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拴成宅女的日子》全集 作者:甜点宝宝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温泉很美好 当我再度醒来,发现自己浑身发热发烫,想抬起手,却掬起手边的温水。四下打量,这是群山之中的一块空旷的山谷低地,身后银白色的水雾在流淌下的瀑布底部漫延开来,水边溅起的浪花如同绽放着星星点点光芒的雪绒,顺着磅礴水势而生,一朵一朵透着无尽的生命力。而此刻,我正坐躺在瀑布旁的一处天然池子中,池水的温度热乎乎的冒着热气,傻呵呵笑笑,不是刚从南京的温泉之旅回来吗,怎么一觉醒来就睡温泉池子里了? 抬头四十五度,毕恭毕敬仰望头顶的露天石洞,日光透着上方的大片空洞柔和地洒下光辉,自上而下打在周围的石壁上。此处别有洞天,但绝对不是该在此时此刻从容欣赏。因为怕滑到,我非常谨慎地扶着池子边缘站起,思索着之前自己是在cosplay的休息室,随随便便找了个沙发,随随便便眯眯眼,随随便便就步入了梦乡。 自上而下打量自己的装扮,我正穿着之前因为要表演而换上的古代女子装束——非常古典的翠绿小碎花罗裙,整个人外形和睡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这个场景似乎太具有跳跃性了。 闷不作声地爬了上来,因为考虑着问题,所以动作迟缓了些,感官也迟钝了些,俨然没有闲工夫去留心其他事。 冷不丁地,有人从身后偷袭,一眨眼的空当,我就被刚硬的大掌一个倒拉,毫无保留地跌入身后滚烫的怀抱中。 “谁?”意识到自己被偷袭,忙不迭要挣脱,只是身后之人力气太大,别说逃开了,这双阳刚富有健美线条的光膀子就跟古代妖魔故事里的树精一样,缠得我死死得,连转个身看看那个混球是谁,都做不到。 突然间,我意识到一件事情,扣住我的是一双光着的膀子,而此刻紧贴着我背的又是比方才温泉灼热十倍的滚烫胸怀,后面无疑是个男人,而且,他应该没有穿衣服! “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是谁?”温热的男子气息自后脑勺上方,打在我耳际和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太湿的缘故,我总觉得他的呼吸也带着湿热!见我没有反应,男人低沉的嗓音再度自身后传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说!” 身后之人的态度听起来着实不友好,因为压低嗓音,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透着危险的信号。而此刻因为我似有似无扭动身躯的反抗,他耐性全无,毫不怜香惜玉地加紧手头的力道,铁壁箍得我浑身难受,磕磕碰碰之下还有些痛! “流氓!色狼!死变态!你快放手!”开始以手肘往后捅,外加不顾形象大吼大叫,这荒山野岭的有没有路过的,谁来帮我报警抓他! 兴许是我的叫骂激怒了他,他按在我腰间的双手突然松开,待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肩头就被他猛地按住,身体转瞬被他转了过去。 如果说方才因为看不清对方长相而留有遐想的余地,那么此刻待我看清此人的脸孔后,立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古长得好看的男人,多半是败类! 男人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材英挺修长,因为未着寸缕,让人很容易就看到他呈现在温泉上方精壮的躯干以及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部曲线。蜜色的脸孔,比身上的肤色稍许深了少许的那种,眉毛修长浓黑,熠熠生辉的双目此刻因为动怒而充斥着灼热之光,鼻梁傲拔骄挺,俊逸中透着强者之姿。 看吧看吧,多么令万千少女着迷的身姿和脸孔,做的却是多不入流的事!脱光自己的衣服,还强迫我去看他光溜溜的样子!他是不是心理学上说的那种特别喜欢让别人窥视的变态啊! 我两手死死扒住他的胳膊,正欲开口,却被他抢先质问:“女人,你说本少爷是流氓?” 他显然生气了,高高在上透着莫名的压迫感,胸口像是有大石块堵着,我整个人开始混乱,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似方才神气泼辣,只是低落中带着谨慎地重复他的话:“少爷?”问出这话的同时,我也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男人的举止口气,虽然长相和现代美男没有太大出入,但是眉宇间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尊贵霸气却是普通演员装不出来的。 剑眉怒张,我在他漆黑的眼睛里面读到了濒临抓狂的信号:“你这个女人,闯入我纪府清净之地意欲何为?” 惊天霹雳,从刚才起我就有这种想法了,醒来就躺在陌生的环境,接着是自称少爷的长发男人,再来又是xx府的清幽之地,莫非真是小说情节的穿越?昨天正巧晚上还看了个现代女魂穿到三国成了胖妞结果被绑架的小说,不料穿越戏码竟然在自己身上上演了。而我,阴差阳错穿越到男人的澡堂来了? 悲剧的表情写在脸上,我早忘记男人的质问,转而为自己默哀。 “你在考验本少爷的耐性?说,谁派你来的?”被男人凶神恶煞捏住胳膊,疼痛感将我的思绪拉回,眼下比起让自己适应突如其来的变化,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要做,如果对方真是古代的权贵,那么对他的提问避而不谈定会惹火他。 “我——”天,我该怎么解释?我说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误打误撞在他的御用澡堂只不过没有偷看到任何不该看的所以请他放一百个心? “你什么?”男人目光犀利,落在我胸前。 因为喝饱了水,整件衣服贴在身上,使得人有种穿了透视装的尴尬。脸上难以克制冒上一抹绯 红,顾不了地位与力量上的差别,我再一次拼命挣扎起来。 男人完全没有要放手的样子,一只手按压在我肩头,另一只则自始至终困住我的腰。眉峰上挑,唇角微微上扬出挑衅的弧度。在他看来,我的反抗定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但他却像一只狩猎的黑豹,享受着猎物的恐惧。 “我不知道!”只觉得整个人陷入慌乱,我愤恨地咬牙切齿,“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是哪里,你是谁,还有我怎么会到这里,我自己比你更想知道!” 男人的眸子闪烁着高深莫测的诡异笑容,微微低下身子凑近我,湿漉漉的黑发上有些个小水珠滴落在我肩头,但即便那几下凉凉的令人不舒服,我却吓得早已不知所措。 “我明白了——”他的手从我腰肢拿开,转而轻抵上我的下巴,黑黝黝的眸子透着诱惑的性感,“你是来勾引我的,暗探!” 这话就好像又一个轰隆响雷直直朝我头顶劈来,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满面羞红同他据理力争:“我没有。” 一抹坏笑,他突然松开我双手一摊:“这样吧,只要你能证明你是清白的,我就放了你。” “我穿了衣服,所以我没有勾引你。”被人误认为不良女孩,我忍着火,“你见过有人衣衫整齐玩勾引的吗?” “可是你现在穿了还不如不穿呢,女人!”自说自话再度伸手把玩我的发,但眼神机警地盯着我一举一动,只要我稍有反抗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先发制人。 被欺负也该有底线,“啪”一声,我甩手打开他的手:“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我不是好人,你就抓我去见官,不要动不动本少爷本少爷,说穿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少爷?” 他玩味一笑,“莫非现在轮到我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虽然他突然转性调侃起我令人不爽,但气氛着实比方才的威胁逼供要让人喘得过气许多。 “一般少爷什么的,不应该有玉佩或者家传之物随身携带的吗?”本来我是闯入者,现在却轮到我掌握主动权转移话题。 “我现在这样子,能藏得住什么?自然不在身边——”慵懒一笑,他一只手揉上我的肩,“你就不一样了,裹得严严实实,没准藏了不少好东西?”突然间,男人五指用力,毫不客气扣入我肩头,厉色质问,“说,你究竟是谁?” “痛!”刚才还好好的,说变脸就变脸啊,我吃痛地想后退,却不料脚底一滑,整个人后仰,来不及惨叫,只有前赴后继的“撕拉”和“扑通”两声。 “扑通”是我跌坐水里的巨响,至于撕拉,是恶劣少爷控来不及松开我而扯下我衣料的声音。 光天化日,被混蛋欺负还摔得屁股开花,整人不带这样的,满腹委屈,摔得骨头都散架了还那么狼狈,鼻子一酸,两行泪夺眶而出:“我说了,你不信我就带我见官。” 他的视线绕开我充满控诉的表情,直直打量在我肩头,先是一愣,随即轻努起嘴似是思考,没过多久,他给了我一句算是交代的话:“随我回纪府。” “什么?瀑布声太大了,我听不见——”强烈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见他步步逼近,害怕地将脖子以下部位埋在水下,“你不要乱来!”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绕过我来到池边爬出温泉。料想着他可能是要穿衣服,那我就趁他离我有段距离且背对我的时候蹑手蹑脚逃走好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方才太过激动的缘故,还是泡池子里太久缺氧了,只觉胸口郁闷头脑发胀,整个人开始往下倒了,不行,要是这样昏过去,我不要被淹死?万般无奈,拼尽全力,没有出息地朝着渐渐模糊的身影轻呼:“少爷,救我!” 鬼知道你是不是少爷,但是现在能救我也只有你了。 “我这里瀑布声太大,听不清楚!”本是背对我的男人快速将衣服一甩上身,系着腰带转过身面向我。虽然他口头是这样不分轻重,但人却绕着池子边朝我这里快步走来…… 贴身之物抢夺战 一片漆黑中出现一个光点,渐渐拉长形成一道亮线,随即那条亮线越渐扩大。 不情愿睁开双眼,好像许久没有这么惬意地泰然入睡过,睡眼惺忪打量四周,但见床榻边早有一清秀丫鬟梳着两小辫儿恭敬候着,见我转醒,她激动地对着门外守着的下人:“快通知二少爷,说主子醒了。” 二少爷是谁?我记得之前是温泉泡太久一时无法适应昏厥的,而那之前正和某拷问控周旋自己是不是间谍是不是狐狸精的原则问题。无奈又有些晕晕乎乎,按揉着太阳穴本是想让自己好受些,却不料那小丫鬟手脚奇快,几步上前给我掖好杯子,随即以指腹轻重恰好地顺时针替我揉着太阳穴,这一系列默默无闻的动作只能用“极尽讨好之能事”这几个字来形容。虽然被陌生人这么悉心伺候着感觉有些不自在,但不得不承认这年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手法地道,闭着眼睛被她这么按摩几下倒真是舒服。 一边唇角挂着笑享受着,一边提问:“我问一下,你刚才说要通知的二少爷,他是谁?” 丫鬟轻轻一笑,随即友好地有问必答:“回主子,二少爷不就是姑娘您将要托付终身之人?” 本是呼吸吐纳自在的我,经她这么一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猛一睁开眼,整个人坐起,毫不克制地一记大叫:“你说什么?” 她被我这么反常一下惊住,随即定定神,望向我的目光可信执着无比:“我家二少爷要纳姑娘为妾!姑娘莫不是睡了一觉,不记得我家少爷了?” 记得?我连二公子是谁都不知道,谈何记得?开始东张西望环视四周,自己单手撑坐的床是一张古色古香,床架雕有艳丽花朵纹案的檀木家具,整间屋子的其他家居摆设是和床架子一样色泽且雕花相似的一整套,橱柜、花架、梳妆镜整齐排放在宽敞屋子的各大角落。屋子的正中央是铺着锦缎布面的圆木桌,以及桌边的两张打磨光滑的圆凳。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宅子,而我昏迷前可是在荒郊野外的温泉里泡着,从被怀疑的嫌疑犯到了待嫁的女人,莫不是,我又穿了! “主子,你可好?”见我神色懵懂到处打量,小丫鬟开始有些急了,“你需要什么记得跟小茹说啊,若是怠慢了你,二少爷会怪罪小的。” 我满脑子疑惑,有人却自屋外推开门,大步流星踏进屋子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清风。 “人醒了?”是个男人的声音,气定神闲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空灵感,总觉得有点耳熟的。 我顺着声音的源头直直望去,待看清来人的样貌,不自觉胸口再度憋闷得难受,他穿衣服了! 一身深褐色简装的男人确认我的确已经恢复意识,便朝丫鬟挥挥手示意她退下,而我的目光自打看到他后就再也不敢从他身上移开,同之前湿漉漉滴水披肩的长发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已用简单的发带将檀发梳成发髻高高束于脑后;而现今的褐色衣裳也将之前被我一览无遗的大好身材遮着密不透风,虽然有些不能饱眼福,但至少还是衣衫整齐的男人看起来彬彬有礼得多了。 他虽然有些变化,但唯一不变的是那璀璨中透着威慑力的眸子。 “你……”不知道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同时很清楚,之前的一切并非梦境,我是不折不扣穿越了。 “好些了?”他挑挑眉,英挺地站原地,态度丝毫不像即将成亲的男人该对女人应有的那样柔情似水,“三日后能下床?” 不自觉手指扣紧床被内,我不明白他给我设的三日之期是什么:“你不是怀疑我是女奸细,一会又说我勾引你,现在又想搞什么花样?” “成亲!三日后!”没想到他干脆利落,而且边说边提了提衣摆,自说自话坐到了我床边。 “别玩了!”紧张地抱起被子往角落里缩,“我说了,你若质疑我身份的话就让官府查个彻底,你用成亲来威胁我老实交代是没用的,我没有什么复杂的身份,也没有对你耍花样。” “我信!后山那块地是皇上赏赐给我纪家的封地,常年有人把守,你一介女流不会武功,不可能说混进来就混进来。更何况,你确没有携带任何危险企图行刺之物,所以我信你便是了。” 皇亲国戚?我没有对这个追究下去,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情。燥红攀上双颊,有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很肯定我没有携带危险物品,莫不是趁那时候把我? “你你你——对我搜身?” “没错,本少爷将你摸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你身子骨很虚嘛,额头都是汗……”边说边将脑袋凑近,一脸无辜地抬手想给我拭汗。 “别过来——”自己被人占便宜吃豆腐了,对方还理直气壮好像他检查的是头母猪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歉意;更何况,不经同意搜人身是侵犯**权的好不好。 见我开始瑟缩地将被子朝头上蒙,他倒自在洒脱,长臂一伸,毫不费劲就给我拉了下,“反正我娶你,也算对你负责到底不是吗?别怕,不就成亲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婚姻大事岂可儿戏?”透过他漆黑光泽的双目,我隐约看到了一丝笑意,至于是嘲笑讥笑还是不怀好意幸灾乐祸的笑,就不得而知了。再度被他像凝视猎物那样直勾勾逼近,心头的不自在越渐混乱了思维,他有目的的,一定是小儿科到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也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将潜意识里最认为不可能的猜测脱口而出,“该不会我偷看你洗澡就要逼我嫁你吧。” 说出话后,我一边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男人,他显然一副吃了癞蛤蟆一样恶心到极点的样子,不过很快,他调试好自己的心理状态回复到原先的沉稳不羁:“多少女人挤破头都想嫁进我们纪家,可惜没这个福分,你就好好珍惜吧。”他一下站起,想到什么一样从身上掏出一片白色方形的轻薄之物,“对了,这个东西很可疑,是什么?” 纯白的颜色,薄薄的厚度,柔软贴身的女性必备之物,怎么会被这白痴好奇宝宝一样当呈堂证供一样大喇喇捏手里展示! “还我!”情绪激动跳下床,虽然没有照镜子,但可想而知我的脸更红了,“那是我的!” 见我冲了过来,他将胳膊举过头顶。我惦着脚尖跳了跳,他却身手敏捷地将我的“罪证”暗度陈仓到了另一只手上。就这样,一个要东西,一个耍着不肯还,个高强势的那个在整个过程中气不喘心不慌,脚步未移动半分游刃有余地扮演着戏弄人的角色。 “还我!这东西你留着干嘛啊?”惦着脚尖,艰难地昂起头,近乎地控诉,脸憋得更红了。你一个堂堂大男人,二十来岁风流倜傥,要女人的卫生巾干嘛! “可疑?”他别过身子,以背抵着我,开始研究起掌心不大不小的那片东西。虽然他什么没做,只是男人的筋骨本就比女人硬实,浑身绷紧的后背对于身肢柔软的女子而言,无异于铜墙铁壁,自知不是对手,我放弃抢夺,调整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视线盯着他手中的东西仿佛要把他的掌心灼出个洞来,“你看够了就还我。” 有的东西,你是越是想要,他就堵得越是来劲,现在他没了对手,反而自觉自愿转过身对着我,比起手上的可疑物品,他对我倒是更加饶有兴致:“怎么突然就对这东西不在乎了?” 眼皮不抬一下,我懒得跟他多解释:“这东西你喜欢拿去便是!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关于我要纳你的事情?”经我的许可,他将卫生巾收纳入怀,拉了张凳子坐了下。看样子,他非常中意我送他的“嫁妆”! 从他的动作我看出来他默许了我的要求,刚想坐到他对面却冷不丁发现自己连鞋袜都未穿上,脚底板踩在地上,凉凉的。 “你到被子里去吧——”他朝我身后乱七八糟的乱被努努嘴。 这人倒是意外很体贴,虽然很大男人喜欢强人所难。我听话得钻进被窝,同时将枕头竖起当作靠垫,准备就绪身子一仰重心朝后,随即盯着那张虽然好看但完全不懂在想什么的脸。 “你想问什么?”主动提出要谈的人是我,但此刻玩沉默装深沉的也是我,他显然不是很痛快。 “还是那句话,婚姻大事不能草率,我们根本就是头一次照面,你干嘛就赖上我了?” “婚姻不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娘嫁给爹的时候可是一次都没见过!” 汗,我忘记了这是古代婚配不需要以感情为基础!这条理由不硬,那换一条:“但是我对你而言是陌生人,又不是知根知底,你不是之前还认为我可疑吗?” 垂下眸子,他若有所思:“准确的说,我到现在还觉得你可疑!所以就栓在身边,亲自监视你。” 看他年纪也二十左右,说出的话怎么那么幼稚?明白他故意敷衍我,我借故同他继续周旋:“你属什么的?我们八字合过了吗?” “很合适!”他性感的薄唇扬起自信的弧度,一切尽在掌控。 “骗人!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跟我合八字?你骗谁!” “你什么八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合八字的师傅多少两!”站起身双手背于腰后不容违拗的样子透着不输皇亲贵胄的威严气度,“不要讨价还价了,我纪承旭要纳妾,没有女人会废话那么多,乖乖屋里躺着到时候可别再晕过去。” 男人离去后,我长吁一口气,和变态拷问控的第二次交锋,我又完败了。不过至少掌握了几条线索: 一、男人叫纪承旭,纪家颇有女人缘的二少爷。 二、纪家非皇亲国戚即富甲一方,和皇帝沾亲带故。 三、三日后就是我的婚期,而且还是嫁进纪家做小。 四、从男人砸钱让算命师傅撒谎这点,可以证明男人有必须娶我的原因,难不成真是因为我看光了他要我负责? 好吧,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必须在所剩不多的三日内想办法改变我这嫁人从夫的命运。 第三次针锋相对 纪家二少前脚冷着脸刚走,后脚小茹满面忐忑不安进屋问我要吃些什么。 “你以后会是我的丫鬟?”敢情她对我那么勤勤恳恳,多半是纪二少将她分到了我手下,果不其然,小丫头毕恭毕敬抿嘴点头,老实巴交做着自我介绍,她叫小茹,今年十五岁,本来是普通的丫鬟,因为我的出现,她被二少提拔成了我的贴身侍婢,等级高了一级。 见她因升职而雀跃不已对我感激不尽主子前主子后的样子,我实在不忍透露自己抵触嫁进纪家的决定。纪家二少要跟我过门已是令人费解,但更让人不敢置信的是,这混蛋干嘛那么急要娶我?难道我偷看了他,他已经怀孕瞒不住了? “小茹,你在这里丫鬟当了些日子,你觉得二少爷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二少爷啊~~~”她面露为难,吞吞吐吐,“奴婢、奴婢以前干的都是粗重活,没资格接触像少爷这样尊贵的主子……” 也就是像是一般大公司小喽啰难见管理层一样的道理,我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你就说说府里流传,这二少爷是怎么样的人好了。” 被我一安慰,她舒坦了不少,大眼睛忽闪忽闪知无不言:“二少爷是纪老爷和夫人的嫡子,在府里很有地位。二少爷风姿俊朗,虽然地位高高在上,但听说人还算和气,对下人也不刁。对了,二少爷不人品端正不阿,现年二十,独身一人但从不流连风月场所,想必是老爷夫人教导有方。” 恩,人品这点,至少从表象看来,他还不错。至于感情生活,总让我不安,古代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又是个条件不错的,身边没有女伴,多少令人费解,不折不扣的剩男! 不自觉眉头拧成川字型,二少爷即便不急,那纪老爷和夫人难道没给安排过? “接着掰,说说老爷和夫人吧,这纪家是大户人家?” “这个小茹回答得上来,纪家可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呢!”碰上她了解的话题了,小丫头吐珠一样神气活现,“纪家本就是世家大族,代代为官,加上现纪老爷的上一代,就是已故的老太爷,可是威震四方的护国将军,即便老爷这一代无人在朝中任官,纪家在朝中的地位也是不轻的!” 不放过每个细枝末节,我重申自己的理解:“你说现任当家的不是官?也就是说在官场中除了先祖留下的名望外,其实没有实权?” “呃,主子说话小声点——隔墙有耳!”她怕事地东张西望,确定窗外没有人影,压低嗓音小声道,“夫人的娘家有二人在朝中为官,一个还是一品大员呢!” “恩,那不出我所料,到二少爷这一辈,可是有几个嫡子被开了后门?” “主子料事如神!”小茹对我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几位少爷都是人中龙凤。这大少爷名唤……” 既然已经清楚这纪家什么来头什么背景,实在没心情再听下去,我挥挥手示意她就此打住,这么个世家大族,嫡子要身边添个人,即便是个妾,也不是草率的事:“说说婚事吧,二少爷突然要纳妾,老爷夫人怎么说?” “当然是高兴啊,等主子和二少爷的孩子出世,那就是纪家的长孙,到时候主子您和小主子不就是万千宠爱于一生?老爷和夫人人挺好的,处事讲究一个理字,您瞧这几位少爷小姐被他们教得个个人中龙凤就知道咱们当家的有手腕。” 若有所思点头,老爷夫人治理这个家赏罚分明,这宅子应该不太会乌烟瘴气。纪家看样子是重家教的名望之家。 小茹见我很快吸收了新知识,一个激灵想起了某件事:“对了对了,奴婢给主子准备了安胎的药,正炉子上煎着呢!” 纳尼~~~谁要安胎啊?瞪眼望向自己的肚子,突然明白了谁才是谣言的始作俑者,这纪二爷秀逗了。一把抓住小茹的胳膊:“你说,他还说了什么?他到底是怎么跟他爹娘汇报的?” 见我情绪激动,她慌忙将我按回床上面露难色:“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二少爷对姑娘您情深意重,既然珠胎暗结,二少爷有肯负责,姑娘您真是好福气啊。而且小茹之前想不通,为何二少爷条件这样好的男人会不愿意早早娶个偏房一直以来独善其身,原来是主子您早已俘获了少爷的心,他才从未流连过那些莺莺燕燕的胭脂地,一直以来都作风良好,可见主子魅力无穷。” 好福气你妹!那个暴露狂,姐真是小看他了!人前翩翩君子和善待人,人后强抢良家少女还毁人名誉。 “主子,您怎么了,脸色怪吓人的。” 深呼吸深呼吸,现在要是轻易抓狂就被死小子吃得死死了,一来,这纪家根子太硬,报官被人逼婚看样子多半行不通,二来,长辈同意我这个突然无中生有的女人进门,想必暴露狂是下了功夫的,至少嘴皮子上,一定是说什么让二老听得进去的话,我想他一定是没把我偷看他洗澡这一幕张扬出去。 “小茹,你给我办点事。” “奴婢遵命!”还没听我要她干嘛,光是有差事可做,她就乐不可支。 见她全身心投入洗耳恭听的样子,虽然于心不忍,也只好连哄带骗:“你和这里的下人比较熟,给我打听下,府中怎么置办婚事的,礼金什么的有多少,记得要不动声色,千万别让人误以为我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是!”她夺门而出。 我想到什么突然叫住她:“对了,先别喊我主子,叫姑娘便成,毕竟我还没过门,叫太早被其他人听了去,谁知道会不会生是非。” “明白!”小茹用力点头,应是用心记住了。 脑中挥之不去的是纪家二少纪承旭的用意,为何要将一个不清底细之人拉在身边。当然,更头疼的是大婚将至,我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脑海中被成亲二字占得满满的,早就忘记身为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为古代而应有的不安和不适。现在的我绞尽脑汁都是如何让自己不被套牢拴住,哪还有空管自己为什么穿越以及穿越到哪个朝代的问题! 是夜,纪承旭满面春风踏入我这一屋子中草药味的小宅。嗅嗅鼻子,他不悦地皱眉:“什么味道!” “安胎药!”我愤恨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松针盆景。 他突然开窍指着盆景,口气充满不可思议:“你都拿来浇花了?” 扭头,无视蠢问题,他凑近闻闻不就能确信了。 “没想到你这女人脾气挺大,连我的话都敢不回。”他拉开凳子,双手放膝盖上正襟危坐。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无耻,竟然想这种谎言来骗自己的爹娘。”抬眼,冷冷对上他,巴不得以眼杀人,“为了短时间纳妾,你竟然说我已经怀了你的小孩?” “如何?”他不羁的眼内没有丝毫动摇,还气死人吐出这两个字。 我只觉得血气涌上脑门,顾不得只着里衣从床上跳起:“会被揭穿的,先不说我们两个难辞其咎,你想过你双亲吗?老人家盼孙子,结果盼来盼去瞎忙活,你考虑过别人的心境吗?你这人养尊处优惯了,从来都不知道考虑人的想法,对于我乱来一气不奇怪,可是那是你亲爹妈,用得着玩那么狠吗?” 我数落得一气呵成,他倒是颇有风度在一旁听着,只是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平放在双腿上的手也改成环胸抱的姿势:“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先让我听听你怎么跟你爹娘说的,除了说我有孕,你一定还编了一大串,比如我们很早就认识,我的人品很可信,绝对不是突然冒出来偷看你洗澡的不正经的暗探云云……” “噗嗤”一声,他听出了我言辞中的讽刺,捶着大腿笑。 他笑得前俯后仰,我气得怒目圆瞪,最终,他管他笑,我放弃了生闷气,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冰冷,准备转身乖乖爬床上去。 “我跟爹娘说你是我在外面捡回的落难姑娘——”他笑够了,于我背后突然冒出这么句,差点把我气半死,硬拉硬拽要我嫁给他,还给自己套那么个高帽子,恩公? “然后呢……”我放下本是被掀开的被单,定定在原地,克制住想掐他脖子的冲动,微微启口。 “然后相处时间长了,本就爱慕我的你就以生相许了……” “噗嗤”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无奈地抿嘴笑出了声,这男人一定是本朝最自恋最会yy的富家子。 “你水银喝多了吧!”发泄完毕,我正色朝他望去。 “那是什么?本少爷喜欢的是街边老字号的半步醉。你说的水那个是什么?” 乡巴佬,水银都没听过,脸不变色心不跳:“就是一种吃了会让人产生妄想的东西。” 男人闻言再也坐不住,他几步跨到我跟前,玩起了居高临下:“你又指桑骂槐臭我,可知本少爷对你忍耐有限?” “我不是指桑骂槐,我是明着骂!”虽然本人现代豁达妹一个,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是该把古代女子的名誉拿来做做文章,“你这样说我,无疑是在诋毁我,试问,如果当街有个女人抱住你大腿,当着所有看客的面说,你跟他有一腿,小孩都八岁大了,而你别说是这个女人,就连其他的女人,你都没接触过,手都没摸过,被人飞来一顶大帽子一扣,你恼不恼?” “这故事编得不错。”他玩味地朝我老神在在地笑。 “这叫换位思考,请你设身处地为我考虑下,即便我是卑微的女子,也请你考虑下我这个莫名其妙被你掳来的无辜女子纪晴的感受。” “那么巧,你也姓纪,咱们颇是有缘。”男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眼里闪着笑意,目中的柔和似盛了水的一汪月牙,让我忘记了他是多么凶猛不考虑人感受的纨绔子弟。盯着他好看的眼睛出神,冷不丁猪爪子已经搭上肩膀,机警斜目一瞥,原来是给我罩上外衣。 “干嘛对我那么好?”不自在,浑身像爬满了蟑螂一样不自在。 “小心动胎气!”男人是白痴吗,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的极限。 老娘不发威,当我是病猫,指着自己的腹部大吼:“问题是我这里没货!” 对着我手指的方向眸子一暗,唇角扬起邪邪的弧度:“今天没有,不代表过些时日没有,所以不必担心二老受不了,你的孝心我替他们心领了。” “你!”我实在无语,只得同他对上视线表示愤慨之情,但非但没让男人从我眼内看到熊熊燃烧的怒火,反而是自己的魂差点被那漆黑的一潭深水给吸进去。闭眼甩甩头,这人就是一伪君子,当人面衣冠禽兽举手投足是个斯文人,关起门来不是语言暗示就是yy自己是全人类的恩公,这不,还会眼神送秋波,若是长时间和他这样的老手对视,吃亏的总是纯情的自己。更何况,我是要说动他放我走的,若是莫名其妙被他骗上钩,不就成了要动摇他人反而自己先乱了分寸的白痴? 佯装心灰意冷继续方才的动作——爬回床上,实则不敢看他的勾魂眼,一边埋头专注地将自己的被子铺铺好,一边佯装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干嘛非得是我,你有目的的吧。” “非你不可!”他接得很快,俯身拾起被我抖落在地的外衣。 “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话题再度兜回了最初,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只要明白他娶我的根本目的,我就能针对症结而出下策。 “因为你偷看我洗澡你要负责任。”他将衣服轻轻一甩,那块布就忽一下飘到了旁边的架子上,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不对!”气得在床板上直蹬腿,这个答案怎么就像迷宫进了死胡同,永远兜不出啊。 “别多想了——总之你嫁我我保你衣食无忧而且不会被人欺负。”他有些嫌恶地端起冒着浓浓药味的松针盆,“这玩意我替你扔掉了。” 什么不被人欺负,有你一个,我就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了,听着男人远去的脚步声,我暗自下了决心,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踩点 东方既白,晨曦初露。辗转反侧难以成寐的一晚就这样过去,糟糕的待嫁日又倒计时了一天。距离成亲还有两日,小茹用了之前大半日的时间四处打探,有意无意跟人热络着,打探着我要的情报。而之前几个同级的小姐妹也因为小茹一跃成了上一级而对她点头哈腰巴结讨好,自然是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茹的克格勃私底下进行的如火如荼,第二日清早就朝我汇报来了。 虽然只是草草打听还未细化,但听说纪老爷和夫人为我准备了一盒饰品,说是以此为礼金送给因落难而决然一身的我。那盒子珠宝虽然不是名贵到天下无双,但至少也是上等货色,变卖下来也是一笔对普通老百姓而言不算小的数目。 “那珠宝什么时候给我?”听闻有钱拿,我两眼冒着金光,身上散发出比小茹端来的那碗安胎药更令人难以招架的铜臭味。 “回姑娘,明日是大婚前夜,按规矩新婚夫妇不能见面,您和二少爷得各居府内两不相见。而明天,夫人会来看望您,到时候应该会将珠宝给您,顺便说些个婆媳之间的贴心话。” 什么贴心话,估计是单方面要我迁就他儿子的鬼话!不过明天那个二少就不能来骚扰我了,瞅准这点,我计上心来:“小茹,你帮我去搞几个钩子来,有大半个巴掌那样长的,材质硬点的能吃力的。还有,给我找跟长绳子,牢靠点的越长越好。” 她虽然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记下了我需要的两样东西和个别要求,但不明了是写在了脸上的:“姑娘,您要这些是为的什么?” 伸出食指挡在口前示意她小声点:“记得要不动声色,谁都别透露。我这可是要给二少爷一个惊喜,好事情,快去办!” “惊喜?”在她看来,拿这些个破玩意会有什么好事。 “小茹——”幸好我不是匹诺曹,不然鼻子一定长得能挂住桌上的茶壶把手,“知道长久以来二少爷为何就喜欢我一个?因为我总能给他带来惊喜!” “我明白了,姑娘一定是想到什么要变着法子哄二少爷开心。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她转身要走,当然还不忘好心提醒我趁热喝了桌上的药。 没好气地对着碗内黑糊糊的液体翻了个白眼,一个翻手就将药全数倒进了空空的茶壶中,盖上盖子,心有所想地翘起二郎腿。纪二少,明天我会给你个大大的惊喜,接招吧。 当然,为了更完善地落实我的“给人惊喜”计划,我必须实际踩点,自顾自出了房门,大大方方在府中离自己房间较近的那块区域佯装散步。 纪府不愧是名门望族,外院回廊设计得大气中注重细节,独具匠心。屋顶飞檐处的神兽装饰栩栩如生,走廊的柱壁上绘满了同样能凸显宅子主人贵气的精致雕花,廊外庭院内种植着不少颜色迥异的花木,绿油油低矮的灌木,大红大紫的群芳上偶见彩蝶飞舞亲密接触,色彩缤纷交相辉映,清风拂面,带来阵阵浓烈香气。这是我头一次迈出屋子,也是我头一次亲眼所见古代的大院建筑,不知不觉在这片古宅子内游走片刻,整个人被融入在古典高雅的氛围内,原本烦躁的心也获得了洗礼。 三步一绕五步一转,我很快找到了院落中较为偏僻幽静的一处假山。假山的正前方围绕着香气四溢的花朵,而整个山势背靠高墙,这堵墙的后面,就是纪府外的大街。 大白天的,外面也听不见人生嘈杂,初步估计,外面应该不是车水马龙的大街,极有可能是较为狭窄的小巷子。抬眼打量高高的院墙,目测着墙面的高度心中暗暗有了数。这墙少说也有个三米,即便用工具上墙,也多少有点难度! 正当我谋划点子之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偷瞄四周,见有下人经过,立马靠近假山装作赏花凑近怒放的牡丹闭眼沉醉在花海馥郁芳香之中。 匆匆经过的下人不知是留意到我还是没有,总之我没有被任何人点名,所以继续在光头天花日下开展我的“惊喜你没商量”行动。不急于直起腰杆,开始四下观望假山下有没有水塘或者坑地之类的阻碍物,确定除了环绕其周围的锦簇花团外别无他物,我放下了心,直接上墙难,那就以这座贴着墙的假山为中转站。 地理环境差不多打探完毕,我也不需要再晃来晃去免得横生枝节,佯装心情很好,满面春风地回了府,也正好在门口撞见取材归来的小茹。 “姑娘,您有事不必自己出门,尽管差小茹。” “我就是屋里闷得慌,出去透透气。”将她引进屋内,顺手带上门,“对了,我刚才在院落附近散了散心,发现大白天的,这纪府怎么没几个下人啊?” “回姑娘,那是因为姑娘您、您现在住的是偏院——”看得出小茹吞吞吐吐,她是在照顾我的情绪,“这里的人手配备得不多,而且现在正逢下人忙午饭的时间,所以您在外面看不到人晃悠。” “恩——”其实我巴不得这里被冷落得一个下人都别按插,“那是不是晚饭前下人多半忙晚饭,也很少人?” 点头,她善意补充着:“下午忙完了打扫,有的下人还有其他事情,比如浣洗等等,所以忙了一天下来,晚饭后就回下人房歇息了。” 这下人也真辛苦,替古代劳动群众捏了把汗,我不忘继续循循善诱,方才那些都是铺垫,我要问的还没问出来呢:“那是不是晚上这里治安很差,下人都睡觉去了,万一有个飞贼进屋要做坏事,那我们岂不是叫天不应?” “那倒不是,纪府正门的守卫是很可靠的,府中也有家丁定时巡逻。” “怎么个定时?”离答案越来越近了,我激动啊,不自觉握住了小茹的双手。 “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来这里,不过是巡逻完了老爷夫人还有几位少爷小姐他们的主院才会来这里,一般都是每个时辰后半段才会来这,因为巡逻主院得特别仔细,差不多就要半个时辰了。” “守卫真辛苦——”我别有用心同情起他们,“那这里巡逻完了不就没休息上多久又要去主院?” 小茹闻言,凑近我耳朵小声:“所以啊,有时候他们就偷懒了。” 嘴角一勾,满意地偷笑,这偷工减料走到哪里都有啊,果然,天助我也。随便找了些差事打发小茹出了屋子,关起房门,我开始了手工劳作:将四个钩子呈花瓣状排开,并将四个钩柄固定在一起,最后绑在长绳一端。望着很快就制作成功的高科技武器,我心里偷着乐,古代那些个黑衣人飞檐走壁的龙爪手,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微微低头乐不可支地打量桌上自己的劳动成品,冷不丁觉得脸庞发际处,几缕青丝挠得人痒痒的,腾出一只手,轻轻挠挠,顺便将那小撮发拢到耳后。唉?怎么另一边也痒痒的,以指腹轻轻揉揉,不够刺激,以指甲稍微用力来了几下子,虽然爽了,但明显另一边脸似乎也要求被公平对待。三下两下,没几个回合,我开始发现不对劲了,本来平滑细腻的皮肤变得凹凹凸凸,心虚地收起龙爪手,举起镜子站到光亮处,卖糕的!一对红色的小点点欢快地布满了人家巴掌大的小脸颊,因为不停被抓被挠,整个脸上全是红色的小疙瘩。怎么会出了红疹?开始回忆从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怨念地将视线投射到一旁茶壶的安胎药,是它,一定是闻了它的味道,我过敏了。 “哟,女人,你在干嘛?”门一下被人推开,讨厌男人的声音自耳后方响起。 整个人由于心虚吓得跳起来,没好气地质问他算是给自己壮胆:“你不会敲门的吗?万一我正在换衣服呢?” 见我满面愠色,他有些无趣地耸耸肩,随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你的脸怎么了?”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他让我闻那连蟑螂都可以熏死的药味,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也许是和你纪家八字不和,我说二少爷,这次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我看还是先让大夫给你看看吧。”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兀自坐下,随性取了个茶杯,自给自足地给自己斟上一杯。 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心中暗叫不妙,茶壶里哪是什么西湖龙井,那是今早新鲜出炉的安胎药! 因为小茹连续两日的精心伺候,整间屋子弥漫着苦涩的汤剂味,外加那白痴从方才起就因为我没有表态到底要不要大夫来把脉而不悦地一直瞪我,所以那杯东西已经贴到他唇边,他却始终没有察觉。 要不要提醒他?要不要提醒他? 唇边扬起虚伪的浅笑,眼睁睁看他头一仰,喉结一动。 婆婆大人驾到 “这个——”他总算反应过来,估计舌苔被苦味刺激个够本,两股眉毛拧在一起,“你给我喝的是什么?”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显然已经明了了。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以眼神、语言、动作任何的形式叫你喝那玩意,全是你自发的。所以不是 我给你喝的,是你自己要喝的,这叫自编自导自演。要不是你为了圆谎找人给我送药,我也不会因为受不了这味道而满脸疹子。” “你!”忍住火,他大掌握着手中的杯子,关节处青筋暴起,担心他太过用力会捏爆杯子,我闭嘴没有继续毒舌。古代男人多半很大男子,让他误食女人的安胎药,估计很丢人吧,心中暗爽,但表情却是对他有些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脸很黑,帅气的脸孔也因额头处突起的青筋令人望而生畏,因为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想着什么,我感到不安,万一他下一秒冲过来掐我脖子怎么办? 开始手足无措,但又为了挣面子不愿意躲得离他远远的,最后,竟然发展成,我故作淡定,无视他,百无聊赖目光四处游移挠起我那张“满江红”的巴掌小脸起来。 “我警告你,明天我娘来你要是再敢把这玩意满屋子乱倒……后果自负!”憋了半天,他总算是开口了。咬牙切齿,看得出高人一等的少爷是真火了,若非有事找我详谈,他大概早就忍不住火报复我或者摔门而出了。 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触他的底线,我格外善解人意坐到他对面合作表态:“我明白了。你是来找我统一口径的对吧?”按照小茹给我打探的,明儿个纪夫人会给我送珠宝,然后说些为人婆婆对儿媳妇的教导,相信男人此刻定是担心我乱说话找我,一进门就把门窗关得严实,帘子拉得密不透风,我看他巴不得把我拖到床底去窃窃私语才安心,怎么弄得像两个犯罪分子对口供一样见不得人? “恩,你这女人脑子很好。”一件事归一件事,眼下他有比对我兴师问罪更为重要的话要说,他挑挑眉继续,“待会我说的你都要记心上,不要明天娘亲问起来你答非所问给我捅篓子。” “我觉得你最好用请、拜托这些词语,而不是威胁。说难听点,我是在配合你,不是吗,二少爷?我到现在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娶进门都一知半解,不要到后来我被你骗了卖了还替你数钱。”既然是有求于人,他应该有个求人的低姿态,而不是习惯了命令人,以为什么东西只要他开口别人就得照做。 “笑话,你觉得我能图你什么?”饶有兴趣身子前倾,单手撑住下巴,使坏地唇角上扬。 感觉又要被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吸得走神,我只好移开视线,对着桌上他用过的杯子:“使我能想出这样笑话的无非是你的所作所为,你想从我身上捞到什么好处,这个要问你自己了,二少爷。” “过了明日,你得管我喊夫君!”颐指气使用鼻尖看人,“我跟娘说了,你叫小梅,几年一十八,家道中落无依无靠被我收留,十六岁就跟我了,算是知书达理的小家碧玉,记住了?” 微微鼓起腮帮子,什么态度,什么狗血故事,还有,我干嘛要叫小梅! “你脑子不是很好使吗,这么几句话背不出?”见我不反应,他站起身,两手撑着桌面改用激将法,虽然我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但发自他周身的威严感自上而下压着我。 迫于压力,我点头。 “对了,因为要合八字,我随便编了你的生辰,你是正月初五生的,那年深冬白梅浓烈,所以小梅就是你爹娘应景给你的乳名,至于你的全名,那时候我敷衍掉了,你叫纪晴是吧,明天娘要是问起你就直说吧,不过我交代的你一概不能出纰漏。” 真是的,跟老师盯学生不许忘记做作业一样烦人。还什么小梅是爹给我的乳名,他这不是把他自己提拔到了我家长一样的高度?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哪敢给他乱说话,再说了,我明天拿了他老娘的礼物就准备走人了,自然没有蠢到答非所问让自己该拿的珠宝泡汤,不给他捅篓子是应该的,应该的。但是之前我对他从不轻易买账,若是突然乖乖听话怕他会起疑,是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二少爷,我累了,麻烦你说完了就请回。” “……那你到底记住了没?”事关他会不会露馅被他娘骂死,他再三确认着,语气中透着不满和压抑的火。 “记住了!”心底为自己故作倔强的演技喝彩无数遍,怎么样,二少爷,你现在眼中的小梅是不是对你非常不满但又不敢违抗,那种想反抗却苦于没有办法的无奈是不是很逼真啊~~~ 二少爷离去,我栓上房门,掏出龙爪手再三检查,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安心。 接下来,该是好好观察的时候了。待到晚膳用毕,我吹熄屋子里的灯,我躲到窗子边移开一条缝,眯眼打量屋外。 今夜月色幽暗,黑暗笼罩下的纪府一片寂静,远处星星点点依稀的灯光正是巡逻的守卫,小茹说的没错,马上就到了两个时辰交替的时刻,也就是每个时辰的后半段,也正是他们巡逻完主院来偏院履行职务的时候。 仔细盯梢了一会,我坐回屋中央,趴桌上小睡片刻。待到下一个时辰,我又猫回窗边,偷窥着屋外的一举一动。 如此周而复始重复了几次,我确定巡逻操作同小茹所言如出一辙,这才揉着酸涩的双眼爬上床榻。 一个繁忙的晚上过去,我迎来了命中的大日子。今天是我嫁纪承旭的前一日,按照婚俗规定,结婚当日的前一天,新郎新娘是不宜见面的。而贵为嫡子的纪家二少又是住面向东面的主院,看样子我这住西院的一整天都不会受到他的骚扰了。只不过,有件比应付纪承旭更令人紧张的事情,那就是纪夫人来看我了。 当然,大大方方应对长辈我不是不会,可问题是,她造访我这里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而我还窝被子里没起床!昨天默默守候巡逻队值夜班太HIGH了…… “还没起来?”中年大妈不友好的声音自被窝外响起,敢情我给夫人的初次印象坏透了。 “王妈,孕妇往往都容易倦怠,我当年怀旭儿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另一个平稳和蔼的声音,原来她才是夫人,那么之前那个是替夫人教训我的王妈是跟班的? “小……小梅——”说着那白痴给自己取的俗名字,顿觉恶心无比。我忙不迭从被中腾出脑袋光子,同亮光一起印入我视线的,还有一张四十岁上下妇人的脸,气质高雅,相貌出众,虽已半老徐娘,但皮肤保养得当,气色颇佳。她穿着一件深紫色长衫,发间只插一支剔透的玉簪子,整个人有股说不出的素雅韵味。 我瞥了眼她身后衣着也算体面的中年妇女,想必那个妇女便是方才替主子训诫我的王妈,而这位眉宇间透着慈爱之色的漂亮妈咪,应该就是待会要送我好东西的婆婆大人。 “小梅见过夫人——”慌忙要行礼,却被她止住,动作轻柔将我按回被子里,“小心着凉。你有孕在身,动作不宜太大。” 她说话不紧不慢,让人很安心的那种,突然的,我对她萌生了非常大的好感,不同于纪承旭,他的母亲是多么友善的一个人啊。 “这孩子,长得水灵招人怜爱,难怪旭儿会喜欢成这样!”她带着欣赏,将我自上而下打量个遍。 我长得好看?突然想到什么,右手抚上自己的脸蛋,滑溜溜的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看样子一个晚上下来,疹子自己退了。 纪夫人让下人搬了张凳子到床边,牵过我的手,问长问短,虽然有点像调查户口,但却不令人反感。 “晴儿啊,好名字!”当闻及我的姓名,她回头朝身后毕恭毕敬伺候着的王妈相视一笑,“这名字我听了就喜欢,和旭儿一样,有个日字,而且给人感觉很温暖很贴心。” 经她这么一提点,我才发现我和纪承旭名字的惊人相似,那就是都有个“日”字。那么我和纪承旭若真成了亲,不就是“一日复一日”的夫妻组合? “没想到我这三个儿子,成家立业中竟是旭儿抢了先。”说到自家儿子,夫人的脸上尽是喜色。 听她这话,好像这家伙应该是最晚在这方面开窍的。虽然很好奇,纪承旭在他母亲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这话由我这跟了纪承旭两三年对他了解万分的人问出就太傻了。 “晴儿能跟二少爷,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以后晴儿定做好本分相夫教子。”细声细气,一般为人婆婆的,应该最喜欢这套表决心的话。 “那我便安心了,我对小梅你还真是越看越喜欢。”纪夫人乐呵呵地让王妈将准备好的一盒子珠宝呈递给我:“小梅啊,旭儿说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以聘礼这些个礼数我就用赠送些首饰给你代替了。” “谢夫人。”王妈手捧的是一打磨光滑透着幽幽木香的方型首饰盒,做工精良,雕花逼真。我从容接过珠宝盒子,沉甸甸的,里面的珠宝怎么也该是上等货色,心里乐开了花,有钱人就是不一样,纳妾都可以出手那么大方。 “以后都是自家人,你大可以将我当做你的生母看待,若是旭儿欺负了你,我定替你做主。” 