不觉放柔嗓音。“梦珊,一点小事,别哭成这样,你别紧张,我会帮你的。” “不是你帮不帮我的问题,是我不值得你帮!”她倏地跳起身,再也忍不住连日来的挫折与烦恼,激动地呐喊:“我知道你一定很气我,你这么要求完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忍受我出这种错?你骂出来啊!把你的真心话说出来,说你讨厌我、看不起我,你说啊!” 他直直盯着她,仿佛被她突来的歇斯底里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更恨自己,泪水软弱地滑落颊畔,她一面展袖拭泪,一面又要装作若无其事。“抱歉,我在发神经,你别……别理我。” 他注视她,良久,忽然一声叹息,起身将她揽人怀里。“我怎么能不理你?好了,别哭了。”他拍拍她背脊,像安慰小女孩似地哄着她。 她却哭得更厉害了,泪眼汪汪。“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不对你好,难道你希望我对你坏吗?”他好笑地揶揄。 “我不是、这意思……”她在他怀里哽咽。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他不会懂的…… 他不懂得她多希望能永远在他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不懂谁的评断她都不在乎,最怕他不屑的冷眼。 他不知道,她有多想做他最贴心的好妻子,让他爱她恋她永远离不开她。 他不知道,在认识他以前,她活得多悠闲多自在,她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男人值得她放弃单身的自由,走进婚姻。 偏偏,她遇上了他,偏偏,与他交会的第一眼,她便不由自主地沦陷。 她祈愿着他能一辈子爱她,一辈子当她是最美丽的公主,用心来宠。 可是,她又好怕自己不值得…… “你为什么不骂我?”她扬起脸,楚楚可怜地瞅着他。“你应该骂我的,我延误了你的工作进度,害你还得跟美国那边的人低头解释。” “没关系的。”他淡淡—笑,“反正我很久没跟他们通电话了,乘机聊聊也好。” 他怎能如此满不在乎? 她不敢置信。“你不是很要求完美吗?如果今天是Jacky他们犯错,你会原谅他们吗?” “我当然会原谅。”他语气清淡,“只不过我一定会先骂他们一顿。” 她蹙眉,更茫然了。“那你为什么不骂我?” 还用问吗?关友和凝视前妻怅惘的脸蛋,涩涩地苦笑。 他为什么不骂她,为什么当众替她说话,为什么偏心,难道她还不懂吗? 因为他舍不得啊! 因为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许责备她,他不愿她受到一点委屈。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满腔情意在胸口缠绵,他说出口的,却只是这样不轻不重的—句。 大男人果然不懂得表达自己啊! 第九章 “好了,搞定!” 晚上九点半,昌盛电子公司的小型会议室里,关友和仔细检视过印出来的文件,满意地宣布。 “真的可以了吗?”梦珊仍有些不放心。 “我保证,你还不相信吗?”关友和似笑非笑。 “太好了!”梦珊长长吁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直到此刻才松懈,她微窘地笑,闪亮的大眼睛凝睇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确该相信他,对工作一丝不苟的他如果认为OK了,那绝对是百分之百。 “谢谢你,友和。”她真诚地道谢,感谢他陪伴自己度过这次难关。听闻她坦率道谢,他似乎有些惊讶,剑眉一扬,湛眸点亮幽默的光,忍不住想逗她。“不是跟你说了吗?小Case,几个小时就可以修改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瞧你之前还急得哭出来。” “我哭才不是怕赶不出来。”她扁嘴。 “那你怕什么?” “我……”梦珊脸颊一热,急忙别过眸。 她是怕他对她印象更坏,她不怕犯错,也不怕面对自己的错,只怕他因此看不起她。 关友和凝视她淡淡染红的脸,正欲说什么,手机铃声忽地响起。 他瞥了眼萤幕上的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文芳,有事吗?” 文芳?吕文芳?梦珊神智一凛,不禁竖起耳朵。 “嗯,报告已经0K了……什么?你有事跟我说?”他顿了顿,似在考虑。 “好,那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 梦珊不敢置信地瞪着关友和收起手机。这么晚了,他还要跟吕文芳私下见面? 醋味的泡泡在胸口沸腾,她强忍住,扮出一张满不在乎的笑颜,试探地问:“是吕文芳打来的电话?” “嗯。”他点头。 居然承认了?她悄悄掐了一下掌心。“她要跟你见面?” “是。” “现在?”她微微拉高声调。 他又点头。 “她想干么?”醋泡从胸口涌上喉咙,在嘴里咕噜翻滚。 “她说有些关于生涯规划的问题,想听听我的意见。” 生涯规划? 吕文芳的生涯规划,关他什么事?他又不是她什么人!难道…… 梦珊脸色一变。“你们现在在交往吗?” “什么?”关友和愣住。 装傻?梦珊眯起眼,紧盯他,不放过他脸上些微的表情变化。“那天晚上就是她吧?” “哪天晚上?”他不解。 “别装傻了!”真想扁他。她磨牙。“那天晚上跟你在街头亲吻的女人,就是吕文芳。” 他扬眉,仿佛这才恍然大悟。“你认得她的长相?”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恨恨地白他一眼。“你们在交往?” 他不回答,看了她好片刻,才慢条斯理地扬声。“我跟她没什么,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她才不信。“只是同事干么找你讨论什么生涯规划?” “我也算是她老板,也许是工作上的问题。” “是吗?”她轻哼。 “怎么,你好像很不以为然?”笑意在他眸中闪烁。“吃醋?” 她一呛,脸颊更热。“吃、吃什么醋!我是提醒你,你把人家当同事,人家不一定那么想。” “什么意思?” 他是真傻还是故意气她? 梦珊懊恼。“她在暗恋你。”顿了顿,又补充。“而且对我很有敌意。” “你介意?”墨眸笑意更浓。 她心跳加速,顿时又恼又羞,嘴硬地反驳。“我……我干么要介意啊?反正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闻言,眼神黯下,嘴角微妙一勾。“是啊,我们已经离婚了。” 气氛顿时僵凝,两人相对无言,室内安静异常,连彼此的心韵仿佛都清晰可闻。 梦珊忽然觉得心痛。她涩涩地眨眼,想道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启齿…… “那我先走了。”他率先起身,收拾公文包。“你一个人可以回家吗?” 他就这么走啦?真的打算去赴吕文芳的约? 梦珊暗暗咬牙,眼眶不争气地泛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可以自己回去。” “那就好,回去时小心一点。”他叮咛。 呿!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你才要小心一点呢!”小心误触红粉陷阱。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她别过头不看他,起身收拾东西,临走前,还忿忿然抛下一句:“祝你约会愉快!” 关友和没答腔,目送她宛如一团火烧着怒气的背影,嘴角微扬,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 饭店最顶层的酒吧,窗外,台北繁华的夜景一览无遗,霓虹如星子,在夜海里璀璨。 关友和坐在吧台边,握着玻璃酒杯,啜饮一口,然后望向身旁—直沉默不语的女人。 “文芳,你说有生涯规划的问题要跟我商量,现在说吧!” 吕文芳闻言,震了震,先是颤着手端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才转过嫣红的脸蛋。 “我……”她犹豫地说不出口,在他灼灼双眼的注目下,颊色更红。 “你想辞职?换工作?”他主动猜测。 “不是的!”她惊愕地否认。 “你对现在的工作很不满,想调职?” “不,我没那么想!”能跟着关友和一起工作,是她这生最大的愿望,她才不想调职呢! “还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碰到困难了吗?” “不,都不是,我……我是……” “是怎样?” “是私人问题。”她总算说出口了。 “私人问题?”关友和若有所思地晃了晃酒杯。 “是,关sir,其实我是想请你给我一点意见。”吕文芳转过身,面对他,像是准备豁出去了。 “你说。” “其实我……一直喜欢一个人。”她羞红着脸坦承。 随着这句话落下,两人身后那桌,忽然传来一阵玻璃翻倒声,服务生赶过去收拾,闯祸的女人在室内还戴着墨镜,乌溜溜的长发垂下,遮去半边俏脸。 她一面尴尬地对服务生道歉,一面却更竖起耳朵,聆听吧台关友和与吕文芳的对话。 