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咬了以后》 作者:非旖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传说,有这样一块宝石,绿得极剔透。放在阳光下会氤氲出若有似无的烟气,而置于黑暗里便会滋生出一条条极细的红色纹理。 它叫“茜弦茶烟”。 暗夜一族拥有它便能使人类成为奴隶。 人类拥有它便能彻底毁灭这邪恶的嗜血精灵。 千年前,当吸血鬼们还处于六大家族共同统治世界的时候,与当时猎人协会的会长同时发现了这块宝石,幸而,社会的动乱让他们分外珍惜眼前的和平。于是,他们缔结了盟约,由暗夜一族和人类共同看护这块蕴含神奇力量的宝石。 只是,任何生物的欲念妄想都是可怕的东西。 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吸血鬼贵族们逐渐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他们的法力更强大,等级制度更严明。当谦谦有礼的老一辈贵族们与世长辞,新一代的吸血鬼们便开始蠢蠢欲动,谁都不满足于受到人类的压制,谁都想独揽大权。 战争终究爆发了。 漠家族长踏着血腥登上王座;枝家族长被杀,琉家当家带着幼小的枝家长子隐入人类世界;梧家、澜家、璘家皆俯首称臣。而吸血鬼的内战使得茜弦茶烟不翼而飞。猎人协会也不得不采取激烈手段对抗在漠家统治下越发暴虐的吸血鬼们。 在人与魔、人与人、魔与魔的交锋中,亲情会有的。友情会有的。而爱情,也会有的。 第一章 身世惘然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二月十四日。 我永远记得这一天。 =================== 叮铃铃——电话的声音。 我揉着眼睛起床,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一刻。 谁这么早打电话来啊,扰人清梦。 “喂,哪一位?” 我语气不善。 “乖女儿,想我没?” 我眉毛一挑,“老爸?” “嘿嘿,就是你老爸我。” 那边的背景声音有些嘈杂,“小蓠啊,今天是情人节,你有没有给我准备巧克力啊?” 我扶额,“老爸,你也说了,这是情人节,你应该问老妈要才对吧?” “不不不,有人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电话那头的人说得深情,我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华泽,你到底出差去干什么的?谁告诉你这种没谱的事儿啊?”话筒里传来喇叭声,我顿了顿,“还有,你大清早站在马路上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要巧克力?你工作是不是太闲了?太闲就回来。” “小蓠……你最近越来越凶了。” “那是我妈教育得好。”我灵光一闪,“你是不是瞒着我妈躲外面抽烟?” “咳咳,怎么可能!”尴尬的声音,哼,我就知道,没等我谴责的话说出口,那头立刻转换了话题,“对了,小蓠,我今天晚上就和你妈回来。” “哦,好呀,回来吃饭吗?”天高皇帝远,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了,估计时间比较晚,你先睡觉吧。” “嗯,知道了,那就这样。拜拜。” “拜拜。” 挂了电话,我又回床上眯了会儿,闹钟一响,准时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拾掇好自己便去学校。 小时候常被同学问为什么父母不来送我上学,我总是骄傲地说我一个人能行。而今,近十年过去了,父母还在那家单位工作,出差依旧频繁,这样一个人的生活我过得越来越习惯。不过,只要他们在家,家里还是很热闹的,父亲威严又幼稚,母亲娇柔又凶悍,两人在抽烟问题上的斗智斗勇永远是最精彩的节目。 在学校上了一天课,送巧克力的姑娘还真不少,同桌也带来一包,纯粹是用来解馋的,分给大家,吃了都高兴,所以说巧克力这种东西,确实能让人有愉悦的心情。如此一想,放学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我顺手买了一包准备给我爸。 岂料,结完账转身出店门的时候,我被一位犹如电影里贵族们的老管家般的人拦住了。 他说:“小姐,我家主人要见你。”我以为是哪个节目的恶作剧,刚想挥挥手说我才不上当呢,却瞥见老管家身后彪形大汉的西装里面藏着手枪。 电视节目现在演得这么到位了?我不敢妄下定断,试探着开口,“你们找错人了吧。”老管家摇头,并再次弯腰作出邀请的姿势。 我茫然了,四下张望,没有摄像机,没有主持人,围观的群众却越来越多。 我愣着不动,他们也不急不躁地耐心等待,最后,双方的对峙以我的妥协告终,我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心想着,这么光明正大的总不会是绑架,那见就见吧。 结果,我被一辆豪华轿车载往一座私家别墅,见到了老管家嘴里的主人——索爷。 这是个精擞的老人,甫一见面他就告诉我,我的父母在异国他乡遭遇车祸,葬身火海,而他,则是父母早年的朋友,知道我没了父母便没了亲人,就把我接了过来。 我紧盯着他沉默许久,然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相、信。” 我怎么可能相信? 在出差的过程中遭遇车祸而身亡,不是先应该由父母的公司告诉我吗? 事故鉴定呢?保险赔偿呢? 你索爷家财万贯,怎么可能是我父母这种普通员工的朋友? 就算是朋友,为什么我从来没听父母提起过?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读书? 把我接过来是什么意思? ……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头发花白却依然精悍的老人。 老人什么都没回答我,只是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孙女,我会帮你安排转学到更好的学校。” 我没有理他,他也不再多言,把老管家招来,吩咐他带我回房。 我安静地听从安排,待他一走就开始往家里打电话,家里的打不通换手机,手机没电了换座机。一开始尚能焦急地在房里团团转,随后,脚步越来越慢,先是靠在门上,接着坐到床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急躁变成了慌乱,焦虑变成了惶恐。 直到午夜十二点,电话里仍旧是冷淡无情的“嘟——”。 我握着话筒倚着墙壁慢慢滑落,抱膝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视线所及皆为一片黑暗,早晨与父亲的对话不由自主地逐一回放。 我父母……真的死了吗? =================== 一连几天没见到索爷,管家泓叔把我在家的东西一并打包送了过来,而后,无论我用什么理由要求出门,都被泓叔以一句“人生地不熟,出门危险”恭敬地拒绝。 没办法回家,没理由出门,索家的客厅华贵而冷清,我常常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天,迷茫地不知今夕何夕。 每一天,泓叔都会告诉我关于父母死后之事的处理情况:事故还在调查,房子替我保留着,监护人关系已转……一切都处理得迅速又恰到好处。 第五日,我终于在参加完丧礼后又见到了索爷,他告诉我学籍档案已经转好了,我将去私立梅布里亚中学就读,随后身着女仆装的妇人呈给我一套校服,还有一个短发的假头套和一副能遮掉大半张脸的眼镜。我不解地望向索爷,他只说是为了防止骚扰。我没有多问,反正于我也无害。 上楼穿戴整齐后,连我自己也不认识自己。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索性让侯在外面的妇人给我换一套更大的衣服,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极其有安全感。 我想,无论我接受与否,索爷是敌是友,这便是我的新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二章 陌人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穿过黑漆大门,入眼既是一条宽阔大道,两旁是香樟和梧桐,尽头是雕塑喷泉,而后则伫立着宫殿般的建筑。 这便是私立梅布里亚中学。 虽然早有预感,但是眼前处处透着贵气的校园还是让我微微咋舌。敲了敲楠木造的厚重大门,轻轻压一压镀金门把手,我走进教导处。 “老师好,我是新转来的,今天来报道。” “噢,坐。”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似乎清一色,都是一副刻板严肃的样子。 “恩,绛蓠是吗?”略微翻了下资料,老师开了口,“是索爷的孙女吧。你坐会儿,我让你的班主任来带你熟悉下我们学校。” 我温顺地颔首,默默等待。 班主任不一会儿就推门进来了,“绛蓠,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我叫柳絮。”他很年轻,白皙的肤色配上微长的头发,是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美人。 “柳老师好。”我起身略微弯了下腰以示尊敬。 “来,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班级。”我垂首,小步紧走地跟着柳老师。 校园很大,校舍很宁静。这里还真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除了空气里弥漫的攀比、奉承和勾心斗角的味道。 “同学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她叫绛蓠。”柳老师把我带进了班级,站在讲台上介绍我。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想说话。 “绛蓠,你坐右边靠窗的最后一个位子。”闻言,我穿过悉悉索索议论着的人群,目不斜视地坐到属于我的位置,摆好书包,侧首看向窗外。 “喂喂喂,你们看她好像很拽的样子嘛。” “拽什么呀,这么难看。” “呐,听说她是索爷的孙女噢。” “切,肯定是装可怜骗取索爷的同情心吧。反正索爷养她还不是跟养一条狗一样。” “哈哈哈,是呀。梧水,你讲得太对了。” 很明显,这是以那个叫梧水的女孩为中心的小团体,一群打扮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挥霍着好似用不完的青春岁月。虽然她们的声音很刺耳,但是很奇怪,我听了丝毫没有恼怒的感觉,整个人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同学们,安静一下。”柳老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明天我们就要到安远山进行两天一夜的远足,下面我再重复下注意事项……” 真有意思,转学后首先遇到的居然是远足。也好,姑且就当出门散心了。 =================== 蓝色的天,由朵朵白云做点缀,阳光温暖却不刺眼,这便是远足的日子。 我随身带了个样式古老的单肩包,只放了条睡裙和洗漱用品,随便找了个旁边没人的位置坐下,看看沿路风景,静待司机再一次将我载往未知的地方。 安远山其实并不远,驱车一小时便到了,但这里着实是个好地方,青山、绿树、碧湖、鸟语、花香。我们这批人就住在山脚下的一个旅馆。 旅馆能说很豪华,却简朴整洁,房间收拾得很有家的味道。 房间的分配是自由组合,原则上两人一间,我自然是落了单。不过也好,一个人能独享一间房。 我放下行李,稍微环顾了下这间房间便关门离开。远足的第一个活动:登山,就要开始了。 “同学们,这次的登山活动对速度没有要求,所以你们可以慢慢地爬,但是一定要登上山顶噢,老师希望能在上面看到你们每一个人。”柳絮今天穿得格外青春,一身的运动装,看样子是为了登山而来的。 “老师,登上山顶有什么奖励啊?”有一个似乎是别班的女生调皮地问。 “哎?登山是锻炼身体,身体好就是最大的奖励。” “老师,到了山顶,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啊?”女生不依不饶,而且相当大胆。 “这……”柳絮愣了一下。 “哎呀老师,就抱一下嘛,她仰慕你很久啦。” “是啊是啊。” “就是师生间纯洁的拥抱呀。”旁观的同学们凑起了热闹。看来,柳絮很受欢迎。 没听到柳絮的回答,我已经走远了,不想和大队人马挤在一起爬山,我选择先行一步。山景,是适合一个人慢慢欣赏的。 本来以为我是第一个上山的,想不到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还有一个女孩。 女孩根本没有看风景,而是一步一步走得很努力。 “哎哟。”我光顾着看她,没留心脚下的路,被石头绊了一跤。 女孩听见我的声音便回过头来,见我踉跄了几步便跑回来扶住了我。 “唉,你没事吧?”我靠在她身上,稍微转动了下脚踝,好在没有扭到。 “谢谢你,我没事。”我礼貌地向她道谢,顺势透过我厚重的玻璃镜片看她。姣好的面容,纯真的大眼睛,鼻翼两侧有几颗可爱的雀斑,头发及肩,微微卷曲着,身穿白色T恤衫配鹅黄色短裙,脚上是白色双圆头平底鞋。 一个温婉可人的大小姐,我在心里作出评价。 大小姐这时也看着我,“你是那个转学生吧,叫绛蓠是吗?” 既然她认识我,那代表应该是我们班的,我装作有些胆怯的样子问道:“恩,你是?” “我叫禾萝。”她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表情一变,“欸,你怎么已经开始爬山了?” 瞧这大小姐问的,她自己不是也在爬嘛,我边想边朝她看。 “嘿嘿,我好像也在爬哦。”禾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一起爬吧,我这次一定要拿到我们班的第一名!”说完,她拉着我就走。 看来,这位大小姐完全不是温婉可人型的,听这说话的样子,应该很开朗大方吧,以貌取人果然很错误。 我一副小跟班的样子,顺从地任由她拉着,移步换景。 “天呐,我不行了。”经过一路马不停蹄地攀爬,禾萝终于受不了了,我则早已累得走不动了。 禾萝不顾形象地直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见我还傻站着,立马往旁边挪了挪,招手让我坐过去。 “喂,我叫你小蓠好不好?”禾萝突然开口说道。 我一愣,她还真是自来熟,“嗯,好啊。” “小蓠,你真是索爷的孙女吗?”禾萝好奇地问。 “不是亲孙女,只不过是索爷领来的。”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 “那你父母……?”禾萝迟疑。 “他们都不在了。” 禾萝顿时沉默了,眼神同情地看着我。我避开她的目光,起身道:“走吧,你不是要当第一吗,我们可还有一半路程。”看着禾萝一副刚想起这件事的模样,我莞尔,这次换我拉起她跑。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三章 切肤之痛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想来是疯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不到十点,整个旅馆便恢复到一片沉静之中。 这一天,我过得和想象当中一样平静,为此我无比感谢这个伪装。被索爷孙女这个身份吸引的那些长袖善舞的绅士和淑女,为了不降低自己的身价,不得不放弃与我这个丑女相交的机会,而碍于索爷的身份,不伦是贵族和贫民都不会光明正大地欺负我,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一个人行动。禾萝只是个意外。 现下,我独自呆在房间里,摘掉眼镜,脱下假发,换上睡裙,靠着窗,慢慢梳着长及腰际的发。 小时候自己不会梳头,总是母亲帮着梳的,把头发高高地绑在头的两侧,再密密地编起来,走起路来便前后甩来甩去,煞是活泼可爱。 等到大了,往往是扎一个马尾了事,既绑不好那种辫子,也不再适合。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怀念当时的情景,包括因为要绑得紧而被勒得呲牙咧嘴哇啦哇啦喊疼的我。 窗外月光冷冽,劈在树叶上折出一片白华。 那天,透过索爷宅邸的玻璃窗看到的景色也一样,只不过,窗上还映着一个眼神迷茫的我。 夜已深,想必今晚又是一个无眠夜。 我忽然想在这个无人夜半出去走走,吹吹山风。反正,在房间里呆着也只能感到它的逼仄和越发深刻的孤独。 我放下梳子,也懒得换衣服,就这么披散着头发,穿着棉麻质的吊带睡裙走出门。 一路穿过走廊,有些房间静谧无声,有些则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我轻笑着,这时候大抵也只有我一人还会乱逛。 在接近大厅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似乎有声响,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走了几步,发现又没了动静。大概是我太敏感多疑了吧,我这么想着便脚不停歇地走进大厅。 就在我踏进大厅的一刹那,一只手猛得从暗中伸出,拽住我的胳膊,用力把我甩到墙壁上,随即一具身体紧贴了上来,我的脖子被紧紧地握住,耳边传来类似从野兽的喉咙里发出的嘶哑声音。 我完全被吓傻了,丝毫没有反抗,如果此刻握住我脖子的手换做是一把刀的话,我早就血溅当场一命呜呼了。可是,那只手只是握得我生疼而已。 这种姿势保持了几秒钟后,我又被狠狠地推向一旁,此刻我才看清楚袭击我的是一个穿黑衣的皮肤白到不正常的男生。 他此时颓然地靠墙坐着,呼吸急促,冷汗涔涔,一手捂住脸,一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看样子像在极力忍耐某种痛苦。 “你……快、走。”他开口,声音因痛苦而嘶哑、断断续续。 他张嘴的时候露出了不属于人类的东西——獠牙。 吸血鬼吗?有意思。老天是不是看我平日里生活太无趣,砸下一个又一个“惊喜”给我?先是父母离奇死亡,后来是被富可敌国的人收养,现在连吸血鬼也遇上了! 他刚才是要吸我血吗?可好像又忍住了?为什么要忍呢?应该直接一口咬上去,难道是怕我反抗吵醒别人吗?还叫我走,不想伤害我?看来我遇上了吸血鬼中的善类了。 如果吸血的冲动可以叫饥饿的话,这个男人已经饿到不行了。 不知道是连日来压抑太久了,还是我真的放下了一切,一直自称怕疼又怕死的我居然丝毫不想离开,反而也靠墙坐下。 穿堂风掠过,只穿睡衣的我感到丝丝凉意,遂收起腿,抱紧膝盖。 望着窗外树影斑驳,我出声,絮絮道:“饥饿和悲伤还真是一样的东西,不是你忍一忍就可以过的,而是随着时间,愈来愈严重,直到有一天,你可以彻底解决它。”语毕,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夜真静,除了右边的喘息声。 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完好无损地坐着看夜景,而任由旁边的人无比痛苦,虽然那痛苦并非我造成的,虽然他只是个陌生人。 我探过头去,右手撑地倾向他,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喂,你可以继续做刚才没做完的事。”顿了顿,我又不置可否地笑道:“只要你不咬死我。” 几乎是我话音刚落,这个男人就抓过我的肩膀,张嘴咬上我的脖子。尽管做好了准备,我还是被吓得轻喊了声,惊吓过后,便清晰地感受到颈项上的钝痛。 滚烫的血有些许顺着脖子流下,大部分都被他吸吮进嘴里,喉头咽物的声音时不时在耳边响起。他似乎咬得很深,在脖颈这个敏感的地方只要稍微一动,我就剧痛,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服。 大量的鲜血从身体里流失,手脚开始冰冷,头开始晕眩。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昏倒的时候,他放开了我。 獠牙从伤口中撤出,痛楚激得我发出微弱的呻吟。 我虚弱地靠在墙上,他却精神奕奕,除了唇边的鲜红,整张脸完美无瑕。看到我出神地望着他,他语调冰冷地说:“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是算作伙食费吗?看来他是把我当成那种觊觎美色或是为了实现梦想而奉献鲜血的人了,岂知我只是觉得彼此同病相怜罢了。 我轻蔑地笑笑,愿望呐?我要你把父母还给我你能满足吗?不要说大话。 “我的愿望就是你能扶我回房间,我好像有点腿软,站不起来。”轻蔑管轻蔑,既然可以提愿望,那就不能浪费,况且现在,由于失血过多,我觉得浑身都是软的,头昏昏的,似乎下一秒钟就会晕过去,我可不想在这里度过一夜。 他听完我的要求,挑了挑眉毛,直接上前抱起了我,给了我再次惊吓。 他没有展现传说中吸血鬼拥有的非人速度,而是抱着我沉稳地走。我靠在这个陌生人的胸膛里,抬头就能看到他精致的脸。 真是美丽啊,我在心里悄悄感叹。感叹完了就撑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那个男人将沉睡的我轻轻放在榻榻米上,接着,我的颈侧感觉到了冰凉的触感,然后,我仿佛听到他说了一句:“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四章 蛛丝马迹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我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美好得几乎忘了今夕何夕。醒来的时候眯着眼看窗外的温暖的阳光,懒洋洋地不想动,随手抓起搁在枕边的手表,发现离集合还早,就又在床上赖了会儿才磨蹭着起床,起来时发现脖子很痛,这才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本来以为我的一时兴起只会有两种,要么死亡,要么消了记忆。现在看来现实和故事果然有差距,我只是自作孽不可活而已。 对着镜子盘头发,一面歪着脑袋看伤口,洗脸的时候用热水把干硬的血痂擦掉,现在就剩两个红点,肿肿的,转头的时候会疼,所以我尽量保持头不动,乍一看像落枕。颓然一笑,戴上假发,架起眼镜,拉高领口,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 说集合,其实今天并没有集体活动,全都解散在安远镇上,无非是给这些富家子女提供出门游玩散心的机会,顺便购物带动经济。 我又遇到了禾萝,这个热情的姑娘凡是见到她认识的人就向我介绍,其中有一个扎着马尾穿着朴素的女生,禾萝说她叫樟茹,是我们班的班长。我们还碰到了梧水,两个大小姐似乎互相看不顺眼。 吃完午饭便驱车返回市里,三点刚过,我已经回到索家豪宅,一眼看到索爷正端着精致的咖啡杯靠坐在华贵的沙发上,对面有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绛蓠,坐这里。”索爷招呼我过去,“介绍一下,这位是你父母的上司。” 我略微一愣,立马打起精神。 面前的男人三十左右,一身灰色西服,带金丝边眼镜,脸部轮廓分明,薄唇,眼神锐利,标准商界精英的样子。 “绛蓠,你好。我叫雷池。”精英起身朝我伸出手,我便与他握手并问好,坐下来之后也不说话,就是死命盯着他。 雷池轻咳一声,望了眼索爷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开口,“是这样。绛蓠,你的双亲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死亡,我代表公司深感痛心。这是我公司和保险公司给予的赔偿。”说完,他递过来一张支票。 我接过支票,随手扔在一旁,仍然盯着他问道:“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们派人去通知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索爷曾经说过,因为他在警察局有认识的人,碰巧先知道了这件事,怕我一个人无法应对,于是做主把我接过来了。这么说来,之后的事情都是索爷接手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了再把这个人带到我面前。 我微微点头继续问:“我父母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死的?” “关于这个,你可以看事故鉴定书。”他回答地从容不迫。 我再次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发现内容大致和索爷告诉过我的一样,只是白纸黑字更醒目地述说着事实,将我父母生前最后数分钟发生的事情再现,毫不怜悯地告诉我他们不在了,甚至连尸骨也没有。我手捧着薄薄几张纸,半响没有人说话,直到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肇事者还没有找到?” “是的,还在搜寻当中。”雷池说,“警方正负责调查。索爷也请了律师参与进来。” “绛蓠,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父母讨回公道的。”我朝索爷感激一笑。如果寻到了那个肇事者,我一定会好好记住他的嘴脸,送他两个响亮的耳光,让他对着我父母的遗像磕头谢罪,最好他也遇上飞来横祸,然后一命呜呼,不了了之。我想我不是个善良仁慈的孩子,虽然不会有报仇这一说,但我奉行代价一词,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代价,不管是什么形式的代价。 “那我告辞了。”雷池站起来准备离开,我惊讶地发现他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原来父母的上司是这样一个有魅力的男人,可惜从商的男人生性狡诈多疑,这名字起得真好,果然是一个跃不进的雷池。 我自顾自评价着,等到雷池走了才回神。退回沙发坐下,索爷正慈祥地看着我, “孩子,出去远足了一次,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 大概是不想让我再想父母之事,索爷体贴地转换话题。我配合着如实回答:“有啊。禾萝还有樟茹。” “嗯。禾家小姐我见过,是个爽朗的小姑娘,她父亲是做珠宝生意的。”索爷的神情宛如一个合格的家长在审核孩子的朋友圈子,“那个叫樟茹的是你们班长吧?家境不怎么样,人倒挺上进的。” 索爷居然比我还了解我的同学。我疑惑地看他,他和蔼地笑道:“在你转去之前,我都仔细看过每个班级的学生档案,最后才把你安排进柳老师的班级。也许我比你都了解你的同学。” 想不到索爷会如此周密地安顿我的生活,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索爷抿了一口咖啡说,“哦,对了,枝縻也在你们班里。”索爷放下咖啡杯,好似要发表长篇大论般,“说起来,他的身世还跟你挺像的,双亲都……咳。” 枝縻是哪一个?父母也双亡了吗?我好奇地等着索爷继续讲,不料电话却响了,女仆将话筒交给索爷,索爷凝眉应了几声便挂了,语调一转对我说道:“唉,本来想今日可以和你多聊会儿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我又要出去了。小蓠啊,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话可以去书房上网查查,你们学校的同学可都是大有来头的。” 我点点头应下,索爷又关照了泓婶几句便立刻出门了。泓婶说晚餐会同平时一样送到我房里,于是我就上楼回房了。路过书房的时候闪过索爷的话,心想反正也无事,便打开电脑一本正经地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枝縻”二字,按下回车键,出来的信息无非是枝縻家的企业介绍什么的,我随意点了几条看,只了解到他家是从事房地产的,像梅布里亚实际上就是他家的地盘。我又键入了索爷的名字,他居然是从事餐饮行业的,本市好些有名的酒店都是他名下的,甚至还有一家五星级宾馆。 又看了一阵,也没有什么新奇的消息,我刚准备关了浏览器,一眼瞥见搁在旁边的事故鉴定书,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顺手把时间地点和交通事故几个关键词打了进去,出乎意料,并没有关于这场车祸的任何信息。 我叹了口气,没有多想,只是有点遗憾不能多了解一些。网络和媒体毕竟没有我想象中的巨细靡遗。 滚动着滑轮,随意浏览那一天世界各地发生的诸事。有人写了博客兴奋地诉说结婚的喜悦;有记者写某家农户的鸡生了个畸形蛋……一路看下去,翻页再翻页,直到一条反复出现的新闻吸引了我的注意。 新闻报道的地点刚巧是我父母出差的红螺市,事件是几起连环爆炸。重点是,被炸的地点中有两个我刚认识,分别属于索爷和枝縻,而且更离奇的是,我翻到了枝縻的照片,赫然与那天的吸血鬼长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五章 似人似鬼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早晨起来,身边是叠放整齐的校服,刷牙洗脸完毕下楼,餐桌上的早点已备好,和索爷同桌用餐,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查到的信息,总觉得他和蔼可亲的笑容别有一番深意。 由私家车运送上学,走进二年A班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我不管不顾继续走,喧闹声伴随着不屑的嘘声又回来了。 我刚放好书包,教室里又安静了。心想着谁和我有一样的待遇,遂抬头往门口看。 颀长的男生,身型偏瘦,黑色短发,刘海过眉,皮肤白皙,校服衬衫开了两颗纽扣,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撑着门接受众人的注视,回应一笑,迈开长腿向内走去,班里顿时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我也精神一凛,他就是枝縻,那个吸血鬼! 我紧盯着他,他一路目不斜视地坐到我隔壁,一群女生立刻围了过来,梧水不偏不倚立在我和他之间的走廊上,阻挡了我的视线。 我漫不经心地瞟过去,耳边传来他们的对话。 “枝縻,你连远足都不来,我想死你了。”梧水的声音蜜糖一样甜,听得我一声鸡皮疙瘩。 “恩。我也想你们。”出人意料,本来以为男生一定冷酷地不理睬她,想不到是这么官方的回答,周围女生全部都变成了粉色的,而我听了莫名恶寒。 “小蓠,你来得真早。”禾萝这时风风火火地进教室,直奔我这里,往旁边一瞥,从盛况中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凭着身高优势,她略过梧水直接和枝縻打招呼,“哟,枝縻你来啦。”看不到枝縻的表情,但想来他是笑了笑,因为禾萝也笑了,而且周围更加粉红了。 梧水似乎有些不满意,刚想说什么,禾萝却拉我起身,挤开了梧水,“小蓠,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本校国宝级校草,枝縻。枝縻,这是绛蓠。” 枝縻微笑着朝我点头,一副从未见过我的样子,我也不好问什么,当下只能礼貌地回礼,却听一旁的梧水恼怒地说道:“禾萝你做什么?我家枝縻才不要认识这种人!”我闻言挑眉,梧水和禾萝看来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很差,还有,“我家”是什么意思? 就在禾萝想要回敬几句的时候铃声响了,柳絮踱步进来冲散了满屋子的粉红色和火药味。 “同学们早。”他环视了下教室,“看来出门了远足了一次,大家精神都很好啊。”柳美人,不好意思,大家精神好不是因为远足,是因为有美少年可以欣赏。 “那我们今天先不急着上课。我想听听大家从昨天的远足中得到些什么收获或者有什么感想也可以说,发言的同学有加分。”很无聊的问题,不过在柳絮和分数的双重魅力下,举手的人还不少,这其中当然没有我。 “我们先来听听班长的发言。樟茹,你来说。” 班长说得头头是道,自信满满,完全打破了她在我脑海里柔弱的小白兔模样。 “嗯,说得很好。”樟茹在一片掌声中坐下,柳絮扫视了一圈,突然看向我这里,“绛蓠,作为我们班新的一员,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被点名了,我万般不情愿地起身,我对远足没有什么想法啊,不过我倒可以告诉你无偿献血的感觉,不然我来场关于为国家血库做贡献的宣讲会? 我兀自瞎想着,讲台上的柳絮却以为我是不敢发言而柔声宽慰,“绛蓠,不用紧张,随便说什么都可以。” 我一回神,想着反正我也不需要什么一鸣惊人的发言,于是迅速作出害羞状说道:“我觉得这次远足活动很好,同学也很亲切,我感到很开心。”话假得让我很汗颜。 柳絮借题发挥又说了一通,最后绕回来让身为班长的樟茹多照顾我一下,我扫了眼樟茹,她表情严肃得好像被委以重任一样。班长大概就是凭这种脚踏实地的认真赢得老师的信赖,在一群纨绔子弟千金小姐中立足的吧。不过也奇怪,其实公立学校也很好啊,干嘛一定要到这里来。呵,讲不定看似沉稳的樟茹实则是个爱慕虚荣的人。 我轻笑着收回视线,眼光瞄到了身边的枝縻,他也正好看着我,眼神一撞上,我微眯眼,他却勾起嘴角,一个邪魅的笑浮现出来,完全不同于课前和大家打招呼时的微笑,这个笑容美得邪乎,看得我惊心动魄的,吓得急忙转头,平息了一会儿心跳后,又不甘心地再度去看他,这个家伙也没动,只是笑得更灿烂了。 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为什么和那晚的感觉不一样?吸血鬼不惧怕阳光吗? 我承认我好奇,而且是很好奇。不过,还想继续打量他的时候,下课了。 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枝縻看,只好闷头翻书,装作若无其事地偷窥。但是窥得甚是不顺利,梧水这个女王又带着她的虾兵蟹将围了过去,而我则被禾萝和樟茹缠住了。 “小蓠,既然柳老师让樟茹照顾你,那我要重新隆重得介绍一下。我家樟茹是年级第一、最高分记录保持者、全额奖学金获得者!”乖乖,好厉害,我微微咋舌,用崇拜称颂的眼神看樟茹,她却谦虚颔首,并且埋怨地轻推禾萝。禾萝浑不在意地加大嗓门,“有什么好谦虚的,成绩好就是好,不像某些人,只会夸夸其谈,到头来还不是考不过你。”说完意有所指地用余光瞥了眼梧水。梧水的背脊明显一僵,应该是被戳到痛处了,连“她家的枝縻”也不管了,阴森地转过身来反击,“樟茹,上学期期末输给你是我轻敌了,你敢不敢再和我比?这学期我一定会赢你。” 不知道为什么,樟茹只要和梧水在一起就显得特别渺小。她嗫嚅不语,禾萝已经兴奋起来了,“小茹,你别怕她,我支持你。还有小蓠。”我呆了一下,这算已经分帮结派了吗?看来禾萝与梧水互相看不顺眼已久,一逮到机会就攻击。 “梧水,我其实挺羡慕你的。我只有学习好,而你不但学习好还多才多艺,比我强多了。”樟茹开口说话了,出人意料的言语说愣了一群人。按照常理,贫民班长最后应该特别认真地答应梧水的挑战,可她却退了一步。好事者还想煽风点火,但是下课的时间一向很短暂,他们只能败兴而归。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六章 天涯比邻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认识禾萝这样的人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喜的是她做什么都想得到你,而且个性开朗活泼很好相处,忧的是大小姐依赖性太强,始终都需要人陪着,原来是樟茹一直拖着,现在我也成为了陪客,和她一起买饮料、一起吃午饭、一起过午休。 一直觉得午间是一整天学习当中最美好的一段时间,尤其是在这个早春时节。我们三个找了块草坪席地而坐,甚是悠闲,禾萝毫无顾忌惬意地躺了下来,像极了以前的我,而樟茹规矩地坐着,双腿交叠在身前,顺手理了理玫红色的及膝格子裙。 “小茹,你真的羡慕梧水吗?”禾萝闷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不就是会弹弹钢琴跳跳舞嘛,现在哪家小姐不学这些啊。” “羡慕啊,不仅是梧水,大家好像都很能干,像席兰擅长茶道、白露画画很好,禾萝你不是也练过唱歌吗。而我什么都没学过,只会考试。”樟茹说话的神情特别落寞。 禾萝最见不得别人难过,她立刻安慰道:“小茹,我们这都是家长逼着学的呀。不然,你以后来我家,我们请老师一起学。” “可以吗?” “当然可以咯,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你要学什么跟我说,不用客气。” “禾萝,谢谢你。”樟茹开心地笑了,很柔和,很美丽。 禾萝看向在一边无聊玩草的我提议道:“小蓠,你要不要一起来啊?索爷应该会答应的吧。” 索爷是不会管我的,但是我不想去凑热闹。“我就不来了,索爷说我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 禾萝略感失望地说:“这样啊。大概是你刚转校的关系。” “绛蓠,你刚过来,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没关系的。”樟茹体贴道。 “对啊对啊,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小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到学校动态,小到八卦新闻都可以哦。”禾萝摆出一副你尽管问,我是百事通的模样。 其实我没对这个学校有多大好奇,不过要说有什么想知道的话,就是……“咳,禾萝,你好像和那个叫枝縻的挺熟的……” 禾萝一脸揶揄,“怎么样,枝縻帅吧?他可是万人迷哦,而且是全能型人才,不但学习成绩第一,体育、艺术,一个都不落下。” 禾萝焕发光彩,像介绍明星一样介绍枝縻,不过他怎么也是第一? “枝縻的成绩也是第一吗?” 樟茹替禾萝解释,“我们学校的所有排名都是按男女生来的,据说是为了公平。所以会有两个第一。” 我做恍然大悟状,禾萝着急补充,“所以,梧水才那么想考第一。她说他们夫妻的名字一定要并排排在最顶端。” 等一下,夫妻? 樟茹看到我不解,又耐心解释道:“梧水是枝縻的未婚妻。传说他们两家关系很好,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亲了。” 定亲?我眉头一皱,这么说,难道梧水也不是人? “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说不定就是梧水自己造的谣。枝縻对每个人都很好,也没见梧水有什么特别的。”禾萝明显不屑,“小蓠,你要小心别爱上枝縻哦。会很辛苦的。” 我默然点头。恋爱,多么遥远的东西,何况对象还是一只神秘莫测的鬼。 =================== 我觉得在密不透风的体育馆里上课绝对是一件受罪的事情,更何况还带着假发,但是大小姐们把它当作蒸桑拿来享受,越香汗淋漓越开心,又晒不到太阳又能出汗减肥,何乐而不为。 我一个正常人当然是闷得受不了,借口不舒服提前回去了。去洗手间泼水降温,顺便把运动服换了,歇了会儿还是觉得热,只好把假发摘了,将发辫重新打散扎了个马尾在脑后,顿时,清爽多了。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解开了规矩扣好的第一粒纽扣和袖扣,边往外走边撩袖子,一手拿假发,一手拿眼镜。反正大家都在上课,我光明正大地出去晃悠。 可惜教学楼是三面封闭的宫殿式建筑,没有天台,不然我一定会上去,居高、空旷,很合我意。退而求其次,梅布里亚的树林也很好。 中午的时候逛到过这个地方,禾萝说树林里大部分都是情侣,有些人会在石头制的桌椅上装模作样温习功课,有些人会在凉亭里交流感情,有些人会背靠着树卿卿我我,所以我们三个女生就没往里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但难免有翘课谈恋爱的学生,我避开凉亭附近风景好的地方,朝枝叶茂密的阴凉处走去。 不想靠树干坐着就直接躺在草地上,假发和眼镜随意扔在一边,用手垫着脑袋,风夹着青草的味道吹过来,果然比体育馆那个大蒸笼舒服多了。 “你倒是很自在啊。”冷不防有人在我头顶出声,我猛一睁眼,枝縻正手撑着树干俯视我。 我手一撑,迅速爬起来,浑身处于警戒状态。 “这么紧张干什么?”枝縻自管自坐下,双肘撑地,一腿伸直,一腿支起,“你那天不是淡定得很?” “不是淡定,是淡漠。”我瞥了他一眼,“那天不紧张不代表今天不紧张。” “有什么区别吗?”枝縻含笑望着我,“来,坐这里。” 我看他笑得一脸无害,也不敢拂了他的意,遂坐了过去,岂料他随即一手抚上我的颈项,按在表面结痂的伤口上,略微刺痛,我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 “还痛?” “废话,你咬得这么深,外面结痂了,里面可还没长好。”我没好气地说,一面隔开他冰冷的手。 他放下手,有些歉疚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想起来,传说吸血鬼自愈能力超强,大概他就算受过伤也立马愈合了,完全没感受过什么是痛。 “算了,反正是我自己让你咬的。”我随口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不如帮我消了它吧。天天用粉底盖麻烦死了。” 我以为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没想到他却摇头。 我撇撇嘴,没有说话,他也不言不语。 沉默半晌,隐约有铃声传来,我看表,还没熟悉这里的作息时间,正在计算的时候,枝縻出声,“这是上课铃。” 我一急,作势要回去上课,他却拉住我说:“是柳絮的班会课,不上没关系,他是我的人。” “什么意思?他也是吸血鬼?”我在第一时间抓住重点,见他毫不避讳地点头,我索性继续问,“那梧水呢?” “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七章 亦真亦假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我陷入了沉思。 其一,枝縻、梧水、柳絮,三只吸血鬼待在同一所学校里,而梅布里亚又恰巧所属枝縻,此三人有何目的? 其二,索爷特地把我转进这个学校,依他对于我同学的了解推断,他会不知道这所学校的内幕? 其三,如果索爷知道,那么把我弄进来有何预谋? 其四,让我伪装前来,仅仅是怕我被骚扰这么简单? 其五,这些事情与我父母的死亡有没有关联? 我兀自思索着,身边的枝縻却不知何时越靠越近,他正笑得明媚着,不同于之前的微笑和邪笑,这个笑,他不仅勾起了唇角还露出几颗白瓷般的牙齿,眼神明亮,犹如拨开这浓密的枝叶扑面而来的阳光,无比耀眼。 我脱口而出道:“哪个是你的真面目?” 他挑着眉毛反问,“你说呢?” 见我摇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风吹扬起的黑发慢慢染上了一层深酒红色,只有迎着光瞧得仔细才能发现,再次睁眼时,瞳孔相称着也变了色,极妖艳的红。然后他缓缓张开了嘴,原本稍尖的虎牙赫然变成了锐利的獠牙。 枝縻的整张脸瞬间冷傲又妖气,我着魔似地端详他变为吸血鬼的面庞,他好笑地凑近我,还拉过我的手触向他的脸颊,入手是不属于人类的冰凉。 原来那天我面对的是这样一个生物,居然胆敢枯坐在他身边妄自感慨半响,甚至还大方给他咬。有些后怕,我缩回手,恢复坐姿定神。岂料他突然叉开腿迅速翻身跪坐在我伸直的腿上。我吓到了,直愣愣地盯着他,“你做什么?” 他不说话,反而更贴近我。 他进,我退。直到我被他压倒在地上。他的手撑在我的两侧,淡笑着俯视我,额前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妖异的眼睛。 我神色不定地看着他,又慢慢地把头侧向一边。长得葱盈的青草横在眼前,鼻翕间闻到清新的味道,脑海里他停留在我上方的容颜却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间,枝縻将我的脑袋搬了回来,单手扯下自己的领带,又径直牵起我的双手,松松地在头顶处绑上。 尽管手上的束缚用点力就能脱离,但是我丝毫没有挣扎。他绑我只是在告诫我不要试图逃离他的掌控。况且我清晰地知道面对一个实力相差悬殊的对手,再顽强的反抗也像蜉蝣一半渺小,弹指便散。 我虽然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不安分毫不差被他尽收眼底。于是,他轻笑,惹来我倔强地不满。 蓦地,他低下脑袋靠近我的耳边曼声说:“绛蓠,我想念你血的味道,怎么办?”声音沙哑,要命地魅惑。 我一抖,在怔忡的时候,他的头已顺着脖颈移到了领口。一路的呼吸气弄得我有些痒,又念及此刻两人暧昧的姿势,不禁脸红,跟着就起鸡皮疙瘩。 “喂,你挪开,重死了。”要血你就咬啊,趴我身上这么长时间做什么? 他不理我,转而将双唇覆上我左侧锁骨底端,又伸出舌尖沿着线条向上轻舔。湿漉软滑的感觉让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刚想不计后果敲醒这只不知在想什么的鬼,他已一口咬了下去。依然很痛,感觉皮肤没破,但是骨头被咬住了。我难过地动了下,他便顺势松口抬头,复垂首啜了一口就起身,瞳孔不知何时恢复成幽深的黑。 我摸着被他咬过的地方,两排牙印凹凸清晰,恼怒地瞪他,他却抛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离去了。 他说:“绛蓠,你会成为我的人。” 我仍躺着,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恍惚不已。 =================== 回到教室上这天的最后一节课,体育课后的自修课。劳累的人趴着休息,精力旺盛的人小声聊天,热爱学习的人拼命做题。 我撑着脑袋翻书看,身旁的座位是空的,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这时,听到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枝縻一个人施施然踱了进来。我撇撇嘴,这人又恢复了人模人样的校草形象。我继续埋头看书,不一会儿留意到似乎有人站在我身侧,抬头看,又是那只鬼。 枝縻表情特纯真地问我:“小蓠,我的领带呢?”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第一,他怎么学禾萝那样叫我?第二,什么领带? “啊?”虽然过长的刘海和夸张的眼镜遮掉大半张脸,但相信我迷茫的表情还是显而易见的。 “小蓠。”枝縻半蹲下来与我平视,“你忘了吗?刚才……咳……我的领带在你这儿啊。” 原来是说那根用来示威的领带啊。我当然是解开了扔树林里了,难道还洗干净了烫平了包好了还给你? 想归想,显然我无法如此回答。众目睽睽之下,枝縻的举动和言语给了太多非议的空间,我觉得我快被无数目光烧焦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支吾半天,看着他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架势,我开始祈求梧水女王、贫民班长、禾萝千金,随便来个人吧,说什么都好。 “枝縻,她拿了你的领带?”谢天谢地,梧水来了,带着一阵杀气,明显怒了。 “嗯?也是也不是。”这人打算干嘛?说话不清不楚的。 为避免他说出更让人浮想联翩的东西,我急忙道:“在树林里。”声音波澜不惊。 “我当然知道在树林里。我是问你怎么不把它拿出来?”他的表情更无辜了。 “我……”我哪知道你还惦记一条破领带,而且这个问题你不会私下问啊,死鬼。 “忘了?那就算了?”他笑得无害,语调温和。我无语,一面心想你早料到我不会拿回来的还折腾这么久做啥,一面深感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然后转正身体无视他,试图表明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他却不给我太平,扶着我的肩膀吧我转回来面对他,“小蓠,你好像很热啊,都出汗了。”我用表情传达:死鬼,不是热,是被你吓的。他看也不看我,反而自说自话开始解我的领结和顶扣,“这麻烦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反正马上就要放学了。呐,现在好多了吧。真是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一句话说得柔情似水,仿佛我俩已经相识多年,关系密切。 我瞠目结舌,大感不妙地拿眼角瞄梧水的反应,女王的表情那叫一个震惊加愤怒。我怕她一个箭步上来抽我什么的,遂往后挪了点,预备装傻充愣。这时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逐渐变成了骚动声,我扫视仍旧看着我的同学们,发现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停留在我的领口附近。 我低头查视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领口的纽扣开着,露出锁骨,锁骨…… 我有不好的预感,立马从课桌里掏出镜子看——一块紫红,真相大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八章 孤立无援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我努力回想树林里发生的事情,终于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因起先被咬的痛感忽略了他重啜一口的感觉,牙印很容易消掉,但吻痕却像某种印迹一般彰显着所有权。 枝縻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真是我血液的味道一饮难忘,他打算包养我?我不禁想起了那天查到的连环爆炸案,他和索爷之间是不是有纠葛?难道是他对于我身为索爷的孙女这个身份有所图谋? 我彻底混乱了,感觉是陷入了什么阴谋中,但是这个阴谋像一团捆扎在一起的毛线球,还被淘气的小猫挠得乱七八糟,我丝毫找不到线头的所在。 “小蓠……你和枝縻……?”禾萝也走了过来,眼神在我和枝縻之间飘忽不定。 我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辩解无非是越描越黑,还显得我很矫情,无端落了口舌。罢了,反正我现在塑造的形象也是不善言辞的,低调毕竟有低调的好处,干脆让枝縻去应付吧,静观其变也是一种策略。 我低头作脸红羞涩状,枝縻尚未说话,梧水怒目圆瞪,指着我冷声责问,“是不是你勾引了枝縻?”见我仍旧沉默,她怒极反笑,“哼,看不出来嘛,虽然长成这样,勾人的手段倒不错。”她顿了顿,又变换了语气,“绛蓠,你才来了几天啊?就这效率,怕是不出半年,所有男人都会被你勾过一遍了。” 她说得好似在为全体女同胞着想,实际上却是拐着弯儿在骂我人尽可夫。我也不恼,反而暗自好笑,梧水这只鬼怕是从小被当成公主养着,以为自己就是女王了,可惜她的言行举止就像个被长辈宠坏的小女孩。最起码的,作为枝縻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她如果嫉妒愤慨,可以使出的手段层出不穷,仅仅停留在牙尖嘴利,未免段数太低,这几十年都白活了。 “梧水。”枝縻不咸不淡地呵止了她,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激烈厮杀,梧水节节败退,最后,她“哼”了一声,拎了书包就回去了, 禾萝见状问道:“啊,枝縻,梧水果然不是你的未婚妻吧?” “不,她是。” “那,你和小蓠……?”禾萝,你是在帮我争取名分吗? “小蓠就是小蓠。”枝縻温柔凝望我,但笑不语。 禾萝微愕,随后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被家里逼迫的吧?但是,这不能阻挡你追寻真爱的脚步……”我拼命忍住白她一眼的冲动,眼角瞟到枝縻意味不明地颔首。 =================== 从此,午休三人行多了一只鬼。枝縻只要是对着我,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堆起笑容满面,我则保持着不接受也不拒绝的态度,大家都误以为我这是羞涩矜持。 有一次在私下里,枝縻怨声怨气地冲我抱怨,“小蓠,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了,你为什么没有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我望着他唱做俱佳的表演,无可无不可地说:“你就当你在追求真爱的漫漫长路中。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其实被枝縻关心的感觉很好,他是一个符合所有女生绮梦的男人,可是直觉告诉我事情不简单,也许我父母被牵连进什么阴谋中,而事情未完,又波及到我。无奈的是,我找不到方向,找不到突破口,我只能任由他们牵着鼻子走。 相较于我的态度,禾萝和樟茹自然很多。禾萝经常和枝縻拌嘴,被枝縻四两拨千斤般打倒后也不恼,反而乐呵呵的。而樟茹敛眉、肃立、端坐、掩口笑,庄重得体犹如世族淑女。 至于梧水,不知道她和枝縻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屡次与她擦肩而过,她都轻蔑地用眼角瞟我,顺带瞥过枝縻,那眼神,有点“你且出去拈花惹草吧,反正最后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意思。 在学校里有枝縻处处纠缠,在家里则是索爷无微不至地关怀。 索爷很忙,能和他见着面的时间无非是早晚两顿饭的功夫,他每天必问我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功课上有没有遇到障碍?要不要请个家教……? 说真的,连我父母都没有如此日复一日事无巨细地关心过我这么多事情,我一开始以为他这是怀柔政策用得过度了,直到有一次,我发现当我说到枝縻的时候,他会听得格外仔细。当然,他并没有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还是不紧不慢地吃一口食物,停下来听我说两句,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 不管感觉正不正确,至少我改变了想法,这不是演技拙劣地关心过度,而是一种变相地打探,或者说,搜集情报。 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每天用愉悦地口吻说着学校发生的琐事,暗地里却在寻找机会,想从索爷嘴里也探出些情报,无奈,索爷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也旁敲侧击过泓叔,问他索爷不是大老板吗?怎么还这么忙?泓叔只回答我索爷工作认真,事必躬亲,至于其他佣人,除了会恭敬地叫我小姐,满足我一切物质上的需求外,从来不回答我任何问题, 探查无果,我另辟蹊径,既然索爷那么关心枝縻,那么我就如他所愿。 我开始逐步增加着枝縻这个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频率,说的时候还带着点儿小女孩恋爱的神情。最后一次,当我甜蜜地说出这几天和枝縻形影不离的时候,索爷居然破天荒地来了一句,“枝縻挺好的,你们好好相处。”言语间大有父亲嫁女儿的态度。 好嘛,既然我和枝縻是众望所归,那我就顺应民意,努力做到习惯成自然,反正我也不亏什么。 因为孤立无援,所以从善如流。 我不急,我已孑然一身,有得是时间等,你们的狼子野心总有一天会暴露的。 父亲说过,宁可做一只蛰伏的猛兽,也不要做一头发狂的母牛。 作者有话要说:重修完毕 第九章 散尽群芳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完毕。改章节号 又逢班会课时间,柳美人斯斯文文地走进教室,砸下一个重量级的消息,“同学们,你们期待许久的Princess Day将在两周后举行。”语毕,一阵嘈杂。 Princess Day?公主日?什么东西?好像禾萝说起过,但是最近我很容易走神,没怎么听清。 班里的人都兴奋地谈论着,我完全摸不着头脑,无聊地东张西望,远处的梧水和禾萝各自为阵,分别与其他女生簇拥着讨论着什么,双方阵容旗鼓相当,不时还会有人互瞪对方一眼,敌意十足。这种剑拔弩张的感觉让我脑袋里晃过禾萝讲的什么要赢过梧水比赛,该不会就是这个吧?难道公主日不是像三八妇女节那样所有女生享受公主待遇,而是场选美比赛? 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恶寒。这种比赛绝对会搞得整个学校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不得安宁,我忍不住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枝縻,斜睨他一眼,随即又接收到两束愤怒的视线。我可不敢光明正大地迎接梧水的怒气,只好认命地低头对着空无一物的桌面,暗自叹气,这两只完全把我心目中美丽神秘且冷傲的吸血鬼形象大扭转了。枝縻且不提,梧水怎么看都是一个被大人宠坏、目中无人的娇小姐。 “同学们,安静一下。”柳絮放任我们讨论了一小会,“你们肯定比我还要清楚比赛的规矩,我就不多说了。下面留出时间给你们考虑,女生们都不要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你也可以选择成为智囊团或者后援团。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等到打铃了就放学。哦,对了,报名时间截止到明天九点。”他说完就潇洒地走了,于是班级里再次议论纷纷。 禾萝朝我招手,我起身挪过去,枝縻一步不落地紧随。走到禾萝的阵营,立刻有人给枝縻让座,枝縻对她微笑,那人三魂七魄飞了一半,在她神游的过程中,枝縻朝我努嘴,我就不客气地坐下了。 环视了下周围,禾萝左边是我,右边是樟茹,后边是刚才让座的女生,她旁边则是一头长卷发的美女楠凝。樟茹身后站的是一对龙凤胎,妹妹叫斐荷,哥哥叫斐莲。这兄妹两人都很活宝,与禾萝可谓一拍即合。他们两家经常来往,听禾萝说斐氏兄妹的父母也是有趣的人,当初一门心思要生俩女孩,连名字也去好了,结果生出来的却是一男一女,斐妈妈心有怨念,索性不改名,把小斐莲当女生养。这件事经常被禾萝、斐荷嘲笑。不过现在看来,斐莲虽然同斐荷有相同漂亮的脸,但男生一到年龄便脱胎换骨,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性别,且平时吵闹归吵闹,一旦静下来,举手投足透着股贵气,还是挺养眼的。 “小蓠,回魂啦。”禾萝伸出手在我眼前晃动,随后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对枝縻这么冷淡是因为喜欢斐莲这一型的。” 我稍愣,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唉,这个大小姐。 斐莲欣喜接话,“啊哈,是吗?枝兄,小弟也有胜过您的时候啊。” 斐荷凉凉道:“莲兄,真是可喜可贺。” 斐莲完全不理话里的讽刺之意,“小妹,你也这么觉得?来,我们干一杯。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说完自顾自跑去拿了个一次性杯子,从饮水机里倒了一大杯白开水,仰头喝下,大呼过瘾。 我跟着大伙好笑地欣赏斐莲的表演,余光扫到梧水时,发现那里同样人丁兴旺。 斐莲被斐荷拖回,终于恢复正常,他正色道:“禾萝,你都想好了?” 禾萝笑着点头,“我要准备的就只有才艺展示的环节,有你们帮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众人相视,语笑嫣然,众星捧月。 =================== 之所以说Princess Day是全校期待的传统节日,因为它的娱乐性大于比赛性。Princess Day的主旨是每个女生都能成为公主,而公主需要王子作陪,所以,节日当天晚上会有盛大的舞会,女生们将在一周前邀请心仪的男生共舞,被邀的男生会戴上别色的领带以示区别。而受到Princess称号获胜者则会与她的男伴领舞,这就是比赛唯一的奖励。 说到比赛,也没什么新奇的环节。开场时自我介绍,接着是考察礼仪知识,压轴的是才艺展示。由于比赛的传统规定老师不得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及辅导,所以所有的表演设计、伴奏配乐、服装搭配、化妆发型等等大小事都由学生自己负责,在这种情况下,参赛者的智囊团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禾萝拥有一副好嗓子,再加上学习过歌唱,才艺展示自然就是这项了,曲目经过众人的讨论,最后决定为Fleurs Du Mal恶之花。身为学校管弦乐队一员的斐莲搬来整个乐队的精华部分为她伴奏,斐荷也请了校合唱队的部分成员来伴唱,想来到时候场面一定很震撼。 这两周我们放学后都会去音乐教室,听禾萝练两嗓子。楠凝每次来都会姿态优雅地坐在一边琢磨给禾萝穿什么,化什么妆;樟茹负责些细节问题,知晓时间节点,帮衬着联络安排人员之类的。大概这些工作挺繁琐的,我看樟茹始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我是所有人当中最空的一个,没什么好操心的,就当一个安静的看客。这两周下来,也了解些之前不知道的事。例如楠凝家是从事服装行业的,所以她的穿着打扮时尚又得体。另外,这个高挑的风情美女与本校高三学长兼学生会长是有名的模范夫妻,自幼有婚约,且感情好得让人羡慕。我之前叫不出名字的让座少女现在认识了,她叫薇语,才女型人物,主要帮禾萝修饰非常重要的自我介绍。 我偶尔也会在大家未到的时候摸一下许久没碰的钢琴,从小就不擅长记谱,所以也就随性来上一段,自娱自乐。 智囊团里的两个男生第一天就换上了别色的领带。斐莲是自己去问对面阵营的席兰要的,席兰居然答应了,乐了斐莲好几天。问枝縻的时候他但笑不语,只说领带好看才戴的,禾萝捶了他半天也不肯说。不过看样子不是梧水邀请的,因为女王近来的表情都不怎么和善。 两周的时光飞逝,转眼便是Princess Day当日。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完毕。改章节号 第十章 多事西风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完毕。改章节号。 九点开始比赛,我们说好六点就到。我走进音乐教室这个大本营的时候被里面的气氛吓一跳。禾萝凄凄哀哀地坐着,周围的人全都垂头丧气的。我急忙放下包冲过去问怎么了,答案让我吃了一惊,禾萝失声了!她的嗓音嘶哑难辨,不要说唱歌了,连说话都是问题。 楠凝着急地问,“禾萝,你是什么时候说不出话的?” 禾萝抓过一支笔在白纸上写,“今天早晨来音乐室开嗓子的时候发现的。” “那有没有吃过药?金尚子喉宝,胖大海什么的?”薇语细声细气地建议,禾萝摇了摇头,“吃过了,没用。” 斐荷摸着下巴,转了转眼珠道:“这也太巧合了吧,会不会是谁下了毒药?” 斐莲没好气地瞧了敲她的脑袋,“你侦探片看太多了。” 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只能归结为禾萝最近太累,用嗓过度所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接下来怎么办。放弃比赛肯定是不甘心的,但是难道就这样让禾萝上场做个哑美人来比赛?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禾萝突然飞速写起来。她说她本来的目的就是要赢过梧水,现在她不能上,干脆找个人代替她也一样。 既然禾萝这样说了,大家便开始盘算谁最合适。楠凝慵懒得很,对这种比赛绝对没兴趣;薇语性格内向,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话都会脸红怯场,若要展示自己更加无可能;斐荷天性跳脱,说不定比一半她不耐烦就退赛了;我则不用说了,没什么特色,又没人熟悉我。所以,能参赛的只剩一人。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樟茹,樟茹脸微红,正嗫嚅着想开口,枝縻突然出声道:“我觉得小蓠可以。” 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枝縻同学,您没睡醒吧。 虽然大家都觉得枝縻在说笑,但看见他一脸严肃,不由得面面相觑。我注意到众人脸色各异,特别是樟茹,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不要想了,我觉得樟茹可以啊。”我主动退出,“禾萝,樟茹肯定不可能唱恶之花这种高难度的东西,但是你不是说她和你一起在学钢琴吗,到时候来个四手联弹也不错啊,你也能上场,反正比赛又不看技术,只看人气。” 薇语、斐莲他们纷纷点头赞同,樟茹有些盼望地看着禾萝,因为决定权在她手里。禾萝又在纸上写了起来,她说她和樟茹只学了没几节课,弹出来的东西太丢脸,不过她想起来看到过我弹琴,我完全可以作为才艺展示参加比赛。 本来凑在一起看禾萝写字的脑袋都抬起来朝着我,而我正在想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禾萝听到了怎么也没告诉过我。 禾萝继续写,“而且梧水似乎看不起小蓠,那如果让她看不起的人反而赢过她,不是打击更大吗?”她用征询的眼光一一看过我们,然后写,“所以,我决定让小蓠代替我。” 静了一阵子才有人说话。 “禾萝,你不再想想?光有才艺也没用啊,她这副模样……”还是斐荷最直接。 我丝毫不在意,反而赞同道:“对啊。禾萝,还是樟茹吧,我不适合。” 禾萝没有写字,只是看着楠凝。楠凝上下打量我,脸色凝重,“我试试。首先得把她这副眼镜拿掉。” “对,还有假发。” 枝縻这一句使得所有人惊讶地望着他。他不多语,开始一步步靠近我,我条件反射向后退。 “绛蓠!”樟茹突然声音尖锐地唤我名字,吓我一跳。枝縻趁机伸手想摘下我的眼镜,我迅速抓住他的手,怒视他。 他无视我的怒气,像哄孩子那样悄声说:“小蓠,乖。” 我能够强硬地对待他的暴力,却抵不住如此温柔的声音,三秒钟之后,我垂下头妥协了。摘就摘吧,反正我戴眼镜假发想大隐于市的愿望早被他搅和得破灭了。 我立在枝縻跟前任由他摆弄,他摘完了还顺手拆了我的盘发,黑发散开,我摇晃了下脑袋,他轻拍了我一下退后。 “这样的话还可以。”楠凝沉浸在她的专业中。 我知道大家一定很困惑,但他们都很默契地什么也不问,况且比赛时间迫在眉睫,没有时间惦记其他事情,还有许多事情要重新调整。 我任由他们在我身上捣鼓。我本无心参赛,又不好拒绝禾萝,所以打算比赛的时候敷衍一下,自我介绍得中规中矩一点不会出错,知识问答量力而行,才艺的话,会弹钢琴的人数不胜数,我找个冷门点的曲子,总之不丢脸就可以了。 八点半的时候,一行人送我到学校剧场后台,路过门厅的时候发现里面人头攒动,说不心慌是假的。 后台门口有文艺部的学姐站着劝离不相干人士,楠凝他们在走之前又细细嘱咐了我一遍注意事项,樟茹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禾萝则握住我的手好似委以重任。大家只字不提赢得比赛的事情,也不知是怕我压力太大,还是压根儿不对我抱有期望, 枝縻以他的男色骗得学姐放他入门陪我进去再出来,一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到了准备室还不忘帮我整理着装,引得周围女生一阵注目。 有时候真的会有错觉,觉得枝縻与我相守已久,甚至认为这样懵懂地由他照顾也挺好的。幸而错觉只是一时的,清醒的时候,那团仍旧混乱的毛线便开始肆无忌惮地翻滚,叫嚣着让我理出头绪。 枝縻,你到底所求何物? “小蓠,想什么呢?”枝縻俯身与我平视。 我还未回神,直愣愣地盯着他,反复萦绕的念头瞬间脱口而出,“枝縻,你为什么接近我?”我问完自己就呆住了。 “嗯?”他挑眉,显然也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不过他只停顿几秒就继续说,“真想知道?你赢了比赛我就告诉你。”语毕,笑着朝我抛媚眼。 明知道这可能是句玩笑话,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我愿意尝试。 比赛吗?全力以赴好了。 混乱的准备室里,一人一鬼旁若无人地拉勾勾。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完毕。改章节号。 第十一章 欲占春魁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枝縻走后,我安静地坐下,通过面前的镜子窥视整个准备室。一屋子二十多个女生,少数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聊着天,大部分人或戴着耳机听歌,或闭目养神,光线最亮的地方,梧水正在加工她已经很精致的妆容。 “姑娘们,比赛十分钟之后开始。准备好的人可以先出来领号码牌,然后在舞台侧边候着。”准备室的门被推开,一个有着清爽短发的学姐微笑地传话。话音刚落,就有人昂首挺胸地走出去,随后,准备室渐渐空下来。 我顺着人流出去,心里打着小算盘。要不丢脸很容易,要赢就必须出奇招了,先前的安排肯定不行,我得有自己的考量。边候场边绞尽脑汁着,打定主意后,我给禾萝发了条短信,抬头朝盯着我看的甜美女生谦和一笑。 舞台的的灯光亮起,帷幕拉开,观众席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身为司仪的学生会长复轩潇洒上台,冗长的开场白后,比赛正式开始了。 二十三个女生比赛,我抽中第十九号,不是个有利的号码。第一轮自我介绍规定着校服,我放弃了自己的那套,穿了楠凝拿来的标准化的,裙子刚好及膝,足蹬一双白色宽版板鞋,头发高束成马尾,妆虽是淡妆,但把皮肤衬得极好,眼神晶亮灵动,眉目清晰分明。 轮到我上场的时候,努力想着些令人高兴的事,朝气蓬勃地走上台,用轻松的语调说道:“我是绛蓠,来自高二A班。”兴趣爱好没提,也没有职位荣誉好讲,我是说得是所有人中最简略的。我想因为精短而使人注意,但如果忽略了也没关系,赛程还长着呢。 大概是因为压抑太久了,当所有人都进行完自我介绍,在聚光灯下站成一排接受掌声和检阅的目光洗礼时,我竟感到十分畅快,仿佛回到了以前横冲直撞不计后果的日子。自己沐浴着光明,台下却漆黑一片,望不清人影,一时间有种傲然从心底冒出,真希望台上只留我一个睥睨众生。 久违的好胜心被激起,我有种立刻就要发表豪言壮语的冲动:我是绛蓠,我要赢比赛,人来我挡,鬼来我也挡。想到这里,心绪变得十分纯粹,暂时忘却了所有纷扰,我忍不住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再次回到后台的时候,不断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比赛前看到枝縻送我进来时她们只是疑惑,刚才听到我自报家门的时候,终于联系起来,原来我就是传说中插足于枝縻与梧水之间的绛蓠。 我一改往日软弱的样子,一一回敬她们的目光,和梧水对视的时候,另附送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梧水稍微一愣,即刻不甘示弱地勾了勾嘴角,显然不再把我当做毫不起眼的路人甲。 准备室陆陆续续有人走进走出,进来的是各位公主的帮手,大多手捧华服。第二、第三环节比赛对服装没有要求,所以女生们自然是怎么美怎么穿,而为了避免赛前签到混乱,助手们在第一环节结束后获许进入。 “绛蓠,状态不错哦。”楠凝提着两双鞋进来,就近拖了个椅子坐下,“这次的姑娘有几个还是挺有姿色的。对了,你要的东西都带来了。” “嗯,谢啦。”我接过鞋子就往脚上套。这是双白底缀小花的圆头鞋,带三厘米的小高跟。同样是校服,换了双鞋子,整体感觉就不一样了。运动鞋是青春路线,皮鞋则是淑女路线。 “真的只穿校服比赛?”楠凝扫视完众女生后问。 “当然。不好吗?”我毫不迟疑地回答。 楠凝起身绕到我身后,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对着镜子中的我说:“令人印象深刻。” 我浅笑,安心坐着让楠凝帮我梳头。她理顺了披散的长发,从耳侧各挑出一缕,在脑后松松地挽在一起,然后又挑了几次发束,重复地绑住,最后找了暗银制的花朵饰品髻上。楠凝做停当这些后,又摘下了我的领结,给我带戴上相同图案的项链。我刚想称赞她手巧,却看到她突然从带来的包中翻出一个白色丝绒的首饰盒。 “咳。楠凝你要向我求婚?”我调侃道。 “不是。”楠凝先惊讶了一下,随后没好气道,“刚才忘了,这是枝縻让我带进来给你的,说是让你戴上。 我好奇地打开楠凝递过来的盒子,只见一颗宝石静静躺在里面,约莫只有半颗米粒大,漆黑的色泽,打磨成光滑的球体,置于灯光下还能看到内部有一点一点的蓝色在闪烁。这粒宝石好似夜幕星辰。 “姑娘们,表演快结束了,你们去候场吧。”前一次来过的学姐又进来了,瞥见楠凝的时候,两个人点头问好。 “学生会的?”我随口问。 “嗯,体育部部长沁扬。”楠凝说,“好了,快出去吧。我等你回来。” 我预备挥手说再见时发现盒子还捏在手里,于是问:“枝縻还说了些什么?” 楠凝摇头,“他就让你戴着。” 显然楠凝以为它是某种饰物,可这明明是一颗石头,我怎么戴? 我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间,一面单手翻开盒子把玩,突然听到有个男声在唤我的名字,惊讶地回头看,大家都行色匆匆,不见有人招呼我的样子。我以为自己是恍惚了,这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小蓠,把石头戴起来。” “枝縻?”他的音调我可不会认错,何况声音是从石头里传来的,于是我手捧着盒子,对着它悄声说,“你在搞什么呀?” “嗯哼。这是我做的传音石,你先把它摁在耳朵上,它自己会粘上的。” 我将信将疑地取出宝石,贴近左耳垂上,用力捏了一下,手拿开的时候,它竟然真粘住了,我稀奇地晃动着脑袋也没掉下来。 我感叹道:“真神奇。” “那当然。”虽然看不到枝縻的表情,但只闻其声就能知道他现在肯定特得意。 我掏出一面小镜子,撩开头发看了下,还真像颗美丽的耳钉,不过如果粘在嘴巴旁就很可笑了,整一个媒婆。想到这里,我不禁轻笑出声。 “笑什么呢?”枝縻冷不防在我耳边说话,吓得我一哆嗦。 “没什么。你突然说话吓死我了,就在我耳旁,像被鬼盯着,阴魂不散的感觉。”我心有余悸地回答他,忘了压低声音,排我前面女生奇怪地回头看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若无其事地朝她讪笑,惹来女生的一个白眼。等她转回去后,我立刻拿出手机装样子。 “咳,说吧,给我颗破石头做什么?” “小蓠,人家好伤心啊。这是人家费尽魔力才做出来的,你居然叫她破石头。唉……” 装,你再给我装!听到他毛骨悚然的话,我咬牙切齿,苦于他无法看到,只好顺着他的语气说道:“呐,枝縻小朋友来告诉小蓠姐姐,这颗宝贝石头有什么用呢?”说完自己也恶心了。 “呵呵。我不是说了它是传音石吗。顾名思义,一会儿司仪提问,我会把答案告诉你,免得你胡乱作答。”他总算态度正常了。 我不满,“你怎么知道我回答不出。我好歹以前也是优等生。” 他幽幽道:“在礼仪方面和一群从小接受淑女教育的人比赛,我很不相信你。” 我怒,这明摆着是歧视。我一手拿电话,一手叉腰就想据理力争,然后惊觉我这是标准野蛮人的姿势,显然和淑女相去甚远,忿忿放下手后转移话题,“你这么帮我是迫不及待开诚布公?” 他说:“不。我只是担心我的女人出丑。” 我正要说话,沁扬从我身边走过时提醒我道:“绛蓠,要上台了,手机别忘了关掉。” 我点头应下,在最后时刻叮嘱枝縻道:“喂,一会儿我站在台上看别人答题的时候你别说话吓我。”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第十二章 刹那芳华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当我看着前面十八个人答题时,开始庆幸枝縻提供的帮助。说是考礼仪,正儿巴经的与人结交的礼节全不在考察范围内,女生们抽到的题目竟是些同我生活相去甚远的舞会、社交、西餐礼仪。最要命的是光回答还不够,居然还有操作题,有一个我们年级的女生抽中的题是吃鸡腿,她手握刀叉愣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好不容易下刀了,却因为紧张戳到了骨头,刀一滑磕到了盘子,发出尖锐的声音,之后的讲解说其实在不太正式的场合只要拿着纸袖吃就可以了。