气氛独好,和乐融融,我配合着两位长辈惬意地笑着,但这客套话却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她是纪承旭的母亲,怎么都是向着自己儿子的,信她这话便是真傻了。 “我这三个儿子中,旭儿虽然不如他大哥学富五车,也不像他弟弟早年就显露出做生意的天赋,但却刚胆正直,是真性情,女人嫁夫婿,什么优秀,什么才能,和男方为人相较,就成了次要考虑的,没什么比嫁个可靠好相处的更重要了。” 妈呀,人家说知子莫若母,可纪夫人了解纪承旭吗?明明就是一别扭又神秘主义的暴露狂!尴尬地朝她笑,冷不丁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声响。 她轻笑,拍拍我的手背,“你还没用早膳吧,我让王妈给你张罗些,对了,安胎药吃了几副,我看你气色也挺好的。” 安胎药,莫非是纪夫人命人给我煎的? 满腹狐疑,送走了两位大人物,我急不可耐地打开珠宝盒,跟穷鬼没开过眼界一样,将里面的财宝悉数研究了个遍,上好的翡翠玉镯子,雕着翱翔展翅凤凰金光闪闪的桌子,璀璨夺目的宝石发簪,还有几副由碧玉和珍珠组合打造的精巧耳坠子,虽然没耳洞,但能卖个好价钱,我还真是每件都喜欢呢。 两手珠光宝气舍不得放,脑袋开始东张西望,昨天一直在忙翻墙逃跑,都忘记了找个袋子什么的装这些好东西。四下打量,这屋子因为我住进来没多久,除了必备的家具外,还真是要什么没什么。歪脑子动到手肘下的桌布,将东西一股脑倒在桌布上,掀起方布的四个角,三下两下打包完毕。 接下来,就是吃饱喝足,外带睡个午觉补补眠,等天黑了就可以行动了。 插翅难飞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是宋代大文豪欧阳修描写元宵夜情侣相会的词句,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受古代礼教约束的古代情侣约会大多偷偷摸摸,于是乎,就有个观念在 心底根深蒂固了,那就是:但凡偷偷摸摸,都得黄昏后干。 假借明日大婚需要早早休息,我用完晚膳就打发小茹回下人房休息去了。酉时的时候,这天还挺亮的,透着窗缝,我能看到巡逻队长第一次绕纪府开始工作,他带领着手下从东院大摇大摆威武神气,人中处那一抹小胡子让我想到了扑克牌里的J。戌时,外面已经彻底伸手不见五指了,又是一个月阴的夜晚。遥望远处排场长队的一袭火光,我估算着时间,和昨天差不多,都是临近时辰交替之时,家丁才会兜到西院,而且昨晚我观察了好几圈,轮到有些时辰交替的当口,他们还真如小茹说的偷工减料没有出现,今夜也定不例外。 不知不觉就到了亥时,这个时间段,习惯了早睡早起的古人应是呵欠连天了,不过因为我在现代就是个夜猫子,外加睡眠充足,所以根本就不困。 亥时刚过,家丁们应该在东院主子们的聚居地“恪尽职守”着吧,我背上包袱,空闲的那只手拽着轻便的攀爬工具踏上了我追求自由的道路。 凭着昨日白天的记忆,很轻松就找到了离我房间不远的那处假山,清风拂面,夹杂着牡丹的浓郁芳香。 一脚踏入花丛,心中对脚下的花儿们默念了N遍对不住,踩上假山,稍微将站立点调高了一两步,随即对着外墙使劲一甩,家伙出手,钩子勾住墙头,绳子那段我使劲拽了拽确定稳妥,这才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翻墙进行的非常顺利,一气呵成,当我双脚再度着地,已然立在纪府之外。 “你是何人?”近距离地,身后响起机警的男音,虽然透着敌意,但男人的声音却很好听,仿佛三月清泉,沁人心脾。 “我——”慢慢转身,我见着两人,一个是身姿挺拔年轻俊美的男子,还有一个是男子身后替他打灯笼的下人。借着灯笼的光亮,依稀能分辨出,这是个相貌非常不错的男人,眉间的沉稳气度让我觉得他应该比那无良的二少爷要年长几岁,看起来二十四、二十五的样子,额头圆润饱满,眉毛修长双目神采奕奕,秀美但不娘,是非常俊逸的那种。这种男人,给我的感觉平日应该是儒雅的公子哥,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知出他对我颇具鄙夷的敌意。 “我……”虽然是一张面向很和善的俊脸,但严肃起来的样子让人有些无法招架,更何况我本就心虚,无奈撒谎的时候视线下移不敢看他,“睡不着出来溜达。” “不从正门,改旁门左道?”他逼得我很紧,丝毫不给人台阶下,“你是这府里的人?” 对上男人隐隐透着寒意的亮泽眸子,我不知所措,心狂跳着,顿觉说话声都比人家低了一等。本以为落跑计划天衣无缝,怎料遇到个好管闲事的还问长问短。 “你究竟是何人?” 天,又是这句话,从穿越到这里开始,三五天内,接二连三有人问我这个令人抓狂的问题,腹诽着自己的不走运,同时又转念一想,这人从一开始就不停追问我的身份,把我当可疑人士盘查,但他有这个权力吗?纠正回自己有问必答的思路,我突然有了拽起来的本钱,学着纪承旭不可一世的样子用鼻子看他:“你又是何人?天色已晚,在纪府外围转悠。” “混账!”玉树临风男子身后的奴才忍不住端出他家主子的名号,“我家大人可是……” 话没说完男人伸出掌示意他多说无益。 大人?莫非是官差?也只有当差的才会狗拿耗子喜欢管这管那。其实我本来是一心想找官差寻求庇护的,但得知纪家的背景后立马心灰意冷了,更何况现在这位官拜几品未知的年轻人正阻挡在我获得自由的道路上,有必要快点摆脱他走人。 “这位大人——”气势上不输人,我保持着矜持面不改色,“我是纪府的少奶奶,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将我自上而下打量了下,声调减低喃喃自语起来:“纪府的少奶奶?”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刚入官场,料想也不是什么压死人的大官,即便心系天下想做个好官也犯不着开罪名望响当当的纪家,见他声音一软,我肯定他非常不愿意惹这个麻烦才对。主动权是掌握在我手中的,所以我自然要快些把他哄走:“我是纪府的少奶奶,如假包换。大人若不信坚持以为我是夜闯纪府的匪类,大可以抓我。但大人你能承担抓错人的污名吗?” 他鼻中带出笑意,但那笑却没有攀上眉梢,他不容违拗地语气掷地有声,“那有劳少奶奶跟本官走一趟。” 还真是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新人,纪家也算世代为官的皇亲国戚,他当真不为我所动,还是说我真的看起来长了一张女飞贼的脸? “看那是什么?”佯装发现了什么,对着他背后惊讶无比。 循着我的视线,两个极度好骗的人应声回头,我脚底抹油往反方向逃窜开去。 孰料刚一转身,整个人却撞入一滚烫的怀抱,对方应该是个男人,筋骨硬得要命,我的肩头不知道磕碰到他哪里,但分明疼的那个是我,对方巍然不动,我却由于反弹后退了两三步。 “哪里走!”有人从背后将我按住,听声音我知道是方才为官者的下属,这厮一定平日不注重保养,捏住我手腕的掌心里全是老茧,磨得人生疼。 “弟弟,你来得正好!”清亮的男音叫着我面前的黑影,“这女贼夜闯纪府,还冒认少奶奶。” 来不及反驳,只觉得有人将刺目的灯笼提到我脸旁边,因为太亮,我闭起双眼。那个当官的叫黑影弟弟,我还真是衰,被兄弟两人前后夹击了。 “你!”那个尚未被我看清的男人出声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明显能从中听出言者无比愤怒的情绪,而且这个声音我有印象——纪承旭! 也不知道一路被遣送回西院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我只知道纪承旭很生气! 现在才知道那个管纪承旭叫“弟弟”的官大人的,正是纪府的大少爷纪承轩,不过似乎太晚了! 为了不惊动老爷和夫人,纪承轩让我套上提灯小厮的外衣,佯装家丁同他们兄弟二人大摇大摆从正门回了府,可怜那个衣衫不整的小厮只好到客栈先混一晚。 之后纪承旭把我反锁进屋子后便离开了西院,除了之前让纪承轩替他隐瞒我出逃这事外,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 我坐在床边,一会会又站起来回在屋里踱着步子,过一会会又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是水送到口边,却一滴未沾。 完蛋了,他这次一定是气炸了!人家都说结婚前夜新郎新娘都应早点歇息避免第二日过于操劳而精力不够,可他呢,竟然还出去找乐子了。找乐子也就算了,竟然还那么巧,撞到了企图偷跑的本姑娘。被撞到也算了,还让他没收了我的犯案工具以及那盒价值连城的首饰。老人家说的话的确有道理,新婚前夜新郎和新娘的确不适宜碰面。 他现在应是去对大哥解释我这无厘头的翻墙行为,估计大哥那里搞定,他就会来收拾我了。忐忑不安之间,时间流逝得极慢,一个人在屋子中作着各种假设,如果他这样质问我,我就这样这样回答,如果他那样质问我,我就那样那样,如果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就喊非礼,如果他气急败坏要打我,我能钻床底,想到这里我还心有余悸地瞥了眼床板下方,这空间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下一个人,稍微安心了些,这才再度举起手头的杯子,想来一口压压惊。 门就在此刻“吱呀”一声打开,虽然不似之前大大咧咧态度粗暴的进门方式,但此刻门外的纪承旭阴着脸,怒意在胸中翻滚。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一声不吭甚是骇人,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的指引,总之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我,却把我硬生生从凳子上盯得站了起来,活像个憋屈的小媳妇。 他掩上门,大步走到我跟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或者说那股袭人的气息叫杀气更为妥当:“说吧,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谈判 “说吧,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深更半夜,他可能是顾忌到若自己真发火定会嗓门奇大,所以强忍着,但那因压低而稍显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怪吓人的。 “你跟你大哥说好了?”态度谨慎,小心措辞,此刻的我看起来特别无害,声音也特别像蚊子叫,较之方才“我是纪府的少奶奶,如假包换”那时候,可谓天壤之别。 “你把我的脸丢尽了!”一掌击拍着桌子,桌上的杯子茶壶跳三跳,而桌边的我也抖三抖! 男人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纪承旭要纳妾,你一个小老婆还敢给我偷拿府里的东西私逃,你吃了豹子胆了是不是?” 我又不想嫁给你做小,那些珠宝是我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名誉赔偿费,应得的!再说了,成亲前一晚不老实家里呆着,还穿得正儿八经出去鬼混,我的脸也让你丢尽了! 因为急躁,他的脸开始泛红,双手背于腰后在屋里急速踱着方步:“被大哥发现,你竟然、竟然还冒认自己作少奶奶,真是的,这世间怎么有你这样没规矩的女人!” 趁他没注意,我偷翻了个白眼,我也很好奇,他娘那么正常,怎么教出他这么个强人所难的暴露狂!他有规矩,他有规矩洗澡不会屋子里围好屏风,窗子关紧,干嘛到露天的山里洗,他是不是讨不到老婆估计设个圈套逼人嫁他啊! 当然这些纯粹只能心里想想,决不能说出口,对方的强势让我不得不憋着怨气对他折腰:“我知道今晚的事情让你丢脸了。” “知道还做?”犀利的目光匕首一样猛地向我射来,声音异常震怒。 “可我不能坐以待毙啊。”虽然不满,但我不敢跟他比嗓门大小,只好不依不饶小声反抗。 “什么坐以待毙?”他横眉冷对,“你到底在怕什么?” “首先,我不了解你的为人——”虽然这句话我已经反复强调但他丝毫不为所动,但我觉得事以至此,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为妙,更何况我觉得这个男人还算有修养,训我的时候也是以理服人,不会无故辱骂或动用死刑,所以有些实话我还是敢说的。接下来的话也许会拂逆到他,但如果一面刺探他的反应一面换着说话的口气和侧重点,没准他能听进一些,毕竟,这是我为自己争取机会以及自救的最后时机了。 “其实我一直不了解你要纳妾的初衷,当然,既然你一直不肯直说,那我也没有意思继续追问了。” 闻言,他眸子下垂,思考着什么。 “虽然我问不出,但不代表我不介意。” “有何好介意的?我纪承旭是堂堂纪家的嫡子,你还怕我是山野村夫靠不住不成?” “山野村夫娶老婆也不会强霸民女!”虽然我的语调很平稳,但一字一顿,他听得真切,看他的样子又要发飙,我提了提语速先他一步出口,“你娘说过,女子嫁人先决条件并非男人的家世和学识,而是要看人品和性情!” “我娘?”他目中带着疑惑,但显然因为我搬出了他的母亲,他不得不示意我继续下去。 “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的长辈,所以她的话我一直放心里。今天她走后我想了很久,我了解你吗?就这样将终生托付给一个我一点都不清楚的人,这婚事太过草率了吧。我若真成了你的妾和你天天睡一起,想想我就怕。虽然二少爷你应该不是坏人,但我对你感觉很陌生。更何况,二少爷,你也不了解我吧,就好像你根本猜不着我会逃跑。若真纳了一个你不喜欢又不清楚居心的女人在枕边,你可安心?就这样放一个随时可能卷包袱夹带宝贝私逃的小妾在纪府,你不怕引狼入室?” 他抿唇凝视着我一言不发,犀利的目光梭巡间游刃有余,似乎任何我想隐藏的意图在他的目光下都迎刃而解,无处遁形。此刻的他像是在审视我,又像是在思考我的话,同时也像是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如何。不能输,我若是气势上被他压下来,明天一过门,就会天天受气,日日被欺,稍稍颔首倔强地瞪回他,眼睛一眨不眨。时间一点点过去,房内极其安静。我们两人互相审视着,均想在对视中找到对方眼神中的闪烁,又或是在等对方先行开口,硝烟味以双方为中心弥漫开至整间屋子。 他双手环胸,双拳本是紧握住的,但此刻却松开了,吐出胸中浊气,吹动额前碎发乱动:“单凭你一个小小丫头,我看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你说来说去那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你怕我,不愿意嫁我,不想我碰你,是这个意思吧。” 汗,这话一定要说到这个份上,他才能理解。毋庸置疑点头,说实在的,我是看到他有些怕,因为他的想法我完全搞不清楚。 “这样吧,我保证不对你乱来,没事也不会来你这西院,这样,你可满意?”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放我。不过听他那口气,这算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先答应下来再做谋算? “你不信?”他双掌撑住桌面,再度用那猎豹般的神情凝视我,就好像要读透我的内心一般。 “这样吧,保险起见,你写份书面的东西给我,我拿了也好安心。” 他始终保持原来姿势一动不动,看得出懒得理我。 “不是单方面你对我的承诺,那份书面的东西也会有我对你的承诺,我承诺不逃跑乖乖做你名义上的妾!”面不改色撒着诱饵等他上钩。 男人挑挑眉不屑一顾:“哼,就算没你的承诺,也休想再逃离我的手掌心。” “还有,我承诺会尽妻子应尽的义务,该跟你配合的时候,绝对会跟你假装夫唱妇随,若违反的话你可以惩罚我,虽然是表面恩爱的假象,但我想纪夫人会非常乐意看到吧。” 男人似乎有了点兴趣,他微微努起嘴眼珠转了转:“那如果我要你再做其他承诺呢?” 还真是个贪心的男人,不过正中我下怀,佯装顺水推舟:“这样吧,你把希望我要履行的义务以及禁止我做的事情逐一写下,我也写。然后比对着看看是否双方都能接受对方的要求,这个建议如何?” “你直接了当说要跟我定契约不就得了。”看他的样子,像是同意了。 签合同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两熬夜的准新人总算放下笔面对面坐到了一起交换手中的纸。 纪承旭不愧出自显贵之家,从小接受专人指导,字体苍劲有力。将他的要求逐行浏览,猛然惊觉他还真是个小气的主,什么禁止将安胎药倒盆栽内,禁止将安胎药倒茶壶内,都成了独立的两条,他这是故意讽刺我的吗? “你这丫头心还很细,不跟着我三弟做生意,还真浪费了——”他信口读出了其中的一条,“纪承旭要履行为人夫的义务,为纪晴提供物质和精神保障,要保证纪晴温饱的物质需求,同时要满足纪晴的精神需求,不能限制纪晴在府中的应有的行动范围,并在人前给予纪晴应有的尊重。你连府里的地位都考虑进去了,还要我给你冲场面。” “那是为了让我衣食无忧,如果有恶奴欺负我这个小老婆,怠慢我影响到我的生活质量,那就完全违背了你能保障我生活需求这一大条例了不是吗?” “有点道理!”他点头,自信满满,以他在府中一言九鼎的地位要罩一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随即让我替他诠释疑问,“那这里呢?你说不能限制纪晴在府中的应有的行动范围,这条无理了,你若是乱来要参观我家祖宗祠堂呢?” “所以用了应有来限定啊,不能去的地方就不是应有的行动范围。” 甚是赞同一记颔首:“那这条呢?”他修长的指节移向某条,“为保证纪晴在府中地位,纪承旭还应对纪晴专一,不得以各种形式的方式给纪晴树立情敌,包括但不限于纳妾,娶妻,寻花问柳,金屋藏娇等。” “怎么了,我觉得这条要求不过分——如果你再找其他的女人,我很可能日子不好过,是你要拴住我的,又不是我喜欢跟你过,若是不好过,我可还是要开溜的。你若做不到,那还是不用娶我了。” “这条不能放契约里!”他阴下脸,完全没了商量的语气。 “为什么,我觉得很合理,要是哪天我被你的正妻虐待死,那怎么办啊?” “又不让我碰你,又不让我有其他女人,你想让我纪承旭绝后?”他低声怒喝,想来他堂堂一个正牌大少连找女人的权利都要被限制,让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所以啦,这份契约不是永久的,只要你想娶妻,就跟我终止契约,给我一笔钱放我走,如何?主动权掌握在你手上,哪天你不再需要我了,哪怕你不娶妻,只要跟我说声,就可以休了我,反正我也不吃亏。至于名节方面的问题,给我生活费作为补偿,怎么样,你同意不?” 男人不爽了就要哄,这招果然很好用,他不再拉长个脸:“听起来不坏。” “对了,包括但不限于的意思你理解吗,就是包括下面的那几个,那并不局限在那几个,比如哪天你和某个下人特别暧昧,而那下人仗着你宠她跳我头上来了,那也不行的,虽然没有写在那几条内,但的确是给我树了情敌,如果那样的话,我们的契约也立即终止。” “明白了,你这些条件看起来不难,无非是让我履行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不让你受委屈,但绝对不能碰你,更不能伤害你,不然就收拾包袱走人,对吧?” “对!你的这些个条条框框也不刁,还算合理,不过你的惩罚是什么呢,如果我违背了你会要求我如何?” “如果我违反了契约,就当即放你走人,而且给你一笔可观的生活费;相对的——”他唇角一扬,“如果你违反了我的契约,那就一辈子跟着我,连想走的心思都不许动一动。” “好!”我才不怕呢,我看不出一年半载,纪老爷纪夫人就会要他娶妻,到时候我就可以逃出生天了,“确定不反悔的话,你写下你的惩罚措施,然后我们各按个手印,交换保管。” “等等,我要再加一条。”他估计觉得自己吃亏了,提笔又附加了一行字,主要内容就是和我哪条包括但不限于差不多的限制我背着他跟其他男人发展的条款。 心头暗觉好笑,我是你纪承旭的女人,哪个男人还敢打我主意啊。 “将来你要多少银两?”不愧是精明的男人,现在就给我把这个谈好怕我见了世面漫天要价。 不过这个问题难倒我了,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货币概念不甚了然,不过我也不笨:“这样吧,就按照府里每月给嫡子小妾的生活费来算,到我离开的时候,将我伺候你的时日累积起来,这个数字是基础的费用,犒劳我在你这里被消磨掉的时间。随即哪天你若要我离开,每个月你还得支付每个月的生活费给我,如果府里所有人的月钱都上调了,你也得一视同仁,除此之外另外加上住宿费和餐费,因为这些在府里的时候是免费的,可在外这些都得真金白银来买。如果我离府后若遇上意外或者生了病找大夫的话,你也得负责。” 他显然不耐烦了,厉声打断:“你怎么要求那么多,是不是到时候你改嫁个男人,还得伸手管我要钱办婚礼?” “那二少爷,如果你觉得麻烦,可以选择一次性付清。” 他被我绕晕了,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不二价,五千两,这个数字不小了。” 记得电视里看,一百两的银票就值不少个钱,可能五千两对于一个女人过清闲日子来说,应该是够了。不过话说回来,本人的人身自由可是很贵的,要捆住我,不付点代价可对不起我的精贵。 “二少爷,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朝他开着玩笑,“讲钱太俗气,不如讲讲实在些的。” “你究竟要什么?事先声明,你刚才那一堆绕来绕去的话本少爷不想听第二遍,我只想听一口价。” 唉,现在知道女人唠叨了,你可还得跟我过下去呢,现在就嫌弃我不如不结婚了。单手撑住脑袋瓜子,我眼内放着狡黠之光:“你们家有产业在外吧,我只要你们最有实力的那个铺子总资产的百分之一,到时候以银两结算。而且不是以现在为准,而是离开当日资产的那个总数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他凑上脸,小声确定我的意思。 “你们家生意做得那么大,我只要最有实力的一间而已,而且还是这家铺子资产的百分之一,一杯羹分成百份,其中的一份又能有多少?” 他垂眸,竟然冷冷笑出了声:“你这女人果然不容小觑,眼光着实放得远。” 谬赞谬赞,我只是从实际出发。纪家这样的家族,一定有古董玉器或者是金器的铺子,那种地方的货物,随便拿一样就是上百万的,怎么算都比单单拿五千两来得划算:“我觉得什么东西都是对等的,我的惩罚是永远被你扣在纪府,那么你的损失也不可能太小,不然就不公平了。” 正当我为自己的英明妙计以及巧舌如簧自叹弗如之际,他却当头泼了我一盆凉水:“你觉得我会应许你?好了,不二价,我给你一万两,别废话了。” 原来如此,方才的五千两果然是他压低我价钱了,很好奇是不是可以再给个涨幅,我犹豫着要不要再皮厚一下。他似是看出我的还打着小九九,别有用心拉了拉凳子,靠近我耳际说了一句令人寒毛倒竖的话:“不论你要多少,本少爷都可以给,但本少爷也可以事后找人跟你算账,所以不要得寸进尺,不然你一个子都没有!” 我能有今天跟他公平地商量订立契约,完全是因为这人还算重道重信,若真惹火了权贵,的确是会落到吃不完兜逐着走的下场。 “哦,我明白了,一万两真的挺不错了,多谢二少爷。那麻烦二少爷把商定的银两数目也一并写在契约里头吧。” 就这样,我们花了一个多时辰定稿了一份婚前协议并承诺一切照章办事。纪承旭离去的时候早已过了子时,我打着哈欠临睡前将他起草的那份又看了一遍: 纪晴必须做到: 照顾纪承旭的饮食起居,尽妾应尽的义务,遵守纪家的家法,孝敬长辈。 纪晴在纪家期间禁止: 追问纪承旭纳她的目的 偷跑或做任何偷鸡摸狗有损纪家名誉的事情 对任何人拆穿纪承旭对其身世和两人关系的谎言 将安胎药倒盆栽内 将安胎药倒茶壶内 为保证纪承旭的面子,纪晴还应对纪承旭专一,不得以各种形式的方式给纪承旭树立情敌,包括但不限于找相好,偷男人,改嫁,金屋藏小白脸等。 若违反上述任何条例,契约将立即终止,纪晴则无法从纪承旭处获得自由。 捏着手中的护身符纸,我乐得开怀,这些个我都能做到,至于纪承旭,总有一天他会迫于无奈要娶妻,如果他娶妻了,那便是破坏契约,如果他执意不娶,到时候纪家一定认为是我的关系,到时候老爷夫人不喜欢我可能会对我非常敌视,纪承旭也断然不敢给父母脸色看,保不住我的地位让我受人白眼受了委屈,同样是违反契约。所以要我乖乖被他拴住,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到那时候,纪承旭,应该会说话算数,不会出尔反尔吧。 大喜之日 云淡风轻的早晨,阳光明媚得令人舍不得睁眼,裹着被子依稀听得空中偶尔传来的几阵鸟鸣,偶尔有微风吹过,卷着床外清新的花朵气息,令人觉着似是做了甜美的梦一般。而正当我迷迷糊糊未睡醒并流连梦境之际,小茹就带领着一批丫头婆子们闯入房间,该干嘛的干嘛,上妆的上妆,梳头的梳头,小茹自己则手捧一碗桂圆莲子羹,二话不说就是一勺子朝我送来。 “没漱口——”一张嘴想抵抗,热乎乎的羹汤早已送入口。 见我没有还价吞下,喜娘乐得拍手,一边送出吉祥祝福:“吃了桂圆莲子汤,早生贵子!” 