只听见吕文芳扭扭捏捏地续道:“那个人……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可是他一直很照顾我,我想,也许他对我有一些好感……” 长发女郎听着,紧紧咬唇,脸色刷白。 反倒是当事人关友和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是吗?” “是。他……他最近离婚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关系。”吕文芳咽了口口水,努力鼓起勇气。“我很想知道,我跟他之间有没有可能……呃,交往?” 长发女郎身子一震,差点又打翻重新送上来的一杯酒,她连忙伸手稳住酒杯。 关友和沉默不语,吕文芳紧张地绞扭双手,长发女郎也忍不住端起酒杯,喝一大口镇定心神。 终于,关友和沈声开口了。“文芳,如果你说的那个离婚的男人是我,那么,我要坦白告诉你,我们之间——不可能。” “什么?”吕文芳一时失神,长发女郎也惊愕地张唇。 “我跟你,是不可能的。”关友和静静地重复。 “为什么?”吕文芳总算抓到他话中涵义,脸色惨澹。“为什么不可能?关sir,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你。”他很冷静。“我只把你当成普通同事。” “可是你、你离婚了啊!”她慌得口吃。“难道、难道不是因为我吗?你就是那天晚上决定跟你太太离婚的吧?我以为是——” “跟你无关。”关友和打断她。“我跟梦珊会离婚,不是因为你。” “那是为什么?”吕文芳激动地拉高声调。 对啊,为什么?长发女郎同样激动,握着酒杯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是因为我气昏头了。”关友和苦笑。“那时我已两天两夜没睡,工作压力太大,所以才会一时不经大脑,答应离婚。” “你、你说什么?”吕文芳不敢相信。 长发女郎也发怔。 “坦白说,我很后悔。”关友和坦承。 “你后侮?” “嗯。”关友和深思地把玩着酒杯,又饮一口。“如果我那天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跟梦珊不至于闹到要离婚。” “你……”吕文芳震惊,心口像打翻了调味瓶,又酸又苦。“关sir,我不明白,那女人有什么好的?她只会找麻烦!她每次跟你开会,都故意找碴,又跟Jacky眉来眼去,工作能力也没多强,连档案都会传错……这种女人哪里好?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我喜欢她哪里,不必向你解释。”关友和拧眉,神情凝肃。“既然你今天约我出来,我就跟你说清楚,我跟你不可能,文芳,希望我们以后还是继续维持上司跟下属的关系。” “我……我不相信!”吕文芳猛然站起身,瞪视关友和的双眸喷出妒恼的火。 “我不相信我比不上余梦珊!我比她关心你,比她爱你,关sir,我……” “这不是比谁条件好或比谁爱得多的问题,而是我不爱你。”他很冷酷地挑明。 吕文芳倒抽口气,又羞又恼,面子一时拉不下来,倏地握起酒杯,往他脸上一泼。 他不避不闪,任由她发泄怒火,一派气定神闲。 毫不动摇的反应令吕文芳更受伤,惊觉自己在他心中确实毫无地位,泪水顿时涌上眼眶,转身掩面而逃。 关友和目送她背影,轻轻叹息,几秒后,他忽然把俊容一转,炯炯的目光直接凝定身后的长发女郎。 “你都听见了吧?” “啊?”长发女郎一震,半晌,尴尬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清秀容颜。“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一进来我就发现了。”关友和轻哼。“余梦珊,你果然不是当演员的料,伪装的技巧还真差。” “我……”梦珊脸红,被人当众抓包,难堪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人家是担心你嘛!这么晚了还跑来喝酒,我怕你醉到找不到回家的路,要不然就是又躺在饭店床上醒来,然后又笨到说要对谁负责了。”尤其是后面这点,很、重、要! “怎么?”关友和唇角一挑,似笑非笑。“你就那么怕我被别的女人拐走?” “谁、谁说我怕了?”她真恨他那种彷佛看透她的眼神。“我只是……不想你喝醉了酒,做出让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 他低声一笑。“你放心吧,我不会的。”说着,他伸长臂膀,将手中玻璃杯递给她。