而相同类型的题目,梧水女王的表现出色很多。她的任务是吃鱼,女王将刀尖的一半刺入鱼鳃附近,划开一条直线,把鱼的上半身挑开后,再从头开始,将刀放在骨下方,往鱼尾方向划开,把骨剔掉并挪到盘子的一角,最后再把鱼尾切掉。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地如同在表演刀功,精准得骇人。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梧水看,她手里的刀明晃晃地反着光,我几乎能看见她脸上又高傲又阴森的表情,脑海里闪过她特殊的物种,顿时觉得寒毛直立。就在我即将露出受到了惊吓的表情时,枝縻的声音在耳畔出现,“小蓠。”我一回神,这才想起聚光灯下的自己,万人瞩目。 收回惊吓,保持微笑立好,想搜寻枝縻在哪里,无奈底下黑漆漆的,甚不清晰。 =================== 时间在我感叹礼仪文化纷繁复杂中过去,很快轮到我出场了。 穿着校服与众不同的我用柔美亲切的语调诠释我理解的淑女,按照枝縻的指示落落大方地完成了问答题,其中有一道题印象深刻。司仪问怎么点菜,枝縻答点菜并不是由前菜开始点,而是先选一样最想吃的主菜,再配上适合主菜的汤和其它。我觉得这和演一场戏或是策划一个阴谋是一样的,先找到你要的,然后拉上一堆东西作陪,作陪的东西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角色,可怜地以为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我又在感叹中迎来了操作题,看起来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安排了摆放午茶器具的题目给我,这个工作我经常看到泓婶做,所以并不难办,如果真抽到类似于切鸡翅膀的题目,我绝对会因不耐烦而把它搞得支离破碎一塌糊涂,连枝縻也帮不了我。 总之,我完成了这一环节,平安地回到准备室,一路上面露喜色者有之,双眉紧蹙者有之。我通过传音石淡淡地感谢枝縻,顺便关心让他准备的乐队怎么样了,他轻笑着说放心,不忘嘲笑我会怯场。我哼了一声,不准备和他打口舌之战。 “绛蓠,快坐下,我来给你化妆。”楠凝招呼我过去,开始在我脸上捣鼓起来,她会帮我粉饰一个稍显浓烈的舞台妆。 等全部的妆容妥当了,长发又被放下,全部理顺拉直,不再做修饰。 我的服装还是校服,但是短裙变成了膝上七厘米的迷你裙,白皮鞋换成了黑色五厘米尖跟长筒靴,脖子上松垮垮地挂着男生的领带,整个人英气中带点小性感,夺人眼球。 这身装扮当然不是去弹钢琴的,千金们从小习琴者不计其数,我自然不会不自量力到与她们斗琴。 因为曾经有人说过,我的歌声虽没有完美的技巧,但是很尽情,很尽兴。所以,我要歌唱,带着乐队一起唱,我自信能在视觉与听觉上震撼全场。 “楠凝,那个女生打算跳孔雀舞吧。”由于我顺位靠后,打扮好后就和楠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准备室里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嗯。真是一只骨瘦如柴的孔雀,不要跳一半晕倒就好。”楠凝把玩着她的卷发说道,“你说梧水那个打扮是要表演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梧水穿了件改良版的欧式宫廷装,雍容华贵,“大概是演舞台剧吧,唱歌跳舞表演都包括了,多好啊。”楠凝听罢赞同地点头。 半小时之后,终于轮到我上场了,楠凝说了声加油就回观众席去了。我深吸一口气,站在台侧。舞台上司仪正念着串词,乐队已经站定了,鼓手在最后,贝斯手、吉他手一左一右,中间一个立麦,这就是我的阵容。 灯光全暗的时候,我朝台上走去,在中央站定后示意右侧的吉他手起音,一瞥之下赫然发现这个人是枝縻。传音石里他的声音响起,“小蓠,演出开始了哟。” 顾不上想其它的,第一个音奏响,灯光打亮整个舞台,我全身心投入演唱中。 旋律、节奏、词藻,所有的东西从嘴里倾吐出,夹杂着厚重的情愫漂浮于空气中。 “蜿蜒的小道上,梦在延续。 其实并非想回到过往,却仍在找寻失去的天空。 在这思念消失之前,人生还很漫长。 到底在逃避什么?莫非是现实? 为了什么而活着?我的呼喊能听得见吗 ? 已经不能返回到故事开始了,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但是在遥远的尽头,有谁会在等着谁呢?” 我放声唱着,弦乐丝丝划在我肤上,鼓点声声敲在我心房。单薄的立麦支撑不了我满溢的情感,索性抽出话筒,一脚踢倒了它。双手握住麦克风,扫视观众席,用歌声霸占全场;回望我的后侧、左侧,默契微笑;最后看向枝縻,互相凝视,良久痴缠。 我如果是落花,不会沦落为俎上肉;我如果是银芽,也不会随风乱舞。但若我哪一天站在鸢尾花丛放纵狂笑,请提醒我,并非已自由。 一曲终了,几秒的肃静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鞠躬退场,这个结果,我已经满意了。 没有回到准备室,我随意靠在走廊里,看到我的人都露出感到惊艳的表情,我一律回以温和的笑。倾情演唱的那份气势留在台上就好了,现在的我还是那个平凡的绛蓠。 “嗯哼。”枝縻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我以一样的姿势靠在墙壁上。 见我不说话,他问道:“怎么,还沉浸在那首歌里不可自拔?” 我无力地瞪他一眼,心想这只鬼怎么这么敏感,嘴里却不肯承认,“当然不是,是被你的潇洒英姿迷晕了。” “既然这样,晚上的舞会,我们一起领舞吧。”他伸手作邀请状。 我拍掉他的手道:“这么肯定我能赢?” 他神秘一笑,无言地再次伸手。 我放纵我自己将手轻放在他的手掌上,他握住,垂首礼节性地印上一吻,“我的荣幸,公主殿下。 我抽回手,顺着人流准备最后一次踏上舞台,走了几步又站定,背对着他说:“我宁愿成为狠辣的巫婆,而不是娇弱的公主。” =================== 音乐奏响,礼花绽放。 轰轰烈烈的比赛就这样结束了,而结局如枝縻所料,我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第十三章 良辰美景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一个人刚走出剧场立即被禾萝他们堵住,大家纷纷祝贺我获得“Princess”的称号。一群人闲聊着去食堂吃午饭,禾萝的声音还是哑的,却也迫不及待哇啦哇啦兴奋着,一口一个我家小蓠,还说什么我故意藏拙,原来深藏不露;斐荷大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适才听我唱歌很过瘾;楠凝则对我将校服穿出三种不同风格表示赞扬;甚至有不认识的女生跑来跟我打招呼,说她们投了我一票,我自是微笑谢过。找位子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梧水,女王仍旧扬着高傲的头颅,无视禾萝挑衅的表情,仅对我哼了一声。 笑闹一阵后,斐莲忽然好奇地问我:“绛蓠,晚上的舞会你可要领舞了,舞伴是谁?”禾萝在一旁附和道:“对啊,小蓠,你都没告诉过我你邀请了谁?是不是枝縻啊?” 我耸了耸肩道:“我没有邀请过啊。” “那怎么行!”禾萝睁大了眼睛道:“你总不见得一个人跳吧,会被人看笑话的。”说完作势就要拉着我去找男伴。 我用力拽回她,一脸无辜道:“我是说我没邀请,又没说我没舞伴。” 这句话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可是我讲完这句就自顾自捧着饮料喝,一点也没有要继续的样子,然后咬着管子坏心眼地笑。 禾萝看着我幽怨地感叹:“小蓠,你先前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的,也不会和我们闹着玩。”言下之意是在埋怨我欺骗了大众,甚至控诉我背叛了友情。 我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当下尴尬,胡乱编了个理由道:“先前我是还没适应,怕生。” 斐莲出来解围道:“好了,这都过去了,绛蓠现在这样很好就可以了。来,快告诉哥哥,哪个帅哥和你一起开舞啊?” 我抿嘴一笑,刚想说话,正巧看见枝縻正朝这桌走过来,于是,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那个帅哥就是我。”物种奇特的枝縻大概老远就听到了斐莲的话,直接站到我身后,双手搁在我的肩膀上。我配合着向后靠,抬头看他,两人皆是满眼笑意。 我知道,如果我想明哲保身就应该在人流量极大的食堂里抖一抖肩膀,甩开他的手,可顺应这个举动,之前就不用答应他的邀请,也不必理睬什么破比赛。我走到现在的境况,实际都是按照枝縻预估的步伐走。假定他履行承诺,告诉我那个根本问题,那么也许明天我们就会分道扬镳,我甚至可能前往红螺市或者回到我曾经温馨的家。所以现在,我还计较什么?就当我和他真的是一见钟情、彼此倾心。 “你们两个……”禾萝欲言又止。 我闻言,用询问的表情看她,目光带过樟茹的脸,此女低头沉默很久,而现在,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的神态叫黯然,想来她也对枝縻存着一丝念想。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听说下午也有活动。”楠凝识趣地说道,“绛蓠,服装我会帮你准备的,你就和枝縻好好熟悉下舞步,音乐室今天还归我们用,你们可以去那里,地方也大,设备也有。” 我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禾萝临走前神情难辨地说:“那小蓠,我五点再来找你。” 我再次点头,然后任由枝縻牵起我的手往反方向走去。 =================== 独立在外的艺术楼静谧又优雅,端庄贤淑地立着,犹如正在为画家当模特的仕女。 推开门进去,走廊里空荡荫凉,鞋跟敲打在地面上的声响惊扰了正在画室里亲热的情侣。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破坏悄无声息的暧昧氛围,遂踮起脚尖走得蹑手蹑脚,枝縻在一旁偷笑着放慢脚步。 好不容易到了音乐室,某个特殊生物随意挥了挥手,所有椅子都自动飞到了墙角,留出一大片空地,他又打了个响指,圆舞曲的旋律便开始悠扬。其实哪需要什么音乐室,即使在湖中心我们也能跳吧。想这些的时候,枝縻朝我鞠躬,我按照常识对他屈膝,然后一手被握住,一手搭在他肩上,姿态标准。眼看着就要翩翩起舞了,我很煞风景地说道:“等一下。” “嗯?” “我不会跳这种舞。”我无奈地耸肩道。一会儿要是被踩了我概不负责。 “没关系。”枝縻边说话边倾身迈左脚,“我进你就退,很简单的。 我顺着他的动作行动,刚开始还战战兢兢低头看脚,后来熟练了就放心大胆地抬头,一眼望进枝縻的眸子里。 “简单吧。”他带着我转圈。 “那是。”我得意地笑,早知道就这些步伐根本不用担心。 “你得意什么?还不是我带得好。” 死鬼,臭美。我奸笑着默默抬腿,正想狠狠踩下去,扶在腰上的手忽然用力捏了我一下,我哎哟一声闪腰推开他,气愤道:“干什么呀你!” 他手撑下巴调笑,“小蓠啊,你看着不胖,想不到肉还挺多的。” 我冷哼一声,就近坐在不远的琴凳上,手一摆道:“不跳了,反正大致都知道了,你不用陪我,该干嘛干嘛去。” “小蓠,你真没良心。”他停了音乐贴了过来,琴凳的宽度刚好坐得下两个人,“今天为了你的比赛,人家又是跑腿又是卖艺的,你居然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眯起眼睛,强烈鄙视他唱戏一样的话。活了几百年的吸血鬼给我装纯情,我咬牙切齿,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嘿嘿,咱们礼尚往来。 就在我继续得意地笑的时候,枝縻把衣服往上拎,只见腰上白瓷般的皮肤赫然泛红了一片。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用目光谴责我的罪行。 “咳。”我有些懊悔,但是我好像没使很大劲呐,他怎么像豌豆公主一样娇嫩。受不了他无声的谴责,我瞥一瞥嘴道,“那个,我错了。” “就这么简单?”他挑眉看我。 “不然我给你掐回来?”我很公平的。 他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了身后的钢琴上,他翻开琴盖,顺便站到了我面前,“我允许你卖艺。” “好啊。”我落落大方地答应,还是刚才背靠钢琴的姿势,只是稍微转了下身体,单手在琴键上敲打出一曲《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什么曲子?”某鬼迷茫了。 “世界名曲。”我答得飞快。 “我怎么没听过?”某鬼不相信。 “你孤陋寡闻。”我不放过任何打击他的机会。 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样子,我窃笑着抬腿翻到琴凳的另一侧,习惯性地伸出食指落在了中央C上,平稳和谐的音符一呼而应,在此间回荡。等到回旋的音律渐弱,我提起了双手手腕,轻落在琴键上,先闭眼在脑中翻阅了一遍乐谱,然后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移动、跳跃,认真弹奏。枝縻,这首曲子就作为今天的谢礼,送给你。 曲子很短,完毕了之后,我的手搭在键盘边缘,接着低头看着黑白键。 “很好听的曲子。” “嗯,它叫Falling。” “也是世界名曲?” “有一天也许会是,你将来可以鉴证一下。” “你也可以一起鉴证。” 我歪着脑袋看他:“你打算把我变成与你一样的物种?” “曾经想过。”他点头。 “所以你现在是想告诉我之前的答案吗?” 他摇头,俯身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起来,“我们接着跳舞?” “不要。”我笑着说,“跳得太默契了,我怕晚上我会陶醉的。” 我抽回了手,转身把琴盖盖上,抬头看见外边的天色,阳光依然灿烂。跑去把窗打开,立刻有微风掠过,吹得长发飘扬起来。 “真是耀眼的阳光啊。”枝縻也走了过来。 “不怕吗?”被阳光晒到不会灼伤的吸血鬼,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淡笑地说:“贵族都不怕。但是厌恶是少不了的。” “你也是?” “阳光会刺痛所有黑暗的东西的。”他叹了口气,没有正面回答我,反而用双臂圈起我,低头对我耳语道,“除去这一点,其实阳光还是很好的。”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呆呆望着窗外。站得累了,索性放松地靠在枝縻的怀里,惹来此鬼轻笑着把我拥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胸膛意外温暖。 五点的时候,禾萝和楠凝准时到达大本营,她们推门而入的时候,我已经含笑着躲在一旁准备吓她们。禾萝果不其然地被吓到了,孩子气地追着我满教室地跑,嚷嚷着要报仇。我自然是迅速逃离,时而躲在钢琴后面,时而把楠凝和枝縻当人墙,他们俩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落日熔金下,大家的容颜都被照得模糊不清,但是欢声笑语不断,嘴里还要互相调侃。 如果能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地笑下去多好。只是无忧年岁、良辰美景都是终究要散的宴席。化成灰后试图躲在茧里期待重生,但是破茧而出的究竟什么?没有人能够预言。 黄粱美梦之后——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烟波画船。雨丝风片。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第十四章 火树银花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音乐室隔壁的舞蹈房早就被楠凝预定了,禾萝反锁了门,拿了张报纸把门上的玻璃窗堵住,我和楠凝拉起了所有的窗帘,于是这里成了我们三个女生的更衣室,地方大,镜子也大,换下来的衣物还可以挂在把杆上,真是比普通教室和洗手间好了上百倍。 悠闲地换衣、上妆、整顿妥当之后再走进音乐室,发现大家都到齐了,而且全都人模人样的,免不了互相赞美。 楠凝着金色V领坠地长裙,姣好的身段一览无余,和她的学生会会长复轩站在一起如一对璧人;斐莲挽着席兰立在他们旁边,席兰穿的是蓝底白纱缀紫花的抹胸蓬蓬裙,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禾萝出人意料地蹦到穿男装的沁扬身边,一人着玫瑰色吊带纱裙,活泼可爱,一人着同色系丝绒西装,潇洒帅气,十分夺人眼球。 此刻仍旧孤身一人的是斐荷与樟茹。斐荷穿着湖绿色的公主裙撑短裙,神游天外地坐在桌子上晃着双腿;樟茹摘掉了眼镜,一条米色的中长裙搭配高束的发髻,倒也颇有几分姿色,只不过她专注地低头看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枝縻仍旧倚窗而立,见到我进来就朝我招手,我穿过众人到达他的身边,转了一个圈之后站定。 “嗯。很漂亮,我的巫婆。”枝縻一脸宠溺。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禁笑出声,拉着裙摆朝他行礼,“谢谢,我的吸血鬼大人。” 枝縻扶我起来,顺势揽住了我的腰,这时听到禾萝的声音,“亲爱的同学们,该我们出场咯。我们人多势众,让他们惊艳惊艳。”说完第一个走出教室,我们也相继而出,一路上推推搡搡,打斗调侃不断。 =================== 梅布里亚的体育场为了今天的活动装饰一新,张灯结彩,草坪上铺上了光滑的白板,所有人都可以在上面狂欢。 当我们一行人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果然是众人瞩目,樟茹托我们的福,很快有男生前来邀请她,她扭捏了下就小媳妇样地跟着他离开了,我拉着枝縻朝乐队方向走去,而其它的人则各自散开。 楠凝给我挑的衣服是银白色的抹胸长裙,胸口铺缀有亮闪闪的水晶而且打了褶,裙幅很宽,但是没有做裙撑,只是顺势而下,裙底绣有胭脂色的藤蔓,镶着红色宝石缠绕着直到膝盖。我没有戴首饰,可是头上的皇冠足够耀眼,再加上身边把白色礼服穿得出神入化的尤物,不愁人家会认不出我,所以走在人群中都会有人自动让路,让我这个俗人窃笑不已。 七点半的时候,复轩拿着话筒开始讲些重要的废话,我默念诸如“高雅的风度来自挺拔的体态”、“ 理想的升降必须消灭阶梯型过渡”之类的交谊舞要诀给自己压惊,枝縻愉快地看着我紧张。 优美的提琴声响起,枝縻不由分说牵起我直接旋转着进场,我转地晕乎乎的,不满地横他一眼,他嘴角一弯道:“现在你可不能踩我了,但我却可以捏你。”我努努嘴,故意不搭理他,眼神往四周瞟,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搭配鲜妍亮丽的千金小姐当真是有看头,一旁的护花使者也各个挺拔潇洒风姿绰约。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枝縻居然真的轻捏了我一下以控诉自己受到了忽略。不过除了这些,我们两个此刻是真正地在舞蹈,安静的,专注的。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舞池,我和枝縻不再是独一无二的焦点。他逐步将我带离中央,等退到边缘的时候突然拉近我,搭在腰上的手改为紧搂,头搁在我□的颈窝里对着耳边凉凉地吹气。我一阵哆嗦,无力地唤他“枝縻”,他闻言收敛,却不改姿势搂着我继续跳,但是隔两拍才动一下,挪动缓慢,像那种电影里看到的贴面舞。 “小蓠……”隔了半响,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 我“嗯”了一声,顿了顿,说:“你以后还是叫我绛蓠吧。太亲近了,不好。” “因为我故意接近,所以你刻意远离?” “嗯。”我倚着他轻轻点头,其实我们谁也没有成功。 深吸一口气,我问道“枝縻,现在可以告诉我理由了吗?”如此正经的话题偏偏让我变成了暧昧的耳语。 岂料我刚问完,整个体育场的灯毫无征兆地全熄灭了,乐队也停止了演奏,偏偏起舞的人们都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蓦地,只听一连数次的“砰砰” 声,绚烂的礼花开始在漆黑的夜空中涂鸦。 周遭充满了少女的惊叹与欢笑,热闹的音乐再一次响起,尖叫、喧哗铺天盖地。我任命地叹气,这是上天在阻止我得到解答吗?我看向枝縻,他无可无不可地朝我勾了勾嘴角,于是我也应景地仰着头观赏漫天的火树银花一波又一波地绽放,转瞬即逝的东西假如能博得众人的赞叹也是极好的。 我歪头想看枝縻映着火光明灭不定的脸,侧首却发现他竟然是满面凝重。 “小蓠,不要问为什么,先跟我走。”他一把拽过我就跑。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急忙配合着。 两人狂奔到西侧常去的树林里,我靠着树干喘息不已,枝縻却端正地立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痕迹也没有。 “到底……”我忍不住问道 “嘘。”枝縻背对着我说话,月光下,他墨黑的头发已经漂上了酒红色,浑身散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冷冽气息。 我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噤声立在他身后,目光一刻不离他。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犹如响尾蛇吐着蛇信,摇尾叫嚣。突然间,枝縻抬手甩出一道红光如箭矢般射向三丈之外的树上,只听“嘭”的一声,有不明物体重重坠下。此物落下后又迅速向我们窜过来,我这才注意到它是活物,更确切地说是怪物:没有瞳孔的红眸、长满毛发的粗壮四肢、尖锐恐怖的獠牙,喘着粗气的血盆大口。 怪物没冲多远就又倒下了,之前原本只是擦伤了臂膀,而现在他的胸口破了个洞,血汩汩地往外涌。它瘫倒的那块地很快被浸得殷红一片。 枝縻慢步走过去,我亦步亦趋地跟着,血腥味逐渐飘散开来。 我皱着眉头看枝縻蹲下来查看怪物的颈部的烙印,然后他冷冷地哼了声,神色不定。 “小蓠,怕吗?”枝縻转过身盯着我问道。 我撇撇嘴反问:“怕你还是怕它?” 枝縻微愕,顿了一下说:“小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吗?”对上我闻之一凛的样子,他笑了,“因为你很特别。” 我抽了抽嘴角,这个答案很耳熟,好像劣质言情剧里男主角常说的台词。 我正预备凶狠地逼问出一个不那么敷衍的答案,可轮不到我说话,枝縻一个飞身惊呼着扑倒我。我被压着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道黑影朝我们刚立身的地方嘶哑咧嘴地冲撞。它见我们躲过了,还不死心地杀回来,我尖叫着想起身跑开,这时,有枪声响起,黑影应声倒在我侧边不远处,狰狞的样子分明是刚才怪物的同类。 我揉着背被枝縻扶起,与他一起注视开枪的人,那人身形高大,西装领带,金丝边眼镜。这人不就是…… “雷池?”我大惊失色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其他两人也惊了,还是枝縻最快反应过来,不明地浅笑道:“我家小蓠真不简单,连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也认识。” 猎人协会?副会长?他?这下我不是吃惊,而是目瞪口呆了,脑子极其混乱,不由自主道:“雷经理,您还做兼职呐?” 作者有话要说:改章节号 第十五章 波澜层出 曾经绚烂绽放的烟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隐约间从体育场里传来的欢腾声也渐渐被抽走,夜晚的树林极静。 黑暗中的高大男子收起他银白色的手枪,迈开大步朝我们走来,略一施礼道:“在下奉命追捕近日作恶多端的吸血鬼,还望您不要插手。” “这可是我的地盘,让我不插手可做不到。”枝縻挑了挑眉毛,见雷池只是灼灼望着他便灿烂一笑说,“你要找的人我正好也有兴趣,何不互相合作呢?况且我的人已经行动了。” 枝縻话音刚落,又有两只怪物分别从两边跃出,我下意识往他身后躲,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头看,雷池的枪声夹杂着几束蓝光飞向那俩怪物。蓝光是尾随而来的柳絮放出的,被击中的怪物应声倒下,却还挣扎着要继续攻击,柳絮拔剑而起,飞身把样式古朴的长剑直刺入怪物的胸膛,然后足尖点地退回枝縻身边。与此同时,雷池也解决了另一只怪物。 “漠家的走狗终于行动了?”枝縻问柳絮。 “看样子是,但还不知道来的是谁,目的是什么。”柳絮颔首回答,默默擦拭着沾着黏稠的血的剑。 枝縻不声不响地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阿琉,你还是先把小蓠带回索家吧。” “哎哟,枝大族长您急什么呀?怎么也不等着小生来,好给我看看传闻中您的新宠啊。”一个一袭红衣的身影从树影里婀娜多姿地走出来,伴着娇声媚气的声音,得到所有人的注目。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又笑开了,“能让协会出动副会长来追捕我,小生真是好大的面子。还能亲眼见到两大族长,真是荣幸至极呐。” 枝縻对于他的出现只是嫌恶地瞄了一眼,随后便把我推给了柳絮,倒是那头的雷池浑身处于禁戒状态。 柳絮拢了我就准备离开,我抿了抿嘴唇回头,“枝縻……”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他略弯腰与我平视道:“先回去吧。嗯?” 我无奈地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发现那三人正站成三角型,剑拔弩张。 柳絮不紧不慢地护着我朝林外走,我一路上都警惕着周围,生怕又会突然窜出怪物来,直到出了林子才大呼一口气。柳絮见状便道:“绛蓠,吓着你了吧?” 我不好意思地说:“是有一点。那个怪物挺狰狞的。” “那怪物可是我的同类。”柳絮目不斜视地说。 我倒没有很惊讶,电影、文学中并不缺乏对于血族的塑造,根据已有的只是判断,如果那些相貌丑陋的也是吸血鬼,就一定是低级的吸血鬼,性格狂暴而没有自己的思想,只能沦为贵族的爪牙,拿身体当武器。而那些贵族们自是高高在上端起架子,优雅到圣洁的地步。真是等级分明的吸血鬼啊。 “枝縻早就知道今夜会有吸血鬼来校园?”我边早边在回忆刚才的情景,想起枝縻突然将我带离体育场的情景,我不禁疑惑。 “他不知道。”柳絮看了我一眼道,“负责保全校园的人发现了异动就报告给我,我进了树林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为了掩饰枪声才临时放起了烟花。他是因为这样才觉察出不对的。” 在我恍然大悟的时候,柳絮已经脚步不停地将我带离了学校。想必是过了学生回家的□时段,街上人烟稀少,仅停着少量的私家车。 我朝一辆黑色宾利Arnage走去,柳絮紧跟在我后面,我停下来客气地说:“柳老师,你回去吧。我上了车一会儿就到家了。” 柳絮摇摇头道:“不。枝縻让我送你回家。” 既然他坚持,我也没什么好推诿的,“那正好。柳老师,我可有一堆疑惑尚未解决呢。” 柳絮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我继续前进。我看着他眉目如画一如古代白面书生的样子,想不通他竟也是吸血鬼,且身手矫健堪比雷池,还是刚才红衣人口中和同枝縻一样的“族长”。 又走了几步,发现来接我的泓叔没有和往常一样看到我出来了就早早下车替我开门,我没有多想,以为是今天特别晚,泓叔正在车里小憩,于是就自己拉开门坐进去。 我一边往里挪好让柳絮也进来,一边唤泓叔,可是他没有搭理我,随意往后视镜里看,赫然发现这个司机我不认识,而且他也睁着眼与我对视,完全不像索家的人见到我之后都低眉顺目喊我“小姐”的恭敬状。 今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所以我谨慎了,压低声音严厉地问:“你是谁?” 柳絮听到我的问话脚步一滞,随即迅速手把着车门,将我拉了出去。 我被拉得踉跄,正想告诉柳絮没什么大事情,只是这个司机新来的我不认识,谁料那司机居然“嘿嘿”笑了两声,也随我们下了车。 这人长了张国字脸,如果身形挺拔的话很有精忠报国的感觉,可惜他是五短身材,而且笑起来贼眉鼠眼的,总觉得他在盘算着什么诡计。 他摸着下巴说:“小妞你就是绛蓠吧?”我听了之后挑了挑眉毛,眯着眼睛看他,他浑然不觉继续说:“我是绿乞。姓索的老头将你藏得真好,费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你。不过也没亏,听说你和那枝家小鬼勾搭在一起?嘿嘿,这下我将你带回去,主人一定会更高兴的。” “你当我是摆设吗?”柳絮在一旁凉凉开口道,“识趣的话请自己离开,我绝对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柳絮在说完的同时就双脚离地,清啸一声,朝绿乞劈下一道蓝光。绿乞身形晃动,不慌不忙地闪过,只见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竟然覆上了一层冰。 “绛蓠,快躲起来。”柳絮在打斗的时候不忘关心我。我哪还用得着他提醒,早就猫着腰躲在车旁。 他们在车的右前侧打得激烈,我只看得清两人的身影不断交错,兵器碰撞声中还有蓝光和绿光噌噌乱飞,那绿光犹如雷电般使得被击中的地方泛出焦黑的色泽。柳絮好歹也是被称为族长的人物,实力岂是绿乞能比的,不一会儿,绿乞便现出疲态,动作逐渐慢下来,柳絮眸光一闪,不再远距离地放出光线,而是躬身而上,用长剑毫不客气地刺过去。绿乞难以招架如此凛冽的攻击,猝不及防被柳絮划伤了右臂,伤可见骨,黑红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淌,手中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就在我认为柳絮马上要胜利的时候,绿乞突然奸笑一声,捏着他受伤的右臂在地上迅速旋转起来,血液便画成一个圈将他围住,接着他边退后边默默叨念着什么,似乎在启动某个法阵。柳絮见状立刻将长剑投掷过去,可是那个怪异的血圈飞速旋转起来,蒸腾出的红雾把长剑硬生生格挡在外。绿乞笑得更大声了,但他的脸色却越发苍白,细看之下发现他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供给那血圈,凭空氤氲出一条红线。 “绛蓠,快进车里!”柳絮突然朝我大叫,我闻言猛地抬头一瞄,只见血圈里开始蹦出眼熟的低级吸血鬼怪物。我见状连滚带爬地躲进索家的豪华轿车里,手忙脚乱地把车门车窗都锁牢,只盼望着这车能像碉堡一样坚固。 第十六章 好梦难留 车外,柳絮的敌人从一个矮小的男人上升为数个凶猛的怪物。 “你们居然造了这么多低级血族来当奴隶!”说这话的时候,柳絮一面砍掉了一只怪物的胳膊,一面抬手射出一道蓝光径直打入试图靠近我的怪物的胸口。 “嘿,琉大人天赋异禀自是不屑,但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个省时省力的好方法,不如我再牺牲点如何?”绿乞说着便把自己的伤口划得更深了,血圈法阵诡异一亮,又有怪物蹦了出来。 我趴在车窗上眼巴巴地往外瞧,柳絮正在力敌,怪物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八个,有些被洞穿心脏死得彻底,有些受了点伤在一旁休息一阵就又能战斗,吸血鬼惊人恢复能力是把双刃剑。绿乞站在一旁狞笑,不时抄起地上将死不死的人狠狠咬住,鲜血大量灌入他体内,这力量又促使更多的血液涌入法阵,法阵便又不知疲倦地传送出更多怪物。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柳絮力量再强大也不能在短暂的时间里做到将怪物一个不落地赶尽杀绝。新传送来的一双怪物没有加入他们的缠斗反而直接扑向我坐的车,密封的车让他们无从下手,于是带长爪的手便开始敲打车门,每敲一下车上就是一个凹陷。 我缩在椅子上哆嗦,不忘胡思乱想,他们要是拍坏了这车然后冲进来继续拍死我,那么估计我死了以后还能带着这辆车的灵魂贿赂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么一想,宾利给我陪葬,顿觉自己身价倍长。 “砰”地一声巨响,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我回神发现一只怪物攀爬上了车顶,另一只则向脆弱的玻璃伸出了魔爪。我一看便在心里大呼不妙,柳絮正战得□乏术,我这样坐以待毙下去迟早会被这两只怪物撕裂的,于是我当机立断从后座爬到了驾驶席,一狠心拧了钥匙发动了汽车。我虽不会开车,但是油门、刹车、方向盘还是会用的,猛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突然向前冲,攀在车上没任何准备的怪物立刻被甩了出去,我随即转了方向盘不顾一切地朝绿乞那边撞过去。 “死女人,你做什么?”绿乞慌忙跳开,小心维系着右臂与法阵的连接,可是我的车却停在了法阵上方,直接切断怪物的来源。 柳絮此时散出一层光波,周围的怪物全被震开,于是我趁机从车上下来,顺便捡起绿乞掉在地上的匕首和柳絮汇合,柳絮似乎决定不再和绿乞硬碰硬,于是伸手架起我以非人的速度脱离战场,谁料刚动了几秒就迎面遇上从树林里翻墙跃出的红衣男人,当他看见尾随我们而来的绿乞时,本来惊慌的脸上顿时晕染出笑意。 “琉大人,真是巧啊。”红衣男人施施然朝我们走来,与此同时,绿乞默默又画了个法阵,我们现在可谓是腹背受敌。 绿乞脸色虽惨白,可是声音还是中气十足,“虹霓,不要跟他们啰嗦,快抓了这小妞,我们好回去交差。这一趟收获真是丰富。” 我闻言倒没有很慌张地要逃跑,只是瞟了一眼这个叫虹霓的男人,满身的红衣洇着片片污渍,掩饰不了他曾经遍体鳞伤的真像,加之他先前的慌忙,想来追兵应该就要到了。 一道红光毫无征兆地斜射到虹霓面前,激得他条件反射向后越,迫使他不再靠近我们。我朝围墙那里张望,果然是枝縻来了,雷池冷峻地跟在后面。 这时,法阵开始运作,横空出世的怪物朝我扑来,紧接着,绿乞和霓虹如孤注一掷般同时对我发动了攻击。显然他们不想浪费宝贵的精力,一出手就是凛冽的杀招,对付的是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他们也不怕一失手把我杀了回去没办法交代。 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每个人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柳絮猛地推开我,自己被怪物扑倒在地就此缠斗起来,枝縻离我还有段距离,只能用魔法攻击虹霓试图让他转移对象,雷池也向绿乞射击。可是这俩人浑然不顾,矫健地躲开了之后,不依不饶仍旧对付我。我狼狈地闪过绿乞的袭击,身后虹霓的动作却怎么也躲不过了。伴随着枝縻的惊呼,我被一团黑光击中,力道大得让我狠狠摔倒在地,但奇怪的是,除了被摔得浑身痛以外,击中的地方或是五脏六腑没有任何感觉。 我想这下完了,那团黑光也许是让我听命的蛊,也许是可以将我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毒物,反正不会像枝縻柳絮放出的那种只有攻击性的东西那样简单。 我在地上赖了一会儿,考虑了一会儿,惆怅了一会儿,终于满脸凄惨地站起来,准备束手就擒,大不了先被抓过去,然后等待索爷、枝縻救援。岂料抬头瞥见虹霓绿乞两人居然一副异常吃惊的样子,于是我也吃惊了。 在我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柳絮解决了怪物冲向绿乞,雷池跃到了虹霓面前,而枝縻立在我跟前,拉过我擦伤的手叹气。 “小蓠,我说过你是特别的。”看到我一脸不屑,枝縻托起我受伤的手,另一只手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抚了过来,停在伤口的上方。我觉得枝縻这是在给我疗伤,可是过了十几秒,擦破皮的地方一点反应也没有。枝縻收回了手说:“明白了吗?” 我懵懂地看着他道:“没有用?” 枝縻点头,“不止是治愈术,所有魔法加在你身上都会失效,而据我所知,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有些明白了,“索爷也知道?” “确切地说,他和你父母是最先知道的人。” 父母?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与雷池的会面,又联想起一些蛛丝马迹,脑海里好像有根弦“啪”地一声崩断了,我没头没脑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枝縻扫了眼追随着虹霓绿乞消失于法阵中的雷池,对柳絮吩咐了一句:“跳梁小丑,不必追赶。”随后他才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地说:“这些你就要问索爷了。”他又仰望了下天空,牵起我的手说:“现在,我送你回家。” 第十七章 开诚布公 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学校里古朴的大钟敲响十二点的钟声。在童话故事里,辛德瑞拉匆忙离开她的王子,落下一只谁也穿不进的水晶鞋。而我,正被王子拉着向真相迈进。 我和枝縻穿着礼服在静谧的街道上徐行,宛若华宴散去后希冀近一步浪漫的情侣,只是我神色恍惚,他神色凝重。 索家豪宅门口,泓叔不在,迎接我的是个陌生人,身材魁梧,目光警觉。我的心思还处在刚才的战斗中,一惊一乍的,见到不认识的人不由后退半步,朝枝縻那里靠了靠,并握紧了他的手。 陌生人开口,“绛蓠小姐,我叫槐金。泓叔目前行动不方便,所以索爷派我来接你。”从他的语调上看出,这人是个利落的汉子。他扫了眼我和枝縻握起的手,眼神飘忽着从枝縻脸上转过,扔下一句道:“另外,这位先生也请进。” 踏进书房的时候,我和枝縻自然而然地松了手。书房里只亮了盏壁灯,索爷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我们两人在索爷左侧落座,我不发问,只是盯着索爷,静待他开口。 “小蓠,你都知道了吧?”半晌,索爷艰涩地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疲惫。 面对这样一位老人,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索爷,我等着你来告诉我。从头开始。” 索爷抬望了眼枝縻,发现此人正文雅地笑着,只听他不紧不慢地说:“事到如今,您再想隐瞒也没有用了。还是您打算由我根据我们的情报解释给小蓠听?” 索爷显然不愿意。他起身从书柜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我,我定了定神,翻开的第一页便是母亲神态端庄的照片。 “小蓠,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是猎人协会现任会长索炼,你的父母是我这里最优秀的猎人之一,而你现在拿的就是他们所有的资料,包括入会时间、授业老师、行动能力、所出任务、还有,离开原因……” 我逐行逐句地审视手里的文件,上面标明的任务时间果然和父母每次的出差时间一致。 出差。原来是出这份差事。 “三月七日,我们接到线报说大批吸血鬼将聚集在红螺市,目的不明。你的父母奉命前往探查,岂料吸血鬼们竟早已听到了风声,来了个瓮中捉鳖。我们派出去的十二名猎人,死六人,伤四人,仅余两人逃回,你的父母是为了帮助这二人而死于追杀中。”索爷寥寥数语概括了当时的惨烈状况,我的眼前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满目血腥。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怕的就是出今天这种事,想不到它还是发生了。” 我安静了片刻,隐约索爷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于是我问:“为什么送我进梅布里亚?” 此时有人叩响了门,索爷喊了声请进,来人是追敌而返的雷池。 显然,我们的谈话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虽然无奈,但我识趣地起身。临出门时,索爷说:“小蓠,你早点睡吧。明天是周六,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点点头,枝縻跟着我走。 =================== 我的卧室里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甫一进门,我便无力地沿着墙壁滑下,瘫坐在地上。我想我还不够淡定,不够坚强。 枝縻帮我掩上房门,坐在我边上说“第三次了。”是啊,我们总是这样并肩坐在地上。 我试图微笑,但只能勾起嘴角,“呐,枝縻,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答应我的事也该说了吧。”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用我说吗?” “说吧。你说,我听。”其实,当面对这些被瞒得太久且终会揭露的秘密时,我已经没有那么迫切地想知道了,但是长夜漫漫,我想用他的声音填满我的头脑,阻止我独自非议。不知道要求一个吸血鬼说故事给我听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枝縻却说:“好。”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开始叙述。 “其实在你三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了。那时你还小,你父母有任务的时候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所以只好带着你天南地北地跑。 有一次,阿琉、咳、就是柳絮,遇上你父母正在狙击追赶他很久的两个血族,于是,他就潜伏在一旁,准备必要时补上一击。想不到却在隐秘处发现一个襁褓,里面装的就是你,你见了他还很开心,居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这一笑就引来了那两个血族的注意。他们不管不顾地立刻攻击声源,柳絮当时为了不暴露行踪,只能躲起来,硬生生地看着你被击中,你一下就没了声音。 等到战斗结束,两个吸血鬼被消灭,你父母赶紧抱起襁褓。柳絮说,当时你被逗弄了几下竟然又脆生生地笑起来,他还以为见鬼了,亲眼看到你被击中,怎么可能还活着。但是后来,听见你父母的对话便明白了,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任何魔法对你来说都是无效的。 这可是闻所未闻的消息,如果可能的话,我相信柳絮当时就会把你抢过来,可是我们那时候没功夫做这些事情。所以柳絮只能一直留意你的消息,直到你转来梅布里亚。 远足那天我遇上你绝对是巧合。 实际上,那一星期我都请了假外出,兜兜转转回到安远山本来是想找柳絮的,谁知道却忍不住咬了你。我是在用治疗术的时候才发现的,原来柳絮说的人是你。” 敲门声响起,“绛蓠小姐,我做了宵夜,您要是还没睡就吃一点。”我应了声,从地上爬起来开门,枝縻却先我一步,接过泓婶递过来的一碗酒酿小圆子和两块水晶饼,转身放在了床头柜上。 枝縻招呼我过去道:“来坐床上吃吧,也该饿了。” 我朝他笑笑,乖乖地一口一口咽下,食不知味。 索爷、枝縻;吸血鬼猎人,吸血鬼。我竟然天天夹杂在彼此对立的两方之间而犹不自知,好似双方互相试探的工具。 我很特别?也许吧。但当我远离你们这些特殊人群后,我还特别吗? 留我在身边,彼此慢慢培养起感情,然后终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地为你们所用。这是你们的考量吗?那么抱歉,我不允许我的人生成为随机赠送的附属品。 想着想着,我不禁有了些许睡意,是泓婶拿来的宵夜里头掺了药吧。我默默地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朦胧中,似乎听到枝縻叹了口气说:“小蓠,你不要再妄想回去过普通的日子了。” 第十八章 诗残莫续 使用厚重窗帘的好处就是制造现在是夜晚的假象,某些人类在黑暗的环境下可以睡得天荒地老,而我就属于这种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天还没亮就继续睡的类型。等到我终于清醒,一把抓过闹钟来看的时候,发现钟面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你是人还是猪啊?居然睡这么久。”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眯着眼转头,果不其然地看到枝縻大喇喇地撑着脑袋躺在我旁边。 “我不就睡了十二个小时嘛。”我撇了撇嘴,踹了枝縻一脚说道,“喂,你赖我床上干嘛。” “陪你睡觉啊。”他理所当然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翻身坐起准备下床,顺便撂下一句,“那你亏了,我不付钱的。”话音刚落,我又被拉回床上,倒在了枝縻身下。 “暴力分子。”我摆出不满的嘴脸。 枝縻占据地理优势,得意洋洋,奸笑着靠近我,亮出了他的小尖牙,“你敢不付钱?” 我迫于他的淫威,只能憋屈地说:“那好吧,我付钱,您别咬我。” 枝縻一听,欢快地抱着我起身道:“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 我越发憋屈了,“当铺?” 枝縻哈哈大笑道:“肉铺。” 我郁闷了,决定姑且不跟他斗,还是出去觅食比较重要。我下床拉开衣柜想翻件衣服穿,入眼却是昨天穿的礼服挂在正中间,看来枝縻不但陪我睡觉,连衣服都帮我换了,服务真是周到。哎,算了,反正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我也没穿多少,大概早就被看光了吧。 我无奈地想着,背后出现枝縻带笑的声音,“我先下楼去了,一会你吃完午饭就出来。听见没?” 我无意识地点头,脑子里的念头却是枝縻好像三陪——陪吃、陪玩、陪睡。 =================== 枝縻邀我去的地方居然是学校的图书馆。 周六的图书馆里,除了个别特别好学的住宿生外,基本空无一人。尽管如此,我还是习惯性地放轻脚步安静地跟着枝縻。梅布里亚的图书馆高而广,穿梭于木质的书架间好像永无尽头。我们最终在某个角落里停下来,枝縻按了几个机关后,眼前出现一条黑漆漆的通往地下的楼梯。 我本能地退后一步,枝縻不以为意地瞄我一眼,高深莫测地笑笑,然后头也不回地下去了。我掂量着下面应该不是地牢之类的场所,所以也硬着头皮跟进去。里面很黑,但是不影响走路,下了十几级台阶后,赫然出现了一间小屋子,密密麻麻的书架上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档案卷宗,有的蒙上了厚厚一层灰,有的似乎一碰就会湮灭。 “这些是什么?”我生怕一不小心毁了文物赔不起,所以不敢自己翻动,只能问枝縻。 枝縻从手边的书架上挑出一本沉甸甸的精装书籍递给我,上书《黑魔法奥义》,“你先看第一页,然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难道枝縻要教我用魔法?我狐疑地翻开书,书的第一页上画了一块鸽蛋大小的宝石,墨绿的底色伴有丝丝红色纹理,是块很特别的宝石。图下面有一段文字,大意是说这块宝石是魔之根源,蕴含无穷力量。在上古时期,血族的祖先们曾与守护宝石的精灵签下契约,之后他们通过借用宝石的力量从而演化出具有攻击性的黑魔法。哈,真有意思,吸血鬼强大的能力居然全是一块石头的功劳。 “很不可思议吧?但这是事实。”枝縻见我看完了,抽回了书说。 我点点头感叹道:“那这块宝石的诱惑性太大了,谁拿到了简直可以代领人类重回一人独裁的封建时代啊。” “对。但是茜弦茶烟在百年前失踪了。” “失踪?”我惊讶,“你们不是还在用魔法吗?” “所以我说失踪,而不是消失。”枝縻朝深处走,抽出份资料边说边递给我看,“曾经,人类和吸血鬼共同守护着这块宝石,直到我父亲即将退任六大族长之首的那一年,漠家族长在其长子的怂恿下与其他家族展开激烈斗争,最后引发致命危机。当年我还小,只知道父亲被残忍杀害,漠家用卑鄙的手段爬上王座。从此,血族的世界再也不是六大家族平起平坐,而是漠家独自做大。我被阿琉强行带到人类世界,苟且偷生数十年,后来听说茜弦茶烟居然在当年失踪了。漠家现任族长漠枫怀疑是人类趁乱夺走了宝石,所以这些年毫不抑制、甚至鼓励手下对人类实施侵略。索炼在你面前就像个慈祥的老爷爷,但是你知道他以雷厉风行的手段猎杀了多少恶鬼吗?索炼为了阻止侵略而寻找茜弦茶烟,漠枫为了继续侵略同样也在寻找。” “你也在找不是吗?”我接得很快。 枝縻深深地看我一眼道:“是。” 我把资料还给他,耸了耸肩说:“说给我听这些干嘛?好像和我没关系吧。” “我需要你帮助我。”枝縻毫不避讳地坦白。 我也不再遮遮掩掩,“我凭什么要帮助你,要帮也应该帮索爷不是吗?” “你难道没发现索爷也在利用你吗?什么都不说地把你接来,什么都不说的把你放到我的学校,什么都不说地由我接近你……嘿,你父母的事又有哪几个是说得清的?你都不怀疑吗?相比较而言,显然我值得信任多了。” 信任吗?我低下头不说话,并不是在犹豫他抛给我的橄榄枝,而是不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个用陈恳的态度说着花言巧语的说客。前些日子的温柔体贴有几分真、几分假?我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温柔乡里,最后还是要爬出来的。我猜中了过程,亦猜中的结局。 “怎么不说话?”枝縻逼近我,双手撑在我肩膀两侧的书架上。此情此景,恍如他即将给我一个激烈的吻。 我抬头看他,微笑,“这么重要的决定,不给我回去考虑一下再回答吗?” “不行。”枝縻斩钉截铁地说,“回去了,你一定会逃。” 我叹气,“枝縻,我们必须这样吗?”必须以如此暧昧的姿势讨论严肃的话题?必须逼迫我面对一直逃避的事情?必须……唉。 枝縻和我对视数秒,放缓了语气,“小蓠,答应我吧。” 我微不可见地勾起嘴角,缓慢地倾身抱住他,感觉他的身体略微一僵又放松下来,我在他耳畔轻声说:“枝縻,我答应你。” 你把一切都说开了,我如何还能装作无知地和你在一起?只是,我贪恋拥抱的感觉。让我抱你一次,然后,我做你的帮手,也只能是帮手。 恍惚间,枝縻也搂住了我,他说:“小蓠,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嘛~一卷结束~停更五天 哎~反正也没什么人看~画圈圈╮(╯▽╰)╭ 第十九章 银翅木槿 作者有话要说:6.14 改人名BUG 我静默地坐在车里,身边的枝縻端着一只高脚杯,姿态高雅地轻啜杯中浓稠的红色液体。我侧首看向窗外,沿路的风景表明车行的方向显然不是索家,也许在我昨日安然入睡的时候,枝縻就和索爷商议好了我的下一个容身之地。 车开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我瞥了眼枝縻,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便靠在窗上闭目养神,暗自盘算我的自身价值和我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毕竟,我无法再奢望有人给我铺陈一条康庄大道容我谨慎慢行。 思前想后许久,我觉得我的价值无非有三点:第一,我可以作为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实验品让他们通过现代科技研究如何抵御别人的魔法;第二,我可以在战斗时充当人肉盾牌。当然,他们得先行消除我目前对于自身属性的怀疑态度;第三,我是一个香饽饽,不排除他们会在我身体里植入芯片之类的,然后当我哪天深陷敌方阵营时一举两得。 所以,鉴于以上三点,我向枝縻开口了,“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大人?族长?还是殿下?枝縻见我犹豫,了然道:“叫我枝縻。”于是我“噢”了一声问道:“你可不可以配把枪给我?” 枝縻轻笑着说:“你要什么枪?机关枪还是狙击枪?”我问得很认真,可是他答得很敷衍,所以我没好气地说:“我要小手枪,谢谢。” 枝縻嗤笑:“你可会用?” 我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以学。” “那好。”枝縻正色道,“一会儿就给你。” 我闻言点头,耐心等着他说的“一会儿”。 =================== 车终于停了下来,我自己蹦下车,入眼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树木杂乱无章地生长,参天古树,密不透风。身后传来车开走的声音,枝縻不紧不慢地朝林中走去,示意我跟着他。 地面上铺满了陈年落叶,完全看不出有人出入的痕迹,而且面前千篇一律的景致造成我不出百步便迷失了方向,也不知枝縻是凭借什么认路的。或许这林中暗含了奇门阵法也说不定。 “绛蓠,你有没有记住刚才的路?”冷不防枝縻停下了脚步对我发问。我一看,原来我们已经走出了林子,现在正站在一座三层古堡面前,古堡背山面林,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这是你家?”我没有回答枝縻的问题。我知道他只是在告诉我,我缺乏一种警觉,一种谨慎。我一个局中人不能再活得随意。 枝縻迈开大步前进,古堡沉重的大门早已为他打开。“这是我目前住的地方,也是你今后住的地方。”他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脚步不停,把我交给一旁的管家,“枝清,陪绛蓠小姐到处看一下,一会儿带她来书房。” 我目送枝縻离开,回眸时扫见头顶的双层水晶吊灯和两侧的红木镀金雕花楼梯,端的是奢华,不过不知为何,大厅里却是空无一物,只有光滑的大理石地砖反射着上头的一切。身边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绛蓠小姐,这边请。” 我被引向另一侧楼梯,步入二楼,发现这一边是一条长走廊,四间房门对门排列着。管家推开第一扇房门说:“绛蓠小姐,这是您的房间,可还满意?”我探头一瞄,是间布置简洁的单人客房,米色墙纸,褐色地毯,一床一橱一落地窗,和索家豪宅是不能比的,但是小而精致,温馨有余。我朝管家点点头,管家颔首,转身带我下楼,往另一侧楼梯上去。 索家的书房是书房,枝縻这儿的显然不是,一张长桌,两旁分设数张软背靠椅,这里如果叫会议室会贴切些。 此刻,会议室里坐满了鬼。枝縻自然居首,右首第一位是柳絮,其余我全不认识。我一个人类一进门便得到万众瞩目的待遇,管家枝卿不声不响地关门退下,我只好默默地倚门而立。 “这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绛蓠。”枝縻一边向众人介绍我,一边指着他左边的位置说,“绛蓠,坐这里。” 左首第一个位置,莫大的荣幸。我状似目中无人地走过去坐下,心中却在打鼓。我以为凭我的身份和作用,实应在暗中协助枝縻,不想他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介绍我。周围射过来的目光无一不带着怒气和质疑,我不知道枝縻打算干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片刻后,骚动平息,枝縻淡淡地开口:“好了,就此散会。阿琉,你留一下。”屋里的人依次离开,最后一人带上了门,屋里恢复安静。 “现在,我们该重新认识下了。”我闻言抬头,枝縻接着说,“绛蓠,你的柳老师叫琉泷,你可以叫他阿琉。如你所知,我们分别是枝家和琉家的族长。” 我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心道这些都不重要,你最好赶紧告诉我我需要干什么,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柳絮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看了眼枝縻后对我说:“绛蓠,从明天起,你要接受枪术、马术、格斗以及魔法训练,我和枝縻会亲自教导你。”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怎么这么麻烦?”难道你们要把我培养成秘密武器? 一旁的枝縻并不言语,还是柳絮耐心地解释给我听,“这些已经是最基本的了。绛蓠,这件事并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我抓到了核心词语,立刻问道:“什么事?” 柳絮大概也没想到我至今仍旧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瞥了眼枝縻,此人接过话题道:“暑假的时候,你要和我一起到红螺市找茜弦茶烟。” 我挑了挑眉毛,没好气地说:“为什么要我去找?我之前可是连听也没听说。而且我是凡胎肉体,又不会魔法,只会拖累你们……” 枝縻打断我道:“你是不是还想说,我应该把你关在地下室里着手研究?绛蓠,你太小看你自己的价值了。” “哦?那你说说,我还有什么价值?”我微笑着看向枝縻,我倒要听听自己还有什么价值所在。多一份价值,就多一份码。 “你可知你并不是你父母亲生的?”我没想到枝縻会突然说起这个,只茫然地点头承认。父母无意瞒我这一点,况且亲生与否毫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枝縻看着我的神情了然一笑道:“你父母肯定没有告诉过你,他们找到你的那一日正好是茜弦茶烟失踪一百年整,而且就在红螺市。” 我毫不在意地耸耸肩道:“那只是巧合罢了。” 枝縻神色严峻地反驳我道:“不。能否找到茜弦茶烟,你是关键。” 既然他这么坚信,我也无话可说。他要我同他一起去找块破石头,那就去吧。其实于我而言,做什么都无差,只不过躺实验室里任人摆布轻松点而已。 我突然记起枝縻说要给我一把枪的,于是问他,他转身拿起一个小箱子递给我。我好奇地打开箱子,里面居然是一把银白色的手枪,大小和一般枪支无疑,但是拿在手上感觉分量很轻,而且枪管上雕刻着一对翅膀。这显然不是一把新枪,因为枪身上的翅膀显然经人反复摸索而愈发光亮。 我拿询问的目光去看枝縻,他淡然地开口道:“这把枪叫‘银翅木槿’。” 我一听便明白了,这是我母亲的枪。 可是枝縻,这把枪是哪儿来的?是索爷让你转交给我的吗?还是你们从现场搜回来的? 如果是索爷转交的,你和他之间约定了什么? 如果是从现场拿回来的,为什么斯人尸骨灰飞烟灭,武器却安好无损? 究竟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6.14 改人名BUG 第二十章 意外纷纷 一连下了一周的雨,断断续续的,阴霾的天空沉甸甸地笼罩在头顶。 这一周,我的生活异常丰富。白日里被柳絮以补课的名义扔在图书馆里看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书籍;夜里则在枝縻的教导下修习更加匪夷所思的技术。好吧,格斗设计野外生存我都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连怎么开锁怎么绑人我都要学? 当然,所有的抱怨我都只会在快累得散架的时候默默腹诽一下而已。“魔法无效”是把双刃剑,那些邪恶又华丽的攻击无法伤到我分毫的同时,能够药到病除的白魔法也无法施恩于我。一旦遭遇刀枪棍棒的袭击,不用说,光依靠人类的医疗手段,我命不久矣。涉及到威胁生命的问题,我一向格外用心。 一个人在房里吃完晚饭后,我依约来到古堡后的密林,枝縻说这片密林蕴含魔力,能够帮助初学者更好的感受魔法波动。 我到的时候枝縻已经立在林中了,侧对着我望着天空出神,整个人被孤傲冷僻的气息包围,直逼得人不敢靠近。 “绛蓠,过来。”我闻言走过去,枝縻问我,“你有没有异样的感觉?” 我知他是问我有没有感觉到魔力的存在,我随闭上眼睛,按照书上说的将感官眼神。一分钟后,我睁开眼说:“除了空气新鲜点,没什么奇怪的感觉。” 枝縻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说:“你试试看能不能接住我的攻击,不要吸收进去,让它停住就可以了。”他示意我伸出双手,然后他单手幻化出一个红色的光球,手腕略动,光球缓慢地朝我飞来。我摆开架势试图让它停在我手掌之间,可是它完全不理睬我,径直撞过来,在触到我指尖的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闭眼,凝神。”枝縻在第一时间提醒我道,“这次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没有。”我耸耸肩答道,“我早说过了,这又不是‘乾坤大挪移’,这些魔法是消失了,并非被我吸收了,还能为我所用。” 枝縻还是不死心,再次手心朝上,凝出个白色的光球道:“这次不要碰到它,心里想着让它动起来。” 我撇撇嘴,依言行动,对着光球在心里狂喊让它挪一下,可是它完全不给面子,浮在空中纹丝不动。我怒了,一个巴掌拍过去,这次它有反应了,在消失的时候冒出了几颗零星火花,温度似乎还颇高,溅在地上后只听“噗噗”几声,飘出几缕青烟。 我与枝縻面面相觑,显然这个状况也在他意料之外。 “普通的凝光咒居然变成了火系法术,绛蓠,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惊喜。”枝縻似笑非笑地对我说。 我略一欠身道:“我的荣幸。”顿了一顿,我询问道:“那么,我们是不是需要回去确认一下刚才的意外时怎么回事?” “不必。我们继续。” 这句话造成的结果就是,整个晚上,我都忙于吞噬一个又一个不同颜色的光球。可惜,那几颗火花却再也没有出现。 果然,我还是打打沙包、练练枪法更实在。 =================== 星期六,终于迎来了一个大晴天,我搬了个椅子到阳台上晒太阳,眯着眼惬意得几乎又要睡去,赶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双手撑在栏杆上看风景。底下,梧水正好极有排场地走过来,一人在前带路,一人在后撑伞,而她穿着需要束腰的那种宫廷装,昂首阔步目不斜视。我自上而下望去,只觉得那露出来的半个酥胸白花花的一片,怎么这么晃眼。 不等枝清来请我,我主动下楼迎接梧水女王,两个人假惺惺地互相问候了一番,待枝清一走,梧水便原形毕露,根本不拿正眼看我,还摆出一副女主人的态势,我也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喝茶吃点心。 不一会儿,枝縻来了,梧水凑上去用撒娇的口吻说:“枝縻,你最近都不来看我。”双臂朝他肩上一搭,整个身体都贴了上去。枝縻任由她勾着,揽着她的腰和她一起坐在沙发上,安抚地说道:“你知道的,我最近比较忙。”说完微微笑了一下。梧水很受用,乐滋滋地倒了杯茶递过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天,完全不管还有我这个第三者。 我握着茶杯神游了一会儿,抬眼瞄了一下,觉得应该没我什么事了,遂准备离开。我刚一起身,枝縻就开口了,“绛蓠,晚上来找我。”见我点头,他示意我可以走了,转头继续和梧水谈情说爱。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前一秒还对着梧水展示和煦的微笑,后一秒和我说话就要板着面孔?有这么区别对待的嘛? 我怀着这般不爽的心情度过了一下午,吃完饭还特意在外面晃悠了一圈再去找枝縻。慢吞吞地走到书房门口,敲了两下之后推门进去,里面居然正在上演香艳的戏码。枝縻把梧水压在墙上,两人吻得激情,我的敲门声完全没有打扰到他们,枝縻一路从下巴啃到脖子,在梧水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片暧昧的粉红,而梧水半仰着脖子,被撩得发出一声声喘息和呻吟,销魂至极。 看来,今晚的我是多余的。我体贴地替他们掩上门,默默离去。 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大概是因为习惯了每天晚上和枝縻待在一起,现在他扔下我去满足欲望了,我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 心里一旦漫不经心,脚下就会漫无目的,等我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密林了,树影斑驳的林子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不仅仅是我的感觉,我面前真的站着一只阴森恐怖的鬼! 鬼从阴影里走出,我倒吸一口气,我见过她的脸,是给梧水撑伞的那个,可是此刻的她兽化了,身高激增,四肢粗壮,厚实的脚掌扒在地上,尖锐的指尖猩红一片,唯独长着一颗少女的脑袋。 这么个诡异的东西立在我面前,难得我还能如此淡定地观察,人的潜能果然是无限的。 不知道她为何等在这里,不知道她为何充满敌意,我只知道她突然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向我冲了过来,我敏捷地闪过,一边朝反方向跑,一边掏枪射击,命中了怪物的左腿,可惜并没有妨碍到她猛冲,充其量只是速度略减。我跑不过她,在树林里绕着树干左突右闪,以我的水准跑动中很难射准,但我还是向她开了数枪,足够明显的枪声肯定会引起警卫的注意,既然我打不过她,只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问题是,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逃,眼看着越跑越往里,我和她也越来越近。察觉到她已经瞎了一只眼,我灵机一动,决定孤注一掷。一个急刹之后,我稳了稳身子,抬手对着她的头部就是三枪,很幸运,她的另一只眼睛也瞎了。 我抓起一把石头扔过去,然后躲在树干后努力掩盖住气息。再彪悍的怪物也有弱点,现在她不知道我在哪里,慌不择路的是她了。 满意地看到怪物朝与我所在相反的方向跑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头一次独自面对怪物,说不怕是假的。我摸着救了我一命的枪,庆幸自己带着它。然后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我迷路了。 第二十一章 密林之主 在树林里迷路是一件很悲剧的事情,有可能被猛兽调戏死,然后咬着吃了尸骨无存;有可能始终找不到出路导致默默饿死,隔个十年八年才被人发现;当然,也有可能一脚踩到兔子洞,“扑哧”一声掉进去,至于会不会和爱丽丝姑娘有相同的奇遇,那完全取决于人品。 就在我望着天空惆怅的时候,意外地听到了类似猫叫的声音,我立刻精神一凛,仔细辨别声音传出的方向,同时再次举起手枪。开玩笑,猫科动物有大有小,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我一点都不想和猛兽再战斗一次。 握着枪慢慢走近声源,叫声又断断续续地传出,听着有些孱弱的感觉,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半,加快脚步前进。转过了几棵树,我见到了一团白色的毛绒绒的东西蜷缩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盯着我叫唤,棕色的眼睛,圆圆的耳朵,赫然是只白狮子。 小白狮子很萌,我恨不得立刻把它抱在怀里蹂躏一把,可是考虑到这个世界严重的不科学性,我不敢确定它只是只无害的普通狮子,冒然靠近不可取。 小狮子见我站在原地观望并没有搭理它的意思,似乎感到委屈,挪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把压在肚子底下的爪子摆在了身前。我一看,爪子前端的白毛中间沁着红色,那里有个伤口,而且是枪伤。我低头瞟了一眼手中的“银翅”,这是对我赤*裸裸的指控啊。 我有些愧疚,没料到刚才和怪物打斗中会误伤了它,小东西“哼哼唧唧”了两声,我心一横,三步并作两步迈到它跟前蹲下。“欸,我不是故意打伤你的。”小狮子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我给它道歉,“你不要再这样看着我了,我下次一定不乱开枪了。” 我知道对着一只狮子作检讨很傻,可是小家伙很有灵性,听完我的话后便趴了回去,自己舔起了伤口,好像是原谅我了。见它如此乖巧,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本以为像狮子这么骄傲的动物一定会别扭地躲开我,想不到它不但不躲,还很享受地眯着眼,主动在我手心里蹭了蹭,这习性真惹人疼。我得寸进尺地开始对它上下其手,捏捏耳朵揉揉脖子,玩得不亦乐乎。 “绛蓠。”不知过了多久,我抱着小狮子几乎都快睡着了,枝縻冷峻的声音终于出现在头顶,“没事?” 不待我回答,小狮子突然从我怀里窜了出去,充满敌意地怒视枝縻,喉咙里发出嘶吼的声音,俨然如同我的保卫者。它那么一团小小的东西,偏偏还要摆出威武的样子,我看着心里一热,一晚上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拖着它的屁股把它抱起来,让它的两只前掌搭在我手臂上。我站起来对枝縻说:“我没事。我能养它吧?”献宝似的把小狮子举到他面前。 枝縻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轻笑一下道:“恐怕不管你养不养它,它都会跟着你了。” 什么意思?难道小狮子也会把它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认作母亲?我觉得以它的智商和情商不至于吧。 “你以为它是狮子?”枝縻了然道,“它是摩迦迪兽,这片森林的主人。” 我眨巴着眼睛愣住了,把小狮子转过来和它对视,枝縻又说道:“你书都白看了?摩迦迪兽是上古时期茜弦茶烟的守护兽之一,自血族和人类签订协议分别保管这块宝石后,摩迦迪兽和耶露迪兽便随血族和人类回到他们各自的驻地。守护兽选择它们的守护人,两者相依相伴,直到守护人死去,守护兽沉睡,茜弦茶烟便会交到另一方手里,待到下一个轮回,苍老的守护兽会重新回到幼年时期,挑选新的守护人。” “就像凤凰涅槃那样的?”我插嘴道。枝縻点头,继续普及知识,“看来这只摩迦迪兽已经认你为主了。你给它取个名字,它会一直跟着你。” “那就叫你夙凰吧。”我拍了拍它的脑袋说,“来,夙夙,同意的话你就摇摇尾巴,不同意的话你也摇摇尾巴,嗯?”夙夙白了我一眼,闷闷地晃了晃尾巴。我沉浸于调戏夙夙的乐趣当中,完全不理会什么“守护人”、“守护兽”的。 夙夙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我抬起头正色道:“枝縻,我们回去吧。你有话对我说,不是吗?” =================== 书房里柳絮也在,他帮夙夙治愈伤口的时候颇为感叹地说终于又见到摩迦迪兽了。 古堡后的密林作为历来守护宝石的地方,曾经瑰丽传奇,是整个血族的朝圣地。可是在宝石失踪后,整片密林像被抽去了灵魂,了无生气,只有些许魔力残余。怪不得我屡次进密林都觉得怪异,一个地方如果死气沉沉得连蚂蚁松鼠麻雀也没有,岂会正常?所以,光从这一点来看,摩迦迪兽在百余年后又重新出世的意义不言而喻。 柳絮的治愈魔法很出色,夙夙又是灵兽,不出一会儿,这个小家伙就神气活现地跳到地上舒展胫骨,然后主动蹦到我怀里,窝了个舒服的位置。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它说:“既然夙夙是守护那石头的,直接问它是谁拿走的不就得了?” 枝縻似笑非笑地说:“没这么简单。第一,茜弦茶烟不是在血族的地盘失踪的,也就是说夙夙并不知情。第二,人类地盘上的耶露迪兽同样不知所踪,而唯一能和它有感应的这只还未成年。第三,你是守护兽选择的守护人,你不觉得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吗?” “我只知道我的任务又增加了,我得把夙夙养大,然后再去找另一只灵兽?”我撇撇嘴道,“话说,人类的守护地在哪儿?” 枝縻心情甚好地吐出三个字,“红螺市。” 见鬼了,怎么又是那儿?看来红螺之旅是势在必行了。夙夙啊夙夙,既然你寻我作那破石头的守护人,总是要给我点灵感的吧?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暴力地推开,梧水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我一挑眉,她来得正好,我刚想问今晚发生的事情呢。 “枝縻,为什么枝清来请我回去?还有,为什么芙蓉死了?”梧水完全无视我和柳絮,矛头直指枝縻,真难得,原以为她在枝縻身边永远是温顺的小绵羊呢。枝縻坐在椅子上,闲闲地掀了掀眼皮道:“这些话你应该去问梧蒙。” “我父亲?”梧水放缓了语气,“怎么回事?” “我说了,令尊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枝縻示意紧随梧水而来的枝清道,“送梧水小姐回家。” 目送梧水火冒三丈地离开,我觉得枝縻这不软不硬的一招真是厉害,包管梧大小姐回去一定把怒气全撒在她父亲头上。看来枝家和梧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太平嘛。 不过,我才不管你们暗地里怎么斗呢,梧水问不出的东西,我是一定要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养小狮子的愿望在看了一期又一期的动物世界后越来越强烈了。。。 T-T~~小狮子好萌啊好萌啊~~可是,这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6.14 修改屏蔽词语。受够了HX…… 番外 清明特别篇之名字的由来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文里的人名总记不住? 果然是我取得太文艺了吗? 谁让我是走伪文艺路线的。 6.14 修BUG 小蓠:(期盼地)老大,我和枝枝要去扫墓。 某非:去,别来烦我。(因家里网络抽得很销魂而不爽的某人) 小蓠:切,耍什么大牌呀。枝縻鬼,咬死她。 某非:(瞪完枝枝看小蓠)我说姑娘,你这是跟老大说话的态度吗? 小蓠:(撇一眼)我说姐姐,你这是跟女主说话的态度吗?我要去扫墓,不然我罢工,诅咒你没灵感呀没灵感。 某非:(眯着眼)绛蓠你威胁我是伐。你家枝縻被投诉水性杨花了,你当心我笔锋一转,把他变成大烂人。 小蓠:(怒)谁水性杨花啦,这叫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你敢把他写烂我一刀劈死你!(冲出去) 某非:(左突右闪)哟,最近身手不错嘛。看来差不多可以把你送出去了。 小蓠:好啊,你先让我去扫墓。 某非:(远目)扫墓有那么大吸引力吗? 小蓠:(鄙视地)我是去踏青你晓得伐?谁像你一样整天窝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的。难得天气好了,不能浪费。 某非:……(人家哪有天天窝在家里,人家还是很勤奋地天天去上课的) 小蓠:(不耐烦)我说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想好他们都埋在哪儿了? 某非:(恍然大悟状)还真没有欸。(突然想起来了)这好像不重要吧。 小蓠:(忽悠)你怎么知道不重要?万一是以后剧情的转折点呢? 某非:有道理哦。 小蓠:(趁着某非揣摩情节走神的当口拉住枝枝)枝縻鬼,我们扫墓去! 某非:(迅速恢复正常)慢着。(怎么能这么让你走了?一定要扳回自己的形象) 小蓠:(勾着枝縻一脸不耐烦)还有什么事?难得我有时间和枝縻鬼在一起,您老就不要耽误我们了。 某非:(奸笑)小蓠啊,你回答对三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小蓠:……(心里默念,麻烦的死女人) 某非:(啦啦啦)首先,那颗宝石什么名字? 小蓠:茜(xi)弦茶烟咯。 某非:(蛮聪明的嘛)为什么读xi? 小蓠:这是第二个问题? 某非:不是。 小蓠:……茜色,茜草染的色彩,呈深红色。 某非:嗯哼,很好。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叫绛蓠? 小蓠:绛蓠,即江蓠,红藻的一种,呈暗红色。绛,也是红色的一种。某非你个俗人,一写吸血鬼的东西,就什么都要和红色搭上边。 