半眯着眼,边瞌睡边让人摆弄个够本,你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婆娘,爱干嘛干嘛,别扰了人家的清梦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小茹轻晃我,附着我的耳际小声:“主子,打扮好了,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因为我人就在纪府,不需要上花轿,而是直接由喜娘搀扶着去大堂同二少拜堂就好。养精蓄锐完毕,我睁开眼,冷不丁被镜中上了脂粉的自己吸引,也许有些些自恋,有些些臭美,但平日素雅见人的我此刻被妆扮得娇艳无比。大红喜服,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为醒目,嘴唇被抹得红红的,真可谓娇艳欲滴。 “新娘子,请起。”喜娘招呼着我起身,随即将大块大红方布朝我头顶一遮,本就一头金钗银钗的我此时只觉得脑袋沉甸甸,走路都左右摇晃起来。 顶着满头的发饰,在完全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下一小步一小步跟着喜娘,有些无奈有些可笑,如今的状况正像是纪承旭带给我的这段婚姻,前途一片黑暗! 渐渐到了人声鼎沸的地方,我料想着该是整个成亲戏码的□上演地,不由得紧张起来。纪家是世家大族,即便是纳妾,但怎么也是嫡子中首位开的先例,该来的亲戚应该一个都不少。 喜娘突然将我的手辗转托付到了一双厚实的大掌中,我听到旁人羡慕的低呼,还有长者喜滋滋的欢笑,很明显,那个牵着我手步步将我引向前方的男人是纪承旭。而我和他此刻,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被推到了众目睽睽之下。 不自觉有些发抖,这么大的场面,那么多双眼,完全无视那是不可能的。正当我不知如何自处之际,突然感觉身边的男人朝我这里靠了靠,贴着我头顶小声说着只有我能听到的话语:“怎么了,害怕?” 看不到表情,但可以想象说这话的他是多么的不屑一顾,又多么挑衅。 挺起胸昂起头,一步一步不再别扭,我怕什么呀,我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丢脸丢大了的是你纪承旭!原先冰冷的手指也回温了不少,不知是因为自己调试好了心态,还是纪承旭大掌源源不断传至我这边的温度所至。 “哟,这新郎官和新娘子感情真好,才昨天一天没见,今天见缝插针都要互诉衷肠啊!” 好恶心,这肉麻的话听得我只想找呕吐袋,反正没人看得见,大红盖头下,我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开着小差,俨然没有注意纪承旭已经止步,而我还神游着继续朝前龟速挪动。对方握紧我的力道加剧,不但捏紧我的手心同时将我朝后一拉,而我因为完全没有准备又跟个瞎子一样东西不分,一时犯晕失了平衡,人开始朝后仰倒。 “啊!”我听到近距离有人小声惊呼。 虚惊一场,身边的纪承旭长臂一伸勾住我的后腰,将我整个人拖得牢牢的。 正对面不远处的高堂席传来惊魂未定的声音:“小梅,怎么样,没什么吧。”那是纪夫人温雅的音调,透着关切之意。 摇摇头示意我一切安好,挣脱开纪承旭的怀抱老老实实站到纪承旭的旁边。纪夫人定是怕我动胎气,这长辈那么重视我的肚子反倒让我愈加愧疚,我和纪承旭的烂戏码被拆穿是迟早的事,到时候我又该以何颜来面对夫人呢? “一拜天地——”洪亮的嗓音拉开,因之前小骚乱而略显闹哄哄的大堂立刻安静下来。感觉到拉扯着我手的纪承旭人有放低的趋势,立即也配合着下跪,松开他的大掌两手支撑在地一叩首。 “二拜高堂——”又是一叩首,我仿佛看到纪夫人笑意攀上眉梢打心底了开环的样子。 “夫妻对拜——”转向纪承旭,微微身子前倾,拜天拜地拜长辈我都情愿,惟独拜他我不乐意,但是不乐意又有什么办法呢?心一横,整个人磕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欢声笑语中,我在新郎官和喜娘的一路指引下回了屋。 “承旭,喝酒去!”听口气似是纪承旭的哥们,几个男人动静很大连拖带拽把纪承旭拐跑后,整间屋子静悄悄。 闷死了,二话不说掀起盖头欲除之而后快,不料喜娘却急匆匆制止,并再三强调得由新姑爷用如意杆挑走,将来两人才能幸福美满。 可我饿了,这样蒙着脑袋怎么吃东西?隔着红纱隐约闻到桌上散发出的阵阵菜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一个饥民,对于尽在咫尺的饭菜佳肴只能闻不能吃,何等残酷! 当然喜娘是不会在意我的感受的,她自我感觉良好地兀自说着吉祥如意讨喜的话,抑或是教我待会做床上万一磕着碰着别吓一跳因为埋了红蛋云云。 约莫一个时辰,纪承旭带着满满酒气回了屋里头,几个借酒撒野的损友也站在屋外头不三不四起来:“我们要看新娘,要看娇花。” 娇花?抱歉这里没有!按照纪承旭的调调,我是一朵可疑的梅花! “几位爷~~~”喜娘带领众丫鬟劝走了那些兄弟们,随即讨好地当着纪承旭的面背书一样把刚才对我说的吉祥话又颠过来倒过去重复了一遍,直到纪承旭甚为满意地打赏了她那张抹了蜜的嘴,她方重复着“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点头哈腰离去。 喜娘前脚掩上门,我后脚将大红盖头揭开朝床上一扔,疯了一样直冲圆桌,晾着纪承旭一个大男人站在床榻不远处,怔怔握着如意杆发抖。 “你这女人!”本是想教训我,但他发现我徒手撕着鸡腿狼吞虎咽的样子,立马打住。待到我发现他动静之时,他已大喇喇搬了张凳子坐我边上。 嘴里塞着肉朝他问好一边解释着我如此狼狈的理由,自打早上那晚点心,我就一直忙得水米未进,这古代的婚礼真不公平,为什么男人可以在外面吃吃喝喝,女人却要乖乖屋子里静候男人的归来。 当然,由于我口齿不清,那些个唧唧歪歪他一句都没听进。好在二少爷通情达理,知道我是饿伤了,也不多加阻止,当然,我也没有自恋到幻想自己的是天仙,他会看我吃饭看到入迷。 果不其然,男人只是稍许赞美了我几句,说我上妆打扮后整个人的确看起来好了很多,但他更为强调的不是我变“美丽”,而是看起来“像模像样”或是“有气质”这样的词汇。我有些不爽,没鸟他,之后他便甚是无聊打量起四周来。 我和纪承旭在外忙着作秀的时候,这间屋子明显被人动过了,因为要办喜事,红烛和大大的喜字是少不了的,屋内原本的梳妆台已经被换了个新的,梳妆台前除了配套的新椅子外,旁边还摆放了同等配套的圆型木椅,难不成是为了新姑爷给新娘子画眉特意准备的?两张椅子八条腿儿上都雕了花样,我伸长脖子,借着跳动的烛光看了个究竟,竟是寓意吉祥的双鱼戏水,怎么我觉得这玩意有不良的暗示啊。 屋子一边还多了个新木箱,料想是给人放衣服和藏东西用的,这婚事因为办得匆忙,洞房的布置也是临时抱佛脚稍微谋划了下,我这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在这里有多不被重视可想而知。 “吃饱了?”男人见我放慢了咀嚼速度,抬抬手搁桌上,“给我倒点水,我要醒酒。” 明明就不是我丈夫,只不过象征性地拜了个堂,就让我给他斟茶递水做规矩,别告诉我待会还要帮他拖鞋! 虽然照着他的话这么做了,但嘴里触犯他大忌那样“没规矩”地叼着根菜叶子。 他接过杯盏,低头吃茶之际眼皮上挑,随即放下杯子,嘴边湿湿润润:“明儿个一早,新妇要给我爹娘上茶,你上茶的时候头一定要低着,万不可像方才给我那般还同我打照面。” 原来是借方才我上茶的动作找我纰漏给我上课呢,咽下小青菜,我找了块帕子抹抹油光可鉴早不见大红胭脂的嘴唇:“知道了。” “还有,被问话的时候方可抬头,没事你不许到处看来看去,更不能同他人有眼神接触,这样才不失礼。” “哦!”大家族的条条框框还真多,我有预感过几日可能就会给我家规什么的让我背背了。 他盯着桌上的合卺酒探出手,我知道他想喝,连忙先他一步将酒壶捧自己怀里:“酒喝多了伤身,别喝了。” 愣了愣,随即老谋深算挤出一丝笑:“你是怕我酒后乱□。” 知道就好,虽然身上沾着不知道属于他自己还是同伴的酒气,但纪承旭的神志清醒,可我不希望他继续这样喝下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可不想发生乱七八糟的小插曲。 从我的眼神他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你若不安心我便不喝了。还有疑问吗?” “其实吧,你能不能实际演示一遍给我看?光听你这样一说我怕不得法。”打着坏主意,我就想看他装小媳妇给姐姐我奉茶的样子。 “你挺无聊的。”很明显的居心叵测被识穿,他懒得理我。 “你也挺无趣的。”角色扮演好过此刻大眼对小眼,他真是一点都不会自娱自乐。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他站起身开始脱自己的外衣。 怨念地对着毫不知怜香惜玉的他,怎么也该我睡床,他睡地板,可他看起来那动作就是赖定了那张床。 “你想睡床上?”他将外衣挂上架子。 总算听到人话的我立马两眼泛光,满怀崇拜的眼神朝他狠命点头,这家伙还不算太木头! “本少爷准了。”他翻身上了床榻,随即拍拍身边的位子,“念在你姑娘家睡地板太委屈,腾块地方给你!”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原来他根本没想着自己打地铺! “你那什么眼神啊?”见我不爽,他突然灵机一转,“原来如此,你巴望着本少爷把床让给你睡?那本少爷睡哪里?莫非站着不成?”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眼睛带到梳妆台边两张木椅,我就地取材,将两张椅子相向水平排成一线,坐到其中一只并将双手搭在扶手上,双脚自然搁到了另一只上,很轻而易举地有了一张床。 “挺机灵。”他笑笑,弹指一下,灭了蜡烛。 好厉害的功夫,这男人伸手了得。不过正当我对他暗自佩服并告诫自己将来同他相处要加倍小心之际,突然反应到一件事,那就是没有被子人凉飕飕的,而就在我有如此后知后觉的想法的同时,床上那位竟冷不丁发出哀号。 惊从天降 被他这么一叫,我也吓得从椅子上跳起,两人慌忙摸着黑再度点起蜡烛,纪承旭托着烛台像打手电筒一样对着床单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当纪承旭对准床单处凸起的部分准备下手之际,我突然回忆起喜娘之前说的话,要我睡觉的时候别担心身子被磕磕碰碰到,因为埋了红蛋。 “原来是喜蛋!”男人掀开被单,看了个究竟,同时皱眉,压低嗓音给我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质问我为何不提醒他害的他刚才睡疼了。 “洞房里是要放红蛋,有的还要叫小孩子滚一滚讨吉利。”完全无视他眼神中的不悦,我假装没看出他的责怪,转而笑嘻嘻接着他的话继续。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的确是很有风度地没有就此事再做文章,不过他似乎发现了床上的另一样新奇之物——一只大红的小绣花鞋,饶有兴趣地拿起掂在身心,煞有趣味研究起来。 糟糕,这个东西,我都忘记了,记得小茹之前就掩上门偷偷将这玩意塞我手心,直笑不语面色娇羞。后来我拆开一看,才是知道那是古代在女子出嫁前的必修课,小鞋子里藏着一张纸,四四方方折叠成豆腐干大小,纸上画有男女双人秀表演,种类繁多。 我有身孕一说,除了纪老爷纪夫人和专属伺候我的小茹以及纪夫人的心腹王马知道外,其余人一概不知。所以办婚事的只是照章办事,新婚该有的小东西一个都不能少。可小茹给我这玩意时候的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看似娇羞,其实似笑非笑,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难堪,料想她以为我和纪承旭连孩子都有了,这图中的千姿百态怕是早捻熟于心了。 唉,我的名誉权啊,一万两真金白银,我认了! 当然,因为根本用不到,所以我当时就随手将这新婚的启蒙读物扔床边,孰料今日被纪承旭误打误撞摸到了。 情急之下想去抢,但怎么会是身长手长又机场灵敏的纪承旭的对手,而且他早我一步发现了鞋中的玄机,待我想去抢夺之际,他早将烛台朝床板上一按放,腾出一手去抠里面的小豆腐干。 妈呀,明火都敢往床上放,他不怕烧了屋子!很快权衡利弊,我双手扶稳床头的烛台,随即对着他埋怨:“那是我的东西,跟你没关系,还我!”该死的,当日契约就应该再加一条,不许侵犯**权。 男人不理我,打开豆腐干,随即朝我这里靠,为的是凑近我手边的蜡烛,但当他看清图中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后,立即板下脸将东西胡乱收小又塞回小鞋子中:“没事别乱放。” 呃,他这是害羞,所以故作严肃?就这样,气氛既尴尬又暧昧,两人不再对话,各管各回了自己在房中的领地。纪承旭爬上床清理着未被取走的喜蛋后,就坐床上单手撑着床板目送我躺回去,由于方才的觉悟,我聪明地带了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覆,随即朝脚尖的地方踢了踢包住脚。 整个过程纪承旭格外有耐性地静静凝视,随即待我躺了个安稳后,才再度以他的弹指神功灭了蜡烛。 幽幽黑暗之中,隐约能听到男人粗重平稳的鼻息,感觉别扭而暧昧,我睡意全无。 明日新妇上茶,不知除了公公婆婆外,是否还有其他纪家的人丁,突然想到纪承旭的大哥,心虚地手心捏出一把汗,要是我明天看到他,估计是头都抬不起来了。就是因为之前功课没做足,昨天逃跑的时候才出了漏子,依稀记得曾经听小茹介绍起这纪家的其他少爷,表情带着赞赏和羡慕,可惜被我打断了,唉,我还真是目光短浅,其实我现在巴不得多知道点纪家的事情,好方便我以后在府中生存。 不自查地叹了口气,床那边的纪承旭突然发出声音:“睡不着?” 原来,他也没睡意,我就说,跟不熟的人共处一室很难受的,二少爷,你何苦强迫我嫁你! “你在想什么?”听响动他似乎是翻了个身面向我这里。 老实回答,因为我希望他能给我点帮助:“有些紧张,明儿个奉茶你家的其他兄弟都会在吗?” 对面的黑影先是不作声,随即发出低低的笑声:“你怕遇见我大哥?” 唉,我就是一单细胞生物,这么容易就能被看穿,仗着黑暗中他看不到我已然羞红的脸,我强忍住尴尬为自己开脱:“我才不怕呢,反正明天我只要低头少说话就成。你呢,你之前怎么跟你大哥说的?” “这你就不要用管了,总之大哥不会坏事。” “哦。”被人蒙在鼓里有些不爽,“那你跟我说些你其他兄弟的事吧,毕竟以后我要在纪府活动,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告诉你,你自己慢慢摸索。”一听口气就懒得理我。 “喂,你自己想清楚,你跟你娘说我跟了你很多年了,若我以后一问三不知,小心她起疑。” 就这样,我的威胁成功,男人不情愿的以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方式将他一兄一弟的状况告知: 大哥纪承轩,长纪承旭四岁,今年二十四,未娶,入官场时日不多但年轻有为,去年再度右迁,官拜五品。 三弟继承岚,今年一十八,长年跟随纪老爷走南闯北奔波家业,是做生意的好料子,婚姻状况也是未娶。 初步了解了同辈大伯小叔子的情报,我不禁感慨万千,难怪这纪夫人如此喜爱我,因为她那三个儿子最大的已经快二十五了,却没有给几个弟弟树立好榜样,弄得现在三兄弟全部是热衷事业的光棍,而我的出现,不但让纪承旭成家了,而且马上就要给纪家添后了,算是开了个先头之人。 之前就怀疑,我这样的身份,照理不应该会能有那么大排场的婚礼,而且还有上茶的机会,因为那些应该是正房干的事,料想是纪家一直没办喜事,所以一有机会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们纪府那三个儿子是正常的,是喜欢男人会成家开枝散叶的,老二即便纳妾,也算是起了表率作用,那婚事自然不能草草了事。所以即便是个理应从后门进的妾,我也能有明日上茶的机会,二老盼媳妇茶盼疯了。 不过这纪家三兄弟倒是兄弟一条心,若非我无端出现,还真不知他们会一起光棍到猴年马月。老大是当官的,照理条件那么好,早该成亲了,就算自己没意思,上门要求结亲家的大户也不会没有,他什么心态,我不明白。老三忙着东奔西跑,加之兄长二人都没有动静,于是他成亲的压力倒不会太大,虽然古代这个年龄不成亲也算不正常了,但和两位吊儿郎当的兄长比起来,纪承岚尚不需太操心。突然想起纪承旭只说了他的兄弟是干嘛的,却不曾告诉我,他是干嘛,好奇涌上心头,我小声问道:“对了,你兄弟都正儿八经有事业,你是干嘛的啊?” “呼——”本来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比方才男人呼吸更重的鼻音。他故意的,他一定是听到我问的话不想回答才装睡起来了,太假了吧。 乱七八糟又睡得极其不舒服的一晚就这样稀里糊涂过去,翌日清早,我迷糊间听得门外有人规矩扣着门,毕恭毕敬地通报:“二少爷,二姨娘,时候不早,请梳洗完毕后去主厅上茶。” “明白了。”纪承旭性感的声音响起,离我很近很近,那音色像是浮于头顶上方一般,“你进屋伺候吧。” 觉得不对劲,一个机灵强迫自己第一时间睁开眼,果不其然,男人衣衫松松垮垮近乎大开,正个结实的胸膛有百分之八十被一览无遗。他单手撑住床板,整个人侧卧着,而我竟然就被他半包围一样压在身下,抬眼就能看到他贴得我很紧的上半身,耳边时不时传来男性阳刚的鼻息,挠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什么时候爬到他床上去了? “啊!” 就在伺候漱洗的奴婢得令踏入寝室推开门的瞬间,毫无防备但却立马看清楚现状的我因为刺激太大惊叫一声。 这一声凄厉的尖叫将神色自若的纪承旭震得吹胡子瞪眼,巴不得伸手掐我的脖子。 “二姨娘?”婢女手足无措站门口端着一盆洗脸水,楞是被吓得不敢再前行一步。 “你!”冲着纪承旭,我叫骂着手肘用力本想支撑自己坐起身,却被身手敏捷的纪承旭一个翻身压上,肢体几处关节一使力,我便整个人又平躺回软榻上动弹不得。 “你先退下!”他游刃有余地掌控住我的动作,“我们再睡一会。” 脸色铁青的丫鬟头也不敢抬起退下,纪承旭却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打算。 “你干嘛!”我不停地回忆昨晚,我和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我没有爬上他的床,更没有勾引他,为何第二天平白无故就不在那两张椅子上了?一边想着一边扭转脖颈朝向梳妆台,两张椅子跟昨天一开始看到的样子一样并排,并未相对而放,而我的被子也同我一起上了纪承旭的床! 很快理清思路,仇恨中带着鄙视,目光死死盯住罪魁祸首不放:“你占我便宜?你到底想做什么?” 男人像是有冤难伸一般长吁短叹甚是无辜:“我也就是刚把你抱上床一炷香不到,可是呢,这一炷香内你干了什么?磨牙,扯我头发,连带刚才转身差点扇本少爷一巴掌!” “我问你干嘛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考虑到丫鬟在门外,我不敢太大声。 “因为我是你相公!”言及此处,男人有所顾忌地视线移向门边,同时松开我,并竖起食指放在口边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调解着呼吸吐纳,我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虽然情有可原,我了解了他的用意,不想让人识破我们那一纸契约的假婚关系,但怎么也该先和我说清楚吧,这样刚睡醒就给人那么吓一跳,我不生气才怪,涨红着脸不知是郁闷更多还是害羞更多,我坐起身正色给他提着意见:“麻烦你以后有什么跟我先打个商量,不要什么都是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我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更不愿意被你的自作主张牵着鼻子走!” 他被我这么严肃一训,脸色稍有不悦,但那神情很快一闪而逝。 “你还不高兴?”不罢休指着自己的鼻子同他没完没了,“我刚才那样子像装的吗?我是真的给吓坏了?你不单不道歉连解释都不给我,若非我理清思路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又出什么怪招!” “好了好了——”男人一脚踏下床,自顾自穿着衣服,“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这几日我都会借口公务繁忙不到你这里来,你安心了?” 安心了,但是一点都没有消气,虽然男人面子很重要,但做错事要道歉是起码的礼仪,他还真是嘴硬! 男人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到窗边的梳妆台旁,像模像样拿起眉笔歪着脑袋手腕一勾一勾。 将一切过程看在眼里的我心头暗觉不妙,这家伙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来,小梅!”他没有放开画笔,招呼我快些穿好衣服到他身边。 “你想怎么样?”直勾勾盯着他的手。 “为夫给你画眉!”阳光透过窗子打在他半边脸庞,将整个面孔辉映得无比灿烂,但我不知为什么,看着那抹来自男子汉温暖的笑,整个人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表妹语嫣 在纪承旭和丫鬟的通力合作下,我梳了个已婚妇女较为简单大方的发髻,让某人不安分地在眉峰眉尖处动了几下,少许扑来些胭脂和珍珠粉,选了件喜气的新妇衣裳,跟着纪承旭一路出了屋子。本是一步一步走得自得其乐,冷不丁男人的猪爪子突然勾搭上我的小纤腰,俯身朝我低喃:“小梅,你有身孕在身,切忌疾步行走。” 男人一边悉心提点,在众人面前跟我秀着恩爱,一边将自己的步子放得奇慢,本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路途现在变成了马拉松。 无奈在心底骂了他个毛手毛脚的暴露狂,表面却佯装甜美小娘子一样,笑得闭月羞花。 很快两人就站到了偌大的正厅,纪老爷纪夫人端坐正中,两旁各占着佣人,纪老爷年岁长纪夫人几岁,那张脸虽已有年势,但从五官以及眉宇间散发着的璀璨之光,让人不难断定他年轻时候的风姿不输自己那三个儿子。因为纪老爷只有纪夫人一个长妻,故两人身旁除了下人外,便再也看不到其他婢妾。 之前纪承旭交代过我不好东张西望,所以我只是在进门的时候少许瞄了下正对面的两位长辈,便低下头,神态自若地看着自己轻握于腰间的双手。 当然,之前用余光瞥了眼纪老爷身旁的位子,正襟危坐着两名年轻男子,皆皮肤光亮天庭饱满,器宇轩昂人中龙凤,虽然没看清长相,但我可以肯定,两位就是纪承旭的兄弟,一位是之前照过面的大少爷纪承轩,另一位应该就是跟随父亲,精通商道的三公子纪承岚吧。纪家的基因真不错,只可惜,阳气太重,都看不到姑娘。莫非他们三兄弟从小一直在男人堆里打转,所以心理上无法接受女人才迟迟不成亲的? 思量归思量,正事还是得做,规规矩矩跟着纪承旭一板一眼copy不走样,两个下人各端一托盘站在左右两侧,托盘上各两杯刚沏出的新茶。纪承旭拉我前行几步走到二老跟前两个跪垫前,随即竟然格外体贴地扶着我注意动作幅度慢慢下跪。 “好好好——”纪夫人显然是被儿子的悉心周到打动,还没吃上茶就先夸赞起来,“娘听说旭儿今早给小梅画眉?” “呵呵——”像没谈过恋爱的腼腆大男孩,纪承旭,你真是会装逼啊。 纪老爷抚着胡须同夫人相视一笑,随即过我们奉上的茶水。 整个上茶过程进行得行云流水一丝不苟,从纪老爷颇为满意的眼神以及纪夫人非常心仪的神采不难看出,我还是做得挺得人心的。 随即二老将纪家的另外两位,从方才起以就坐在一旁的我的大伯和小叔子一一介绍给我。一身绛红色长衫的就是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伯纪承轩,纪承旭的大哥,同第一面时一样俊俏,白天能很清晰地让人瞻仰他那白皙紧致的皮肤,虽然纪承旭的也不赖,但我更喜欢纪承轩儒生一样的偏白的肤色。因为是一家人,纪承轩对我的态度极其礼貌,完全不同于前天严肃难缠得令人头皮发痒,我在想,那样好看的一张脸,那样好听的声音,该是多少妙龄少女的梦中情人啊,但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光棍? 纪承岚,一身湖蓝配以翠绿玉发簪,扮相清秀干练。虽然三兄弟中他年纪最小,但却有着不输兄长的成熟内敛,眼角微微上扬,凤目中流转出的是善于谋算的精明世故以及仿佛能洞悉人心思的老成。 像模像样给两位少爷行礼,随即在纪夫人的安排下,我也坐到了一边。纪承旭人前小心护着我,将我轻按在雕花椅子上后坐到我身边,随即恋恋不舍地将大掌盖在我搭在扶手上的小手上。 他不是吧,虽然契约上有交代这是纪承旭要遵守的义务,但他也不用做得太过啊,新婚是甜蜜期,可他完全可以在众人面前收敛些啊,故意揩油的吧他! 