“你闻闻看。” “闻什么?”她茫然接过杯子。 “这杯不是酒,是苏打水。” “什么?”她惊愕,鼻尖凑近杯口嗅了嗅,果然毫无酒味。“你到饭店酒吧来喝苏打水?”拜托!他是末满十八岁的青少年吗? “很可笑吧?”他看出她眼底的惊讶,自嘲地扯扯唇。“刚才酒保已经对我表示过不屑了。” 她不可思议地望他。“你干么不点酒?” 他淡淡一笑。“就像你说的,我也不希望自己隔天醒来,必须对哪个女人负责。” “你……” “这辈子我想负责的人,只有你一个。”他深沈地补充,墨眸定定地凝视她。 梦珊怦然心动,从他眼里看出深深的情意,她呼吸乱了,体内的血流慢慢地、慢慢地沸滚,直到她全身发烧—— “友和,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 他喜欢她哪一点? 关友和并未当场回答,开车送她回家的一路上也保持沉默,两道剑眉微微揪拧着,似是若有所思。 梦珊偷窥他凝重的表情,不觉慌张,心跳在等待中怦然加速,疼痛她,折磨她。 这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他需要考虑那么久? 又或者,他左思右想,竟然发现她并没有哪一点值得喜欢的,也许他正陷入浓浓的懊悔,怀疑自己当初怎会无端中了邪? 也许,他开始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喜欢她。 也许…… 无数个猜想,无数个念头,在梦珊脑海里纷纷扰扰,如一条条细索缚紧她,她挣脱不了,濒临崩溃。 饶了她吧! 她在心底哀喊,如果他后悔了,不想爱她了,那么就干脆说出来,给她个痛快吧! 回到家,她终于熬不住痛楚,直率地逼问。 “关友和,你现在可以给我答案了吗?” “什么答案?”他怔了怔,仿佛如梦初醒,奇怪地望她。 还问?她几乎抓狂。“就我刚刚在酒吧问你的问题啊!” “喔,那个啊……” 喔,那个啊? 他的语气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就好像她问的问题一点也不重要,他不仅没放在心上,还差点忘了。 她哀怨地瞪他。“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讨厌你?”他愕然。 “你一定是讨厌我。”她软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自顾自地下结论。“所以才这样折磨我,所以才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不回答你的问题,我是在想。” “想什么?” “想你问的问题啊!想我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很难回答吗?” “是满深奥的。”他微妙地牵唇。“我想我得慢慢回答你。” “你的意思是,你还要一些时间思考吗?”她懊恼地伸手捣住脸。“还要多久?总不会要我等上一辈子吧?” 他静静凝视她,良久,才慢条斯理地扬声。“如果我要你给我一辈子的时间来回答,你会愿意吗?” 她一震,猛然扬眸。“什么意思?” 他没立刻回答,走到她面前,在桌几上坐下,与她面对面。“其实我自己也很奇怪,为什么会喜欢你。” “喔?”梦珊僵住。果然,他要开始说他后悔了…… “你知道,我一向喜欢按照规矩来,做什么事都要事先有计划,然后按着计划步骤执行,我喜欢人生是可以控制的,讨厌临时发生的变数。” “我……知道啊。”他的严谨跟她的随兴,简直是两个世界。 “但是我却遇上了你。”关友和悠然继续,湛深的眸囚禁她。“你像一阵风,又像西北雨,总是令人无法预料,你爱玩,爱跳舞,爱跟陌生人打成一片,而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你……怪我吗?”梦珊沙哑地问,想起蜜月旅行时,自己曾经丢下他一个人去跟旁人说笑跳舞。 “不是怪你。”他微微一笑。“只是觉得这样的你我把握不住,你是我人生中无法控制的一个因子,我没办法预料到你会为我带来什么,改变我什么。” “所以你才想跟我离婚吗?”她轻声问,心好痛好痛,身子在颤抖。 “提出离婚的人可是你。”他半责备地看她一眼。“但我承认,我会答应,除了当时我情绪不稳定,也有部分原因是我觉得我们两个的确不适合。” “因为我会为你的人生带来混乱跟烦恼吗?” “你已经为我的人生带来混乱跟烦恼了。”他悠悠一句 “你!”梦珊苦涩地瞪他,好恨,也好难过。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何要说得如此明白?他以为她不知道这一点吗?她也懂得啊!