某非:(被骂得没话讲)好吧。下面最后一个问题:枝枝为什么叫枝縻? 小蓠:(一脸受不了,看了眼枝枝,枝枝揉揉了她的脑袋,用眼神说,姑且满足下某非这个啰嗦的人吧)縻的意思是系住,羁縻。枝也象征着枝枝蔓蔓互相纠缠、牵绊。反正你的意图就是让大家都纠结起来。 某非:啊哈哈,不愧是我的孩子,真了解娘亲的心啊。 小蓠:(完全不理睬)娘亲,我可以扫墓去了吗? 某非:啊?可以可以,走好,不送。(心满意足) (完)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文里的人名总记不住? 果然是我取得太文艺了吗? 谁让我是走伪文艺路线的。 6.14 修BUG 第二十二章 双木之争 从刚才枝縻和梧水的对话中可以得出五点结论。 第一,袭击我的芙蓉已死,指使她的是梧水的父亲,其目的不明。 第二,枝縻是故意当着梧水的面说出让我晚上去书房找他的,他算准了梧水会去,也算准了我会离开,至于在密林里遇见夙夙的事情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内,不得而知。 第三,梧水是个夹在枝縻和梧蒙之间不讨喜的角色,双方都在利用她喜欢枝縻这一点上互作文章,而她自己或许是真不知道,或许是懵懂地猜到了也装作不知道。 第四,今晚过后,梧蒙要么妥协,要么兵戎相见,而我就是那根在第一次被引荐给众人之时就埋下的导火索。 第五,我讨厌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人利用,不是每一次都能像今天这般幸运的,我的生命权受到了威胁,这个现状必须要改变。 和枝縻对上视线,我开口了,“枝家和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你不是一直秉承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吗?”枝縻似笑非笑道。 “是啊。不过还有一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耸耸肩道,“我怕夙夙还没断奶了,我就挂了。” 柳絮摇摇头插嘴道:“摩迦迪兽不喝奶,它喝主人的血。”像是为了证明柳絮的话是正确的,夙夙转了转脑袋,冲着我嘶哑咧嘴,不愧是吸血鬼领地里的灵兽,其它牙还没长齐,两颗獠牙倒是很坚固的样子。这一口咬下去得多血腥啊,我语重心长地说:“夙夙啊,我们是文明人,不能用咬的,太野蛮。你看,针管奶瓶什么的都可以用起来是吧?”夙夙甩甩尾巴不置可否,柳絮补充道:“只要在月圆之日喂就可以了,这也是守护人与守护兽维系在一起的象征。” 我一呆,“维系”,多么微妙的词语啊,难道我也要喝它的血? 大概是我的表情表达的意思太过明显,枝縻很好心地替我解惑,“你想得太多了。”我接过话头说:“有时候不得不想多一些,而且,你不就是在逼我多想点吗?” 吃准了我讨厌被算计却偏偏算计了,甚至故意让我体验命悬一线的感觉,好让我知道游离于他们之外是不对的,我不该妄想还有退路,要么坚定地站在枝縻一方,要么做个任人宰割的局外人。 枝縻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我,“现在,你终于毫无保留了吗?” 我知道我应该表示下恭敬之心,可我就是不想站起来。我仰着脸,朝他粲然一笑道:“是的,毫无保留。” 对于我不礼貌的行为,枝縻也不在意,他从我怀里抱过夙夙,径直回到原位坐下,饶有兴趣地打量传说中的灵兽。大概是认出枝縻身为枝家血脉的熟悉气味,夙夙对枝縻已经没有敌意了,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绛蓠。”柳絮唤回我的注意力,我转向他,想必接下来的内部消息将由他说给我听,“关于枝家和梧家的关系,我想从血族六大家族说起。” 我点点头,突然觉得此情此景犹如回到了学校,柳絮是敬业的老师,我是平凡的学生。 “六大家族的关系错综复杂,漠家与澜家、枝家与梧家、琉家与璘家一直有联姻的关系,而琉家自古与枝家关系密切,加上历来的枝家族长皆德高望重,所以枝家始终是六大家族的首席,梧家作为枝家的姻亲也占据重要席位。 可是,枝縻的父亲枝宸当年娶的不是梧家人,而是家姐琉裳。古老的平衡第一次被打破,为了弥补,枝縻甫一出生便和梧水缔结了婚约。 可悲的是,梧家族长梧蒙听信谗言,认为枝大人意图瓦解梧家势力,开始在暗地里与漠家勾结。枝大人不愿怀疑梧蒙,梧蒙却辜负了他的信任,当年发生的惨剧你也知道了。 在我带着枝縻躲在人类世界的几十年里,梧蒙如愿以偿地享受到了主宰他人生死的乐趣。他是个利欲熏心的人,几乎是枝縻宣布回归的同时他就寻了过来,借着婚约肆意接近。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想做个中立方,从两边各捞好处,碍于时机未成熟,枝縻也只能顺着他。 现在却不一样了,我们和猎人协会已经结盟,还有了你,所以寻了个事由和他划清界限。” 其实,看惯了小说就会发现家族间的争斗无非就是这样,吞并、打压、扶植、联手,你方唱罢我登场,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段往事活生生地上演于我面前的这人身上,而我们永远无法体会,那些轻描淡写的几句叙述会在当事人心里留下怎样的创伤。 此刻,面前的人正安静地抱着小兽,低眉顺目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恬静,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甚至连柳絮说的都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一个人的身份如果背负了太多的义务和责任,那他就没有办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活。 我想,如果枝縻不是在幼年就失去了双亲,如果他没有过早继承族长的身份,如果他的仇敌不在眼前嚣张,如果他能在长辈的庇护下生活,那么,他大概会成长为玉树临风的翩翩君子,然后找到一个温婉可人的姑娘,如神仙眷侣,乘风归去。 可惜,这一切只是如果。现实是,他不得不同梧水虚与委蛇,不得不想方设法迁就我。什么喜欢?什么爱?种种病态的相处方式造成他已经被渗入骨髓的孤寂禁锢住了。现在想来,几小时前我在这里看到的画面,充满绝望。 我和他都是被命运逼迫的可怜人,只不过我可以堂而皇之地示弱,他却不得不坚强。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抱回夙夙准备睡觉,对上枝縻仿佛刚刚回神重新聚焦的眸子,我一冲动,幽幽开口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那一瞬间,枝縻的神色有一丝波动,然后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只说:“睡觉去吧。” 转身关门的时候,我看到墙上灯光投射出枝縻的剪影,疲倦地让人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扳回一点点枝同学的形象? 第二十三章 圆桌会议 一大清早,我就被夙夙吓醒了。小家伙不知何时爬到了我床上,我朦胧间总觉得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在脸上,半睁开眼,赫然是夙夙炯炯有神的一张狮子脸,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我卷着被子一滚就掉床下去了,然后脑子也清醒了。 被这么一打搅,我索性起床了,随便抓了件衣服穿上,理了理床铺,走到门口时发现夙夙已经候在那儿了,我心里一抖,难不成夙夙是狮子的外表,忠犬的内心?早晨需要我遛狗的?我扶额,顿觉我的任务比较艰巨。 “哟,早上好,你是绛蓠吧?”对门的人正巧也推门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枝縻、枝清、柳絮以外的人,他只比我略高一点,一脸的灿烂笑容。我也向他打招呼,“嗯,早上好,你是……?” “璘睿。”他语调轻快,笑眯眯地打量了我一会儿,注意力迅速转移到夙夙身上,“哇,幼年的摩迦迪兽!它好小哦!我能抱抱它吗?”见我点头,他一把抄起夙夙,一边逗弄它一边跑去猛敲隔壁的门,“璘琪璘琪,你快来看呀,摩迦迪兽好可爱。” 房门猝然一开,冲出一个干练的短发美女,可她的言行和她的形象大相径庭,看到夙夙的一刹那比璘睿还要激动,我觉得夙夙应该庆幸它有个比较正常的主人。 “喂,你们两个,吵死了。”这时,我隔壁的门也开了,一个明显有起床气的肌肉男手撑着门框骂骂咧咧,他脸上有道疤,从眼角蜿蜒至耳底,硬朗的五官,古铜色的肌肤,很有战士的感觉。 璘睿浑不在意地朝他笑道:“嘿嘿,漠常,我们这是在变相地喊你起来。你没忘记吧?今早可是有重要会议哦。”说完,意味深长地把视线投向我。 我任由他们打量,对夙夙招了招手,娉娉婷婷地离开。 枝縻招贤纳士的本领相当不错,这些想必都是他麾下的人,连敌对家族的人也有。对于早晚都要认识的人,不用着急现在就熟悉起来,还是去吃饭比较重要,而且他们说的那个会议,估计我也会参加。 =================== 枝清是个很称职的管家,审时度势,不卑不亢,几乎是我刚吃饱喝足放下牛奶杯,他就来请我去会议室。 是会议室,不是书房。 七拐八弯地绕到古堡南翼,脚步停在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门前,枝清替我敲了门,略一躬身就走开了。我推门进去一看,果然早晨碰见的那三个人都在,拉开唯一一个空位坐下,左边是枝縻,右边是柳絮。 趁着众人表情各异,我环视了下这间会议室。地方不大,中间一个圆桌,周围六把椅子,一块白板,一个投影仪,简单的布置。 想来,第一次来古堡时,在书房里见到的那个会议室是用来开对外人的官方会议,这个才是打着枝縻家气质战斗的核心。 摸了摸楠木圆桌光滑润泽的边缘,我突然想起了圆桌骑士的传说,那个圆桌被赋予平等和世界的含意,所有圆桌骑士彼此平等,并且互为伙伴。不知道这里的圆桌是不是也有相同的意义? 介绍的工作一向由柳絮负责,这次也不例外。 璘睿是璘家族长的长子,也是下一任族长,他的言行基本能代表璘家的意志。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缜密,长袖善舞,巧舌如簧,是一个很好的说客。 璘琪是璘睿的表姐,除了看到毛绒绒的动物会失态外,其余时间皆呈现冷面冷心的杀手状,扑克脸,冰山颜。 漠常是标准的行动派,热血、正义,因反对漠枫苛政暴行而与漠家决裂。其父是漠枫旗下一员大将。 “好了,现在大家都认识了,我想该进入正题了。”枝縻双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漠常,汇报一下昨天的情况。” 漠常正色道:“虹霓和绿乞那两个兔崽子仍旧没有抓到,雷池负责继续追击,我回来看看七茗有没有研究出克制低级血族传送法阵的方法,那些家伙不但数量增加了,而且战斗力更强大了。” 枝縻点点头道:“七茗那里马上就会有进展了。我想他们绕了一大圈,接下来也该回到红螺市了。雷池那儿你暂时不用管,到时候随我们一起去红螺市再好好会会他们。” 漠常嗤笑道:“嘿,希望他们没有在见到我之前死了就好。” “怎么,雷池这么厉害?”璘睿疑惑道。 漠常答道:“嗯,这个雷池还真非浪得虚名,索老头手里倒是有一些人才的。” 璘琪撇了他一眼道:“若他们不强,怎么会有资格和我们合作?”语气颇为骄傲。 “猎人协会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他们的野心同样也值得注意。”柳絮说了句公道话,带开了这个话题,“不过这些都不是当务之急。小睿,让你搜集的情报探查得怎么样了?” 璘睿闻言起身,打开了投影仪,白墙上出现六幅图片,其中两幅我在网上见过,是红螺市那起连环爆炸案的废墟。我已经知道这是大批吸血鬼和猎人火拼的结果,不晓得还有什么内幕。 “当初爆炸发生在这六个地方,除去在索炼和枝家名下的这两处是为了挑衅和制造骚乱外,余下四处皆是公路,这肯定是在追击过程中发生的。那么,问题就变成了这四条公路有什么交汇点?”璘睿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得出的结论是——红螺湿地公园。多么凑巧啊?耶露迪兽最喜欢的环境就是湿地,我们不妨假设,那里就是当时的守护地,漠枫找到的答案。” 漠常蹙了蹙眉头道:“你的意思是,漠枫找了这么多年茜弦茶烟,追了这么多年人类,最终还是回到了守护地?难道他纠集了大批血族是预备掘地三尺挖宝石?” 璘睿耸了耸肩说:“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 我觉得有些奇怪,如果漠枫只是决定挖宝石,那么显然是越低调越好,然而索爷说过,当时他是接到了线报才派猎人去的,线人如果是普通人,势必无法发现大批吸血鬼,所以线人应该是埋伏在吸血鬼当中的,而且当初线报的地点肯定已经具体到了红螺湿地公园。索爷又说过,猎人们是被瓮中捉鳖的,也就是说这个线人要么是双面间谍,要么猎人中也有漠枫的埋伏,但无论是哪种,若漠枫真的要保护他的发现不被暴露,肯定是选择撤退的,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开打。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事情意味着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关键。我转头用目光询问枝縻,他摆出一副“我知道真相,但我不能告诉你”的表情。想到了从枝縻手里接过的母亲的枪,想到了每次索爷说话都说一半,果然我父母的死不是简单的因公殉职吗?真相,我不急着知道,既然你们都不说,我会自己查出来的。 “小睿,干得不错。”枝縻赞扬道,见璘睿面露得意,他又说,“接下来,你得替我去趟梧家,安慰下梧大小姐。” “哈,你们终于闹翻了?”璘睿大笑道,“我明天就去,保证安抚到梧大小姐那颗破碎的少女心。不过,她会不会重燃斗志我就说不准咯。”语毕,别有深意地朝璘琪眨眨眼。 璘琪熟视无睹,只恭敬地询问道:“枝縻大人,上次的任务已完成,您有什么新的吩咐?” “辛苦你了。”枝縻望了我一眼说,“从今日起,贴身保护绛蓠,除非有我或者阿琉在场。” 璘琪还没开口应下,我抢先反对,“没有必要吧?我现在古堡学校两点一线,不会有危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现在枪法不错,而且我有夙夙。” “夙夙是幼兽。” “不行,你这贴身保护是变相监控。”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 我泄气了,瞅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冰山姐姐,默默在桌子底下蹂躏夙夙解气。 第二十四章 月圆之日 璘琪是个职业素质很高的保镖,她可以将自己的存在感稀释到极限,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有一个人如影随形会很别扭,我反而是要提防不要被她突然现身而吓到。 最近古堡里的几位都没有任务。漠常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开始晨跑,六点站在楼底下吼上一嗓子,充当纯天然闹钟,七点冲进日渐生机勃勃的密林不知道捣腾些什么。璘睿更悠闲一点,成天笑眯眯地给花浇浇水除除草,间或逗逗小鸟,有一次甚至跑到学校里来,还硬说自己是我叔叔,和一群春心荡漾的小女生聊得不亦乐乎。 上次在会议里提到的七茗这几日也住到了古堡里。他曾经是一名医科大学的学生,在药剂方面有卓越的天赋,后来和枝家的一个旁系子孙相恋,两人愿意永生相伴。由人类变成的吸血鬼需要经过漫长的成长才能逐步重回阳光,所以七茗至今只能勉强在夕阳下散步,于是我每天放学回来遛完夙夙之后,便会和七茗坐在长廊上说些属于“人类”的话题。 七茗是个有些瘦弱的美人,很温柔,笑起来右侧的脸颊上会有个酒窝。不过这些不影响他作为医者的威严,从他抵达古堡之日起,我天天被他逼着喝一种呈现诡异紫色的汤药,其苦无比,我屡次企图逃脱这种折磨,他都铁面无私地摆出一副我不喝他就硬灌的架势。 紫色汤药是什么?我问七茗的那天正好大家都在,七茗答曰是补血的,我当时没仔细想,随口甩出一句:“哦,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快来了?”于是,在场的人都华丽丽地囧了。璘睿第一个笑出声来,在那儿直喘气还不忘调笑我道:“小蓠啊,你觉得枝縻特意让七茗给你配药是为了你的生理期?哎哟,姑娘欸,你这待遇也太好了点吧?” 我白了他一眼,我这不是一时失言嘛。再瞟一眼若无其事的枝縻,我想起来了,月圆之日,我得放血了。 =================== 按照我的想法,喂养夙夙是件极其方便的事情,只不过用料比较特殊而已。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按健康标准每六个月放血一次,每次放血四百毫升计算,那么分摊到每个月便有七十毫升,正好够装一个奶瓶。 可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迎接我的是密林深处一个印刻在地上的魔法阵,五米见方的空地上所有人都到齐了,排场有点大。 “柳老师,你不是说我只要用血喂夙夙就可以了吗?”我指指地上问,“这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柳絮挑眉道,“摩迦迪兽和守护人结下契约必须通过这片法阵,当守护人的血经由法阵被摩迦迪兽吸收,守护兽才真正属于守护人。我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你的理解力怎么偏差成这样?” 我不甘心地反驳,“但是枝縻明明说过只要给摩迦迪兽取了名字,它就会跟着我了。” 柳絮叹了口气,像看一块朽木一样看着我说:“哪会这么简单?你还真以为是养宠物呐。你不是又怕死又怕痛吗?早告诉你了,保不准你又心理障碍好多天。” 好吧,我承认我是知道得越多想得越多的人,但是枝縻,你难道已经把我看得那么透彻了? “小蓠,来把药喝了。”七茗递了个杯子给我,今天的药有些不一样,诡异的紫色中还带有黑色的漂浮物,见我一脸厌恶,七茗轻笑一声道:“我加了点止痛的和活血的,你放心,绝对无害哦。” 我乖乖把药吞下,喃喃自语道:“其实我没那么娇弱,光抽血那种程度还是受得了的。” 七茗拉着我走到法阵旁,朝我眨眨眼道:“知道你行,不过也得让我有发挥的机会不是吗?” 我撩起袖子管,七茗轻巧地把针头插入静脉,确实不怎么疼,可是连抽个血都要用上止痛药,我自己都觉得矫情得无地自容了。 软管的另一头与法阵相链接,看着自己的血哗啦啦地流到地上,我在心里直念好浪费呀好浪费。当我的血浅浅地铺满整个法阵的时候,立在法阵中心的夙夙长吼了一声,而后,法阵开始泛出红光,与不断加入的鲜血一起顺时针流转起来,我觉得它抽取的不止是我的血,而是连同我的精力、我的意识一并汇入其中。 当地面上的神秘图案开始上升到空中时,我眼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一步,有人立刻从身后把我抱住,在旁边时刻关注我的七茗迅速上前拔针管止血。 但是一切还未结束,悬浮于半空的古老法阵不待我缓过劲来便释放出一片耀眼的红光,这光芒照在别人身上没事,照在我身上却犹如万蚁噬身般痛苦。猝不及防的疼痛在一瞬间爆炸,更可怕的是我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有无数双手在撕扯我的灵魂。 “小蓠,坚持住。” 是枝縻的声音,抱着我的手搂得更紧。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便激得我的怒气腾腾腾往上冒,不假思索地抓过他的手就咬。谁让你不告诉我!谁让你假惺惺的给我吃止痛药!谁让你看着我难过!要是知道将会遭遇这些,我绝对选择太太平平地把夙夙当宠物养,绝对不来结什么劳什子契约!我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凶猛地袭来,我呜咽一声,更加用力地咬枝縻。 在嘴里尝到了血腥味的同时,我的疼痛终于开始逐渐缓解,受尽折磨的身躯顿时失力,腿一软坐到了地上,瘫倒在枝縻怀里。我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重见光明。空中的红色图案已经消失了,地上的法阵还在发亮,蒸腾出的光泽凝结成一大一小两个圆环,大的飞到夙夙的脖子上,变为一个项圈,小的落在我左手小指上,化为一枚戒指,是狮爪的造型,还挺别致的。 我欣赏戒指的时候,夙夙从法阵中央撒丫子奔过来,敏捷地跳到我怀里,亲热地舔了舔我的手。我刚准备观察观察夙夙有什么变化,枝縻已经捏着它的项圈把它扒拉下来,赶回了法阵里。我瞪了枝縻一眼,他抬手一指,法阵形成了一个天然屏障把夙夙包围在里面,底下的图案还在生生不息地流转。 “今晚夙夙需要待在这里。”七茗蹲下来检查我的状况,柳絮站在一边解释给我听,“法阵中的能量吸收的越多,它以后就会越强大。” 璘睿和漠常也围了过来,前者呱噪地赞扬那法阵是如何如何强大,后者一本正经地表扬我具有坚韧的意志品质,我只能对着他们苦笑。 在七茗对枝縻耳语了几句后,我被抱着扬长而去,终于圆满地完成了喂养任务。 第二十五章 唯爱伴生 此刻的场景很熟悉,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在失了血后,被枝縻抱着回去睡觉。明明才隔了几个月,却恍惚过了漫长的几个世纪。 当时的我可能还有点旖旎的期待,现在的我却在离开众人视线的第一时间挣扎着要落地行走。动了几下没成功,我扯了扯枝縻的衣服说:“喂,放我下来,我感觉挺好的。你看我,脸色红润有光泽。” 枝縻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脚步不停地平稳前进道:“怎么,还生气?” 我“哼”了一声道:“我哪儿敢生您的气啊,枝縻大人。” “阴阳怪气的,还说没有?”枝縻推开门,轻轻把我搁在床上,拿了个垫子塞在我背后,坐在床沿上说,“你气我什么?没有告诉你和夙夙缔结契约的具体内容?是,我是没说,因为摩迦迪兽选中的守护人一向是血族,我不知道在身为人类的你身上会发生什么,把无端的揣测告诉你只会徒增烦恼。但是,我并没有拦着你去书房,那里的资料足够解答你想知道的。其实,是你本身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 “我上不上心不都一样?”我冷笑着说,“反正枝縻大人您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的,像我这样的,只需低眉顺目、服从命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枝縻闻言不语,眼光灼灼地望着我。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全盘接受后,倏尔垂下了眼眸,唇边泛起一个……苦笑? 默然半晌,我也把视线移向了别处,“罢了,遇上你之后就没有好事情发生,我都习惯了。” “习惯什么?枝縻抱你?”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璘睿用肩顶开了虚掩的门,双手端着一个托盘道,“啊,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对我说:“七茗让你先吃点夜宵,然后把药喝了。他料理完夙夙就来看你。”见我应了一声,璘睿又转向起身准备离开的枝縻,说:“今天换我来守吧。你没看到姐姐那张脸,啧啧,冻死人了,方圆五里气温骤降十度。”枝縻不再多言,不置可否。 待枝縻走后,联想到一些蛛丝马迹,为了转换心情,我随口八卦道:“璘琪也喜欢枝縻?” 璘睿正在蹭我的夜宵,口齿不清地说:“是啊,姐姐、梧水、枝縻,还有我,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可惜梧水和枝縻早有婚约,可苦了姐姐了,这么多年就这样默默爱着。” 我喝完药,砸吧了下嘴道:“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要去爱枝縻?” “为什么不去爱枝縻?”璘睿不假思索地反驳道,“他有房有车,未婚未育,英俊潇洒,满腹经纶,成熟稳……” “停。”我打断璘睿滔滔不绝地往外吐四字格,“既然他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参一脚?” “我?”璘睿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我和枝縻之间可是纯洁的兄弟情。” “啊,那敢情好。兄弟情,禁忌恋,多虐恋情深呐。”我特真诚地拍了拍璘睿的肩膀道,“加把劲儿,有什么需要跟姐说,姐一定帮你。” 璘睿语塞了,正巧见七茗推门进来,他唱做俱佳地飞扑入七茗的怀里哭诉道:“七七,小蓠染指了我纯洁的直男心,你快来拯救我……” 七茗含笑安抚道:“哦,是这样啊。那小睿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来问我,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想不到七茗居然站在我这边,璘睿脸上表情变得很让人愉悦,我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起来,七茗也跟着文雅地轻笑。璘睿无奈地摇摇头,出门候着璘琪去了。 我的笑声在璘睿关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室内突兀地恢复平静。 七茗走上前来,拭了拭我的额头道:“枝縻说的没错,你果然有点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有。”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怪不得我看着脸色红润,“就是浑身没力气,但是精神特别好,丝毫不想睡觉。” 七茗颔首道:“那我就放心了。不想睡的话也躺着吧,闭着眼休息休息,嗯?”我窝进了被子,用行动证明我是个听话的病人,七茗替我放平枕头,守在一旁没走。 夜极静,闭上眼的时候,脑海里纷繁复杂的念头似乎会“咻”地现身,然后激烈地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我不断重复着睁眼和闭眼的动作,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七茗听到我的叹气声,索性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道:“你们刚才……是说到了枝縻吧。” 我瓮声瓮气地“嗯”了声,突然想到了七茗的恋人,不由得问道:“欸,爱上吸血鬼是什么感觉?” “和爱上人类是一样的。”七茗缓缓道,“只要爱了,无论是男是女,是人类还是血族,都是没有分别的。” “不一样的,吸血鬼有更长的生命,更强的能力,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他们变得极其高傲。我一直认为他们不懂爱情,这些所存在的男欢女爱只是为了逢场作戏,或者为了满足本性的欲念而已。” “小蓠,你偏激了。”七茗微微一笑说,“有没有发现,你每次都吸血鬼吸血鬼地称呼他们,而他们则叫自己血族。两相比较,一贬一褒。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平等地看待过他们。”他顿了顿又说:“血族是高傲的生物,有几份高傲就有几份寂寞。你说他们不懂爱,实际上他们是本能地不想爱。为什么需要‘爱’这么深沉浓厚的东西?如果爱了,必然要遭受五味陈杂,任何爱情都不是完美的。他们的人生很漫长,足够挥霍大把时间游戏人间,但是同样的,一旦他们爱了便会倾尽一生。”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嘴,红着脸嗫嚅道:“而且血族坚信,只有深爱之人才能满足……咳……他们。” 难得看到如此可爱的七茗,我忍不住转身侧卧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揶揄道:“呐,七七,给我讲讲细节吧?” 七茗横了我一眼道:“我可是在跟你说正经的。” “是是是,您继续、继续。”我不甚在意回答,脑海里还在回味七茗的这一眼,怎么就能瞟得如此销魂呢? “绛蓠!”七茗美目一瞪,决定扳回自己的形象,重新摆出医者的威严把我塞进被子里道,“好了,快睡觉吧,你的身体需要休息。万一明天顶着双熊猫眼,枝縻要拿我试问了。” “怎么会?”我自嘲地轻笑一声道,“只要我不死,其他的他都不会在意的。” “他若不在意,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关照我给你配药,不会不顾自身危险冲到法阵里护住你,更不会亲自抱你上来。”七茗替我掖了掖被子,很温婉地看着我说,“小蓠,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他从未说过,但是你对他而言,肯定是特别的。” 第二十六章 人兽突袭 一觉睡到大天亮,我披了件衣服翻身下床,“唰”地拉开窗帘,窗外艳阳高照,伸一伸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门外的保镖果然换成了璘睿,此人左手饮料右手报纸,好不悠闲,与璘琪浑身戒备正襟危坐的状态一对比,显得特别不靠谱。 由璘睿陪着去了次书房,找到一本专门研究法阵的书,捧着它细细读了才惊觉昨日的情况是多么凶险。 书上说守护兽只是凭借自我感觉寻找满意的守护人,并不能客观地评估他的各项素质,所以缔结契约的过程实际上是对守护人的一个检验,是否对宝石有觊觎的邪念?有没有守护宝石的能力?谁也说不清究竟检验的标准囊括了多少,但是历史上真的有骗过了守护兽却丧命于法阵的血族。有趣的是,经过法阵的洗礼,所有血族的能力都得到了或多或少的提升,这不禁让我有些许期待。一个人最能感受到他存在的时候,就是掌握别人生死之时,我虽没有这么极端,但是“强大”一词,谁人不喜? 马不停蹄地赶往密林,发现林子在一夜之间又美丽了几分。一草一木皆染上了灵气,偶尔有松鼠在枝桠间穿梭,墨绿的叶子沙沙作响,惊起叶尖的露水滴落,砸在叽叽喳喳觅食的麻雀身上。我想,假以时日,定会有更多生物在这里栖居。 半路上遇见了完成训练的漠常,三人结伴来到密林深处的空地上,只见昨日气焰嚣张威力十足的法阵毫不起眼地镌刻在地上,夙夙却不知去向。 我以询问的目光扫过二人,一个耸肩,一个摊手,算我白问。想了想还是决定原地等等,闲来无事,我找了块尖锐的小石头,在法阵侧边的泥土地上饶有兴趣地涂鸦了个比中指的图案,末了,画个箭头指向法阵,再起身狠狠地猛跺几脚,方觉得心情舒畅许多。 眼看着日上高竿,夙夙仍不见踪影,璘睿和漠常又沉浸在二人世界,没有良计献策,我仰头,两手放在嘴巴旁边作喇叭状,用最大的声音朝天喊道:“夙凰!你个小兔崽子再不出现,小心我给你找个美女老婆再阉了你!让你看得着吃不着!”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一片震动,一个庞然大物从林间狂奔而来,我眼前一花,下一秒钟已经被扑倒在地了,幸好地上枯叶颇厚,不然我非得摔死不可,而我的保镖璘睿却还在悠闲地和漠常聊天。我胸闷,他果然靠不住。 “哈,小睿,跟你说摩迦迪兽结完契约后就会迅速成年,你别不相信。”漠常踱步靠近,大手一把拍在变大的夙夙身上感叹道,“看,眼见为实。这才是真正的摩迦迪兽啊!小了吧唧的多寒碜……” 璘睿打断漠常道:“你个猛男懂什么,就是小的才可爱……” 我气若游丝地打断璘睿道:“你们别抬杠了……我快窒息了。”两人这才意识到我渺小的存在。 从夙夙热情的魔爪中解脱出来,我和它大眼瞪小眼,严肃地逼问它:“你刚才是不是存心报复我?”习惯性地打算捏捏它的耳朵,结果悲哀地发现要举起手才能捏得到它。至此,我终于相信夙夙真的不是狮子,哪有狮子能长到四脚着地都和人一样高的? 围着夙夙转了一圈,揉揉它顺滑发亮的白毛,摸摸面额处新出现的朱色图腾,不得不承认,夙夙变得帅气十足。我算计着它宽厚的背脊和结实的肌肉,绝对可以充当代步工具驮着我走,那叫一个雄纠纠气昂昂,可是我还是想要之前那个萌物啊,于是我抱着夙夙的大腿诱哄道:“夙夙呐,听说人家灵兽都能自由变换大小的,你行不行?” 没想到夙夙侧过头来亲昵地舔舔我的手,当真缩回了小狮子的状态,还扭着屁股在我脚下蹭了蹭,逗得我心花怒放,璘睿也蹲在一旁时不时挠挠它的脑袋,直呼可爱。 “为什么摩迦迪兽还是幼兽的状态?难道是成长失败了?”枝縻一行三人也出现在空地,柳絮见了缩小版的夙夙大惊失色,“出了什么意外?昨天明明成功了。” “阿琉,别担心,没有意外。”漠常急忙解释道,“刚才它还是成年的样子,是绛蓠让它变小的。” 柳絮有些难以置信,“头一次听说成年摩迦迪兽还能变回去的,书里……” “血族历来都追求力量强大,一朝变为成年灵兽,谁还会让它回到弱小阶段?没有人尝试,书中自然便没有记载了。”枝縻欣然接受这一事实,轻拍柳絮的肩膀道,“小蓠的存在不就是最大的‘未知’吗?” 我笑眯眯地看向来人,终于也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了。余光扫过璘琪,此女的冰霜脸因为夙夙而有一丝崩裂,却碍于我这个主人而努力克制站在原地,表情有些纠结。 其实我对梧水璘琪倒没有什么反感,不就是喜欢枝縻嘛,我又不是情敌,我们完全可以和谐相处的,于是我抱起夙夙,主动走近冰山姐姐,微笑着把小家伙递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夙夙不知为何突然变回原样,尾巴迅速一卷一抛,把我送到了漠常那里。漠常下意识地伸开双臂,轻松接下我,随后又犹如拿了个烫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把我放下。我还未从茫然中回过神,夙夙已经和璘琪大打出手了。 璘琪的武器是整只右手幻化出的剑刃,鬼魅般的身影飘忽不定,显然她极擅长近身格斗,夙夙庞大的身躯决定它完全讨不到任何好处,朝她喷出的火焰不是被躲开,就是被劈开,不消片刻身上便挂了彩。 既然拼不过速度,那索性不动了。夙夙改变了策略,咆哮一声,蓦地,泥地里凭空钻出数根藤蔓缠住了璘琪。璘琪不忙不乱,狠辣地劈手就砍,可是被砍断的藤蔓一消失,又会有新的补充上来,生生不息,璘琪被迫困在原地。夙夙把握住时机,接连向璘琪吐出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烧不着藤蔓却烧得到璘琪,甫一接触到人体便炸出火光一片。璘琪并非千手观音,虽然小面积的灼烧只消片刻就恢复如初,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摩迦迪兽是这片森林的主人,无数生灵随它调派,而璘琪肯定有力竭的时候,这种演化为拼耐力的打斗,赢的绝对是夙夙。 如果说最初大家对于他俩的大打出手还抱有切磋武艺的考量,那么现在所有人都能确定他们是真刀实枪地在拼个你死我活。但是,理由是什么? 夙夙成年了,讨厌别人对它搂搂抱抱抹杀他的威严? 不是,璘睿刚才也抱了,夙夙完全没有不乐意。 璘琪恼怒心爱萌物正式成为别人的了,坚决贯彻“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的霸王条款? 不会,冰山姐姐应该没那么变态,不然我早被她杀了。 …… 慢着,她莫非要杀的就是我? “小蓠!” “绛蓠!” 我被自己的想法和众人的惊呼声吓得一激灵,而更加让人惊恐的是迎面飞来的漆黑箭矢。 所有人都鞭长莫及,能救我的唯有自己。 迅雷不及掩耳,我凭着本能伸手抵挡。 动作片的镜头里时常会有身手矫健的特工或翻身、或猫腰、或侧让,完美地躲过劈头盖脑袭来的子弹,看的时候从来没做他想,无非算作一个打斗桥段自然而然地略过,真当自己遇上了,没吓得呆若木鸡已是万幸了。 所以,我庆幸自己伸手了,而且,我还挡住了。 一团莹白的火焰从我手掌中迸发而出,如饿狼吞噬般包住了整支箭矢,下一秒钟,白焰消失,箭矢碎成一片齑粉。 第二十七章 幽骨白莲 见我毫发无损,枝縻在第一时间挥退了藤蔓,璘琪戚戚然望了他一眼,放弃了抵抗,一条光绳自动绕上她的皓腕细腰,把她捆了个结实。 正午的阳光很炙热,密林里的气氛却冻结着。 枝縻召唤了一名长相刻板的老者和两个强壮高大的男人带离了璘琪,璘睿张口欲说些什么,还没出声便被柳絮扯了衣角阻止了,璘睿神色焦急,柳絮却对他摇头叹气,漠常则挠了挠脑袋表示疑惑道:“小琪这是发什么疯?”无人应答。 “小蓠,你放过姐姐吧。她只是一时想不开。”璘睿求枝縻未果转而恳求我,真是病急乱投医,放不放过她又不是我说了算的。我试图轻松地安慰他道:“你先别急,我又没死,璘琪最多判个杀人未遂,运气好点还能争到个过失,这样也就判个一两年,不会怎么样的。” 璘睿哭笑不得道:“又不是你们人类的司法机关。刚才带走姐姐的是血族掌管审判的元老,在血族的法律中猎杀同族是重罪十条之一,即使你是人类,但是被枝家奉为座上宾这一事实足够让姐姐遭受酷刑了。” “哦,那也挺简单的,我们通通统一口径说她是打斗过程中失手不就行了?” “不行,审判庭元老有直接获取记忆的能力。” 我疑惑道:“那你来求我做什么?” 璘睿深吸一口气道:“只要被害人放弃追究,审判庭就没有判处的权利了。” 原来说了半天是要我撤销起诉啊。我考虑了一下,觉得一来我命大没死,二来惩治了璘琪我也得不到好处,三来璘琪也非十恶不赦之徒,权当日行一善了,所以,“好啊,我答应你。”璘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立刻拉起我的手准备追赶璘琪一行人。 “等等。”枝縻出言拦住了我们,“放了璘琪可以,但不是现在。”当头一盆冷水浇下,璘睿顿住了脚步。 漠常看了看两边说:“我说一句,既然不追究了那就早点去,审判庭的地牢可不是个好地方。” “那也是她为今天的行为付出的代价。”枝縻冷着脸说。 “枝縻,你是不是怀疑有人煽动了姐姐?”璘睿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皱着眉头说,“姐姐不是冲动的人,不会轻易就起了杀念。而且如果她想杀了小蓠早就可以行动了,不用刻意等到今天。所以一定是有人趁着姐姐昨天受了刺激,进行了一番威逼利诱。” 柳絮颔首道:“由此可以做出两种推测。第一,他们的目标是杀死绛蓠。可是璘琪在众目睽睽下失败了,那么藏在暗处的人势必会想方设法堵住她的嘴。第二,他们想要的是璘琪的力量。先让她对我们一方寒心,再拯救她于危难之中,一举收服。” 璘睿总结道:“所以,无论哪种推测都属于夜长梦多,需要速战速决的。今天定会有人去找璘琪,我们有个极好的机会守株待兔。” 我靠在夙夙身上,听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插话,“也有可能你们的考量都在对方的计划当中,调虎离山或者欲盖弥彰未曾不可。” “我才不管这么多,今晚我就去小琪那儿。”漠常这个行动派可不屑理睬我们,拍着胸脯请求枝縻批准。 “我也要去。”我举手报名,对上枝縻扫过来的眼神,笑眯眯地补充,“我去推波助澜。” “哈哈,一起来吧,丫头,用你的白焰把那些嚣张的小喽啰粉碎干净吧!”漠常豪气冲天,像拍夙夙那样拍我的肩膀,我被他的大手拍得差点儿直不起腰来,一面扭腰躲闪,一面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白焰是怎么一回事。” “一无所知就想去?”枝縻嗤笑一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不怕死了?” “谁说我不怕?”我白了他一眼说,“我的能力有可能只在危急的时候才出现,我这是顺便去做实验。” “拿自己性命做实验?”枝縻继续不给我好脸色看,“我是要表扬你为科学献身?” 我掀了掀眼皮说:“好啊。你还可以给我颁发奖金,我最近都没有零用钱。” “你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要什么零用钱?”他瞟我。 “你管我?有钱在身边我心里踏实,不行啊?”我瞪他。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我看还是这样吧。”柳絮一步跨到我俩之间,给了个提议,“绛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白焰应该是‘幽骨白莲’,详细情况你可以问枝縻。你先熟悉下你的能力,假使确认能自保,那你晚上就跟着去,不能的话也不用冒风险。”柳絮见我没表示反对便识趣地代领众人离开,夙夙也很配合地跟在队伍末尾,还给了我一个“你俩慢慢交流感情”的眼神。而我正在兀自纳闷着刚才居然和枝縻拌起了嘴,这甚是奇怪,简直回到了最初和他认识时的相处状态。 低头迷茫了一会儿,我决定不去管这些有的没的,还是保命的能力比较重要,于是正儿八经地问枝縻:“幽骨白莲是什么?” “是凌驾于所有魔法之上的能力。”刚才和我拌嘴的枝縻不见了,严肃的枝縻又回来了,“只有魔力高深的人才有机会练成。” “所以我的应该不是咯?毕竟我是完全没有魔力的普通人。” “不,还有一种可能——受到远古精灵恩赐的人。”枝縻随手造了只光球浮在空中道,“还记得你之前把凝光咒变成了火系法术吗?当时,你是不是有一种不想它再存在的念头?” 我点头,是有那么一回事,难道那就是白焰的雏形?我翻掌朝上,一团白光随着我的意志出现,慢慢凝结成随风摇曳的火焰,不灼热,不烫手,只寂静地燃烧。我抬手把白焰向光球抛去,两者接触的瞬间,光球便被毫不留情地吞没,崩裂成细碎的粉末。 枝縻望着满天飞絮低声说道:“幽骨白莲,又被称为审判之炎,吞噬一切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偏着头问:“也包括人吗?” 枝縻默不作声。 我展颜一笑,还真是受到了垂青呀,连这种恐怖的能力都送给了我。我向侧边迈出一步,眸光一闪,四朵白焰在身子周围绽放,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它们任由我指挥着舞动、旋转,然后飘着散向四周,炸成一片白光,像极了无情却有恨的白莲。 “喂,不如我就这样冲到漠枫的大本营,你要杀谁我就杀谁,岂不痛快?”挑着眉毛看向枝縻,见他没什么反应,我耸耸肩道,“好吧,我说笑的。但是,晚上我可以去看璘琪了吧?” “可以。”枝縻居高临下地凝视我,“不过你要是敢受伤,那就不要回来了。”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我小跑着跟上他,琢磨着刚才听到的话莫非是关心我的意思? 第二十八章 飞蛾扑火 审判庭的地牢和我想的一样阴冷、潮湿,墙壁上沾染着经年累月的污迹,空气中飘散着血腥的气味,牢狱中的血族或状若疯癫手舞足蹈,或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终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消磨了每个人生的意志。 与我一同来的只有漠常一人,不过他从暗中潜入,我则按规章制度通过层层申报正大光明地进入,美其名曰探监。 临出门前,枝縻给了我几枚金币用来打点狱卒,我嫌给得太多,中饱私囊了一小部分作为零花钱,所以虽然一路上被各色人种打量叫嚣,我还是保持了愉悦的心情。 璘琪被关押在转角处独立的一间,偏僻清静,牢房的天花板处甚至还有一扇小窗,如果真有人要闯进来劫囚,那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真正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璘琪显然没有料到我会去,在我遣走了殷勤为我开门的狱卒后,转身便看到她本来无悲无喜的脸上有一丝悸动。 “出人意料吗?” 我笑眯眯地踱进牢房,拍了拍还算干净的床铺坐下道,“璘睿央求我放弃对你的追究,我同意了。可是,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是不是?” 璘琪深深地凝视我,沉默半晌,憋出两个字,“枝縻。” 我叹了口气,翘着腿晃晃悠悠地说:“别骗我。如果真是为了这个理由,为什么不在做我贴身保镖的那几天杀了我?或者干脆在遇见我的一开始就给我一个了断?” “那天他抱了你,他对你的关心超乎寻常。”璘琪面无表情地陈述理由。 “说实话吧,璘琪。”我偏着头看她,语气中加了一分严肃,“璘睿都告诉我了,你和梧水从小就喜欢枝縻,我不相信这些年你受她的刺激会比我少。而且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不然枝縻也不会派暗杀的任务给你。” 璘琪冷笑一声道:“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她走到门边,摆出一副撵人的模样,“你回去,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救我。” “我偏不走!”我跳到地上,一步步逼近璘琪,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燃烧,没有人肯示弱。 我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倾上身,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枝縻说,你背叛了他……” 说完我便站直了身体。 璘琪的身体瞬间一僵,紧紧闭上眼复又睁开,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邪邪一笑道,“……是不可能的。” “你!”璘琪瞪圆了眼睛,杀气顿时爆发了出来,然后她在我的一脸淡定下蓦然意识到她暴露了她的真心。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坐回了床上,望着天花板说:“璘琪姐姐,你一定知道的,爱上枝縻的人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道那看似明媚又温暖的火光会让孱弱的自己尸骨无存,却偏偏忍不住想靠近它,想围着它翩翩起舞。” “飞蛾……扑火吗?”璘琪低着头道,声音哑哑的,“说的真好。” 我看不清她的神色,也不想看清,我只是用淡淡的语气自顾自说道:“你是一只渴望在临死前跳出最美丽的舞蹈,好让火焰铭记住的飞蛾。 我是枝縻命令你保护的人,你视他为你的生命,违背他就是违背你自己,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杀我。在月圆那日煽动你的是漠枫的人,你假意顺从了他,却选择在众目睽睽下出手,算准了夙夙感受到异常魔力的波动会立刻反击,就算夙夙不行,还有漠常、柳絮。你要的是‘杀过我’这一事实而已。而且答应了那人,就能从一定程度上保证他不会再派其他人来刺杀我,反而是保护了我的安全。 我猜你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混入漠枫阵营,作个双面间谍,因爱生恨,化为复仇女神,很容易让人相信。而且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漠枫梧蒙的真面目,一来可以立功谋取信任,二来也为自己多年来忍受梧水出一口恶气,一箭双雕的事何乐而不为? 可是璘琪,没有人要求你这样做,你待在枝縻身边同样可以分担重责,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奉献你自己?” 璘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凄美得犹如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秒,她叹着气说:“我没有选择,我不知道还能这样相安无事地守着他多久。” “即使你这样做了,这依旧是一份没有回应的爱。” “有他能记得我就足够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的感情可能只是臣子对皇者的心悦诚服,程度再怎么强烈,也不会是爱。” “我从不考虑这么多,我只知道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就足够了。” 面对如此执着的璘琪,我默然了。 从猜到了她的目的那一刻起,我就打定主意要把她劝回来,我可怜她,我同情她,我为她不值。而现在,我感到深深的惶恐,在将来,我也可以为我的爱人做到这个地步吗?还是如果无法做到,那就不是爱? “咔嗒”一声,天花板上的铁窗猝然崩坏,在一个黑影窜进来的同时,璘琪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拖起我,一把按在墙上,右手剑刃闪现,做出刺向我的态势。漠常埋伏在暗角已久,此刻迅速冲出来与璘琪打斗起来,我趁势往牢门外跑,大喊着:“来人呐——有人劫囚啦——”狱卒的效率还挺高的,立刻有零乱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陌生人见状不妙,当机立断决定放弃诛杀我,而是和璘琪联手攻击漠常。 漠常的武器是把墨黑的大刀,刀刃宽、刀柄短,漠常力大如牛,斩起人来毫不含糊,陌生人和璘琪以逃跑为目的,并不打算缠斗,边打边退到墙角,陌生人腾空而起,一掌按上墙壁,厚实的石块宛如遭受了炸弹一般顷刻间便洞开了个裂口,陌生人扔下一枚烟雾弹,两人飞身而出,漠常也尾随而去,狱卒这才姗姗来迟。 我用惊魂未定的模样向狱卒控诉来人的暴行,在狱卒的安抚下离去。 我知道漠常只是象征性地追击他们,他会在门口等着我回去。到了古堡之后想必就没我什么事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漠常这个猛汉一定会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众人听。 第二十九章 告别古堡 时间是个不等人的东西,转眼间,还有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也就是说我要期末考试了。 学校里,老师的作业增加了,认真听课的同学变多了,原先缤纷热闹的校园逐渐蒙上严肃的学术气息,大家是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 那些千金小姐们原本一下课就叽叽喳喳谈论哪个牌子的包上市了新款、哪个化妆品比较好用、哪家的鞋子出了限量版,如今也组成了一个个学习小组,埋头苦干。她们其实挺上进的,就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行动罢了。 禾萝也是学习小组的一员,所以樟茹同样被拉了进去,在这个特殊时刻,贫民班长分外抢手。我不用说,自然是跟着禾萝走,还附赠枝縻同学一名。 一度在看到枝縻认真拿着笔做卷子的样子,觉得特别滑稽可笑,他有这么多“大事”要做,何必要在这里扮演什么优等生呢?后来想想,他大概也把这里当做一个宁静地港湾,他和我一样,乐意享受作为学生的美好时光。 有了这样的想法造成我数次对着枝縻的侧脸发呆,见我走神,禾萝每次都随手抄起一本书拍我的脑袋,气势汹汹地数落我道:“小蓠啊,我知道枝縻很好看,可是你能不能回家再看?在学校里,你就要学习学习再学习!你难道不知道梧水还在那里虎视眈眈吗?” 我乖乖由她数落,听话地埋头进书本,假装看不到枝縻露出的笑靥。 考试前三天,所有的学习小组几乎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运作,大部分人开始陷入闭关自守的状态。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分享给了别人,谈何一招毙命的杀手锏? 对于这些心照不宣的小伎俩,我这个旁观者不由得会心一笑,默默感叹考试、争排名、抢奖学金,真是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我本来也可能是其中的一份子,但是现在它已经从我的生活中剥离了,我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的、荷枪实弹的战斗。 =================== 和所有正常学校一样,梅布里亚的学生在考完试和放假前也有一段无所事事的空白期。我没有与禾萝她们出去吃喝玩乐,而是呆在了古堡里。 虽然璘琪本来就是个冰冷沉默的人,但是没了她的古堡好像更冷了几分。 我有几次撞见璘睿抱着夙夙站在璘琪房门前发呆,而漠常则对漠枫那儿的消息格外留意。 其实血族不像人类通常以为的那样无情,不管他们平时有多狠辣,多冷血,总会有一两个让他们在乎的人存在。 比如说今天傍晚我骑着夙夙兜圈子的时候,在前庭撞见的那个一袭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他叫枝玄,七茗的爱人,来接他回去。 七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枝玄正在和枝縻交谈,两人像有心电感应一半马上就对上了眼神,一个笑得和煦,一个笑得羞涩,满满的爱意。 他们没耽搁多久就启程回去了,七茗替枝玄整了整袖口,枝玄帮七茗拢了拢衣领,两个人都是很温和爱笑的人,并肩走出去的时候,那场景温暖而美好。 触景伤情,我不由自主地对枝縻说:“璘琪她很爱你。”这是我自审判庭回来以后第一次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我知道。”枝縻无悲无喜地回道,“爱情,我不需要这样东西。” 我望着远处两个逐渐化为黑点的人影说:“为什么?他们这样不让你羡慕吗?还是你怕一旦爱了,那个人便会成为你的弱点,你就不再无坚不摧了?或者……” 说到这里我突然闭嘴了,他是枝縻,他不是我的闺蜜,这些需要掏心掏肺挖掘出来的内心深处的秘密,他不会对我说,甚至,不会对任何人说。如果他的目标是做一个一统江山的皇帝,做一个优秀的上位者,那么他注定孤独终老,孤苦无依。 我摇摇头准备回房间休息,但是枝縻却开口了,“小蓠,你又何必来问我,你现在还敢爱吗?” 我背对着他整个人一僵,他戳中了我久久不想触碰的东西。 以前我总想找个帅哥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然后和一个温厚朴实的男人结婚,住在一间不大的房子里,养一双子女,在工作日奋发图强,在休假日睡到天亮。可是现在,这些质朴的东西对我而言反而遥不可及。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是在旅程中丧命,还是变成不老不死的妖怪? 如果就此死了,那倒是一了百了。如果死不了了,那么我难道要找个血族陪我住在人间柴米油盐?还是找个人类,看着他一天天变老然后离我而去?又或者说服他抛弃家庭和我皈依血族? 爱情是个简单的东西,可是它背后的那些事情我承担不起。 我转身,走到枝縻跟前歪着头仰望他说:“枝縻,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了。” 枝縻伸手帮我把散落的头发理到耳后说:“是。我们都是怪物。” 气氛旖旎而暧昧,其实顺着这句话完全可以说“男未娶,女未嫁,不如我们两个凑在一起算了”,可是,我没有接口,他也没有。 =================== 临行前一天,我接到了禾萝的电话,她说樟茹的老家在红螺市,而她家也有套度假别墅在那里,红螺市有山有水,风景秀丽,所以她决定今年暑假在那里过。其他人等一拍即合,斐荷、斐莲、楠凝、沁扬他们纷纷响应,队伍简直扩大成了旅行团。禾萝说我也一定要去,顺便把枝縻也拐过去。 枝縻正好在身边,我用嘴型询问他有何想法,枝縻给了我个“你自己决定”的眼神,我撇撇嘴,觉得禾萝盛情难却,而且我不保证我和枝縻在红螺行动的时候不会遇到他们,万一拒绝了,到时再遇到岂不尴尬?所以,我含含糊糊地应下了,心想,这下可热闹过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比较平淡。因为此卷结束了。 啊~~~又一卷结束了~~~~ 第三十章 群居生活 在我的设想里,红螺之行应该是件很严肃的事情,比如每天开个战略会议,比如穿夜行衣昼伏夜出,比如在郊外搭个帐篷露宿什么。可实际上我完全是想得太穿越了,现代社会里,即使是要低调调查也可以住在宾馆里,何必风餐露宿。 当然,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自从我应下禾萝的邀请那一刻起,柳絮、璘睿他们全部转为地下活动,把我和枝縻送去一群小羊羔身边,宛如真的是去参加夏令营。 枝縻狡猾地说,如此一来,猎人协会即使想采取武力行为也不得不考虑禾萝那一群普通人。我对此说法持保留态度,既然猎人协会会掺和进来,那么漠枫岂有不行动之理?到时候,希望不要把平凡无辜的普通人牵扯进来就好,我对自己的能力还不是很有信心。 总之不管如何,暑假的第一天,我和枝縻一人一个旅行袋,到达了集合地点。 禾萝改不了她对于短裙配平底鞋的热爱,边招呼我边盯着我怀里缩小版的摩迦迪兽看,“小蓠,原来你养宠物的?……这是什么?小狮子?” 我一本正经地摇头道:“它是猫,只是比较像狮子而已。”禾萝虽然有些狐疑,但是她比较好骗,而且不会深究这种事情,我见机迅速转移话题道:“要不要抱抱他?”把夙夙递过去,禾萝下意识接住,夙夙懒洋洋地挠挠耳朵,打了个哈欠,像极了一只困倦的猫。 禾萝“哇”的一声叫起来:“沁扬,小楠,小茹,斐荷,薇语,你们快来看呀,小蓠养的猫好萌啊。”于是,我成功地用夙夙笼络了人心。 趁着女同胞们围观夙夙,我走到枝縻身边和男生打招呼。斐莲、复轩我都认识,剩下一个和枝縻一般高,五官深邃,架一副眼镜的人我却从来没见到过。 见我好奇地打量他,那人说:“你好,我是文修,禾萝的远房表哥。那丫头说这里阴盛阳衰,所以硬把我拖过来凑数。”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笑了一下,很有种温文尔雅的书生感觉,给人如沐春风般的和煦,很有亲切感。 我不由得也勾起了嘴角,但刚想自我介绍一番时,就听禾萝插话道:“文修哥哥,不要说得这么委屈。我当初的原话可是:这里的女生才色兼备,任您老挑选。” 我随即问道:“你比我们大很多吗?” “我看上去难道很老?”见我面露思考的神色,文修叹了口气哀怨地说,“真是伤心呐。我也就比你们大一岁而已。” 我连忙笑着解释,“不是老。你看上去很年轻,但是有种成熟的感觉,好像可以把什么事情都托付给你。” 文修开口欲言,禾萝再一次插话道:“文修哥哥,小蓠是枝縻的!你趁早死心吧!”我望过去,她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文修闻言淡淡地瞥了眼枝縻,枝縻也没说什么,揽着我朝巴士走去,用行动证明他的所有权。我却忍不住回头,文修浑不在意地朝我挥挥手。 =================== 红螺市确实是个很适合度假的城市,特别是夏天。虽然阳光依然耀眼,但是温度却保持在三十度左右,时常有微风拂过,蓝天、白云、碧水、绿地,让人心旷神怡。 禾萝家不愧为做珠宝生意的,财力雄厚,连个度假别墅都造得很大,而且选址极好,依山傍水。不过她家再大也不可能给我们十一个人提供每人一间的住房条件,所以分房问题成为需要首先解决的事情。 别墅里一共有六间房,三间的床是双人的,三间的床是单人的。所以分配的结果便是斐莲与文修,樟茹与薇语,斐荷与沁扬各住一间单人房;我和枝縻,楠凝和复轩睡双人床,禾萝作为主人理所应当享受剩下来的一张大床。 对于这个结果,楠凝和复轩倒是挺自然的,两个人亲亲我我提着行李就去看房间了,我瞟了枝縻一眼,再环视了众人一眼,我相当无力地开口:“同学们,我虽然和枝縻住一起,可是我们从来不睡一个房间啊!薇语,沁扬,你们哪一个和我换房间吧?不然禾萝我和你一起睡?” 沁扬说:“不要,我睡相不好,睡双人床要踢人的。”斐荷在一旁附议。 薇语说:“我很容易失眠,还是单人床比较好。”樟茹同在一旁点头。 禾萝说:“小蓠啊,我这儿隔音效果不好,枝縻绝对不会对你做出不和谐的事情的。你就安心去吧。” 每个人说完都默契地揶揄一笑,然后鱼贯而出回房休息去了。 “害羞了?”枝縻悠闲地靠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我没好气地说:“害羞是应该的,女孩子家要矜持,况且你我是有名无实的!” “哦?”枝縻邪笑着靠近我说,“你是在暗示我要做出符合实际的举动吗?” 我闻言一抖,“不……不用了。”拖着行李逃也似地上楼去了。 =================== 大家在房里洗澡的洗澡,休息的休息,全都整顿好的时候也已经傍晚了,再去旅游景点不免有些晚,所以有兴趣的人就出去逛逛,没兴趣的人帮着佣人做晚饭,或者躺床上发呆也行,反正来这里就是消磨时光的。 我和枝縻自然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柳絮他们的住处去了。 车子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是枝家名下的,所以这几个人名正言顺地住进了顶层的专属套房,每人一间房不说,还有一张QUEEN SIZE的大床,让我看得好不眼红。 璘睿笑眯眯地靠着门框说:“哟,小蓠,羡慕吧?不然让你在这里住一晚过过瘾?不过房间不够了,我可以委屈一下让你和我一起睡。” 我抬了抬眉毛懒得理他,心想红螺市果然和我犯冲,一来这里连一个人睡一张床的渺小愿望都不能实现,情何以堪呐。 “小睿,你是要和我抢人吗?小蓠今晚可是要和我睡一起的。”枝縻漫不经心地抛下这句话,璘睿立刻狗腿了,“小的失言,她是您的,小的绝对不敢肖想。” “咳。”我实在是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咳嗽一声道,“我们能讨论正题了吗?我还急着回去吃饭呢。” 柳絮从里间拿出一个盒子,把装在里面的传音石分给大家道:“这些是最新制作的,传音范围在十五公里以内,不走得太偏僻的话,足够联系了。” 依言带好,瞄了眼一模一样的传音石,我已经可以想象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禾萝一定会说:“小蓠,你和枝縻感情真好,才出去一会儿连情侣耳钉也带上了。” 我觉得我再被这样嘲弄下去,一定会有种真和枝縻在谈恋爱的错觉。 第三十一章 修得千年 我和枝縻是最后两个回到别墅的,一进门就闻到股浓郁的咖喱香味,一群人没什么形象地托着盘子,或坐在沙发上,或躺在地板上,或见缝插针站着,对着茶几上的旅游地图边吃边聊。 “回来啦?”禾萝百忙之中抬头招呼我去厨房盛饭吃,待我端着盘子出来,她问,“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没?” 我拌着咖喱饭说:“我就知道红螺湿地公园风景不错,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不如就去那儿?” 薇语细声细气地说:“我也喜欢那里,诗情画意的。” 禾萝点点头说:“那现在我们有这几个提议:红螺湿地公园、罗刹古寺、白浪海滩、榔榆岛。还有谁有想法的?” 斐莲满嘴食物,口齿不清地说:“我没意见,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就可以了。” 斐荷白了他一眼说:“红螺市就这么点地方,我们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可以全部玩遍了,无所谓先去哪里。” 大家纷纷附议,一时间都没什么要说的,有时候“无所谓”才是最难让人做决定的。 这时,樟茹开口了,“那不如大家去我家那儿玩吧?虽然是乡下的小地方,但是可以捉虾钓鱼野炊,也挺有趣的。” 禾萝一听,乐得高兴有人替她决定了行程,她把盘子一放,说:“班长不愧为班长。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 于是,订车的订车,买食物的买食物,拉着樟茹的拉着樟茹,我自然是无所事事的那个,摇摇晃晃地上楼回房,准备洗澡睡觉。 禾萝家的别墅造得很适合群居,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当我一门心思抱着衣服进浴室的时候,完全忘了我和枝縻正共享此间这一茬,于是,一推开门,一片白花花的肉体尽收眼底,宽肩窄腰,比例完美,没有赘肉,也没有突起的肌肉,手臂长而柔韧,双腿……?太可惜了,双腿被围在浴巾里,看不见。 等等,我在干什么?孤男寡女共处浴室,我还用欣赏美色的眼神观赏人体?我咳嗽一声,见枝縻一脸戏睨,装傻充任强作镇定地说:“你洗好啦?那该我洗了。”慌乱地把衣服放在淋浴室外,头低着,脸有些红。 枝縻不紧不慢地用毛巾擦着头发,慢吞吞地走到我身边停住,我忍不住瞄了他一眼,他趁机魅惑一笑,心情甚好地带上门出去了。 淋浴房里湿淋淋的,还留有柠檬味沐浴液的味道,我褪下衣物,赤着脚跨进去,扭转龙头,调节水温,水通过莲蓬头猛地喷出来,洒在我扬起的脸上。 突然想起很多片子里男人洗澡的场景,镜头由笔挺的双腿缓慢地往上扫,路过结实的腰腹,停在雾气氤氲的脸上。这时,男人通常都会做一个相同的动作——单手撩起散落在额头的发,而后便不同了,有人用这个动作标志洗澡的结束,有人会闭着眼继续享受水流的冲洗,有人则会保持着仰头的动作,缓缓张开眼睛。而我最爱看的便是这个表情,迷茫中透着精光,或是倦怠,或是慵懒,或是冷酷,或是诱惑,极具杀伤力。 不知道枝縻有没有这个习惯,我边擦着沐浴乳边想,不然我下次装作不小心闯进来偷看? 啊,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脑子里却又猛然闪过枝縻正好整以暇躺在床上等我的情景,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擦拭身体的动作慢了下来。 今晚要和枝縻同床共枕,这件严肃的事情让我在浴室里足足磨蹭了半个小时,接着又在要不要穿内衣的问题上再次纠结了一刻钟,最后,我心一横,秉着“枝縻绝对不会中意我这中庸的小身板儿”的思想,我套了件宽松的T恤拉开了浴室门。 房间里厚重的窗帘被全部拉上了,灯没有开,我隔了几秒钟才适应了黑暗,拐个弯走到床前,发现枝縻已经躺在了床的右侧,阖上了眼。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睡颜,却莫名觉得宁静。 没有交流,没有调笑,没有尴尬,我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下,给手机上了闹钟,闭眼。 烦恼了我一阵子的同床睡觉的问题,就这么平静地发生了。 =================== 八点钟,手机准时响起。 为了最大程度地闹醒我,我设定的是最传统的那种刺耳的的铃声,而且是越来越响的类型。虽然每天早上被它吵醒时,我都很烦躁地想把手机扔出去,可是清醒过来后还是认定了这个铃声不变。 听到熟悉的闹铃,我习惯性地由着它响了一阵子,然后等到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才闭着眼从被子里伸出手往床头柜上摸。 但是今天有点奇怪,首先我伸手的动作受到了阻碍,其次我转身的时候压到了不明物体,最后我摸到的根本不是手机。 头脑不甚清醒的我挂着疑惑的表情,反复摸了几次后才不甘心地睁开了眼睛,随后我就愣住了。 此刻,我眼前的物体应该是某人的胸膛,抬头可见削尖的下巴,低头可见纤细的腰肢,我眨巴着眼睛愣了几秒终后才总结出我现在的情形是枕着枝縻的胳膊被他圈在了怀里。所以说,睡姿这种事情是最不靠谱的,明明在躺下去的时候是背靠背的安全姿势,等到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般暧昧的状况。 我屏住呼吸,移开脑袋,僵硬地抬头,看见枝縻还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我松了一口气,迅速伸长可以活动的那只手臂,抓过手机按掉闹铃。然后我挪动着身体,解放压在身体下的另一只手,企图把枝縻搭在我腰上放回原位。但是,他的手不知为何特别重,我尝试了几次,为了避免把他吵醒,又鉴于他并没有把我圈得很紧,我改变了方案,直接动用臀部力量手撑着往上拱。 “扑哧”一声,腰上的手和颈后的手突然同时用力,我手一软跌回床上,静了静,我龇着牙说:“你装睡干嘛?” 枝縻笑着说:“没啊,我刚醒。” 骗谁呐?胸膛传来闷闷地笑声,就这么喜欢看我折腾?我不满地挣扎了下,凶狠地说:“松开,我要起床了。” 枝縻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没动作。 “喂。”我用被困在胸前的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又扭了扭,换了种语气说“老大,放开啦……” 枝縻按住我不安分地身体,慢悠悠地说:“别乱动,要起反应的。” 我顿时一僵,立马不动了,任由他楼紧紧着。 半晌,枝縻说:“小蓠,你真暖和。” 我怒,“老大,现在是夏天……”您睡傻了? 他也不理我,只是近乎喃喃自语般地重复:“嗯。真暖和。” 作者有话要说:俺华丽地随同小蓠枝枝童鞋一起去旅游了~~ 啊哈哈~~~ 五一后回来~~ 顺便采风~~~ 第三十二章 小镇平湘 作者有话要说:我旅游归来。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 樟茹家住在红螺市郊一个叫平湘的小城镇,在市中心广场坐长途公交可以直达。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车站,公车有些老旧,没有空位,却也不拥挤。小姐少爷们从未坐过这种车,不免好奇地四下张望,连车上的其他乘客也不放过,禾萝、斐莲、斐荷三个活宝甚至还比赛谁先能等到座位,谁赢了就能要求另外两人替他做一件事情。 这个赌注很吸引人,三人环视一周,分别选择了自己认为会最先下车的人,站在他身边。几站路过去了,自己面前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这让三人产生了“抢座位”的想法,当第一个空位出现在楠凝身前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巴结的表情,可是楠凝却优雅一笑,浑不理睬,自顾自坐下,三人立即垮了脸。这时,文修身前的人也下了车,禾萝马上换上楚楚动人的模样,掐着嗓子叫“哥哥”,文修好笑地摇摇头,不容分说地把在一旁看戏的我摁到座位上说:“你坐吧,车至少还要开一小时。”他紧接着两手扶着椅背,把我圈起来,不给我推托的机会。 禾萝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忿忿不平地说:“好你个文修,重色轻友!”文修也不恼,指指车厢后部,只见斐莲已经不声不响坐到了位子,得意地显摆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俩安心听命吧!”话音刚落,斐荷毫不客气地屈着手指敲在他头上,两人开始了每日必定上演的互掐行动。 我含笑看他们闹腾了一会儿,回过头的时候瞥见枝縻正注视我的眼神,猛地联想起早上的亲密,我脸上一热,急忙移开了视线,余光扫到他似乎勾起了嘴角,我又不甘心地转回去瞪他,换来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老实说,枝縻最近的举动越来越让我费解了,口口声声说不需要爱情,却又时不时撩拨我一下。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个男人太危险,可是我的感情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面对朝夕相处的枝縻,我真怕我会沦陷。 “小蓠,你和枝縻感情真好。”文修挪了挪身体,隔开我的视线笑着说,“你们经常眉目传情。” 我看向他,不好意思道:“没有啦,只是碰巧他看着我,我也正好看着他而已。” “嘁,哪有这么多碰巧?”禾萝挤过来和我坐在一个椅子上说,“我可是最有发言权的人,枝縻在学校里一直给你暗送秋波,梧水就是这样被你气得转学的。” 我在心里辩解,梧水是休学,可不是转学,而且不是被我气走的,她只是被挑明了真相而已,嘴里却说:“禾萝你不要散播谣言,梧水是去追求更好的学习环境。” “好嘛好嘛,就知道你不肯承认。”禾萝摇晃着脑袋说,“其实我本来是想把你介绍给文修哥哥的,想不到……” “想不到我先下手为强了。”枝縻靠过来说。文修与他互望一眼,一瞬间,我有种被争夺的错觉。 “哈哈哈,枝縻,你的表情真像只护食的母鸡。”禾萝大笑道,“枝大帅哥也有被套牢的一天呐。”见枝縻但笑不语,禾萝转头对文修严肃的说:“文修哥哥,虽然我觉得小蓠更适合你,但是小茹也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她。” 文修扶额道:“禾萝,你最近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禾萝撇撇嘴说:“谁关心你啊,我是关心我家小茹。人家又温婉又娴静又聪明又善良,看你好歹品行端正,暂且许配给你了。” “禾萝……”车厢后部的樟茹听到了禾萝的话,羞涩地埋怨道,“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禾萝仰着脖子说:“我才没有乱点,我是真心觉得你们挺配的。再说了,谈恋爱这种东西不相处怎么能培养感情?不试着交往怎么能确定心意相通?你们就是太矜持,白白浪费大好青春,错过一次又一次的际遇。” 不得不说,禾萝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这段话说的倒还真有点发人深省,与其勾画理想中的伴侣,不如寻找眼前的对象。有些人,一辈子只能在对的时间遇见一次,我们往往习惯了懊悔,习惯了叹息,却永远激不起勇气在那一瞬间牢牢抓住对方的手。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唏嘘,禾萝见状,挠了挠头,干笑两声说:“其实我也没什么立场说这话啦……”她接着感叹道:“雨果说爱情是叹息吹起的一阵烟,是哽喉的苦味,吃不到嘴的蜜糖,多么正确啊。”话音未落,薇语瞄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陈述道:“这句话是莎士比亚说的。”于是禾萝尴尬,众人嘲笑之。 车厢渐空,最后到达目的地时只留下我们这一群人,临下车前,司机大叔还很好心地问我们要去哪里、认不认路,一副关心自家孩子的亲切模样,让我对平湘人瞬间有了好感。 跟着樟茹走进平湘镇,砖房、黄土、石板路,年轻力壮的小伙大多到城里打工去了,留下些妇女儿童随意种种菜养养鸡,日子过得清贫却闲适。 樟茹家算是镇里富裕的家庭,住在一座带有庭院的三层独栋小楼里,她父母把我们引进客厅,拿出茶水蔬果热情招待我们,特别是对禾萝,他们简直是比对待樟茹还关怀备至,一个劲地感谢禾萝平时的照顾,并强烈邀请我们住几天再走。禾萝拗不过他们,最后答应了住一晚再走,一来我们闲来无事,二来这里离罗刹古寺比较近,大家一合计,决定下午去附近钓鱼,晚上吃烧烤,明天直接坐车去罗刹古寺。 于是,在吃了顿丰盛的农家菜后,众人轻装上阵,去了一处没有人工开凿痕迹的、有山有水的天然风景区。 人有种亲水情节,特别是在夏天,一见到清凉的小溪便不由自主地想跳下去爽快一下。斐莲率先脱了鞋袜扑进水里,紧接着禾萝、沁扬也一跃而进,文修、樟茹他们被三拽两拽也拖了过去,互相泼水追打好不热闹。楠凝和复轩自是安静地在上游钓鱼,薇语和斐荷也学着样子甩了鱼竿,可惜占地位置不好,离嬉闹的人群太近了,斐荷隔三岔五地要冲着斐莲大叫,说他把她的鱼吓走了。 我也拿了根鱼竿坐在了岸边,不过我醉翁之意不在酒,赤着脚浸在水里,它冰凉的温度让人很惬意,当然身边的枝縻也很清凉,只不过我没有胆子靠紧他而已。 转眼天便暗了,我们陆陆续续也钓了不少鱼,樟茹说要去问附近的邻家买些玉米、香菇之类的烧烤食物,禾萝硬是只派遣了文修给她,说他身强力壮足够了。至于其他人,捡了些干木柴手忙脚乱地生火,或者是像我这样干脆等着吃饭。 漫长的等待后,鱼香、肉香逐渐飘散开来,勾引人垂涎欲滴。可是,就在我伸出爪子瞄准着一串鸡翅时,耳上的传音石传出柳絮的声音,“枝縻,绛蓠,璘琪发来消息,虹霓和绿乞可能往平湘方向去了,你们小心。” 我和枝縻立刻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以“再捡些干树枝”的借口朝深山中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旅游归来。他们的旅程还在继续。 第三十三章 初战告捷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我就问枝縻道:“我们前脚刚到平湘,他们后脚就跟来了,这么说目标还是我?” 枝縻皱着眉沉吟道:“我不确定,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袭击你确实比进攻古堡成功率更高些。” 我边走边点头道:“打架我倒不怕,麻烦的是那两个卑鄙小人可能趁机拿禾萝他们相要挟。” “所以我们要速战速决。”枝縻一语言毕,突然拽住我的手把我推到树干上压住,然后顺势捏着手腕按在后腰搂紧,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凑近我的耳畔说,“配合一下。” 