我腹诽着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料屋外响起了如同甜点般又糯又软又甜美的柔声细语:“表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身边纪承旭全身肌肉一绷,似是进入完全戒备状态。 循着声音望向门口,话音刚落便出现的美人果然对得起那酥人筋骨的吴侬软语。她身着粉色外衫,下配同色系褶裙,梳着达官贵人家小姐的繁复发髻,鬓边两缕青丝垂在脸颊两侧,薄如蝉翼却将白里透红如凝脂的雪肤衬得更为诱人。瓜子脸上那爽水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在目光接触厅内众人之际又慌忙垂下眸子我见犹怜的小家碧玉样,不要说男人,我是个女人看了都觉得她那股子娇美着实惹人疼惜。可是吧,她那盈盈笑意中做出欲拒还迎的深情款款太过惺惺作态,虽然面相很无辜,但总给我很不好的第一印象。 “语嫣拜见姨父姨母、大表哥、程旭表哥、小表哥。”她得体地向在座各位行礼,斯斯文文,只是在目光触及纪承旭的时候,她以一种轻蔑的眼神带过了纪承旭身旁的我,虽然那眼神只在她脸上定格了一瞬间,但那种敌意,却令人心寒。 而且我留意了下,她对其他表兄都是以大表哥、小表哥这样的称谓方式,惟独对纪承旭,他用的不是“二表哥”,而是程旭表哥!这样别有用心的称呼,外加女人的第六感,我感觉她同纪承旭是有什么关系的。 “语嫣,你来得正好,这是程旭新纳的妾,小梅。”纪夫人将我的身份同她挑明之际,陌生女子的咬住唇,略微低头将我自上而下打量,那眸子闪烁着,似是在比较掂量。 “姨母多日未见,气色比原来更好了。”纪夫人向她介绍我,我本是想跟她来个微笑的点头示好,没想到她竟然晾着我又巴结长辈去了,唧唧歪歪一堆之后,她步履轻盈仪态婀娜地来到纪承旭跟前,“表哥~~~” 天啊,如果不是知道身旁的男人叫纪承旭,光是这语嫣语嫣,表哥表哥的,我还真以正在上演《天龙八部》这一出。 虽然不是很高兴自己被无视,但对方俨然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不能发作也不能得罪。我低着头,扮演着纪承旭中意的恪守礼仪的女子,但是明显可以感觉到纪承旭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而且从他的掌心渗出黏黏的汗液,唉,瞧他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原来是有死穴的,语嫣表小姐对某人的情有独钟估计把郎君给吓坏了。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要我作挡箭牌,才急于纳我过门的。 “语嫣,你回来了。”纪承旭眉头拧在一起,看样子是不擅长应付此等角色。 对方一副对着负心汉的委屈样,楚楚可怜到令人发指。我也算明白这样外表亮眼的小妞为何让纪承旭避之而不及了。偷瞄厅中其他人,老的少的皆坐怀不乱,估计这表小姐什么性子,所有人都以了然于心。 “语嫣啊,你刚回纪府风尘仆仆的,先休息下?”纪老爷尴尬地挥挥手示意下人带表小姐下去,就这样,这位不速之客很戏剧化地登场后,又立刻退场了。 “轩儿,岚儿,还有旭儿,小梅先退下吧。”气氛有些难堪,但与我无关,只要这气氛不是我弄僵的,我才懒得理他们怎么应付怎么收摊。 出了房门,因为不在长辈视线可及的范围,三兄弟倒也可以像平日那样互动。纪承轩对纪承旭说了些关照的话,无外乎是成家了要有担当之类的,同时也提到此次陪皇帝远行祭天归来,丞相大人赠送了一枚夜明珠,他想把夜明珠送纪承旭和我以表祝贺云云。纪承旭一路心事重重,对于这些个好意,他不加思索照丹全收,同时脸面还要故作感激地咧嘴。纪承轩之后是纪承岚,他是个比较惜字如金的人,对待自家人省略了客套的寒暄,并命下人将他此次外出采办的奇货赠予我们算是贺礼,毕竟纪承旭纳妾过去匆忙草率,两兄弟也只是回府后才得知的喜讯。纪承旭对着兄长的好意除了点头外,也不多说什么,心事浮于眉间啊。 “为伊消得人憔悴!”纪承岚弄得比兄长还老成别有用心地拍拍纪承旭的肩膀,随即跟纪承轩使了个眼色,两人朝我点头致意后便离去。 好一个“为伊消得人憔悴”,本是比喻对情人相思之苦,可这样的场景,纪承岚无疑是用这句来讽刺纪承旭的。 表妹语嫣,能把血气方刚又霸道狂妄的纪承旭逼到露出这副苦相,定是这世间的一物降一物。心理偷着乐,看着纪承旭如此憋屈的鬼样子,我竟然幸灾乐祸地在心底乐开了花。 纪承旭目送两位兄长背影远去,他迈开步子朝我的屋子赶,男人高大腿长,身边又没有下人跟从,他大步流星根本就不顾身后的我已经是最快步子紧随其后,心中不悦但也不好意思发作,只得小媳妇那样碎步小跑。前面的男人风一样臭着脸,而我我却已然气喘呼呼已然要放弃,边跑边掏出手绢给自己抹汗没有注意前方,没想到纪承旭这厮突然停了下来,我来不及刹车就直直撞上他坚实的背脊,惯性作用下整个人被弹得后退好几步,险些站不稳一屁股坐硬邦邦地上。 怒气冲冲抬眼企图以眼杀人,却隐约绕过纪承旭瞧见一抹紫罗兰。 “表哥!”表小姐那柔柔的天籁之音几乎可以融化男人的骨头,只是那阴魂不散的行动体质又着实让纪承旭倒吸一口冷气。 还有,才没多久的光景,她怎么就换了套衣服啊?之前还穿着粉红衣裙不是吗? “表哥,你怎么在语嫣不知道的时候纳妾了?语嫣才出城拜祭爹娘祖坟一个月,回来旭表哥你你、你——”言辞中透着控诉与伤心,我歪头打量对方,果然,这女人已经挤出两滴欲求同情的晶莹泪珠了。 一致抗外 “表哥,你怎么在语嫣不知道的时候纳妾了?” 娇滴滴的天籁之音一出,纪承旭石化了。 “表哥,你之前根本就没跟语嫣提起过这事!” 开始觉得有只花蚊子在身边绕啊绕。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纪承旭,你应她吧,她的靡靡之音杀伤力太大了。 “语嫣才离开表哥你一个月,你身边竟然就多了个她!”表小姐转头,满是怨念地巴不得在我身上看出个洞来。 “语嫣,小梅不是来历不明的女人,她跟了我都两年了。”本是沉默的纪承旭牵起我的手,看我的眼神竟然充满求助,再明显不过了,这混球想拿我当挡箭牌。 我低头,故作胆怯:“表小姐,我是小梅。” 眼不见为净,我猜这女人一定会流露出对我不屑的眼神,所以为了避免憋坏自己,我索性就一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淡定了起来。只是因为低着头看不见面前一男一女的互动,冷不丁一只胳膊绕上了我的腰,纪承旭以刚强的胳膊稍稍使了把力,就将本是同他保持距离的我一个侧拉带到他怀中,而且因为紧张,他的手紧紧贴着我,密不透风。 语嫣表小姐的脸色开始越来越难看,唇角盈盈的笑意也不自然起来:“表哥,你答应过语嫣,会娶语嫣的,是语嫣做错了什么吗?” 纪承旭薄唇紧抿,温热的鼻息打在我脖子后方。纪承旭,你不是很威风的吗,你让她闭嘴行不行? “你什么都没错,就当我负了你。”他扯着我扭头就走,空留可怜巴巴的大小姐在原地咬手帕。 一路这疯子完全不顾及我的手腕已经被他扯得生疼,只知道按照自己的速率飞速朝屋子的方向赶。 “你走那么快干嘛?你以为躲进我房里就什么事都没了?”就知道拿女人挡麻烦,他有点魄力好不好?恼怒地甩开他,开始对着自己胳膊上的红痕心疼,在这里我只有一个人,无亲无故,如果我受伤了也不会有人真正替我难受,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纪承旭先是一愣,随即摊手望向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掌,歉意是写在了脸上:“你还好吧?” 低头以手背给自己拭干泪,望向近在咫尺的屋子,迈开步子径直走去:“进屋再说。” 纪承旭在我后头踏入房门,顺手就将门关上,一言不发地坐到我对面。我无视他,自顾自惋惜地盯得自己发红发烫的细胳膊出神。 良久,他终是忍不住欲打破这冷冰冰的气氛,单手搁上桌子:“你想吃点什么,我让下人去弄。” 拉下袖子收起手,我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垂下眸子喝茶。 我没搭理他,但我留意到了,他搁在桌上的那只手握成了拳,怎么,不爽想打我?出于为自身安全考虑,我不自觉加大握杯子的力道,整个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手上。好在男人的拳头只是握了握,随即又松开了。 “我有话要说——”这一次,他的语调不在强硬,虽然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强势没有用礼貌用语,但口气中多了丝诚意和不确定,“我对语嫣没有意思,所以你不能说我违反契约。” 在这个节骨眼,他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契约,而不是道歉! “纪承旭!”抬眼冷然,“在你继续说下面的话之前,你必须先跟我赔不是!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我受你的气已经不止一次了!更何况你方才那样跟那女人说话,之后又选着我甩了她,你知不知道你在给我找麻烦啊。” 先是醒来突然发现被人抱上床被吓个半死,然后又是无厘头的被扣了顶勾引人狐狸精的帽子,然后现在又被人像垃圾一样拖回屋。 “抱歉——”双目对上我坚定的眼神后,他移向了别处,整个人又换了个姿势,双手十指相扣,非常理性拘束的那种,“我方才失态了,但是你也看到了,我拿她没办法。” 他异常爽快,我也格外大度:“算了。” 之后我便没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喝水,然后回忆着自己方才有那么点没出息,当着纪承旭的面头一回落眼泪了,眼睛到现在还酸酸的,估计兔子一样难看死了。 “语嫣……”纪承旭可能相通了,开始跟我提及这个名字,只不过他的眸子始终是暗着的,“语嫣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从爷爷——这一辈就开始了。” 我静默不语,看着纪承旭,不知是否错觉,他在说“爷爷”二字的时候,竟然流露出长不大孩子对长辈的依恋,眼中尽是暖意。 “后来语嫣的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过世,爹娘念在两家的关系,将她接入府中,我们几个孩子就一起长大了。” “随后她就喜欢上你了?那她喜欢你很久了吧。” “语嫣今年十六,在我们家足足八年……其实早先她喜欢上的是大哥,而后不知为何,就变成了我,不过我对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有那心思。”纪承旭说话的样子诚实无比,而且一提到语嫣大小姐,就一副见不死小强那样的反胃样,不难想象那丫头八年来一定跟狗仔队盯明星那样盯疯了他。 “但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放下茶杯打断他,“刚才她说你答应过会娶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果决摇头,他无奈耸耸肩,语气带着激动:“那是她自说自话的,有次我喝醉了,迷迷糊糊听她问我愿意娶她否,我当时明明没有表态,可她事后就咬定我当时点头同意了。” “这有些无赖了,即便你当时点头了,酒醉的戏言怎可当真?”我冷笑,纪承旭虽然作风强硬,但绝对不会无耻到敢做不敢当,这是我这些天对他研究得出的结论,所以当两人的口供不一致之时,我确定纪承旭不是撒谎的那个,而且也大致了解这矫揉造作小姐的为人,说难听点,还真是欠爹娘家教,古代的小姐,有谁会脸皮厚到天天跟男人屁股后求人娶自己的! “纪承旭——”我叫着他的全名,“你讨厌她,想让我帮忙是吧?” 可能没料到我会那么干脆挑明他的意思,他先是一愣,随即颔首。 “那你至少昨晚跟我说一声,也不至于我们今日那么狼狈,你说呢?” “谁知道她那么快回来。”他将责任一撇,翻下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随即提着酒壶出人意料为我服务了把。我下意识张望四周,没人经过,也就是说他并非做戏给人看,而是真想到了我,或者说是为了方才对我的乱来变相道着歉。 “我看你爹娘也看到她头大,只是碍于两家的关系吧。”大方举杯朝他下巴一抬感谢他的绅士行为,随即一饮而尽。 “有这样的儿媳妇,我爹娘也定是吃不消的。不过你也看到了,因为是孤女又是世交,爹娘都对她甚为客气。” 表面的门面功夫,的确是要做足。结果就牺牲了纪承旭?唉,可怜的娃。 “那你大哥呢?为何他就有办法让语嫣死心?” “我大哥这人,看似温和,其实为人很是坚强,对于是他认定的人或事物很是执着,所以即便语嫣多番想得到大哥的心却始终是惘然。再加之后来大哥当了官不常在府,语嫣爱慕的重心就由大哥这里转移了。” “既然你大哥做得到,你也可以学习你大哥,总之礼貌地回绝,不就行了?”怀疑纪承旭是有了爱慕者沾沾自喜不忍心赶人家走才是吧。 “唉,她一个女孩子,我能说什么重话?你说,如果是你,我明示暗示那么多回,你还会贴着我不?” “当然不可能再粘着你了,不过我觉得语嫣可能有自己的想法,首先,这姑娘跟湿手搭上的面疙瘩一样,一旦碰了,就很难甩。”纪承旭这叫什么比喻?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再说每个人不同,我才不是那种牛皮糖呢! 纪承旭急了,脸红到了脖子根:“我没碰她!” “好好好,我口误。更正,是她这个人非常爱缠人,软硬兼施。” 纪承旭非常认同,点头的力气都比平时大。唉,这男人哪怕是被我口误同语嫣有关,都已经浑身不自在了。听了纪承旭的解释,突然很同情他,虽然碍于男人的风度不好对女孩子过于决绝无情,但纪承旭也是聪明人,该说的他一定跟语嫣讲了,只不过对方实在难缠,而且身份特殊,纪府上下即便要送走她,恐怕也没主子敢拉下这个脸。所以继纪承轩后,倒霉蛋就成了纪承旭。 “语嫣这样的人碰上你大哥那种意志坚定的也算是碰了钉子,但是面子只能失一次,已经被哥哥拒绝了,若是再栽在弟弟这里,她大小姐的面子挂不住。” 我觉得这语嫣就一自以为天仙的幼稚女,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飘飘然,殊不知纪家兄弟都不傻,还没蠢到迷信她的外表而看不透她这个人。按照纪承旭的调调,语嫣不是他招惹来的,而且他也深受其害,所以这样的不可抗因素不算违约,但我却是好端端被人树了那么麻烦的情敌,就算不想对付只怕对方也早已敌视上我了,万般无奈只得和纪承旭统一战线:“二少爷,我可以想办法帮让语嫣表小姐彻底死心,不过事成之后,你欠我个人情,如何?” 见他面容坦诚似是接受提议,但却正色想要开口,我先他一步堵他的口:“我明白的,不违背天地良心,不妨碍伦理道德,你哥是当官的,那种坏事我才不敢劳您架呢!” 纪承旭惊讶张口:“奇怪了,你是我肚里的虫子吗?一猜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废话,电视都演烂了,将头上的发簪拔下两根好减轻重量,我接着好心提醒他:“对了,如果语嫣对你死心,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弟弟了,你忍心?” 纪承旭闻言脸红一阵白一阵:“我先自己跳出火坑再说,三弟自有三弟的福分!” 我靠,这是为人兄长说的话吗~~~ 取名 是夜,按着之前打的商量,纪承旭在我房里用完膳就会借公务繁忙去书房。埋头啃着一品炖鸽,这大户人家的厨子就是不一样,肉汁鲜嫩,嚼劲正好,营养和美味皆因大菜师傅的精心烹饪无一流失,连这冒着热气的汤都鲜香无比,入口回味无穷,简直就是鲜得眉毛要掉下来,相较我自得其乐仗着大肚皮有乳鸽进补,一旁的纪承旭从动筷子起唉声叹气整一坏人胃口的累赘。 “吃饱了。”他胡乱巴了几口饭。 “唉,你这样当着我的面想另一个女人,我可是要吃醋的,相公。”歪头逗他,“吃个饭不必那么死气沉沉的,咱们吃吃聊聊吧。”我平时和闺密上街喝下午茶的时候,才不会闷不作声呢,耐不住寂寞,我主动打开话匣,“比如吧,你平时和你几个兄弟喝茶聊天都说什么乐子啊,与我说来听听。” 纪承旭一脸茫然反问我:“跟你个女流之辈有什么好谈的?” 听他那口气我什么都不懂?真是愚昧,我不跟他加深了解,哪天语嫣面前露馅我可不管。既然人家不领情我也不必过分热情,扭头不管他,自己吃自己的。 本是不爽被纪承旭看扁,冷不丁那混球突然转了性,指腹轻柔带过我嘴角不知何时沾上的汤汁,宠溺地笑,满脸温存:“你看你,都要做娘的人了,还那么粗心。汤好喝不好喝?” 刚想撬开他的脑门看看是什么做的,对方突然给我使了个颜色,视线随着他目光所指我很快察觉出屋外隔着打开的窗子将方才恩爱看了个详细的纪夫人,由于我坐的地方正巧背对花窗,因此纪夫人只能瞧见纪承旭炉火纯青的演技,我们的伪装暂时没有穿帮。 “旭儿,小梅——”夫人掩口,满眼止不住的喜悦。 纪承旭站起主动开门将她迎入,而我也识大体地站立起身跟在纪承旭后边。 “吃饭啊,来来来——”纪夫人将我拉到桌边,“趁热吃,小梅,厨房的饭菜合胃口吗?” “恩。”腼腆老实地低头,满腹狐疑纪夫人为何会兴冲冲赶来? “小梅说她已经吃不下了,我就让她多喝点汤。对了,娘亲是特地来找我们的?”该死的纪承旭,我还想再啃块大肉的,被他这么一说只好作罢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纪夫人的来意上。 纪夫人的手里一本教科书一样大小的本本,封面虽然经过厚皮纸包装加固,但难以掩盖它被翻烂了的久远历史性,册子的正中央以正楷书写着“族谱”二字。 “是这样的,方才我和老爷闲着无聊,就拿了咱们纪家的族谱来翻,顺便查了下后辈的,旭儿,你们这辈是承字辈,接下来是耀字辈。虽然早了些,但我就是按捺不住,咱们给你未出世的孩子,我未出世的孙子起个名?” 耀字辈,我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的是比较大众化的“耀宗”“耀祖”之类的,虽然这些个名字寓意非凡又琅琅上口非常好听,但小说里电视里看多了,自然觉得大俗狗血起来。 抬眼细细打量纪承旭摸下巴冥思苦想的样子,不禁好奇他在想什么。 “其实吧,我那天想了下,也和老爷少量过,你们两个的名字都有个日,既然同为孩子的父母——不如就组合一下,孩子名字有个晶字如何?”说着说着,兴起的纪夫人将我们的手拉在一起,触到纪承旭厚实大掌的同时,我浑身不自在地抽了一下,但因为幅度很小,所以顾着津津乐道的夫人并未察觉。其实不是第一次碰这个男人的手也并非第一次被他摸,大婚拜堂,还有第一次我们相遇时候的亲密接触,只是那时候一次是作秀一次是特殊情况没顾得了那么多,今天又有个特别认真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长辈在,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抬眼打量纪承旭,他目中带着古怪,那一刻,我想他也感受到了两个没有感觉的人被硬凑合在一起的别扭。 “好好!”因为尴尬,纪承旭故意不看我们被粘在一起的手,转而对向纪夫人满口称是。 “夫君没意见,小梅也没意见。”继续伪装没有个性的依人小鸟。 纪夫人一面高兴地说着些有的没的,一面红光满面有意无意瞄着我的肚子。待夫人离去,已为时不早,纪承旭若在这个时候搬去书房,反而会令人起疑,为何之前不办公,而是很晚了去书房落脚。介于情况特殊,行事谨慎的他继续逗留在我房间。 “夫人很期待这个孩子呢,我们罪过了。”身为女人,我同情心和良心都比纪承旭要多很多。 “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胸中吐出一口气,吹得额前乱发起舞。 “也好,现在时候还不算晚——”因为刚来古代,现代夜猫子还没习惯早起早睡,我取了纸笔到桌边,磨墨起稿。 “你在干什么?”纪承旭坐到我对面,显然他也不是很想太早上床,两人共处一室多半无聊,他寻着话题。 提着笔跟他郑重介绍我的点子,因为这点子的实行还要靠纪承旭的大力帮忙:“我在想今后你不能一直睡书房,而我又不想一直睡那样半成品的床,所以我想弄个床,白天方便收起藏你这大床的床底,晚上轻拿轻放,只要一放开就能睡觉。” “有这样的东西?”他挑眉,神情颇为讶异。 动着画笔,三下两下有了折叠床的雏形,这个在现代是很常见的,但是古代,料想没有人想过将床板一折二这样的概念,我大言不惭地居功自傲着说那是我的设计,纪承旭听得津津有味。 “两块木板,这里和这里装上转轴,原理同我们的房门一样,然后考虑到空间,这床不需要很高的床腿,打上矮矮的类似马铁那样的支撑物和地面稍许保持点距离就好,我不介意打地铺的。当然,我一个姑娘家,每次搬进搬出有点劳师动众——” “想让我帮你?”他下着结论。 我才没那么依赖他呢,求人不如求己:“我是想,弄轻便点的木材,冬暖夏凉的那种,而且因为要一直藏床底,最好找那种材质好点的,别动不动就蛀了的。毕竟那可是我睡觉的家伙,二少爷,你能帮我找好点的木材吗?” 他看着我无比真诚的眼神,随即视线下移,随着图纸片刻:“尺寸的话——” “尺寸按照比我身高再加长一些,至于阔度不需要像咱们的大床,我一个人睡觉动静不大也不太会翻身——” 他闻言“咯咯”笑出了声,没心没肺捂着嘴:“谁跟你咱们的,你还真是会假戏真做。” “我这是敬业精神,拿人钱财当然要有角色代入感!” 他撇撇嘴,虽然听不懂我所谓的角色代入感是什么玩意,但显然他因我天马行空的点子而神情大悦,拿起画纸仔细端详后,他将图纸摊桌上,以食指指关节轻叩两下似是作了大决定:“成,就用好木材,不过长度是按照本少爷的尺寸来做。” “你的尺寸?”我歪头,“给我睡不浪费了。” “你还真笨!”他扭过脸,不让我看他的表情,“天凉地板湿气重,要是你睡得不好哪里出了岔子叫大夫,不是给我添乱子?” 死小子该不会是脸红了吧,突然觉得他这人挺好的,没准是被我白天一哭一闹总算开窍把我当女人看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地铺也该是他打,不排除他图新鲜想睡新床玩,反正他如果睡腻了或者不愿意了,大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睡自己的大床,阔少爷的选择还是比我这样仰人鼻息的要多的多。虽然阴暗地没把他往绅士方向想,但出于礼节还是得感谢他:“谢谢你啊,纪耀晶的爹。” “你又没货?”他故作不正经朝我肚子努努嘴。 “我没货没关系,不过你将来的小孩估计就是这个名了,内定好的。” “哈哈哈。”可能突然觉得跟我聊天很愉快,不似大户保守千金本分半天打不出个屁来,也不似下人畏惧权贵拐弯抹角,纪承旭将图纸收纳到怀中的时候嘴角仍旧是上扬的,“纪耀晶,璀璨星空的晶亮,深潭清泉的晶亮,的确是好名字。” “恩,纪耀晶,好名字。”我狗腿子那样谄媚,不断重复着纪承旭小孩的名。心里将名字转上了几遍,突然觉得味道不对了,“纪承旭,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名字有点怪?” “胡说。”他显然没开窍。 “寓意不错,而且也是取光耀门楣的耀字辈,可你连读后发现全名像什么?” “纪——”他顺着我的诱导开始作联想,随即脸越来越黑,“纪……妖精……” 恩爱升级版 自从语嫣表小姐回纪府并有幸目睹纪承旭揽住我纤腰信誓旦旦请她忘了他这个负心汉这一幕后,果不其然,我成了表小姐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大户人家女人斗无非就是从平日生活的小摩擦做起,语嫣表小姐也很有职业操守地按照这一标准从生活中不经意的小事给我找不痛快。 之前两天,厨房给我准备的菜总是会被语嫣的丫鬟端走,那些个营养又滋补的乳鸽,蒸鸡,鸭汤鱼翅,都是给我肚中虚构的宝宝补的,而语嫣在不知情下抢了孕妇的福利,小茹对此甚为不满,但身为妾侍的丫鬟,她自认比大小姐的贴身侍婢采莲低了一等,所以在同她理论或是冲突的时候,总免不了耳红面燥,最后舌头打结,灰溜溜让人得了便宜。 “小茹,你做得很对。”我并未因为自己吃不到好的而怪罪于她,“毕竟我只是个妾,人家可是名正言顺的千金,我这种半吊子的若是跟人争会被说不知天高地厚,你若跟她的丫鬟动手,咱们还没准会被人指指点点说没教养呢。” “那主子,我们该如何是好?”小茹不服气啊,可是的确是气短啊。 “今儿个说什么都不能忍了,纪承旭在她都能做小动作,纪承旭若哪天出门,我不是给明着骑头上了?” “主子,您何时对二少爷如此生疏?” 糟糕,一时顺口说溜嘴了,有必要以后私底下也管暴露狂叫相公,不然哪天当着纪府其他主子的面说错了,可是要被人起疑的。 见我没有回答,小茹面上的不安一闪而过,料想可能是我和纪承旭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也不好多问,只能就事论事提方才的话题:“主子,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少爷?” “语嫣小儿科,我才没那么幼稚。这点小事都要跟相公报告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你待会只管到点去取吃的,若采莲有意阻挠,你就把纪承旭的名号报出来,说这菜是相公吩咐的,他要同我一起吃饭。” “明白了,虽然表小姐是主子,但其实是外姓人,她敢欺负主子,但断不敢对二少爷不敬,更何况那还是她心仪的对象。”