她懂得自己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妻子。 “关友和,你……你以为我的人生就没有因为你而大乱吗?我也一样啊!”她蓦地站起身,双手激动地挥舞。“我本来过得多悠闲、多自在,我想要独身一辈子的,因为我知道我不适合做哪个男人的老婆。我不爱打扫,不会做饭,要我每天忙柴米油盐酱醋茶,我宁可去逛街看电影,我从小就睡惯双人床,你知道吗?我很讨厌跟人家挤一张床,我不喜欢那种绑手绑脚的感觉,连翻个身都不自在,好拘束!我……你以为我就很想嫁人吗?” 说到心伤处,她愤慨地揪住他胸前衣襟,恨恨地摇晃他。 他似乎也被她一连串的自白惊到了,怔望她。“既然这样,你干么答应嫁给我?” “因为……因为……”她又痛又急,泪眼朦胧。“因为人家就是想嫁嘛!我也 不晓得自己发什么神经,就是很想跟你在一起嘛!你才奇怪呢,既然我让你那么烦恼,干么还向我求婚?” “因为我也很想跟你在一起。”他握住她纤肩,垂下眸,深沈地表白。“虽然明知道你跟我很不一样,还是很想把你绑在自己身边。” “你……”她愣然。“你说真的?” 他点头,拿食指抹去她睫上的珠泪,怅惘地苦笑。“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我完了,从来不曾这么想接近一个女人,在还不认识她的时候就想拥有她——你知道吗?梦珊,我对你是一见锺情。” 梦珊傻傻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关友和见她的表情,忍不住好笑,点了点她俏丽的鼻尖。“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在街上看到一个女人,就敢开口请人家假扮我女朋友的男人吗?如果不是对你着了迷,又怎么会找这样牵强的借口?”他自嘲。 “你真的对我……—见锺情?” “嗯。” “我也是!”她激越地嚷道,满腔感动的浪潮,急速翻涌。“我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也不是那种初次见面就敢跟人家上宾馆的女人,只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想跟你就这么错过,所以才跟你去。” 原来双方的情苗,都是在第一眼,便开始萌芽。 关友和轻轻笑了,梦珊也含泪微笑,原来两人的爱,是同时滋长。 “可是怎么办?”梦珊哽咽地问。“我们一点都不适合。”虽然互道爱意很甜蜜,很幸福,但终究要面对现实。 关友和幽幽叹息,展臂将她揽入怀里,让她湿润的脸颊贴在自己胸口,听他情意绵绵的心跳。 “你知道程丰俊吗?我大学时代的好友,你在婚礼上见过的。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有趣的话。” “什么话?” “他说,天底下没有哪对男女是百分之百适合的,每对情侣,都是在偶然的交集中寻找能牵动彼此的频率。”他捧起她脸蛋,直视她。“我跟你也许只有百分之十的共同点,偏偏你就是能令我百分之百地心动。” “那中间百分之九十的落差,该怎么办?”她哑声问。 他微笑,忽地低头贴上她的唇。“那就只好请你让一让了。”温热的呼吸吹在她颊畔。 她嘤咛一声。“为什么让的人不是你?”不服气地轻咬一下他的唇。 “不然我让四十,你让五十?”大手悄悄拨开她钮扣,侵袭她柔软的胸。 “为什么是我让得比较多?应该反过来。”小手伸人他浓密的发毛,纵然意乱情迷,仍不忘谈判。 “当然应该是你让多一点。”俊唇轻轻逗她胸前蓓蕾。“难道你要我们住在猪窝里?” “哪有这么夸张啊?”她踢开他的长裤,用力掐他大腿肌肉。“你这个可恶的洁癖男!” 他倏地倒抽口气,她掐他的地方太靠近男性的欲望泉源。 “喂,你这女人!小心断了你老公的命根子,你这辈子就没“性福”了。” “说什么啊?”她羞得脸红心跳,又掐他一记。“你才不是我老公呢!我们已经离婚了,记得吗?” “这一点,马上可以纠正。”说着,他拦腰抱起她,大步走向卧房,一把将她抛落大床。 半裸的玉体在榻上横陈,形成一幅活色生香的画面。 他下腹一凛,立刻压上去。“我们明天就重新办结婚登记。” “你这意思是向我求婚?”玉手在两人之间隔出一个安全距离。 “你说呢?”他邪气地微笑。 “那我要考虑一下。”她笑得比他更邪。“我毕竟是有过一次惨痛经验的失婚女子,再婚这种事得慎重才行。” “女人,你可以再拿乔一点!”他探出两根手指,惩罚似地在她幽热的花径里旋扭。 她娇喘一声,禁不住握起粉拳,气恼地捶他肩头。“你很坏耶!” “你若是不肯答应嫁给我,我还可以更坏。”他趴在她身畔,暧昧地吮吻她耳垂。