我闻言之后稍微动了动抵在他肩上的下巴,把半张脸埋了下去,他则靠着我的颈项,时不时挪一下,两人犹如在亲昵地耳鬓厮磨。 外在氛围虽然无比旖旎,心里想的却是无关风月之事。璘琪是埋在对方阵营里的暗棋,无论消息真假与否,目的是试探与否,我们显然不能以备战状态暴露预先得到的消息,而今之计,唯有暗中等待。 风乍起,吹动地上陈年老叶瑟瑟作响,我凝神静听,除了自己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外,还感觉到一丝怪异的气息。 就在这时,四周腐叶突然翻飞到半空,八个腥臭的怪兽从地里飞速窜出,直冲而来。我虽然不会飞天遁地,但我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智女流了,区区包围战术算什么?我眸光一凛,凝出一团白焰藏在手心里,飞奔而去与骇人的怪物迎头相撞,在距离它一臂远时猫腰,翻手击上它的胸膛,顿时,光芒暴涨,我从它粗壮的手臂下灵巧逃脱,回头只见白焰已瞬间包裹住了它的身躯,完全不给与挣扎的机会,光焰猝然收紧,继而分裂成无数微尘,一个生命被无声无息地瓦解成灰。 我只来得及瞟到枝縻飞扬的酒红色发丝和虹霓“咯咯”发笑的影子,下一波攻击便毫无停歇地开始了。 由于不能有太大动静引人注意,我的银翅枪不能用,全靠白焰在周身炸出火花格挡,但是这些低等血族全然不顾自己缺胳膊断腿鲜血狂飙,各个张牙舞爪、凶悍异常,而且稍隔一段时间,缺损的部位会自动补全,显然绿乞正藏在某处维持着阵法。所以若非彻底吞噬,它们依旧会速度不减地扑上来。 八个怪物,一人四个,我消灭了一个,还剩三个围攻我。我的魔力虽然异常充沛,体力却远远不够,身体素质和血族没有可比性,三个怪物轮番侵袭,很快就显出了疲态。就像一个十岁的孩子被人灌输进了五十年的内力,平时没什么影响,一旦全部调用起来,年幼的身体承担不了过重的负荷,很容易就会造成内伤。 我不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眼下也由不得我试验,三个残暴的兽类不依不饶径直跃到我跟前,我一个侧身躲到树后,找准空隙劈出长长一道白光。终于又解决了一只怪物,余下两只却趁我一不留神之际挥爪直拍向我头顶。临场战斗经验不足,身体的应急反应比大脑判断更快一步,我明知应该用白焰吞没它,却还是条件反射横臂企图架住利爪,心里倏然有种等死的感觉,我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你打算被它们拍死吗!”枝縻的声音近在咫尺,我甫一睁眼,只见自己已经被他横抱着飞至空中,逃离了那狠狠一掌,小命报住了,我顿时松了一口气。枝縻仍抱着我不放,一面在空中穿梭,一面怒视我,劈头盖脑骂道:“谁让你自说自话冲出去的?你还真以为你有神功护体所向披靡了?自不量力!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我窝在他怀里,他骂一句,我瑟缩一下,直觉此人异常气急败坏。我自知理亏,未免被怒火进一步波及,我乖乖闭嘴,低头作聆听教诲状。 怪物可不管我们在做什么,两个目标汇合到一起,它们迅速改变方向,几个翻腾之后便逼近了。枝縻两侧凭空出现六束腥红色光刃,犹如装了定位系统般以不可企及的速度直刺向怪物的心脏,“扑哧”一声,正中目标,随即以光刃为中心迸发出无数条丝状红线,像茧一样缠住它们不断绞紧,肉体、骨头、鲜血不断从空隙间爆裂开来,六具躯体转眼碎成肉酱,任凭大罗神仙也拼不回来了。 眼前场面极其血腥恐怖,鲜血味道浓到恶臭,我有些反胃,立刻闭上眼别开了头,心想与之相比,我的幽谷白莲简直优雅到圣洁的地步。望着不堪入目的遍地残骸,我洁癖发作,意图用白焰做些清扫工作,岂料刚一抬手,枝縻突然收紧了胳膊,我手一晃被打断了,他瞪我道:“你力气太多是不是?” 我撇撇嘴还未答话,虹霓飘飘然从树上落下,用宽大的袖口半遮着嘴道:“多日不见,想不到枝大族长和这位姑娘的感情还是那么好,真叫人好生羡慕。” 一听这男人妖里妖气地讲话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挣扎着从枝縻身上跳下来白了他一眼说:“羡慕归羡慕,你别嫉妒得我们上哪儿你就跟哪儿破坏我们两人世界行不?” “哼,虹霓,别跟这小妞废话,我们走!”绿乞藏在树上露了半张惨白的脸阴测测地说。虹霓听了妩媚一笑,抛下一句“后会有期”,腾飞而去。一红一绿两道影子转眼化为两个黑点消失于远方。 没有了法阵的维系,地面上的血肉也逐渐湮灭,除去空气中的血腥味,这里整齐得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枝縻手一挥,招来一堆干枯树枝拢了拢捧在怀里,对我说:“走吧。” 我沉默地跟他走出了山林,外边恍若另一个世界,那群人在溪边烤得如火如荼,人手数根竹签,我丢下枝縻小跑过去张望,心心念念要吃的鸡翅膀早被瓜分得只剩骨头了。 禾萝塞给我一根玉米招呼我道:“你们应该早一点回来,刚刚烤完的一批熟食被这群饿狼一扫而空了,现在正在重新烤呢。” 我冲她笑笑说:“不碍事,我也不是很饿,烧烤嘛,自己烤着才香。”禾萝点头附议,欢快地奔去抢斐莲手里的食物去了。 我经过刚才的视觉冲击,对生肉实在提不起兴趣,但不能总抢别人的劳动成果吧,于是我便啃着玉米翻一旁的食篮,最上面是一条已经开膛破肚过的鱼,捏着竹签拎起来还滴血水。我眉头一蹙,想把它丢回去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拎着那条鱼伸到枝縻眼前诚恳地悄声说:“你用过法术了,要不要补血?” 第三十四章 罗刹古寺 这句话刚说完,枝縻便眯着眼投来一束意味着危险的目光,我讪讪放下手往另一边挪了挪,死鬼,就知道凶我。 “小蓠,想吃鱼?我这串给你。”文修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笑语晏晏地递给我一串烤得焦香扑鼻的鱼,我客气地推托了一下最后还是拿着开吃了,文修接过我手里的生鱼顺势坐在一旁熟练地烤起来,我咬了口鱼肉瞅着他的脸直感慨,他那干净明媚的笑容就是有种治愈人心的效果,白皙的侧脸英挺又柔和,看着真舒服。 文修见我一直盯着他看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偏过头来示意我趁热快吃,倒是我自己看得不好意思了才收回目光。 樟茹不知何时坐到了枝縻身边,见他两手空空便体贴地把自己那串圆润饱满的烤香菇送过去,我瞄了眼,烤得那叫一个色泽诱人香气缭绕,我不禁咽了口口水,不巧被枝縻看到了,他轻笑一声,随即从樟茹手里拿过香菇塞进我手里,还朝我努努嘴。我当然不能拂了他面子,拖了一整只进嘴里,咸淡适中,厚实有嚼劲,我赶忙赞扬樟茹道:“小茹,你手艺真好,堪比大厨了。” 枝縻挑眉道:“这么好吃?”我抬手预备把香菇还给他,他却就着我的手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一本正经地评论道:“嗯,是不错。”我尴尬地伸着手,瞥见樟茹/奇/的脸色/书/顿时黑了一层,幸而禾萝又冲了回来,对着香菇垂涎欲滴,一把抓过去狼吞虎咽起来,我在心里大呼救星来了,然后把樟茹扔给她照管,自己遁逃到文修身边去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文修负责烤,我负责吃,两人随意聊着天,不一会儿天就全暗了,斐莲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大捆烟火,吃吃喝喝玩玩,闹腾到半夜才回去。 到了樟茹家睡大通铺,男的一床,女的一床,大概是不是夜里吃得太饱的关系,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睡得没有昨日好。 睡眠质量不高直接导致白日起来精神不济,我一阵阵犯困,一路浑浑噩噩地登上开往罗刹古寺的车,随手把夙夙搁在座位上差点当垫子坐上去,小家伙嚎叫一声,四肢并用扑到枝縻身上,无声地谴责我。 枝縻好笑地抱着夙夙低声对我说:“还是这么贪睡。” 我掀了掀眼皮,懒得反驳他,靠着玻璃窗补眠。车猛地一发动,我随之向后一仰,手没撑好,险些磕到窗框上。枝縻的手适时探了过来,把皱着眉发牢骚的我揽进怀里,我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高低正好,软硬适中,我舒服得哼哼唧唧了两声,义无反顾地睡过去了。 =================== 车行一小时方至罗刹古寺,我伸了个懒腰从车上跳下来,顿觉神清气爽,抬眼远眺,罗刹古寺背山而建,高塔庙宇鳞次栉比。 其实,早年的罗刹古寺只有一间庙堂,随着香火渐旺,经过不断修缮才逐步扩展成如今的规模。破旧的原址已经为人所遗忘了。 今早听樟茹父母讲过罗刹古寺的由来。据说在几百年前的古代,此地有一群妖魔鬼怪滋扰民生,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百姓们不堪忍受惶惶逃离家园。就在这块土地几乎被侵蚀得人迹罕至的时候,来了一位得道高僧,消灭了恶鬼,羽化归去。百姓奔走相告返回故土,并把他的尸骨埋在地底,在其上建造了庙宇镇压恶鬼,为了感谢他,又特地献上祭品香火供奉他。 《慧琳意义》卷二十五中记载:“罗刹,此云恶鬼也。食人血肉,或飞空、或地行,捷疾可畏。”同书卷七又说:“罗刹娑,梵语也,古云罗刹,乃暴恶鬼名也。男即极丑,女即甚姝美,并皆食啖于人。” 我觉得除了“男即极丑”这一点外,此文简直就在描述血族,那位高僧则宛如古代版的吸血鬼猎人,说不定他就在庙宇里留下了克制之法,造福后世之人。这么一想的时候,我觉得今天也许还会碰到虹霓绿乞,不然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平湘只单纯为了和我打架? 我越想越认为罗刹古寺另有玄机,立刻通过传音石让璘睿搜寻关于它的一切资料,璘睿听后也表示赞同,他说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们。 我这边讨论完了,禾萝那边也商量好了。提议来这里的是楠凝,禾萝之前打趣她是不是要参拜求子观音,想不到楠凝虔诚地掏出一本佛经,一串念珠,原来这个慵懒的大美女是个信佛之人。至于其他人,虽对求神拜佛之事兴趣缺缺,但沁扬薇语比较着迷古代建筑,携手相伴欣赏檐牙高啄去了;禾萝斐荷爱凑热闹,拖了斐莲一起,打算一间间庙堂逛过去。鉴于此地交通便捷,所以一会儿也不集合了,谁逛完了谁就回去。 队伍一解散,寺庙门口便只剩下我、枝縻、樟茹、文修四人,樟茹很有地主风范地询问:“你们想去哪里?”眼光却只盯着枝縻看。 枝縻温文尔雅地笑道:“我对烧香没兴趣,这些庙宇也造得大同小异,倒是你父母今日讲的传说很有意思,不知道那间古庙还在不在?” “当然在,你要去看吗?”见枝縻颔首,樟茹有些为难道,“但是它似乎不对游客开放。” “我记得古庙在后山吧?”文修拍了拍她肩膀说,“我赌它肯定只是挂了块‘闲人免进’的牌子,我们悄悄进去便是了。” 我附议点头,望着文修道:“看不出,你还有探险精神呐。” 文修谦虚道:“彼此彼此。” “那……我们走吧。”樟茹在前头带队,一脸企盼。 =================== 佛典中的罗刹是誓愿守护佛法及正法行人,是佛教的守护神,称为罗刹天,乃十二天之一。彼等呈神王形,身披甲胄,手上持刀,跨骑白狮,常常参与法会,随佛闻法欢喜奉行。罗刹古寺里那些后世朝代建造的庙宇多半用这种式神装点庙堂,看上去是庄严绚丽了,却无端歪曲了原意。人家造庙分明是镇压恶鬼的,偏偏被拗成了正义的象征,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要参观真正的罗刹古寺,当然得去古庙一游。 越往深处走,游人越少,行至藏经阁的背阴处,一拐弯便是围墙,从一扇小门出去,残破的古庙尽显眼前,樟茹在周围探查了一圈,果然如文修所料,它门口只竖了块牌子而已。 我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不忘四下张望有无工作人员,文修颇为好笑地说:“小蓠,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我闪进庙里答道:“我是良民,可不能被逮到追加犯罪记录,当然要谨慎点。” “良民?”枝縻嗤笑一声道,“谁三天两头翘课、上课打瞌睡、回家抄作业?若要说良民,小茹才是吧。” 樟茹闻言受宠若惊,连忙转身装作正在欣赏廊柱的样子。我眯着眼抛了个警告的眼神给枝縻:你连樟茹也不放过?枝縻挑了挑眉,背着手无视我。 就在这时,我耳旁传出柳絮平稳的声音,他说:“有发现,漠常往你们那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打算固定下更新时间。 以后每三天更一次,即下次是17号。 如果有意外我会事先说的,其余时间皆为伪更修文。 以上o(≧v≦)o 第三十五章 别有洞天 枝縻立刻问漠常,“古庙里果真有玄机?” “玄机不在古庙里,在它旁边的山洞里。” 漠常说,“我快到了,你们单独在一起吗?” 我踱步到一旁,蹲下身装作在研究一块雕花桌脚的样子,悄声说:“还有两个同学在,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我们摆脱他们?” “这好办,你直接表现出欲求不满的样子对枝縻撒娇不就得了,他们一定会避开的。”漠常答得特别理所当然。 枝縻在我身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咬牙切齿地瞪他,恶狠狠地恐吓漠常道:“你活腻了是不是?小心我放夙夙咬死你。”还不甘心,继续瞪枝縻。枝縻戳了一下我的脸说:“再瞪,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大概是我和枝縻的表现太生动,樟茹好奇地从后面走过来,我正嗯嗯啊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在外面放风的夙夙叫着跑了进来,我们立刻趴在窗框上观望,只见漠常已经到了,正穿着工作人员的衣服煞有介事地巡逻,樟茹望了枝縻一眼,小声说道:“有人来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这么破旧,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三个都点了头,随后趁着漠常背对着我们,像间谍一样迅速窜出去。 我以为漠常应该放走我和枝縻,逮住文修和樟茹,这样我们就可以顺利脱身了。可是一直到全员都安全撤出,他才恍如初见般冲着我们大吼道:“你们!喂,就是你们!站住!”没有人停下脚步,他却在后头锲而不舍地边追边骂道:“谁让你们进来的?外面的牌子没看见?这里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建筑!闲人免入!现在的小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守规矩,这里很好玩吗?啊?你们懂不懂……” 他表现得特别像糟粕的管理员,滔滔不绝说教了很久,直到我们跑回到藏经阁正门才听不见他的声音。我撑着膝盖边喘气边控诉道:“这一什么破管理员啊,凶巴巴的,我们不是都出来了嘛,有什么好追的!”其实我想捶胸顿足地感叹,漠常,你这不是白赶我们出来了吗? 枝縻安抚我道:“大叔这也是在完成工作。”他眼神晶亮,不着痕迹地捏了下我的手,我于是瞬间领悟了,原来漠常说的方法并不是在开玩笑,他身体力行地给我制造了机会。 我岂能辜负他?调整了下情绪,我攀上枝縻的手臂,用最娇气的声音说:“不管嘛,他真讨厌,那块雕花我还没拍照呢。而且他居然追了这么久,我跑得累死了。” 枝縻用宠溺的语气说:“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下再走?”我撅着嘴,偏着头,一脸怨念。枝縻捏着我的下巴转过我的脸,蹂躏着我的腮帮子慢慢凑近,就在我们鼻尖相碰的时候,樟茹咳嗽了一声,说:“这里的素斋很有名,不如我们去那里吃点点心歇歇脚?” 枝縻搂着我说:“你们去吧,我和小蓠再逛回去偷拍几张照。” 樟茹张口还欲说些什么,被文修很识趣地拉走了,他临走前朝我们笑了笑。 等他们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退出了枝縻怀里,对着一棵树没好气地说:“看够了没?看够了就下来。” 漠常轻巧落下,边脱衣服边摸脑袋说:“小蓠啊,那丫头也是你情敌吗?” 我白了他一眼道:“严肃点,说正事。”心道,下次再和你算账。 漠常望了枝縻一眼,清了清嗓子说:“小睿在一本叫《平湘逸事》的古书中查到了你说的那个关于罗刹古寺传闻的原文,情节大体相同,就是在末尾处多了一段,说是有耄耋老翁在数十年后偶见与高僧当年容貌相同的人在古庙附近出没,遂大觉惊奇,找了自家子孙前去查看,寻至山洞口时,老翁止步不前,认为此乃高僧魂魄沉睡之地,如不打扰,则能永保平安、福泽万世。 阿琉推测说,高僧杀灭的怪物应该就是低等血族,至于他为何不老不死,应该是被人初拥了。由于早年的血族不屑于用人类的方式记载历史,所以其间发生何事无从考察。 小琪那边阿琉又联系不上,只知道虹霓绿乞确实在此地。他不放心你们,所以就派我过来。” 我听完了,觉得高僧的这些事情还听玄乎的。皱着眉回想,我们之所以注意到罗刹古寺,有一部分原因是漠枫的爪牙伸到了此地,我们怀疑他有我们不知道的发现。但是,如果这些蹊跷的传闻仅仅只是被漠枫利用的巧合,他放了烟雾弹,挖了陷阱等我们跳,那么冒进的后果路人皆知。 “我们还去不去?”漠常指了指古庙的方向问。 “去当然得去。”我撇了撇嘴说,“怎么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感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枝縻偏头问我,“你怕了?” 我轻蔑地“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迈,用行动反驳他。 山洞隐匿在古庙旁的一棵老树背后,洞口杂草丛生,若非刻意寻觅,决计不会发现。漠常一马当先,枝縻紧随其后。 洞外艳阳高照,洞内阴冷昏暗,我没有血族那非人的视力,越往深处走,越步履维艰,而且山洞里静谧异常,与无尽的黑暗糅合成了迫人的恐怖氛围,我只觉心跳陡然加快,真后悔出门没带手电筒。我又跟着走了几步,摸着激烈跳动的心脏,终于忍不住嗫嚅道:“谁放个凝光咒出来?” 漠常停下脚步,猛拍一记大腿说:“哎呀,我忘了你看不清。”一个光线柔和的球体迅速升空,照亮了前方的路,虽不多,但足矣。 我朝漠常道谢,他拍拍胸脯说小意思,我莞尔一笑,再次迈步的时候,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我怔了一怔,抬眼看枝縻,他脸上淡淡的,手上牵得坚定。我心想拽着就拽着吧,万一我被石子绊倒了还有个垫背的,挺好的。 又走了大约三分钟,出现了三条岔道,我们停下脚步打量的时候,本来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夙夙小跑到了岔路口,把三条路轮番视察了一遍,最后得意扬扬地站定在右边。 我惊奇地走过去蹲下,揉着它的毛说:“夙凰同学,你到底是猫科动物还是犬科动物啊?你也太万能了。”夙夙眨巴着眼睛蹭了蹭我的手,就像在邀功一样,我心下一乐,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前头带路去。回家给你买糖吃。”夙夙甩了甩尾巴,雄纠纠气昂昂地抬爪迈步。漠常在我侧边扼腕长叹道:“好端端的一只威猛灵兽,硬是被你养成了宠物。”我嘿嘿一笑,示意他跟上夙夙。 假使不是亲身经历,我绝对不会相信一个入口毫不起眼的山洞,内部居然会如此盘根错杂,天然的和人工开凿的结合在一起,时而宽敞,时而狭窄,岔路、死路非常多,偶尔还会见到森森白骨和陈旧的血迹,它就像守护在藏宝室外的巨型迷宫,断送所有擅入者的性命。 行走,再行走。冗长单一的黑暗让其他感官变得灵敏,当我闻到浑浊的空气逐渐清新,我便做好了迎接世外桃源的准备。踩着从最后一个拐角处露出的光影转弯,不免被突如其来的日光刺痛了双眸,闭眼后又睁开,视线豁然开朗。 五步之外,一片篮球场大小的空地呈现眼前,一面是犹如被炸药炸过的宽大洞口,三面是陡峭高耸的山壁。 高山仰止,壁立千仞。 第三十六章 神秘之地 我一手撑着额头,挡住阳光环视一周,又踩了踩磨得光滑的石质地面,觉得有些困惑,“漠常,你确定小睿看的书是《平湘逸事》,不是《鬼谷子杂谈》之类的?山庙,洞穴,再加上这个通天之地,怎么和传说中鬼谷子他老人家飞升成仙的地方这么像?” 漠常呆呆地问:“鬼谷子是谁?”我答曰人才,他耸耸肩,说:“我倒觉得这里和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们发现武功秘笈的地儿很像。嘿,我去看看,这山壁上指不定还真有。”话音刚落,他人已经腾飞至三丈开外,我觉得他哪儿还需要什么秘笈,就这身体素质,搁哪里都是一武林豪杰。 “枝縻,小蓠,这里真有字!”漠常兴奋地朝我们招手,我和枝縻相视一眼,疾步走过去,只见在右侧山壁与人齐高的位置上有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石头被磨得很平整,上面记载的文字极像直接用手指书写而成的。 难道真有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不成?我从头至尾扫视了一遍,虽因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但断断续续能读懂写的是什么,高手没有,高僧倒有一个,这段文字正是那位斩妖除魔的高僧写的。 他自述法号圆禅,乃挂单游僧,善除魔,途径此地之时,偶遇嗜血妖魔,杀之不尽……可惜,后面的关键部分却好似被溅了硫酸,只能零星认出个别字,诸如“收服之法”、“魔头”、“封印”。 我正趴在石壁上端详得仔细,只听“砰”地一声,漠常一拳头砸过来说:“老和尚尽说些没用的废话。”碎石和灰尘纷纷落下,我退后一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道:“你克制点,这里可是国家重点保护风景区,万一砸得山崩了你赔得起吗?还有,谁说这些是废话?” 漠常收回拳头不屑道:“他写的我们早就知道了,不是废话是什么?” 我懒得同他解释,瞄了枝縻一眼,发现他并没有看石壁,而是撑着下巴盯着空无一物的地板看。 难道地板有蹊跷?我瞅着地板,脑海里闪过无数关于机关的描述,例如踩几块固定的砖头就会出现一扇暗门,或是在午夜的月光下会出现神秘的文字……那么,这里用的是哪一种? 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正准备逐一试验的时候,枝縻回头对我说:“让夙夙恢复原样。” 我没问为什么,直接唤了夙夙一声,摩迦迪兽不愧是灵兽,我心念刚动便见一片烟雾腾起,成年版的夙夙威风凛凛地走出来,皮毛光泽,面额上的朱色图明亮扎眼,傲然立在那儿,一派王者风范。我靠过去挠它的脖子,它的反应却不如以往亲热,有些敷衍,喉头还不时发出“呼呼”的声音,爪子在地上小范围的刨动,显得焦躁不安。联想到这一路的境况,我想,莫不是夙夙也与这里有关系? 我安抚性地拍了拍它,问枝縻,“夙夙之前一路顺畅地把我们带过来究竟是得到了什么感应?是不是耶露迪兽?” 枝縻还未答话,夙夙已“嗷”了一声表示正确,枝縻走过来补充道:“耶露迪兽肯定来过,夙夙想必很不解,一路沿着它的气息寻到这里,为什么突然断了。” “为什么断了?”漠常插话道,“难道它被封印了?” 枝縻赞许地瞟了眼漠常,说:“好想法,但我不认为事情会这么简单。当年的守护地显然不在这里,那么千里迢迢把灵兽带来过来封印做什么?” 漠常抓了抓头发,那表情像是在问:“既然如此,为何说是好想法?” 枝縻抿嘴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走到空地正中说:“这么大块地方,放着不用着实可惜……” 可惜吗?那添上点东西就不可惜了。我摸了摸下巴说:“你的意思是,这里确有封印法阵,但封印的不是耶露迪兽,而且法阵需要夙夙来启动,对吗?”见枝縻颔首,我问道:“那封印的会是什么?” “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漠常性急地拉着我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枝縻和夙夙。 一人一兽面对面站着,枝縻把手按在夙夙面额处的图腾上,嘴里开始吟诵不知所云语调怪异的长句,图腾随之逐渐发亮,一粒粒光点飘出,汇聚成一束光流绕着他的手旋转。光流越来越粗,就在它包裹住整只手的瞬间,枝縻和夙夙各自往后跃了三步远的距离,前者手臂一挥,光球急速脱离手掌向前飞去,后者一声咆哮,一团火焰从嘴里喷射而出,与光球在上空撞击熔合到一起,“轰”地一声,直坠入地。 地面一阵摇晃,却奇迹般地未裂分毫,只见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银白色法阵缓缓从地上升起,飘过头顶之后又如一缕青烟,袅袅消失,地面又开始剧烈晃动,而且还爆发出灼人的光芒。 我闭上眼还未来得及遮挡,枝縻的手已经从后面捂了上来,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让我好靠在他怀里,不至于摔倒。 一分钟后,地震平歇,我揉着眼睛望过去,空地中央凹陷了一块,走到近处去瞧,分明和那个银白色法阵一般大,但是只有五分之一镌刻着图案,泛着微微黄光。 枝縻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吐出八个字,“五行阴阳,黄色为土。” 我也趴在夙夙背上看了一会儿,惆怅道:“这么说,我们还有五分之四要找,而且压根儿不知道高僧大费周章封印了什么……”夙夙身上挺热的,我又立起来继续道:“还是说,枝縻你刚才已经把那个银白色的完整法阵记下来了?” “怎么可能!那些都是最复杂的古精灵文字!”漠常夸张地叫道。 我嘟哝着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早知道它一闪而过,我就架抬摄像机在这里,给它全部拍下来。” 谁知漠常鄙视地瞄了我一眼道:“摄像机这种电子设备在魔力波及范围内会全部失效。你怎么连常识也没有?” “我……”我张口结舌,这是常识吗? “全部的记不下来,这些还是可以的。”枝縻抬眼道,“漠常,毁了。” 就在漠常举起墨色大刀的时候,漆黑的洞口传来熟悉的笑声,我眯着眼看,果然是虹霓绿乞二人。 我无聊地掀了掀眼皮道:“漠枫底下就没人了吗?老是见到你们两个,看着都心烦,有的新意成不?” 绿乞“嘿嘿”一笑,从暗处把什么东西向前一推,沙哑着嗓子说:“要新意?巧了,我们正好有。” 我定睛一看,心里一咯噔,被推到前头来的赫然是樟茹! 第三十七章 卑鄙伎俩 “怎么样,这个新意你还满意吗?”虹霓扭着腰,嬉笑着用尖而长的指甲挑起樟茹的下巴,歪着头望过来说,“漠常,放下你的刀,你要是毁了图,我就毁了她。”语毕,刻意在樟茹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樟茹显然没遇过这阵仗,她缩了一下脖子,也没顾上疼,只是双眼瞪得大大的,目光依次扫过扛着大刀的漠常,倚在巨兽旁边的我和浑身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枝縻,她哆哆嗦嗦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没有吱声,一方面觉得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另一方面,反正她一会儿定会被抹了记忆的,解释也是白解释。 虹霓见状,拍了拍樟茹的脸说:“他们可是会救你的好人哦。”他没有看樟茹,而是直盯着枝縻,像是在逼他迅速做决定。 枝縻仍旧沉默,漠常却不耐烦了,大喇喇地舞了下大刀说:“你们抓错人了吧?搞来个人类少女顶个屁用?” “有没有用你说了可不算。”绿乞奸笑着向前跨了两步,挑衅地瞟了我一眼。 老实说,樟茹和我交情并不深,如果哪天得知她不幸死于非命,我或许只会感叹一下生命的脆弱,为她惋惜而已。但是,她若死在我眼前,而且是因为我的缘故丧命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她是我的同学,亦是我的同类,于情于理,我都没有办法无动于衷。 望着樟茹楚楚含泪的眸子,我叹了口气,轻轻唤了一声“枝縻”,他转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突然意识到,虹霓他们赌的并不是樟茹性命的分量,而是我在枝縻心中的分量,倘若他在意我的感受,那么樟茹,必定得救。 沉默半晌,枝縻冷笑一声道,“你们在漠枫的带领下还真是越来越卑鄙了。” 虹霓面不改色道:“多谢枝大人夸奖,那么这位姑娘您倒是救还是不救呢?” “救,当然救。”枝縻气定神闲地说,“区区一副小图给你们看了去也无妨,你放了她我们便立刻离开。” “呵呵,枝大人还真是善良又大方,让小生颇为钦佩。”虹霓把樟茹推给绿乞,自己理了理衣服下摆,纤手摇摇一指地上的浅坑道,“那么,请容小生将图记录下来。” “凭什么先给你们看图?应该是你们先放人!”漠常移了一步,整个人挡在浅坑前,拿下巴看人。他虽然是个莽汉,不解人情世故,时不时会问些傻问题,但是关键时刻,废话一句也没有,毫不犹豫地拥护枝縻,实在是个优秀的下属。 “这……可不行”虹霓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枝縻挑着眉毛说:“怎么,信不过我?” 虹霓道:“枝大人的话我们自然是信的,只不过事关重大,小生不得不谨慎行事。” “呸!什么谨慎行事?你不就是信不过我们嘛,我们还信不过你呢!”漠常放下大刀,把刀尖戳在地上,说,“我看图一到手,你们立马就会把这姑娘杀了。” “我们要她的命有何用?”绿乞嗤笑一声,那神情甚为鄙夷,好似在嘲讽我们居然如此重视一条薄贱的人命。 人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我的怒气噌噌噌往上冒,捏紧了拳头,心想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趁着枝縻和他们周旋的工夫,我悄悄把左手藏到了夙夙身后,凝了一小朵白焰,对准浅坑弹射出去。漠常站的位置正好遮住了对面两人的视线,我控制着白焰缓缓下降,悄无声息地磨平了两个毫不起眼的字符。 坏事做完,我松了一口气,只听枝縻语气闲闲地说:“罢了,你们先看吧,我相信两位都是爱惜性命的人,不会做出什么让人生气的举动。”他优雅地踱步到一旁,漠常不屑地跟着。 虹霓一秒不落地飞至浅坑旁,小心翼翼地将一层膜状物质覆在图案上,稍作停顿后再轻轻揭起来,对照了一遍,颇为满意地收回怀里。任务完成,他朝绿乞使了个眼色,绿乞一记手刀砍在樟茹脖子上,她瘫倒在地的时候,他们两人已攀上了山壁,虹霓不忘在脱身之前扔下一个微型炸弹,直接把法阵给炸碎了。 “兔崽子!下次别让我再碰到你们!”漠常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骂骂咧咧了一阵才消气,回身问枝縻道,“这图给了真他们没关系?要不要我去追回来?” 枝縻狡黠一笑道:“不用,小蓠在图上动了些手脚。” “哦,干得漂亮!”漠常高兴地大力拍打我的肩膀,我挨了一下,觉得他力气又大了几分,连忙扭开,指着樟茹问,“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抹了这段记忆咯。”见枝縻没有反对的意思,漠常半跪在地上扶起了樟茹,先把她脖子上的伤口治好了,随后闭眼抬起手抵在她额头上,乳白色的光芒闪烁一阵又逐渐暗去。 “走吧,她一会儿该醒了。”枝縻示意漠常带上樟茹,他自己则朝我走过来,弯腰一把横抱起我,不等我发表意见,两人开始疾速在洞里穿梭。 我在枝縻怀里小声地抗议,“我可以骑夙夙。” 枝縻目不斜视道:“我觉得漠常的方法很不错。”我望向前面,看到漠常这个大老粗把樟茹像麻袋一样扛在肩上,我顿时觉得我还是闭嘴为好。 血族的速度快到惊人,当枝縻把我放在地上的时候,我感慨了一下,刚才还真像在坐地铁,方便快捷。 见樟茹幽幽转醒,漠常朝我们挥了下手就走了,樟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说:“我……” “你中暑了。”我眼睛眨也不眨地说道,“我和枝縻逛了一圈回来就见你晕倒在这儿,你不是和文修在一起吗?他人呢?” “他……”看来被消了记忆的樟茹脑子还有些混乱,她歪着头想了一会说,“我和文修去了素斋馆,然后我出来上洗手间,好像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就晕倒了。” 我扶着樟茹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下次要小心呐,不舒服就找人陪着,你一个人昏倒在这里多危险,我和枝縻都很担心你。”说完我才发现有点假,不过樟茹显然只听进去最后一句,眼神直往枝縻那儿瞟。 “小蓠,原来你们在一起啊。”文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见樟茹安然无恙,开玩笑道,“你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打你手机也不接,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是啊,她确实被绑架了。我干笑两声道:“文修,小茹好像不太舒服,我们这就回去吧?” 文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等车的时候,我仰头眺望罗刹古寺背后的连绵群山,觉得我脱离苦海的日子同这山一样,望不到尽头。 第三十八章 醉翁之意 回禾萝家的别墅吃了顿晚饭,大家晚上都没有出门的打算,一来走了一天很累,二来晒了一天很热。姑娘们纷纷躲在房里,吹空调的吹空调,敷面膜的敷面膜。 我和枝縻自然是把夙夙留下来看门,从窗口潜逃出去,前往酒店。 一进专属套房,抬眼便见柳絮、璘睿、漠常三人,人手一杯猩红的液体,区别是前两个端着高脚杯,后一个握着啤酒杯,优雅的优雅,豪迈的豪迈。 “哟,来啦。”璘睿边向我们打招呼边从冰箱里拿了一杯相同的血腥液体递给枝縻,还成心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说,“小蓠要不要喝一口?刚取出来,很新鲜的。” “刚取出来?”你以为是挤牛奶啊?我伸着脖子往虚掩着的房门张望道,“你们是不是绑了美人在床上玉体横陈,然后用手术刀割了颈动脉、腕动脉放血啊?” “哎呀,小蓠你好变态。”璘睿躲到漠常身后,趴在他肩膀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漠常你快来保护人家,人家好害怕哦……小蓠一定是传说中的变态杀人魔。” 既然璘睿演得这么投入,我也要配合下是不?于是我奸笑着一步步靠近他,说:“嘿嘿,你猜对了。你就从了奴家吧,不然……咔嚓。”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俩闹腾啥呢!”漠常可不管我们,仰头把啤酒杯里剩余的血液一口闷掉,一手抄起一个,拦腰夹住,一左一右扔在沙发上,“‘人家’、‘奴家’的,听得老子立马想起虹霓那妖人。” “说到虹霓,他今天带走的是什么法阵?”柳絮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问。 枝縻凌空书画,茶几上方浮现出那五分之一的扇形图案,柳絮和璘睿凑上去端详了一会儿,纷纷表示不熟悉。 我手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说:“枝縻不是知道这是五行阴阳吗?” “我只是猜测。”他补全了整个圆,并把有图案的那部分调成了黄色,“一来这个法阵是僧侣所作,二来它等分成五份,刻在地上的这块又呈现为土色,所以我认为它和五行有关。” 柳絮点头,从架子上抽了一张纸出来,把图案印了上去说:“我再送去给枝玄看看,说不定他知道。” 我疑惑地问:“梅布里亚不是有图书馆?你们为何不去翻书找?” 漠常大马金刀地在我左边坐下,说:“枝縻、阿琉都不知道的,书里怎么会有?” 我扶额,心想怪不得漠常这莽汉最近越来越粗鲁了,原来是歧视书本的原因。 柳絮招来一只蝙蝠,边把纸绑在它脚上边说:“早年,老一辈血族不喜欢用纸来记录,他们认为自己拥有永恒的生命,不需要同人类一样。可是你也知道,有永恒的生命并不意味着能永远活下去,随着他们的死去,那些古老的魔法阵法,有很大一部分已经遗失了。现今能够编辑成册,流通市面的,不过是一些最基本又无害的内容。”他打开窗,把蝙蝠放出去,继续道:“而且,魔法阵是大仪式魔法才用得到的东西,只有像枝玄这样感兴趣的人才会去搜集前辈留下的研究手记。不过枝玄知道的也有限,毕竟各家都有各家口口相传的秘密。” 我靠着沙发背说:“所以,这个法阵到底封印了什么,可能只有漠枫才知道?” “这是最坏的一种情况。”璘睿晃着高脚杯说,“不过我们可以猜测。” 猜测总要有线索的,我从在平湘遇见虹霓绿乞那一刻起开始回想。 在山林中的打斗,他们两个都没有出手,光放了八个怪物与我们纠缠,目的自然是观望试探。 在古庙旁的山洞里,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漠常挥刀的前一刻才堪堪出手,而且提前抓了樟茹,明显是早就做好了威胁的准备。 也就是说,漠枫早就知道洞穴里的秘密,只是苦于没有灵兽没办法开启,所以他派了虹霓绿乞,既可以把我们引过去,又便于制定万无一失的计划。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忙问柳絮,“除了夙夙,是不是没有其它灵兽了?” “本来还有一只耶露迪兽的……”柳絮苦笑道,“漠枫的野心比我们料想的还要大。” “你们能不能说明白点?灵兽和野心有啥关系?”漠常挠着脑袋,一脸不解,“小睿,你给我说说。” 璘睿言简意赅道:“从一开始,漠枫找耶露迪兽的目的就不止是茜弦茶烟,而是为了这个法阵。” “乖乖,连宝石都比不上,那得是多厉害的东西?”漠常的关注点显然偏离了,他摸着下巴说,“小睿,你说会不会是绝世武器?” 璘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怎么知道,这可是漠家的秘密。” “秘密算什么!枝縻不是说这阵法和五行有关嘛,我们在去一个有水的,一个有火的,一个有木头的,一个有黄金的,四个地方,四幅图,拼齐了把封印解开了不就得了。” 黄金?“金”好像不是这么解释的吧?算了,和漠常解释这个简直是白费劲儿,我朝他摇了摇手指,说了句实际的,“不需要四个地方,两个就够了。每开一副小图,大图都会出现,枝縻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记下其余两幅,这样只要跑两个点就可以了。” 漠常听完大喜过望,毫不吝啬地夸奖我,“小蓠,你可以啊。” 璘睿在对面泼冷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两个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 “老子当然不知道,不过两个兔崽子总是知道的。”漠常翘着二郎腿,得意地朝璘睿抬了抬下巴,意思是:你别小看我,我也是很聪明的。璘睿吃瘪,偏了偏嘴,暗地里踹了他一脚,漠常随即扑上去和他掐了起来。“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话,对他们而言就是浮云。 柳絮视若无睹,对不知何时斜坐在我右侧沙发扶手上的枝縻说:“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我和小睿又去了一次红螺湿地公园,在这几个地方发现了结界的痕迹。”他在桌上铺了一张平面图,有几块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他指着图接着说:“结界也有可能是当时猎人协会和漠枫火拼的时候结的,不过你们还是找个时间带夙夙去看看。至于那个魔法阵,既然漠枫寻得去了,那么应该也在那里。” 枝縻点头,拿了图捧着看,我也凑过去瞧,还没看两眼,突然觉得小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热,一开始没怎么在意,但是不一会儿它越来越热了,我低头一看,戒指周围的皮肤竟也发红了。我脸一僵,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蓠,怎么了?”枝縻见我神色不对,抬头询问。 我心下惶恐,没头没脑地问道:“戒指发烫说明什么?是不是夙夙……” 枝縻居然听懂了,他脸色一变,抓过我的手拭了拭戒指,皱着眉说:“我们回去。” 还用得着他说?我猛地站起来就往外冲,璘睿也从沙发上跳起来,说:“我也去。” 夙夙出事了,我脑中一片空白,唯独剩下这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吾快考试了……惆怅啊惆怅…… 第三十九章 不眠之夜 枝縻抱着我往回赶,下午是坐地铁,现在是坐轻轨,如果是在平日里,我肯定会掐着嗓子谴责他怎么能这么轻视人类的交通工具,而现在,我巴不得一眨眼就能穿越回去。 枝縻从窗口跃进房间,甫一落地,我便从他怀里跳下来。 “夙夙!夙夙!”我边焦急地喊它,边在房间里寻找。我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希望夙夙只是有什么重大发现才急着把我叫回去。 我趴在地上向床底下张望,我翻乱了床铺丢开了枕头,我一把拉开浴室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没有,都没有。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里兜兜转转,枝縻拦住我,我不耐烦地甩开他,他又大力地把我拽回来,按住我的双肩大吼道:“绛蓠,你冷静点!” 我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扯着他衣服的前襟问,“守护人和守护兽之间不是应该有感应吗?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夙夙在哪里?它是不是被虹霓他们抓走了?我的戒指已经不热了,是夙夙脱离危险了还是它……”我说不下去了,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夙夙被捆绑、被虐待的场景。一想到它在遭遇毒手前想求助又没人在身边,无助、绝望、奋力挣扎的样子,我的心都揪起来了,身体忍不住打颤。 “小蓠,你别瞎想。”枝縻放柔了声音,俯下身和我对视,“你这么惶惶不安,怎么可能感受到夙夙?” “是啊,小蓠,你先别急,夙夙可是灵兽,不会那么容易就出事的。”璘睿附和道,“你再耐心试试能不能感应到它,我去周围找找。”我朝他点点头,他安抚性地拍拍我的肩膀,从窗口跳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前,捏着戒指,在心里努力呼唤夙夙, 三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传音石里出现了璘睿的声音,“小蓠,来后院,找到了。” 我忙不迭地奔出去,斑驳的树影下,璘睿抱着沉睡的夙夙静静站着,他指了指后边的草地说:“我在那里找到的。”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夙夙,它外表没有受伤的痕迹,身体是温热的,心脏是跳动的,却怎么唤也唤不醒。 我又急了,璘睿在一旁说:“夙夙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原因不明地昏迷了。”枝縻抬手拂过夙夙额头上的图腾,红光微弱地亮了一下就暗了,他摇了摇头道:“不行,得细细查了才知道怎么回事。小蓠,来,让小睿把夙夙带回去给七茗。” 我心下不舍,却知也只能这样了,把夙夙送回去,至少它是安全的。 “小蓠,你别哭丧着脸了。”璘睿捏了下我的脸,用轻松的语气说,“夙夙一醒来,我立刻就把它送还给你。” “嗯。”我望着夙夙安宁的睡容,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 沉默地走回房里,我觉得胸口堵得慌,爬上床抱膝坐在床头发呆,眼前突然一暗,原来是枝縻站在床边挡住了月光。 我抬头问:“你不洗澡吗?那我去了。”伸直了腿挪到床沿,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枝縻幽幽道:“你的表情就像要快哭出来了。” 我动作一滞,摸了摸脸,僵笑道:“你看错了吧,夙夙又没危险,我哭什么?”我低着头想把挡住路的人墙推开,他却纹丝不动,挑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你在难过,你在愧疚,你在惶恐。你觉得夙夙受到伤害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它,你怕它就此沉睡再也醒不过来,你想起了同样离你而去的父母。”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凝视他,冷笑一声道,“那你告诉我,夙夙绝非一般人能制服的,况且它对于血族以及魔法的敏感性无人比拟,究竟是谁强大到能伤到它?漠枫?索爷?还是我不知道的第三人?既然能弄昏夙夙,为何不索性带走?扔在草丛里做什么?是存心挑衅?遇到突发状况?还是虐待灵兽玩儿?”其实我没有质问他的打算,可不知为何,一开口就变得咄咄逼人。 枝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不用拿这些来转移话题,我说过我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但是至少我明白,你当初遇见夙夙时有多高兴,你现在就有多难受。” 我暗自苦笑,我岂不知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感觉名叫“难受”?你分析得很对,你剖解得很好,可是我难受我的,干你何事?我倔强地咬着唇,抬眼瞪他,却见他的眼神里,满满的纵容。 “怎么?怕哭起来难看,所以硬憋着?”枝縻淡笑着伸出食指揉我的嘴唇,把它从牙齿的蹂躏中解放出来,然后他蓦地倾身搂住我,说,“那便这样吧……你哭得再丑,我都看不见。” 脸颊贴上他衣服前襟柔软的布料,我一怔,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地决堤,起先还是无声地掉眼泪,渐渐便开始抽泣。 枝縻说得对,我是在埋怨自己,我以为我已经很强大了,以为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可事实上我脑子里乱得像浆糊,耶露迪兽、茜弦茶烟、魔法阵、封印、漠枫、索爷、高僧,线索越来越多,却犹如一根根缠绕在一起的细线,我找不到线头在哪里,分不清哪两根打着结,数不清到底有几根线。而且事情没进展也就算了,我居然连夙夙也保护不了,还没用地一个劲想哭,我痛恨这么软弱的自己。 我哭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全往枝縻身上蹭,哭到后来,心里明明已经平静了,眼泪却还不断滑下来。意识到枝縻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在哄小孩一样,我有点不好意思,擦着眼泪退出他的怀抱。他低下头,看了眼湿成一片的胸膛,说:“你真能哭。” 我抹着脸,心情舒畅很多,随口说:“没有,我刚才还趁机吐了几口口水。”说完我就急退,生怕他屈指敲我脑袋,没想到他置若罔闻,解了衣扣,把上衣随手一甩。 我见他光着上身,忙拿了枕头挡在胸前道:“我知道你那衣服价格不菲,但是你让我哭的,我可不会以身相许来赔的。” 枝縻完全不理睬我,径直抓了我拖到卫生间说:“洗一下,眼睛都肿了。”他替我掩了门。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递给我一袋冰块,自己转身进去。 我仰躺在床上,用冰袋敷着眼睛,倦意袭来,我迷迷糊糊睡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枝縻已经背对着我睡在一旁了,还替我盖上了被子。 今夜的枝縻异常温柔体贴,我不敢深究其意,只是翻了个身,戳戳他的背说:“喂,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发烧。头昏脑胀。爬上来更文。 番外 六一特别篇之如果夙夙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夙夙同学暂时告别了本文,所以为了安慰他,特地把他放出来溜溜。 (其实,我就是脑子烧坏了,正文还在酝酿中而已……摊手) 话说这年六一是一个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的日子。 绛蓠同学赖在床上睡到自然醒,打着哈欠在被子底下舒展四肢,腿一蹬,手一伸,突然觉得打到了某种不明物体。原以为是时不时跳上床的夙夙,习惯性地拍拍它的脑袋,触感却有些奇怪,不是毛绒绒的感觉,而像是摸到了柔软的头发。 头发?绛蓠顿时一激灵,不得不说此女最近身手突飞猛进,裹着被子一翻身便蹲在地上虎视眈眈地盯着不明物体,只见物体幽幽地从床上爬起来,跪坐着懒洋洋地揉着眼睛,赫然是五六岁的极品正太一枚,乌黑柔顺的短发配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白嫩嫩的脸颊,粉嘟嘟的小嘴,萌得让人忍不住立马上前掐一把。 绛蓠的眼睛顿时化为了心形,怀着怪阿姨的心理正琢磨着怎么和小正太套近乎的时候,小正太开口了,“绛蓠小妞,我要过儿童节。” 小……小妞?绛蓠愣了,这是调戏吗?现在的正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奔放了?虽然被小正太调戏很让人雀跃啦,但是……小正太被调戏才是王道吧! 绛蓠同学蓦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摆出女王状,说:“喂,小朋友,你应该叫我姐姐你知不知道?还有,我认识你吗?别以为你非法入侵就能冒充我私生子,过儿童节这种事情你还是找你亲妈去吧。” 小正太垮了脸,眼眶盈盈含泪,委屈万分地望着绛蓠道:“娘亲,你怎么能不认我呢,我是夙夙啊……” “别瞎说,我家夙夙乃英勇帅气的小狮子一只,什么时候变小孩儿啦?”绛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顺便环视房间,没看见小家伙,心想它大概又溜出去玩了。这时,她手背上突然有被毛搔弄的感觉,低头一看,是夙夙的尾巴,长在了小正太的身上。 绛蓠倒吸一口气,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小正太说:“你、你、你……真的是夙夙?” 夙夙扬起软绵绵的小脸点头,抱着绛蓠的腰,在她身上蹭啊蹭。 绛蓠一时有点难以接受,“你终于修炼成仙幻化人形了?” 夙夙继续蹭,嘟着嘴说:“不是。是因为某非同学脑子烧坏了。” 绛蓠显然是觉得这个原因比较可信,和站在床上刚到它肩膀的正太夙夙对视一眼,严肃地点点头。 一想到正太是自家的娃儿,绛蓠的怪阿姨心态再次启动,她伸出魔爪,从脸颊捏到胳膊,从小腰摸到屁股。夙夙晃着尾巴全程配合,等绛蓠终于过完了瘾,他阴阳顿挫地说道:“绛蓠小妞,我要过儿童节。” 一只活了几千年的灵兽居然执意要过儿童节,绛蓠远目。想牵着夙夙出去溜达溜达招摇过市,不过儿童节……难道真要她这个大龄儿童和夙夙一起逛公园、放风筝、吹泡泡?绛蓠猛地摇了摇头,觉得还是把这项艰巨的任务交给别人比较好。 但是,交给谁呢? 绛蓠灵机一动,狡诈地笑了一下,抱起夙夙,敲响了对面的房门。 “小睿,你儿子来找你了。” 门被一下子拉开,璘睿一脸激动,“我儿子?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儿子了?!” 绛蓠把怀里的夙夙塞给璘睿道:“对啊,可爱吧?呐,今天是儿童节,你带他过吧。”说完就在夙夙鄙视的眼神下遁逃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慢悠悠地走,因为璘睿正沉浸在喜得贵子的兴奋之情中。他举起夙夙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哎呀呀,多漂亮的一小男孩,是哪个姑娘养的呢?紫薇?金锁?小燕子?还是赛娅?晴儿?容嬷嬷?” 夙夙同学早等得不耐烦了,扯了扯璘睿的领子甜甜地说:“爸爸,我要去游乐园。” “噢,游乐园是吧,爸爸这就带你去。”璘睿被这一声“爸爸”喊得喜上眉梢,三下两下就落到了游乐园门口。 别看璘睿身为血族,游乐园却没少去过,原因无他,自然是为了勾搭美眉或者是和美眉约会。 儿童节里,游乐园里人山人海,小孩很多,俊男美女也不少。璘睿一个阳光帅哥带着一名极品正太,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璘睿利用机会向几个姑娘搭讪,可是姑娘们起先还羞红了脸作欲迎还拒状,等到他进一步邀请后,又纷纷惊慌地逃离了。 璘睿不解地摸了摸脸,难道自己的魅力减退了?他没看到夙夙奸诈的笑容,和藏在衣服里时隐时现的尾巴。 屡战屡败后,终于有一温婉佳人主动靠近,楚楚凝视璘睿道:“你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璘睿重拾信心,连声回应,姑娘感动地偎过去,璘睿搂着她就打算谈情说爱去,一看怀里的夙夙,觉得有些麻烦,便随手塞给了迎面而来的一个红衣人,“喂,这是你儿子,带他过儿童节吧。”翩然离去。 红衣人还能是谁?当然是不知道为什么也来到了游乐园的虹霓。 虹霓疑惑地目送璘睿而去,心想手里沉甸甸的东西难道是新型武器?正不解时,夙夙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干脆利落地下定义:“你是坏人,你们全家都是坏人。”甩甩尾巴。 虹霓一看,这尾巴眼熟,就是摩迦迪兽的尾巴,他在心里偷笑:“嘿嘿,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我啊。”虹霓抱着夙夙说:“灵兽啊灵兽,小生一定会给你过一个‘难忘’的儿童节。” 话音刚落,夙夙便大哭起来,眼泪汹涌澎湃,哭声震耳欲聋,一副受到虐待的样子。泪奔到一定境界是非常恐怖的,虹霓被吓愣了,惹来围观群众无数,纷纷指责他怎么能在儿童节这么欢乐的日子里惹孩子哭呢,甚至,有人怀疑这孩子不是虹霓的,他其实是人贩子。 群众的力量是很强大的,阿姨婆婆们的力量更加强大,虹霓受不了舆论压力,四处张望寻找伙伴。突然,他精神一凛,找到了,璘琪就站在不远处。 虹霓拨开众人,穿梭到璘琪面前,坚定地把夙夙塞过去,“孩子他娘亲,小生把他交给你了,带他过儿童节吧。”他给璘琪使了个眼色,迅速遁走。 璘琪茫然地接过正太夙夙,和他大眼瞪小眼。她今天是来执行暗杀任务的,虹霓刚才的眼神是让他用夙夙作伪装吗?璘琪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不失为一计良策,于是抬了下胳膊,让夙夙坐得更舒服些,甚至还对在旁边啧啧评价“单身母亲真不容易”的大婶们报以微笑。 夙夙这次没使坏,一来璘琪以前就很疼他,二来被抱着上串下跳欣赏血腥四溅挺刺激的。 璘琪完成了任务,时间还早,便打算回一趟古堡。她悄悄潜了进去,直奔枝縻的书房。 书房里正巧只有枝縻一人在,他一眼就看出那正太是夙夙,径直从璘琪手里把他抱过来,亲昵地说:“小家伙又逃出去玩儿啦?”他抬头看璘琪道:“小琪,谢谢你把他送回来。”说者无意,听着有心,璘琪立刻以为这是枝縻的儿子,伤心地奔走了,心想,小三什么的最讨厌了。 枝縻瞬间明白璘琪想歪了,他摸着下巴,盯着夙夙,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捉弄下绛蓠就太可惜了,于是他牵着夙夙说:“夙夙,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夙夙同学暂时告别了本文,所以为了安慰他,特地把他放出来溜溜。 (其实,我就是脑子烧坏了,正文还在酝酿中而已……摊手) 第四十章 锱铢必较 一觉睡到大天亮,我伸了个懒腰起床,身边空空的,枝縻大概已经下楼吃早饭去了。我打着哈欠去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仔细瞧了瞧,除了眼圈有些黑,眼睛倒不肿,看不出昨天痛哭过。 换了衣服下楼,闻到阵阵粥香,原来今日是楠凝下厨。拐进厨房端了碗小米粥出来,只听禾萝说:“夙夙被送回去了?它怎么会突然拉肚子?我昨天晚上还看到它在楼下追着谁玩呢……” “追着谁玩儿?”我坐了过去,看了眼枝縻,见餐厅里没有其他人,连忙问道,“禾萝你几点看到的?” “大概九点不到,人没看清,应该是个男的。”禾萝望着天花板回想,突然“咦”了一声,转头揶揄道,“小蓠,你和枝縻昨晚在房里忙什么?怎么连夙夙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我干咳一声,转移话题,“其他人呢?今天有安排吗?” 禾萝摊了摊手,说:“没有。大家自行安排,反正到时候回我这里睡觉就行了。不过,万一想在外留宿,记得通知我一声。”她狡黠一笑,我白了她一眼。 “哦,对了,沁扬他们在统计去榔榆岛的人数,时间是五天后,你们去不去?” “呃……”我有些犹豫,榔榆岛当然要去,但是自樟茹的事情发生之后,我不确定还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行动。 “我们去的。”枝縻朝禾萝点点头,“麻烦沁扬了。”禾萝摆摆手,让我们自便,她上楼玩游戏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枝縻两个人,他抱臂靠着窗户说:“看来这群人里有奸细。” “嗯。”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剩余的粥,闷闷不乐地说,“如果是这群熟人,想靠近夙夙确实很容易。”安插一个内奸,既能掌握我们的行程,又能监控我和枝縻,何乐而不为。 内奸是谁?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文修。第一,我们之前都不认识他,对他毫不了解。第二,他从一开始对我就有莫名的好感,而我也喜欢这样的男生,说不定他就是刻意接近。第三,樟茹那天被绑架前是他在一起的。第四,禾萝说夙夙追的是一个男生。 我越想越觉得像,正盘算着怎么把他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却听枝縻走过来说道:“不一定是文修。”他拿走我手里的碗筷,扔进水槽里,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交叠在胸前,说:“不要因为和其他人相处久了就不忍心怀疑。禾萝只说夙夙追的人看上是男的,天色昏暗,很可能是女生扮的。除了我们之外,谁都有嫌疑,包括禾萝。” “禾萝?怎么可能?她这么正义的人,怎么会帮血族……”我倏地停住了,因为奸细同样可能是索爷派来的。如果索爷同禾萝说我和枝縻是妖魔鬼怪,保不准她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当然,她演技有没有这么逼真是另外一回事情,重要的是,如此一想,每个人都值得怀疑。我觉得我背后一凉。 “心惊胆战了?”枝縻见我皱着眉头,宽慰道,“其实这些人我都调查过,包括文修,大家背景都清白得很。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内奸,内奸是谁,我相信在榔榆岛上会有答案的。” 我颔首,集体活动中只要稍作留心就能顺藤摸瓜,这人如果被我逮到了,我一定不会轻饶他。 “有动力了?那我们一会儿就去公园。”枝縻起身说道。 “那现在做什么?”我跟着他走到门口问。 “回房,上课。” =================== 枝縻一进房间就把把门锁了,把窗帘拉上,我坐在床上问:“要教我什么?” “开启法阵。”枝縻靠坐在床对面的梳妆台上说,“我们平日里使用的魔法是黑魔法,就是借助宝石的力量催生的魔力,而封印法阵的魔法是精灵魔法,必须有精灵的直接参与才能成功。现在夙夙不在,你需要代替它。” “哦。”我点头,多问了一句,“不会让我也喷火球吧?” 枝縻面不改色道:“你要是喷得出来,我不会阻止你。”见我语塞,他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然后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满了歪七扭八的文字,并注好了音。 我扫视了一遍问道:“这是……咒文?” “是。”枝縻指了指我的戒指说,“理论上,火球会从那里凝结出。” “你用这么微妙的词语是在暗示我会出现异状吗?”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佯装正经道,“历史上因为念错咒文而造成不可挽救结果的人确实不少,比如说有人脑袋着火了,有人……”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我打断他,闷头练习,他又闲闲地抛来一句,“别忘了把它背出来,照本宣科是很没有形象。”他老神在在的样子看着真不爽,我把纸一合,一脚踹了过去,他身手敏捷地往侧边一躲,笑着斜睨了我一眼,我不假思索地站起来就想扑过去继续踹,可是扑到一半我就戛然而止了,面前的他也同样瞬间变换了表情。 怎么会突然小儿女起来呢?这种嬉笑打闹的场景不适合我们。 我干咳一声,继续背咒文,偷偷瞄一眼枝縻,他也默默靠在墙上看起了柳絮给的地图。房里安静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多时,静谧被我念咒的声音打断,左手的戒指周围开始浮现橙红色的光点,我抬起右手置于上方,密密麻麻的光点便凝结于我的手掌之下,逐渐形成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火球。我翻掌朝上,火球随之浮于掌心,我满意地发现此物体与记忆中夙夙吐出的火球一模一样。 “走吧。”枝縻见我成功了也不表扬一下,挥了下手拉开窗帘,径直开门出去了。这种忽冷忽热的落差也难为我居然很适应了。我扁扁嘴,原地抛了一下火球,四下张望一圈,也没地方扔,只好招了白焰把它吞掉,三步并作两步跟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虽然很晚了。虽然没人在了。但是我更了…… 第四十一章 曼珠沙华 即使是在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红螺湿地公园依然有络绎不绝的游客,组团旅游的大队人马侯在验票处清点人数,散客们三三两两呼朋唤友聚成堆,乍一眼望过去,熙熙攘攘门庭若市。 我面朝着售票处问:“是买票呢还是强行突破进去?” “买票?”枝縻眉毛一挑,手里突然多了两张票,我一愣,只听后边五步开外的人群中飘来叫嚷声,“我的票呢?我的票怎么没了?”我鄙视地瞅了眼枝縻,心说你不用这么小气吧?连张票子都不肯买。 这时,我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枝縻,小蓠,我来了。”漠常手中拿了张票子出现了,他指着售票处说,“你们有票子了吗?”我心想漠常果然是憨厚老实的大好青年,还懂得去买票。刚张了嘴打算表扬他,谁知他又开口道:“那个姑娘手里有一打票子呢,不够我再去拿。”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举小旗子的女导游正皱着眉头在清点张数,想必她很迷茫,为什么会少了一张。 “上梁不正下梁歪呐。”在小气鬼的带领下,果然一窝里都不是好东西。 “嗯?”枝縻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抽走了本来已经给我的票子说,“那你可以自己去买票,有学生证还能打折。”头也不回地迈步朝前走。 我瞄了眼昂贵的票价,觉得还是巴结枝縻为好,献媚地笑了两声讨回了票,顺便踩了一脚站在旁边看戏的漠常。 进了公园,几乎所有游人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乘船游览,我们也随大流,不过他们坐电瓶船,我们坐摇橹船,漠常自愿担当船夫一角,在另一条僻静的特殊航道上行驶。 我们要去一处名为北潭村的地方,北潭村外面是北潭港,此地四周断岸,不借助舟船无法入港。 据说北潭村里有三棵硕大的古樟树,浓阴蔽日,粗壮的树干上绑满了祈福许愿的红袋子,是北潭村的圣地。按照柳絮给的图上所标,沿着圣地一路北上,都有结界的痕迹。 结界一词源于佛经,它不是魔法,而是法术的一种。结界的作用是隔离,把结界中的空间同外部分隔开。一块地方一旦被施了结界,那么外面的人便会自动忽视这个空间的存在,自然也就进不进去,而里面的人发生任何打斗破坏都不会波及到结界外。 依照这种屏障般的特性,柳絮推测如果耶露迪兽真生活在这里,必定也会有结界保护。原本,我们打算带着夙夙来感应一番,现下它不在,只能一路寻过去,走一步算一步。 漠常优哉游哉地摇着船,在我分神之际,他已经摇进了一处竖着“游客止步”牌子的幽静水道。 我疑惑道:“我们不去北潭村?” “去,从另一条路去。”枝縻靠在摇橹船一侧的木质花格上,把玩着身边的蓝印花布坐垫说,“北潭港四周河港呈十字交叉状相连,水面宽广,我们从侧面也能上岸。”话虽如此,但是到了码头我们得付清租船的钱呐,我横了一眼枝縻,他掀了掀眼皮,摆明了一副“我就是不想付”的样子。罢了,反正他就是小气,我转身和他划清界限,伸手掐了几根芦苇编着玩儿。 船行一里后,河道渐宽,站在船头眺望,依稀可见河口两岸每隔两三米就有一个青石板埠头,岸上有数十户民居,夹杂着座座石桥、间间砖房,一派水乡风情。 为避免引起围观,漠常把船停在一处茂密的水草后面,然后和夹着我的枝縻悄悄踏水上岸。 我们没有入村,而是直接沿着岸边修葺的栈道走,左侧是树林,右侧是湖水,除了遇到几个洗衣服的大妈朝我们指指点点外,鲜有人迹。 漠常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犹如镜子般的魔法道具来感应结界。走了没几步,镜子亮了起来,漠常嚷嚷道:“这里,就是这里。”他快步走进林子,摸着树干上三道平行的擦痕说:“风刃刮蹭到的。这里发生过打斗!”随后他又在被子弹射中的地上,被火球砸过的树上轮番欣赏了一阵。 对于好战的人来说,战场确实让人兴奋,只需一个弹印或是一个焦痕就能牵扯出一段精彩绝伦的武打场面。可是对我这种平凡人来讲,战场意味着被掩埋的血,一想到我的父母也许就命丧此地,情绪瞬时低落。 “漠常,走吧,这里没什么异常。”枝縻背着手立在栈道上,喊回了漠常,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 亦步亦趋地走着,不知不觉中,树林更替成偌大一片花海。 花开彼岸,花叶相错,红艳似火,曼珠沙华。 红色的彼岸花,原意为天上之花,明明是天降吉兆四华之一,却因为开在冥界三途河边,而成为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无端让人心生悲怆。 我俯下身,折了一株捏在手里,盯着它出神。 蓦地,听见漠常惊讶的声音,“小琪?” 甫一抬头,只见璘琪身着一袭黑衣,不知何时已清清冷冷地立在花丛中,她面无表情地说:“绛蓠小姐,漠枫大人让属下带来一份礼物,望你喜欢。”她往侧边一挪,猛一挥手,大风压弯了纤细的花茎,一口黑幽幽的厚重棺材骤然飞起,“砰”的一声落在我面前。 漠常一脸戒备地挡过来,说:“什么礼物?漠枫这阴人肯定没安好心,老子劈开它,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说完他就召唤出了大刀,抬手便砍。 “等一下。”我看到棺材板动了一下,连忙阻止他,漠常收手不及,刀风在棺面上劈出一道口子,我不太确定地说,“里面好像有活物。” 枝縻身形微动,把我护在身后,给漠常使了个眼色,漠常收起大刀,腾身一记旋风踢,棺材板倏地飞了出去。漠常落回地面,往棺材里瞄了一眼,说:“嘿,里面是个人,不会是什么人形兵器吧?” 我闻言,屏息向前走了两步,棺材里的人也慢悠悠地坐了起来,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麦色的皮肤,精瘦的体格,五官硬朗,眼角处有两道深深的鱼尾。 他翻身从棺材里跳下来站到地上,朝我微笑,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用力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人依旧存在。我还是不相信,掐了自己的胳膊,很疼,我没有做梦,这并不是我的幻觉。 我没有勇气再看一眼来人,我惶恐地转过身,紧盯着枝縻要求道:“你再告诉我一遍,我爸已经死了。” 第四十二章 棺中之人 “嘻嘻,没死唷。” “呵呵,真的没死唷。” 枝縻尚未来得及答话,湖水里突然传出了清脆的童音,他略一皱眉,转身面朝湖岸,我也随之把视线投过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出现两个漩涡,湖水激烈地翻滚旋转,伴随一连串尖锐刺耳的笑声,一对七八岁大小的双胞胎女孩缓缓从湖中升起,两人皆穿有同一款式的蕾丝花边短裙,不粘一滴水汽,卷头发、大眼睛、白皮肤,红嘴唇,面容精致得宛如橱窗里的洋娃娃。 穿白衣的女孩眨着眼说:“漠枫大人可是有起死回生的本领哦,绛蓠姐姐,那真的是你爸爸唷。” 穿黑衣的女孩嘟着嘴说:“是哦是哦,漠枫大人可是费尽心血呢,绛蓠姐姐,你满不满意呢?” 我被这两个萝莉惊悚诡异的笑声和矫揉造作的语气词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不过也因此冷静了不少,起死回生一说我决计不信,从棺材里出来的人不会是我父亲。虽然他和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整个人全无生气,就像一具空荡荡的皮囊。他刚才对我笑的时候,笑意根本不是由内而发的,更像是完成一个命令,便是此刻,他也只是傻愣愣地盯着我看而已。 手心忽然一冰,是枝縻见我许久不语,轻轻捏住了我的手,然后他望了眼肖似我父之人,眼神坚定地对我摇了摇头,又松了手。于是,我朝他略微勾了勾嘴角,朗声道:“你们两个小朋友别从小就满嘴胡言信口雌黄的,漠枫要有这技术,早所向披靡了,跑这儿来忽悠我干嘛?” “哎呀呀。”白衣萝莉苦闷着脸说,“怎么办呢?绛蓠姐姐不相信我们……” “对啊对啊。”黑衣萝莉托着下巴做沉思状,“为什么枝縻哥哥说的她就相信,我们说的她就不信呢?” “我说你们两个老妖怪干啥每次说话都这副德行?老子听一次恶心一次。”漠常骂骂咧咧地对着她们喷了几口吐沫星子,我好心回答道:“她们这叫装嫩。”愉悦地看到萝莉们怒目圆瞪,我问,“漠常认识她们?” “以前见过几次,一个叫橙珊,一个叫黄瑚。两人长一样,老子从没分清楚过。” “哈哈哈……”俩萝莉立刻变了脸嘲笑漠常是大笨蛋,我翻了个白眼说:“敢情漠枫有个七彩霓虹小分队?虹霓是队长?” “是啊是啊,虹霓哥哥最棒了,绛蓠姐姐怎么知道的?”萝莉丝毫没意识到我鄙视的语气,还在和我套近乎,我轻蔑地瞟了她们一眼道:“我猜的。你们俗得可真喜庆。” 萝莉们翻脸不乐意了,叽叽喳喳刚叫了没几个字就被璘琪打断,“你们闹够了吗?闹够了就干正事。”语调一如既往地淡漠。 “哎呀呀,璘琪姐姐发话了。”两个萝莉互相吐了吐舌头,从湖面上飘到棺材旁,一左一右夹着冒牌货。 穿白衣的清了清嗓子说:“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姐姐橙珊……” 穿黑衣的接口道:“……我是妹妹黄瑚。” 异口同声,“我们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双胞胎。” “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要拿到另一块图。”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 “我们会不折手段。” “妈的,你们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漠常大刀一挥,指着橙珊说,“你一个人把话说完,再磨叽,小心老子直接砍了你。” 橙珊“咯咯”一笑,也不恼,戳了戳冒牌货的手臂说:“你伤了我不要紧,伤了绛蓠姐姐的父亲怎么办?你们能肯定这是纯粹的仿制品?如果我说,这是用本来那具尸体制成的僵尸呢?” “家父已死,有事烧纸。”我冷眼道,“仿制品也好,僵尸也好,与我何干?你们若想凭借这具皮囊威胁我,还不如真刀真枪地打一架。什么时候漠枫的手下都变成缩头乌龟了?” 漠常也摆开功架挑衅道:“就是。老子手痒很久了,你们放马过来吧。” “才不要呢,虹霓哥哥说兵不见血刃才是上上之策。”黄瑚坐在棺材上,晃着两条小短腿说,“绛蓠姐姐,我好想知道,如果我们当场把家父大卸八块,你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吗?” 我蹙眉,严厉地瞪她,“你别一口一个家父的,我说了他不是。”望了一眼灼灼盯着我看的仿制品,我转回头说:“家父生性洒脱,即便这真是他的尸体,斯人已逝,他不介意的事,我激动什么?” “你别嘴硬哦,口说无凭。”橙珊嬉笑着飘到仿制品面前,与他额头相抵,嘴里念念有词,两人身子周围很快腾起一片水雾,又迅速消散,橙珊得意洋洋地坐到黄瑚旁边,两人带着纯真的笑脸一副欣赏好戏的样子。 再看仿制品,他右手微动,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出,纯黑的眸色变为一片赤红,眼神却异常温顺和蔼。 我浑身戒备,以为他要攻击我,想不到他却反握匕首,猛地刺向自己左臂,手一划,拉开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从手肘直至手腕,鲜血哗啦啦地喷出,他抬头看我,用我分外熟悉的嗓音温柔地说:“小蓠,把图给我。” 他就像一个慈父凝视自家淘气小孩那样凝视我,见我愣着不动,他摇头叹气,缓缓拔出匕首,又一刀狠狠刺下,这一次是对穿了整个肩膀。 胸椎、小腹、胯骨、膝盖,匕首上粘稠的鲜血滴滴滑落,利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白红两色交缠在一起,又再次没入红色的肌肉,翻出白色的骨头。旧的伤口渐渐愈合,新的伤口不断出现,穿着我父亲皮囊、用着我父亲嗓音的人就这样重复自残、央求、自残、央求的过程,没有停歇,不知疲倦。 我只听到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然后我就怔住了。血腥的场面我不是没见过,这一次却格外难以接受。 “咔吧”一声,一排手指被斩断,他下手越来越狠辣,下一回是什么?切了耳朵?剜了眼睛?还是削了下巴? 耳边依稀传来银铃般的笑声,我拼命告诉自己,面前的人只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甲,我如果移开视线我就输了,可是我觉得有一只手正紧紧捏住了我的心脏,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胸口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有多久没听到父亲兴高采烈出差回家叫我的声音了? 我有多久没嘲笑他自恋地对着镜子感叹眼角又有皱纹了? 我有多久没被他恳求别把他私藏的香烟交给母亲了? …… 虹霓,你这招真狠。 “小蓠,别看了,别听了,别想了。”我紧绷的身体被枝縻从背后圈入怀中,他捂住我的眼睛,对橙珊说,“让他停下,图我给你。”他又俯下身在我耳边说:“你信任我,我很高兴。” “我其实没事的。”我扒下他的手,嘴硬道。枝縻没有说什么,放下手站到我身旁,扫了眼橙珊。 橙珊刚从棺材上飘起来,一直未语的璘琪发话了,“慢着,等拿到图再停下。” “小琪,你别太过分了!”漠常指着她骂道,“助纣为虐也有个限度!”璘琪目不斜视,神情漠然。 “呵呵,漠常哥哥会用成语了,有长进,真是可喜可贺。”黄瑚拍了拍手,瞄了眼璘琪说,“可惜,你永远不懂女人心。” 橙珊站在棺材板上说:“他也不需要懂,他只要帮我们把图从水里拿上来就可以了。”她居高临下地指了指湖水。 “不好意思,拿图不在漠常的工作范围里。”我鄙视地上下打量了下她站在棺材板上才比我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他会留在岸上,还请两位姑娘好好传授他什么叫‘女人心’。” “怎么能麻烦两位姑娘呢?应该是漠常招待姑娘们才是。”枝縻淡笑着看了我一眼说,“我们家漠常别的或许不会,武艺还是不错的,你们大可以切磋一下。” 漠常闻言,立马来劲了,举着刀就冲了上去。见到两个萝莉大惊失色的样子,我和枝縻相视一笑,准备下水。 