小茹反应的很快,不过脸面上的高兴没维持多久又皱眉忧心忡忡,“只不过这招不能一直用吧,主子您也说了,万一哪天二少爷出府了,那咱们不就又要给人欺负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摸摸肚子,有些饿了,还是别在饭前提起那令人反胃的表小姐了。 不出一时半刻,小茹满脸堆笑,将胜利成果端回屋子,而纪承旭也在此刻踱着步子到我这里转悠:“小梅,那东西做好了!” 当着小茹的面,纪承旭毫无顾忌地朝我使了个类似暗号那样神秘的颜色,而我很快就明白他所谓的东西就是之前咱们说的折叠床板。 咧嘴欣慰一笑,从今往后,我总算不用练功那样睡两张躺椅上了,撕下一片嫩滑的鸡块,算是对他的奖励:“来,相公,吃块鸡。” 纪承旭刚一屁股坐凳子上,我就主动夹着好东西,谄媚地朝他口中送,他望着不同往常的我,眉峰扬得老高。小茹站在纪承旭的身后,同样是面对我,看不见纪承旭大为吃惊样子的她一手掩住口似是偷笑,她的主子和纪承旭恩爱,她不乐才怪! “相公,小梅的手都酸了,你就吃一口嘛!”小茹在一旁,纪承旭不好发作也不好直接问我到底在玩什么,只好象征性凑近筷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我笑得满足,以余光瞄了眼屋外窗子边的不速之客,今儿个她心情应该不好,穿了暗色系的衣服。 纪承旭嚼着鸡肉,但只是咀嚼,面对我突然的转性,他满脑子问号不解万分,同时那鸡肉愣是没有吞咽下去。 “你看你,都要当爹的人了——”凑近他小声,以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启口,仿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样重复着两日前纪夫人在窗外前纪承旭对我做得一切,今儿个立场对调了过来,明明纪承旭嘴边什么都没有,但因为他背对所有人,我自拉自唱以指腹带过他唇边部位,“吃东西都沾嘴边。” 当然,我没有止于此,而是在纪承旭原有版本上升级了下——双目深情望着纪承旭,柔情深过千潭水的那种,然后一边跟他眉目传情,一边将手指伸进口中佯装吃进了纪承旭嘴边的食物,但实质上他脸上什么都没有。表小姐,这戏也该看够了吧。 意料之中,皮厚的大小姐显然不为自己从刚才起就偷窥人家和谐夫妻生活而自惭形秽,她一面喊着“承旭表哥”,一面怨妇一边提着裙摆未经我这屋子主人的批准擅自踏入房门。 今儿个不同往日,她没有找粉色或是明紫这种出挑的颜色,而是颇为低调地选了绛红色的长裙,当然,如果本尊不开口说些做作的话,光是个不说话的美人站那里,倒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语嫣这一身形象改变,并未引得我和纪承旭太多侧目,穿得再好看,纪承旭怕是看一眼都会长针眼。 本是蒙在鼓里的纪承旭听了那靡靡之音后犹如站原地给雷劈了那样不敢动弹,但方才对我像看女采花贼的神情已然消失无踪,他明白了我之前一系列矫情的根本原因。 “语嫣——”收拾心情,他转身将我拉到座位边,看我坐下,随即双手背于腰后,有些不自然地客套着,“我和小梅在吃饭,你要不一起?” “对,小茹——”我打量靠近门槛的小茹,“给表小姐加双碗筷。” “旭表哥,你每日都会来陪她吃饭?”大小姐不急于坐下,而是再度无视我对着纪承旭一人。 “不忙就来陪陪她,她性子比较内向,又不会主动跟府里其他人攀谈,我怕她一个人会闷坏。” “二少爷可疼主子了。”小茹顺水推舟,表面笑着,但我很清楚,这丫头之所以有这么一说,完全是说出来警告对方的。 “对了,表小姐缘何会来我这里?”其实我根本就没想过约纪承旭吃饭,方才的一切均为借口,但不曾料想这小鸡肚肠的表小姐竟真的来实地考察了,幸好纪承旭不请自来了。 “没胃口吃饭,正巧到这附近转转。”她虽然回我了,但清高地未将视线移向我,典型的目中无人。 “原来如此——”给纪承旭盛了碗汤,“表小姐缘何不坐?” “这鸡真油,我看了更没胃口了。”她跺脚,闪身离去,好像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会怎么样一样。 “你知道她会来?”语嫣走后,浑身绷直的纪承旭立马轻松,整个人又恢复常态对我嚣张起来,“知道她来缘何不跟我说?” 我朝一旁伺候着的小茹挥挥手,她识趣地带上门外面候着。 “就跟之前娘来一样,我这是临场发挥,幸好有夫君你之前的以身表演,不然小梅真不知方才该如何应变,不过结果是好的,把她气走了不是?” 他瑟缩着抱起双臂:“私底下干嘛平白无故喊我夫君?” “我还不是怕喊你全名喊惯了,哪天人前不小心就这么叫了?” 认为我说的有理,他没救这点继续抗议。 就这样,之后的几天,吃了瘪的语嫣公主控没有再抢过我的食物,小茹对此兴奋不已,每次关起门来都要大谈特谈,说我们这次是给表小姐立了规矩,让她知道自己只是寄人篱下,若真得罪了纪府的自己人,就是吃不了兜着走,而且她还不止一次高瞻远瞩地跟我说,只要我产下麟儿,那就是纪家主子的妈,位子一旦坐稳了,坚不可摧! 对这个过分乐观的小丫头,我除了哈哈大笑外,没得选择,暗地里计较着表小姐最近那么安分,估计是在想其他整人的法子,或者在等一个时机。 又过了三日,纪承旭说他会出门十天半个月,让我在家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个成语向来是用来告诫不学好的人,要他们夹紧尾巴做人的。明白同之前自己翻墙逃跑给他的阴影太大,我乖乖保证再三绝对不会乱来,他始终以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我,好像我的信誉度已经为负值一样。大哥,你都给我一万两了,我逃出去即便卖身怕也是一辈子都赚不到,我有有那么蠢吗? 纪承旭没有告诉我此次他外出会去哪,目的为何,总之翌日大早,他收起折叠床,把还在被窝中睡得正酣的我强行拖起,说是夫唱妇随一定要我送他到大门口依依惜别。好恶心,我揉着惺忪的眼,陪他演了常烂戏给纪府的长辈,以及生性擅妒的语嫣表小姐看了个够本。目送他翻身上马,扬起长鞭,马蹄翻飞,一骑很快消失得不见踪影后,我应付了几位“大小观众”,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跳上温暖的大床再度补眠。 一个时辰后,心满意足睡了个回笼觉的自己伸着懒腰,掀被子坐起,突然觉得有种熟悉的酸痛敢隐隐在腹部周围,这种感觉莫非是——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造访 来大姨妈不可耻,可耻的是孕妇怎么能来大姨妈? 纪承旭不该死,该死的是他信口雌黄给我扔了个烂摊子后自己没心事地出门了。 我万分怨念对上床单表面的点点腥红,我到底如何开口问小茹有关这个时代大姨妈造访时装备的问题? 古代应该没有卫生巾这样一次性的消费品,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布条之类的,遥想小时候曾经看到过老一辈女性使用的卫生带,我脑海中有了个大致的框架。利索地起床,故意不叫小茹叠被子,而是仍由它凌乱地自由造型。 我找来小茹,让她最快时间找些干净的白布给我,因为不知道具体是哪种料子,我只是含糊其辞跟她说要那种给人包扎伤口的料子。小茹好问的老毛病又犯了,可我必须瞒着她,于是乎,纪承旭再一次被我拿来当挡箭牌:“相公回来,要给他个惊喜!” 乐天没心眼的小茹闻言是我这个主子为了让自己更得宠玩着小花样,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很快就抱来一匹白净的棉布,质地劳实,柔软透气,我甚为满意对她赞不绝口。将小丫头哄出门干别的活,我关起门窗,又跟之前偷偷摸摸制作龙爪手一样,干起了不能告人的勾当。这手工劳作没人能帮我,即便是再亲的小茹,都不能被她知道。 将布条裁剪成一条条的规格,宽度与长度都和现代卫生巾一样,随后将几片用针线固定一起加厚。加厚布条的两边宽各固定上以细长棉布搓成的绳子,这两根细儿牢固的绳子是用来打结固定在腰部的。将成品拿起端详了下,模样类似现代的内裤,只不过内裤环腰的那片被我以绳子代替了,虽然可能穿了会不舒服,但好歹是每个月非常时期的应急措施。 不清楚这个时代女人特殊时期是以什么来渡过难关的,但身为一个现代人,我感到毫无压力,总之无需过问她人如何,我就已经凭借现代人的智慧和见多识广diy了自己要的东西,没有多想,我换上成品,觉得无论是站立或是蹲下,都不受太大妨碍,感觉心头悬着的石头放下,是以悠哉悠哉拿起绣花针再做了几个。 中午趁几个下人抱着脏衣服正要赶去劳作,我佯装出去透气跟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顺带从他们的对话中摸清了这个时代洗衣去误的法宝名为皂荚,而运气相当不错的是,她们忙着开工,离去之时不有一小块皂荚掉地上却未被发觉。 四下无人,我很快将那小玩意拾起藏在袖口里,随即快速回屋,一个下午继续心无旁骛地忙着自己的**。做了几个日用的,又加长加宽做了几个夜用的,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待我内心觉得极端舒坦之际已近黄昏,小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 这声音一听就是哭丧个脸,我忙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待小茹征得我的同意推开房门,我一瞧,这丫头双手抱着的正是今早送去浣洗房的衣服,不过不同于往日叠放整齐,小茹怀里的是杂乱无章的一堆。 “主子,她们太过分了。”她表情难堪,似是受了羞辱,“怎么能如此对待主子?二少爷今天才刚走!” 一听有人趁我没注意又做了小动作,本因有了卫生带而舒坦的心情一下又糟糕了起来,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特别不爽,而有人竟然在这特别的日子还给我找麻烦?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茹将晒干的衣物朝我桌上轻轻一放,敢怒不敢言生怕我动胎气一样:“主子,您别激动。” 小茹越是安抚就越表明这次有人欺负我,而我知道的后果可能会动很大气。眼睛一扫像桌上的衣物,定睛一瞧立马什么都明白了。 “是谁?”胡乱抓起一件,那是我昨天穿的鹅黄色的长衫,纪承旭曾经为此还批评我装嫩的那件,明明是崭新的就穿了一次的,现在倒好,浣洗房兜一圈,袖子和衣服分家了。还有这件,我恼怒地又拉起一条裙子,下摆被哪个手贱的修得跟狗啃一样。 “这里的衣服是不是没一件好的?”见小茹支支吾吾,我彻底抓狂,站起身双手对着桌子狂拍两下。 “主子息怒,奴婢仔细检查过,凡事今儿个送去的,主子的所有衣服,只有这件是无损的。”她战战兢兢找到一件颜色偏暗的中衣,我接过好生端详,随即更是气得巴不得把能看到的布都给撕烂了,什么完好无损?里面藏了根针! “小茹,关门关窗!”阴霾浮上脸面,对于企图以这样下三烂手段威胁恐吓我的人,绝对不能姑息。 屋子里,一炷熏香点起,袅袅青烟触着屋顶后向四周化散开去。小茹跟我大致讲述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她跟往常一样算准时间差不多,就去取一大早送去的换洗衣服,因为有事耽搁了,所以去的时候,其他房主子的衣服都给拿走,只有我这一份被扔在一边的盆中。小茹觉得奇怪,因为一般这些都应是叠放整齐的,没想到是被人动了手脚。 “如此狠心,剪破主子的衣服来触主子的霉头。除了表小姐,小茹实难有第二个猜测的人选,而且小茹去取衣服时也正巧撞上表小姐的丫鬟采莲,她神色有异。” 其实不用小茹说,我也猜到这大宅子里也只能是她变着法儿不想给人好过,循着小茹的话继续发问想知道那时候采莲手里有否拿着剪刀或者其他的东西,不过小茹因为当时没在意,所以根本就不记得。 “你说她是你之前最后一个从那里出来的?”手心攥着衣服,不经意将它捏得皱巴巴的。 小茹点头:“奴婢能肯定,而且现在回想采莲那时候样子,就像是做了亏心事。” “恩,难怪她看到你会惊慌,因为被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主子,您说,我们怎么办?”小丫头汇报完毕,就等着我出主意。 “现在找人兴师问罪没有证据,就你那说辞他也可以说你信口雌黄,站不住脚。这几件破掉的衣服别浪费,先收起来,当然,也别缝补,得保留这样子我等着二少爷回来。”我调试好心情,让自己不要太过愤怒,“往后衣服什么的,你照样送去洗,不过记得留个心眼,如果有时间,就埋伏在附近守株待兔,不过即便发现了也不要打草惊蛇,第一时间向我回报。” “主子,小茹认为如果当场发现了,小茹应该直接喊人来看。”小丫头思路很是清晰,这点我甚是欣慰。 “但是你忘记纪承旭对外如何形容我的?他说我性子内向,不喜与人接触。”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其实吧,我也很想得理不饶人的,但是你说性格温顺的女人能像泼妇那样咬住人不放吗?况且我刚来纪府这位子还没坐稳呢,如果弄出点波浪来,无异于给自己找麻烦。还有一点,是我最为顾忌的,如果我们当场抓住表小姐她们,随后闹啊斗啊,你想老爷和夫人会怎么想?她们会觉得,这个小妾根本就不像纪承旭形容的那般乖巧好说话,明显是个深藏不露的心机姨太太,若给长辈留下表里不一的印象,你说我以后会受人信赖吗?” 一通话点得小茹恍然大悟:“不愧是主子,小茹这就照办。” 小茹将残败的衣裙整理进一旁的雕花柜子,就是大婚当日纪府筹办婚事添置的那台。一番交谈外加替我整理了下柜子,小茹想起该伺候我晚膳的时候了,就这样,小丫头忙进忙出,不一会,桌上铺满热腾腾的饭菜。一个人吃怪冷清的,我招呼她入席一起。小丫头摇晃着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抗议,一个下人怎能跟主子同桌吃饭,会折寿的。 笑意攀上眉梢,这孩子真是心眼多,不再勉强她,既然不能同吃,那至少把这盘千层酥拿下去尝尝吧,小茹毕恭毕敬双手端走赏赐,美滋滋的笑容仿佛能滴出蜜来。当她正欲离去之际,突然发现了我尚未折叠的被褥:“糟糕,奴婢昏头了,没给您叠被子。” “由着它吧。”故作淡定坐位子上翘着二郎腿放下饭碗,实则巴不得跳起来拦在自己的床榻前,“我有些累了,想打个盹。”佯装打哈欠起身,不忘摸着肚子絮絮叨叨:“娘说,孕妇特容易累。” 就这样,潜走小茹我胡乱地巴了几口饭,安静地等待寂静夜晚的到来,没过多久,黑夜笼罩了整个纪府,后院花坛那边因为没有人居住未点灯火,已然黑咕隆咚什么都瞧不出了。 那片花坛正是大婚前一晚我企图翻墙逃走的地方,因为去踩过点,外加嫁人后每每无聊就会到西院散心,我对那里的环境甚为熟悉,记得那里有口井! 双手捧着脸,跟善解人意的小花那样趴在窗头,确认附近忙碌的下人房已经熄灯,而且道上以无守卫来回,我抓起床单一把扯下,三下两下包了包,将需要清洗的部分呈在最上,随即放进平日洗漱的面盆里。 今天不让人叠被子,可这被子不能天天不让人碰啊!趁月黑风高,月色朦胧,还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吧。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以清水沾上被单上需要处理的那一小处,随即抹上些皂荚,使劲搓着,跟现代肥皂的使用似乎没多大区别,三两下后,借着依稀月光,我对着恢复如初的床单笑了。 “什么人?”一记严厉警惕的声音自脑后方响起,有个男人站在我背后! 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敢坏姑奶奶的好事?没看到姑奶奶正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将床单往盆里一扔,站起身的同时朝后转,孰料深蹲太久整个小腿麻了! “哎哟——”颇为无辜地对着不知名的男人投怀送抱,整个脑袋栽他怀里,双手紧张地死死搂进他的腰,男人腰围属于正常范围,不胖也没有凸起的肚子,而且触感硬实,应该是个身材不错的男人。 黑暗中,他也没有带照明工具,只是伸出手臂将我稳住,待我站定,他拉大两人之间的距离好看清我的容貌。 “梅姨娘,夜已深,你在这里做什么?”之前因为他只说了三个字外加我心急慌忙,所以没听出他的身份,这一次,借着微弱的光线,还有非常有特质的好听声音,我立马就认出了面前五官出众男人。 “大哥!”只觉得后脑勺像被闷棍伺候过一样,整个人开始方寸大乱。 梅姨娘很郁闷 纪承轩离得我很近,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他托住我的手很快收回,有些尴尬,他将手背回身后,挺直腰板,一双俊眸箭一般犀利,不知是夜深天寒,还是月光太寒,总之我觉得他看人的目光也迸发出点点寒意,我给他的第一印象过于不良,虽然不知道纪承旭那晚是怎么跟他解释的,但无独有偶,我再次被他当场逮到了。 虽然这一次,我自认为做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但牵涉到**和一些问题,我不能坦白相告,但纪承轩的神色执着,好像只要我撒谎就会被他立马看穿,而如果我企图打哈哈转移话题,那更是不可能。 纪承旭曾经说过,纪承轩是个内心非常强悍的人,想到这一层面,突然觉得对方比自己伟岸高大了不少,而我突然比人矮了一大截。 “梅姨娘?”职业病那样,当我犯人审,他双眼直勾勾盯着我的脸,仿佛我每个不经意的表情都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 这种时候,如果随意再编造谎言,一旦被识破,定会令纪承轩非常不快,而我在他面前就绝对再无法抬起头;但若老实交代,无异于抽自己的巴掌,虽然纪承轩不知我有孕,也许他会为了纪承旭而对二老守口如瓶,但多一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更何况契约中也有一条:禁止对任何人拆穿纪承旭对其身世和两人关系的谎言,再说了,有哪个女人会让不熟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生理期来了,难以启齿嘛。 我低头,局促不安地双手拧着裙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我只是要洗洗自己的被单而已,竟然会憋屈到这等地步。 “梅姨娘?”纪承轩再次叫了我的名,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明白了。”正所谓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没事编故事,既然不能全说真话,又不能全说假话,那我就真真假假,真假参半。 以视线带过脚边的盆,虽然能看清那是换洗的料子,但实在很难分辨是衣服还是其他东西:“正如大哥所见,我在洗衣服。” “洗衣服?”隐约瞧见他皱眉,“洗衣服为何要自己来?” 抿唇咬紧牙关,欲言又止,但终究因为气氛僵持不下觉得浑身不自在而率先开口:“小梅,小梅不想说。” “你有隐情?承旭可知?”因为我表情幽怨,他看出我话里有话。 “他不知。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相公已经诸多公务缠身了,小梅不想让他操心。” “小梅,你的丫鬟有问题?”因为我亲自洗衣,纪承轩怀疑我受了委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茹是否忠于职守。 唉,误打误撞害的小茹被误会就不好了,面对他满脸疑惑,我也不再欲擒故纵跟他绕圈子了: “不是小茹的问题,是有人在我送去洗的衣服上动手脚,从今往后,我还是自己给自己洗衣服算了。” 本来我只是想先把语嫣这事给压下,看后面几日的情况以及小茹的调查再作考虑,但现在纪承轩如同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为了自保,我只好将语嫣牵了出来,虽然有点恶劣,但正好顺水推舟转嫁自己的危机。 事实证明,拐弯抹角的女人不招男人待见,而我这样“诚实直接,开门见山”的,更讨大少爷的喜。 我将小茹今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告诉他,满面愁容装得很怕事:“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我一个妾,月钱有限,衣服都给剪坏了,还怎么见人?” 因为我说的大部分是事实经得起推敲,纪承轩思考后表情软化了下来:“所以你想息事宁人?” 点头,就差没挤几滴征求同情的泪了。 “但是你这样天天自己晚上洗衣服也不是办法。”纵使我之前不老实不安分,还冒人纪家少奶奶,但现在的我的确是被人欺负了,纪承轩同纪承旭兄弟情深,弟弟不在府中,女人被人暗着使手段,纪承轩是不可能不管的。 “但是小梅才刚来这府里,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谁人,小梅还能怎么办?” 正当我为自己装可怜博同情而沾沾自喜之际,纪承轩没有接我的话,反而鼻中带出轻笑,随即整个人煞是放松,双手自然垂于体侧,眉眼流露出老神在在的笑:“梅姨娘,我可不认为你是个会乖乖让人欺负的主?” 唉?我瞪大眼,纪承轩这话什么意思?我的演技和对整件事的形容明明到位到无懈可击啊。 “我第一次见你的场景你可记得?言谈举止充满飘逸的洒脱,还有明明理亏却能硬撑下去的坚强勇气。” 谢谢你对我的溢美之词,但最后半句请省略…… “承旭事后只说你们闹别扭,你才会有出逃的这一幕,但即便是生气,你这样不甘忍气吞声的女子实属少见。所以你这样性子的女人,完全不可能露出如此楚楚可怜的表情,所以梅姨娘,你大可不必特意伪装成如此娇弱的样子。” 心头咯噔一下,我装可怜在他面前竟然被抨击得无所遁形,纪承轩的脑子绝对比更纪承旭更好,但既然早就有数何必看客一般装模作样?本就因生理原由和外界压迫带来心理失调,感觉被耍了的我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变坏不少:“你不信还跟我废话那么多?”纪家的男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劣,难怪没女人缘! “我没说不信你的话,只是你完全可以以真实的性情与我说,不需要装得如惊弓之鸟。” 原来我的话他当真了,只是说话的样子他认为太假了无法容忍。我歪头,不再做作,原形毕露的感觉不错,至少不用吊着嗓音像被人掐着脖子,也不用装得含羞草那样头都不敢抬。对上面前的英俊脸庞了,我无所畏惧,大公子,你若看我还有哪里不舒服,就尽管抓我小辫子好了,我做人,向来不回避挑战! “承旭当着爹娘的面形容你性子内向不喜生人,但我早就察觉出,那番话简直就是胡话。当然,承旭为人非常有分寸,他要留一个什么样的人在身边,我也无从决断。只是梅姨娘,说句实话,我对你这人的第一印象颇为不佳,所以对你的总是不怎么喜欢。” “然后呢——”我带着挑衅朝他挑挑眉示意他继续,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他可以捡不好听的说个够本。 “直到方才,我还是对你不怎么有好感,不过在被我点穿后,你没有继续蹩脚掩饰反而回复了真性情,从这点上来说,你是坦率的,应该骨子里坏不到哪里去!”他开诚布公地描述了对我转变观念的整个过程,但我却丝毫未感到有多荣幸,什么叫我骨子坏不到哪里去?真正坏的是纪承旭,强抢纯良的民女,还造谣说我怀孕害的我多有忌口,考虑到大肚子的安全还不给我出门,害人家受尽歧视! “所以呢?”我继续对他挤牙膏的表达方式不冷不热。 “我觉得我对你的认识全面了不少。” “我是纪承旭的女人,大哥了不了解我,其实对我并不是很重要!”一句话堵得他无法继续,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过好在纪家的风度可能是遗传的,他没有对我的顶撞太过放心上:“承旭昨晚来找过我,说是他外出的时候要我多多照顾你,怕你被人欺负。” 纪承旭有那么好?不敢相信瞪大眼,这厮该不会是变相想让他大哥监视我的吧? 他似猜透我想法一般接着道:“我今日公干回来晚了所以直接从西院附近的后门进来,本是想穿过院子直接回屋,恰好遇见你在此。既然得知你的遭遇,这事我会留意,毕竟你是承旭的妾,嫡子的侍妾被人欺负,传出去,莫不是让人对我们纪家议论纷纷?你放心,纪府讲的是规矩,若有人乱了纪府,爹娘是不会不闻不问的。” 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头头是道,但如果他知道做这事的是表小姐,可能就不会这么保证了。盈盈下拜谢过,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我抱着面盆同他告别,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这一晚又是一个不眠夜,我精神不济,但却没有睡意,辗转反侧想的就是如何对付表小姐可能会再出的怪招,至于纪承轩的保证,只当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毕竟这事没有线索没有证据,凭空去查,即便是包青天也可能会一时找不到头绪,更何况他还是大官,最近一跃成为皇上和丞相眼前的红人。