“快SayYes,说你愿意嫁给我。” “不要。”她娇笑,别过头。 “说不说?” “不说就是不说!” “好,那我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他一面在她耳畔预告色情画面,一面身体力行。 她顿时全身着火,情欲难耐,玉腿|奇*_*书^_^网|无助地蜷起。“你……不要闹了啦……” “那就快回答我。” “……” “梦珊——” “好啦,好啦,yes!我说yes可以了吧?” “这才乖,来,给你奖赏。” 随着这声低语落下的,是满室旖旎春色—— 第十章 清晨,暖暖的阳光落进屋里,洗去昨夜残留的激情,只留一室温馨。 关友和早早便起床了,坐在床畔,静静看妻子睡颜,愈看愈心动,愈着迷,几乎入痴。 她侧睡着,柔嫩的睑蛋半贴在枕畔,棉被卷成一团,抱在怀里,睡得又香又甜,仿佛正在好梦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她淡粉色的颊。 她似是觉得有些搔痒,下意识地抬手往脸上一拨,像赶苍蝇似的,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他忍不住好玩地勾唇,俯下身,轻轻在她耳畔吹气。“喂,天亮了。” 她嘤咛一声,也不知听见没。 “小懒猪,还不起床吗?”他继续逗她。 她又再次挥手,仿佛想赶走耳畔的嗡嗡叫。 “好啊,真的把我当苍蝇?”他嗤笑,两根手指调皮地拈起她耳垂,慢慢旋扭。 “谁啊?”她迷迷糊糊地在梦里抗议。“会痛耶……” “知道你会痛,可是是谁说今天早上要起来亲手做早饭给我吃的啊?我都醒来几个小时了,饭呢?” “饭?饭……”她蓦地惊醒,悚然睁开眸。 “终于醒啦?”他调侃。 “啊?”她转过头,眼底落入他带笑的俊容,心怦怦跳。“你已经起床啦?” “早就起来了,小懒猪。” 懒猪?是叫她吗? 梦珊嘟起嘴,坐起身,打个呵欠,揉揉一头乱发。“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了。” “什么?那么晚了?!”她惊喊,又慌又急,连忙翻身下床。“糟了!今天还要上班呢。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好,马上就去做早餐。” 他好笑地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又爱又疼。 “你慢慢来,早餐我来做吧!” “不行!我来做!”她一面刷牙,一面从浴室窜出来声明。“我已经许下承诺了,就要说到做到。” “可是已经快八点了耶,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他故意装为难。 “拜托!只要几分钟就好了,我很快的~~”她哀求,显然很不想立志要塑造的贤妻形象,第一天就破功。 关友和心一扯,不禁放柔嗓音,“好,我等你。” “谢啦!”她这才缩回浴室里,继续奋战。 他则是望着她微微一笑,然后摇摇头,一个人踱到厨房里。 其实做不做早餐,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他做也行,他不会因此断定她不适台做自己老婆。 傻瓜!她不必这么紧张的。 他摇摇头,随手打开冰箱,取出火腿跟起司,以及两颗蛋,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交由爱妻掌厨。 否则她又会怪他不给她机会了! 他噙着笑,一面哼歌,一面打开橱柜找咖啡罐想煮咖啡,可咖啡罐却空了,他蹙眉,四处翻找还有没有存货,结果没找到存货,倒是找到一个压扁的纸盒。 这什么? 他好奇地打量纸盒,打开,发现里头装着一个塑胶袋,袋里,包着几块压碎的饼干。 这怎么回事?他那个小猪老婆连过期的饼干都懒得丢掉? 他摇摇头,好笑,决定待会儿小小念她—顿,正要转身丢掉饼干盒时,忽地灵光一现。 等等!这纸盒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蹙眉细想,片刻,恍然大悟。 对了,这就是梦珊跟他决定离婚那晚,被过路的车辆压扁的纸盒,她好像就是因为看到这盒子被辗过了,才忽然嚷着要离婚。 一念及此,关友和蓦地有些晕眩。 这饼干盒对她而言,代表着某种重要的意义吧?否则她也不会一直留着舍不得丢掉。 但,究竟是什么意义?这盒里,藏着她怎样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地拿好饼干盒,目光再度落向抽屉,发现里头还有一本笔记,他取出来,随手一翻,里头竟密密麻麻地抄写着食谱。 