第四十三章 碧水奇潭 橙珊说,法阵很好找,潜入湖中就能看到,我摊着手说游泳我姑且能应付,潜水的话我需要氧气筒、潜水衣、脚蹼、护目镜……不然我没办法下去,于是她不甘心地掏出一块贝壳,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末了,贝壳溶为一颗弹珠大小的圆球,她塞给我,让我含在嘴里。我稀奇地把玩一下,看了眼枝縻,他点头示意无妨,于是我把它扔进嘴里,蹲下来伸手触了触湖水,感觉像碰到了凉凉的果冻,手不沾水。 “这是她们的能力?”想到俩萝莉先前出湖水而不湿的样子,我问枝縻,“那你呢?” “血族不用呼吸,不会被憋死。不过,衣服当然会湿。”他边说边脱了上衣,耳旁传来萝莉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眼看着枝縻还有继续脱下去的意思,我干咳一声,转头说:“再来一颗珠子,脱光了会着凉的。” 黄瑚瞪了我一眼,却还是做了,借机把成品亲自递给枝縻,两只眼睛泛着绿光,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对他上下其手。我瞄了她一眼,心想两只老妖怪定力真差,我看过比这更刺激的,还不是坐怀不乱,继续同吃、同睡、同住? “妹妹,你留在这儿,我跟下去。”橙珊举起双手在头顶上握住,蓝光一现,罩住她整个人,随后她飘到湖中心,缓缓沉下去。 我踢掉了凉拖,光着脚走进湖里,湖水渐渐没到脖子,人还浮着,脚却几乎踩不到东西了,我低头望了眼,水质清澈,深不见底。正踌躇着该一脚蹬地放松四肢慢慢沉下去,还是努力沿着河床走到湖底的时候,枝縻游了过来,拉了我直接一头栽进水里。我惊呼一声,心里还未做好准备,手脚乱动一阵才缓和过来,小弹珠功效神奇,我氧气充足,呼吸正常,身体轻盈,毫无压力,遂学着枝縻的样子,摆动着双腿在水中穿梭。 从未潜入过水里的我对于周遭的一切感到新奇无比,虽然湖中的生物不及海中的生物来得缤纷多彩,但是偶尔游过的几条锦鲤依旧给了一种身为“人鱼公主”的错觉。 当然,这个错觉在我们追上橙珊的时候自动消失了。我看到她嫌恶地弹开一只并没有招惹她的小螃蟹,突然有种想做回小人,就地处理掉她的打算。盘算了下实力,我和枝縻对付她不成问题,岸上漠常对付黄瑚也不成问题,加上璘琪却有些困难了,而且和璘琪打顾忌良多,不能伤到要害又不能让人看出来造假。思来想去,终归有些难办。 其实,如果我够强悍,早在第一时间快刀斩乱麻地消除那个肖像家父之人,那么今日她们必输无疑,可惜,这只是如果,虹霓掐中了七寸命脉,棋高一着。 如是想来,这几日,我非但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尽拖后腿,愧疚之情由心生然。 “不舒服吗?”大概是我面色不佳,枝縻停下来问道,“气闷?头晕?还是耳鸣?”在水里说话听不清,他用了传音石。 我摇头表示没事,拉着他继续下潜,游了几下,想到了一个以前看电视连续剧时经常疑惑的问题,说给他听,“你有没有看过古装剧里经常有男主女主共同掉进水里,女主不会游泳而且气短,几秒钟一过就一副快断气昏迷的样子,这时候男主就会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对牢女主的嘴就亲,美其名曰‘渡气’,然后女主就缓和过来了,第一反应肯定是瞪大眼睛,手足并用狂挣扎,不出五秒后便开始和男主对啃。此时,两人屏气功力足以打破吉尼斯纪录,摄像机镜头前后上下全部要拍过一遍,甚至还要旋转着来一遍,最后,男主女主才会从水里浮出来……哦,关键不是他们亲的时间有多长,而是我始终没有搞明白,人吸进去的是氧气,吐出来的是二氧化碳,所谓的‘渡气’究竟是如何一种匪夷所思的过程才能让男主把二氧化碳重新变成氧气供给女主啊?” 我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说完,枝縻好笑地看着我说:“你平时看连续剧都在关心这个?” 我挠头,“也没有,就是有点疑惑嘛。” 枝縻微眯了眼,轻声说:“你不是一直秉承实践出真理吗?不如我们试试?” “啊、啊……?”我呆了一下,一脸震惊地看枝縻,他表情无辜地和我对视,而后语调平稳地说:“在古装剧里看到的应该去问漠常,他浸淫此道已久。”我揉了揉耳朵,琢磨着刚才大概传音石出问题了,或者是我幻听了。 太白云:桃花潭水深千尺,事实也好,夸张也罢,总之在水中下潜许久,从光明到黑暗,再到光明,终于到达了湖底。 橙珊之所以说法阵很好找,因为在满是淤泥和水草的湖底,有一株在昏暗的水中发出明亮蓝光的白色彼岸花,花茎其长,花朵其大。橙珊伸出手去碰它,还没接触到就被弹开了,周围闪过丝丝电流般的光线,橙珊甩着手说:“就是这里了,至于怎么才能让法阵显现出来就交给你们了。”说完她便退到一旁。 我不忘试探夙夙的消息,佯装无意道:“灵兽不在,也不知道行不行。”橙珊听了没什么反应,只是指着地上催促我快行动,似乎并不知情,甚至连灵兽和法阵的关系也不知道。 试探无果,念咒放火。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咒文,抬起手臂伸直,星星点点的火花从戒指中浮出,逐渐汇集成一个火球。上一次是枝縻用精灵魔法和灵兽本身的力量开启的法阵,这一次换成我以守护人的身份直接融合两者的力量,火球比之前凝出的巨大很多。我全力投掷,火球滑出一道水波猛烈撞击上花株,“扑哧”一声,火花四溅,花瓣开始燃烧,光晕瞬间暗去又一下子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地面开始摇晃,随即发出爆炸般的巨响,我好似点燃了炸药的导火索。 在水流的激烈冲击下,我几乎一瞬间就被无形的手推向远处,好在枝縻及时抓住了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反正站得特稳,我顿时有种对于“中流砥柱”的钦佩感,不像橙珊,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水流渐渐缓和,一块熟悉的银白色图案从河底上升,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枝縻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橙珊则落到了湖底,彼岸花已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白色的法阵,同样只有五分之一有图案,这次是淡蓝色的,果然意味着五行中的水。 “啧啧,是用千年寒冰雕的嘛。”橙珊边用薄膜复制法阵边敲打着说。我游过去摸了一下,确实冰凉透心。橙珊不一会儿就完工了,举着图自我欣赏了一阵,不再管我和枝縻,兴奋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去了。我还在想怎么样才能阻止她破坏图呢,结果她压根儿没考虑到这一点,我朝着她的背影感叹,虹霓没有教好啊。 “看来,这副图我不用背了。”枝縻沉到了我旁边,也敲了下冰块说。 “你预备把它撬了带回去?”我估摸了一下,觉得它还挺重的。没想到枝縻掏出了一张一摸一样的薄膜,顺手把它拓了下来。 我瞅着他光裸的上身和没有口袋的裤子,脱口而出道:“你不会又从人家身上偷东西吧?” 枝縻狡黠一笑,拉着我往上游。 作者有话要说:掉收掉得很销魂~于是~果然是我更新太慢了吗?…… 还是本文无爱了……?o(╯□╰)o 间歇性不淡定的某人表示鸭梨很大…… 第四十四章 窗外有鬼 橙珊和黄瑚大概是急着回去交差,等我们上岸的时候已经不见踪影了,连璘琪也走了,唯独留下了那个仿制品和漠常大眼瞪小眼,见我们回来,漠常问,“这玩意儿老妖怪没带走,我们怎么处理?” 我看了眼此刻如同人偶般乖乖站立的物体,和枝縻异口同声道:“带回去。”互相对视了一眼,我示意他先说。 “漠枫怕是在制造低级血族的方法上稍做变换才制造出这具胴体的。带回去给七茗,应该能让他的研究有所突破。”枝縻说完,拿眼神询问我的想法,我说:“和我想的一样,但是我想先带他去趟猎人协会。” “去那儿干嘛?”漠常抱怨道,“老子上次去协会找雷池,他们不给进,害得老子差点从门口一路打进去。那帮子猎人也忒不待见血族了,好歹我们还结了盟的。” “那是因为你扛着刀大喇喇地进去,一副滋事挑衅的样子。”枝縻回了漠常一句,然后他问我,“还是想知道?” 我点点头,把目光投向远方说:“从一开始我被卷进来就是因为我父母突如其来的死亡。当时,索爷骗我说是车祸,我心里疑惑,却找不出疑点在哪里。后来他又说他们是为了保护同伴而死的,但是对于那场失败的围剿却含糊其辞。如果真是为了保护谁,那幸存者不应该来见见我吗?而且漠枫来这里的目的分明是为了找东西,不管是找宝石也好,找法阵也好,在得知猎人会来围剿后,不可能选择大张旗鼓地开打。”我顿了顿,转头看枝縻,“而且一直以来,索爷对我的态度过于愧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一定要知道。你和索爷有约定,我不问你,我要让他主动告诉我。” “那便去吧。”枝縻没有多言,只吩咐漠常备车。 =================== 日暮黄昏,斜阳西沉,我们抵达猎人协会总部所在地。 协会总部也处于一片深山老林中,宅子是极具历史感的深门大院,红墙黑瓦木格窗,为我装神弄鬼提供了很好的环境。 漠常把车停在了外围,我和枝縻则突破层层机关潜进内部。为了防止索爷贵人多忘事,我特意从档案室里翻出了父亲的一份卷宗,抽出有照片的第一张,让枝縻运用他出神入化的偷窃技巧,把它夹进了送给索爷的一打资料里,然后我们跟着送资料的猎人,顺利摸到了索爷所在的院子。 这里的戒备明显比外面森严,枝縻懒得躲烦人的红外线探照灯,直接一手揽了我,一手扛着人偶腾身跃进。在会长室外找了处隐匿的墙角蹲下,我凝了白焰在指尖上,往墙壁上一摁,钻出两个小孔偷看。 递资料的人放下东西便走了,屋里剩下三个人,索爷、雷池,还有一个魁梧汉子,我见过他一次,没记错的话应该叫槐金。 槐金报告道:“今日临晨,巴陵、地甘、蜀虞地区先后发生吸血鬼袭人事件,三队、五队前去处理,遇袭者重伤一人,死亡一人,另三人获救,已安抚送回。另外,袭人的吸血鬼逃亡两名,捕获一名,其余皆为不成人形的低级怪物,已就地解决。捕获的吸血鬼是已经记录在案的,名叫梅安,这是他的资料。” 索爷边翻资料边说:“做得好。让魏坤继续审问,我倒要听听‘血族即将统治世界’这一谣言究竟有什么根据。还有……”他突然停住了,我定睛一看,他终于翻到了我夹进去的那一页,好似愣住了一样。 “会长?”见索爷迟迟不语,槐金唤了一声。 “哦,没事了。你去忙吧。”索爷猛地回神,挥退了槐金。 槐金一走,雷池便抽走了那张纸,“资料室的人怎么把这张混进来了?也太不仔细了。” 索爷一摆手道:“这么多资料偶尔放错也是难免的。” “单单放错了这一张?”雷池说,“别又是那群华泽的手下逼资料室的人干的。都半年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索爷叹了口气说:“不怪他们,是我的错。他们能继续在这里工作,我已经很满意了。” “如果为了些私人恩怨就辞职不干,那么他们也没资格待在这里。”雷池“哼”了一声说,“当初说背叛的是他们,现在维护的也是他们,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背叛?想不到还没出动杀手锏就已经套出关键词了,我扶着墙壁站起来,决定趁热打铁下一剂猛药。 此时正逢日落月升,我把人偶推至窗前,保证昏暗的光线在窗户上打出模糊的人影,然后我退回墙角,透过墙洞继续观望。风来得及时,吹得木窗“嘎吱”作响,枝縻便趁着屋内二人望向窗户的时机幽幽叹了口气。 “谁在外面?”雷池迅速拔出手枪戒备起来,枝縻猫腰躲在窗户下,慢悠悠地抓着人偶的手把窗打开,接着以一如既往非人的速度回到我旁边。 “阿泽?”索爷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开桌子往前走了几步,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惊讶、还是激动。 “华泽已经死了,是谁在装神弄鬼?”雷池皱着眉打量人偶,出掌震开了其他窗门,扫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他随即走近那扇窗子,拿枪抵住人偶的脖子,眯着眼威胁道,“说,你是谁?” 人偶没有触发条件自然不会说话,他只是朝着雷池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一身如假包换的血衣,一个异常和煦的笑容,因为他们心中有鬼而变得十足诡谲,其杀伤力惊得雷池连退三步,举着手枪直指人偶的脑袋。 像不像见到了浴血重生前来复仇的鬼魂?我趴在墙上无声地询问,不放过屋内二人的任何反应。 “雷池,把枪放下。”索爷已恢复了镇定,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人偶便转开了头,对着门外朗声说,“我索炼一向不信神鬼之说,这人虽然与华泽一模一样,却肯定不是他。我知道华泽生前与一批能人异士素有交情,与他队里的下属也感情甚好,你们始终不信我的说辞,这半年来花样层出不穷地试探我,试探知情人。我索炼光明磊落一辈子,唯独瞒下这个错误,你们不好受,我也不好受,今日,我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所谓赶早不如赶巧,我歪打正着逼出了索爷,撑着墙站起来,我拍了拍灰,理了理衣襟,姗姗走到门前,说:“那劳烦索爷交代一下了。” 第四十五章 是非曲折 “小蓠?”我的出现纯属意料之外,雷池语带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能在这里?”我抬腿跨进门里,挑了挑眉道,“还是说,你们认为我应该在哪里?”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监视你?”雷池立刻冷了脸。 “只不过是怀疑罢了。”我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索爷道,“多怀疑没什么不好的,我如果不怀疑,可能会被永远蒙在鼓里。是不是啊?索爷。” 索爷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沉默半晌,他吐了一个“是”。 “那便说吧。”我靠在门旁的墙壁上,一副洗耳恭听、听完就走的模样。 “都瞒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功夫。”索爷给雷池打了个手势,“去把那几个人也叫来吧,你们都认识认识。” 雷池颔首退下,索爷走回原位,我见状也在办公桌下方右侧的椅子上坐下,撑着下巴问:“‘那几个’是指我父亲的手下?” “也不全是,还有你母亲的朋友。他们一直在找你,不过显然没料到你会跟在血族身边。”索爷瞥了眼把人偶在屏风后面安顿好,缓步坐在我旁边的枝縻,随口问道,“那个是什么东西?” 枝縻说:“披着皮囊的低级血族。” 我补充道:“别误会,他可不是我们特意造出来诳人的,偏巧捡了个便宜而已。枝縻也没有透露任何内容,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索爷的目光在我和枝縻身上逡巡,感叹了一句,“看来,你过得不错……” “是的。多谢会长大人关心。”我知道他没说出来的部分肯定是:都会维护血族了。 门外传来零乱的脚步声,一双高跟鞋“嗒嗒”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脚步声愈近,我朝门口张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穿洋紫色连衣裙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就觉得皮肤白得跟鬼一样。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激动地说:“小蓠?你就是小蓠?” 我点点头,起身礼貌的说:“嗯……你好。”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称呼她姐姐还是阿姨,索性省略了。 “欸,你这孩子真乖巧,和你母亲一样。”她感慨了一下,随后朝我微笑道,“我叫紫荆,虚长你母亲一岁,你唤我荆姨吧。” 我轻轻喊了一声,紫荆含笑拍了拍我的手背,随后她转头看向枝縻,上下打量一番道:“你是血族?难不成是木槿救的那个?” 枝縻闻言优雅起身,也不否认,只说:“在下枝縻。” 紫荆若有所思道:“哦,枝家族长。原来会长把小蓠藏你那儿了。” “荆姨,我母亲救过血族?”我皱着眉头问,难道这就是“背叛”一说的起因? 紫荆尚未答话,一声响亮的喷嚏声引得众人纷纷目视声源地,只见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正揉着鼻子停在门口,嘴里骂骂咧咧道:“哪儿来的吸血鬼啊?味道真呛人。” “就你鼻子灵。”后头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男人推了他一下说,“别挡门口,快进去。” “天佑,墨海,你们快来见见小蓠。”紫荆招呼两人道。 “队长的孩子?”我被推着向前走了两步,天佑和墨海走过来围观我,感慨着他们找了我很久,今天终于见到了。 我被三个人嘘寒问暖得有些应付不过来,眼神四处乱飘,看到雷池最后一个走进来,顺手掩上了门,随后索爷便出声道,“好了,都坐下吧。”那三人听命,在我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雷池应该告诉你们了,今天把你们叫来就是为了华泽的事情。其实归结起来,起因就是木槿救的那个血族少年和一封匿名信。”索爷扫视了一遍众人,见大家都一副凝神静听的样子,遂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木槿出的那次任务,我下的是绝杀令,收队回总部后,其队长向我汇报了此事,木槿辩称这个少年是刚被初拥的新生儿,与此次任务无关,所以她就擅作主张救了他。我当时并没有追究这件事,一来人已经放走了,二来木槿言之有理,三来事后调查这个血族少年被救后确实没什么动静。 这件事本来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时隔三个月,我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说华泽与漠家一派私自会晤,恐有背叛之意。 写信人详细列举了种种可疑之处,与血族见面只是一点。其中,引起我注意的有两条,一是那个血族少年实则为虹霓手下的暗哨;二是华泽近半年来一直在转移财产。 我立刻派人调查,最后证明了匿名信上的信息全部属实。 华泽不单单是一名猎人分队队长,更重要的是他还养育着你,绛蓠。”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道:“我难以想象万一他把你作为筹码投奔敌营,会造成什么后果,于是我把他找来亲自询问。 问他是不是私下里和漠家人见过面,他说是。 问他知不知道血族少年的身份,他说是。 问他有没有一直转移财产,他也说是。 我一直秉承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可是他如此坦荡荡地承认,我又难以作出决定。这时候,木槿那边传来消息,说红螺湿地公园有血族聚集,我想,机会来了,遂派了几个心腹和他们一同前往,并命令他们,如果消息有假,立刻格杀勿论。 这一段我没有骗你们,漠家人确实做好了瓮中捉鳖的准备,我们的人一去就陷入了苦战,他们也的确有内应,不过不是华泽。但是当时真相并没有大白天下,在他们突破重围后,华泽和木槿在毫无防备下被杀。 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结了,却在听到汇报时察觉出些许不对劲,华泽队里有一个叫立野的人,平日里没什么建树的他却在这次突围时起到领路的作用,而且据闻他也向华泽开了一枪。 我调查了立野,了解到他是个技术不强却自以为是的人,而且曾经和华泽队长起过冲突。我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惶恐,我觉得可能立野才是那个背叛的人,但是我不明白华泽一直以来的行为究竟是为何。 这时候,枝縻来找我,相谈结盟之事,无意中聊起了这个话题。所谓旁观者清,他一语点破了,他说漠家与华泽会晤肯定是要绛蓠,于是华泽预感到了我即将对她下手,作为父亲,他不想自己的孩子沦为实验品,于是打算举家迁移。至于血族少年,那只是立野利用的工具,一个初生的血族需要庇护,很容易就能让他投奔漠家的阵营。 所以,我错杀了华泽和木槿。真相便是如此。” 第四十六章 墓园祭奠 索爷交代得很彻底,特别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夹带着疲倦的鼻音,大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意,可惜我不可能真冲上去指着他骂,更不可能劈手扇他一个巴掌,而且就算我这样做了,结果也无法改变。 索爷不是圣人,他作为猎人协会会长所作出的无数决定当中,总会有一两个有失偏颇,唯一不巧的是这个“偏颇”发生在了我父母身上。我想父亲在临死前看见立野举枪阴笑的时候就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依他的性格,想必是自嘲一笑,感叹命运弄人,然后握着妻子的手共赴黄泉。 死去的人已了无牵挂,痛苦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我曾经阴毒地期望我的仇人也痛失双亲,我也想过要厉声质问索爷为何欺骗我,可是这些报复、追究的激情终究慢慢消失殆尽。阴险使诈的人也好,藏着秘密不说的人也好,如果不够洒脱,不够看得开,那到头来都是一种折磨。 我呆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四下一片寂静,心里头一会儿空落落的,一会儿又像满得要溢出些什么似的。 “小蓠。”一只手搭在了肩膀上,我蓦地回头,问枝縻,“怎么了?” “你已经出神很久了。” “哦。”我朝盯着我看的几位抱歉一笑,然后又低下头,没了声音。 肩膀上枝縻的手突然顺势滑下,扣住了我垂在椅子边上的手腕,手里一带就把我拖起来,他说:“走,去看看你父母。” “出门右拐直走就是墓园,墓碑是第三排第四块。”荆姨对枝縻眨了眨眼睛,枝縻朝她颔首。 我不明就里地被拖着往外走,枝縻的步子迈得很大,拽我拽得很紧,我一边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试图挣脱,“喂,你放开我,发什么疯啊!”枝縻置若罔闻,等到行至墓园门口才停下脚步,微松了手。 我抽出手腕揉着,有些恼他,“干嘛带我来墓地?事到如今对着块石碑凭吊有何用?”我嗤笑着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墓园,忽然冷下了脸,“还是你又觉得我应该要哭出来发泄情绪,所以刻意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告诉你,该哭的早哭够了,谢谢你关心。”我说完转身就走,没想到手腕再次被枝縻抓住,他用力一甩,我踉跄两步重重撞在墓园门口的铁门上。 后背吃痛,我怒视他,他却毫不避讳地直视我的眼睛慢慢贴近,右手抚上我的脸颊,轻点两下,然后淡笑道:“你每次心口不一想隐瞒什么的时候,脾气就会特别暴躁,一点就着,说话都带刺。”我抬了抬眉毛,他笑容更深了,“对,你还会挑眉,微扬下巴,然后冷笑。” “……” 好像是这样,我隔开他的手,无言地撇开了头。 “说吧,你觉得我为何要隐瞒索爷的所作所为?”枝縻又伸手转回了我的头。 我没好气地说:“还能为什么?无非是你和索爷在商谈结盟的时候,他提出的条件——把我交给你,但是不准告诉我他才是凶手。毕竟我最初是为了追查父母死因而留在这里的,他怕我知道真相后甩手不干了,或者索性倒戈一方对他不利。你不说不过遵守承诺罢了。” “所以你在理智上赞同我们的做法,但是在感情上禁不住埋怨,一面恨我们,一面又说服自己没什么好恨的,内心无比纠结,表面还要装作波澜不惊。”枝縻揉了揉我的头发说,“小蓠,你怎么就这么别扭?” 我语塞,默默搓捏衣角。 枝縻凝视我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身子一歪,也靠在了铁门上,“其实,我想过要告诉你的。” “骗人。” “就在红螺公园你望着弹痕失神的时候,那表情看起来真伤心,让人忍不住想安慰。” “那为什么又不说了?” “因为知道比不知道更伤心。” “嗯。”我咬了咬嘴唇说,“但是,即使明白知道真相的意义并不大,我还是选择知道。这大概是一种执念。” “这个执念现在解决了吧。” “解决了。”我在铁门上一撑,直起了身子,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脸,朝枝縻展颜一笑道,“我们回去吧,既然和索爷该说的都说清了,我父母的那几个朋友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支援我们。荆姨说她是个结界师,阴阳五行,佛法一家,讲不定她知道那个法阵。” 枝縻替我掸了掸背后的铁锈,说:“不急,来了就进去看看。”我想也是,虽然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开玩笑,说等他百年后让我把骨灰撒在大海里,有空想一想他就成,但是哪有到了门口也不祭拜的道理? 两人推开铁门朝里走,只觉得视野范围内遍地墓碑,大的、小的、有名字的、没名字的、清一色苍白的石雕,不知道埋葬了几世的英魂。 一路寻过去,幸好荆姨告诉了墓碑的方位,不然在昏暗的路灯下不知要找到哪年哪月,时间倒是其次,主要是墓园里肃穆的氛围逼得人心情莫名阴霾几分。 第三排,第四块。 我找到了,是一座合墓。墓碑一尘不染,大概有人一直来打扫,碑面上两张照片男左女右并排贴着,一看就是进猎人协会时拍的标准像,一本正经,一点也不像父亲平日里的样子,倒是母亲,一贯温婉可人。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轻声说:“父亲,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作你们的女儿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还是赖在你们家里。”我脸上明明是带着微笑的,也不是很难过,却还是不争气地落下眼泪。 用手背把泪水抹掉,我拍着膝盖站起来,转头看见枝縻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神情分外庄重。 “喂,你刚才在干嘛?”待他睁眼,我问道。 枝縻嘴角一勾,竖了食指抵在唇上,说:“秘密。” 我撇撇嘴,刚想说“不讲就算了,谁稀罕”,突然觉得心跳徒然加快,然后胸口一阵胀痛,就像要爆开了似了,眼前瞬间一黑,我摇晃着捂住胸口。 “小蓠,怎么了?”枝縻急忙扶住我,疼痛逐渐加剧,我闷哼一声,靠在他肩上直喘气,他也不敢乱动,只好交叠双臂圈住我。 约过了一分钟,抽痛就平息了,我深呼吸一次,站直了身体说:“我没事了。”见枝縻看着神色不定,我又补充道:“大概是最近运动密集,情绪起伏不定,心绞痛了。” 他皱着眉问:“真没事?” 我肯定地点头:“真没事。” “那也得回去查查。”枝縻不由分说抱起我就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上一章是不是早更了一天呐……o(╯□╰)o虽然是几乎零点更的…… 算不清日子的某人……掩面 第四十七章 夜幕沉沉 会长室里,索爷他们还在聊着,猛一见枝縻抱着我进去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我被搁在位子上,一边嚷嚷着“我没事”,一边动动胳膊扭扭腰,努力表现得我很生龙活虎,无奈大家全都无视我,一听枝縻说我刚才心口痛,立刻打电话召了个会里的老中医来。 不出五分钟,老中医便闲庭信步地从外面踱进来,环顾一圈,不声不响径直坐到我边上,捻着山羊胡子给我号脉,不时专注地望上我两眼,一脸高深莫测,很有神医仙风道骨的风范。 我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心说莫不是真有什么重病? 结果诊了半天,老中医收了手,瞟了眼枝縻说:“别紧张,没怀孕。” “……”我觉得窗外有乌鸦飞过。我收回“仙风道骨”那个形容。 “君尘,你给我认真点!”索爷气不打一处来,“谁让你诊有没有怀孕的!” “你又没说清楚要诊什么。”老头儿给自己倒了杯水,悠闲地抿了一口才正经地开口道,“小姑娘没什么毛病,就是心思郁结而已,什么都别想,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保证你健康。” “老爷子这不是废话嘛,都挺尸了还能得什么病。”天佑说出了我的心理话。 “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老头儿作势要抽他,天佑赶紧往后边一跳,老头儿摆摆手道,“没事儿我就走了。”说着就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 “我说没病吧,你们还不相信。”我起身道,“索爷,荆姨,我有事想商量。” 紫荆看了眼索爷说,见他没什么表示便对我说:“现在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去休息,等明天再说吧?” 我想了想也好,遂朝荆姨点点头,约好了明日九点再见后,众人散去。 雷池安排了有两间厢房的独立小院儿给我们,寻至门口时,我突然想起漠常还在外面,问枝縻,“漠常怎么办?睡车里?” “嗯。”枝縻摸着下巴说,“不然让他进来,合睡一张床也可以。” “好啊。那,晚安。”我答道,顺手推开身旁的房门,没想到枝縻也跟了进来,“干嘛?这间我要了,你睡对面。” “对面不是让给漠常了?”枝縻一脸无辜,“你答应同我合睡的,不然哪来的空房间。” “你别扭曲我的意思。”我瞪他,“怎么想也应该是你和他睡一起,我自个儿一间屋子吧。” “他打呼噜,我不要和他一起睡。”枝縻推着我进屋,眨眨眼道,“莫不是你怕自己把持不住扑倒我?” “嘁,怎么可能。”我瞥他一眼道,“分明就是你占我便宜。”枝縻闻言但笑不语,我也随他去,反正睡着睡着也习惯了。 猎人协会的客房古典和现代并存,想来是在沿用已久的老宅上做的改建。正中是一张圆桌,两个圆凳,墙上挂着空调;左边是一道月亮门,门内是带帷幔的架子床;右边是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抱着浴袍进浴室,边洗澡边盘算明天有哪些事情要商量的。首先要同索爷申明,如果结盟不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那便会事倍功半,还不如不结的好。其次便要问他有没有安插情报份子在我们其中,夙夙一事与他有无关联。再次,有关法阵的信息荆姨可以帮着查查,人类的情报网比血族更扎实,如果能抢先找到第三部分并毁掉的话,便能不再受制于漠枫。 “小蓠。”枝縻敲门,“雷池差人送了点心,你晚饭没吃,快些洗完出来吧。” 我应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肚子饿,三下两下擦完了身体就冲向食物。 点心挺实在的,一盘肉包子,一杯热牛奶。我翘着二郎腿抓着包子啃,枝縻坐在对面掂着一包血袋,我伸长脖子瞄了眼,“雷池还想得挺周到的嘛。” 枝縻随口道:“他大概怕我出去觅食。” 我点头表示附议,“那你可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枝縻朝我掀了掀眼皮。 两个肉包子下肚,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摸着浑圆的肚子去刷牙,准备睡觉。爬上床的时候,老旧的木头床板“嘎吱嘎吱”直响,犹如在控诉我的体重,枝縻在外间很不厚道地轻笑出声,结果待他梳洗完躺上来的时候,床也“咔吧咔吧”叫唤了几声。 我边往里挪边乐道:“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嘛。” “那是因为你太重了。”枝縻放下帷幔道,“晚上睡觉安分点……” 我以为他在讽刺我会把床压坍了,遂一个翻身打算敲敲床板以示它的厚实,没想到动作幅度太大,重重磕到了手肘,我嗷叫一声,赶紧揉。 枝縻凑过来叹气,“早料到了你笨手笨脚一定会撞到。”握着我的手臂翻看。 我反驳,“嘁,我四肢灵活哪里笨手笨脚啦?这不是没睡过硬板床不习惯嘛。”转头瞪他,忽然发觉我和他离得极近,似乎都能感受到呼吸的气息。 “明天肯定有淤青。”枝縻放下我的手臂,抬眼看我,眼神温柔得我看着有些晃神,愣愣和他对视数秒,我觉得有些热,猛地别开视线咳嗽一记道:“咳,不早了,我睡了。”抖开床尾的被子,搭了一个角在身上,我面朝墙壁合眼睡去。 五分钟后,我翻身。 十分钟后,我挪动。 …… 半小时后,我仰躺着,仍旧清醒, “床太硬睡不着?”枝縻转过身问我。 “大概吧……”我是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的人,失眠对我来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我哀叹一声,盯着床顶说,“数绵羊有没有用?” “没试过。” “哦。那我试试……”我默默数了起来,数到五十只的时候,我放弃了,“越数越清醒,没用。” 枝縻闷笑,“自然是没用的,你一直惦记着数到哪儿了,怎么会睡得着?” 我头一侧,一脚蹬过去,“我数完了你才说?” 枝縻笑得更欢了,“谁知道你真会去数。” 我气结,抬脚就踢,他伸手一挡,捏住我的膝盖稳住我,“好了,睡不着就躺着,一样是休息。”我撇撇嘴,继续望床顶。 夜未央,枝縻和我一样仰躺着,他睡眠一向很少,我不睡,他更不会在我前面睡着。架子床营造出的氛围很暧昧,大小也远不及一般的双人床,这是我头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和他睡得这么近。 和枝縻相处了半年时间,大部分日子朝夕不离,彼此揣测防备,而后心思越来越复杂,心性越来越凉薄。我并不想看破红尘,羽化归去。等我摆脱命运的束缚后,谁能留住我?会不会……是他? 犹如回答我一般,搁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搭住,继而慢慢地十指相扣,我心头一颤,不知可否把这一握看作一种挽留。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觉得让他们谈个情说个爱很别扭……挠头…… 第四十八章 圣血盟约 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来,蹭了蹭枕头睁眼,发现床边是空的,歪着身子扒开帘子,明亮的日光很晃眼,可见外面正艳阳高照。 我揉着眼睛趴着问枝縻,“雷池又送吃的来了?”桌子上白花花的,估计又是包子。 枝縻好像正埋头写着什么,闻言停笔看了我一眼,吐出两个字,“吃货。” “嘁,我又不是吃你的。”我下床趿着鞋子走过去,瞄了眼桌面,上面摊着一张泛黄的油纸,密密麻麻布满了黑色字迹,我皱眉道,“不会又是要我背的咒语吧?” 枝縻摇头,竖起纸,“这张是羊皮纸,我用古精灵语写了盟约。” “关于人类和血族永远和平相处的?”我坐了下来,枝縻朝我颔首,我在他眼里发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犹豫了一下,问他,“你……仅仅以族长名义缔结?” 枝縻粲然一笑道:“当然不,以血皇的名义。” 我双手支在桌子上,托着腮帮子,盯着菜包子。 虽然我知道枝縻一直有心王位,但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及“血皇”二字。其实他并非如漠枫般追名逐利之人,皇位对他没太大的吸引力。若说是因为报仇,那直接单枪匹马杀了漠枫后宣布恢复六大家族合议的模式就可以了,没必要花费力气征服所有人。而他对于“善恶”的观感又一向很淡,他没有漠常正义,不见得会因为漠枫滥杀无辜而挑起重任。想来,幼年的杀戮还是带给了他深远的影响,“成为血皇,是因为权力可以保护很多东西吧?” 枝縻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我忍不住说:“但同时也会失去很多东西。”深深互望,他眸光里流转的华彩有我读不懂得东西,我抿抿嘴,语调一转,摇晃着脑袋说:“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呐。” 枝縻笑了一下,卷起羊皮纸敲了我的脑袋,“快去刷牙吃早饭。”我斜他一眼,抓了抓头发,打着哈欠洗脸去了。 吃饱喝足后,去对面敲响了漠常的门,把他从睡梦中拖起来一同去会长室。 一见到索爷,我就把昨天想好的都与他说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是希望他不再处处戒备,同时,我也坦白了我们目前的发现,从索爷的表情来看,他确实不知道法阵一事。 “协会确实监控了你们,但仅仅是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雷池说,“在禾萝家的别墅里,我们事先安放了监视器。” “监视器?”我心念一动,“你们放在了哪里?” “客厅和你们卧房。” “那前日夜里,你们有没有见到谁进了我们卧室?” “抱歉。”雷池看了眼枝縻道,“卧室里的设备工作异常。”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枝縻安抚性地拍拍我,展开羊皮纸,上前一步递给索爷,索爷只扫了一眼便惊了,“苏利亚盟约?” 我一抬眉毛,原来枝縻早上写的是这个,我还真没想到在搁着包子的餐桌上写的居然是如此神圣的东西。当年,人类和血族的先辈便是在苏利亚这个地方歃血为盟,彼此约定互不侵犯,如有违背,株连九代血亲的性命,所以苏利亚盟约又被称为圣血盟约。 “助你当上血皇,这是我唯一要做的吗?”索爷目不转睛地盯着枝縻,眼神苍老而锋利,“而且,茜弦茶烟以后由我族保管?” “对。”枝縻朗声道,“我为血皇一日,两族便和平一日。”此言一出,犹如金石般“锵锵”坠到地上又弹到墙上,激得人脑中“嗡”地一响,久久回荡。 我站在离枝縻三步远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凝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他脸上的神情既不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邪笑,也不是冷峻倨傲的轻蔑,更不是旁若无人的游离,而是逼迫人心的犀利。有一种引得千万人为之臣服的王者威严在经历漫长的蛰伏后终于爆发出来,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好!好啊!”索爷猛拍一记桌子,“茜弦茶烟失踪已近一百二十年,我是这一百多年以来的第六任猎人协会会长,希望愈演愈烈的纷争早日结束,我能在有生之年里,看到两族和平的一天!”索爷俯身抽出一把匕首,割开手掌,鲜血甫一滴到纸上便迅速溶入纸中,枝縻也划开了手掌,滴血入纸。羊皮纸吸饱了血后,像得到了力量一般漂浮起来,本来黑色的字迹逐渐转化为流动的金色,明亮的光芒照得室内熠熠生辉。当所有字迹都变换完毕后,整张羊皮纸“啪”地一声,消失在空中。 盟约正式缔结完成,一屋子的人全都喜形于色,荆姨冲过来抱住我说:“小蓠,我们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尴尬,眼神四下乱瞟,“枝縻和协会不是早就结盟了吗……” 墨海说:“那可不一样,之前充其量只是互惠互利的合作罢了。” “是啊,真期待和平的日子早点到来,我第一个就要去申请休假,闲他个十天半个月的。”荆姨放开了我,兴奋地畅想未来,一眼瞅到天佑,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干嘛愁眉苦脸的?” 天佑摸着鼻子,无奈道:“看来我以后得好好适应适应血族的味道。” “什么味道?”漠常举起胳膊嗅了嗅道,“老子天天洗澡,能有什么味儿?你鼻子有毛病吧?” 天佑白了他一眼,“你鼻子才有病呢!我这叫敏感,敏感你懂不懂?” 漠常认真地点头,“懂啊,不就是有病嘛。” 天佑气结,鼓着张包子脸,我心下好笑,以后要是有机会,天佑可以向璘睿学学耍嘴皮子的功夫,他这个秀才可是每次都能赢漠常这个兵的。 “你叫漠常吧?”荆姨打招呼,“我是紫荆,听闻你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然尽显大将风采。”大将风采?哪里看出来的? “嘿嘿。”漠常倒也懂得不好意思,他挠挠头道,“小紫啊,客气,客气了。” 荆姨“噗嗤”一声笑出来,“小紫?我已经十几年没听到人家这么叫我了。”荆姨妩媚一笑,整个身体倾向漠常,“喂,我看上去很年轻吗?” 漠常往后仰,愣愣地说:“是、是啊。” 天佑凉凉地开口,“荆姨,你别高兴得太早,对他这个活了百年的老不死来说,几十岁算什么。” “你这孩子真不讨人喜欢。”墨海一巴掌拍向天佑的脑袋,“荆姨,我带回去教训教训。” “一起走吧。”荆姨看向枝縻,敛容道,“去研究一下那个阵法。” 第四十九章 万年冰洞 从后院绕出去,踏着松软的枯叶,穿过几层结界,我又见着一个山洞,洞口吹着凉丝丝的微风,在夏天里分外令人惬意。 与罗刹古寺内的洞穴不同,这个山洞宽敞而明亮,明显经过了合理的人工开凿。荆姨脚步轻快地带路,越往里走温度越低,我好奇地摸了一摸亮晶晶的岩壁,触手及凉,赫然是冰。 “唷,这敢情是个冰洞不成?”漠常比较暴力,一拳头砸过去,冰面裂了一小块,“哗啦啦”地落下来,他饶有兴趣地拣了一块,扔进嘴里,“咔嘣咔嘣”咬得愉快。 “对啊,这里是纯天然的万年冰洞。”荆姨笑眯眯地回答,“而且更稀奇的是,山之阴是冰洞,山之阳却是火山。冰与火隔岭相处,隔一山而存。” 我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惊叹一声,踮起脚尖掰了一截冰凌把玩道,“事实证明,猎人协会这么富有传奇色彩的地方绝对不可能就是简简单单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而已。” “嘿嘿,那当然……”天佑得意一笑,“老宅只是普通办公的地方,这个冰洞才是猎人协会的核心。北面最里头温度最低,用来关押血族,零下二十几度,正好给他们暴躁的大脑、沸腾的热血降降温;西面地形崎岖,改造的时候又刻意设计得极为刁钻,冰棱锋利,灯光昏暗,是训练身手的好地方;东面穹顶最高,分给了研究所,大小部门无数,里面什么怪人都有,相当混乱。” “臭小子,你荆姨我也是怪人吗?”荆姨猛地停下脚步,挑着眉毛。 “哦,荆姨。”天佑打着哈哈,“你一直东跑西跑的,我都忘了你是研究所的人了。” “哼哼,你就不会说我貌美如花气质优雅与研究所气场违和吗?”荆姨白了他一眼,一把拖过墨海的肩膀勾住,换上笑脸,“我果然还是喜欢墨海多一点呐。”说着还用手指刮了刮他的脸。 “荆姨……”墨海顿时面色通红,手忙脚乱地推开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我砸吧着嘴在旁边围观,觉得墨海同志十分纯良。 正闹着,前头转出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儒雅男人,见一大群人站着愣了一下,“紫荆?你堵门口干嘛?你师傅刚还在念叨你。” “哦,他来了?我正好要找他。”荆姨招呼我道,“小蓠,我们走,带你见见我师傅。” “那……我和小天先回去了。” “嗯,一会儿见。” 朝天佑墨海挥了辉手,我们三个随荆姨转进去研究所的路,一路上经过许多岩洞,里面基本都是穿着白大褂的人和各色机器。此时,寒意方逐渐侵袭,荆姨顺了两件白大褂,一件给我,一件自己穿,这衣服看似单薄普通,实际上还挺保暖的,怕是什么高科技新型材料裁的,怪不得这里人人都穿。 “呯呯嗙嗙”,有一个洞里突然传出了巨响,我疑惑地瞄了一眼,荆姨见怪不怪地说那里是研究武器的,漠常听了心神往之,枝縻见了,索性把他留了下来。 沿着楼梯向下,越往里走越安静,入眼皆为一片冰白色,果然像极了清修之地。 荆姨说,像她一样的结界师其实大部分都归在行动组里,隶属研究所的只有三个人:荆姨、荆姨的师弟云澈、荆姨的师傅明严。他们研究的自然是古老而神秘的法术,小到求神庇护的咒语画符,大到攸关性命的遁地之术。 从楼梯上下来踏上平地,入眼便是一间很普通的圆形冰室,一侧有三个拱形门洞,一个看似比我小的少年正坐在案后翻书,听到门口有动静,他抬起头眨了下眼睛。 “澈儿,师傅呢?”荆姨快步走了过去,云澈放下书本起身,指了指里间,荆姨一闪便不见人影。 “枝縻大人,绛蓠姐姐。”云澈微低头,抿着嘴笑。 头一次被温柔谦和的秀气少年用软糯的声音称为姐姐,我连忙摆手道:“我比你也大不了多少吧?你叫我小蓠就可以了。” “嗯。”云澈应了一声,“那小蓠也叫我澈儿吧。”他睁着双乌黑的大眼睛望着我,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唤了声“澈儿”,他便毫不吝啬送我一个明媚的笑靥,干净纯真得简直能洗涤人心。 在猎人协会这种地方居然有如此粉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孩子?莫非是修道者不食人间烟火的缘故?我盯着云澈出神,直到感觉背后被一道比四周温度更冰冷的目光盯着,我困惑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对上枝縻的视线,便听到荆姨的声音,“小蓠,这是我师傅明严。”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留着白色长发的老人背着手踱步出来,板着张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明师傅好。”我恭敬地向他问好,他只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我琢磨着习道法者大概为人清高冷淡,并不以为意,正想直接进入正题,却不料他突然凑近了贼兮兮地小声说:“丫头,要不要跟我学道法?”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荆姨无奈地把明严拉回来,“抱歉呐,我师傅就这毛病,你们不用理他。” “呔,什么叫毛病?”明严捋了捋衣袖,“这丫头根骨不错,早几年让我遇见了,肯定……” “知道了知道了。”明严还没说完就被荆姨打断了,“不就是君老爷子找了个好徒弟成天向你炫耀嘛,你别老惦记着。再说了,你现在不是有澈儿了?” “哦,对对对,澈儿,你要争气啊,下次我一定要气死君尘,不然我就跟他姓!”明老爷子自顾自豪言壮语,荆姨趁这时间多拿了两块坐垫出来,云澈则红着脸端了茶水,似乎在为自家师傅如此孩子气而感到不好意思,我走过去帮他,随口问道:“你们会里的老头儿全这副德行?” 云澈歪着脑袋想了想,轻笑着朝我点头,“除了会长大人。” “如果索爷也是这样,那这协会也太癫狂了。”我扶额感叹,与云澈相视一笑。 “小蓠,澈儿,来坐下吧。”我应了一声。荆姨这儿没椅子,只在一张书案周围放了一圈垫子,枝縻右侧空了两个,我自觉坐过去,枝縻却托着我的手臂不让我坐下,自己起身同我换了个位子。 搞什么?我一时不解,待看到云澈在枝縻另一边坐下后,我明白了,得意地凑到他耳边说:“嘿嘿,你是不是嫉妒我社交能力好,这么快就和澈儿混熟了?没办法,谁让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 枝縻不咸不淡地看我一眼,不予理睬,直接拿出了我们得到的那五分之三的图案搁到案上,荆姨和云澈看了一阵,表示能力有限从没见过,而明严则捻了捻发梢,沉吟一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失传已久的三清麒麟阵。” 作者有话要说:万年冰洞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山西那边,是一个旅游景点。 第五十章 道法自然 “好玄乎的名字啊……”我皱眉,“不应该叫什么五行八卦阵吗?哪儿来的麒麟?三清又是啥?” 荆姨解释道:“三清,即玉清、上清、太清,全称是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至于麒麟,这图上是看不出踪影,不过麒麟是天神的坐骑,自古被奉为‘瑞兽’,‘仁兽’。一个是三大尊神,一个是上古灵兽,这个阵法想必是用来降妖除魔的,而且除的是道行很高的恶魔。” “不,妖魔没有除去,只是被封印了。”枝縻把我们这几日取得阵图的过程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荆姨听了,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花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防止后人解开封印?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师傅,你说的失传已久又是怎么一回事?” “失传已久就是没人去用。”明严晃着脑袋说,“习道法者,统摄阴阳,性命双修,神形兼修。初乘者,自运元气,符咒求师,三力合一,内修性命,外积阴功,以进仙业。中乘者,元神自运,遨游八极,行功作法,洞晓阴阳,凭符咒召神遣将,以完乾体,培植道基。上乘者,元婴育成,金身合身,变化由心,不神而神,阴阳变化不假于符咒,深得自然之妙趣……” “师傅!”荆姨忍不住打断他,“你说重点行不?” 明严白了荆姨一眼,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干扰,云澈好笑地瞅了他们一眼,轻轻开口,“师傅的意思是,这个封印阵法施法极难,威力极大,非上乘者不能,怕是我道法一门的祖师爷一辈设下的。” “嗯哼,我就是这个意思。”明严连连点头,目露赞赏之意。 我记起罗刹古寺后头的山壁,“你们的祖师爷叫圆禅吗?” “对。小蓠你知道?”荆姨惊讶,我说了石壁刻字一事,问他,“圆禅这个人很神秘吗?为什么身为道法的祖师爷一辈却什么东西都查不到?” 荆姨狡黠一笑,“岂是什么资料都能流传出去的?外面查不到的东西,我们这里可是应有尽有。你等着,我去找找有关圆禅的”他说完便拐进左边第一个门洞。 我转头问明严:“明师傅想到什么吗?” 明严屈指轻叩书案道:“圆禅此人一生传奇,三清麒麟阵便是他所创,不过当年我师傅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及了一句而已,还是我主动去问的。他的存在似乎是一个禁忌,我们也不一定有资料。”明严顿了顿,扭头朝里间喊道:“紫荆,把那本《降妖伏魔录》也拿出来。”又对我们说:“有些民间传说虽然可能以讹传讹,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荆姨隔了很久也没动静,云澈朝我们欠欠身,进去帮忙。又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出来,云澈双手空空,只有荆姨拿着一本黄色封面的旧书,他边递给明严边抱怨道:“师傅,圆禅师祖的资料怎么这么少?很多书上都有提及,但几乎都只有那么一句,找了好久都没发现什么详细的。” 明严点头不语,小心翼翼地翻着旧书,我张望一眼,这居然是本绘本,我伸长脖子,头一次见到除春宫图以外的连环画,只见泛黄的纸上妖孽横行,黑墨工笔偏偏画出了抽象派的效果。 “看,这幅画的就是平湘。”明严找的了他要的那页,掉转了书推到我和枝縻眼前,画面右边是一名道士,散乱的长发很有不羁之感。左边是一团与人齐高的黑烟,丝丝淡墨向后氤氲,张牙舞爪,一双眼睛粘在前部,渗着凶光。往后翻一页,一排蝇头小楷跃然纸上,大意是说高僧圆禅于平湘伏魔大胜。 我接着翻页,有将近十页的主角全是这个头发披散的圆禅,读了背后的批注,除了平湘之外,我还看到了“碧潭”、“孤岛”、“铁铺”、“火山”,我不由得推断,这便是法阵所在的五个地点,而且其封印之物肯定是大魔头。但是,这五幅图里,不仅主角是圆禅没有变,连妖魔也是那个狰狞的黑影,难道圆禅是在五个地点劈了它的四肢,分别封印了一部分? 枝縻看出了我的疑惑,替我拢了拢白大褂,说:“你还记得我们在山洞里虹霓最后毁了那块地吗?既然他们不怕毁了它,那就说明不是分散封印的。”他把旧书一合,还给荆姨。 “既然知道了图在哪里,那我们不如抢先把它找出来再毁掉?反正我们人多,找起来很快的。”荆姨把书放回里间。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到云澈细声细气的声音,“我们可以演反目成仇,在打斗的过程中毁了图。” “澈儿,这主意好。”荆姨拿起了电话,“那我联系小天他们,晚上我们就行动。” “等等。”枝縻出声阻止,抬眼看明严,试探地问道,“明师傅,你能把这幅图补全吗?” 明严听了,眸光一闪,“嘿,你可问对人了,我明严虽没有本事创造这个阵法,但根据这已有的三幅推断出完整的法阵图还是没问题的。” “那好,劳烦明师傅尽快完成。” “好,最迟三天。” “紫荆,你联系一下,不用毁了图,只要‘反目成仇’就行了。”枝縻的唇边泛着诱人的笑意,“我们可不能逼得漠枫狗急跳墙,先姑且让他乐一乐吧。”我砸吧着嘴感叹,果然枝縻比云澈奸诈多了。 临走前,明严仍惦记着收徒一事,“丫头,要不要和我学?我道法一门博大精深,包括经法、符咒、禁咒、隐遁、驱邪、伏魔、降妖、消灾、祈禳……保证比你们那些魔法更厉害。” 我撇撇嘴道:“唷,还挺复杂的嘛,我还以为道法就是些茅山道术、湘西赶尸什么的。” “啧啧,没文化真可怕,我看你还是跟着我吧。”老头儿表情贼兮兮的。 “明师傅,我家小蓠还是跟着我就行了。”枝縻一把揽过我,笑眯眯地说,“您可答应我最迟三天的,去掉今天还剩两天,您抓紧呐。噢,对了,我会去找君老爷子来督促您的。” 他牵着我翩然离去,背后传来明严气急败坏的声音,“喂,我是说从明天开始算起啊!喂!喂!”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打算要日更7天…… 哦~~多么稀奇~ 第五十一章 偷得浮生 夜里贪图凉快,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导致第二天早上直接被冻醒。枝縻不在,我套了条棉质的连衣裙姗姗起床,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推门出去,顿觉阳光无限好。 伸着懒腰踱步到院子里,漠常正身手矫健地舞着刀。 “漠常,早啊。”见到他练武,我也扭扭胳膊动动腿。 “小蓠,早。”漠常面上一兴奋,挥着刀向我冲过来,“快来看看我的新武器!”他大喇喇地直接把刀伸到我眼前,我惊了一下,瞪他一眼,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反而又抬了抬手,刀背都快碰到我鼻尖了。我叹口气,打起精神欣赏新武器。 武器还是那把大刀,不过形状好像和映像中的不太一样,我仔细一瞧,刀面上加了一道血槽,刀刃也重新打磨过了,唯一不变的是通体犹如永夜般浓厚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 “怎么样,帅气吧?”漠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嗯,挺好的。”我把刀推回去,想必昨天他待在武器研究所里肯定乐得犹如老鼠掉进了米缸,“怎么没让他们给你镶嵌点宝石什么的?” 漠常收刀,“他们本来想啊,可是被我拒绝了。我又不是姑娘家,要那玩意儿做啥?” 我闻言一脸痛心疾首,“你不要我要啊!”猎人协会财大气粗,宝石肯定是品级最高的,随便搞一块我就发达了。 “那你直接管他们拿不就得了。” “我……脸皮薄嘛。”我偷瞄漠常一眼,见他表情一僵,趁着嘲讽的话还未脱口,我忙转移话题,“对了,柳絮他们的武器不都是直接幻化出来的吗?你的怎么不是?” 漠常紧了紧绑在身上固定刀鞘的皮绳,说:“武器么,当然时要这样的才实在。” 我点头附议,漠常随后同我说了他昨晚和雷池在榔榆群岛酣畅淋漓地干了一架的过程,我听完后感慨幸亏有结界师随行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把破坏降到了最低,不然等我们去时,【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想必自然景色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了。 暑气渐盛,我躲到走廊里又和漠常侃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你饿吗?” 我愣了一下,“呃,有点。”今天房里不知为何没有包子,“怎么,你把我的早饭吃了?” “当然不是。枝縻说你起得晚,包子豆浆凉了不好吃,搁我那儿温着呢。”漠常说,“我去给你拿过来?” 最近大家都挺体贴的嘛,我笑着摆摆手道:“不用,我去你房里吧。” =================== 吃完饭,随口问枝縻去哪儿了,漠常答曰商谈大事去了。我一个人闲来无事,在旧宅里东摸西摸,日上三竿时摸进了香气四溢的厨房。 挡不住食物的诱惑,况且离午餐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蹑手蹑脚地溜进配送间。可我显然没有潜入的天赋,还未站直就被发现了,“嘿。”洪亮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哪儿来的小馋猫啊?” 我讪讪抬起头,说话的是一个带着高帽子的厨师,大概四十多岁,又矮又胖,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坐在一只纤细的高脚凳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团橡皮泥插在牙签上,异常可笑。 “噗嗤。”我没憋住,脆生生笑出来,胖厨师听了也不恼,灵活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围着我转了一圈,色咪咪地摸着下巴说:“嗯……身材比你妈好。木槿她太瘦,小姑娘还是有点肉比较好。” 对,母亲一贯瘦弱,但是……“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难道枝縻张了榜,上书:吃货逆袭,各部门小心? “很奇怪吗?”胖厨师一脸理所当然,“现在协会里谁不知道你啊,枝家的宝贝,族长的心头肉嘛……” 我怒,“谁?是谁诽谤我?”还取了个这么矫情的名字。 胖厨师跳回了椅子上,悠闲地转着圈,“怎么了?都睡一起了还害臊啥?” “谁规定了睡一起就不能害臊?……啊呸,我是说谁规定了睡一起就偏要那啥啥啥的?” 胖厨师但笑不语,而且笑得很有内涵。我扶额叹气,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小馋猫,想吃点啥?”大概逗弄我让胖厨师身心舒坦,他主动摆出招待我的样子,“顺便提一句,我是这里的主厨,我叫庞滋。” “庞师傅好。”主厨开口,食物招手,我眉开眼笑,掰着手指头说,“我要吃烤鸡烤鸭烤羊肉、带鱼黄鱼三文鱼、馄饨水饺小圆子……” “打住,你是饿了几天没吃饭吗?”庞师傅擦汗。 我“嘿嘿”一笑,“我随便说说,你别紧张嘛。” 庞师傅严肃道:“我当然紧张,你万一吃坏了,我会被枝族长追杀至死的!” 我默然,同样严肃地说:“庞师傅,我发现你很八卦。” “这就叫八卦?我八卦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 “那不如给我见识一下?” “好!” 一拍即合,我搬了个小板凳,边吃东西边听庞师傅八卦。 庞师傅不愧为八卦界的翘楚,被八对象从隔壁大婶家的小黄狗一直晋级到猎人协会会长,其内容之精彩让我怀疑他那三尺腰围的肚子里填充的不是脂肪,而是八卦。 当然,八卦也不全是黄金档言情剧的内容。 庞师傅说猎人协会其实有过第七任会长,那个人是索爷从小一手培养的。五年前,这人正式即位,新手上任,索爷在副位扶植一年,期满后索爷退职养老,不理世事。谁料这位会长远没有索爷老练,他的保镖被血族买通,供出了他的行踪,引走了所有防卫,堂堂猎人协会会长最后居然暴尸街头。 不到一年时间,索爷再次回归会长之位,转眼又是三年。 我在离开厨房去冰洞的路上一直在想,也许痛失爱徒的刺激正是索爷逐渐变得阴狠的一条导火索。 去冰洞的训练场磨练了一下身手;抓了几个行动组队员过过招;与大叔大婶们插科打诨,再次出洞的时候,又到了吃饭时间。 清闲又充实的日子过了两天,这两天里唯独在晚上睡觉时能碰到枝縻,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第三天早晨,明严准时把法阵图交了出来,虽然他努力表现出为了我们鞠躬尽瘁只剩下半条命的样子,但依旧红润光泽的脸色出卖了他,倒是云澈一脸困倦,大概没少被他师父剥削。 慰问了澈儿,拒绝的明严,向荆姨告别后,我提着搜刮来的战利品回禾萝家。 第五十二章 明灭光影 之前把猎人协会当度假村住,而今,我来到了真正的度假村。 从红螺市向东驱车五小时,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逐步更迭为让人心旷神怡的碧海蓝天。下了巴士改搭水上飞机,一路鸟瞰,美不胜收。 接待我们的一个服务生介绍说榔榆群岛包括一个主岛和数十个小岛,因为主岛上种满了榔榆树而得名。主岛上生活的是当地居民,而小岛则是游客的天堂。在已被开发的十几个岛屿上,几乎是一岛一酒店。 岛上的酒店大多各有特色,沁扬订的是一家名叫浅滩的酒店,店如其名,它家的所有房间都是水中房。象牙白的桩子打在细腻的白沙里,蓝到透明的海水浅浅没过一尺,再上头就是一间间独立的套房,粘土糊的墙,茅草做的顶。 从沁扬手里接过钥匙的时候,她朝我们神秘一笑,说了句“特别优待”。我茫然地沿着分岔路走至一间比较偏僻的屋子前面,一推门,瞬间明白了特别优待的深刻含义。 “这……是蜜月套房吧?”我觉得我的声音在颤抖,房间没有墙的阻隔,一眼就望遍了。搁在屋子正中间的圆型床上用玫瑰花拼成了心型,我无视;没有淋浴房只有一只安在阳台上的大浴缸,我忍了;但是,为什么那块硕大的装饰画要用套套拼成?我悲愤了,欲哭无泪。 枝縻好笑地瞄了一眼我由红变青的脸色,气定神闲地说:“哟,挺有知识的嘛,还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瞪他。 “嗯……”枝縻显然没注意我在说什么,他望着装饰画,伸着食指点着下嘴唇,悠悠道,“不知道能不能用。” “……”见我吃瘪,枝縻笑得很是愉快。 禾萝跑过来“噔噔噔”敲门,“小蓠,枝縻,快点儿出来,我们去游泳!” “哦,来了。”我应了一声,猛地拉开门出去,谁料禾萝的脸贴着门,她踉跄一步,差点儿和我撞上,“嘿嘿,小蓠,蜜月套房什么样子的?”说着便好奇地踮脚往里瞄。 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就是床大点罢了,没什么特别的。”急急忙忙拖着她就往外走。 禾萝的表达有误,我们不是去游泳而是去浮潜。从潜水中心借了装备,向教练学习了基本技术要领,禾萝、斐莲迫不及待套好面镜、呼吸管、脚蹼,兴奋地扎进水里,全然不顾自己的造型像外星人一样。 我动作比较慢,才刚穿好脚蹼,抬眼便见已全副武装好的枝縻,我呆了一呆,立刻放声大笑起来,未来的血皇大人此刻的形象真叫人不敢恭维,我想他一定分外想念橙珊给的防水小圆珠。 “啊……”我笑到一半,突然觉得身体一轻,原来是枝縻这个小心眼的家伙一把抱起我,转身就跳进海里。我吓得尖声惊叫,被翻腾的浪花呛了好几口水,手脚乱蹬一阵才发觉自己仍旧安然无恙地被稳稳抱着,水才没到肩膀而已,顿时,脸上大窘。狠狠捏了一记闷闷坏笑的枝縻,淌水走回岸边,穿戴整齐重新下海。 海中景色自是瑰丽,色彩斑斓的鱼就在身边优哉游哉地穿梭,斐荷、沁扬还戴着手套去捉海螺螃蟹。一群人沉沉浮浮,游游停停,折腾了一个下午才上岸,瘫在躺椅时方觉四肢酸软。 我侧身躺着,咬着管子吸饮料,矮桌另一边的枝縻双肘弯曲垫在脑袋底下,正闭目养神,夕阳照在他的眼帘上,根根分明的睫毛投射出毛茸茸的剪影,我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唤他,“枝縻……” 他“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是不是快结束了?”问得没头没脑,但我知道他听得懂。 “网已经撒好,就差最后一步了。”他偏过头,语气笃定,眸光晶亮。 “恭喜你。”我由衷地微笑,一切都在枝縻的掌握中,这个结局一定会很完美。 “怎么,想功成身退了?”枝縻抽走我嘴里已经被咬烂的吸管,“我这边的快结束了,你的任务可还没完成。” “茜弦茶烟吗?时至今日,有没有它都无所谓了吧……”宝石不过是漠枫当年挑起战斗的由头,将来漠家一倒,协会与血族又有盟约,只要宝石没有消失,那么它无论流落何方并不会影响大局,“想来,再过不久,我就可以走……” “有所谓!”枝縻打断我,“我喜欢这块石头,我要把它镶嵌在皇冠上,你敢不找?” 这……这是什么荒唐的理由? 我以为我应该嘲笑他的烂借口,可是我却愣住了。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慌忙扭头,忽然发现其他人全不见了。 “他们人呢?”我起身四下张望,正好转移了话题。 “砰——啪——”,回答我的是漫天烟花。 “小蓠,今天是你生日,忘了吗?” “……没忘。”可是也没期待能够庆祝。 “没忘那就走吧,这是禾萝她们给你的惊喜。”枝縻笑着牵起我的手,带我同他们会合。 脚下是温暖的沙子,头上是绚丽的烟火,我如同梦游一般走着,直到看见禾萝笑容满溢的脸。 “来了来了。”禾萝从枝縻手里把我抢进餐厅,黑暗中,大家围着插满蜡烛的蛋糕,唱起了生日快乐歌,一曲唱毕,又催促我快点许愿。 年年过生日,年年都有三个愿望。往年,无非是希望父母健康,全家平安,学业有成。而今,父母不在了,“全家”只剩我一个,学业似乎也可有可无。 许什么愿望?我双手合十,一时有点怔忡,眼角扫到枝縻,脑子里鬼使神差地闪过那首《长命女》,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好了好了,来吹蜡烛。”禾萝这个急性子,大概是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便认为我许完了愿,“噗”地一声,蜡烛熄灭,我阴差阳错地许了那三个和我毫无关系的愿望,真是浪费,不过算了,反正还有明年。 “哈哈,开吃咯!”斐莲抢先出手,摘了巧克力片就往嘴里送,斐荷不依,扑过去和他抢,禾萝看准时机,抓走了另一块巧克力,斐荷大叫着他们欺负人。与他们吃饭,从来都是热闹的。 酒足饭饱后,派对散场,沿着栈道回去,蜿蜒的海岸线让人往返留恋。 同大家依次说了晚安,关门进屋,又只剩我和枝縻两个人,他一路沉默,此时突然开口道:“我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干柴烈火 许久不见他如此严肃,我不由得正襟危坐,敛容询问道:“是不是要说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诸如什么时候去开启木行封印?怎么样把我们中间的奸细诈出来?” “小蓠……”枝縻苦笑,“你怎么这么破坏情调。” 我愣了一下,眯起眼道:“你是说我情商低?” “不是吗?气氛这么好,你居然以为我要同你讲公事?” “你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以同我讲?” “我……”枝縻看上去有点气急败坏。 他究竟要说什么?我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怎么,为了犒劳我工作认真负责,你准备发红包给我?” 枝縻扶额,“你能不能有高尚点的追求?”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美食。” “……”枝縻无奈,“吃货果然是吃货。”以前他也老说我是吃货,我都听得习惯了,不过这次,他居然边说边伸出手捏着我的脸颊我外拉,蹂躏一阵才放开。 “你个野蛮人,干嘛扯我脸?”我揉着腮帮子控诉他的暴行,他今晚不知道哪跟神经搭错了。 “手感好,我乐意,不行吗?”他笑得很是愉悦。 “幼稚!”我撇撇嘴,决定不予理睬,转身就往房里走,岂料刚跨出一步就被扣住了手腕,我往后一仰,感觉枝縻整个人都贴到了我的背上。然后,他放开了我的手腕,俯下身,双臂松松地圈住我。 “你说我幼稚?嗯?”湿热的气息吐在我耳朵上,扬起一片暧昧,“那不如我们来做些事情,看看我到底幼不幼稚。” 话音刚落,不给我丝毫反应的机会,身体就被转了回去。腰间搭上了一只冰凉的手,我一颤,修长有力的手臂立刻收紧,继而下巴又被捏住,一片黑影悄无声息地覆了下来。 “唔……”双唇相碰,陌生的触感让我惶恐,心脏在疯狂状态下蹦跳,一惊一吓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起先是柔情似水地磨蹭,时断时续地轻啄,而后,唇瓣被轻轻含住又缓缓放开,用力吸吮又绵绵舔舐。 缠绵一阵,几乎吻到窒息。他曼声轻笑着放开我,用食指揉了揉我晶亮充血的嘴唇,摆到自己嘴边,探出舌尖卷了一下,笑得极为妖孽。 我呆呆地望着他,心中突然有股气“腾腾”往上窜。 这算什么?欺负我是新手?我虽然没有实际经验,理论知识还是有的,岂能任由调戏不还手? 念及至此,我垫脚勾住他的脖子,气势汹汹地凑上去张嘴就咬,他放任我乱啃,环住之后一个劲儿闷笑。然而,我终究技艺生疏,尚未寻找到反调戏的方法便气喘吁吁地败下阵来。 枝縻仍旧笑得蛊惑人心,他不再折磨我的双唇,转而沿着下巴一路噬咬,啃完脖子又迂回地吻上来。当耳垂被含进嘴里的一刹那,我发出了连我自己听了都脸红心跳的呻吟。柔软的耳骨被吞进去又吐出来,敏感带什么的我从来没研究过,我只知道我的耳朵在发烫,我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相对于身体的反应,我的头脑还能保持清醒真是不容易。 “小蓠……”枝縻压着嗓音在我耳边唤我的名字,沙哑的嗓音勾起欲情的涟漪,我意识到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心中顿时警钟长鸣,趁着我还没有彻底沦陷,急忙推开他。 两个人各自喘着粗气,我平复一阵,下巴一抬,义正言辞地责问,“你干什么?” 他气定神闲地回答,“练习渡气。” 渡气你个头!这个解释简直荒唐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枝縻,你还能再流氓一点吗?” 他真诚地看着我,“当然可以,大战在即,我决定还要练习下阴阳双修。” 我惊悚地张大了嘴巴,“你说的阴阳双修是和我想的阴阳双修一样的阴阳双修吗?” 枝縻飞快地回答,“当然一样。” 我骂骂咧咧道:“说,你是看了漠常的武侠小说还是受了明严的误导?”他已经很无耻了,你们怎么能让他更加无耻? 枝縻摆出思考状,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摊手,“我不记得了,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我迫切地想学习一下。” “你……不是吧?” “是的,你看这里天时地利人和。”枝縻的表情纯洁无辜,他指了指夜色,指了指套套,指了指我,“如果不进行,简直是有违天意,会遭天打雷劈的。” “其实今天……是满月吧。”我望着月牙儿喃喃自语,一边默默地向后退,我怕了,我认输。 “站住。”枝縻幽幽道,施施然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弹性极好的床垫,抿了抿嘴。 为什么平时抱也抱过睡也睡过的人今日光看个脸就有如此巨大的冲击力? 我不甘心就这样认栽了,努力转换话题,“对了,你刚才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此时的枝縻完全没有刚才的局促感,他勾起嘴角说:“想知道?” 我见到希望的曙光,拼命点头。 “那……”他故意拖了个长音,“我边做边告诉你。” 我觉得我脆弱的小心脏已经超负荷运转多时了,此时不逃再待何时? “呃……我听说阴阳双修要斋戒沐浴,我们虽然没有斋戒,但是沐浴是很有必要的。”我已经退到门边上了,边开门边飞快地说完剩下一句话,“我去禾萝那儿洗澡。” 里面传来最后一句,“洗得香喷喷地再回来,我等你啊。” “死鬼。” 我咬牙切齿地走在栈道上,起先还“噔噔噔”走得飞快,渐渐便放缓了脚步。夜晚的浅滩极为宁静,极目远望,唯有置在路边长明灯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海风吹得我发烫的脸颊凉了许多,我着魔似地抚上自己有些肿的嘴唇,亲吻的感觉莫名让人眷恋,想着想着脸又红了,我猛地摇了摇头,直骂自己魔障了。 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我琢磨着总不见得真去禾萝那儿洗澡吧?正郁闷着,心口忽然又痛了,一抽一抽的。有了上次的经验,我这次倒是很镇定,直接捂着胸口就地蹲下,反正痛着痛着就习惯了。 正痛得哀声叹气的时候,见着樟茹走了过来,手撑着膝盖弯腰问我怎么了,我抽着气说:“没事,你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逛?”她竟然用妖媚一笑回答我,我还在疑惑樟茹怎么转了性子的时候,她蓦地出手如电,用一块气味刺鼻的帕子盖住我的口鼻,我利落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是河不到吾这儿的。 于是,本卷完结。 7.12 修BUG 第五十四章 罪大恶极 身体好重……眼皮也好重……我这是怎么了? 我记得我要去洗澡,然后……然后樟茹迷晕了我? 头昏昏沉沉的,手脚好像都被绑着……手腕很疼,肩膀很酸,我的双手应该被扯着绑到了头顶上。背靠在墙上,脚踩在地上,我现在的造型一定是一副标准的任人宰割的囚俘模样。不过万幸的是,我没有被吊起来,那样的话,双臂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肌肉一定会被拉伤的。 我努力张开眼,从缝隙里钻进来的明亮光线让我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再用力睁开,迷迷糊糊地对了会儿焦,我终于看清楚了囚禁我的地方。 厚重石砖堆砌成的墙壁,墙面搁置了一圈火把,没有窗,只有两扇密不透风的铁门,空气阴冷而潮湿。我猜测这是间地下室,这么开阔的地方,关押我一个人实在太浪费了。 “醒了?” 一个似乎压抑了许久的女声回荡在室内。 有其他人在?我转过头张望,在右侧角落里,有一个穿着连帽黑袍的人,她低着头,只留出一张嘴在外面。此刻,她正捏了一株花茎倚在墙上,墨黑的衣料衬着一簇白花,鲜妍异常。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她扯着花瓣问我。 “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 她笑了,嘴角拉起的弧度却很僵硬,“这是蓍草。传说切开蓍草茎,里面会出现未来伴侣姓氏的第一个字母。” “哦。”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个,但是能拖延时间,听听又何妨。 “它还有一个别名,叫恶魔荨麻。”她继续撕着花瓣,幽幽地,诡异至极。听见我又“哦”了一声,她又继续道,“它代表了对爱情和婚姻的诅咒。” “所以……?” “所以我对你用了它,不知道会不会灵验。”她的声音轻快很多,我也终于确定了她是谁。 “樟茹。”我叫出了她的名字。 黑袍女人“嘻嘻”一笑,“我还以为你会认为樟茹是受人控制的,不敢确定是她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忍不住要与她相认了。怎么,是想攀关系吗?” “樟茹?”听她这么说,我又有点不太确定了,声音是很像,但难道不是她? “我如果不是樟茹,那么会是谁呢?”黑袍女人扔了花,一步一步走近我,就在她离我三步远的时候,黑袍“哗”地落到地上。 “你……”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面前居然是一个和我一摸一样的人。 “你好啊,我是绛蓠。” “我才是绛蓠!”我挑着眉睨她,嗤笑道,“是漠枫怂恿你来抓我的吧?真是无聊,复制完我爸现在又来复制我了,他其实是致力于研究克隆人的科学家吧?樟茹,别演了,你只是披了我的皮而已,你的声音没变,我认得出你。” “闭嘴,我不是樟茹!”没想到樟茹的反应这么大,她冲上来劈手扇了我一记耳光,朝我怒吼,“樟茹早就不在了,你听见没,她不在了!” 我被扇得半面脸颊火辣辣的,真想和漠常学习,骂一句“他妈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扇过我。 当然,我不可能这么做,樟茹的精神状态显然很不正常。漠枫是怎么把她诱惑得去的?之前还挺正常的,天晓得现在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见她脸色缓和了,我顺着她,循循善诱道,“好、好。樟茹不在了,那她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什么时候?”