记得我奉茶给两位长辈那天,他不还送了个夜明珠给我和纪承旭当是新婚礼物的吗?只可惜,那好东西被纪承旭收着,我连摸都没摸过,更别替在漆黑的夜晚拿出来好好观赏一番了。 第一次被剪衣服事件发生后的第八天,小茹再度将我积累了几天的衣服送去等着浣洗,但由于我们已经有了防备,故只是送了些不怎么喜欢的或是不怎么名贵的衣裳,而小茹守株待兔到了晌午过后,便真的发现采莲贼头贼脑进了房,而小茹悄悄趴在屋外的窗外将房内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采莲自带了把剪子,几下就给我的衣服捅了好多烂窟窿,由于心慌,她做亏心事的时候神情紧张,举止拘禁,可能是毁坏的衣服越多她越心虚,处理到后面几件衣服的时候,她几乎不摊开就随便剪了两刀。最后采莲会将剪刀埋在自己要取走的表小姐的衣物之下,没事人那样哼着小调出了房门。而据小茹的可靠情报,平日兴起会一边唱唱小调一边干活的她在做坏事时就连哼的歌都是走音的。 真相只有一个,犯人锁定,那接下来就是揪出表小姐到人前,让她无所遁形了。 这事毕竟得从长计议,我现在还没心情想这个,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愁眉苦脸对着柜子中的衣物,因为被剪坏不少,眼下我除了身上这套行头,还有柜中仅剩的那套米百长裙外,竟然就再也没有其他可以置换的。 不行不行,明天换下那套我就什么都没了,思前想后,我决定趁纪承旭不在犯次险。 照着小茹的详细解说,不难找到纪承旭的屋子,这是间一看就是只属于男性居住的屋子,陈列之物无一不是男性所用。 屋内正中是一张较大的书案,设计中规中矩但之地上乘,桌上摆有几卷文书还有文房四宝等物,由于下人每日打扫,故而不沾一点灰尘;书桌旁椅子靠墙的地方张贴着猛虎图,就像是纪承旭房间的保安,盯着虎目片刻,竟然不免手心出汗。 床附近放有一张用来休息或小憩用的摇椅,椅子上面铺有老虎皮缝制的软垫,床边靠近角落处还有个折叠起的屏风,料想他的洗澡盆在屏风之后,不过没兴趣打量,这家伙还要澡盆?他不是喜欢荒山野岭混的吗? 嘴角嘲笑一般咧了咧,很快寻得我要的:放置衣物的箱柜。没有迟疑我开始翻找起来,这件颜色太难看,这件胸口扣子太多,这件不错,可惜料子太厚我怕闷出汗来。 太过投入,俨然没有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冷不丁拿衣服的右手被人从身后一把抓起背于身后,而左手也在同一时刻被身后偷袭者按在柜子上。 定睛一看,按住我左手的是一张足以包覆我整个小爪子的厚实大掌,骨节分明,虽不算太白皙,但皮肤非常光洁。 “女人,你总算露出马脚了?” 说话之人唇就在我脑后方,灼热的鼻息打在我颈项后,令人感到暧昧,顿时心跳加速。而我在意识到自己被人制得死死的同时立马又明白了一件事:纪承旭回来了! 又哭了 “你回来啦!”一边大喊一边企图挣脱,无奈男人制得我根本不得法。 “无缘无故,在我房里翻箱倒柜是何居心?”纪承旭说话的时候口气轻松,好像自己悠哉游哉躺在藤椅上,而非忙于束缚住他人。 “你先放开我啦,很难看!”这样男上女下,密不透风的压迫方式,就算不想让人想歪都难。此刻的我正感受到纪承旭身体发出的源源不断的热量,整个人抗拒地扭来扭去试图挣脱。 “老实交代我便放了你——”他低着嗓音,两掌一握,紧紧捏住我的细胳膊。 “我招我招——”反手被缚,整个肩膀都快给折断了,当然这些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我不能忍受的是纪承旭这疯子真的已经跟我贴得很近,能生出小孩的那种了~~~ 只是,话音刚落,发生了一件令在场两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我叫得太过投入,口开得太开,然后那个“我招”最后拖音太长,张嘴的间隔时间也比往常大,人又是面朝下……然后由于重力的作用,我的口水不小心淌了下来,然后的然后,一长串晶莹剔透的液体富有弹性地在我唇边拉伸伸缩了两下,最后很自然地滴在正下方纪承旭的衣服上,化成了一朵美丽的小水花,深深印进了丝质柔滑的布料中。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后,纪承旭一个大力,反手将我转向他,两只手握着我胳膊手肘以上的地方,如星般璀璨的眸子隐含森森寒意。 知道自己犯错了,忙于解释好让他快些降火,冷不丁一声吴侬软语凭空降临:“表哥,语嫣听说你提早回来了~~~” 我和纪承旭同时侧目,满心欢喜的语嫣视线定格在我脸上片刻,随即下移至纪承旭的双手,再是顺着他的手望向那个企图对某可怜梅姨娘行不轨之事的负心汉,整个视线移动的过程,表小姐眼波流转尽显哀伤气质:“表哥,你们在做什么?语嫣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虽然我跟纪承旭干的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但是如果说一对狗男女情意正浓,暗恋狗男的女人还能如此淡定甚至带有不计前嫌风度那样姑息纵容的话,身为被误会的狗女,我只能认为那个受伤的女人已经伤残到了大脑! “她是我的妾,我同她做任何事,都是名正言顺的。”纪承旭总算威风了一回,敢正面顶撞表妹了。 “表小姐,感谢您对夫君的关心,不输我这个妾啊。”故作悠然自得反手勾住纪承旭的腰,正所谓郎有情妾有意,第三者一边凉快去! “旭表哥还没给表叔表婶请安吧——”故作可怜双眼燃着不满的火焰,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她在强烈克制自己的羞愤。 “我一会就去,有劳你提醒我。”纪承旭正色,格外有魄力。 仰头向上四十五度,以极度崇拜的眼神佩服着这个脸孔棱角分明,线条刚毅到性感的大丈夫,纪承旭,你总算克服了“语嫣恐惧症”了。 “可是旭表哥……”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她!”纪承旭不耐烦地回视我,而我则察觉出了端倪,他似乎单纯是急于审问我才将语嫣赶走的。 语嫣欲哭无泪抱着脸出去,望着她做作的背影,我好像能听到她的心声:表哥,来追我呀,快来拦住我呀!但很明显,我男人是不会去追她的。因为此刻,他板着脸,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的修罗样。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见我同他对视,他加大手劲的力道。 “你还是不信我?”他一见我,并非礼貌询问我在做什么,而是非常粗暴地制服我,并声称总算令我露出马脚了,也就是说,他心底是防备我的,而我的一切行动,他都会朝不好的地方想。 “你本就来历不明——”他说的话令人想吐血,本来几日相处下来,他对我还算周到,外加肯屈就睡地板,我以为他至少肯把我当朋友看了,所以我也试着不去想自己被囚禁的事,转而和他聊天或是说些笑话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但很明显,我是个白痴,只有我以为自己是个良民,在他和他大哥眼力,我就是个有前科的惯犯,而且从第一眼看到我,他就把我当执行任务顺带偷看他洗澡的间谍! “我老实告诉你,纪承旭,我今天就是来偷东西的!”你说我不是好人,对,我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满意了? “你要找什么?”纪承旭眸子一敛,整个人不友好地凑近我。 我望着他的眼,毫不避讳,一字一句跟他近乎吼那样说清道明:“我来偷你衣服穿,因为我的衣服都被你的表妹剪坏了!” 他一震,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因为你的主观臆断,我被你拴住成了飞不出笼子的小鸟!因为你的漫天大谎,我被迫每天装大肚子提心吊胆!因为你的信口雌黄,我被树了情敌一直给人欺负!注意,我都是被被被,全不是自己想的!” 咽了咽口水,我只觉得喉头就快哽住一样,强忍着不让自己再度没出息地哭出来,我试图将一切不满发泄出来:“我只是不想明天光溜溜见不了人而已,你以为我喜欢你才来你房间的啊?我告诉你,我没嫌弃你身上有味肯穿你穿过的,你就该觉得长脸了!” “语嫣她这样对你?”被我骂了半天,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很明显怒意消散,他从我的抱怨中听出了事情的缘由。 无视他的废话,我随手抓了柜中的一件就开始擦鼻涕。 “那是——”他想阻止,但已经晚了,鉴于把我惹毛而且是他错怪的原因,他没有再唠叨一个字。 “废话少说——”我揉着手头的料子,滑滑的,不知道是不是碰到自己的鼻涕了,“既然你不信我,我们没什么还要多说的,现在就放我走人,至少我还有身上的衣服走出门。” “不成!”一听我要走,他又不安分地拉住我胳膊,“你不可以说走就走!” “那怎么办?难道要整得我一件遮羞的都没有让你饱眼福?” 被我一讽刺,他双颊微红:“也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你的意思我已经很明白了,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人,从你方才的表现,我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我正巧回来,然后看到你翻我东西——”他摊手解释着,“任谁都会起疑的。” “什么叫露出马脚?你就一直提防我?” “那你的确之前——”他本有话要说,看我脸色越来越难看只好就此打住。正色打量我片刻,他低头有些灰溜溜,“这次本少爷草率了,而且还害的你受了委屈,本少爷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保证?男人的保证最是不能信!你哥不还保证会帮我处理此事,结果呢,还不是让我被剪得只有一块米白色的布了? “你不信?”他审视着我的同时,还不忘反问。 废话,你不都看出来了,我摆明了不会再轻易原谅你了。 “要对人保证,要人相信所言非虚,那得拿出真凭实据,你就这么说说,我问你,你下一次如何保护我?你现在能回答上来吗?” “你这女人怎么定要咬住不放逼得人无言以对啊?” “看到吧,你果然就是随口说说的,一问就穿帮了。”被他那么不负责任地转移话题,我更加火大。 “老爷,夫人——”我听到守在屋外的小茹恭敬地唤着两位长辈的声音。 糟糕,这个时候若是被撞见…… 算账 脑中一片空白,门被由外推开,纪承旭以电光火石之速一把将我搂紧在怀,同时不忘盖上箱盖子。 “爹,娘!”他故作镇定,而我无助地贴着他的胸口,隐约能听到他有节奏的心音。 “旭儿回来了,唉,怀中之人可是小梅?”听声音,纪老爷不知道我们方才吵架还以为我们恩爱得难舍难分,语气尽是美意。 纪承旭送开,随即带着调笑的口气抚着我的脸,饱含爱怜:“她呀,舍不得我,看到我就哭个不停。” 我靠你个大头鬼!一激动,想开口,却不巧被口水呛得干咳不止。 “我看看——”纪夫人就像自家闺女出了丑一样毫不嫌弃,掏出帕子轻轻拭干我的泪,“这哭得梨花带雨的,旭儿要心疼死了。” 心疼?他要是会心疼我,我倒是哭不出来了~~~ “是啊,比语嫣要情真意切多了。”望着我满眼通红,纪老爷叹了口气。 “语嫣来找爹你们告状?” “说是你凶她!”纪夫人提到表小姐,神情极度无奈。 “明明是我和小梅有话要说,她却不识趣。” “爹信你,你若是能对她说下什么重话,早就说了,用得着忍到今天吗?”老爷挑挑眉,对语嫣极为不屑但却没有办法。 若男人是粗枝大叶的话,女人就相对纤细敏感多了,纪夫人向老爷使了个眼色,纪承旭会意,坦荡荡道:“娘,小梅早知道语嫣的事了。” 想来夫人是怕我听着语嫣和纪承旭的事心里不快,但其实纪承旭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个屁,若自救意识,我才没空趟他和语嫣公主控的浑水呢。 “小梅,以后若有什么,直管来找娘!”夫人对我的深明大义甚是感动,拉着我尽说些贴心话。 而纪承旭则在一边跟他父亲说这一些公事,我大致听到一些例如这次很成功,所花的时日都减去一半,圣上大为满意之类的。 纪老爷欣慰满意地摸着胡子,点着头,对这个儿子假以器中的神色。 就这样,甚为关心儿子的父母本应等着儿子乖乖来请安,却因为表小姐的胡闹亲自过来了一趟,临走之际老爷还不忘要纪承旭找语嫣好好说说,虽然纪承旭没有错,但鉴于此妞性子畸形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也只好允诺到时候去看看免得她一哭二闹三上吊。 待屋中只剩我们两人,纪承旭率先表态了:“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我让裁缝给你多做两套?” “裁缝做得再快,也比不上表小姐动动剪子的速度。”总之如果我没办法呆这里了,纪承旭根本就不信我,还老丢烂摊子给我! “我现在就去找她,对了,你之前说他欺负你,也就是说还有其他事情她弄得你不难做?” 惊讶男人怎么会突然提起十二万分的勇气,我有些好奇:“小儿科的事情,总是拿走厨房给我准备的饭菜,你在的时候还好,你不在我基本有点好吃的都会被她抢走。对了,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她正面交锋了!” “废话,自己女人被人欺负成这样,再不吭声,那还是男人?”被他正经言词带出了小小感动,即便他说的是演戏也须九分真,但不知为何,这一瞬间,我肯定他若是交出真心,定是可靠的丈夫。 为了我,或者说是为了稳定我的情绪,他竟然拿出了那么大诚意,回想方才的场景再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回自己的屋发现纪承旭在翻我衣服,一定也会有所怀疑外加不快乐的,但我至少会给人台阶下,不像他那样说动手就动手。归根结底这男人就是思路快,动手更快,一直以来习惯了爱干嘛就干嘛的少爷。 我一深明大义的女子和小少爷较什么真呀,想想,心情舒坦了不少,对纪承旭的好意我思量了下认为他太过冲动反而会坏事,所以建议他道:“你先去安抚一下她吧,我的事你若真质问她,她不见得会承认。” “也好,回来再从长计议。”纪承旭回味着我的话后,便由着我一人在他屋中,自己快步行走于廊上。 他现在是默许我可以在他屋中为所欲为了?是否算是潜意识相信我的表现? 觉得有些难为情,为自己方才的歇斯底里感到丢人,也为纪承旭的真诚道歉感到安慰,不再生他的气,更何况,老爷夫人如此待我,我说走就走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打击。 想起什么,打开衣柜,翻出方才被我用来擦鼻涕时蹂躏得麻花一样的丝华长衫摊在桌上仔细端详,纯黑的底,衣襟处艳丽搭调的大红镶边,袖口处以及背后驾驭于风中的猛虎刺绣,每一针每一线将虎王威武矫健的身躯勾勒得栩栩如生,盯着虎目时间稍长就会不自觉被它的神采所震撼。 这件上等绸缎制成的长衫,即便外行见了都能揣度出它的价值非凡。 “梅姨娘?”纪承轩听闻纪承旭归来,但却独见我一人摸着衣服上的虎王发呆,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绛红色衣衫如风息树止。 “大哥!”因为他已经了解我的底,所以不必太过刻意伪装,我善解人意地告诉了他纪承旭的去向想给他行个方便。 “我了解了。”提及语嫣,纪承轩流露出不痛快,但很快被儒雅淡定的表面神色迅速掩盖,“你在看这衣服?” 见他缓缓朝桌这走来,我将衣服朝他这里转了转:“是的,这么好看的衣服,但不见他平日里穿。” “皇上御赐的锦袍,只有在重大场合,承旭才会穿上身。”纪承轩此言一出,我只觉脚底凉到了心尖,我刚才还用它擦鼻涕了!会不会杀头? “梅姨娘?”他发现我脸色骤变,随即察觉出我双眼红肿,立马收声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走的时候他特别好心地告诉我,若有何难处,绝对不要憋心里,纪承旭已经回来,有些事我可以同他商量。 有劳他还将我被语嫣欺负的事挂心上,但单单口头上的体恤话谁说不来?又不花力气,又不要负责,官字两张口,嘴皮子的功夫确是一流! —————————————————————————————————————————— “纪承旭,你究竟是做什么的?”房中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我托着下巴嚼着蜜饯口齿不清。 “我们正在研究对付语嫣的办法,你干嘛跑题?”下午从语嫣那回来他就一直黑着脸,强烈怀疑他是不是被表小姐吃了什么豆腐。 “可我们已经想了很久了,换点话题吧,没准说着说着就想到办法了?” “我现在竭力思考,为的不就是让你别被她欺负?你不是就只剩一件衣服了?”他对着一桌子色彩缤纷的轻纱罗裙,本是想在剪刀口子处查看有什么线索,比如会否在衣物上留下什么能让采莲无法抵赖的东西之类的,但最后的发现就是,采莲特别喜欢剪人的袖子,大部分的衣服她都选择了袖口下手,卖糕的!采莲有断袖癖! “我说,相公,只有一件衣服的人是我,不是你,别弄得比我还紧张!”难得体贴地给他斟茶倒水外加送至门前,“对了,我犯错了,我认错了。” “你又闯祸了?”以为又要我给他擦屁股,他气得接过我递上的杯子一饮而尽,随即杯底狠狠扣桌上。 “没有啦,我听说,方才我顺手拿来擦……擦眼泪的衣服是皇帝御赐的?”不敢说擦鼻涕,我避重就轻了。 “算了,那时候根本来不及制止你。” 所以要在老爷夫人进来前他很快合上盖子?而且,那么贵重的衣服,他事后也未旧事重提处罚我,突然又觉得他形象高大了。既然他不准备追究,我状着胆子追问:“那如果被皇帝知道,我是不是人头落地?” “砍了你的手,然后挖了你的……” “好了好了,我怕你了,明天我帮你洗干净!”这衣服自是不能让小茹送去浣洗房,不然被采莲剪红了眼,皇恩浩荡,断不可如此被一丫头糟蹋了。 在心中打着小算盘,但突然就在此时,迟迟不来的灵感来了! “我有办法了,把语嫣揪出来,而且没准能把她赶走的办法!”激动地抓住纪承旭的袖子,随即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过来。 纪承旭眼睛一亮,听话地身子前倾靠向桌对面的我…… 兴师问罪 两日后晌午刚过,纪承旭带我到纪老爷和纪夫人前请安,正巧那时候大哥和小叔都在。 “二哥,我正要找人去请你和姨娘——”纪承岚说着话,同时向我们点头致意,碍于妇德,我很快低头不再同纪承岚有更长时间的视线交流。 话说,现在厅里有四个人,比我和纪承旭原先预计的多了纪家兄弟两人,这计划要不要改日? “岚弟,是要让我来品品你的新茶?”在座人手一杯冒着热气的新茶,外加纪承岚风尘仆仆似是外头跑生意刚回来,纪承旭很快下了结论。 “不单单是二哥,还有梅姨娘——”他朝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很懂地一记点头,随即退下准备了。 是啊,即便表面刻意装恩爱,但纪承旭压根就没把我当回事,潜意识里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将我排挤在我,殊不知我们现在共同行动,对外要一致宣称“我们”。 我生怕见过风浪的老人家嗅出不一样的线索,只好顺水推舟像承岚解释:“小梅一般只喝茉莉花茶,是以相公才会只要了自己的。” “原来如此——”纪承岚点头,“我这上等龙井正巧是出行在外,当地新摘的叶子,随即当地人用土办法保存后我快马加鞭带回来的,方才一品,还真没失了味道,梅姨娘不喝就真失了人生一大乐趣。”纪承岚得体大方,对人礼遇有加。 “姨父姨母,大表哥,旭表哥,三表哥也回来啦——”语嫣估计也是被请来品茶的,一身鹅黄轻盈飘逸,亭亭玉立不似人间女子。 我扫了眼她,随即朝纪承旭使了个眼色,连本尊都在场,本来是想偷偷先跟老爷夫人打报告好占了先机,现在总不能当着她的面告状吧。 纪承旭以很小的幅度朝我摇头,看样子他也觉得现在的场景不适宜上演之前商量好的那出。 就这样,我们放弃了原定的计划,安安分分坐到一边,老爷夫人正中端坐,我们和纪承轩同坐二老左手边,语嫣则是坐在我们对面,纪承岚的旁边。品茶的时候,大家和乐融融聊着些家常话题,席间,纪夫人有意无意提到了给纪承轩物色了哪家的闺女,又说谁谁家老爷前两天来拜访过,还暗示自己的闺女到了出嫁的年龄云云。很明显,这矛头是指向纪承轩的,当然纪承岚也是到了年龄,只不过有兄长先在前头挡着,压力倒是似有似无。至于纪承旭,因为刚纳妾,所以倒是落得自在,没事看看茶碗,抑或者轻搭我的小手。 面对威逼利诱,纪承轩是不为所动的:“轩儿明白爹娘的好意,但轩儿也说了,今生要么不娶,要么就只娶一个,轩儿想自己找心仪的女子,不希望草率。” “怎么会草率?你娘和我给你找的,出身和品性都是最好的!”说到这节骨眼,纪老爷急了,想想也是,别人的儿子这把岁数,小孙子都会念书了,可自己的儿子呢? “我只想找个性格合适的,无所谓门第。”眸子一敛多说无益,他的意思很明显,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他无法接受。 纪承轩是固执的,古代婚姻往往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对父母包办的婚姻说不,在这个时代是需要勇气的,而且光从外表看,他怎么都像是在礼教熏陶下成长为人的儒生,怎料骨子是个反对规矩和传统的人。 当然纪老爷也算是个替儿子着想的长辈,一般古代,真要是政治联姻以期达到某种程度的目的,定会不顾子女的感受先定下来,到时候一旦结了姻亲,子女即便不愿也不能说不,否则不从父母之命便是不孝。纪承轩和老爷夫人两代人因为观念不同难免会有冲突,相互不理解,导致这茶吃得没滋没味。身为外人,我也不好幸灾乐祸人家的家事,毕竟在择偶的观念上,我还是很认同纪承轩追求心灵契 合度的想法,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决心只娶一个,并只对一个负责,这点在追捧三妻四妾的古代,是难能可贵的。 偷偷抬眼瞄了正中端坐的两位长辈,纪老爷只找了纪夫人一人,一夫一妻举案齐眉挺好的,妻妾成群万一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男人估计每天回家就忙着听莺莺燕燕打小报告的份了。所以他们没有反对儿子只娶一个,只是纪承轩的确在这个时代算圣斗士了,不过因为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所以还是相当受欢迎的。 偷瞄了一边没事人一样瘪嘴自求多福的纪承旭和纪承岚,垂眸的时候视线正巧带过语嫣,我留意到她的不屑和敌意。八成在她看来,昨天我勾引纪承轩冷落她,记仇到现在吧。当然,她对我的恶意没有就此为止,没过多久,纪承旭的茶喝完了,我到纪承岚身边想给纪承旭再倒一杯,却发生了一件始料未及的事,不知怎地,我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随即整个人一个踉跄倒向正侧边的语嫣小姐,好在我眼明手快将身边的茶碗一股脑朝语嫣的脚边扔,茶水洒了一地,只有星星点点几滴溅在她的罗裙和小巧珠花鞋表面。 “呀!”语嫣失魂落魄应声跳起。 “小梅!”几乎是在语嫣尖叫后尾随而至的是纪夫人的嗓音。 而就在我整个人稀里糊涂不知道周围发生什么,一个狗爬式扑到在地还浑浑噩噩企图站起之时,纪承旭早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大力托起我,手臂揽成坚实的港外让我靠在他怀中:“怎么样?” 迅速打量自己撑地的双手,幸好没有破皮,顶多就是冲击力太大一下子蹭得手掌和手腕通红。 “我……”看向纪承旭的又立马扭头望向老爷夫人,挤了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没事!” 纪承旭长吁口气,一副担心爱人的五好丈夫样。同时见我没有大碍,二老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了。 “表小姐,小梅无心的。”即使到有位公主的情绪要照顾到,唯唯诺诺,我挣脱开纪承旭道歉。 面前的表小姐受到如此惊吓,又被我抢走了万众瞩目焦点的地位,说什么都不干了。两行泪说来就来,无比怨念以手帕抵住下巴, “语嫣,小梅是无心的。”面对那样柔情似水又柔软得一推就倒的表小姐,纪承旭反而跟呆子一样除了重复我的话就什么都不会了。 而就在此刻,突然有个中年妇女冲进大厅:“小姐,怎么了怎么了?”一边老鹰护小鸡一样将语嫣朝自己怀里搂,一边向满怀歉意的我投来匕首一样刺人的凶光。 长辈保护心肝一样,但她的装扮应该是下人的行头,应该是语嫣自己家从小跟她相依为命的老妈子。 “李婶——”离我们最近的纪承岚站起,示意老妈子看看一地的碎片,“方才梅姨娘没站稳,不过我在这边看得很清楚,语嫣……” “李婶——”表小姐找到了观众,立马哭得稀里哗啦,随即用畜无害的眼神向李婶求助,“语嫣吓坏了。” “烫着了不?”妇人开始急了,这偌大厅堂,真正该发话的主子倒是无语地看着她们主仆情深。 “应该没大碍,小梅为了不伤到语嫣,摔倒的时候顾不得自己,而是尽力将茶杯扔开去,语嫣只是受了惊吓。”纪承旭一边安抚着妇人,一边扭头向我介绍,“李婶是语嫣母亲的贴身侍婢,看着语嫣长大的。” 