是梦珊的字迹。 他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她拿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写了整本。 老天! 关友和身子一晃,抵住流理台。 他终于懂了,懂得那天她的情绪为何那么激动。她在义大利亲手抄写了整本食谱,又做了饼干,兴冲冲地带回台湾想做为向他求和的礼物,可却在街头,目睹女同事亲吻他,然后一辆车驶过,又辗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那么心碎了,嚷着要离婚…… “友和!你在这里干么?” 一道不满的声嗓拉回他澎湃的心绪,他抬眸,只见梦珊正嘟着嘴,懊恼地瞪他。 “我不是说过,早餐我来做吗?去去去,你闪一边去!”说着,她伸手就想把他拽出厨房。 他却反过来,一把揽住她细腰,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你干么?”她吓一眺。 “梦珊、梦珊……”满腔的怜惜与酸楚教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沙哑地一遍遍唤她的名。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没答话,手臂缩紧,更用力地搂住她,像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子里,永不分离。 “友和?”她不知所措。 “梦珊,我对不起你。”他终于痛楚地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解。 他稍稍松开她,让她看清他捧在手中的饼干盒。 她倏地睁大眼。“你发现啦?” “嗯。”他点头,深邃的双眸锁住她。“这是你亲手为我做的,对吧?” 娇美的脸蛋瞬间染红,“呃,做得不好吃啦。”她窘迫地别过眸。 “那时你提早一天从义大利回来,其实是带着这个想向我求和,是吗?” “……嗯。”她羞涩地点头。 “可是偏偏遇上我这个不解风情的傻瓜,还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你一顿。”关友和懊恼地自责。“梦珊,我对不起你,怪下得你那天会想跟我离婚,我的确不值得你——” “嘘,别说了。”她用食指抵住他的唇,温柔地阻止。“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不是吗?” “可是我心疼你。”大手爱怜地抚摸她绯红的颊。 “那你以后好好疼我,不就得了?”她眨眨灵动的眼,半开玩笑。 他却很认真,很严肃地许诺,“我一定会的,我会把你当成公主,好好疼惜——” “不,不要把我当公主!”梦珊焦急地摇头,“我不想当公主,我只想当你关友和的老婆。”清亮的眼眸与他相凝。“你是丈夫,我是妻子,我不要你无法无天地宠我,什么都让我,我们该吵就吵,有不同的意见就沟通,你要是看不惯我生活习惯不好,念念我也没关系。” “可是……”他仍是犹豫。 “我们中间的百分之九十落差,应该双方各让一半,你说对吗?”她微笑。这笑,甜美得令他心跳不已。 “你如果还是觉得心疼我,那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任何事他都一定会为她做到。 “以后,不许你再说要跟我离婚了。”她凝望他,眼眶微红,嗓音沙哑。“不管我怎么任性,怎么要脾气,怎么卢你说要离婚,你千万千万不可以答应……好吗?” “梦珊!”他震撼,胸口酸拧,忽地体会到她对自己的情意有多深、多浓,也体会到那天自己在她心上划下多磨人的伤口。“我不会再那么做了,我答应你,绝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他一声声敲进她耳畔心里,她感动得无法言语。 他握起她的手,与自己的紧紧交缠。“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不管我怎么烦人都不会吗?”美眸闪动泪光。 “就算你烦死我也不会。” 他深情地许诺,微微一笑,低头吻住那轻轻颤动着的美丽唇瓣—— ※※※※※※※※※※※※ “看来他们又和好了!呵呵~~”客厅里,关妈趁小俩门在厨房忙,乘机跟另外两位来访的亲家说体己话。 “唉,幸好没事。”余妈接口,神秘兮兮地放低声量。“你不知道我那天接到你电话,说他们小俩口分居,吓了我一大跳呢!” “他们以为瞒得过我,我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关妈啧啧摇头。