樟茹歪着脑袋,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对,你这么厉害,一定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温柔地简直就像在哄孩子。 樟茹蹙着眉头沉默一阵,蓦地抬头,“啊,我想起来了,是在Princess Day那天!” 那天……发生了什么? 不单樟茹在回想,我也在回想。我记得禾萝失声了,是由我去代她参加的比赛,然后那天晚上虹霓绿乞来袭,莫不是当晚樟茹就被抓去了? “嘿嘿,禾萝哑了,她居然真的哑了。”樟茹的回忆和我不在一条线上,她笑得很得意,“那个药果然有效……” 我眸光一闪,“是樟茹给禾萝下了药?”不会吧? “对啊,樟茹真不好。不过她很厉害吧?”樟茹的神情像一个邀功的小孩。 我愕然,樟茹原来是这么恶毒的人? “你怎么不表扬她呀?啊,没关系,樟茹还做过其他事情,你一定会佩服她的。”樟茹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她做过的坏事,一直说到罗刹古寺,“那天樟茹是故意被虹霓逮到的,她很早就觉得枝縻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想不到他居然是吸血鬼。 樟茹就想啊,她一个人类怎么配得上吸血鬼?所以她求他们把她变成同类。虹霓答应了,但是要求她首先帮他们完成一个任务,于是,她就主动提出了充当人质的建议。岂料,任务完成后,虹霓又推托说以后再见,企图将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好不容易有眉目了,她怎么会放弃? 她知道是自己没有表现得足够有用,所以虹霓不屑理睬她,所以她决定做一件吸引人的大事。 她同虹霓讲,她可以把那只叫夙夙的狮子偷出来,虹霓高兴地答应了,并给了她一小瓶药水。她找准时机溜进枝縻的房间,还特意把头发卷起来,穿了件大T恤。 小狮子一点也不怕生,还缠着她要出去玩,她没办法,只能顺着它一路走到后院,终于逮着机会灌下了药水,小狮子立刻昏睡过去。可惜,就在这时,她看见有人来了,她不得不放弃行动。 她以为这次的失败之后,虹霓不会再来找她了,没想到,他却来了,还带她去见了他们的族长。漠大人温文尔雅,监视卓越,开导了她许多问题,简直让她获得了新生。 所以,她就此决定追随漠大人。” 我完全听愣了,之前以为樟茹只是个有点一根筋的好强女生,没想到她却是那么疯狂。 樟茹还在等我表扬她,我实在说不出口,避重就轻地问,“她不是心系枝縻吗?怎么会跟了漠枫?” “因为漠大人说,等到他大业已成,就把枝縻赏给她。”樟茹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的微笑。 好,很好!我如果不是被绑着,一定会掐自己一把。 这个世界,太疯狂。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不是人过的日子……~~o(>_<)o ~~ 第五十五章 正面交锋 蓦地,铁门被一阵妖风吹开了又迅速合上,一个黑影在门口一晃就飘了进来,“在聊什么,我可爱的小姐们?” 樟茹猛一扭头,“漠大人。”立刻卑躬屈膝。 这人是漠枫? 我不由得精神一凛,凝神打量他。 狭长的吊睛眼,瞳孔是深蓝色的,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垂到腰际的银灰色长发随意披散,猛一看也倒是颇为俊美惊艳,冷冰冰的模样和枝縻如出一辙,可惜,我怎么瞅都觉得他长着一张刻薄阴戾的脸。 “漠大人,您怎么来了?”樟茹一脸崇敬地仰望漠枫。 漠枫轻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当然是来看你,我亲爱的公主。” “漠大人……”樟茹娇羞地别开视线,不安地搓弄着衣角。 漠枫轻笑一声放开了她,击了下掌,“啪”地一声,一只蝙蝠凭空出现,“带她回去吧,枝縻还在等着她呢。” 蝙蝠扑腾着翅膀朝外飞去,樟茹兴高采烈地紧随其后。 待铁门“嘎吱”一声合上,漠枫优雅地理了理衣服,扬手一招,角落里飞来一张高背椅子,他施施然坐下,慵懒地靠着扶手,单手支着下巴,说:“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还附送一个白眼,漠枫饶有兴趣地打量我,把玩着发梢开口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把樟茹派去枝縻那儿做什么?” 我掀了掀眼皮,不屑道,“就她这副精神不正常的模样,除了当雕塑还能做什么?” “呵,这你就小看她了。”漠枫摇了摇食指,“她能做很多事情,比如说,鸳鸯戏水……比如说,颠鸾倒凤。” 我闻言无动于衷,枝縻会把樟茹错认成我?怎么可能! 我又白了他一眼,且不说枝縻,“你把樟茹当什么了?” “一个有用的棋子。”漠枫毫不避讳地说,“况且她心高气傲,又一直渴望被人需要,我完全是在成全她。” “哼,你还真是善良。” “谢谢夸奖。” 我深觉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遂别过头闭目养神,漠枫却不放过我,“你不相信樟茹会成功?” “是我太天真还是你太天真了?”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漠枫,你是在试探我吗?樟茹成不成功根本无所谓吧?你怎么会把宝押在一个神经病身上……” “哦?那你倒说说我把你抓来有什么目的?”漠枫挑了挑眉,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的目的我哪儿知道?”开玩笑,我干嘛要说?猜中了没有奖励,猜错了反而给他拓展了思路,我才不给你占便宜。 “不说?那我说吧。”漠枫当真一条一条数给我听,“第一,樟茹现在浑身都是毒,如果枝縻没有认出她不是你,那么只要一个把持不住,我保证他像摩迦迪兽那样,立刻昏睡。第二,同样建立在他把她当做你的基础上,但是他发现她带毒了,会不会因此产生间隙?造成误会?惹来混乱?我乐意试探一下。” 我小声插了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漠枫大概没听到,他继续津津有味地说,“第三,如果枝縻发现了她是假的,这说明他对你相当了解,并且在乎,那么真正的你究竟在那儿?他会不会关心则乱?第四,不考虑枝縻,就你这个人而言,我也很感兴趣。刚才制造假人的时候,我取了一点你的血,发现了一些很特殊的东西,呵,我已经迫不及待等到他们交出研究结果了。第五,你是枝家的人,又和猎人协会有关系,我想你一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第六……啊,不能说了,我要保密……” 漠枫冲我狡黠一笑,我傻兮兮地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我有这么高的价值啊?那我该庆幸,至少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如果我双手没有绑着,我一定会为漠枫精彩地解致以掌声鼓励。 “哈哈哈,绛蓠,你还真是淡定。”即使是大笑,漠枫的声音还是闷闷的,而且看上去丝毫没有快乐的感觉。 “谢谢夸奖。”呃,我怎么跟他说了一样的话?我嘴一撇,又加了一句,“很多人这么说我。” “唉。”漠枫幽幽叹了口气,双目含怨,朱唇微启,“如此有意思的人,怎么偏生属于枝縻呢?” 我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缘分。” “那我和你也挺有缘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好意思,你是吸血鬼,谈不上男人,最多属于雄性。” “哈哈哈。”漠枫再次开怀大笑起来,笑容依旧停留在表皮,“和你聊天真是意犹未尽,不过,是时候做正事了。” 我身体一僵,在心里无声呐喊:我还是陪你插科打诨吧,不收费。 漠枫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我欠了欠身,唇角带笑,“我想先解决一下第五点。出于礼貌,首先问一句,你愿不愿意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即使是准备严刑逼问了,这个有名残忍暴戾的一族族长仍旧彬彬有礼。但是,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漠枫这种笑面虎最难对付了。 虽然我心里忐忑不安,可是输人不输阵,我也朝他微笑道:“当然,不愿意。” “我就知道你不愿意。”漠枫举起手臂,打了个响指,头顶上的链条“啪”地一声断裂。“嘶”,我倒吸一口气,手臂拉高被吊了很久,甫一放下,酸痛不已。我装作浑身无力地靠在墙壁上,默默盘算从这里强行逃出去的成功率,转了手腕想凝一朵白焰,可惜,连个白光都没有产生。 漠枫对我毫不设防,想来是算准了我用不出法术,他抽出了一块长条形的黑布,折了折,蒙住了我的眼睛,我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一片黑暗中,我感觉漠枫拉紧了系着我手腕的铁链,我被扯着向前迈了一步,脚上的链条擦着地板“哐当哐当”响。 “你们人类有句话叫恐怖来源于未知,我很喜欢。”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猜,漠枫正微眯着凤目,邪笑。 第五十六章 亚当之肋 盲人走路是什么感觉? 无助,深深地无助。每迈完一步就会下一步,会不会撞到墙?会不会踩到坑?哪怕是说服自己大着胆子向前跨,不出十步,又会缩回乌龟壳里,步履维艰。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曲折的长廊里回荡,提醒着我正赶赴刑场。 “我们到了。”漠枫拽着我转进一间屋子,关上门,扯掉我蒙在我眼睛上的布条,我睁眼,却感觉比刚才还黑,屋子不但造得密不透风,而且还没有灯光,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间屋子叫做‘永夜’,专门用来关押那些不听话的人类。把他们扔进这里,过个十几天再放出来,每个人都几乎神经错乱,稍微给与一些温暖,立刻就变得异常乖巧,问什么答什么。”漠枫顿了一下说,“当然,我没有时间关你这么久,所以添了些东西,特别招待你。” 漠枫兀自笑着说开了,“你看不见吧?那我说给你听。左边有一个厨,里面放了些有趣的工具;右边是一个水槽,为了解决我个人小小的洁癖;至于中间……”漠枫拽着我向前走了几步,“你可以摸摸看,然后——告诉我是什么?” 我的胯似乎抵到了一张桌子,不用摸,猜也猜得到,这无非是用来折磨人的。把我平摊在解剖台上,全身暴露无遗,拿各种器具冲我招呼,边狞笑边下狠手,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埋怨枝縻当时设计的课程里怎么没有‘如何应对暴力型逼问’这一门。我是不是应该装作担惊受怕懦弱胆小的样子,然后随便编个信息透露给他听?可是我又不知道他掌握了哪些情况,半真半假的消息怎么编才可信?要不要先挨个打?该在什么情况下说?我先前淡定了这么久,突然退缩了,会不会太假?哎,早知如此,我逞什么能啊,我应该一开始就示弱啊可恶! 我后悔莫及,心里一恼,“哐”地一声,踹了一记桌脚。 “呵,你还真是嚣张。”漠枫出手如电,我只觉身子一轻,下一秒钟,已经平躺在桌上了。“喀喀喀”三声,脚腕被重新固定住,手肘屈起,手腕交叠铐在了头顶,连腰上也被一根坚硬的宽条圈住。 做完了这些,漠枫却没了动静,直到后背冰冷的桌面被体温捂热,四周依然悄无声息,他宛如彻底隐入了黑暗。 我发现漠枫很喜欢用各种方法给人施加心理压力,看着对方被恐惧逐渐包围,裹紧身躯,扼住喉咙。如果他正大光明地掏出一把匕首,那我知道他无非是朝我身上狂捅,或者更变态一点,施展卓越的刀工效仿凌迟处死。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完全可以硬着脖子英勇就义,反正他不会让我死,而人的大脑对于疼痛有自我保护机制,肌肉收缩、呼吸急促,痛到极限了,大脑一切断电源,瞬间解脱。 但是,怕就怕一无所知又管不住思绪朝各个角落蔓延的境地。 我觉得我像一只被翻过身,肚皮朝上的青蛙,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漠枫在准备什么?刀?针?锯子?□?他什么时候会下手?他会对准哪里下手? 恐怖来源于未知,这句话说得真好,无限煎熬的过程才是最渗人的。 “怕了吗?”他终于说话了。 我沉吟一阵,试探道:“如果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嗯……可能会哦。” “……”就知道他肯定以虐待人为乐,我咬牙切齿道,“那你继续吧。” 一刀划上来,衣服立刻分为两半,凉丝丝的刀背慢悠悠地滑过皮肤,我刚一瑟缩,刀尖蓦地刺入皮肉。 “啊!”我倒抽一口冷气,若非身体被固定住,我一定已经弹了起来。 很尖锐的痛感从左侧腰腹呈辐射状发散,我立即捏紧了拳头,浑身都僵住了。 剧痛也曾经有过。和夙夙缔结契约的时候,那种如同被侵蚀的痛觉渗入到四肢百骸。可那毕竟疼在内部,而且我喝了药,还有一个牢靠的拥抱。 自己温热的血液从皮肤上滚落的触感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让我直犯恶心,我皱着眉头,咬着嘴唇,清晰地感受到漠枫握着小刀,把刀身一寸一寸缓慢地送入体内。 漠枫心情甚好地捏着我的下巴晃了晃我的脑袋,“别咬嘴呐,咬坏了就不漂亮了。” “再咬我可就往你嘴里塞东西了。”他似乎有点苦闷,“不过,那样就听不见你痛苦的叫声了。” 我怒不可遏,压了压下巴,张嘴就咬,可惜没咬到,牙齿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哟,真凶。枝縻驯服你时,一定没少费工夫。” 漠枫话音刚落,一气呵成地拔出了刀,又迅速在腰侧刺入另一刀。 呼吸瞬间一滞,我痛得脑子里都嗡嗡直响,如果我现在目能视物,那么周围的场景一定是扭曲的。 我咬紧牙关坚决不出声,心脏剧跳,冷汗直冒,不出一会儿,神志便有些涣散。 “想晕过去吗?没这么容易。” 手臂上有轻微的刺痛,漠枫大概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疼痛竟然缓慢平歇了。 我哑着嗓子问,“你给我打了什么?” “一点麻醉剂而已。” 漠枫闲闲地说,“你放心,我分量掌握得很好,保证你在清醒的状态下享受到恰到好处的美妙感觉。” 见我沉默,漠枫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其实,本来可以不那么血腥的,我可以用些小手段,保证你痛得酣畅淋漓,可是谁让你魔法无效呢?所以……”他语调一转,“你还忍受得了吗?” 这是不是一个时机? 我还在犹豫怎么编造谎话,漠枫似乎已经忘了他的初衷,迫不及待地要动手了,“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阵金属敲击桌面的声音,“我有没有说过,我要在你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血液? “这里。”他戳了戳我的肋骨,突然俯下身贴着我的耳朵说,“当年上帝从亚当身上取走了一根肋骨,造出了夏娃。我也要制造一样东西,这里,你借我用一些吧。” 作者有话要说:参考了一个原发性胸骨胸肋骨骨髓炎的手术,那个更为血腥一点。 另外,本文的描写只是剧情需要,如有什么违背科学的地方,请姑娘们别太计较。 皮埃斯:日更结束。下次12号更文。 虐身不过瘾……应该要和虐心齐头并进吧…… 第五十七章 漫漫长夜 手起刀落,打过麻药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坚硬的金属戳进皮肉里,痛觉已经没刚才那么明显了,但总有种钝痛反复厮磨。 有东西碰到了我的骨头,它调整了一下位置,接着像锯木头那样上下移动起来。只是根柔韧松软的浮肋而已,用锋利的剪子一剪就断,但是漠枫非要用带细齿的锯子慢慢磨,黑暗中,任何微小的感觉都被无限放大,锯齿摩擦骨头的“沙沙”声几乎就像在我耳边响起,还有那种直条状细棒在体内的搅动感,十足诡异。 一头锯完了,转去锯另一头,同样的不急不缓,同样的兴致盎然。 不得不说,漠枫对于麻药的剂量真是掌握地非常好,几乎是骨头刚从我身体中分离,麻药的效果就开始逐步退去,他还刻意加大拉扯的动作,我越痛苦,他便越开心。 “这骨头真是美丽。”漠枫很得意自己的作品。 变态!我想骂他,可是没等我说出声,痛感再次铺天盖袭来。这次,我没给他再补一针麻药的机会,直接利索地昏了过去。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是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觉得脑子里塞满了东西,涨得难受。腰腹间很痛,胸腔在每一次呼吸时不受控制地收缩扩张,永无止尽地牵动伤口,每一次吸气都是一种折磨。 我眨了眨眼,什么都看不见,应该还是在那间小黑屋里,手腕仍然被铐住吊了起来,高度勉强够我跪坐在地板上。我苦笑一声,其实漠枫大可不必如此防我,手无寸铁的我被关在这里,除了等待救援还能怎么样? 时间在这间屋子里仿佛是静止的,没有日落月升,没有一日三餐,我感受不到任何它在流动的痕迹。我想,怪不得那些被关禁闭的人会精神混乱,这种压迫人心的逼仄和吞噬一切的静默会把每一根神经都磨得格外纤细,无论你是胡思乱想还是放空大脑,人的极限是个固定值,一旦触到了,那就是崩溃。 当然,我大概不会悲惨到那个地步。在我浑浑噩噩发了几天烧、间歇性有人给我换药打营养针之后,漠枫出现了。 他居高临下,“死了没?” 我气若游丝,“还活着。” “啧……”漠枫捏起我的下巴,似乎很苦恼,“真麻烦呐,我到底要不要再养你几日呢?” 什么意思?我没有用了吗? 漠枫自顾自叹气道:“唉,樟茹一点消息都没有,枝縻那儿也没动静。你说奇不奇怪?难道我猜错了?枝縻实际上并不在乎你?” 我一扭头,挣开了他的手,虽然说话很吃力,但我还是冷笑道:“你以为枝縻和你一样擅长丢兵弃卒?他比你靠谱多了,绝对不会不管我的。” “呵,关了几天,气都喘不上来了还是牙尖嘴利的。”漠枫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话不要说得太满,你又了解他多少?一个称职的君王,会在最恰当的时刻牺牲掉最恰当的人。他或许认为你可以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安心守在这里等着他上门,而他则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些其他事情。你看,这样一假设,他完全不管你受了什么折磨……”他戳了戳我的伤处,“……甚至,你死了没有。” 我一痛,一口气走岔了,咳嗽了一阵,没有吭声。 “难以接受?其实我们血族天生就薄情。在我们眼里,你们这些人类和蝼蚁没什么区别,无论是寿命还是能力。” 漠枫笑了一下,“不过,你确实很特别,不骄不躁,不卑不亢,真适合作王的女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待在我的身边?”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谢谢您抬爱。” “那真是可惜了。”漠枫的声音飘到了门外,“你继续待在这儿吧。” 门“嘭”地一声合上,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 膝盖跪着有些酸痛,我挪动了一下,觉得浑身骨头都僵硬着,就差“嘎嘣嘎嘣”叫唤了。 叹了口气,我开始认真思考漠枫的话。 如果漠枫在使诈,那说明枝縻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漠枫正处于劣势;如果他没有骗我,那么为何没有动静? 被绑走之前,枝縻说过,网已经撒好,就差最后一步了。时至今日,网依然没有收口,是又有突发事件耽搁了吗?还是说他等待的时机仍旧未到? 想着想着,思绪就发散了。 樟茹……怎么样了? 枝縻隔了多久才发现她假扮了我呢? 我走丢了……他……有没有焦急?有没有担心? 他会不会懊恼那天就不应该放我出去? 哪一日,若漠枫真拿我做威胁,他会不会犹豫?会不会以我为重? …… 囚禁,最让人煎熬的不是失去自由,而是断了联系。无限期被隔离,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知道。 不知道两方的对决谁占了上风,也无从猜测自己的处境到底乐不乐观。 我晃了晃脑袋,这几日被关在这里,迷茫是有的,也是有的,但我依然相信枝縻会来,这是唯一支持我坚持下去的信念,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坚信多久。 “呃……”真是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塞牙缝,心口痛来得毫无征兆,我身子一紧,胀痛像潮水一样漫过头顶,心脏跳得“怦怦”直响,简直就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茧而出,炸出个血肉模糊。 我想歪在地上蜷缩起身体,可是手被吊在半空中,我连狠狠地抱紧自己都做不到。 我垂着头,浊重的呼吸吐在胸口,我觉得我整个人都在颤抖,眼角不知不觉就沁出了泪水。 再尖锐的折磨我都捱过来了,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哭了。 “枝縻……” 我听到我喃喃唤出了他的名字。 为什么是他?不是禾萝、不是华泽、不是木槿? 什么时候,已经习惯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他的面前? 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从他那里得到安慰和温暖? “枝縻、枝縻、枝縻……” 我叠着声反复叨念他的名字,好像在念一个能给我力量的咒语。 这一刻,我缺一个窒息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查到一种症状叫麻醉清醒,就是虽然是全麻,感受不到疼痛,但是人是清醒的。 啧啧,光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身体好,一切都好。 第五十八章 善有善报 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知道给我换药的人又来了。 我对他颇有好感,因为他每次的动作既轻柔又细致,一点也不像对待俘虏。我曾经怀疑他是璘琪派来的人,但是后来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璘琪不会在这要紧关头冒险;二来,他除了给我看伤打针以外,没有做其他小动作,甚至连说话都不曾。 漠枫要么吩咐过他不要同我说话,要么干脆找了个失聪或者失声的人来,我冒然搭讪,讲不定还连累到他。 我这么犹豫着,便也一直沉默。 “嘶——” 伤口一直不见好,不晓得是不是化脓的血水,每次都粘着纱布,一扯就有种结好的痂被重新撕裂的感觉。 药粉撒到了伤口上,肌肉被刺激得一抽,纱布一层层覆上,密密地缠上胶带。不知为何,今日,面前之人的动作格外小心翼翼,缓慢到几乎像在修补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房子也不安分得晃动了几下。 我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凝。 是地震?火山?洪水?涌泉?漠枫做了什么失败的实验?还是……枝縻行动了? 我还没琢磨出个结果,最后几条胶带已经被飞速缠好了。 “喂!你好了没有?快点出来!”好久没听到人声了,虽然它并不好听,还伴随着几句骂骂咧咧的脏话,充满着不耐烦。 “还没好,你再等等。”高山流水般的清朗之音,出乎意料,这个同我接触最频繁的人居然是个少年。 “还没好?”同他一比,门外的声音越发显得粗俗,“妈的,我可不等你了。一会儿弄完了自己锁门,我去看看外面在搞什么。”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离,少年“哧”地划了一根火柴,迅速点亮了一盏煤油灯。光影明灭间,我看到他正从一堆医疗用品中翻出了一把钥匙。 “璘琪姐姐给我的。”少年朝我微笑,一手扶着我,一手麻利地打开了镣铐,“站得起来吗?” “嗯。”我揉着膝盖,倚着墙借了把力,腿还有些麻软。 “我们得快些离开这儿。”少年从宽大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包袱,展开来抖了抖,是一件黑色的斗篷。他替我披上,又塞给我一把手枪,一脚踢倒了煤油灯。地板上不知何时铺满了稻草,还有几根弯弯绕绕的引线,煤油灯一撒,火光“腾”地就往上窜,“上来,我背你。”他俯下身,转头招呼我。 时间容不得我犹豫矜持,我挪了一下,趴到他背上,一手扒住他的肩膀,一手垫在腰肋间。他勾住我的膝弯,在狭窄阴暗的走廊里飞速穿梭,冲出地窖的一刹那,我只有一个念头——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还没来得及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开口问。 “是璘琪姐姐点的炸药吧。”少年背着我脚步不停,穿过夜幕中的树林后,离一座哥特式的城堡越来越近,“其他事我们不用管,只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他们救援就可以了。这里是漠家老宅,城堡里的人应该都出去了,我们不用急着逃远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灵巧地避开一群神色慌张的血族,不忘转过头来朝我眨眨眼。 我了然地点点头,问,“你是枝縻的人?” “不。我不认识枝大人。”他带我闪进厨房,我从他背上下来,同他一起坐在料理台后面藏好,他顿了顿,抿着嘴说,“我叫木希,你母亲救过我的命。” 是他?那个逃过一劫的血族少年?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我好像害了她……对不起。”木希的表情瞬间黯了下去。 “别说对不起,这不关你的事。”我叹口气道,“你要是一直自责,木槿她会不高兴的。” “嗯。”木希用力点点头,挤了个笑容,“你饿了吧,我给你找点吃的。” 他爬起来,兜了一圈,从橱上拿了只面包给我,“你七天没吃东西了,其实应该喝点粥的,可是这里没有,将就着先吃点吧,至少它是软的。” 我接过来,点头致谢,两手捏着,小口小口地咬。 “原来我已经被关了七天了。”我边嚼边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因为木槿的枪?” “对。”木希说,“她当时救我的时候说过有一个女儿,但我不知道她后来不在了。乍一看到枪,我还以为是木槿被抓来了,后来打听到人质是个女孩,我就猜测也许是她女儿。”他见我吃得很慢,又给我倒了杯水。 我润了润嗓子,“你不是在虹霓手下做事吗?怎么会待在这里?” “当时,给我初拥的老鬼被猎杀了,没人教我任何知识,我只是个新生儿,什么都不懂。后来,有个男人带我去见了虹霓,说他会照顾我,结果,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为他做事。”木希苦笑一声,“当然,我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跟着他的手下无非是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做了一阵子就再也不乐意了,随便出了个差错,然后被打发到老宅,为城堡里的医生打下手。” 我点点头,“那你和璘琪又是怎么联系上的?” “是她先来找我的。”木希笑了一下说,“一开始负责照看你的是另一个血族,我想不出能用什么不引人注意的理由说服他把工作让给我,所以决定直接动手。我一路跟着他到地窖,然后等他从里面出来走到林子里的时候把他敲晕了,就在这时,我看到了璘琪。” “哈哈,这种时候见到冰冷无情时刻呈现杀手气质的璘琪,你还真是不走运。”想象着木希像小白兔一样惊恐得睁大眼睛和璘琪对视的样子,我很不厚道得笑出声来,腰肋间一震动,我“哎哟”一声,立刻闭嘴。 “你小心点。”木希边用眼神谴责我边作势要查看,我示意他别管我,请继续讲,脑子里却继续编排着剧情:木希掉头就跑,璘琪在后面狂追,脸上虽面无表情,心里却呐喊着“你停下——别跑了——我不是要杀你啊——”想想就很可笑。 我捂着脸,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回头却见木希正直愣愣地盯着我的脸,视线穿过我的身体,不知投向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君说不定要回来了…… 乃们明天可以过来逛逛~~ 第五十九章 曲长声慢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君他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坐大红花轿游街一周…… 扑倒请温柔…… 大概是想到了许多不那么美好的往事,木希有些失神,浑圆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 还真像只茫然的兔子。 我心里泛起一阵怜惜,侧过身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柔软的发丝一下子就变得一团乱。 木希一怔,回过神来,表情突然变得尤为认真,“绛蓠,我很佩服你,被关了这么久也没事,带着伤还能笑出来。” 我一愣,随即拉开了嘴角,“那是。我乃女中豪杰。” “噗嗤”,木希被我逗笑了,十八九岁的少年笑起来眉眼一弯,灿烂美好得直晃眼,犹如拨云见日般洗涤人心。 我见着欣慰,替他理着头发,顺便捏了捏他的脸,“这表情才对嘛,姐跟你说,刚才那种游魂脸和苦瓜脸不适合你。” “什么姐啊。”木希不乐意了,“我可比你大!” 我摆摆手道,“那不管。你长了张粉嫩的包子脸,说你十五岁我也信。来,反正你都跟我妈姓了,叫声‘绛蓠姐姐’来听听。” 木希瘪瘪嘴,“哼”了一声。 “哎,这孩子。”我托着下巴,很是怨念,“喊‘璘琪姐姐’的时候怎么那么顺溜呢?” “那是因为璘琪姐姐确实比我大。” “那也不应该叫姐姐吧?”我好心跟正他,“她都比你大好几百岁了,下次叫她大妈吧。” “……”木希呆了一下,说,“小蓠,你和璘琪姐姐有仇吧?” “对啊。”我凑近了他悄声说,“其实……我和她是情敌。” “是枝大人?” 我叹了口气,怅然道:“为了他,我们曾经大打出手。那一场战役,至今难忘。” “唉,枝大人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木希同我一起叹气。 “谁说是枝縻啦?”我突然坐正身体,撇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是我家威风凛凛的夙夙。” “夙夙?”木希皱眉疑惑,“我怎么没听说过?比枝大人还好吗?” 看着他认真思索的样子,我终于不忍心再胡扯下去了,“咳,他们没有可比性。夙夙是摩迦迪兽……” 木希眨巴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小蓠,你耍我。” 我摸着鼻子想转移话题,这时,又是一阵山崩地裂般的“轰隆”声,木希体贴地揽我入怀,剧烈地晃动之后,我听到锅碗瓢盆从架子上纷纷坠地的声音。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等到周围都安静了,我蹙着眉头问木希,“你说这是璘琪点的炸药?” “对。她说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出来,而她的任务是引开追我们的人。” 声东击西。听上去是没有错,可我就是觉得哪里别扭。 “小蓠,怎么了?”木希担忧地望着我,“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困惑地盘腿靠坐着,眼角瞟到碎了一地的盘子,我挑了下眉毛,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木希,你不觉得太单调了吗?” “什么东西单调?” “声音。”在黑暗中待了一段时间,我对声音越发敏感,“这里除去爆炸声和杂物坠落的声音,其他一概没有。” 见木希不解,我解释道:“如果单靠你和璘琪两个人就能把我救出去,那么早在几天前你们就能动手了。之所以拖到了今天,因为这事儿需要一个时机。漠枫对我的关注度越低,你们的成功率就越高。也就是说,把漠枫引开了,连带着他虹霓绿乞那些人也引开了,剩下些小喽啰便不打紧了。” “你的意思是,璘琪通知我今天动手,是因为漠枫被更重要的事耽搁了?” “对。”我边整理思路,边说给他听,“现阶段,漠枫有什么更重要的事?第一,枝縻。第二,法阵。第三,他从我身上取走肋骨拿去研究的东西。” “回到我们之前说的。”我说得有些急,缓了口气,接着道,“现在的状况是,你轻而易举地把我救了出来,毫无障碍地躲入城堡,我们甚至还能太平地聊天吃东西。这太异常了!就算璘琪声东击西得再成功,在外面逛了一圈也没逮到人,回城堡例行搜索应该有吧?爆炸炸得那么剧烈,负责打杂的那些幼年血族惊乱冲撞也该有吧?可是,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叫嚷声……什么都没有。这里是一楼,窗户外面就是后院吧?怎么会这么巧合?以厨房为中心,方圆十米人迹罕至?木希,你觉不觉得这里或许已经没有人了?” “好像……是。” 我又问,“你说过‘等他们救援就可以了’,是不是枝縻攻过来了?” 木希道:“璘琪姐姐只说最后的决战快来了。” “漠枫这块硬骨头,无论如何也得啃下来。”我自言自语道,“如果假设枝縻已经联合了其它四族,那么靠武力硬打过来也未尝不可。但是,漠枫已经不在这儿了,外头却并没有攻城的声势。城堡固若金汤最利于防守,漠常怎么会傻到倾囊而出冲出去打?唯一的解释就是……” “就是什么?”木希也急了。 我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陷阱。” 如果这是漠枫刻意为之的,那就很好解释了。我逃跑成功的消息会传到枝縻那里,然后他在确认我安全之后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冲过来,也许在半路就遭到了截杀。 我越想越怕,甚至觉得那粉碎一切般的爆炸说不定也是漠枫埋下的机关。 这座空城犹如一个巨大的坟墓,狞笑着准备收留冤死的孤魂野鬼。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木希,你可有办法联系上璘琪?” “没有。”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她有没有说过枝縻会什么时候来?她是先来找我们,还是先去帮枝縻?” 木希看着我摇头。 唉,我头一次希望璘琪能像璘睿一样话多点。 我撑着地板站起来,“没办法了,我们自己去找吧。” 木希面露担忧,靠过来扶住我,“小蓠,真的要出去吗?或许只是你想太多了,枝大人和漠枫约在别的地方开战也不一定。” “我当然希望是我想多了。”我敛容道,“可我若不幸言中,又什么都没有做,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君他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坐大红花轿游街一周…… 扑倒请温柔…… 第六十章 月明星稀 我检查了一下银翅枪,完好无损,又试着动用白焰,却仍旧毫无反应。问木希,他说是药物的关系,但不知道怎么解决,只得作罢。 我系紧了斗篷,套上帽子,示意木希先走。 他探路,我跟进,一路屏息,穿过挂着腥红色窗帘的长廊,从城堡右翼的一扇边门钻了出去。 我们躲在一垛稻草后面,我环顾了一圈,眯着眼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米达市市郊的阿尔匹亚自然保护区。” 我微愕,米达市?离红螺市好远。随意扫了一眼一望无际的笔直树干,我嘟哝了一句,“你们血族怎么都喜欢住深山老林里?” 木希没搭理我,他正凝神观察周围。 浓墨一般的夜色,即使月光再明亮,也不过就像几滴清水,溅到纸上,化开一圈氤氲,那黑色却是漂不白的。 没有血族的超凡视力,我自是看不清晰,见木希似乎也没什么发现,我拽了拽他的袖子说:“没人就走吧。” 话音刚落,我脚步还没跨出去,木希突然拉住我,急促地说:“快蹲下。” 他和我一起蹲在稻草堆后面,我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他朝外怒了努嘴。我扒着草杆子偷看,二十米开外的树林里先是由远及近地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几道模糊的影子以极快的速度忽上忽下地往林子深处窜去。 “跟过去看看。”我略一迟疑,随后给木希使了个眼色。 小跑至林子边上,影子是看不到了,但是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每一只脚掌都有两个巴掌大小,深深地凹陷在泥土里。 “是低级血族。”这东西我可没少见,估计刚才过去的那一拨影子应该有四五只。 “要追吗?”显然木希已经唯我马首是瞻。 “慢慢跟过去就是了。”我边走边说,“看看它们去做什么,反正我们也没方向” 木希应了一声,伸手矫健地攀上了树梢。 他在上头给我指路,我快步走着,不忘用顺手从厨房带出来的番茄酱在树干上做记号,月明星稀下,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蝙蝠扑腾着翅膀到处瞎撞。 忽然,目光所及之处闪过一点白光,虽然微弱,却在漆黑的林子分外扎眼。 我脚步一滞,“什么东西?” “不知道。”木希跃上了更高的枝头,“在北面,和脚印一个方向。” 我尚未来得及说话,熟悉的爆炸声伴随着红光又一次响起,灰蒙蒙的烟雾巧合地同样出现在北方。 “是不是璘琪姐姐?”木希从树上跳下来。 “很有可能。”我扔掉了番茄酱瓶子,拍了拍手道,“小希,会魔法吗?” “学过一点皮毛。” 我点头,“那好。一会儿万一打起来了,管好你自己就是了。” 他双眼一瞪,“那怎么行?”我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怎么不行?”我一手握着手枪,一手弹了弹枪管,“你不相信我有自保的能力?” 他连忙摇头,“可是……” 我截断他,“别可是了。刀枪无眼,我们又没合作过,你硬插一脚说不定还添乱。”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呃,我好像说得太直接了,小家伙不高兴了。我望了望北面,觉得还是队友的情绪比较重要。靠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戳戳他的脸道,“喂,气氛已经很紧张了,你还给我板着张脸。来笑一笑嘛,我家小希笑起来可好看了。” “我笑不出来。”木希认真地看着我说,“小蓠,我是不是很没用?” “谁说的?不会魔法就是没用了?”我扬眉道,“我也认识几个不会魔法的血族,人家照样受人爱戴。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这不是没人教嘛。改明儿我给你找个师傅,假以时日,保管你成为精英人才。” 木希眼神一亮,“真哒?” “嗯。”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顶。 “哦,对了。”木希突然神色紧张道,“你走了这么久,伤口没事吧?” “没事。”这孩子贴心得真讨人喜欢,我眯眼一笑道,“不过鉴于我们现在赶时间,我想偷个懒,你能不能带我一程?” “没问题。”木希爽快地转过身去。 他背着我飞驰,两人的速度一下子提高了,本来看着极远的光源地,不一会儿功夫就近在眼前了。 “小希,停一下,到树上去。”躲在暗处的人永远占尽优势,我站在树杈上远远观望,木希怕我掉下去,紧紧地揽着我。 几乎只瞄了一眼,我便肯定前方一定是个战场。白光黑影交相辉映,我不知道先前看到的光斑是什么,但眼前这抹亮色分明是利刃在月华下折出的死亡之光,夹杂着凛冽的杀气,四处扩散。 低级血族的战斗力似乎又进化了,本来他们只会靠蛮力和数量取胜,动作不够灵巧,也不会魔法,可现在,身形不但变得轻巧敏捷,间歇性还会吐出一团团火焰,撞在树上,砸到地上,烧不着,却留下一个个难看的黑坑。 盯着那几道黑影围攻中间那点亮光,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璘琪姐姐!”木希在我耳边倒抽一口冷气,证实了我的预感。 他立刻就想往下跳,我用力拉住他,“别慌,你这样冲过去不是找死吗?”我示意他冷静一点,“告诉我有几只怪物?还有没有别的人?” 木希回过身来,抓着树干凝眸看得仔细,“五只怪物,没有其他人了。” 我颔首,算了一下手枪的射程,指着另外一棵树说:“走,我们靠近点。” 木希揽我下去,我们绕着弯曲折地走近他们。 璘琪一人与五只怪物缠斗,以少战多,最关键的就是速战速决,解决一个是一个,拖得越久越不利。璘琪深谙其道,招招毙命,可是面对她狠辣的出招,怪物却采取两个三个轮番上阵,本来致命的伤,稍一休息就好了大半了,而璘琪却没有喘一口气的机会。她不知道撑了多久了,身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我背靠着树干问木希,“你会的魔法是远程的吗?” “是,最基本的火箭术。” “那好,你听着。”我快速交代他,“一会儿你别和我站在一起,随便挑个地方藏好,在你的射程范围内尽可能地远离目标。我们要打闲着的那两个,我一开枪,你就射另外那个。记住,能打死就打死,不能打死的就引开它。”我怕他莽撞,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别往里冲,也别管我,听见没有?” 木希神情严肃地点头,身形一闪就窜到了离我五步之外的树上。其实躲上面是很好的选择,但是我没办法,万一怪兽冲过来,我反而会因为没发移动而失去躲避的先机。 围攻璘琪的怪物正好换了一批,换下面目狰狞的两只,一左一右。我抬手瞄准右边那只,然后朝木希颔首。 “砰。”子弹射出,正中心脏。 “嗖。”火箭飞出,正中胸口。 我深知此物种卓绝的恢复能力,看着它们重重倒下也没有掉以轻心,随时做好了转身飞奔的准备。 剩下的三只怪物在听到枪声后愣了一下,就在这当口,璘琪手臂一挥,直接砍掉了其中一只脑袋,与此同时,那两只中枪躺倒的却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我正准备再补两枪,没想到璘琪不管围攻它的那三只,反而一个腾身拦住了向我冲来的两只。 “小蓠,快走!”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璘琪的嘴里喊出来。 怎么了?我们三个对五个,躲躲闪闪是可以解决的。璘琪刚才还很镇静,为什么突然慌乱了? 我正不解,却听到一阵耳熟的笑声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第六十一章 死灰复燃 “绛蓠,我等了你好久了。”漠枫从一片阴影中现身,他斜靠着树干,长至腰际的银发松松地编在左侧,獠牙从一开一合的红唇中露出凶光。 我暗道一声糟糕,虽不知他所言何意,但目前状况并不乐观。低级血族我能对付,加一个漠枫却难办了。抬手对准蠢蠢欲动的怪物连开两枪,一枪爆头,一枪继续射向心口。我向后退了几步,见木希见缝插针打得精妙,我转头对璘琪喊道:“我们一起走。”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漠枫站直了身体。 我扬了扬下巴,“我要走,怎会走不了?”趁着怪物还未逼近,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我一枪射向漠枫,他却只是掌心朝外抬了抬手臂,子弹便像遇到了吸收能量的屏障一般软绵绵地垂直落下。 “哼,不自量力。”漠枫击掌,四只怪物瞬间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躁动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抛下璘琪和木希,发疯一般朝我狂奔过来,沉重的步子跺得地面都在抖动。 没有魔法就是麻烦,我握着的是小手枪,不是散弹枪,跑动中只来得及打倒了一只怪兽。木希见状,立刻跳下来,捞起我就往树上逃,我看到璘琪手中精光暴涨,剑刃又增加了一寸,她鬼魅一般的身形飘到怪物背后,劈手就是一刀,暗红色的血液隔了一秒才飞溅而出,由右肩至左腰,半个身体就这么斜着滑到地上,惨白的骨头在粘稠的红色中诉说着不甘心。 眼见着先前被砍了脑袋的怪物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我朝璘琪叫道:“砍碎一点才死得彻底!”璘琪眸光一闪,“唰唰唰”,刀光乱晃,所谓碎尸万段就是这样的。 木希揽着我在树上躲闪,我开枪吸引着怪兽,璘琪负责肢解,分工合作,事半功倍,转眼间就只剩两只了。 漠枫终于不再悠闲地袖手旁观了,他腾身而起,宽大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逆风滑翔。 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圈锥形冰凌,犹如离弦的箭一般从各个角度飞速往我身上招呼。木希大惊失色,我不慌不忙合身抱住他,毫无例外,锋利的冰箭甫一接触到我的身体便无声地消散了。 我可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报复的机会,“漠大人,您老是不是健忘呐?拿这种雕虫小技来对付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呵,我只不过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而已。”漠枫优雅地落在枝桠上,手臂一挥、一收,一只怪物被他抛到了上空,幽蓝色的光芒紧随而上,紧紧包裹住它,下一秒钟,光芒褪去,肉体变成了冰雕。漠枫隔空出掌,冰雕碎成冰屑,洋洋洒洒飘到地上,迅速溶进土里。接着,一根根状如蚕丝的发光体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缝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碎肉骨骼,尸体重获新生。 这下要打持久战了。 我咬了咬嘴唇,一面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一面止不住地困惑。漠枫现在是摆明了要捉住我,可他何苦不加强地窖的看管,非要把我引到这里来?璘琪又是怎么和他撞上的?他到底有没有设下什么陷阱?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动。 底下,怪物们喘着粗气,不安分地嘶嚎着,璘琪则靠着树干,手脚利索地处理伤口;上面,我和漠枫遥遥相望,各自打着各自主意。 “绛蓠。”漠枫突然曼声唤我,眼神却盯着自己的手,三根冰凌在指尖灵巧地翻转,他轻笑道,“你不怕我,可是……”他话未说完便凌厉地朝我扑了过来,与此同时,怪物们开始围攻璘琪。 漠枫手里武器伤不了我,他的目标是木希。 搭在腰间的手臂一紧,木希揽着我落地就想逃。 “你走!”来不及有其他反应,我奋力把他往外推,自己则用身体挡住了漠枫的来势,试图缠着他朝他开枪,想不到漠枫身形一晃,竟绕开我直朝木希追去。 “砰”。 我别无他法,只能开枪,木希也在奔跑的过程中向后投射火箭,漠枫却不管不顾,舍命一般全力追上了木希。 前后不过两秒的时间,漠枫犹如一只凶残的野狼逮住了柔弱的兔子,他的手臂死死扣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冰锥抵着他的胸膛,几乎就要戳进肉里。 “你放开他!”我奔过去拿枪指着漠枫,木希还在挣扎,手脚乱舞,火箭乱放,却终究敌不过一族之王的压制。 “可是……他应该怕的吧?”漠枫补全了他的那句话,双眸含笑地望向我,手里的冰锥却无情地推向木希体内,我看见木希的脸色瞬间刷白,他咬着嘴部让自己叫出来,“你说,以他的恢复力能挨几下?” 我压根儿没注意漠枫在讲什么,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人质!又是人质! “除了威胁,你还会做什么?”我紧盯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漠枫浑然不觉,换了根冰锥又补了一记,“如此有效的方法,我何乐而不为。” “小蓠,别管他,你走!”璘琪的声音从刀剑呼呼中传来,比以往更冰冷。 “对……小蓠……咳咳……你别管我……”木希呛了一口血,硬是扯出了一个笑脸,“我没事……” 璘琪似乎想趁此机会带走我,她一跃而起,剑光如水波般向外扩散,四个怪物纷纷倒地,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漠枫射去一道蓝光,她的脚立刻被冰冻在地上。 “你也累了,就安心待在那里吧。”漠枫指挥低级血族看住璘琪,转头对我说,“绛蓠,我只要你一人,你要是答应跟我走一趟,我保证这两个都没事。”他又朝木希身上刺了一根冰锥,“我劝你最好快点答应我,这孩子可撑不了多久。我们血族可不比凡胎肉体,死了之后直接化为齑粉,可是连尸体都没有的。” “我跟你走。” 根本不用考虑,木希身上的血流得就像拧开的水龙头。我之前总让他笑,他现在确实在笑,腿都站不稳了、唇都没有血色了还努力弯着嘴角,那表情看得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我收了枪,快步走过去,漠枫撒手不管了,我赶在木希摔到地上前接住了他。 我跪坐在地上,怀里的木希已经气息奄奄了,不拔出插在他身上的三根冰锥,伤口便不会恢复,一狠心,握着冰锥就往外拔,粘稠的血溅在手上,冰凉冰凉的。 木希睁开眼,“小蓠……我们都逃出来了……你……都是我……” “不怪你,是我不够强大。”我握住另一个冰锥道,“忍一忍。” “好了,剩下的那一根就别拔了,我可不想让他生龙活虎的。”漠枫绑好了璘琪,语气轻松地阻止我,“放心吧,死不了。” 他招来一只怪兽,对它说了一句话。怪兽不出一会儿拖来了一辆马车,当然,拉车的不是马,是它们。 怪兽粗鲁地把手足都绑着的璘琪扔上马车,它正想这么对待木希的时候,我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漠枫轻笑,“一起上去吧。” 我扶着木希蹬上马车,问他,“去哪儿?” 漠枫愉悦地回答,“当然是去见你家枝縻。” 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我忍不住吐出两个字,“卑劣。” “别这么说我,其实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漠枫悠闲地最后一个上来,嗤笑道,“谁让你不是太太平平等着你家枝縻呢?” 第六十二章 譬如朝露 车厢颠簸,硬座硌人。 我沉默地拢着木希,璘琪和漠枫坐在对面,前者看不清表情,后者正单手支着下巴望风景。 就在刚才,我从漠枫的嘴里得知,他是故意撤空了城堡里的人,把我引出去的。 今日,他去威胁枝縻开启法阵,枝縻欣然答应,实际上却是在调虎离山。漠枫一察觉到枝縻在拖延时间,立刻意识到我恐怕已被救出去了。不能硬碰硬挣个鱼死网破,只能默默动手脚,他用最快的速度首先缠住了璘琪,不让她把消息汇报出去,然后便轮到我了。用他的话来说,与其费时费力地寻找我,不如略施小计引蛇出洞,他赌我会为枝縻担心,结果如他所料,我自投罗网了。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这样的。枝縻怕强行突破会直接导致我被扼着横刀相向,所以他宁可选择最迂回的办法悄悄把我带出去;而我则担心他会中计,头脑一热便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诡谲的月色,白茫茫的瘴气,迷离又妖异。 不知不觉中,马车渐渐停了下来,森林的尽头竟是一片开阔的山谷空地。 漠枫扶着一个人的手背下车,“呵,我回来了……带着我的胜利女神。” “恭喜您。我的主人。”车门外的人是虹霓,他恭敬地朝漠枫鞠了一躬,转身也预备扶我下车,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嫌恶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主仆还真是一副德行。” “能与主人相像是小生的荣幸。”虹霓一点也不恼,掏出了一根皮绳对我说,“劳烦姑娘伸一下手。” “等一下。”我把木希搀了下来,“你们先把他治好了。” 虹霓犹豫了一下,见漠枫没有异议,便把木希交给了一旁的另一个人。我不由得四下打量,绿乞、黄瑚、橙珊都在,还有一群我不认识的,再加上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低等血族,这里足足有四五十人。 整个山谷平地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听漠枫的意思,这正中央想必便是最后开启封印的地方。而隔了这块空地,远远望过去,对面也同样是黑压压一片。 一头是漠枫,另一头就是枝縻了。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橙珊,你看对面那个穿沙滩短裤的光头是不是澜柏那个老头?”黄瑚忽上忽下地飘着,皱着眉头问。 “是他啊,他上次还硬要让你嫁给他儿子呢,怎么跑到枝縻哥哥那里去了?”橙珊嘟着嘴说。 澜家吗?看来枝縻连和漠家关系最密切的一家也收服了,这段时间,他忙坏了吧。 “哎呀哎呀,别管这么多了。”橙珊嚷嚷道,“六族全到齐了,好热闹啊。”被她这么一说,黄瑚也换上了笑脸,两个萝莉飞上树枝,并排坐着,有说有笑地晃着小短腿。 “喂,小妞们,你俩看戏呐?”绿乞负手踱步过来,抬头望了眼树上,两个萝莉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绿乞自讨没趣,转身同我打招呼,“嘿,别来无恙?” 我抬了抬被绑住的手,白了他一眼,“你才无恙呢,你们全家都无恙。你一如既往那么猥琐,居然还想调戏萝莉。” “呵呵。”虹霓轻笑出声,绿乞却气白了脸,“哼,小妞,老子不跟你计较,漠大人自会处理你的。” “小蓠。”璘琪被松了绑,显然是让她回去传话,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又何尝不知她要说什么,我惨淡一笑,叫住她,“璘琪,等等。”那边的木希已经差不多好了,我拉过他道,“你们一起回去。”扭头望向漠枫,“留我一人就够了。”漠枫和我对视几秒,点头放行。 目送他们离开,很快,对面的人群便是一阵骚动,我仿佛可以听见漠常暴躁的骂声。 我被漠枫推倒了最前头,他站在我旁边朗声道,“枝縻,你看见了吧?你营救失败了,人现在还在我手里。我要的,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第一,开启封印,里面的东西归我;第二,你对我无条件俯首称臣。” “漠枫,你未免欺人太甚!”对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哦,有吗?”漠枫挑了挑眉梢,随意一挥手便击向我的腰肋,我一记呻吟尚未脱口便咬着嘴堵了回去,腰却无论如何挺不起来。 “哎呀,手滑了,不好意思。”漠枫捋了捋头发,“你们总说我心狠手辣,可是枝縻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嘛。这位小姐可是号称为他的宝贝,被我折磨多日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 一语激起千层浪,“嗡嗡嗡”的骚乱,听不清楚,我也不想听清楚,兀自垂着头出神,心情居然很平静。 我试图假设,如果枝縻说:“你杀了她吧,我不会答应你的。”我听到后会不会歇斯底里破罐子破摔?会不会含着眼泪追问,“枝縻,你为什么不管我了?”会不会咬牙切齿诅咒,“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答案是,不会。 我觉得我近乎到了一种无悲无喜的状态。 当然,我没那么高尚,我不想死。 我如果具有足够的献身精神,完全可以仰着脖子冲着对面呐喊:“你们不用管我,不要满足漠枫这个贱人!你们大胆地杀过来吧,为了血族和人类美好的明天,杀过来吧!” 很煽情,很英雄。 但是,我没有。 我什么都不说,因为主宰我命运的人是他。 就像他以前说过的,我是他的人,于是,我把我的生命一并交付于他。 你让我死,好吧,那我就去死。 反正,我最多是遗憾我短暂的生命而已。 反正,痛苦的从来不是死亡的人,而是活着的人。 漫长的沉默,一言不发的对峙。我不知道对面是在激烈地互相争辩讨论,还是枝縻一个人在纠结,我只知道星月在慢慢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最后,终于有一个声音划破长空。 “你放了她,我答应你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 你们知道的,这么晚更,因为我又卡了…… 灵感之神,请来梦里和我JQ吧…… 去洗了个澡,突然发觉其实枝縻不答应也挺好的。 然后下一章里,绛蓠直接被秒掉。 接着,一帮血族开始混战,血肉那个模糊,肉体那个横飞。 最后,两败俱伤,本文就完结了。 第六十三章 沉睡之城 “啊哈哈。”一秒钟的沉寂之后,嚣张的笑声便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漠枫得偿所愿,轻佻地刮了刮我的脸颊,贴着我的耳朵说,“绛蓠,你果真是我的胜利女神。” “过奖。”我别开头道,“我已经没用了,你可以放了我了。” 漠枫邪笑,“不急,我舍不得你。”他拽住捆着我手腕的绳索,一把扔给虹霓,我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虹霓和绿乞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像保镖那样看住我,漠枫则向前踱了两步,微抬着下巴,神情高傲,“事不宜迟,枝大人,请你开启封印吧。” “嗷唔——”回答他的不是枝縻,而是一声响彻山谷的狮吼。 我瞬间精神一振,夙夙?是夙夙吧?眯着眼瞧过去,一个雪白的庞大身躯从人群中一跃而出,一转眼就停在了空地中央,它有些暴躁地刨着地板,仰天又是一声咆哮。 呵,小家伙终于醒了,真好。 夙夙炯炯有神地盯着我看,也不管它听不听得到,我轻声夸奖他,“夙夙,你真神气。”相比较而言,身为主人的我居然沦落到这么丢脸的地步,我自惭形秽。 “呼呼。”夙夙低吼了一声,摇了下尾巴,扭了扭头,好像在安慰我,“一会儿就把你带回去。” 我心里一暖,抿嘴一笑,“嗯,我想死你了。” 夙夙又朝我撒娇般“喵呜”了一声,随后,它便专心投入到解除封印的工作中。 双脚一蹬,夙夙跃至半空中,仿佛长出了一对隐形的翅膀,在两层楼高的位置悬浮着。接着,红光一闪,它吐出了一团炙热的火球,嘴继续张着,火焰源源不断地从它嘴里冒出,补充到那团火球中。 火球在翻滚中越变越大,直到膨胀成二人手臂相接才能抱住的大小。夙夙发出一记清啸,火球在刹那间重重坠地,尘土、热气、光波如同辐射般贴着地面迅速扩散,地皮顷刻燃起明亮的火焰,火苗一窜窜至半人高,却在半分钟内“噼噼啪啪”燃烧殆尽。 夙夙落回地面,踩灭了最后一丝火花,“噗”地一声,一缕轻烟袅袅直上,片刻便散去了。 此时,地面上非但没有野火燎原之后焦黑色的荒凉,反而闪烁着奇妙的流光溢彩。失去了枯枝嫩草红花泥土的地面之下,居然是平整的灰白色岩石,一个巨大的圆形镌刻在上面,流动着美妙的金色,犹如巨大的鎏金艺术品。 “真是美丽图案呐。”漠枫发出了感慨声,而后,他对着枝縻颐指气使,“轮到你了。” 由远及近,枝縻的身影渐渐清晰,火红的头发,披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他没有看任何人,目不斜视地走到夙夙边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夙夙在他手上蹭了两下,退到了圆圈外围。 微风吹来了悠扬的吟唱声,枝縻抬起右手,隔空画起了阵法图。他每写一笔,地上便会相应地出现他所写的内容,白色的金,青色的木,蓝色的水,红色的火,黄色的土,五行法阵一个个被逐渐填补完整,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束从东西南北各个地方笔直射向云霄,九天之上,初升的太阳蓦地躲入云彩之中,白云穿起了黑色的外衣,黑暗再度袭来。 “轰隆隆”,低沉的雷声犹如擂响的战鼓,我举目望天,闪电劈出了夺目的光彩,于苍穹之上蜿蜒千米。 究竟是什么东西被封印了,解开它的时候居然连天都变了色? 我把视线投向风暴中心的那两个,试图窥视他们心里有没有答案。 漠枫迎风而立,银色的长发全散在脑后肆意飘扬,他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仿佛就要接受万民的顶礼膜拜。 枝縻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念诵冗长的咒文,流金般的华光缓慢地从外围侵入法阵中心,沿着咒文的轨迹一口一口完全吞噬。当绚丽的金色终于布满了整个法阵的时候,整个山谷开始回荡起一首陌生而诡异的歌曲。 柔和的女声浅唱低吟,曲调在变,歌词却只有一句。 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是大地开始震动,莫非被封印的是这个女人? 山谷中的空地开始龟裂,人群全都退回到了外圈的森林里,这时我才发现,晃动的似乎只有那快空地。 枝縻没有走,漠枫也没有动,他们两个隔了一个法阵相望,周围不断裂开塌陷的地貌异象根本没有影响他们,两人仿佛身处异度空间。 “轰隆隆”。这次不是雷声,而是整片大地内部发出的巨响,有什么东西直接顶破了地皮冒了出来,它如同种子发芽那般以一种不可抑制的势头徐徐上升。 尖顶、门窗、阳台……赫然是一座城堡! 巍峨高耸,气势恢宏,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庞大、威严、阴森。 “卡帕多西亚,传说中的沉睡之城。”虹霓仰着头望着分别站在两座尖塔上的漠枫和枝縻,“还有哪里比这座城堡更适合血皇居住的呢?” 果然,漠枫也想要这张王座。一山不容二虎,他逼得枝縻在所有人面前向他低头,可是他真的知道要怎样做个血皇吗?还是他仅仅贪恋权力所带来的满足感?又或者,按照他一贯的残忍暴虐,杀光反抗他的所有人类和血族,再一次回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时代? 转眼间,卡帕城堡已经扎扎实实地粘在了地上,尘埃散去,乌云却依旧聚集。 我仰着脖子盯着高高在上的两人,突然就是一阵眩晕,视线也开始模糊,幸而思路尚且清晰,我想我大概是低血糖了,摇晃着想蹲一下缓和,不料一旁的绿乞以为我要动什么歪脑筋,二话不说就粗鲁地拽住我。他不碰我还没事,一碰我我就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倒向他。 “小妞,你做什么?”绿乞抓着我的手臂扶住我,见我光靠在他身上没什么动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告诉你,别给我使花招!” 你让我使我也使不出来。我苦笑着睁开眼,我居然把头搁在了绿乞的肩膀上。刚想撑起身子,心脏忽然像被猛击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跳动,眼前的景象有些不真实,我居然看到了绿乞颈项上的血管,浓稠的血液缓慢地流淌,好像散发着十分诱人的香气。 等等,诱人? 我一定是糊涂了。 我甩了甩头发站起来,还未站直了,又是一阵心悸。 呼吸有些不畅,脑子有些糊涂,周遭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我想……咬人。 对,我想把牙齿插入骨肉里!我想感受这红色液体的灼热!我想尝尝鲜血的味道! “小妞,你到底打什么鬼主意?”绿乞凑过来拉我,我看到他的手臂伸过来,抓起来就咬,“嗷!”绿乞一声痛呼,条件反射,挥手就打开我,我跌坐在地上,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歪着头在想这血的味道一点也不好,还是冷的,那么谁的血是热的呢? 不知不觉中,手上的束缚被挣开了,周围到处是一个个透明的躯体,我看到无数艳红色沿着细小的轨道川流不息。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该死,她发什么疯?” “绛蓠?” “小蓠!” “嗷唔!” 我在人群中冲撞,我毫不费力地挡开了任何试图靠近我的人。 我在找东西。 我在找什么东西? 是了,是那个! 极远的天幕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它一路飞驰而来,径直撞入我的怀里。这是一只巨大的黑豹,面额上有着苍紫色的花纹,我摸着它黝黑发亮的毛发,露出欣喜地微笑,好像找回了一个久违相逢的朋友。 下一秒钟,我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浮到了半空中,我看到我的胸口发出奇特的光芒,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生拽硬拉些什么,我被扯得很痛,我大声尖叫,谁让我这么痛苦?是谁?是谁!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多么有内容的一章啊~~~ o(╯□╰)o 我在为了更得这么晚找借口…… 第六十四章 放虎归山 我无意识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眼皮重,胸口痛,四肢像散了架似的,犹如做了一场激烈的运动。 胳膊有些痒,我侧过头去,原来是夙夙趴在床上用尾巴挠着我。“嗷唔——”见我醒了,它蓦地站了起来,开心地晃着尾巴,晃得我眼睛都花了。我笑着伸手抚摸它的脑袋,它很配合地趴了回去,主动蹭我的手。 屋子里亮了一盏夜灯,微弱的灯光打在薄纱窗帘上,也不比月光亮多少。 静谧的夜,莫名觉得有些寂寞,我无可无不可地自言自语,“哎,人家电视里演的戏码都是受伤的女主角一醒来就看见男主角憔悴地守在身边,为什么我一醒来却只有一只狮子?” “呼呼。”夙夙居然听懂了,也不知道它是生气了还是怎么的,扭着屁股就跳下床出去了。 这下,连狮子都没有了。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想干脆爬起来算了,结果浑身都使不上劲儿,无奈地盯着天花板,用唯一能动的手探进被子里,毫无悬念地碰到了绷带。 “小蓠!你醒了?”门一开一合,七茗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这句话倒是经典台词,我笑道:“七七,我又不是睡美人,没有王子的亲吻也是会醒的。” “刚醒就开始贫嘴。”七茗一面抬手覆上我的额头,一面瞪我,“你要是有多余的力气不如爬起来蹦两下给我看看,省得我为你担心。” “这个……”我打着哈哈,“好像有点困难。” “哼。”七茗瞟了我一眼,意思是,算你有自知之明。 讪讪扭过头,瞥见夙夙蹦跶着又跳回了床上,伏在枕头边和我大眼瞪小眼,我刚想逗逗它,突然觉得身上一凉,原来是七茗掀开了我的被子。 “这伤处理得太潦草了,这么大两个口子居然没有缝合。好了裂,裂了好,里面还有淤血,幸好没有发炎,不然早烂掉了。”七茗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把我的衣服往上撩,眼见着快要露点了,我忙按住他的手道:“等一下。”对上他不解的眼神,我拍了下夙夙的屁股,故作娇蛮道:“你转过头去,不准偷看。” 夙夙难得呆了一下,然后“哼哧”了一声,当真转了过去。 “它是公的。”我无辜地向七茗解释。 “那我呢?”七茗手下不停。 “你是医生嘛。”我皱了皱眉头,语气闲闲道,“而且……你都嫁人了。” 七茗美目一眯,报复性地猛撒了一通药粉,我立刻“哎哟哎哟”直叫唤,七茗果然就不忍心了,轻手轻脚地包扎完,替我盖好了被子。 “七大夫,你说我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啊?”我托着夙夙转回来,“还有,我的魔法不能用了,小希说是药物的关系,你有办法解决吗?” “小希?那个和璘琪一起回来的孩子?” “对。”我点头。 “哦,他挺认真刻苦的,我收他作徒弟了。” “哈,那你可得好好教教他了。你刚才还说他伤口处理得潦草。”我指了指自己。 七茗扬了扬下巴,“以后跟着我学,不会有这种失误。”他理着东西,看着就像要离开了。 “七茗?”我没忘他刚才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七茗动作一滞,抿了抿嘴,慢慢地偏过头,有些犹豫地问,“小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忘了什么吗? 昏睡之前,我好像是浮在半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撕扯我的身体,然后我跌落下来,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怀里。 之后……? 之后我就晕了过去,做了一个模糊紊乱的梦。 我梦到有人冲我大声尖叫,有人一看到我就惊恐地逃窜,有人面目狰狞挥刀砍向我……我杀了人,双手沾满鲜血,残肢断臂散了一地,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恶心……我喜欢血液溅在身上的感觉,我还想杀更多的人……随后,梦境便戛然而止,我醒了。 “小蓠!” 七茗的脸在眼前放大,我茫然地盯着他看,“我……做噩梦了。” “嗯。”七茗坐在床沿上抚了下我的脸,“忘了它吧。” “梦……是真的。”我垂下了眼帘,握紧了拳头,手上好像还残留着那种粘腻的触感,“七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七茗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拉过他的手道:“七七,你不用给我用什么繁复的形容词描绘的,你只要按照时间顺序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可以了。”我顿了顿,又补充道:“难不成是谁让你不要告诉我?” “不,没有。”七茗赶紧摇头,“只不过当时比较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我躲在马车里,看得不是很清晰。” 我点头表示了解,示意七茗继续。 “你浮在半空中的时候,胸口掉出了茜弦茶烟。” “哈?”七茗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胸。 “你的胸没事,它是直接穿出来的。”七茗歪了下脑袋,“我说不清楚,反正那场景很奇妙。” “是挺奇妙的……”我撇了撇嘴,“那后来呢?石头掉下来了?” “是你掉下来了,枝縻接住了你,石头继续浮在半空中。”我仅存的意识应该就在这时彻底消失了。 “然后大家为了抢石头打群架?” “当然不,耶露迪兽护住了石头。” “那只黑豹子?” “对。”七茗看了我一眼,“接着,你就从枝縻怀里醒了过来,瞬间就像换了一个人,很暴戾的感觉。” “那不是就和漠枫差不多了?”我想象一下那样的自己,顿时觉得很惊悚。 “确实差不多。”七茗也心有余悸,“就像个女魔头。” 我有些困惑,“难道我被附身了不成?” “也许。”七茗耸了耸肩,“耶露迪兽好像和你很亲,见你醒了,叼着石头就交还给你。你拿到石头的一刹那,身上开始往外冒诡异的黑气,随后开始大开杀戒。” “……”我等了等,却见七茗一副说完的样子,“没了?” “没了。” 我痛心疾首道:“七七,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表达能力这么差。” “我哪有……”这是娇嗔吗? 我可不能吃软怕硬,深吸一口气道:“七七,从我大开杀戒到我躺在这里中间就没有过度吗?我是杀着杀着突然累了然后直接飞到床上躺倒?还是被人围攻浴血奋战力竭倒地被人扛回来?你就不能勉为其难总结概括一下吗?” 七茗望了我一眼,叹气道:“你……伤了枝縻……放了漠枫……” 概括得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改BUG……写完了果然还是要看一遍的…… 第六十五章 情何以堪 我张口结舌,半晌才找回声音。 “七七,我不知道……” “嗯。”七茗打断了我,探身把夙夙抱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关你的事,那不是你。” 我圈着夙夙苦笑道,“不是我,那又是谁?” 七茗道:“应该和那个开启的封印有关。” 我皱眉,“你是说被封印的不单单是那座城堡?” 七茗点头,“我是听枝玄说的。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并没有多问。” 我挠着夙夙的脖子出神,按照这个说法,封印法阵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咯?突然出现的耶露迪兽是怎么回事?茜弦茶烟一直在我身体里又是怎么回事? “噢,对了。”七茗忽然开口道,“我们现在就在卡帕城堡里。” “嗯?”我眨巴着眼睛看七茗,入住卡帕城堡不就意味着…… “对。”七茗肯定了我的想法,“枝縻现在是血皇了,在历经了一场屠杀之后。” 原来,我的大开杀戒促使了双方的正面交战。 这是一场混乱的战斗,不仅仅是漠家以一族打五族。原先不怀好意潜伏的人伺机挑明了身份,委曲求全屈从的人寻到了反抗的机会,见风使舵的人彻底成了墙头草,本来就气焰嚣张心生妒忌的人更是如鱼得水。于是,围剿的围剿,暗杀的暗杀,搏斗的搏斗,那些跳到最前面的出头鸟被逐个肃清。 至于我,混在人群中杀得眼睛都红了,遇鬼杀鬼,遇神杀神。这其实也无妨,最多自己人绕开我就得了,可是我偏偏在枝縻给与漠枫最后一击的时候替他挡下了,还在众目睽睽下反手刺了他一刀。之后,漠枫诡异一笑,带着他的残留部队撤离了,耶露迪兽再次消失,而我也倒下了。 我紧张道:“那茜弦茶烟又失踪了吗?” “怎么会。”七茗失笑,“你昏迷之前一直紧紧握着它,现在正放在大殿里供着。等你能下床了就可以去看看。” “嗯。”我松了一口气,如果我连宝石都拱手相送了,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吗?”七茗把我的手塞回被子里。 我无奈道:“七七,我才刚醒……”每次见到他,不是逼我吃药就是逼我睡觉。 七茗叹了口气,柔声道:“你现在不比以前了。忘了吗?宝石已经不在你身体里了,恢复能力、受创能力都下降好几个档次,这就是一副最脆弱的人类躯体。” 哎,好可惜哦,我都没有风光多久。闷闷地把夙夙扯成大饼脸,小东西非但不乖顺地安慰我,反而拿肉呼呼的爪子拍我,我瞪它,干脆抓过它的爪子捏来捏去。 捏着捏着,我“咦”了一声,“七七,我现在没有魔法免疫了,你干嘛不给我来个治愈术?” “那东西治标不治本。”七茗把夙夙从我的魔爪中解救出来,大概觉得手感挺好的,自己也捏了起来,“治愈术只能治些表面的小伤,主要还是血族本身的恢复能力比较出色,用在人类身上,效果差强人意。你也不想想,如果这法术真那么神奇,我们这种医务工作者也干脆都退休歇了吧。血族都去医院门口摆摊得了,保证不出一年各个飞黄腾达。” “七七,我只是随口说说。”我撇撇嘴,把夙夙抢回来。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七茗站了起来,拍了拍床铺,“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我应了一声,待他转身,我轻轻拽住他的衣角,“枝縻……他怎么样?” “他没事,别担心。”七茗扭头朝我笑了笑,“晚安。” “晚安。” ===================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中间好像迷迷糊糊醒过一次,觉得脸上有些痒,我以为是夙夙骚扰我,别过头去没理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被子上多了件衣服,是枝縻的。不由自主地伸手拉过衣服抱住,把脸埋进去,一时有些怔忡。 临近午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我,柳絮、漠常、木希,还有璘家姐弟,他们人来了不算还带了不少吃的玩的,弄得我有些受宠若惊。 