“幸亏我那天有上来台北喝喜酒,不然我们家友和也不会为了在我面前演一出戏,特地搬回这里。” “话说回来,这两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闹到要分居?” “唉,年轻人爱耍脾气,肯定是吵架了。” “是不是我们家梦珊在家里都不打扫、不煮饭,所以惹友和不高兴啊?”余妈很担心这点。 “放心,我们家友和不会介意这些的。”关妈笑着保证。“他习惯了,从小就是他负责打扫跟煮饭的啊!” “什么?!”余妈愕然。 余爸也惊骇地睁大眼。 “友和会煮饭?” “还会打扫?” “没错,我这儿子可是家事万能唷!”关妈很得意。 余家父母听了,面面相觑。看来这个女婿比他们原先预想的还优还赞啊! “这样,我们好像就更不好意思了耶。”余妈猛搓手,很尴尬。“养出一个不爱干净的女儿,真的很拍雪。” “拍雪什么啊?”关妈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你噍他们现在不是处得很好吗?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小俩口还会一起在厨房做菜给我们这些长辈吃,甜蜜得很呢!” “这个,应该是友和的功劳吧?”余爸环顾周遭。 “我看是梦珊的功劳比较大。”关妈神秘地眨眨眼,指了指厨房。“我还没见过谁能让我那正经八百的儿子一直笑不停呢!也只有梦珊才有办法这样逗他了。” 是吗? 余家父母不觉同时将视线调往开放式厨房,只见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你捏我鼻子,我便掐你的手,和乐融融,每一次眼神交流,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啊——”厨房里忽然传来梦珊的尖叫。“友和你看你看,怎么办?冒烟了啦!” “别紧张,傻瓜。”关友和将平底锅接过来,镇静地摇了摇,烟雾散去。“你退后一点,小心让油喷到了。” “那你也要小心一点喔!”她乖乖地往后退去,小鸟依人地躲在他高大的身子后。 他也很自然地护着她。 这情景,落入客厅三个长辈的眼里,交换会心的一笑。 终于,小俩口端出一桌丰盛好菜,招呼父母们过来享用。 一群人围坐在餐桌边,梦珊指着桌上的鱼头豆腐汤献宝。“爸,妈,这汤我熬的,很鲜甜喔!你们喝喝看。”一面说,一面盛汤给三位长辈。 “这你熬的?”余妈不信。“一定是友和在旁边教你的吧?” “他当然有友情指导一下下啦。”梦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不过我也有功劳啊,料是我下的,汤也是我在顾的。” “瞧你,不过是一锅汤,就得意洋洋的,让亲家母见笑了!” 梦珊嘻嘻笑,关友和见状,忙替妻子说好话。“妈,是真的,这汤真的是梦珊的心血结晶,她很用心在煮。” “我喝喝看。”余爸接过汤,品尝一口,讶异地扬眉,“还真的不错喝耶。” “我就说吧!”梦珊甜甜地睨了丈夫一眼,关友和也深情回望她,两个人的手悄悄地在餐桌下亲密交握。 “那这道糖醋排骨呢?”余妈挟起另一道美味。“是谁做的?” “这个啊,我们两个一起做的。”关友和接口。 “真的假的?”余妈不信。“别帮我家女儿说好话,友和。” “我说真的!”关友和忙举手保证。“这调味料是梦珊亲手加的喔,她还拿量匙,很小心地量呢!” “拿量匙量?”余妈爆笑。完全是新手才会做的事啊! “妈,讨厌,别笑人家了嘛~~”梦珊撒娇。“人家已经很努力了啊!” “对对对,梦珊已经很努力了,要夸奖她才是。”关妈忙点头赞成。 “谢谢妈!”梦珊欢呼一声,伸手揽住关妈肩颈,整个人几乎腻到她怀里去。 关妈慈蔼地拍她背脊,笑得合不拢嘴。 关友和笑望这一幕,俊唇一抿。“对了,爸,妈,吃完饭,梦珊说我们一家人到郊外走走。” “去哪里?”三个老人家很好奇。 “是个好地方喔!”梦珊笑着眨眨眼,装神秘。“你们跟我来就是了。” “到底是哪里啊?”老人家还想追问。 “不用问了。”关友和朗笑。“梦珊最会玩了,要吃喝玩乐找她准没错,我们就放心跟着她吧!” 长辈们对望一眼,耸耸肩,不再追问,开怀享用料理。 关友和与梦珊夫妻俩则是彼此对望,甜蜜眷恋,尽在不言中。 她爱玩,他规矩,她教他如何放松过生活,他教她如何认真过生活,他们各有长处,也有短缺,但只要肯努力,一定能截长补短,成为一对执手到老的幸福夫妻。 他们,如此相信。 走过蜜月离婚的风风雨雨,阳光灿烂的未来,正等着他们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