夙夙在屋子里待腻了,我让它跟着漠常出去遛弯,它颠儿颠儿地就变成了成年体型,漠常顿时两眼放光,眉开眼笑地和夙夙称兄道弟,随后两只兽便类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 柳絮好像很忙,来了一会儿便和璘琪一起走了,抛下一个璘睿逗我开心。还有木希,他拖了个椅子坐在床边,时不时塞给我一瓣桔子或是一颗葡萄。 有璘睿在,那就绝对不会冷场。他一会儿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血族里有怪癖的人真多,然后就手舞足蹈地模仿给我看;一会儿又说他这几天都在卡帕城堡里探险,挖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然后阴险一笑,掏出了一只恶心的长毛蜘蛛吓我,我连忙往后躲,木希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结果他手一松,蜘蛛“咻”地飞了出去,璘睿边喊着“我的宝贝”边上蹿下跳地在我房里捉蜘蛛,最后,蜘蛛是捉到了,璘睿也被前来查房的七茗轰了出去。 房里的窗帘全都拉了起来,此时雨过天晴,一眼望出去便是蓝得没有瑕疵的天空。木希说,我现在单独住在城堡右翼塔楼的最顶端,享受堪比独栋别墅的高级待遇。我听了一笑,自嘲道我好似被囚禁在象牙塔里的公主。 充当了一会儿教学用的人体模型后,七茗和木希也走了。虽说七茗叮嘱过我要卧床休息,可是我觉得自己精神尚好,再躺下去晚上怕是要失眠了,于是便撑起身子挪下床,动作迟缓地简直像是七老八十了。 房里有面镜子,我凑过去一照,镜子里的人惨白惨白的一张脸,乌黑的眼眶,全无血色的干裂嘴唇,真是不堪入目。 果然是太久没见阳光了吧?人又不是鬼,缺了阳光的滋润,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念及至此,我移了两步站到窗口旁,从高塔上望下去,第一眼便看到森林的边际,即使是大晴天,它依旧散发着灰暗的魔障气息。 漠枫就是从这里逃走的,在与枝縻周旋了这么久之后,他仍旧毫发无损地逃了,而放走他的居然是我。 心里说不出地难过。 从柳絮他们的嘴里,我打听到枝縻和梧水又走到一起了。梧蒙死了,梧水早已成为梧家的族长,就在漠枫放出了我在他手里的消息之时,梧水找到了枝縻。而后,无论是为了扰乱漠枫的视线也好,为了得到梧家的支持也罢,反正他们的婚约再一次告知与众。 他和她之间,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不管她如何威逼利诱,答案都是一样。我之所以心里酸酸的,是因为与她相比,我什么帮助都无法给予,反而还要他一次次地做出牺牲和退让。 我没忘掉,在我刚醒来,最脆弱、最渴望一个拥抱的时候,见到的只是夙夙。 他宁可选择在我睡着的时候看我,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如果是别人,也许会说上几句甜言蜜语,类似于“婚约只是假的,我真正爱的人是你”,或者是“你等我,我会把婚约解除掉的”。但是他是枝縻,他从不说这种模棱两可毫无把握的话,他不会轻易许下承诺,他永远是自己一个人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才来告诉你,所以他避开我,他想了结这件事情之后再来同我坦诚相对。 但是,他刚刚成为血皇,最缺的就是民心,众所周知的婚约岂能说解除就解除?这是背信弃义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说上一通,后果不堪设想。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的身边,一定有无数人在劝阻他,他很理智,他在等一个时机。 可是,其实不必等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我相信,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表白,没有誓言,但他确实有想和我在一起的意思。可惜,我和他之间,即使没有梧水,那也是很难走下去的。 我此刻的身份是什么?往好一点想,一个普通的人类;往坏一点想,勾引血皇的祸水、滥杀无辜的疯子、放虎归山的叛徒。 他的身份又是什么?是皇,血族之皇。 我几乎都能预见即使我们冲破重重阻碍,爱到生死不渝终于走到一起之后的生活,无非就是天天等着他来,看着他走,对,就像书中的妃子和皇帝。而且,我会饱受各路人马的挑衅,我是茫茫大海中的蜉蝣,除了一张嘴,没有任何反抗能力,除非他像现在这样,把我关在高塔里。 按照这种步调,我们终会渐行渐远,绝对不会有执手偕老的那天。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肯定没想到情节就这样急转直下了…… 但这是我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所以,今天没有卡文…… 第六十六章 不如归去 “小蓠,你怎么起来了?”木希推门进来,端了一碗药,语气有些不满。 “我起来走走呗,望望风景。”幸好来的是木希,不是七茗,我装可怜道,“一直躺着很闷的。” 木希点头表示理解,没和我计较,冲我招招手,“过来坐下,喝药。”我暗自庆幸,木希和七茗果然有显著的区别,若是被七茗撞上了,他恐怕要扯着我的耳朵好一顿教训。 我乖乖躺回床上,七茗配的药一贯颜色诡异味道更诡异,仰着脖子一口吞下,木希体贴地接过碗,往我嘴里塞了一粒糖。 我嚼着糖感慨道:“小希,以后哪个姑娘嫁给你绝对福气好。”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新一代居家好男人的典范。 木希不好意思地挠头,“你别这样说,血族女生都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 “那你可以找人类嘛。”我随口道,“一初拥不就行了?你可以向你师公学学,看准了就直接扑倒,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嘿嘿……” “师傅和师公是两情相悦才……才……”木希红着地瞄了我一眼,突然问,“你和枝縻怎么没有……?” 我一愣,心虚地别开了视线,“我和他……咳……比较复杂……没必要有那一步。” “哦。”木希没有多问,懵懂地点了下头,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你坐这里干什么?”我窝进被子里,偏过头去看他。 “陪你啊,你不是说无聊?。”木希一本正经地说。 我失笑,“就光坐着陪我?你当是出卖色相啊?好歹讲个故事给我听吧?” 木希当真眨巴着眼睛问我,“你要听什么故事?” 我一愣,脱口而出道:“卖火柴的小红帽。” “噗——小蓠,你几岁了还要听童话故事?而且小红帽什么时候去卖火柴了?” 我瞪他,“小子造反呐?居然嘲笑我,我这不是口误了嘛。”你还笑!有这么好笑吗? “哎哎,小蓠,你别生气。”他收住了笑声,安慰我道,“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很厉害的,我没想到你也会犯这种错误。” 我瞄了他一眼,哀怨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别解释了,你伤害了我脆弱的心灵。” “小蓠——”木希往前挪了挪,“我错了,你原谅我吧。”他睁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我莫名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像夙夙嘴馋问我要东西吃的样子。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道,“那好,你帮我办件事情。” “什么事?” “把梧水找过来。” 木希不解,“你找她做什么?” “找她……谈谈心。” 木希突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小蓠,你该不会是……?” 我瞟了他一眼,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歪了,“你别瞎想,我是那种没大脑的人吗?”真是的,外面的风评究竟把我传成了什么样子。 “哦。”木希松了一口气,“那你找她做什么?” 这孩子,什么时候养成了刨根问底的习惯,“就是随便聊聊天、叙叙旧,我和她以前也是同学嘛。” 木希歪着头想了一下,答应了,“那我怎么去找她?” “你可以去找璘琪帮忙。” “璘琪姐姐?” “对,你就跟她说我要找梧水,她一定会帮忙的。”别的事她可能不会管,这件事肯定管。 “哦,我晚上吃饭时就能见到璘琪姐姐,一会儿跟她说。”木希望了眼挂钟道,“小蓠,你可以休息了。”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确实有点重。我拉好被子,不嫌啰嗦地提了一句,“小希,不准走漏风声。” “嗯,知道了。” “给我上个闹钟,我睡到四点就可以了。” “嗯,好。” “一会儿夙夙回来了,让它趴窗口晒太阳去。” “嗯。” “小希,你上来陪我一起睡吧。” “……小蓠!” “好嘛,我睡觉了。” =================== 璘琪的办事效率虽然很快,但是梧大小姐得排个空档期来见我,而且要掩人耳目前来,着实比较麻烦,所以,我在第二天晚上才见到她。 梧水穿了件把她的身材裹得凹凸有致的玫瑰色连衣裙,趾高气昂地站在门口打量我,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我满不在乎地朝床边的椅子努了努嘴,“坐。” “不必了。”梧水抱臂靠在门上,“你有什么话就快说,说完了我还要去陪枝縻呢。” 哎,这话还真充满了耀武扬威的味道,梧水一如既往地把我当成她的情敌,不放过任何机会向我展示他们的“恩爱”。 我也没准备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梧水,我要离开,你得帮我。” “你说什么?”梧水完全被惊到了,“什么叫‘离开’?” “离开就是离开咯。”我耸耸肩道,“你辍学之后中文怎么变这么差了?” 梧水只冷哼了一声,挑着眉梢道,“怎么,知道枝縻不要你了,待不住了?”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看样子梧水有进步啊,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指着我讽刺回来,现在居然学会转换话题了。 “你笑什么?我告诉你,你别想出什么阴招!这次我和枝縻的婚约是不可能解除的,长老们已经把大婚放上议程了,我们一个月之内就会结婚的!” 哎,我只是随便笑了一下,一牵涉到枝縻的问题,梧水果然比较容易激动。我撇撇嘴道:“哦,那恭喜你们了。别忘了发喜糖给我,我穷人,红包我就不给了。”其实我挺想告诉她,结婚又不是什么牢固的保障,结了还可以离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梧水摸不透我的心思,扬起下巴盯着我。 我气定神闲道:“我都说了,我想离开,是你自己在胡乱瞎想。” 梧水瞬间陷入了沉默,狐疑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转悠。想必她最近没少接触对枝縻有不良企图,或者说对皇位身边那个位子有野心的姑娘,弄得有些草木皆兵了。 “梧水。”我没时间同她绕弯子,我敛了敛容,坐直了,认真地看着她说,“我真心想走,我和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些道理,相通了就是天堂,想不通就是地狱。天堂比较美好,我不想去地狱。”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回到人类世界,从此与枝縻断绝关系?”梧水愣了一下,终于抓到了重点。 “嗯。”我颔首道,“其实我和他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最多是他雇我帮他找茜弦茶烟,现在石头找到了,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我知道梧水肯定不会完全相信我的话,但是我要走,于她有百利而无一害,不管她信不信我,她一定会答应把我弄出去的。 “你可知你现在住的塔楼底下有暗卫全天护着?” 说这话,意味着她已经答应了,我微微一笑,不在意拍个马屁,“你这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我怕她还不放心,又添了一句,“我不会故意被暗卫抓住,然后栽赃陷害你的。你相信我,我连我以后的落脚点都想好。” “你准备藏哪里?” “这件事还得你帮忙。”见她表情微变,我连忙道,“你别嫌麻烦,我如果自己能搞定还用得着来求你吗?” “哼,你说吧。”稍微用一些显得卑躬屈膝的词语,梧水脸色就缓和了。 “米达市有所叫米利艾尔的寄宿制学校,禾萝的表哥文修就在那里学习,我想转到那里去。你可以联系一下禾萝,随便编个理由,帮我把学籍转过去就可以了。当然,保密之类的问题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梧水轻笑了一笑,拢了拢头发,“你还真是什么都想好了。” “对啊,你帮不帮我?” 她略微想了想,回答得很爽快,“我这就去安排,尽快给你答复。” 看,找梧水帮忙还是很靠谱的,我朝她摆摆手道,“嗯,谢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继续~ 第六十七章 七月流火 八月末,离开的日子。 我的身体终于恢复到能和夙夙一起蹦跶的状态,梧水那边也都安排好了,于是,挑了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骗过所有人的眼睛,我跟着梧水正大光明地迈出城堡大门。 最后的那几天里,木希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我,他和我聊他的新朋友、聊他的师傅师公、聊他又学到的新知识,言语间的欢喜常常能传递给我,他已渐渐融入这个大家庭,全无孤身一人时的无助迷茫,我看着欣慰不已,这也算是替木槿把她的善事做全了,只不过,以后大概不会再见到他了。 直到临走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带走夙夙。我不知道我和夙夙之间还有没有守护人与守护兽之间的联系,但万一我前脚刚走它就领人寻到了我,那就糟糕了。摩挲着小指上的戒指,我心一横,心想反正我也舍不得夙夙,干脆抱走当宠物养算了,这么多人看着茜弦茶烟,也不缺它一只。当然,我把决定告诉梧水后免不了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托着夙夙的屁股和它一起装无辜,事实证明女人确实都抵不过小动物楚楚可怜的眼神,尽管麻烦,梧水还是把夙夙一起弄出去了。 七月流火,暑气渐退,我抵达了米利艾尔。 早前听文修说过,米利艾尔是由私人投资的公立学校,从幼儿园到大学,一应俱全。整个学院坐落于远离中心城区的小镇旁,从小学生开始全部规定住宿,每逢周末,有些不回家的学生便去小镇上游玩,久而久之,小镇也改名为米利艾尔。 梧水的人只护送我到小镇口,留了一张信用卡给我便告辞了,除了怀里的夙夙,我身无长物,首先去买了部手机联系文修,文修一听说我到了,二话不说就要从学校出来接我,我说我还要买东西,让他在学校门口等我就行,他却说哪有不尽地主之谊的道理,并告诉我生活用品已经替我备好了,却之不恭,我只能谢谢他。 我找了家服装店,刚买好内衣内裤,文修就到了。 “小蓠。”他站在路口朝我招手,一双带笑的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看着我。 我快步走过去,对他微笑,“真是好久不见,一见面就给你添麻烦。” “可别这么说,这些都是小事情,你能来这里,我很高兴。”文修接过我手里的袋子,摸了摸夙夙的脑袋,“小家伙,你好啊。”想不到夙夙神气地扭了扭头,“哼哼”了两声。 “夙夙?”刚才还不顾形象和服装店里的姐姐玩得高兴呢,现在装什么圣洁高贵?我捏着它的耳朵迫使它转头,夙夙无辜地朝我眨了下眼睛,小东西现在越来越会撒娇了。 “它好像对我有敌意啊。”文修同样无辜地看着我。 “没有没有。”我暗暗掐了一下夙夙,“它被我宠坏了,水土不服,闹别扭呢。” 文修有些担心,“上次旅游的时候它也水土不服过,要不要紧?” 我摆摆手道:“没关系,适应一下就好了。” 文修点头道:“嗯,万一有事的话,镇上有宠物医院。”他指了指前面的拐角处,“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正好也给它添个窝。” “好啊。”我跟着文修边走边问,“对了,你们学校寝室里能养宠物吗?” 文修狡黠一笑道:“按规定只能养乌龟金鱼之类的,不过偷偷养,没人举报就没问题。” 我了然地点头,嬉笑着揶揄道:“文修,你这个前任学生会会长居然怂恿新生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你真不好啊。” 文修推开宠物店的门,冲我眨眨眼,“那你准备告发我吗?” 我停在店门口望天,“刚才风好大,我什么都没听清。” 文修大乐。 “两位要买些什么吗?”店员小姐微笑着走上前来询问。 我扫了眼店面,还挺到大的,“有没有给宠物睡觉用的垫子?”我觉得其他东西夙夙也用不上,秋天一过就是冬天了,它总不能老躺在我床上,买块垫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有,这边请。”拐过一排货架,后面一整排架子上累着各式各样的垫子,“是为这只宠物挑选的吗?”店员指了指我怀里的夙夙。 “对。”为避免被误以为养了头狮子,我不让夙夙把脸和尾巴露出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挑着就行了。” “嗯,您可以拿着您选中的物品去前台结账。”店员礼貌地提醒了一下便招待别人去了。 我瞅着四下无人,放下了夙夙,“挑个你喜欢的。”夙夙扭头看我,我撇了撇嘴道:“我告诉你,撒娇没用啊,你是公的,不能老和我同床共枕。”夙夙闷闷地“呼呼”两声,扭着屁股逡巡了一圈,挑中了一只爪子图案的厚垫子,跳了一下把它叼下来。 文修笑着表扬道:“夙夙真有灵性。” 我得意,“那是……我养的嘛。”蹲下去示意它把东西给我再跳上来,结果它拖着垫子转去了文修跟前,文修一愣,随即轻笑着接过了它嘴里的货品,夙夙满意地晃了晃尾巴,窜进我怀里窝好。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还是给我吧,我的东西怎么能都让你拿。” “怎么,怕我不还给你?”文修自顾自拿着垫子去结账,我和他争了两下,放弃了,他潇洒地夹着垫子推开门道,“其实,不还给你也挺好的,东西放我那里,然后干脆你也住过来。” “哈?”风好像还真挺大的,“你说啥?” “呵,没什么。”文修抿了抿嘴,“还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 我想了一下,生活用品都齐了,那么就差文具了,“去买些纸笔吧。” 于是,文修带我去了文具店。采购完出来,一眼瞄到隔壁甜品屋琳琅满目的橱窗,定力不足,挑了一大堆巧克力捧着,边走边吃,不忘朝夙夙和文修嘴里各塞了一颗,分外满足。 小镇尽头便是通往学校的路,我站在路口回头,打算记一遍去那几家店的路,结果文修揽了我的肩就走。 他说我不用记,他是我的专职向导,随叫随到。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了~~突然有种在写青春言情的感觉~~ 多么正常的、纯情的、朴素的、平淡的、细水长流的、男女关系啊…… 脑内文修版结局,答案是:在与夙夙的互相调戏中和谐终老…… 第六十八章 岁月静好 同梅布里亚相比,米利艾尔没有那么富丽堂皇,装饰布局都恰到好处,绿化尤其多,高中部的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隔了一大片绿地,很有公园的感觉。 “文修学长。”一个留着浅褐色披肩发的女生站在宿舍楼门口朝我们招手,文修好像人气还挺高的,一路上有很多人都认识他,不过这么热情打招呼的还是第一个。 文修快步走过去,“乐芹,你不是在开会吗?” “嘿嘿,我溜出来了,一会儿再去。”乐芹侧头看向跟在后面的我,“嗨,你是绛蓠吧?我是乐芹,快乐的乐,芹菜的芹,不是热情哦,虽然他们都说我很热情。” “噗。”这姑娘真可爱,“乐芹你好,叫我小蓠就可以了。” “咳咳。”文修清了清嗓子,“我来介绍一下,小蓠,乐芹是你们班班长,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他又凑近我耳旁小声道:“乐芹性格和禾萝差不多,天生乐天派,少根筋。” “文修!你说我什么呢?”乐芹眯着眼,语带威胁。 文修站直了身子,哄骗道:“说你好相处。” “这还差不多。”乐芹抬了抬下巴,眼光一扫,对着我怀里夙夙兴奋道,“哎呀,小蓠,这是你的宠物吗?好可爱,能不能给我抱抱?” “可以啊,它叫夙夙。”我笑着把夙夙递过去,夙夙乖顺地把爪子搭在乐芹手臂上,乐芹盯着它看了三秒钟,狐疑道:“这是狮子?” 我一本正经地忽悠,“当然不是,它是猫,只是长得比较像狮子而已。” “哦。”乐芹果然和禾萝一样好骗,她开心地搂着夙夙蹭了两下,“这么神气的猫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来,夙夙,我们到你的新家去。” 乐芹蹦蹦跳跳地跑进宿舍楼,我和文修对视一眼,下定义,“她果然很像禾萝。” 文修弯了弯嘴角,“是啊,所以我就帮你转到她班里了,虽然高中里也没什么事,但有个人照应总是好的。”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你的寝室在四楼。” 宿舍楼不高,只有七层,这栋楼全住的女生,沿着楼梯上去,左右两边门对门各有十二间房,我住在右侧最里面那间。 乐芹站在门口,指了指对面那扇门,“我就住这儿,很近的,有空来串门。”她把房门钥匙交到我手里,“好了,我先回去开会,晚上一起吃饭。” “嗯,一会儿见。”我朝她摆摆手,想不到她没走两步又回头道:“对了,里面的东西虽说都是我和文修一起挑的,但你要是不喜欢,记得怪他别怪我啊。”说完,她贼笑着走了。 莫不是文修买了什么奇特的东西?我好奇地推门进去,入眼便是温馨的奶白色和米黄色,整间房间都布置地很素净,大到床单被套,小到毛巾拖鞋,每一样都搭配得很和谐,规规整整地码放着,墙壁上挂着时钟和挂历,写字台上还有一小株仙人掌。 我以为文修所说的帮我备好了生活用品便是去趟超市,采购些最基本的,没想到他却是如此用心地布置。这只是间寝室而已,他何必……我呆呆地站在门口,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文修见我许久未语,有些紧张。 我连忙说:“当然不是。就是太喜欢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喜欢就好。”文修笑了,“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些。” “文修……谢……” “你不必感谢我。”文修认真地凝视我,“绛蓠,我喜欢你,我乐意为你做这些。” 喜欢……我? 看着他温柔的笑容,我有些晃神。当初决定转学到米利艾尔是因为在旅行中听文修提起过,一来它可以直升本部大学,没什么压力;二来环境好,可以住宿;三来离卡帕城堡比较近,不用长途跋涉。现在想想,我也许无意间让文修误会了什么。 我急于澄清,“文修,其实我……” “我知道。”他的食指轻轻按在我的嘴唇上,“禾萝说枝縻休学了,你和他分手了,她让我抓紧机会向你告白。我也觉得既然你已经单身了,那么我就应该坦率地表达我对你的好感。但是小蓠,我并不是趁虚而入,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我的感情而已,你不用回应我或者回绝我,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我会让你也喜欢上我的。” 脑中一片空白。 第一次有人对我真诚地表白,还是理智型的,我找不出任何可以回答的话,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他也由着我发呆,直到夙夙跑过来蹭得我的腿有些痒,我才回过神来,顿觉脸上一热。 我摸着鼻子嗫嚅,“我有什么好的?” 他挑着眉梢问:“你有什么不好的?” 我歪着头想了想,决定坦白,“我贪吃、嗜睡、懒惰、散漫、固执……咳,不甚枚举。” 文修轻笑,故作扼腕道:“原来有这么多缺点啊,我还真是没发现。” “后悔了?”我挥挥手道,“快,趁早反悔还来得及,我就当风太大,没听清。” 文修摆了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造型,“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完了,他又突然敛容柔声道:“你是我看中的人,就算满身都是缺点,我也认准了,不放手。” “文修……”我觉得我脸又红了,心里一窘迫,嘴上就凶巴巴的,“哼,看不出来嘛,你居然如此会说甜言蜜语,说,在我之前你骗了几个姑娘了?” 文修举手发誓道:“就你一个。” “就‘骗’了我一个?”我阴笑,“好你个文修,敢骗我!” “哎哎,我错了。”文修笑弯了眼角,“要打要骂随便你。”他直挺挺地站着,眼一闭,我狞笑着抬手,“啪”地屈指弹他脑门。 “小蓠,你好狠。”文修捂着额头控诉。 我得意,“过奖过奖。” 两个人一对视,都笑出声来,我有一种久违了的和同龄人嬉笑怒骂的恣意。 “嗷唔。”夙夙被冷落了很久,见我们终于交谈完毕,上串下跳地抗议。它蹦到书桌上的时候,带落了一张纸,我捡起来一看——体检表格以及注意事项。 “这是……?” “我们学校每逢新学期都要体检。” “哦。”我脸色微变,不由自主地摸上腰肋间略凹进去的地方。 “小蓠,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背对着他,“只是想到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第六十九章 白驹过隙 晚上和乐芹去食堂吃饭,我点了一堆色香味俱全的食物,之前那段日子,要么不吃,要么尽喝些味道寡淡的粥,我着实如同闹了饥荒,也不管有没有形象,对着满桌子美食狼吞虎咽。乐芹本来嚷嚷着暑假在家养胖了,要减肥,结果看到我吃得这么香,也挡不住诱惑,成功地把肚子塞得满满的。 沿着学校散步消食之后,文修回大学部去了,乐芹拖我去她寝室串门,我这才知道原来标准寝室是两个人住的,我完全是因为转校生的关系单独享受了多出来的那间房。 乐芹的室友叫向菱,和乐芹一样活泼,鬼故事爱好者,一听说我住角落里一直空着的那间,立马想起了种种校园传说,乐芹一面好奇,一面又不敢听,结果把周围几间房门都敲开了,开学前夕,大家也都闲来无事,七八个女生钻进乐芹房里,把灯一关,说起了鬼故事。起先还是向菱一个人说,之后大家便开始七嘴八舌起来,古怪灵异的事情层出不穷,直说到午夜时分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回房之前,乐芹问我怕不怕,要不要和她一起睡,我看她倚着门框双手不断揉捏衣服下摆的样子,笑着回答我胆子大着呢,倒是她,还是主动要求向菱的保护为好。乐芹听了,气呼呼地说都是向菱不好,深更半夜说什么鬼故事,咬牙切齿地一跺脚,关门找她算账去了。 我笑着摇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夙夙正窝在我床上,听到动静之后机警地立起了前半身,见到是我,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我摸黑爬上床,捏着夙夙的耳朵晃它的脑袋,“不是给你买了垫子吗?怎么还是睡我床上?” “呜咕。”夙夙低低叫唤一声,舔了舔我的手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一眨也不眨。 “好吧,那今天就先一起睡。”我抱着夙夙往里一滚,弄不明白小家伙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以前在枝縻那儿可没见它这么腻人。 “嘭”,对面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向菱和乐芹大概开战了,我仰面躺在床上,突然觉得其实有个室友也挺好的,热闹,还可以来个寝室卧谈。不过现在虽然一个人,还有个小家伙陪着,夙夙盘着尾巴趴在枕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我头发,我伸手捏过它的爪子,“哎,夙夙,你说明天体检医生会不会问我怎么少了根肋骨?” “呼呼。”——会的。 “那我得编个理由,不然他们得调查我了。”我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觉得索爷当时编的理由不错,“我就说我和父母一起发生了车祸,怎么样?” “哼哼。”——手术的切口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就只好装傻充愣,博取同情转移话题了。”我耸了耸肩,“医生应该不会管这么宽吧,我好都好了。” “咕唧。”——大概吧。 “回答得这么敷衍,我睡觉了,不和你聊了。”我把夙夙的爪子放回去,打发它去床尾,但是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免不了开始七想八想。 漠枫到底用这根肋骨做什么去了? 他当时说要制造一样东西。制造什么,兵器?我的骨头有什么特殊的?还是说这只是迷信?我先前的特殊体质已被证明了是因为宝石的关系,魔法的源泉都在我体内,魔法当然对我无效了,可是宝石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还有,封印解开的时候,我那些反常的表现又是怎么回事?七茗说可能是附身,什么脏东西附在了我身上?耶露迪兽去了哪里?漠枫又去了哪里? 我想不出个头绪,关键还是知道得太少。 欸?不对,我想这些做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我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安然睡去。 =================== 安全通过体检,之后就是开学。 同班同学都很好相处,只一天,我就适应了学校的生活作息。文修身在大学部,课程空闲,时不时以前任部长指导工作的名义跑过来看我,弄得人尽皆知。但他从来没有越界的举动,一直默默地充当生活小助手。乐芹醋意十足地说从来没见过文修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我窃笑道因为他在追求我,而我还没答应。 文修很好,他是那种适合细水长流走到老的人,和他在一起我很舒心,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一直相处下去也不错,这大概也算是阴差阳错因祸得福。 平静的日子转眼就过去了一周。 这天周末,我和文修在他们大学图书馆自习,文修说要辅导我的功课,偏要和我并排坐,我们俩占据了靠窗的一张四人桌,他给我改错的时候刻意贴得极近,我一偏头,眼前就是他线条优美的脖子。顿时,玩心大气,我幽幽地往他领子里吹了口气,文修立刻一僵,不明所以然地转头看我,我无辜道:“怎么了?” 文修上下打量我一眼,“做坏事情了吧?” “没有啊。”我继续装傻。 “不认账?难道刚刚往我脖子里吹气的是鬼魂?” “有可能哦。”我故作深沉地点头,“向菱说,学校的图书馆多半会发生灵异事件,说不定哪个艳丽的女鬼看中了你皮光肉滑的,调戏了一把。” “我看调戏我的是你这丫头才对。”文修扑过来揉我脸,我连连闪躲终究落入魔爪,不甘心地反击,伸长手臂哈他痒。 就在我们打情骂俏的时候,有人走过来站停在书桌前,我以为是图书管理员觉得我们有伤风化前来制止,结果抬头一看,竟然是阴沉着脸的璘睿。 我垂下眼帘,还是……找到了吗? 文修朝他看了看,问我,“朋友?”见我点头,他起身道,“你们聊,我去那边挑些书。” “不用,我们出去说。”璘睿语气不善,扫了我俩一眼,转身就走。 文修欲言又止,我摇摇头,示意无妨,跟着出去了。 一前一后走到楼梯拐角,我靠着墙问,“怎么,来给我发喜糖?” 璘睿不搭理我,他深深看了我一阵子才说:“绛蓠,你可知陛下有多担心你?”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突然被叫出去玩了,所以更晚了……掩面 第七十章 千回百转 我有一刹那的呆愣,在听到“担心”那两个字时,随后我便笑了,“担心?他担心什么?我又被漠枫捉去威胁他?呵,我已经没用了,他大可放宽了心不用管我。” “绛蓠,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璘睿有些恼怒。 我挑着眉梢问,“你指什么?” “陛下他爱……” “别、别说……我受不起。”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璘睿放缓了语气,“小蓠,如果你是在气陛下和梧水的婚约,那么我现在告诉你,他毁约了,他们不结婚了。这王妃之位是你的,你跟我回去吧。” 不结婚了?怎么又不结了?枝縻当真为了我? 我着实一惊,脑袋里心思百转,嘴里却说:“你以为……我在意的是这种空名?如果枝縻是这样跟你说的,那我当真是看错了他。”我转身欲走,“我现在过得很好,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放了我。” “等等。”璘睿拦住我,“陛下他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忍不住来找你的。”他绕到我面前,殷殷道:“你走之后,陛下出动了暗地里能调动的所有人马找你,就怕你会遇到不测。而后,他就像疯了一般把自己的日程都排满了,和那群长老商谈复苏魔界的事情、埋头查看堆积如山的资料、操练古书上的魔法……几乎不眠不休。我们这些自小辅佐他的人都劝他歇一歇,结果,他是歇了,他跑去你住的那间房里发呆,歇完了,继续加倍折腾自己。最后还是姐姐看不下去了,供出了梧水,终于查到了你安然无事地在这里。我本来以为陛下会立刻赶过来,可是他在态度强硬地宣布完取消婚约之后又没了后续。小蓠,我不明白,你们两个这是在玩什么?” 玩什么? 呵,也许我们在玩——他尽可能地深情,我尽可能地无情。 他之所以不来,无非是明白了我已给自己找好了归宿,如果他真的对我动了心,那便不得不考虑我的意志。这是一种放弃,也是一种成全。 我深深叹了口气,“璘睿,你家陛下已经和我毫无瓜葛了。”我微笑着朝他挥手,“至于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这次,璘睿没有拦我,想来以他的角度看,我确实有些不识好歹。 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回去,径直撞入一个有些陌生的怀抱,“小蓠,没事吧?” “没事。”我闷闷地回答。 他抱紧了我,没有多问,只道:“饿不饿?要不要去镇上吃晚饭?” “嗯。”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沿着下巴慢慢往上看,这个架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才是会陪我走一辈子的人。 我弯着嘴角说:“文修,亲我一下。” 文修呆了一呆,脸上瞬间浮上两片粉色,然后他抿了抿嘴,扶着我的肩膀,慢慢把唇印上我的额头。 =================== 晚餐后,我和文修手牵手去看了场电影,片子是部剧情老套的纯爱剧,同场的情侣观众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仗着环境昏暗,卿卿我我,文修倒是很规矩,买了桶爆米花捧着,我靠在他怀里吃得嘎嘣嘎嘣甚为愉悦。 电影散场,他送我回寝室,正巧在楼底下碰到了乐芹,她状若无意地问我们怎么不来个晚安吻,文修腼腆地望了我一眼,我撇了撇嘴,落落大方地垫脚亲了一记他的脸颊。 “哇,文修学长,你脸红了。”乐芹大乐。 “乐芹,非礼勿视。” 文修瞟了她一眼,全然不见刚才的纯情。 “哦。”乐芹耸肩,“那我不看了,你们继续。”她说完便一本正经地转身背对我们。 “噗。”乐芹真是太可爱了,我边笑边勾住她,“还继续什么呀?接下来的事情要回房才能干吧。” “小蓠……”文修无奈道。 “好了好了,不闹了,明天还得上课呐。”我朝文修挥手,“晚安。” “嗯,晚安,做个好梦。” 文修目送我进楼之后才回去。乐芹兴致高昂,一个劲儿问我和他约会的感受,八卦地不放过每个细节,直到走到寝室门口才放过我。 “铛铛”,底楼传来摆钟沉沉的报时声,原来已经十一点了。我边推门进去边打算一会儿洗个澡就睡觉,没想到门一合上,我就觉得屋内有种怪异的氛围,说不清楚哪里怪异,反正就是不对劲。 “夙夙?”我试探着叫了一声,不知道它有没有睡着。 “呜呜。”它回应了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跑过来。 果然很奇怪。 我摸到了墙边的电灯开关,“啪嗒”一声,电源接通,电灯却没有亮起来。我又关掉重新开,依然没有反应。 此时,我的眼睛方才适应了黑暗,屋内桌椅的轮廓逐渐清晰,窗帘没有拉上,外头的亮光投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人影。 人影倏地一动,我猛地向后退一步,惊骇地对上一双妖异的红色眸子,紧盯着我不放的目光里透着凌厉、恼怒、激越、隐忍,看得我心一抖,下意识地摸上门把就想夺门而出。甫一转身,背后忽而一凉,腰间袭来一股压迫性的强劲力道,下一秒钟,我已被生硬地摔到了门板上。 离得太近了,一抬眼就能望到。 面前的人和记忆里有些不同,瘦了,憔悴了,整张脸都硬邦邦的,不怒自威。曾几何时,他还是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少年模样,如今,登上了皇位之后,到底大不相同了。 良久,无人说话,我们只是互相盯着,仿佛要把对方收进瞳孔里。 呼吸、心跳,终究开始紊乱,我熬不住了,轻咳一声,打破了漫长的沉默,“血皇陛下,你来做什么?”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企图谈笑风生。 岂料,他却完全不配合我,冰凉的手滑过我的脸颊,最后停在嘴角边,“你、主动、吻了他。” 第七十一章 一往而深 沙哑的声音穿过耳膜,钝钝地击打在心房上,激起一刹那的眼神闪烁。我偏过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淡笑道:“是啊,我亲了他。” “你!”枝縻陡然捏起我的下巴,死死扣住,只消手指微动,就能扼住我的喉咙。 “我什么?”我挑着眉道,“我喜欢他,情不自禁亲他一下不可以吗?” “绛蓠!”枝縻的眼底满载杀气,沉沉渗透而出,贴着地皮缓慢扩散。我毫不胆怯,挑衅地目不斜视,忽然见他眸光一暗,我只觉身子一轻,原来是他收紧了手臂把我抱了起来。 “放开我!”我乱踢乱打企图挣脱,可是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夙夙!”眼见着离窗户只有几步之遥,我焦急地呼唤夙夙帮忙,谁料它刚从角落里窜出来,就被枝縻严厉地瞟了一眼,“呜呜”,它委屈地叫了几声,终是停着不敢上前。 “枝縻!你敢把我抓回去我就死给你看!”我不顾一切地威胁他,他却不欲多言,一手紧紧箍着我,一手推开了窗子。 不行,让他带出去我就彻底没机会了。 我急中生智,决定赌一把,闭上眼睛痛呼了一声。 枝縻立刻动作一滞,“碰到你伤口了?”他见我皱着眉点头,不疑有他,轻柔地把我放回地上。我心里暗喜,待他甫一松手,如脱兔一般往门口冲了过去。 可惜,血族的速度到底非凡人可比,我才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枝縻也许真担心我伤还没好,居然没用力抓牢我,我一下子没站稳,“嘭”的一声,扑倒在床上,脚踝被拽住了,我一面蹬他一面手脚并用往前爬。 “小蓠。”我以为我这下肯定惹恼了他,未曾想,他却用一种近乎悲伤的语调喊我,这次,换我一愣,趴在床上停止了挣扎。 床垫一陷,背上一重,枝縻慢慢贴了上来,他一手圈起我的腰,一手埋到我身下,探进衣服里,沿着那缺失的部分一寸一寸摸过去。 “痛不痛?”低哑的嗓音响在耳旁,我侧过头去,不让浊重的呼吸喷上耳尖,“你是问当时?还是问现在?”我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出神,“当时,痛得想死,而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哗”,衣料擦过床铺,我被蓦地翻了过来,仰面朝上。枝縻跪在我双腿间,毫无征兆地掀起我的衣服,握住我的腰肢,俯下身,凑上去舔那块丑陋的伤疤。 “枝縻……”我惶恐不已,哆嗦着用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去推他肩膀,他却不理不睬,一下一下触碰皮肉纠结的嫩粉色,像一只温柔的猫。 我无力地跌回去,双肘撑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舌尖反复滑过那块皮肤,冰凉的,湿润的,麻痒的,深深浅浅的呼吸间,我止不住地瑟缩。 终于,他直起了身子,瞳孔的颜色凝结成浓得化不开的红,“这个伤,我负责。” 我逃一般地推开他坐起来,手撑着往后挪,靠在墙上,定了定神,无可无不可地问:“你用什么负责?” “我的一辈子。” “哈。”我突然笑出声来,“一辈子?枝縻,何必呢?那是极其深爱的两个人才能许下的承诺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爱情可言,无非是命运硬把我们编排到一起。你是血族,回归魔界。我是人类,回归人界。这才是一切都尘埃落定后的圆满结局。” “你是……这样认为的?”他双眼灼灼盯着我。 “当然。”我避开他的视线,“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滋润。” “滋润?”枝縻冷哼一声,“夜里经常辗转无眠叫滋润?每天抱着夙夙发呆叫滋润?在窗台上一趴就是一小时叫滋润?” 我蓦然抬头,无言以对。 枝縻居高临下地凝望我,“绛蓠,我那么惦记你,你怎么敢不惦记我?” 是啊,我怎么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当真正离开了那个自以为不在乎的人之后,所有的眷恋会铺天盖地袭来,这才知道,无论眼前的幸福有多触手可及,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放不下。其实,若是一直不得相见,那这情必然会褪去的,可是他偏偏又来了,撩起心头那掩埋很深的不舍,无限放大。 我苦笑,不舍归不舍,惦记归惦记,我的决定不会因为他的到来而改变。只要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忘了他,我会爱上文修,我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稳了稳情绪,我说:“夜深了,陛下请回吧。” “你……还是不肯跟我走?” “对。”我语气坚定,“就算你强行把我带回去,我也会想方设法逃走的。我想,我们没必要闹僵到那个地步。” 枝縻眸光闪烁,良久,他叹道:“小蓠,你何苦折磨我?” 折磨?一听到这个词,我猝然爆发了,“你觉得我是刻意折磨你?枝縻,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凭什么你一来,说上几句感人的话我就要屁颠屁颠跟你回去?该来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有那么多次,我无比期待能见到你,哪怕只有一秒的时间都行,可是你呢?你在哪里?” 顷刻间,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泪水一颗一颗往下砸。 枝縻急了,“小蓠,你别哭,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我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只顾着哭诉,“我才不要和你回去,我在这里有人疼有人爱,我在那里就得战战兢兢;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和你们格格不入,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我不要不受待见,我不要……”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怎么都停不下来,一面语无伦次地乱发脾气,一面对枝縻拳打脚踢。 不知道闹腾了多久,我终于累了,瘫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泣。 “你呀……”枝縻替我理了理头发,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塞到我手里,我低头一看,是一枚镶嵌着宝石的戒指,他幽幽道,“我等你回到我身边。” 我捏着戒指没有反应。枝縻临走前,不忘朝着蹲在角落里的一团毛绒绒的东西说:“夙夙,看好小蓠。”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断网了…… 本章算是JQ吧…… 第七十二章 死缠烂打 七点,闹钟响起,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昨晚没拉窗帘,刺眼的阳光无所顾忌地穿透进来,我眯着眼睛挪下床,发觉手里捏着一个硬物,摊开手一看,是枝縻给的戒指,暗银色的戒托上缀着一颗红豆大小的翠绿色宝石,戒身雕刻着细巧的繁复花纹。我往手指上比划了一下,正好能戴进无名。正准备摘下来,谁料戒指突然一紧,我暗叫糟糕,它居然死死粘住了我的手指,怎么拔都拔不下来。 我甩手,恼怒道:“枝縻在搞什么……” “嗷唔。”夙夙从垫子上蹦到我床上,好奇地探头探脑,我捏着它的脖子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你个小东西出卖我。” “呜呜。”夙夙晃着尾巴露出讨好的神情。 “你就知道冲我扮可怜,你怎么不拿这个表情对着枝縻?我看,你还是别待我这儿了,趁早回去跟他快活吧。”我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夙夙提到地上,想不到夙夙的两只前爪勾住了我的手臂,我摆了摆手,它便像荡秋千一样摇啊摇。 “干嘛呀?”夙夙晃晃悠悠的,抱紧了不松手,我见它吊着吃力,可怜兮兮地,心一软,蹲下身,拖着它的肚子把它放下来,“唉,我就是说说而已。我知道你是迫于他的淫威,你放心,我不赶你回去。” 得到了我的保证,夙夙还是没有放开我,我瞄了眼挂钟,在纠缠下去我就要迟到了,我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家伙,你到底想干嘛?” 夙夙闻言,扒住了我的手,兴奋地用爪子挠着那枚戒指。 我眼珠一转,“你有办法拿下来?”这小东西莫不是准备将功补过? “咕唧。”夙夙垮了脸。 我猜错了?我和它大眼瞪小眼,少见的无法沟通。我耸耸肩,去卫生间洗漱,留下夙夙在房里垂着尾巴转圈。刚洗完脸,只听“噗”的一声,我探出头去,里间腾起一阵烟雾,夙夙居然恢复了成年体型,屋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这次我真的无法理解它的思维,挂好毛巾,转出去走了几步准备去看看门锁好了没有,免得乐芹冲进来被吓死。这时,夙夙突然低吼了一声,我吓了一跳,甫一转头,只见一团火球笔直朝我飞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阻挡,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啪”,火球瞬间裂成粉末。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我的白焰又回来了?我的魔力不是因为茜弦茶烟的关系吗?茜弦茶烟正好端端地躺在……呃,难道枝縻给我的戒指……? 我指着戒指上的宝石问夙夙,“这是茜弦茶烟?” “呼呼。”夙夙点头。 不会吧,鸽子蛋大小的石头怎么会缩成这么点?难不成是枝縻偷偷摸摸撬了一块给我?也不对啊,按照比例来说,这么小一块石头只能提供一部分魔力,可是我刚才的白焰并没有打折扣啊?还有,枝縻把这么重要的宝石扔给我做什么?我又不需要这块破石头。 “小蓠,你好了没?要迟到了!”乐芹猛地推门进来,我一惊,慌忙朝里瞄,还好夙夙已经变回原样了。 “哟,好漂亮的戒指啊。”乐芹居然一眼就瞟到了,“一定是文修送给你的。” “不是啦。”我心虚地说,“是我妈给的。” “你们两个还不走?”向菱锁完了门,瞟了一眼我们俩,“已经快七点半了,打算一会儿百米冲刺是不是?” “啊,这么晚了!”我和乐芹异口同声地惊呼,抓起书包,夺门而出。 =================== 星期一早晨,照例是班会课,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我正埋头研究着戒指,却听班里一阵骚动,我抬头往前一瞄,原来是班主任身后跟了个眉清目秀的男生,我兴趣缺缺,继续琢磨着能不能用白焰把戒托熔掉。 “介绍一位转学生。”班主任开口了,“他也是从梅布里亚转来的。” 嗯?这么巧?我再次抬头,恰巧对上转学生带笑的眼睛,“大家好,我叫木希,木槿花的木,希望的希。” 不会吧……?小希来了?我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讲台前的那个男生真的是木希。 “欸欸,小蓠,你认识他吗?他好可爱哦。”乐芹目不转睛地盯着木希看,就差流口水了。我仍处于震惊的状态,愣着没理她,乐芹推了我一下,“小蓠,你已经有文修学长了,不要朝三暮四的。” “哈?”我回神,拍掉肩膀上的手,“什么朝三暮四,他是我……” “我是她弟弟。”木希已经走了下来,坐在我后面,同乐芹打招呼,“你好。” “弟弟?”乐芹立马两眼放光,我隐约看到了绿色,“小蓠,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我打着哈哈,瞪了木希一眼,木希抿嘴一笑道:“我们住得远,很久没有联系了。” “这怎么行,亲戚之间就要多走动走动,像我和……”乐芹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我只当她是耳旁风,密切注意着班主任说的话,待他宣布完自修走出教室后,我瞥了眼木希,对乐芹说了句去上厕所,然后起身往外走。 我在楼梯拐角处等了不一会儿,木希就来了。 “枝縻叫你来的?”我语气不善。 “嗯。”木希笑着点头,“陛下说我都没怎么读书,让我来认真学习。” “什么烂借口。” 我哼了一声,“说吧,他让你来劝说我、监视我、还是破坏我和别人的感情让我待不下去的?” “小蓠,如果我说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信吗?”木希神色一变,扁了扁嘴说,“你当初不辞而别……我那时还以为你是被抓走的,我自责了很久,后来才想起你让我找梧水的事。想明白你是自己离开之后,我都不敢告诉别人,我觉得既然你要走,那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可是璘琪姐姐忍不住说了,我去质问她,她却一反常态说了很多关于你和陛下的事情。小蓠,我只想问,你为什么不试着多信任陛下一点?陛下是好人,你可以把一切都交付于他的。” 呵,好人。枝縻所处的这个位子不是一个好人就能担当得了的,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做出虽然他不愿意却不得不答应的决定,而受害者很可能就是我。对,其实说到底就是我怕了,我胆怯了,我退缩了,我不敢继续待在龙潭虎穴里。 然而,这些话并没有必要讲给木希听,我只说:“你果然是来做说客的。” “不是。”木希见我避口不谈也转换了话题,“我也想你了,反正我在城堡里也帮不上忙,来这里陪你也挺好的。” “真的?”听到“想你了”,我还是很开心的。 “真的。”木希弯了弯嘴角。 “那好吧,先收留你两天。” 我向前走了两步,牵起他的手,触感有些滑腻,感觉像涂了一层东西,我皱眉,突然想起木希这个幼年血族接触了阳光是会灼伤的,“小希,你……?” “哦,这个啊。”木希语调轻松,“师傅给了我药膏涂。” “什么药膏?多久涂一次?能挡多少阳光?有没有副作用?”我紧盯着木希,“你最好老实回答我,不然我立刻赶你回去,我说到做到。” 木希支吾了一阵,只说被晒到会有点刺痛。 我怒,“枝縻明知道会对你造成伤害还让你来?” 木希拉了拉我的衣袖无辜地坦白道:“其实,我走之前,陛下说的原话是,‘你必须和小蓠一起回来。’” 第七十三章 无言以对 我抓起木希的手搁到阳光下,结果不到五分钟,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开始发红发烫,木希适时扮可怜,“小蓠,你要是心疼我就跟我回去吧。” 我板着脸,心里不住咒骂,这算什么?苦肉计?苦得还不是他自己!下三滥!木希居然还帮着他!我气呼呼地屈指往木希额头上敲去,咬牙切齿道:“你竟然和他狼狈为奸,枝縻给了你什么好处把你忽悠来的?” 木希撅嘴道:“陛下说我这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大我你个头!” 木希一本正经道:“陛下说你以后就是他的王妃,这事儿不大吗?” “陛下说陛下说……你就跟着你家陛下吧,我不管你了。”我甩手回教室。 嘴上虽说不管,心里却总担心着。 下午有节体育课,两个班一起上,男女分开,我一到操场就开始搜寻木希,他穿着长裤长袖出来,双手插在兜里,只露了个脸在外面,小子还算聪明,低着头背对着阳光。 我暂时放心,隔了半节课再去瞄他,此时,男生们正在打篮球,女生们解散了自由活动。 “小蓠,走,去给我们班男生加油。”乐芹拽着我就跑过去,我由她拉着,跑到场子边一看,木希正巧帅气地投进了一个球,女生们尖叫,我揉着耳朵瞟他的脸和手,赫然看到一片红,他却浑然不觉,我立刻拿眼神杀他。木希后知后觉地望过来,见到我之后便开心一笑,同队长打了个招呼,跑下场来。 乐芹撞了撞我,“小蓠,木希跟你真亲。” 我“哼哼”了两声,木希扑过来给了我一个大拥抱,“小蓠,我帅气不?” “帅,当然帅。”我表面上大声夸奖他,暗地里厉声道,“你不要命了?” “哦。”木希挡住了手上的一个水泡,“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咦。”乐芹注意到了木希皮肤上的异样,“小希你对紫外线过敏啊?” “对对,他有病,我带他去医务室。”我顺势扯走了木希,他对乐芹做了个鬼脸,乐芹若有所思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形影不离啊。” 乐芹金口,一语成谶。 木希当真黏着我不放了,我到哪里他都嬉皮笑脸地跟着,特别是文修来的时候,他更是如同一只一百瓦的电灯泡闪闪发光,文修好脾气地随便他捣乱我们的两人世界,我却无时不刻琢磨着怎么才能把他打发掉,一度甚至有把他关笼子里看着的想法。 如此过了一周,周末的时候,我终于寻着机会把木希扔给了乐芹,趁他被缠着没功夫盯紧我,迅速和文修去了镇上。 “啊啊,空气真清新呐……”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握着一杯柚子茶仰头望天。 文修笑道:“你这个弟弟真有意思。” “他大概有恋姐情节,甩都甩不掉。”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其实木希就是在目标明确地在阻挠我和文修发展关系。 “不要这么说,有这么个弟弟烦着你也挺好的。”文修温柔地望过来,“你没发现你这个星期笑容比较多吗?” 我一愣,“呃……我之前笑很少?” “嗯。”文修顿了顿,说,“其实……我感觉你一直都不怎么高兴,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的。” 我撇了撇嘴道:“你说得这么玄乎是为了证明你有女性的第六感吗?” “呵呵。”文修笑了笑,“是因为枝縻吗?” “你……果然有第六感。” “这很好猜,除了他,还能有谁?”文修转过我的脸,“不介意的话,同我说说吧。” 我有什么介不介意,该介意的是他才对。我认真看着他说:“文修,我和枝縻之间就算有什么也已经是过去了,我向你保证,我……” 文修突然伸手抵住了我的嘴唇,“我不需要你的保证。”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小蓠,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是你对我的感觉不是爱情。” 我呆住了,为什么这么说?我僵着脸道:“我喜欢你,我觉得我可以和你一起生活下去,这怎么不是爱情?” 文修慢慢地摇了一下头,“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今天陷入了逆境、你很不高兴、很痛苦,而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会不会怪我?” 我考虑了一下,回答道:“不会。你假使不在,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那换做是枝縻呢?”文修一眼望进我的眸子里。 “枝縻……”我沉默了,因为我想起那天冲他乱发脾气,想起心里那些若有似无的怨恨。 “你看,这就是差别。”文修像安抚小猫那样揉了揉我的头顶,“你在潜意识里认为枝縻应该关心你,应该陪伴你,所以你才会对他抱怨;至于我,你并不觉得那是我的责任,那是我的义务。恋人与恋人之间虽也有举案齐眉的相处形式,但你显然不属于这种。我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闷闷道,“可是……是这样的吗?” “小蓠,只有大爱才能勾起大恨,这就跟你不会怪罪一个路人在你跌倒时没有扶你一样。”他笑得很云淡风轻,“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枝縻分手的原因,但想来也差不多了。 我无言以对,心里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我突然没来由地一慌,条件反射,迅速直起身子四下张望了一眼,发觉不知何时,周围已经没了人迹。 “小蓠?”文修不解地拽了拽我。 我神色紧张,这种氛围我很熟悉,是被隐藏着的敌人盯着随时围捕的感觉,我扫了一眼正前方的泥土地,握了一下文修的手,严肃道:“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你相信我,我会解决的。” 文修虽然迷茫,却温和地应了一声。 我把他护在身后,向前跨了两步,纵身一跃,抬手便朝泥地里扔下一排白焰,藏在下面的东西立刻冲破泥土窜了出来,三只矮小却结实的低级血族张着嘴朝我嘶吼,战斗一触即发。 第七十四章 殊途同归 以少对多的战斗讲究先下手为强,专打一只,逐个击破。 面朝我的三只怪兽站成了扇形,我身形晃动,从地上捡起两粒石子,边掷向左侧的两只边猫腰欺身而上,被击中的怪物微一错愕,这便失去了把我团团围住的先机。此时,我已贴近了右侧那只,怪物挥拳重击,我迎面相向,双掌分别凝了一簇白焰,直接握住了它已伸到我眼前的拳头,一触即止,借力闪身,御风而上,攀至前方一颗大树上。 我抓着顶上的树枝转身,只见攻击我的那只怪物已经开始解体,莹白色的火光缠着手臂一路蔓延,烧到哪里,哪里便炸出细碎的粉末。 我一刻不落地连连向外射出白光,圣洁的莲花次第开放,恰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两记短促而尖锐的哨声,本来奔向我的其中一只怪兽倏尔刹车回身,径直朝文修张牙舞爪而去。我暗叫不好,从树上疾掠而下,劈手在文修和怪物中间加了一道透亮的屏障,怪物见状,原地飞速旋转起来,“噗”地钻进了地里,土壤一路翻动,直逼文修跟前。 “快躲开。”我朝文修叫道,腾身奔了过去,怪物从地下甫一钻出,还未停止旋转便张嘴吐了一串火球,火花四溅,我急忙甩出两朵白莲击散了袭向文修的两团,自己则对招呼到身上的红光熟视无睹,俯身蓄力蹬地,扑向怪物胸前狠狠击出一掌,白芒暴涨,怪物在刺耳的惨叫声中灰飞烟灭。 “小蓠!”文修忽然指着我身后对我大喊,我猛一回头,什么东西也没有,脚下的地面却一阵晃动,原来后头的那只怪物也不声不响地遁入地下,它趁我愣神的功夫,从我脚尖前一跃而出,我只来得及看到它尖锐的爪子在阳光底下反射出的光斑,直觉那厚实的大掌会对准我的脑门拍下,我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蓦地一晃,怪物已被拦腰撞飞,摔倒在一旁。 “嗷唔——”撞飞怪物的是威风版的夙夙,木希也跟在后面,我翻手种了朵白莲开在它胸口,最后一只也解决了。 “小希,这里交给你了。”小喽啰已死,幕后黑手却尚未现身,我辨了辨刚才那声哨音的方向,匆匆往树丛中跑去。可惜,他似乎无意出现,我找了一圈也未见踪影。 正打算掉头回去的时候,哨声再度出现,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似近在触手可及的四面八方。哨声演奏着一首曲子,耳熟,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寻不到他,可是他一定还躲在暗处,“你是谁?何必装神弄鬼,快出来!” “呵呵。”低沉的女声笑得妖媚,“我们一定会见面的,但不是今天。”话音刚落,目光所及之处腾起了一片黑雾,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横坐在一只黑色的大型猫科动物身上,缥缈而去。 “小蓠,是漠枫的人吗?”木希他们小跑着过来时,我仍对着还未散尽的黑雾皱眉,“小蓠?怎么了?” “哦,在想刚才的女人是谁。”我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那只猫科动物感觉和夙夙挺像的。”想到这里,我瞟了眼夙夙,见它正站在木希旁边蹭他脖子,我伸手拍了一下它的脑袋,说:“小家伙快变回去,这里是公园,你想吓死人家啊?” 夙夙“哼哼唧唧”了一声,像是在控诉我还没有感谢它救人及时,我揉了揉它的脸,“夙夙乖,你最厉害了,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木希却道:“不会吓到人的,我们现在在结界里。” “哦——”我愣了愣,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打了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我顿了顿,觉得有些奇怪,“小希,我记得只有猎人才有布结界的习惯,漠枫的人什么时候开始费这个闲工夫了?” 木希耸了耸肩,“不知道,反正刚才那人肯定是血族,不会是猎人协会的。” 我点头表示赞同,眼角瞥见默不作声低头站着的文修,他显然还有些心有余悸,但并没有露出嫌恶惊恐的神色,我放下心来,挠着头说:“那个……文修,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嗯?”文修抬头,笑笑道,“没事,你不是说让我相信你会解决的吗?” “嘿嘿,是啊。”我腆着脸道,“我帅气吧?” “帅极了。”文修毫不吝啬地夸了我一句,弯了弯嘴角,有些无奈道,“小蓠,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不是!”我慌忙解释道,“我父母是吸血鬼猎人,所以我才和血族有些渊源。” “唉。”文修望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木希都跟我说了。” 小希?我瞪了他一眼,他说的肯定三句不离枝縻,“小希的说明带有浓重的个人崇拜色彩,你只能听一半。” “小蓠……我没有……”木希期期艾艾地开口,我又瞪了他一眼,木希扁扁嘴,搂着夙夙寻求安慰去了。 “小蓠,回去吧。”文修说。 “哦。”我点点头,抱过夙夙往回走。 “我是说……”文修站着没有动,“回到枝縻那里去。” 我脚步一滞,背对着他问:“怎么连你也这样劝我。” “因为你太危险。”文修说,“你留在这里,刚才那种局面一定还会出现。如果在学校里开打怎么办?如果在人群里厮杀怎么办?学生们都是无辜的,不能让那些怪物破坏学校的和平宁静。所以,你一定要离开。” 我闻言猝然转身,文修的表情冷酷得跟真的一样,我失笑,“文修,你要找理由也找个可信一点的。” 文修严肃道:“这个理由哪里不可信?” 我微笑,“你说过,我是你看中的人,即使满身缺点也认准了,不放手。怎么会因为区区“危险”就赶我走?” “呵,丫头,记得真牢。” 看着文修抿嘴轻笑的样子,我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前一黑,文修上前一步拥住了我,“小蓠,别难过,又不是不会再见了。我们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 我也抱住他,“真的?” “嗯,真的。”文修烙了一个温柔的吻在我脸颊上,“记得,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枝同学,吾给你把小蓠打包送回去了…… 此货别扭,扑倒请循序渐进…… 第七十五章 夹道欢迎 木希想必在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一得知我准备回城堡去了,立刻联系了一辆马车停在小镇外头,自己则连夜潜进我寝室里,像田螺姑娘那样打算替我整理行装,我瞅了他殷切的脸半天,把夙夙和它的垫子一并扔给了他,自己则坐在床上托着下巴发呆。 满屋子的东西,我都很喜欢,这双拖鞋穿起来很舒服,那个杯子用起来很顺手……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难道要大包小包的? “小蓠,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木希走过来撞了我一下,“马车挺大的,你想带走什么尽管带。”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现在恨不得立刻瞬间转移回去报告任务完成了,就算我要把这房子搬回去,你大概也会替我拆了运走的。 我抬手随意指了指,“那好,你给我把这些、这些、这些,全部打包。” “好咧。”木希拖了一只大箱子出来,麻利得把能看见的东西都装了进去,我瞄了眼那箱子,觉得空间挺大的,干脆一并卷走了床上用品。不出五分钟,整间寝室像被打劫了一样,能拿走的全拿走了。 木希锁紧了箱子提着,我骑在夙夙身上,两人从窗户一跃而出,一会儿功夫就跑出了校园,我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我待了一个月的地方,明天乐芹向菱她们得知我办了休学,大概会大惊失色吧,乐芹还会嘟着嘴抱怨我都没同她告别,嗯,一定的。 米利艾尔镇外是一片农田,此时月黑风高,一辆中世纪风格的马车静静停在小道正中央,有一个人金刀大马地坐在车顶上,应该是赶车人。我正想着木希哪儿找来的赶车的,居然这么嚣张,跑近了一看,原来是漠常。 “小蓠——”漠常满面笑容热情朝我挥手。 “漠漠——”我同样亲热得回应他。 “噗——”木希笑出声来,“漠漠?哈哈哈……” “小子,找打是吧?”漠常嘶哑咧嘴地恐吓他,木希嚷嚷着“我不敢了不敢了”躲到我身后。 我看了眼那辆马车,心有余悸,晃到前头去瞧瞧,还好拉车的比较正常,是两匹血族的魔马,我转回来问:“漠常呐,为什么不开车,非要坐这么原始的工具?” 漠常把大箱子抬了进去,回答我,“车在林子里不好开,马车稍微方便点。其实最好是骑马,可是你会骑吗?” 我摇摇头,倚在夙夙身上道:“我会骑夙夙。”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夙夙突然变了回去,一脸受到了惊吓的样子,我之前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它身上,要不是木希眼明手快扶住我,我差点儿摔死。 “夙夙!”我气呼呼地瞪它,它也知道自己错了,挪到我脚边把屁股对准我,我蹲下身,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上去,夙夙可怜兮兮地扭头望我,意思是: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是你说要骑人家回去,人家才吓坏了的。 “你是说我很重,你驮不动我?”小家伙居然敢拐着弯儿说我胖,真是造反了,我眯着眼抬手一指,“你给我拖车去!” “嗷唔——”不要啊。 “呵呵,小蓠,你别跟它计较,你才不胖呢,你最匀称了。”木希把夙夙抱到车上,好笑地安慰我,还给漠常使了个眼色,漠常却完全不明白木希的意思,他抓了抓头发,自顾自说道:“可以走了吧?”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这莽汉还是一如既往不知道如何哄小姑娘高兴,也不知道以后娶了老婆会不会夫妻生活不和谐。 我攀着扶手登上车,木希随后进来,门刚一合上,只听“驾”的一声,前头的漠常甩了甩缰绳,两匹黑马四蹄一抬,撒腿狂奔,我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肩膀重重撞在椅背上。 “嘶——”我骂骂咧咧道,“这血族的马未免也太彪悍了点。”看外面风景掠过的速度,我仿佛在坐火车。 “这样才能快点到达城堡嘛。”木希笑道。 我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眨眨眼,问,“小希,你是不是饿了?” 木希一愣,磨了磨牙,坦白道:“是有点。” “要不要我给你咬一口?”我好心伸出手臂,没想到木希大惊,“你的血只有血皇陛下能喝!” “哈?”我什么时候被贴上了这种标签了?我握着木希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希,谁给你灌输了这种扭曲的思想?” “没谁啊。”木希看看我,抽回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刚想反驳他,眼角瞟到夙夙趴在对面的位置上闲闲地打哈欠,我拽了拽木希,提议道:“不如你咬它吧,肯定大补。” 夙夙一个激灵,差点儿从位子上摔起来,我哈哈大笑,漠常在前面感叹,“那是灵兽啊灵兽……”言下之意,我怎么能这么欺负它。 我撇撇嘴,对着夙夙微笑,“夙凰同学,告诉漠漠,我欺负你了吗?” “嗷唔——”没有,绛蓠对我最好了! “瞧见没。”我得意洋洋。 “你得瑟啥呀,那是迫于你的淫威。”漠常不服气。 “哟,连‘淫威’这个词都直到啦?漠漠,你有长进呐。”我气定神闲。 “你!不准叫我漠漠,娘们兮兮的。” “才不要。”我扭头,拖着长音叫唤,“漠漠——” “绛蓠!” “漠漠、漠漠、漠漠……” …… 就这样一路闹着,马车到达的时候我由不自知,木希欢快地跳下车,然后转身把我搀下来。 朗月之下,卡帕城堡正门大开,道路两旁各站了一列低眉顺目的人,枝縻颀长的身影立于门前,两侧是七茗璘琪他们。这阵仗,真是过于隆重了。 木希提着箱子跟在我身后,漠常也和他并排走着,我就像带着两个跟班一样昂首挺胸走向枝縻,但我就是不看他,用眼神慰问了周围一圈人,唯独无视他。 “小蓠。”枝縻轻笑着说,“欢迎回家。” 我“哼哼”了两声,嘴硬道:“我可不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嗯。”枝縻淡淡应了一下。 我撅嘴,继续道:“我是为了保护我家文修才离开的。” 周围一片压抑的闷笑,枝縻皱了皱眉头,说:“你家文修?看来我们得回房好好谈一下。” 第七十六章 非礼勿视 我直接被拖着拽到了枝縻房里,进门一看,自己的箱子已经躺在地板上了,我嘴角抽了抽,木希还真有效率。 “你和文修还没结束?”枝縻摔上门,直接把我扔到床上。 我眨眨眼,“当然没有。”见枝縻眼睛一眯,我不怕死地加了一句,“文修又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我喜欢他一辈子。” “哦?他这么好?”枝縻抱臂靠在墙上,挑了挑嘴角道,“那你一定是被他抛弃了。” “哼。”你才被抛弃呢,我手一撑,站起来往外走,“我睡觉去了。” 拖着箱子走到门口,枝縻居然没拦我,我狐疑地拧着门把手,好嘛,果然拧不开,不过,我有白焰不是?我翻手贴上门把,只听“咔嗒”一声,手上的戒指突然一松,滑落到地上,门把完好无损。 “你什么意思?”我转身瞪枝縻,他微微抬手,地上的戒指乖乖飞了过去,他指了指房里唯一一张床说:“睡这里。” “我睡床上,你睡地上?”我故作受宠若惊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血皇陛下。” 枝縻掀了掀眼皮,“一起睡。” “不不不,那成何体统。”我四下张望,房间还挺大的,既然出不去,那不如……“我睡地上,您睡床上。” 枝縻刚想开口,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箱取物,抖开了床垫、铺好了床单、放好了枕头,趴手趴脚地往上面一躺。 枝縻哭笑不得,“米利艾尔就这么让你留恋?连这些东西都要带回来?” “才不是呢,这是文修买给我的。”我仰脸看他,得意地笑。 枝縻抿着唇看了我半天,随后慢悠悠地躺上床,慢悠悠地盖好被子,房里的灯突然一暗,他气定神闲地说:“既然你想睡地上就睡吧,睡不着可别怪我。” 我心道才不会呢,撇撇嘴,合眼睡去。 =================== 夜里,我果然醒了。 卡帕城堡地处北方,金秋十月,晚上已经有些凉意了,我只盖了一层薄毯,不知道是不是被冻醒的,反正觉得有些冷,而且地板咯得慌。 我翻来覆去一阵子,明明困意重重却无法入眠,傻愣愣地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我叹了口气,决定另寻出路。 悄悄爬起来,探了探脑袋,床上的人呼吸绵长,看来他睡熟了。我蹑手蹑脚地挪到床边,仔细寻找戒指在哪里,一瞄瞄到枝縻露在外面的半个肩膀,一根精致的锁骨浮凸在瓷白色的肌肤上,还挺好看的。正鬼使神差地欣赏着,枝縻突然一动,我吓得一激灵,幸好他只是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横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屈,一个亮闪闪的东西被他松松握在掌心里。 是戒指!我窃喜,真是天助我也,立刻屏息,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戒指,慢慢地拿出来。 戒指到手,万事不愁。 我一个闪身便到了门口,欢快地破坏了门逃了出去。 去哪儿凑合一晚呢?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座高塔,可是鉴于我不知道该怎么走,所以此方案作废,反正城堡里房间多,随便找一间就是了。 一路溜达,很多房间的门都锁着,我也不敢乱开,这种富有传奇色彩的古堡说不定有哪间房就是通往异次元的。沿着楼梯而下,一连看了三间房,终于有一间的门是开着的。我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没人,有床,甚合我意。我小跑了几步,一个跳跃,正准备扑倒在柔软的床上,却听见一片凌乱的脚步声逼近了这间房。我动作一滞,门开了,我一慌,贴着地板翻到了窗外的阳台上,刚猫腰蹲下,我就愣住了,我又没做亏心事,躲什么呀。 此时,里间传来奇怪的声音,我扒着窗户往里瞄,只见一男一女正纠缠着亲吻,男的把女的推到床尾,身体一压,两人倒在床上继续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我脸一红,这、这…… 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床上的两个人已经往深一步继续了。 女的抓住男的扯着衣服的手说:“你慢点——” 男的喘着粗气说:“我等不急了。” 衣服被撕裂开来,白花花的皮肉在夜色里分外扎眼,我忙捂着脸转身,再看下去要长针眼了。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走啊,这里是四楼,不可能跳下去,我总不见得若无其事地从房里出去吧? “啊——痛——”女的突然叫了一声,我吓了一跳,随后房里想起了轻轻的水渍之声,伴随着吸吮的声音。我摸着下巴琢磨,心想应该是男的咬人了,不过,不会弄出人命吧? 如此一想,我忍不住又转回去偷看,那男的正趴在女人的胸口处,尖锐的獠牙埋在酥胸里,红艳艳的鲜血沿着雪肤蜿蜒流下,血腥又美丽。 “好看吗?” 冷不防,脑后有一阵凉风,我一抖,僵着脖子回头,枝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真有兴致,大半夜跑出来看别人上床。” “我不是……”我顿觉有点百口莫辩。 “嘘。”枝縻很妖孽地笑了一下,从背后拢着我,饶有兴趣地指了指玻璃窗。 里头传来一阵似难过似舒服的呻吟,我扭头用眼角瞟了一眼,那场景过于香艳,激烈的冲撞,难捱的撕咬,压抑的喘息……床上的两个人在甜蜜地互相占有。 “小蓠,你脸真红。”枝縻抱着我,头搁在我肩膀上,“看得过不过瘾?” 我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自顾自连连摇头,嘀咕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得赶紧回去,不然绝对会长针眼的。” “呀,怎么摇头呢……”枝縻闷笑,“不过瘾?那只好亲自尝试一下了。” 我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觉身子一轻,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干嘛!”我试图推开压在我身上的枝縻,武力不行就用魔力,但是我动了动手,戒指不知何时又被他摘下了,我骂他,“卑鄙。” “嗯?”枝縻一手扣住我的手腕拉高到头顶,一手开始解我的纽扣,“这样才比较好欺负你。” 我有点慌了,“你不会是……?” “对啊。”枝縻笑得很愉悦,凑上来舔了舔我的嘴唇,“我想咬你。” 嚯,我松了一口气,还好是咬我,不是吃我……等、等等,咬我?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坚定乃们的信仰,请跟我默念一百遍,他吃不到吃不到吃不到…… 第七十七章 浅尝辄止 我精神一凛,哆嗦道:“陛下,您要吃夜宵可以去厨房。” 枝縻挑了挑眉梢,“那里的血不新鲜。” “那您可以外出觅食。”我又献上良策。 “太麻烦。”枝縻把头埋到我的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且我比较喜欢你的。” 我扭动了两下,躲开那凉丝丝的气息,义正言辞道:“我拒绝。” 枝縻不满,“为什么你给木希咬,不给我咬?” 我一愣,“木希什么时候跟你打小报告的?” 枝縻轻笑,咬了口我的耳朵,“木希带了特制的传音石,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缩脖子,恼怒道:“这么说,你这几天一直在监听我?” “嗯。”枝縻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在关心你。” “连私生活都要关心?” “对。”枝縻抬头,望到我眼睛里,“我要入侵你的生活,掌握你的每一个想法,一分一毫我都要知道。”他顿了顿,幽幽叹了口气说:“小蓠,我怕你再次一声不吭地走掉。” 我无端有些愧疚。当时迫切想同他断了关系,走得是有点狠了,伤人又伤己。 我眨眨眼看枝縻,见他只是用一种欲求不满的眼光紧盯着我不放。既然态度良好,没有硬上,那姑且满足他吧,反正又不是没咬过。 “喂,你咬吧……”我松口了,不忘又补充了一句,“不准咬不该咬的地方。” 枝縻闻言轻笑,“你放心,那里……留着以后再尝。” 趁着我愣神的工夫,冰凉的唇已经贴上的肩颈处的皮肤,柔软的触感之后便是坚硬的獠牙抵上皮肉的锐痛。枝縻刻意咬得很慢,尖牙一寸一寸扎进去,刺入肌肉,破开血管。我闭着眼微侧着脑袋,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溢了出来,痛觉一层一层叠加,直到积累到饱和的状态方才收敛。 吸吮吞咽的声音响在耳旁,时光仿佛重叠了,上一次我也是这样一动不动地充当食物,只不过彼时的他狼吞虎咽,恨不得要把伤口撕裂得更大,而现在,他正慢悠悠地品尝,好似要把每一滴鲜血都输送到四肢百骸。 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想咬我。 如果亲吻不足以表达浓烈炽热的感情,那么便要啃、要咬、要饮其血、要啖其肉。 同样是进入一个人的身体,这却更蛮狠、更霸道。 枝縻在用这种方式彰示着他的侵占,他要我承认,我愿意承受他带给我的痛苦。 半晌,枝縻撤出了我的身体,伤口似乎还沁着血珠,他又舔了几下才抬起头,眸字灿若星辰。 “要不要尝一下?”他哑着声问我。 我望着他红艳艳的唇,如同受了蛊惑般点了点头。枝縻勾了勾嘴角,伸手托住我的脖子,俯身压了下来。 这一吻比第一次要浓郁得多。舌尖撬开唇齿滑进口腔,铁腥味立刻横冲直撞,温柔地搅动,夹杂着唾液、血液,粘腻的、湿滑的,上颚被撩过的一刹那,我就像被过了电似的全身一麻,溺水一般到处找东西乱抓。 呼吸很浅,喘息很重。 纠缠的吻逐渐变得攻城略地,又在一阵疯狂地掠夺之后倏然平息。 双唇分离,唇色比之前沾了血的时候还要红,覆着一层晶亮的色泽,暧昧异常。 安抚了一下扑腾乱跳的心脏,我摸着脖子问,“过瘾了没?” “当然没有。”枝縻抱着我翻身往旁边一躺,“不过我不急……” 我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两声,不理他,窝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就睡。 一夜酣眠。身边明明躺着一大冰块,却睡得无比温暖,我困惑地抓着被子翻身,对,一定是这被子质量比较好。 “早安。” “哦,早。”我打着哈欠睁眼,枝縻精神饱满地单手支在床上看我,“想吃什么?” 我眨了眨眼,这么优待?早餐都可以点? 枝縻眯眼笑道:“你喂饱了我,我自然要喂饱你。” 我只作没听见,直接点菜,“我要吃小笼和豆浆。” “好,让他们给你做去。”枝縻揉了揉我的头发,心情甚好地下床出门,我在他身后喊道:“喂,我才不白吃你的呢,我要帮忙做事情的!” 枝縻扶着门回身,狡黠道:“那当然,一会儿来议事厅。” 切,原来早算计好了。 我挠头起床,感觉又回到了熟悉的相处状态。 早餐是由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送进房里的,我吃完后,拾掇好自己推门出去,一眼便见夙夙蹲坐在地上探头探脑,一见到我,它立马生龙活虎地窜到我怀里。 我挠着它的头颈问,“来带路的?” 夙夙“嗷嗷”叫了一声,蹭了我几下又跳回地面,带着我在城堡里九曲十八弯地走了十分钟,终于停在了两扇厚实华贵的镀金木门前。 门旁站着两个立得笔挺的血族,给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就伸手去开门,我得空指挥夙夙恢复成年体型。我可不会天真得认为议事厅里都是些我认识的熟人,有夙夙给我撑场面才不至于让长老们小瞧了我。 大门打开,正中间的高位上坐着姿态优雅的枝縻,我扫了一眼两侧,大概有近二十个人齐刷刷地盯着我。昂首阔步走进去,窃窃私语不断。我刚站停了想给枝縻行礼,身子却突然一轻,安稳地落座于枝縻左侧,夙夙摇着尾巴走过来趴在旁边,对着众人低吼了一声,气势十足。 “绛蓠,你们都认识。”枝縻抬手指了指我,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嘴里却说,“刚才的话题,你们继续。” 他一发话,有几个老头子姗姗收回了视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来,其他人则跟着枝縻一起继续围观我。我目不斜视任凭打量,既来之则安之,专心致志地听着几个老头子争来争去,入耳皆是什么领地问题,什么血缘问题,吵着吵着,终于说到我关心的耶露迪兽。 我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关于这点,我有话说。”满意地看到众人再次把视线投向我,我继续说:“昨天我应该见到了耶露迪兽,上面还坐着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默默买V,没有抽打我的姑娘最有爱了…… 皮埃斯:河蟹什么的最讨厌了…… 再皮埃斯:抓虫的是好姑娘…… 第七十八章 疑似有路 “看到了就是看到,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什么叫‘应该’?”有个人冷哼了一声,态度轻慢地出言讽刺。 我转头看过去,说话的人长得尖嘴猴腮,典型的刻薄脸,在一干俊美的血族中犹如一棵奇葩般存在。我抬了抬眼皮,反驳回去,“通常情况下,人类用‘应该’一词表达的都是模棱两可的意思。如果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绝对会直接陈述出来。这是对所发觉之事的严谨态度,难道你从来都是看到什么就是什么?那你未免也太武断太主观太潦草太不负责任了!” “你居然敢这么说我?”他怒了。 我眉一挑,笑话,我为什么不敢? “好了好了,小蓠说得也没错。”璘睿出来打圆场,“澜尧大少爷,不如我们先听听小蓠有什么发现?” 哦,原来是大少爷,还是澜家的,怪不得。我朝璘睿了然地点点头,斟酌了一下,说:“实际上,我昨天在米利艾尔受到了低级血族的攻击,有人用哨子在暗处指挥它们,可待我追至藏身之处,只来得及朦胧地看到一个女人坐在一只黑豹子身上,那女人还对我说以后会再见的。现在的疑问是,倘若那豹子就是耶露迪兽,难道骑在它身上的就是百年前一同消失的那个守护人?那么她为何攻击我?是为了抢夺茜弦茶烟?” 议事厅里一片静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没有问出,但是大家心知肚明,这个女人和漠枫有没有关系? 良久,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老人咳嗽了一记,叹道:“这漠枫不除,终究是心头大患呐。” “璘老说的是。”另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摸着下巴说,“但是狡兔三窟,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他。” “其实他若一直安分地藏着也就罢了,怕就怕他正酝酿着一个更大的阴谋。”年轻人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皱眉道,“到时候我们真的要硬打吗?” 附议声一片,看来血族里也不乏和平主义者。 我侧首看向枝縻,他正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底下的讨论仿佛与他毫不相干又好像每一句都很重要。待所有人都各抒胸臆完毕后,枝縻淡淡开口吩咐,“管好你们的分内事,有异动就来禀报。今日且散了吧。” 众人大概也习惯了枝縻这种冷淡的口气,依次起身而出,议事厅转眼只剩下我、璘睿、柳絮、枝縻四人。 门一合上,璘睿便笑眯眯地问我,“小蓠,还有什么藏着没说?” 我给了他一个“你真了解我的表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跳在我膝上的夙夙,说:“你们还记得解开封印后,城堡出现前的那首曲子吗?昨天的那个女人吹了一模一样的调子。” 璘睿蹙眉,“这个女人果真是从封印里跑出来的?” 柳絮沉吟道:“但是她当时分明是没有形体的,所以才会附到绛蓠身上……” 璘睿插嘴道,“那就说明她现在有身体了,要么是滥杀无辜继续附身,要么就是……”璘睿看了我一眼,犹豫道:“漠枫给她做了一具身体。” 我颔首,“我也是这样怀疑的。因为漠枫拿走我的肋骨时说他要制造一样东西,鉴于他先前已出成品的高超质量,那女人很有可能用了漠枫的产品。” “啧啧,好迷信啊。漠枫以为自己是上帝?制造夏娃?”璘睿摇了要头,托着下巴朝我眨眼,“小蓠,你究竟是不是人类啊?功能这么强大,又能储藏宝石,又能充当材料。” 我耸耸肩答道:“反正我不是血族。” “陛下,我们要不要调查调查?”柳絮扯回了正题。 “也好。”枝縻从高位上下来,“阿琉,你去查一下这是不是一种仪式,着重看复活那一方面的;小睿,你去和各家长老聊一聊,打听下有没有类似的传说。”柳絮与璘睿各自领命,枝縻转身对我说道:“至于你么……陪我去一次猎人协会,我们去看看百年前的守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 找了木希充当车夫,一行三人在正午时分抵达猎人协会。 “哇,这里就是猎人协会总部啊?”木希少年心性,一下车就兴奋地窜到大门口,把门的两个力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抽出武器阻拦他。我一看,其中一个曾和我过过招,我连忙上前打招呼。 “小蓠,来啦?”荆姨听到动静从里头跑出来,她向枝縻低头问候了一声,转身打量起木希。我见状介绍道:“荆姨,他就是木槿救下的血族少年。” “哦?”荆姨眼神一亮,“孩子,叫什么?” “木希,木槿的木,希望的希。”木希乖乖地回答。 “好名字。”荆姨微笑,“你和小蓠一样叫我荆姨吧。” 木希点头,轻轻唤了一声,荆姨十分高兴,勾着他的肩膀就往里走,有说有笑的,标准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走去档案室的路上遇到了明严,他老人家溜溜达达,一见我便说:“哟,回娘家探亲的?”我额上立刻青筋暴起,其他几人躲在一旁窃笑不已。 云澈道:“师傅,小蓠还没嫁呢。” “哦,原来还没嫁掉啊?”明严鄙视地瞟了我一眼,“那还不如跟我学道术呢。” 这老头……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蓠,这位师傅是你说的君尘吗?”木希见我面色不善,善良地转换了话题。 “我才不是君尘!”明严听见了,立马跳脚,“我是明严!我比那糟老头靠谱多了。” “行了行了。”我没好气地说,“你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一个整天神神叨叨无所事事,一个连我身体里有块石头也诊不出来。” “谁无所事事啦?谁啊?”明严骂骂咧咧,“你个小丫头片子……” “师傅……”荆姨打断了他,给云澈使了个眼色,“您老人家该去睡午觉去。” “对啊对啊,师傅,我们走。”云澈附和着把明严拖走了,我在背后朝他挥手。 短暂的插曲之后,我们四人便开始在档案室里查找资料。 近五十年前的资料是按照年份编写的纸质档案,有些因客观条件保存不当的已经发黄甚至变得残破不堪,一百年前的更是脆弱得犹如文物。翻阅从未经过整理的档案犹如大海捞针,每一张纸又都得小心翼翼地拿捏,我看了不一会便觉得眼睛酸脖子痛,偷偷摸摸坐到一旁歇了会儿,就在这时,木希找到了当年那位守护人的所有资料。 我和枝縻凑过去看画像,是个温婉可人的姑娘。荆姨扫了眼她的生平,说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猎人,出生、选拔、训练、缔结契约,都是按照规矩来的,没有任何疑点。 我们顿时陷入了沉默,这个叫姑娘究竟和那个女人有没有关系?她是不是遇上了档案里没有记载的事情? 线索就这么断了。 离开猎人协会的时候,荆姨说会去寻寻她仍活在世上的亲友,我说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立在初秋微凉的风中,我正为没有头绪而发愁,枝縻却突然说,“我们或许可以去找一个老妖怪问问。” 第七十九章 千年老妖 沿着巴陵、蜀虞地区驱车返程,枝縻让木希先回去,自己载了我继续前行。出了米达市,城市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天高地迥,层峦叠嶂。 车停在一处山脚下,下车绕山而行,本来明朗的天色居然逐渐阴霾下来。 “这是要去哪里?”眼前的山林充满着灰败的感觉,雾气时散时聚,潮湿的泥土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难道枝縻说的老妖怪真是只不出世的妖魔? “哗——”,突然有一群蝙蝠由远及近地从头顶飞过,黑压压一片,伴随着翅膀乱扑腾的声音,我吓了一跳,然后手就被握住了,触感似乎比以往更凉 “我们去墓地。”枝縻牵着我走,我见他神色郁郁,也不敢追问,倒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老妖怪是我的祖父。” “他住墓地里?”好古怪,而且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起过? 枝縻别过头来看我,笑得有些怅然,“有个故事,你要听吗?”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凑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故事的开头很俗,是关于一个男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枝縻边走边说,“你还记得六大家族的联姻关系吗?” “嗯。”我回答,“你父亲本应该娶的是梧家的人,可是他却娶了柳老师的姐姐。” “对。”枝縻抬手挥开了又一群蝙蝠,接着说,“枝家和梧家一直是姻亲。当年,祖父爱上了梧家的一个女人,可是那女人却嫁给了同辈的一个兄弟,祖父在黯然之下娶了她的妹妹,两人育有二子二女,长子早夭,次子便是家父枝宸。据说父亲年少时与祖父很像,且自小聪颖,所以深得祖父宠爱。 待父亲成年,祖父亲自去梧家挑选适龄少女,结果碰到了与姨母极为相像的女人,祖父当下就替父亲做了决定。可是父亲却爱上了母亲琉裳,死活不肯接受祖父的安排,坚持娶回了母亲,当时父子两人闹得还挺大的。 婚是结了,事情却还没完。祖父处处使阴招,就是看母亲不顺眼,连带着之后出生的我也受到了牵连,母亲是脾气很好的人,从来没说过一句抱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父亲接替了祖父的位置,成为六族之首,父亲当即表示为祖父寻到了一处风水宝地请他颐养天年。祖父一气之下,当真搬出城堡不理世事。 再之后便是茜弦茶烟失踪、我父母双亡的那一年。祖父回来了,可是他来得晚了,我至今记得他看我的眼神,他比以前更怨恨我和母亲,他认为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恰在此时,传来了姨母难产死亡的消息,重重打击之下,祖父决定长眠棺木之中,再不出世。” 寥寥数语,概括了两代人的纠葛。我本以为枝縻至少有一个美好的童年,想不到连这仅有的美好也是有污点的。 我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发现你比我更悲剧。” 枝縻失笑,索性扮起可怜,“那看在我这么悲惨的份上,来亲一下安慰我吧?” 我微愕,语重心长道:“枝縻同学,身为血皇,你要时刻保持庄重及威严,不要学那些痞子流氓调戏良家妇女。” 枝縻闻言,挑了挑眉梢,扬起下巴,轻吐四字,“绛蓠,吻我。”眉眼之间,当真有身为君王,睥睨众生的感觉,比之刚才那种怅然的神情顺眼多了。 我见着舒心,展颜一笑,踮起脚尖,双手扒在他肩膀上,“啵”地吻在眉心。 枝縻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意,我望天,“嗯哼”了一声,拽着他继续走。 越往深处便越阒静,地面上渐渐能看到坟茔,竖起的墓碑如失血般苍白。枝縻说散落在外围的墓茔大多是自杀而死的血族,有的是殉情,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则是厌烦了永无止尽的生命。 “小蓠,老妖怪要是万一对你出言不逊,你……” “我知道,老人家嘛,总是有点死脑筋,我不会跟他计较的。”我瞟了一眼身前的一块碑面,墓碑的主人居然只活了一年不到就死了,长寿的和不长寿的,居然可能有近千年的差距。 说话间,枝縻找到了他姨母的那块碑,其左侧那块无字碑下,埋的便是老妖怪。 枝縻出手如电,翻开了泥土,撬开了棺盖,行动时全无尊敬的意思,却偏偏又假情假意地喊了一声“祖父”。 我站得远,只见棺材边上搭上了一只枯槁的手,随后里面的人慢慢坐了起来,瘦得比骷髅就多了层皮,当真如同沉睡了近百年。 “枝縻。”老妖怪扭着僵硬的脖子看了眼,声音虽沙哑,但还听得清,“没想到,叫醒我的人会是你。” 我暗自腹诽,你以为会是谁?你家大姨子的转世? “人类?”老妖怪看到了我,嗤笑了一声,“比之你父亲,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还记得我父亲?” “我儿子,我怎会不记得?”老妖怪从棺材里跳出来,松了松筋骨,“你走吧,我不想见你。要不是你们母子俩,我现在肯定在享受天伦之乐。” “老祖宗这话说得不在理。”我听他还是无理取闹般把责任怪罪到枝縻身上,忍不住反驳道,“你根本就是把枝縻的父亲当成你的替身去完成你当年没有成功的事情,他没有听从你的安排,然后你就怒了,你不舍得把气撒在你儿子身上,只好去刁难枝縻母子。试问,他们哪儿惹你了?你儿子做得又有何不对?你凭什么对你儿子指手画脚?就算真娶到了又怎么样?” 我越说越激动,干脆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完,“你得知儿子死后又做了什么?。枝縻是你孙子,你不管且不说,可你居然连谁杀了他们都不追究,丢下个烂摊子就跑路了!心爱之人死去之后了无生念?这不是理由!我看你根本就是个逻辑扭曲的老糊涂!” 我骂完了,有些抱歉地看向枝縻,枝縻示意无妨,朝着老妖怪努努嘴。老妖怪与世隔绝已久,猝然被我这个黄毛丫头斥责,正噎着呢。 枝縻适时地揽着我道:“小蓠,别跟他动气,我们还是走吧。”他幽幽叹了口气,“祖父,本来是想请您帮忙的……现在看来,您还是继续待在棺材里等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吧……反正也快了。” “什么?世界毁灭?”老妖怪诧异,“怎么回事?” 我暗笑,枝縻这话题转换得太好了。都已经一百年了,按照枝家的优良基因来看,老妖怪怎会还没有想通?无非是面子上下不来而已。被我一通斥责下来,他大概也清醒得差不多了,枝縻再给个台阶,不怕他不合作。 可就在这时,我和枝縻的传音石里突然同时传来消息,“梅布里亚遇袭了。” 第八十章 草菅人命 “是漠枫?” “对,有虹霓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正赶过去。”柳絮虽吐字急促,但是语调不慌不乱,“猎人协会的人已经在那里了。” “好,我们马上过去。” 我拉了枝縻就走,老妖怪忙喊道:“喂,你们还没回答我!” “边走边说。”枝縻揽着我腾身而起,老妖怪在后面跟着,“现在去做什么?” “去打架。”我回头看了眼老妖怪,他离世太久,仍旧有些不明所以然,枝縻自是懒得同他解释,现下只有我耐着性子从头讲给他听,谁知才说了一句老妖怪就激动地插嘴,“茜弦茶烟失踪了?” 我白了他一眼,“对,不过又寻回来了。”我抬了抬手,给他看那个经过枝縻加工的戒指。 “其实我们想问你的问题也和这事有关。”我顺势问道,“老爷子知不知道宝石百年前的那位人类守护者。” 老妖怪想了下,点头,“看到过,就是个普通人。” 果真是普通人吗?那难道是宝石失踪时发生了什么异变? “你们找我就是要问这个?” “不。”枝縻说,“还有便是一些关于附身、复活、法阵、仪式的问题。” 老妖怪讶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我答道,“简而言之,就是漠枫还没消停。” “哦?”老妖怪眸子里精光一闪,“漠家的狼崽子果然不简单。” “你家孙子也不简单!”我不服气道,“他现在是血皇,名正言顺地统领血族。漠枫他是叛乱贼子,而且尽整些歪门邪道的幺蛾子。” “血皇?”老妖怪哑然,我满意地看到他神情复杂,哼,让你还不待见枝縻。 我们所处的位置离梅布里亚不远,不出一刻钟便赶到了,柳絮也才到,见了我们立刻过来汇合,他一眼扫到站在后面的老妖怪,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枝御大人?” “嗯。”老妖怪摆出长辈的模样,“阿琉,近来可好?” 柳絮再次大惊,用狐疑地眼神看了眼枝縻,没想通老妖怪怎么突然转了态度。 “祖父的事情不急,我们先进学校。”枝縻瞥了眼老妖怪,后者有些讪讪的。 “陛下,小蓠!”学校门口站着荆姨和两三个穿着道袍的人,他们显然正维持着结界。 “里面什么情况?”因为结界的关系,从外面望进去,校园里出奇平静。 “里面……很乱。”荆姨也很焦急,“小天墨海他们都在里面,虹霓和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带着一群低级血族大肆破坏……” 黑裙女?难道又是她!我迫不及待就想冲进去,却听远处传来狮吼声。 夙夙? 我转头一看,夙夙跑在最前面,后头跟着漠常,还有七八个面生的血族。 “他们来了,我们一起进去。”柳絮道。 荆姨点点头,无不担心道:“你们……小心点。” 我应下,“知道了。” 穿破结界入内,当真是满目疮痍。已经凝结的血渍、倒塌的建筑物、破烂的衣服、焦黑色的草皮……梅布里亚犹如被一群强盗席卷过一样,更可怕的是,被扫荡的不止是财物,还有生命。 “小蓠?是小蓠吗?”坍塌的建筑物废墟中传来了颤抖的女声,我连忙跑过去,“是,我是。” “小蓠!太好了!你终于来了!”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从废墟后一晃,飞速扑入我怀中,我愣愣地被她抱了个满怀,“我都快吓死了……呜呜……他们杀了好多人……” “禾萝?” “对,是我啦。不是我还会是谁啊?”禾萝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欸,禾萝,你先别哭。”我安慰了她几句,“告诉我,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在什么地方?” 禾萝闻言从我怀里抬起头来,“是不是骑了黑豹子的那个?” “对。”果然是她。 “她指挥许多怪物抓了低年级的学生聚集在操场上!” “操场?我们走!”漠常一马当先,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人也跟着一起。 “等一下。”禾萝叫道,“教学楼里也有很多怪物。” “阿琉,你带着他们去教学楼,再和协会里的人联系一下,务必安顿好学生们。”枝縻发话了,“漠常,你跟我们去操场。” 柳絮领命前去,我本想把禾萝托给他保护,可是禾萝主动要求只要派一个血族跟着她就可以了,说是有部分学生正安全地藏在学园里的各个角落里,现在既然我们来了,把他们带出来就可以了。我疑惑,梅布里亚的贵族学生们遇到突如其来的灾祸居然应对得这么机警?追问之下,禾萝才得意地说是文修提醒过她可能有危险,所以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我正兀自感叹幸好文修有先见之明的时候,枝縻一言不发拽了我就纵身而起,几个起落之后就到操场。 草地上有近百名学生,不少已经躺倒在地上,鲜血横流。剩下的那些站着的,有一半人还算正常,或哭闹、或噤声、或茫然、或颤抖……另外一半则呈现似人非人的状态【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没有焦距的血红色双眼,疯长的尖锐指甲,僵尸般的怪异行动…… 这是什么情况? “哟,您老人家原来还没死啊?”虹霓先看到了我们,用袖子捂着嘴笑道,“小生今日得见枝御大人真是三生有幸。” 漠常可不会等虹霓废话说完,他早已摩拳擦掌,挥着大刀就冲过去了,可是虹霓卑劣地尽往人群中躲,漠常打得束手束脚的。同样受制的还有,天佑和墨海,他们两人在外围清理看管学生的怪物,可是那些怪物同样无耻,动不动就扯过无辜的学生做抵挡。 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 我和枝縻对视一眼,朝闲闲坐在豹子上的女人直掠而去。女人见状,挥了挥手,一排僵尸状的学生齐齐阻挡在我们面前。留下夙夙同他们周旋,我和枝縻抬手直接攻击,想不到黑豹子灵巧地躲开了,女人扬首道,“虹儿,今日事毕,我们走。” 虹霓笑着说:“那这些实验品怎么办?” 女人诡异地眯了眯眼,爆炸声顷刻响起,所有僵尸在瞬间炸出一片血雾,我急退避开,再抬头时,女人和红霓已经不见踪影。 漠常欲追,被枝縻拦下了,他看着鲜血浸染的草地,神色严峻。 剩下的低级血族在众人合力之下被清理完了,善后之事归猎人协会管,枝縻道:“回卡帕。” “卡帕?”老妖怪从刚才就一直一动不动若有所思,连虹霓挑衅他都没说话,现在突然说话了,“卡帕多西亚城堡?” 我白了他一眼,“废话,还有哪个?”老妖怪该出力时不出力,尽会问些无聊的问题。 老妖怪却突然又不吱声了,隔了一会儿,他叹气,神色表情严肃,“你们走了弯路了,这个女人和那个守护人没有任何关系。她是夜之魔女。”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觉本文一直在致力于追求章章有悬念,章章有高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境界。 第八十一章 夜之魔女 夜之魔女莉莉丝,关于她的传说形形□,一说她是撒旦的情人,而后又勾引了路西法堕天;一说她与该隐在红海相遇,两人学会了利用鲜血使用魔法的力量,是吸血鬼的祖先。 凡此种种,不晓得老妖怪为何说那女人是夜之魔女。 “你们可知卡帕城堡为何被称为沉睡之城?”议事厅里,老妖怪边就着玻璃杯喝血边问。 漠常脱口而出道:“因为它被封印住了?” “也不尽然。”柳絮说,“据书中记载,卡帕城堡早在血族诞生之时就存在了,可是鲜少有人见过它,大家都以为它处于传说中的魔界,岂料实际上是被封印了。” 老妖怪点头,“我也从未见过卡帕城堡,不过我比书上写得还知道得多一点。”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沉睡之城的苏醒意味着灾难的来临。” “灾难?”我蹙眉,“就是指的那个女人吧?她貌似是同卡帕城堡一起封印在法阵里的。” “这个想法很好。”老妖怪赞赏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指了指我手上的茜弦茶烟,“关键还是在这颗宝石上……” “怎么又和宝石扯上关系了?”璘睿插嘴道,“枝御大人,您能不能一口气说说清楚啊?” 老妖怪瞪了璘睿一眼,“你别打断我,年纪大了,总要整理整理思路慢慢说。” “好、好,您继续。我闭嘴。” “咳咳。”老妖怪清了清嗓子,“茜弦茶烟是远古精灵给予我们血族的恩赐,但是我祖父那一辈的血族都知道,这恩赐实际上是有隐患的。精灵们天性善良,他们的魔力大多是用来做些无害的事情,可我们血族不一样,有人行善,有人行恶,长此以往,本来是中性的、甚至带些圣洁力量的宝石逐渐染上了邪气。越美丽的东西就越危险,邪气逐渐累积,并且有了自己的思想,企图从属性不符的宝石中独立出来,所以,其实宝石的守护者和守护兽的任务不止是保护宝石,同时还要保证邪气不外泄。” 枝縻沉吟一声道:“祖父的意思是,这个夜之魔女便是宝石中的‘恶’?” “对。”老妖怪颔首道,“早在千年前,邪气便挣脱了宝石的束缚,听说化身成女人为非作歹了一阵子便消失了,我也是因机缘巧合偷听了祖父与别人的谈话才偶然得知,所以具体状况并不清楚。而正因为宝石回到了中性的状态,且恶气并没有再度累积,所以之前发生的这些就当是一个意外,并没有告诉两界的后嗣子孙。” “那这女人和卡帕城堡有什么关系?”我问道。 老妖怪答,“这座城堡正是传说中夜之魔女居住的。” 哦,原来是这样,把老妖怪带去梅布里亚还真是误打误撞了解了这么一层关系。想来,他肯定是在见到骑在耶露迪兽上的女人时就产生了疑惑,但是时隔千年也不敢肯定,而后听我们说到卡帕城堡才断言她就是夜之魔女。 我略微整理了下思路,感觉虽然明白了女人的身份,但是谜团尚未解开。 其一,魔女的目的是什么?她既然是邪气的化身,那显然应该杀气腾腾,极尽破坏之能事,逢人就杀,享受着亲手掀起腥风血雨的快感。可实际上,她一直是慵懒地坐在豹子身上,甚至还来米利艾尔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其二,漠枫和她有什么关系?追溯到解开封印的那天,没有躯体的魔女附到了我身上,而后帮助漠枫顺利脱逃,直到刚才,他们仍然一起行动。仅仅是因为漠枫能给她提供品质优良的身体?就算是这样,可是漠枫才几岁?他们先前怎么可能认识?若不认识,为何在她甫一重获新生之际便站到了漠枫那边?为她解开束缚的明明是枝縻,她反而要与我们作对? 其三,夜之魔女的存在唯有血族祖宗一辈的才知道,按照老妖怪的说法,知情人士皆已入土,书中又无记载,漠枫是从哪里听闻这一秘闻的?而且,他比老妖怪知道的更详细,他连魔女消失的原因是与卡帕城堡一同被封印都清楚。 其四,漠枫折腾了许久才把这个女人放出来,显然她在他酝酿的宏图大业中承担重要任务。为了增加战斗力?还是为了实现在梅布里亚校园里试验的那种把人类变成僵尸的技术?难道漠枫的野心不止统一血族,竟是要让人类沦为血族的奴隶? 其五,我和魔女有没有关系?为何她会附在我身上?为何宝石会在我胸中?难道我也是宝石分裂而出的一部分? 我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闷闷地托着腮帮子,瞟了眼枝縻,他也同样眉头紧锁,不过比我有形象得多。 “那个……”木希突然怯怯出声,“夜之魔女是不是一个头发很长,绿色眼瞳,下巴很尖的女人?” “对,你怎么知道?”我想了想,木希应该并没有见过她。 木希嗫嚅道:“我有一次在城堡里乱逛,一不小心跌进了一间暗室,里面就挂着一幅这样的画像。” “什么?”对啊,既然魔女曾经住在这座城堡里,那应该有线索,“快带我们去。” 沿着楼梯直转而下,暗室果然藏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这群血族肯定搜寻过这座城堡,可是暗室没有用魔法隐藏,而是用的机括,不巧被忽略了。 推开暗门,里间亮着数盏长明灯,房里空无一物,只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看五官确实是那女人无疑,鹅黄色的交领襦衫配上宽幅月华裙子,衬得那双绿眸熠熠生辉。如若不知实情,搁外面给我看这画像,我绝对会以为是哪家的异族少女,那明若春光的笑容实在是纯净得很,哪像现在,容貌还是这容貌,气质却全变了。 我站在远处端详了一会,正想走近看看有没有落款时,忽然听到“啪”地一记闷响,转头一看,只见是漠常猛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他指着画像激动地说:“老子想起来了,这女人我认识,她叫白染!” 我愣了一下,欲哭无泪,怎么又多了一个名字?这、这女人到底是谁啊? 第八十二章 人鬼殊途 “夜之魔女叫白染?”璘睿同样不解,“还是说她们是两个人?双胞胎?” 漠常耸肩道:“不清楚,反正我见过这副画像。” “是不是在你们本家见到的?”还是枝縻反应最快。 “对。”漠常点头,“我家老头说她是漠家的宗祖。” “宗祖?就是祖先?”我惊讶了,“你们漠家难道是夜之魔女的后裔?” 漠常懵懂地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先看看是谁画的画吧。”我快步走到画像跟前,落款藏在角落里,很小的两个字——冉白。 “冉白?谁啊?”璘睿瞄了一眼,抬头问漠常,“你们家的?” 漠常摇头,枝縻淡淡接口道:“冉白就是圆禅,我在明师傅那里见过他的俗家姓名。” 璘睿朝我眨巴了下眼睛,“那个发明了三清麒麟阵的道士?” 我点头予以肯定,心里却在想一个人叫白染,一个人叫冉白,后者还给前者画了像,这两个人难道……? “我们出去再说。”枝縻扫了眼暗室,抬手揭下了画像,见没有其他东西便带头出去了。 一行人神色各异地回到议事厅,璘睿迫不及待地催促漠常,“你快说说,什么宗祖不宗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小时候临睡前都听烂了的故事吗?”漠常抓了抓脑袋,“你们都不知道?” “废话,知道了用得着问你吗?” 我看了枝縻,问,“这是不是只有漠家人才知道的事情?” “应该。”枝縻示意漠常,“既然都听烂,那就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一下。” 漠常应下,开口第一句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美丽的少女……”,我扶额,这开头果然像极了听烂了的童话。 “这个少女其实不是人,而是一个幽灵。她没有记忆,也没有躯体,整天在树林里游荡。有一天,她遇见了一个重伤昏迷倒在林子里的道士,少女可怜他孤身一人便救了他,经过少女的悉心照料,道士的伤渐渐痊愈了,他也在朝夕相处的五天里爱上了心地善良的少女,并且想带她走出森林寻找躯体,可是少女却婉言谢绝了,就此再也没有出现过,道士也有降妖伏魔的任务尚未完成,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离去。 道士走后,少女仍旧住在树林里,不过她有时会飘到临近官道的地方,那里时常有来来往往的行人,少女望着他们的时候就会想,自己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一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少女正在小憩,森林里忽然起了大火,还有数个长相丑陋的怪物横冲直撞。少女大惊失色,仓皇而逃,却被其中一只怪物盯上了直朝她扑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满头银发的男子犹如神仙般从天而降,杀掉了怪物,扑灭了大火,拯救了少女。 少女对男子产生爱慕之情,她生怕他一转眼就消失了便迫不及待地告之于他,想不到男子也对她一见钟情,两人就在林子里住下了。 想不到道士痴情,半年后又回来了,乍一看到恩爱的少女和男子,道士醋意大发,再一细看,发现男子竟是妖魔,于是,名正言顺地邀他一战。 刀剑无眼,道士最后死在男子手下。弥留之际,道士从随身包裹里掏出了一幅画,画得正是巧笑倩兮的少女,署名是冉白。见少女收下了画,道士含笑闭目死去,少女念在道士痴心一片的份上给自己取名为白染,从此和男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漠常说完了,全场肃静。 良久,枝縻问我,“什么想法。” 我望天,答,“好俗啊。” 他瞪我,“好好说!” 我嘀咕了一句,“就会凶我。” 他眯眼,“我还会很多事情,你要试一下吗?” “嗯哼。”我清了清嗓子,只作没听见,正经道,“别的不谈,首先,这故事未免也太偏向血族了一点,好事都让那男的占去了。其次,逻辑上说不通,既然少女是心地善良的,怎么会放任道士和她男人打架?伤了哪一个她都故意不去吧?而且,道士叫冉白,她就叫白染,怎么会因为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死了就取了他的名字?再者,如果道士是圆禅,白染是夜之魔女,那么她分明是被封印住了,何谈与血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有道理。”漠常气闷,“难道我说的是一包废话?” “当然不是。”璘睿安慰他,“这个故事是你们漠家口口相传下来的,说不定和原先的版本有些出入。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夜之魔女和漠家祖先是有关系的,所以白染才会帮着漠枫。” 老妖怪出声道:“也许是有两个版本呢?” “什么意思?” “老一辈的血族都这样,子孙众多,有些秘密,他们既希望后嗣能知道,又不希望他们知道得太全,所以就会编造两个版本,一个无差别说给大家听,一个则只挑自己看中的人讲。” “这样就说得通了,漠枫显然是知道了真正的故事。”柳絮看了眼枝縻,问道,“陛下,您以为呢?” 枝縻正单手支着下巴,盯着画像出神,“我有个想法,但需要证实一下。”他朝外头吩咐道:“端盆热水来。” 片刻后,水来了,枝縻随手把画像扔了进去,周围顿时一片抽气声,枝縻不管不顾,把整幅画全部浸了进去。画纸浸泡了一会后逐渐化成了纸浆,枝縻拂开了飘在水面上的碎屑,拎起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纱?绡?……反正是块写满字的轻薄布料。 摊在桌上展平了,上面写了两排蝇头小楷:见者如晤,七夕回。安好,勿念。落款同样是冉白。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我想我明白了。 “这个故事的真实版本应该正好反过来。”枝縻坐了回去,“圆禅和白染两情相悦,漠家的先祖才是插足之人。” “什么?” “为什么?” 枝縻抿了抿嘴,显然懒得解释,他四下扫了眼,对上了我了然的表情,随即愉悦地差遣我道:“小蓠,解释一下。” “哦。”其实我也懒得解释,“你们先抛开漠常说的故事,仅仅根据枝縻得出的结论反推,是不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是更说不通才对吧?”璘睿道,“如果圆禅爱着白染,为何要将她封印?” 枝縻半真不假地回答,“因为爱一个人的时候,可能会以为她好的名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我不懂。”璘睿撇撇嘴。 “不懂也没关系。”难得璘琪会开口,可当我用期待的目光投向她时,她又恢复了与世隔绝的冰山状。 “我明白了。”老妖怪忽然猛拍一记桌子,“从这个结论一步步倒推回去,确实都可以找到说得通的理由。” “白染被封印肯定是因为她的魔性爆发了,如果之前都抑制得很好,不可能说爆发就爆发,一定有什么事情触发了。 那是什么事情呢?我们看这封书信,这绝对是为了保留而重新誊写在薄纱上一起压在纸里制出来的。既然漠家也有一摸一样的画像,那么这副很有可能是白染自己临摹的,她和道士当时分别已久,度日如年,只能借助这些以解相思之苦。 在这种情况下,假使漠家先祖使诈,不管是造成道士没有按时回去,还是导致白染没办法按时见他,都会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情绪失控。况且七夕一过就是中元节,届时鬼门打开,其中变数可想而知。 那为什么又说漠家祖先爱着白染呢?这就要提到漠常说的那个故事了,显然,那祖先做梦也想娶到白染,所以才会编了这么个故事,甚至妄想和她生下了许多孩子。 至于白染和道士相遇相爱的过程,我大概也能猜测到。夜之魔女虽然是邪气的化身,但彼时方成人型,心性尚单纯,道士又是得道高僧,虽是斩妖除魔为生,毕竟慈悲为怀,普度为主。白染这个名字其实应该是染白吧,染白染白,染墨成白。” 老妖怪不愧是活了近千年了,而且情商甚高,这一席话说下来,基本都解释全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木希举了举手,好像在课堂提问。 “问吧。”回答木希,我还是很乐意的。 “如此说来,漠家和白染岂不是没什么亲密关系吗?那为何白染会在封印刚一解开就帮了漠枫?” 我歪着头回想了一下当时被附身时的感受,感觉白染神志尚不清醒,“既然漠家有圆禅为白染画的像,那说不定他们还有他的其他东西。漠枫把它带在身边,意识尚模糊的白染凭借本能保护有熟悉气息的人,所以才会造成这种结果吧。” 我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之后嘛,漠枫肯定又抓住了白染的软肋,反正这是他最擅长的,或者白染失了圆禅之后看世界上所有幸福的人都不顺眼,和漠枫一拍即合也不一定。反正,她现在恐怕理智尚未归位,还是个疯女人” 木希闻言恍然大悟,于是,对于这桩秘闻,在场的所有人终于都弄清楚了。 “那么,陛下,我会派人去确证的。另外,今日在梅布里亚发生的异状我也会连同协会一起调查的。”见枝縻无异议,柳絮起身道,“我等告退。” 枝縻颔首,最后叮嘱了一句,“我之前让你找的东西也别忘记。” 第八十三章 有花堪折 这几日,各地不断传来人类惨遭大规模虐杀的消息,一时间,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有人与猎人协会一起四处奔波;有人致力于加强城堡的防御系统;有人则潜心钻研破除人类僵尸化之法……总之,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枝縻也忙得不见踪影,甚至连晚上都不回来睡觉。当然,他若是在我睡着后来睡醒前走,那就不得而知了。偶尔有一次我半夜里没睡熟,迷迷糊糊间感觉床上沉了一沉,一具冰凉的身体拥着我蹭了蹭,不过片刻就离去了。 枝縻自不会放我出去东奔西走,而我也并不想出去,毕竟漠枫对我兴趣不减,我一离开城堡反而还要劳烦别人保护我。但是待在城堡里也得找些事情做做,比如说取来了以前家里的所有旧物,试图寻找父母当年是怎么找到我的蛛丝马迹;比如说窝在七茗那儿尝试能不能自由摘取戒指;比如说和夙夙打架斗殴锻炼身手。 正是因为和夙夙你追我赶到处乱跑,我发现了一处环境清幽,好山好水的地方。 卡帕城堡本来就处于山谷之中,出了城堡后门往西直走,密林深处有一汪从山顶流下的清泉,水色碧蓝,映照着周围毫无枯黄之意的绿叶,一派神秘仙境的感觉。 夙夙也喜欢这里,它总是从老远就撒丫子狂奔,临了岸边,庞大的身躯倏地腾起,“磅”地砸进湖里。我靠坐在汀岸的石头上发呆,它则在水中欢腾,末了,踢踢踏踏跑到岸上甩毛,水珠溅出,大部分都甩到了我身上,我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起身蹲到岸边撩了水就往它身上泼,夙夙躲着躲着便又到了水里,索性四脚并用反击我。往往闹到最后,两个都湿漉漉地回去,被七茗好生一顿责骂,什么“你都几岁了还跟只狮子计较谁先泼了谁?”,什么“秋天水凉寒气入体你知不知道?”……总觉得七茗是越来越唠叨了。 今日,枝縻依然神龙见首不见尾,晚餐后,我闲来无事,捉了夙夙陪我饭后消食,一逛又逛进了林中清泉,既来之则安之,指挥夙夙趴在地上充当靠垫,我半倚半躺地盯着山泉走神,夙夙身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甫一睁眼,已是月上中天,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打着哈欠往湖上瞅了一眼,突然一激灵,波光粼粼的水里赫然立着一个人,泉水没过他的臀,止于他的胯,若隐若现的凹陷之上是精瘦的腰,光洁的背,暗红的发……枝、枝縻? “醒了?”枝縻慢悠悠地转身,挑了嘴角朝我笑。 “呃,你怎么来了?” “我回房睡觉,见你不在就寻过来了。”枝縻往前走了几步,“七茗说你最近玩水玩得很开心啊?” 我嘀咕了一句,“你不也是。” “我可没玩,我在净身。”枝縻邀请我,“一起?” “不必了。”我严词拒绝。 枝縻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波水上岸,眼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水越来越浅,我急忙抓过一旁的衣物扔给他,把脸埋到夙夙毛里,“穿好了再叫我。”他听了果然轻笑出声,我腹诽,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暴露癖! 隔了一会儿,他唤我,“小蓠。” 嗯?穿好了?我刚一抬头,冷不防身子一轻,我居然被他扔进了水里! “你发什么疯?”我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衣服都湿了,狠狠瞪他。 枝縻着了一件宽松的袍子闲闲地靠在夙夙身上,“你不跟我一起洗,那只好一个人洗咯。” “你神经病!要洗也不会在这里洗吧?”我怒了,扯着紧贴在身上的衣服往岸上走,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哆嗦,“冷死了!” “冷了?那赶快回去再用热水冲一下。”枝縻二话不说抖了块浴巾裹住我,抱了我纵身而起,三下两下就回了卧室,一把推我进了浴室,带上了门。 这……到底在折腾什么? 我站着愣了一会儿,思考无果,觉得身上冷嗖嗖的,还是先钻进热水里比较重要。 在浴缸里泡了一会儿,浑身冒着热气跨出来,四下看了看,替换的衣裤已备在架子上,不过衣服只有一件浴袍,我不计较,反正有衣服就好。 披了浴袍出去,瞧见枝縻正躺在床上把玩着匕首,床上摊着一张纸,还放着一个形状怪异的黑色杯子。 “小蓠,过来。”枝縻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走过去盘腿坐到床上,“你在捣鼓什么呢?” “一件于你我而言很重要的事情。”枝縻把匕首递给了我,我狐疑地接过,没明白怎么就对我重要了? “来,割我一刀。”枝縻翻掌向上,碰了碰刀刃,语调居然有种哄骗的味道。 我可不敢妄自下手,瞄了一眼那只杯子,问,“我割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割我?” “嗯哼。”枝縻眨眨眼,“其实我更喜欢咬你。” 我撇撇嘴,扔下匕首,“血皇陛下,说吧,你在搞什么迷信封建的事情?” “啧啧,你这么说阿琉可是会生气的。”枝縻叹道,“他这么千辛万苦找到的摩斯柏血誓,居然被你说成封建迷信。” 我掏了掏耳朵,“什么东西?” “皮拉摩斯和提斯柏,一对殉情的情人,命运虽悲惨,爱情却受到了诸神的祝福。” “所以……?”你要跟我殉情?不是吧……这太惊悚了。 “别想歪了。”枝縻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脸,“摩斯柏血誓只是取了它的同生共死之意,把你的命运并入我的轨道,你能分享我永恒的生命。” “分享生命?”我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懵懂地问,“你也分享我的吗?” 见枝縻点头,我又问,“那如果我因机缘巧合先死呢?比如这把匕首突然捅进我的心脏?” 他淡定道:“那我会和你一起死。” 我愣愣地盯着他看,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有这种举动,这算是……许了我一生吗? “为何要这么做?”就算是真想和我互伴终生,他完全可以把我变成血族,像七茗和枝玄,也没什么不好的。为何,为何要做到如此决绝? “因为你缺乏安全感,你不信我。”他自嘲一笑,“毕竟我们的相遇相处埋下了太多隐患,这不是我每天说一句我爱你,或者向你发下无数个誓言就可以解决的。 我想过初拥你,可是我知道你更乐意做一个人类;我也想过就这样缠着你,一直等到你变成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可是我终究还是贪心了,一百年,实在太短暂。 像姨母和姨夫,像白染和圆禅,这世上有太多即使相爱也无法继续走下去的人,于是我想,干脆,绑住彼此的所有,不给任何可以后退的机会,你说可好?” 他双眸灼灼地凝望我,我失语,心里翻起惊涛骇浪。 他对我好,我岂是不知?其实我已经放下了那些过往的纠结了,既然都已经离不开他了,那就这样过吧,未尝不好。我也曾想过,我以为最多最多他会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向我求婚,可是他给我的,竟远不止这些。 见我良久沉默,枝縻支着脑袋耍无赖般地笑,“小蓠,答应我吧。虽然有可能我也被一把匕首突然捅死了,然后连累到你,但那几率就和漠枫会改邪归正一样低。” “那真够低的。”我重新拾回匕首,“来,把手伸出来。” “小蓠,你答应了?”枝縻喜形于色。 “嗯。”我点头,“反正听起来我好像也不亏。” 枝縻闻言立刻摊开了手,我往他掌心一划,深红色液体滴滴落在杯子里,奇怪的是,那伤口居然没愈合。 我好奇地掂量着匕首,枝縻笑眯眯地抽走了它,朝我努努嘴,我乖乖伸手,他迅速割了个口子,放血。 当杯子装满的时候,伤口也差不多止血了,枝縻双手握着杯子呢喃起咒语,黑色的杯身开始盈盈发光,两种不同深浅的血液逐渐融为一体。 “接下来要干嘛?喝了它?”我瞄到了床上的那张纸,原来上面写着两排古精灵文字,“你没背出咒文临时抱佛脚?” “这种事情只有你会做。”枝縻白了我一眼,把匕首浸到了血液中,只见黑色的刀刃慢慢沁上了红色,而杯中的液体则越来越少。当血液全部吸入匕首后,枝縻把刀扔给我,自己背过去,褪下了本就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袍子。 “干什么?” “把咒语纹在身上。”枝縻气定神闲地把纸一撕二,递了一半给我,“贴我背上,文字会印在上面的,然后拿刀刻就可以了。” “你确定?”古精灵文字是很漂亮,但是也过于复杂了,“我刀工可不好。”这么漂亮的背,弄花了绝对不能容忍。 枝縻抱了个垫子趴在床上,侧过头说,“你就算不信自己也要信那把刀。” 这刀难道还会自己动?我在枝縻的指点下把图案覆到左侧的肩胛骨下面,竖着的一排文字正好止于腰际。我将信将疑地按下刀尖,这刀果然拖着我的手自己动了,边刺出伤口边注入红色。 图案很快就完成了,我摸了摸欣赏了一番,觉得刚才就像是在洁白的画布上作了一幅画,成品还挺漂亮的。 “该你了。”枝縻披上了袍子,接过匕首,突然阴笑了一下,“刺得还挺重的,是不是还挺高兴的?” 我回味了一下,确实很有满足感。 正走着神,猝不及防被扑倒了,枝縻跨坐在我腿上,撩了撩我的浴袍。 “我不刺背上?” “嗯。”他捏着图案抚上我腰肋间,“正好可以把这疤盖住。” “那敢情好。”我见他对这事还是有些郁郁,忙挽着衣服道,“来吧,别客气。” 枝縻莞尔,当真没和我客气,刀尖伸进肉里,还是挺疼的,我皱着眉直哼哼,反正对于面前这个人,我不需要逞强。 我的纹身是横向的,从左肋底端往背后延伸,圈起小半个身子。收刀之时,匕首上的红色全部褪去,我和枝縻身上的咒文却绽放出两道耀眼的光芒,光晕扩散,又蓦地凝回纹身里,然后整个图案中的红色便开始流动,不止是漂亮,已经达到了惊艳的程度。 “真美。”枝縻趴在我身上盯着看,还毛手毛脚地想把我的衣服继续往上卷。 我一把拍掉他的贼手,“非礼勿视啊。” 枝縻“嘁”了一声,“碰都碰过,看到算什么?” “什么时候碰过?”我瞪眼。 枝縻翻身落到旁边,长臂一收,我紧贴进他怀里,“喏,不就碰到了。” “流氓!”我挣扎,“我要跟你分床睡。” 枝縻闷笑着安抚我,“好了好了,别闹了,不然我也让你摸一下?” “哼……” “乖,睡吧。”枝縻见我吃瘪,愉悦地同我道晚安,岂料我其实在暗自下决心,哼,摸到算什么,我要直接…… 嗯,很晚了,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的,一直想弄个刺青,一直遭到反对,一直没有行动…… 另,皮拉摩斯和提斯柏是神话故事中的人物。 再另,还有三章完结。 第八十四章 择日开战 近一个月来,邪恶力量呈辐射状迅速扩散,为了掩盖非正常死亡、失踪的大面积人口,猎人协会不得不制造出地震、山洪、森林大火等自然灾害,导致人类媒体频繁报道,直言世界末日不远了,弄得人心惶惶。 早上八点,我吃了饭后又去了趟厨房,给漠常挑了点他喜欢吃的送去,他已经连续出了两星期的任务了,刚得了假回来休息,满身风尘和疲惫,必须得犒劳他一下。 两人正边吃边聊,突然收到了猎人协会的急报,请求我们去邻近一处受袭的村庄支援。漠常二话不说就扛着刀起来,我忙按下他,费了些口舌才说服他让我代为前往。 我骑着夙夙行至离村庄百米开外的地方,就明显感觉到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逼仄的恶气之下,一进村子,更是压抑至极,只觉满眼雾蒙蒙的灰黑色,唯有一色鲜红夺目,四处散发着腥臭之味。 白染不在,虹霓不在,低级血族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群僵尸化的人类,他们虽然肢体僵硬两眼无神,动作却很迅猛,一逮到人类,立刻瓜分而食,在撕心裂肺地惨叫声中把大块带血的生肉撕下来就往嘴里塞,囫囵吞枣般匆匆下咽。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片刻之后,差别就出来了,吃得多的人身上黑气更旺,眸色更红,力量也更强。 我赶去和天佑汇合,见他正抓了一位幸存的老人家,一问之下得知,那些已呈现非人状态的僵尸竟都是村里的人。据他回忆,异变是由于村里的井水,凡是喝了井水的人,立刻就会妖魔化,而且事发当时正是早餐时间,许多人家的男丁挑了井水回去做饭,刚饮了一口就突变了,往往第一口咬的都是自己的亲人,夫食妻,妻食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有幸虎口脱险的也大多惊吓过度,怎一个惨字能形容。 “妈的!”天佑忿忿骂了一声,挥拳砸向墙壁,“他到底想怎么样?” “小天,别气。”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负责救人,我负责把异变的赶到一起。速战速决。” 天佑点头,扶着老人家去了安置点。 我跃上屋顶,确定了大部分僵尸所在的方位便朝他们掠去。猎人们正混在僵尸群中极力格挡他们的攻击,既不能伤了他们,又要把他们分开来绑好,还要保护自己不被咬到,着实棘手。我指挥夙夙冲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夙夙长啸一声,飞奔进去,又撞又踹,我则躲在一旁用捆绑术把他们牢牢捆好,一个个扔给云澈。云澈立在屋顶上结着手印念咒,被他用金光困住的僵尸面容会变得扭曲而怪异,片刻后,一团黑烟从他的头顶冒出,人便恢复了原形瘫倒在地。 这是我们目前对付僵尸的唯一方法,像超度,更像是净化, 当处理完所有僵尸之时,云澈失力,晃着身子摇摇欲坠,我急忙把他抱下来,让夙夙躺下给他靠着。 “澈儿?要不要紧?”我见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心。 “有点头晕。”云澈闭眼趴了一会,朝我笑笑,“灵力用尽了就这样,我都习惯了。” 我点点头,示意他再歇会儿,自己又围着村子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漏网之鱼。 回到原地,天佑他们正在善后,我叫云澈骑了夙夙跟着去水井处。打了桶水上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和云澈对视一眼,他合手结印,井水立刻犹如沸腾般翻滚,一股黑色浓烟破水而出,我挥手甩出三朵白焰,没想到,白焰并没有吞了黑烟,反而是被它侵入了,白莲变成了黑莲,蓦地炸开了。 我瞠目结舌,怎么会这样? “小蓠,你的魔法是不是直接和宝石有关?”云澈拧着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问我,见我颔首,他展眉道,“这就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了?” 云澈兴奋道:“这黑烟,还有漠枫的目的。” =================== 事实证明,灵感是很重要的,它就像藏在小黑屋里的一把钥匙,只要摸到了,就能立马开门而出。 根据云澈的推测,还有明严、枝玄、柳絮等人的合力研究,漠枫的所作所为终于明朗化了。他之所以看中白染,就是因为她是夜之魔女,浑身上下蕴含着源源不断的邪气。漠枫把这邪气散布到各地,他不在乎被僵尸化的人类是死是活,他只需要他们互相残杀,让罪孽像病毒一样在人类的身体里不断繁殖。他用炼熔之法召回脱离人体的“罪恶”,埋进那些食了很多同类的僵尸体内,效仿白染成人的过程,这些完成品慢慢也会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届时,成百上千的傀儡会溶入整个人类社会中去,漠枫当真能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世界。 “还记得梅布里亚学园里的那场自爆吗?”柳絮面容严峻地开口,“如果初级的傀儡人爆炸的效果犹如手榴弹,那么制作完成的它们,威力媲美核武器。炸死人数以万计的不算,散发出去的‘邪恶’还能侵入那些未亡人的体内,继续运转。” “漠枫这么做有什么意思?”木希愤然,“他这样不是等于把世界都毁了吗?” “对啊。”漠常附议,“人都死光了还统治什么破世界?” “他自由他的想法。”枝縻单指叩击着扶手,无可无不可地说,“既然现世不够好,那就全部毁了,重新建造一个令我满意的新世界。” “陛下,幸好您没有这样的想法。”璘睿拍马屁调节气氛,“吾王圣明。” “嗯。”枝縻居然淡淡应下了,璘睿得意朝我们扬了扬下巴,气氛暂缓。 “报——”门外跑来一个侍卫。 “说。” “协会的人已顺利潜入,乌拉提山谷为漠枫大本营。” “嘭”,漠常拍案而起,激动道:“他妈的死了多少人终于成功了!我们走!杀他个片甲不留!” 附和声一片,在被牵着鼻子走了许久之后,终于可以先发制人反击了,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 “明日备战,后日出发。”枝縻毫不拖沓地下命令,“散吧。” =================== 卧房里,我盘腿坐在床上,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让枝縻答应我一通前往,想不到我还没开口他就主动邀我,弄得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不想去?”枝縻脱衣服上床,“你若想待城堡里也可以。” “不是,我当然要去。我以为你会板着张脸让我乖乖留守。”我无辜地撇撇嘴,“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男主说什么‘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我不想让你处于危险中’……之类的。” 枝縻失笑,“分心担心自然免不了,但是我信你,能保护好你的命,也保护好我的命。再说了,其实你待城堡里也没有安全到哪儿去,还是置于我眼皮底下比较放心。” 我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扯了被子躺下。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我侧躺,他从后头搂住我的姿势。 满室旖旎,我出神地摩挲他垂在我身前的手,知道他没睡着,犹犹豫豫地开口,“喂,回来之后,我们结了吧?” 身后传来闷闷的笑声,“你在向我求婚?” 我也低笑,恶声恶气道:“对啊,你嫁不嫁?” “嫁。”他凑过来在我颈上咬了一口,“求之不得。” 第八十五章 摧枯拉朽 在卡帕城堡修整了一天,和猎人协会商量好了作战计划,挑出了各路精英,近三十人的队伍全部化整为零,披星戴月地逐批出发。 乌拉提山谷位于极北之地,山顶终年积雪,四季严寒,难为漠枫找了这么个荒僻之地。 敌在明,我在暗,最好的方法就是突袭。突袭好比在密封的罐装奶茶上插吸管,同样讲究快准狠,按个划块定好目标一举擒获,可惜谷内情况尚不清晰,冒然勘察容易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在外扎营,协会的人趁着月黑风高,在山谷周围布下了层层触发器,就地等待良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接近临晨两点的时候,一记轻微的报警声打破了营地里的平静,擦拭武器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闭目养神的睁开了眼睛。 荆姨根据感应器确定了发生动静的位置,璘琪跟着去探了一次,片刻后回来,确定那里就是直通漠枫大本营的入口。 “我再最后罗嗦一句。”柳絮在征得枝縻同意后开口,“一队负责消灭傀儡;二队负责净化邪气,无法完成的就交给明师傅;三队负责除漠枫和白染外所有碍眼的人,能杀就杀,杀不掉的缠住;四队见机行事,随时支援。还有问题吗?” “没有。”众人异口同声,声音虽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热血之情却掩饰不住,这一次,不是为了拯救人质,不用再思前顾后,山谷里的所有都是敌人。我们是去伸张正义的!我们要把所有邪恶势力全部歼杀! 当豪气聚集到最顶峰的时候,枝縻一声令下,“出发。” 踩着冻土,扒着杉树,我们像一群盗贼集团般摸到了入口处。三队在漠常的带领下以俯冲而下的千军万马之势杀进了山谷里,极富血性的叫嚣声却是没有的,他们手中的武器无声吻上了谷中守卫的致命之处,二队三队在鲜血乱喷的时候鱼贯而入,直奔关押傀儡的地方,与此同时,第一声警报刚刚从濒死之人的嘴里痛呼而出,各色光束以及刀剑相击的声音顷刻间爆发。 我并没有直接参与混战,我掩藏好了自己的身形躲在一旁等白染。眼光扫到一间亮着灯的猎户小屋开了门,他们来了。 “想不到自诩君子的枝大人也会行偷袭之事。”漠枫的神情还是一贯的倨傲,他一面指挥虹霓应战,一面嫌恶地挥开了不小心飞近他的小喽啰,“遗憾的是,你毁了我这里又如何?有一部分‘恶之子’已经散出去了,况且我可以无限造下去。” “那就断了你这个祸源。”枝縻一改往常非轻易不出手的作风,两手微动,极具威力的魔法便朝漠枫身上疾速招去,漠枫被迫应战,两人迅速缠斗到一起。 我见机朝埋伏在远处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头立刻响起了若有似无的笛声,对,就是那首在开启法阵的时候、在遇见白染的时候她吹的曲子,虽然音调模糊轻微地仿佛随时都会在风中飘散,但是我知道白染听到了,她眉目一动,骑着耶露迪兽上便往避人耳目的音源地掠去。 我拍了拍待命的夙夙,迅速跟上,此时,吹笛子的人早已撤下,白染没有见到想见的人,看也不看我掉头就走,我急忙喊住她,“白染,等等!”小心翼翼地掏出了薄如蝉翼的织物,“这是你的吧?” 白染盯着我手上的东西看了一会儿,抬眼问,“你们去了那间房?” “对,你和圆禅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哼。”白染突然满腹杀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讨厌你们血族!” “我可不是血族。”我向前走了两步,“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白染摸了摸黑豹子的脑袋,“你虽不是血族,但也差不多了。我讨厌你们。” “你是嫉妒我们吧?”我又向前跨了一步,咄咄逼人道,“你嫉妒我和枝縻。” 白染双眼一眯,冷哼一声道:“小姑娘,你得意什么?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诞生于这个世界上。” 什么意思?我微愕,“你是我母亲?” “嘁,母亲?我的年龄都可以做你老祖宗了。”白染不屑,闲闲弹了弹指甲道,“你本是漠家人为我的复活所造的容器。” 哦,我就说嘛,原来是特别制造的,怪不得我这么特别。我偏着头略想了想就接受了这个说法,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我竟然是“漠家出品”的。 “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我该有什么反应?”我耸耸肩,“我早知道我不是正常人,但是只要我自认为过得正常就可以了。” “你在讽刺我?” “不敢。”我挑了挑眉梢,“不过我确实无法理解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我拔高了音调,“我生活在这世界上,我的亲人、朋友、所有爱的人都生活在这里,我希望它一如既往地、自由地、和谐地发展下去,而不是被一个暴戾的疯子操控着!你又不疯又不傻,为何要与他同流合污?你甘愿背负与漠枫一起毁掉这个世界的骂名?” “同流合污?甘愿?”白染笑了,“我本来就是邪恶的化身,谁污得过我?我甘不甘愿又如何?区区一个骂名算什么?” “对,你不过是认为反正圆禅也不在了,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你。你其实就是还惦记着千年前他亲手把你封印住!你对自己说,‘对嘛,我就是这么个货色,所以我就该作恶多端’。我告诉你,不要装得一副邪恶女神的样子,你就是在破罐子破摔!不管你如何自暴自弃,但是你不要忘了一句话……”我吐出六个字,“人在做,天在看。” 白染有一刹那的失神,她定是想到了圆禅,我再接再厉,放缓了声音道:“我不信你的本性是邪恶的。我记得你当初来米利艾尔找我的时候还顺手设下了结界,这说明你在潜意识里怕伤到了无辜群众。” 我继续循循善诱道,“漠枫是不是克扣了圆禅的遗物?他是不是答应替你寻找圆禅的转世之类的?你别信他,他人品奇差。我真心希望你站在我们一边,他克扣的东西我们帮你抢回来,他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同样能做到。” 我殷切地看着白染,她却低头不语。 半晌,白染搁在黑豹子身上的手动了动,从袖口滑出一杆碧玉翠笛,她无意识地边摩挲边说:“那是冉白教我的。”说的不知道是结界,还是那首曲子。 我正开口欲言,山谷中突然传出震聋发聩的声响,我和白染对视一眼,两只灵兽迅速纵身跃了出去。 “哈哈哈哈——”漠枫和枝縻浮在半空中对峙,两人被一个五光十色的巨大透明圆球包裹在里面,漠枫大笑之后挥剑指着枝縻道,“没错,你父母当年就是因为得知了这个秘密而死的。现在,我就让你和他们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圆球猝然凝结成一个光点,连带着球内的两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最终章 琴瑟静好 十一月七日,乌拉提山谷所藏傀儡尽数全灭,漠枫余党死伤惨重,幸存者除个别头目外,皆关押于猎人协会。 十一月八日,白染至卡帕城堡,与明严合作收回散在各地的邪气,隐患解除。 十一月九日,逼问虹霓,无果。 十一月十日,搜寻队回,仍无果。 至此,枝縻已失踪五天。 每天,我就坐在自家城堡正门口的草皮上边晒太阳边等枝縻回来。 冬日里,最另人欣喜的莫过于午后的阳光,毛绒绒地裹在身上,温暖得犹如三月春风。太阳晒得多了,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就光躺着发呆。有时候偶尔滑过几个念头,比如枝縻是不是和漠枫跑异度空间私奔去了?又比如他不回来是不是存心让我也尝一下牵挂的滋味? 往往,就这么神游着,一过就是半天。 日暮时分,乖乖返回城堡,吃了饭,躺床上继续。 搜寻的人马派出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消息。 长老们也很焦躁,好不容易赢了个太平回来,结果自己的王却不见了。柳絮每天板着张脸不苟言笑,安抚该安抚的,联系该联系,主持该主持的,唯一暴怒的时候便是听到搜寻队长一次又一次地上报今日无果。 我知道他没死,因为我还活着,所以,我尚能坚持微笑着劝解他们,不要急,不要急,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 结果,他是回来了,在第七日的早上,带着一身的伤,重重破空摔到地上。 =================== “全身骨裂,多处骨折,失水,失血,魔力耗尽。”七茗面无表情地下了论断,“怕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怎么治?”柳絮同样面无表情。 “静养。”七茗道,“我去熬药,再给他挂个血袋。” “什么时候会醒?” “难说。” 我趴在床边听他们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上的枝縻,总觉得看到的是一具尸体,冰凉的,苍白的,僵硬的,了无生气的。 “小蓠,你……”柳絮叹了一口气,终是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血族虽然自我复原能力强悍,但那得在休眠的状态完成,一个重伤的血族可能会沉睡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我朝他笑笑,转头对房里的众人道,“你们都回去吧,我陪着他就可以了。” “小蓠,让我留下来吧。”木希向前跨了一步,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要哭出来了。 我尽量潇洒地冲他一摆手,“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破坏我们两人世界。” “对对对,我们快走吧。”璘睿适时出声,“陛下醒了自会通知我们的。” 脚步声响起,门“咔嗒”一声合上,余下我一人呆坐着出神。期间七茗来了一次,给枝縻插了针输血,递给我一碗药,嘱咐了几句便又走了。 我看着鲜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输入他的体内,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的作用,握紧他搭在床上的手,冰冷如旧。 眼角瞟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汤药,对,七茗让我给他喂药。 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电视剧里嘴对嘴的场景,我应该捏开他的下巴,含一口药,渡到他嘴里。曾经觉得这个动作极为煽情暧昧,可现下,所有杂七杂八的念头都被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取代。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他也需要被照顾。 我端起了碗坐到了床上,抬手摸上了枝縻紧闭的双唇,虽说失水又失血,但这唇色还是一贯的淡粉,丝毫没有起皮的迹象,触感如常。 正想抽回手喂药,指尖突然一暖,我的手指居然被含住了? 他……他醒了?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动,只见薄唇慢慢分开,湿软的舌头又在我的指尖舔了一下。 我大惊,一下子抽回了手,哆嗦道:“你、你醒了?” 躺床上的人此时方才睁眼,挑着嘴角道:“是啊。” “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你摸我的时候。”枝縻轻松道,“你怎么了?一副受惊的神情。不乐意我醒来?” 怎么会不乐意,我都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了,结果你却一下子醒了,还调戏我,我既没大哭,又没大叫,惊讶一下还不行吗? “噗——”大概是我脸上的表情太精彩,枝縻笑道,“非礼我被我抓包了,还不快来请求我别告发你。” 我把药碗一放,在床单上擦着他的口水,“明明就是你非礼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消停。” “就是因为受了伤才要寻求安慰嘛。”枝縻说得义正词严,还不忘扮可怜,“你看,我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的,你还要限制它,你多么霸道啊。” “我……”我霸道? “嗯哼。”枝縻瞟了眼床头柜,神色更愉悦了,“你刚才要做什么?喂药?来,继续。” 我瞪他,“既然醒了就自己喝!” “躺着怎么喝?”他无辜。 “我给你去拿吸管。”我起身欲走。 “小蓠——”他撒娇。 我看着他期期艾艾仰脸看着我,不就是变相求个吻嘛。 好吧,其实……我也想……一亲芳泽。 心动不如行动,我坐回了床沿,俯下身去迅速堵住了他的嘴,辗转研磨,极尽温柔。他的唇软到不可思议,半开着齿关邀我入内,我从善如流,一寸一寸探进去,他的口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引得人莫名想把这种味道卷走替换掉,我略一停顿,按照他曾经对付我的方法,轻轻滑过他的上颚,然后,吃干抹净。 “其实,你就是讨厌七茗配的药味才不肯喂我的吧?”枝縻得了便宜还卖乖,用贼亮贼亮的眼睛望着我。 我吸了吸鼻子,哼哼了两声,才不承认呢,扶了他坐起来靠在我身上,端过了药碗凑到了他嘴边,他抿了抿嘴,咕嘟咕嘟吞下,看起来果然味道不怎么好。 我正得意逃过一劫,岂料枝縻忽然侧头亲上来,擒住了我的唇不放,我想躲开,可是一想到他浑身骨裂又不能硬推,只能被迫任由他把那诡异的药味渡到了我嘴里。 又一吻完毕,两人都有些气喘,我见他一脸得色,气呼呼地扶他躺下,偏偏轻手轻脚地又体现不出我的气恼,我咬牙,真希望他早日摆脱易碎品的状态,好让我狠狠捶两下,踢两脚。 “小蓠,别恼了,我早说了我会对你负责的。”枝縻笑着冲我眨眨眼,“不如,我们明天就结婚?” 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十分不屑,“好啊,结就结,记得我穿新郎服,你穿新娘服。” 枝縻含笑道:“遵命,相公。” “嗯,娘子真乖。” 两人说完便不约而同地笑了。 傻傻对视了一阵子,他朝身侧的空位努了努嘴,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躺好,蜷起身子偎在他旁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我说白染来了又走了,倒是把黑豹子留下了。 他说漠枫终于死了,他舍身取义为民除害了。 我说我代表党和人民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明天就把锦旗给送过来。 ……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谁先睡着的。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本文就这么完结了。 感谢姑娘们的陪伴,鞠躬退下。 那啥的,番外木有,只有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