没有过多意外,我很安分地点头。 “我家小姐千金之躯,纪老爷纪夫人,老奴恳请找大夫来看看。” 小题大作,她不过是被我从椅子上吓得站了起来,大夫顶多也就在她心口揉揉!不过我最火大的还是她的那句“小姐千金之躯”,言下之意我是个不值钱的贱人? 脸一拉,我再也伪装不出对人羞愧的神情了,但这一变化第一时间被李婶念叨了去:“梅姨娘,敢问你是否是故意的?” 计划照旧 她这话一出,在场各位都倒抽一口冷气,狗奴才,这种话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吗?即便是担心语嫣给欺负,也不能不识大体给我这么大的难堪,还让姓纪的那几个一时都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别这么说……”语嫣眼波流转,柔声细气阻止着李婶,表情竟然闪过一丝喜悦,她莫不是盼她说出这句? “李婶,你过分了。”纪承旭将我拉到身侧,“大家在座那么多双眼睛,难道看得还不如你一个什么都没撞见的清楚?岚弟也说了,他就在旁边,莫非老花了眼不成?” “老奴不敢,但老奴之所以这样认为,是有理由的。” “哦?”纪老爷面子维持着笑,他不方便教训人家带来的奴才,更何况人家口口声声说有根据,他又不能不让她说,“李婶,你但说无妨,纪府是讲究规矩的,只要有理,我自会给语嫣做主。” “老奴先谢过老爷。”面对最大掌权人,她老道地行礼,“老奴觉得自从梅姨娘进府以后,语嫣小姐每天都在屋中长吁短叹。先前我以为,语嫣小姐是心中不快二少爷有了其他的枕边人,但后来才发现不是这回事。” “不是这回事?”纪夫人身子微微前倾。 “回夫人,老奴问了小姐的贴身侍婢采莲——” “别说——”就当李婶下定决心要和盘托出之际,语嫣的嗓门高了八度。 李婶闭嘴了,可所有人的胃口却在此刻被吊起了。 表小姐意识到自己方才声音太大,立刻为自己的失态表示歉意,以婉转动听的音色向众人打着圆场:“语嫣从未恨过旭表哥,也未怨过梅姨娘,请大家不要就当刚才李婶的话没说过。” 从未恨过,从未怨过,但她手下现在做的却是在黑我!凄凄惨惨戚戚,那副肝肠寸断又竭力忍耐的样子,她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语嫣,你有什么委屈,说出口便是,不然——”纪老爷睥着门外闻声赶来的管家,还有候在门外等着主子一声令下进屋大扫的下人,“若是被人拿来嚼舌根说三道四就不好了。” “语嫣……没什么要说的。” “小姐——您都被欺负到这个头上了!您是老爷夫人的独女,怎就让这不知打哪来的狐狸精骑到头上来了?”李婶语气严厉,但她厉声要质问的,循着她的视线,是我!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这野狐狸欺负了她的小姐! 李婶心一横干脆跪在地上:“老爷夫人,众位少主子,老奴今日是放肆了,但为了我家小姐,不能忍气吞声了!” “李婶……”纪承旭质问的声音颤抖得带出了笑音,前因后果他最是清楚不过,故而对她们的指控感到甚为滑稽,“你说小梅她欺负语嫣?” “是!”她毫不畏惧,抬眼对上纪承旭越渐冷冽的眸子,那股子肯定不像是装的,“采莲告诉我,二少爷的妾总是暗中给小姐找不痛快,不但府中照面目中无人,小姐主动搭讪她还不理不睬言辞讽刺,而且她还总是抢小姐的饭菜,炖了一个上午的乳鸽她的侍婢经常未经人同意就肆意端走了!” 靠!这是本世纪最黑白颠倒的台词,我成了最悲惨的冤大头! 李婶语出,在场主子,堂下奴皆瞪眼待后续发展。 由于李婶表情逼真,言辞镇定,那股子护住的决心以及心疼万分真切,打动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甚至连纪老爷,都开始以怀疑神色审视打量我。原告成了被告,犯人成了受害者?扭头看语嫣,“伤心事”由她人述说,本尊更是不堪回首哭得惨烈。 我投以纪承旭一个不知所措的眼神,这是什么状况? 他看着我,眼神平淡如不经风波的湖面,私底下轻按我的手掌示意我不要慌。 你有什么法子?快点替我说点话啊,我深知身为嫌疑人,不要轻易发言才是上策。 “爹、娘——”纪承旭正色,无视李婶句句对我指控,“孩儿今日带小梅前来,其实是有事要禀报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了,原定取消的计划必须提上来了,本是满脑空白,经他这么一提点,我现在完全有了头绪,整个人义无反顾跪下,挺直腰杆不卑不亢:“请替小梅做主!” “慢着!”纪老爷不懂了,“语嫣的事情还未解决,小梅你……” “爹,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纪承旭朝门外侯着的小厮,他的贴身跟班严刚使了个眼色,严刚得令迅速跑开了,看样子是去拿那个了! “我看由我来说明好了!”纪承旭扫了眼在他身边但比他矮上一大截的我,“两日前我回府,特地没有让人通传小梅想给她个惊喜!” 狗屁,你那是想突击检查! “结果却无端发现小梅一个人哭得伤心,我追问她死活不肯说。”他愤怒地捏紧拳头,“后来我问了她的跟班小茹才知道,小梅身上只有一件衣服能穿,其他的衣物无一不被人剪坏!” “啥!!!!”纪承旭的真实叙述,令在场所有人发出轻叫声,这猛料可是不输语嫣故事的惊爆程度。 “后来小茹还告诉我——”他以肃杀眼神望向语嫣以及跪在语嫣身边的李婶,“小梅的饭菜总是会给采莲端走,小梅经常是饿一顿饱一顿!” “什么?”纪夫人听得心经肉跳,若真是如此,她那宝贝纪妖精可是真要给饿成精了,当然纪承旭说得过头了,不过有时候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夸张是必须的。不过,拜托你快点说完解决这事吧,我跪着很难受! “不可能,我家小姐什么品性善良,走路踩死一只蚂蚁都会落泪大半天!”李婶护住心切,再度对我人生攻击,“她那样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也不知道使的什么狐媚手段,二少爷——” “住口!”纪承旭瞪眼,“我的话还没说完!”他生气一拂袖,扇起大风,早就觉得他是个出事风格强硬到无人能反驳的家伙,不过至少现在看来,我喜欢他的强硬作风! “小梅的为人我很清楚!”字字掷地有声,之前我也很好奇他为何会听信我的一面之词,但他很快说出了令人信服的答案:我并非在意他,因此绝对没必要耍那样的手段将对自己有威胁的语嫣抹黑;若我因为其他目的骗他,实则自己剪坏衣服,那完全没有必要去他房间偷衣服穿,冒着很可能被人发现的危险的话,那真的是被逼急了没衣服了! 当然这些我们私底下的谈话不能让众人知道,所以他只是以这样一句话带过。 语嫣停止哭泣,不甘地朝我投来妒忌的眼神。 两方各持说辞,纪承旭叫来了小茹,老爷当众问了她几个问题,皆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随即采莲被唤来,虽然她神色紧张,但她也有宗旨,就是咬定没做过不松口。 “二少爷,小茹这丫头没准是被谁人教出来故意诋毁我家小姐的。”李婶朝我白眼。 “那我也可以说你那些诋毁小梅的话是一家之言!”纪承旭立马让她闭了嘴,随即像老爷夫人表明,“如若无证据我也不可能冤枉采莲——” 审问开始 纪承旭指出他有证据证明采莲同欺主脱不了关系,光听到这里,采莲整个人都懵了,而一旁的语嫣也像变了个人一样,停止哭泣。 “昨夜我是在小梅那过的夜——”纪承旭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就直接将换下的衣服跟小梅的一并让小茹送去浣洗房,下午小茹将衣物取回,不单是小梅的衣服,连我的也不能幸免于难。” “什么人敢如此无礼?”纪夫人收起温和的表情,光是抿唇盯着采莲和语嫣她们,就折射出屋中女主人的气势。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个夫君不在能独挑大梁将整个纪府治理得有条不紊,纪夫人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说话温柔如斯,也许她是个好人,但绝对不是没有原则的烂好人。 “夫人,奴婢万万不敢啊!” 纪承旭是何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纪家嫡子,采莲纵使吃了豹子胆,也是万般不可能打他的主意。纪承旭明白采莲的意思,却始终咬住不放:“你若知道那是我的衣服,自是不敢,但你若是不知呢?” “旭儿,你就把自己要说的意思挑明吧。”纪夫人大致明白了纪承旭的意思。 “你剪小梅的衣服剪红了眼,根本就没留意到还有本少爷的混在一起。”按照纪府的规矩,各主子的衣服应该是由自己的奴才送去浣洗房,浣洗房的下人也好按照主子在府中的地位依次“分别对待”,基于这点,之前我向纪承旭献计让他将衣服混入我的衣物中,一来是由着纪府对这一规矩的定向思维,好让采莲根本没想到纪承旭的衣服会出现在我的篮子内,同时,我之前已经研究过采莲的动过手的衣服,可能是她行事过于慌张且急功近利,越是摆放在后的衣服,她越是不上心只胡乱来两下算敷衍了事,所以我们故意将纪承旭的衣服放在了很后面,采莲一定没时间摊开他的衣服故分不清款式,所以慌乱之下剪了纪承旭的衣服却到现在仍不知情。 “奴婢不敢,奴婢根本就没剪过梅姨娘的衣服。” 采莲自是要狡辩,但纪承旭一瞪眼,她就立刻没了响动,只是整个人扑到在地瑟瑟发抖,这若不是做了亏心事,哪能心虚成这样?我以余光瞥了眼语嫣表小姐,这妞脸色甚是难堪,不过她心理素质不错,咬紧嘴唇迟迟没有动静。 “你这个刁奴,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纪承旭双手抱拳对着老爷夫人如实禀报,“现在采莲的手上一定有一种味道,那就是七香丸的味道!” “七香丸?”语嫣轻声重复,但很快明白了症结所在。 一旁的采莲仍旧一脸茫然,更多的是恐怖,其实之前若非纪承旭给我介绍,我也不知道七香丸是什么,顾名思义,它是由七种香料草料糅合一起凝成的高级药丸,主要功效和香袋差不多,但因为炼制所需材料复杂,工程繁多,耗时之久,所以帝王将相家才会有,而且因为选用的上好材料中有中药材,是以驱虫辟邪功效外,醒脑提神静气的功效较之普通香袋更为突出。纪承旭还说过,行军打仗的将领,很多身边会携带七香丸,除了之前的功效外,如果受伤了还能研磨碎了镇痛伤口,所以七香丸在军队里还有一种别名叫“三军丸”! 这种高级的东西,我和采莲这样的平民不要说用过,就连听说也不一定听说过。 之前我跟纪承旭献策,说用将计就计的方式将采莲和语嫣揪出来,但是苦于没有证据,于是纪承旭亮出了这样一件香味特殊的法宝,采莲这种普通丫鬟是不可能有这么贵重的药丸的,而这种药丸单凭有钱还买不到,大部分都是皇上赏赐或是权贵之间作为豪礼才会获得的,全纪府上下也只有纪承旭一人有。记得当初我很好奇好追问缘何他会有连老爷都没的东西,他却完全无视我直接继续商讨计划。 “七香丸的香气特殊,很容易就能区别出,而且——香气持续时间长即便遇水也很难消失得一点不留!”纪承旭成竹在胸环胸对向采莲已经没了血色的脸孔,“不信闻闻你的手,你若再敢狡辩,我立马剁了它!”纪承旭方才那一眼着实恐怖,让我想到了初次见面他看我时候那种,不留情面,秋风扫落叶般令人脊梁骨发凉的那种。那种久违的表情再度出现,我开始觉得心有不安,这些时日来因为要装做好好丈夫,他对我的表情不管是人前还是私底下,都非常和善,以至于我完全忘记了初次见面他带给我的震慑感,那种主要用余光瞥你一眼,你就不能动弹的恐惧! “饶命啊,二少爷!”采莲的求饶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一股脑磕着响头,事关自身性命,她也不敢再挑战几位主子的耐性,什么都招了,“奴婢有罪,当时衣服一件件叠放一起,奴婢根本来不及看,奴婢若知道其中有二少爷的衣服,是怎么都不敢的!” 她这狗屁不通的话一出,我顿时气上心来,猛抬头朝她那方向望去,柿子捡软的捏? “你的意思是——”纪承旭眯着眼,“若全都是小梅的衣服,你就敢?” “好大的胆子!”纪夫人一拍桌子,厉声对表小姐喝道,“语嫣,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丫鬟?” “姨母~~~语嫣并不知情。”早在方才纪承旭道出“七香丸”的时候,语嫣就已经整张脸刷白得没了血色,料想她已猜到采莲疏忽大意可能赖不掉,现在就连表小姐也跪了下,现在整个厅堂正中插蜡烛一样站着的只有纪承旭一人。 “夫人饶命,小姐的确并未授意,而是奴婢自己想替小姐出气的,因为……因为之前梅姨娘变着法儿给小姐找不痛快!”采莲将叼奴的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死到临头还要反咬我一口,替自己找借口。 “来人啊,将厨房里干活的都给我叫上来!”迟迟不发话的纪老爷将一切看在眼底,安抚着夫人的情绪并准备亲手审问了。 不一会啊,几个身着粗布衣的下人一字排开头低低不敢看人。 “你们说说,之前小茹可有擅自端走表小姐的菜?” 老爷一发问,众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事已经被捅篓子一样带了出来,但毕竟语嫣是正经大小姐,我只是漫山遍野随处可摘的野梅花,下人们心知肚明事实真相,但没人敢率先张口得罪语嫣,更何况,人家不单单是纪府世交的女儿,将来还可能嫁给表哥成了这里的少奶奶,万一说错话得罪错人,那可是要吃不完兜着走的。 当然,这些都是建立在纪承旭方才竭力替我辩护没被他们听到的情况下。 “娘——”纪承旭留意到我是不是按按自己的腰这个小动作,立马明白我已经跪了有一会时间了,“让小梅起来回话吧。” 在二老的应允下,我不但能高那几个跪地的一等不用继续膝盖着地,反而还格外受宠能坐到椅子上。就因为这天差地别的对待方式,那群墙头草揣测着我和语嫣的地位,心中的天平开始动摇了。 “回老爷,没这回事,小茹安守本分得很。” “那么采莲呢,可有拿过梅姨娘的饭菜?” “这个……小的不记得了?” “小的也不记得了……”大掌厨这么一回,跟风的几个立马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记得?那你可记得这里是谁当家做主说了算?”纪老爷怒了,“全部拉出去打完了就赶走!” “老爷饶命!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回……” “一回?”纪老爷厉声! “不对,挺多回了……” 纪老爷按着眉心,闭眼不看他们:“拉下去重重打!” “奴才说,奴才记得自打语嫣小姐回来,梅姨娘的饭菜就总是给拿走。”再硬的口还是开了,只是大掌厨避讳着语嫣或者采莲的名号,此举令夫人不快。 “给谁拿走?” “采莲……” 这算是招供了,沉冤得雪的我望向正襟危坐的两位长辈,敬意油然而生,纪府果然是有规矩的门户。 “语嫣,语嫣不知情,真的,语嫣从来不知道自己吃的是梅姨娘的东西!”纪夫人目光如炬,似要将语嫣看出个窟窿。这个节骨眼,语嫣开始尊称我姨娘了。 “爹、娘,孩儿有话要说!”从方才就一声不吭的纪承轩突然站了起来。 最终结果 就在我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纪承旭稍加努把力就能将语嫣扫地出府的时候,杀出了程咬金,大少爷,你莫非是想在这个时候为了证明我品行不端将我那些陈年破事拿来说事吧! 我一头雾水望向纪承旭,以眼神质问他:你大哥搅局你知道吗? 他一样无辜望向我,很明显回答:没听说过。 第一次,我们异常有默契地同时迅速扭头,祈祷着大哥不要在关键时刻坏事。 “轩儿,你有话说?”纪承轩是当官的,审问犯人他是内行,纪老爷颇为期待地点点头,似乎是将大权下放了。 纪承轩走到站正中的纪承旭身边,随即指向语嫣和采莲二人:“孩儿其实对此事也有所耳闻,因为正巧听到了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 唉?纪承轩莫不是来证明语嫣对采莲的举动是知情的,好帮助我和纪承旭将恶人一网打尽? 好奇心的驱使外加事情的发展太过戏剧化,我再一次望向纪承旭,明显期许着希望之光。 纪承旭挑挑眉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表情别那么夸张,随即摸着下巴认真听兄长的口述。 “就在前几日,应该是承旭最近一次出门的第八日,我路过浣洗房,正巧遇见了语嫣跟采莲,那时候采莲慌慌张张从浣洗房抱着衣服出来,语嫣问她待会要送去给娘的点心准备好了没,采莲答曰现在去厨房拿,语嫣没有生气,反而安慰采莲说,不急,忙正事要紧。我揣测着什么是他们口中的正事,采莲就接口了,说已经办好了,保证那个记吃不记打的梅姨娘没像样的衣服穿。” 记吃不记打?说的是我不接受教训,三番五次送衣服来给她毁坏吧,我那是引蛇出洞! 至于大少爷口中的梅姨娘,不出意外应是他美化过后的称谓,这两人口中的原始版本估计是:狐狸精啊,野梅花啊,妖精啊,贱货之类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得力怔供由大少爷口中说出,效果可是好得不得了,这不,跪着的那三个已经瑟瑟发抖,完全明了的二老对语嫣已是完全没了怜爱疼惜的神色。 “语嫣,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纪夫人站起,缓缓走到语嫣跟前,但看人的眼神冰冷。 “求姨夫姨母饶恕,语嫣这也是为情所困,一失被心魔所扰,才会做出此等损人不利己之事。”语嫣哀求着,但那本应很容易博得人好感的夜莺嗓子却不再动人,光是听她求这个求那个声音,我都心烦。 “我向来视你为自己人,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实感失望,我要罚你,你可心服?” 语嫣犯了大错,纪夫人要责罚倒是情理之中,但我和纪承旭的目的不是让她被罚那么简单,否则过两天她又不学乖,麻烦依旧不断。所以经由那天我不小心弄脏皇帝赏赐纪承旭的衣服,我突然想到若是我们让语嫣有了这样的过失,再趁只有二老的时候去告状,这样消息不会走漏却可以让语嫣下台,因为即便圣上不知,但纪家也定不会姑息她这样一个因头脑简单而如此没有轻重难保以后会不会做出给纪家带来灾难之事的丫头。但纪承旭权衡再三,将我的建议改了下,若皇上御赐的那件衣服真被采莲剪坏了,即便这事在纪府给瞒下去了,难保他日不会被皇帝知道,到时候触怒圣威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皇帝给的东西不能动歪脑筋,但只要找价值大的能引起纪家全体人员怨恨的东西来代替就可以了,而那件被纪承旭声称已坏的,就是纪承旭爷爷的遗物,纪承旭很小的时候,爷爷送给纪承旭的墨绿色袍子! 严刚飞奔朝这里跑来,手中拿着被动过刀子的破损衣物呈递给老爷。那是一件墨绿色的棉衣,不是什么贵重的料子,但厚实保暖,纪承旭的爷爷以前是当将军的,他不喜华服偏偏独爱这种舒爽透气的布料,而且整件衣服做工简单没有什么繁复的修饰,简单干练,但透着悠悠的别致香味。 纪府的名望在老爷和夫人的上一代,也就是纪承旭爷爷那带,被这位骁勇善战的前任老将带到了顶峰,从某种意义上讲,纪家上一代无人为官却能受到皇家如此大的荫庇,完全是仰仗纪老太爷的功劳,所以这件意义非凡却格外朴素的衣服,变相成了纪家的传家之宝。 试想,这样一件能缅怀故人激励后人的东西被一个丫鬟以恶劣的目的损毁,只要是个姓纪的,都不会轻易饶恕的吧。 “好大的胆子,那是先父留给旭儿的遗物!”纪老爷接过衣物的时候两手发抖,纪夫人本来还对语嫣抱有改造之心,然而当事情进展到如今的地步,她除了摇头并迅速从语嫣这抽身返回座位外,没有多赠送给语嫣一个字。 “姨夫,姨母!听语嫣解释……” “旭表哥,语嫣真不知那是爷爷的遗物!” 汗,怎么到这时候还那么热络,纪承旭的爷爷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爷爷了? 纵使公主控哭得再梨花带雨惹人心疼,那疼的也不是纪府人的心,李婶一个劲地磕头替自家小姐赔不是,但人微言轻,有什么用? 我看着李婶的样子,联想到之前她对语嫣的信任发自肺腑,感叹着她也被语嫣愚弄了一把。 就这样,纪老爷纪夫人放弃了责罚语嫣,因为不是自己人没有责罚的权利,老爷当场宣布,语嫣明日就回老家,纪府这儿是容不得她造次了。 犯下了那么大的事,语嫣即便不愿意,但明明寄人篱下却搞出那么多风浪,外来人欺负到纪家主子头上,还毁了传家之宝这等丑事,谅她回去后也不敢告诉别人真相,估计她不单不敢对人说纪府刻薄孤女忘恩负义,反而还会倒过来替我们说好话,将离去算在自己的意愿上。 语嫣走后,众人还未散场,等着老爷夫人发话。 纪夫人双手互握垂于腰部落落大方站起,以这个家女主人应有的仪态向所有人宣布:“纪府从来不留喜欢暗中搞小动作的人,从今以后,所有人老实做人。当然——”她收尾的时候眼神带向一旁坐着的我,随即冷不丁给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和纪承旭在内的一个大大的惊喜,“昨日二少爷请大夫给梅姨娘诊过脉,她已有身孕,从今往后,各方面的待遇都应上去!”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威严地以眼神“警告”厨房那拨人。 纪老爷是知情人毫无惊喜可言,甚为宽心地缕着胡须。纪承轩纪承岚纷纷像我们道贺,下人个个面若桃花喜主子之喜,但很可能没几个是真心的,唯一傻了的,却是我和纪承旭二人,夫人竟然这么突然就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虽然夫人的初衷是为我着想,不愿意我被人冷落,饿肚子或是受气的事情重演,但这不摆明了告诉人我未婚先有子?成亲才一个月不到,哪那么神奇会有害喜的反应?当然,因为这事是我过门后的现在才通知下去,下人若要是想在纪府混,绝对不会对外多嚼舌根。虽然先过门后怀孕的理论太过牵强外带自欺欺人了点,但木已成舟,有喜了总是件好事,大家又都是自己人,没人会蠢到去纠结这孩子的爹和娘过于前卫一事。 就这样,在众人的声声道贺中,纪承旭嘴角一直挂着笑,小心翼翼搀扶我回了屋子。 “你很乐?”不用猜都可以看出他心情大好,“话说,我越来越好奇了,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啊?爷爷的传家宝只传你一人不传给长子?还有,七香丸为何纪府上下就你一人拥有?” “我的爷爷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爷爷了?”他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顺水推舟又转移了话题。 “你别企图打哈哈,你还没回答我呢?”不依不饶,我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斗志,双手叉后腰煞有气势。 “你?”他自上而下打量我,随即竟然非常满意拍拍我的肩,“很好,再过几个月,你就得一直做这个动作了,先练起来吧。”嘲笑着我那类似孕妇叉腰的肢体动作后,他又要出门。 “纪承旭,你上哪?”见他不跟我废话夺门而出,我觉得我整就是个被利用完了就扔一边的抹布!我替他摆平了语嫣,他连真挚的谢谢都吝啬? “请罪!”他扭头,带着认真,“这事我自己扛下就成,你别跟来。” 对,纪老太爷的遗物实则没有被毁,我们找人定做了件一模一样的冒充,虽然成色较新,但不仔细看一时之间也很难辨认,而且袖口出旧的那件边边角角总有些磨损,纪老爷被之前一系列的事情搅得没有心思慎重检查才会让我们钻了这个空子的。 现在纪承旭要去坦白?没准会被劈头盖脑骂的吧? “喂,你确定你今晚回得来?”想到他可能会被重重责罚跪祠堂或者到老太爷坟前道歉之类的,我心有不忍。 “怎么,没有我你不习惯,晚上睡不着?明白——”他没正经朝我眨眨眼,“今晚一定搂着你睡!” 去你的!滚吧! 马脚 纪承旭回屋先去取正版遗物,随即负荆请罪去了,虽然作为同伙我很没义气,但估计他会有自己的说辞,比如搞错了等等。所以啦,我就安分地在屋中喝茶就是了,毕竟老爷夫人不会糊涂到为了一个本就不讨纪家欢心又爱受人关注没事还会兴风作浪的大小姐。 “主子,您现在可是越来越得宠了,语嫣小姐回乡了,夫人又挑明了您有孕之事,俨然是要让纪府上下对你重视。”小茹巴结讨好地替我捶着肩头,“方才跪那么久,没事吧?” 朝她笑笑,示意她我很好。 看着她,我想起了语嫣和采莲,同时不忘时候总结起了经验教训,首先是李婶这一点,我方才观察李婶,她由气愤到之后的莫名甚至最后的不解,整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我猜八成是语嫣和采莲联合起来骗她误以为我们主仆是恶人,为的是好让李婶同语嫣同一战线方便将来对付我同小茹。至于为什么语嫣没把事实真相告诉她,可能就像李婶自己形容的那样,在她眼中,语嫣善良得不食人间烟火,如果让李婶得知事实真相其实是相反的,没准会对语嫣失望,说不定还会坏事。其实吧,李婶好歹算是语嫣的心腹外加长辈,年轻气盛又自以为聪明了不起的语嫣如果能听听长辈的建议,也许就不会如此了。 当然,语嫣光顾着教采莲坏主意,甚至让她抹黑我,但却忘了培训她,如果此事被拆穿,采莲应该如何是好。之前采莲被纪承旭发问,她虽然紧张但至少对答还是用脑子的,后来一切败露后,她除了求饶就不会说些别的了,而语嫣那时候的表情就好像从未料到自己谎言会被拆穿一样,就好像一对夫妻会生孩子,但生出孩子后怎么教育,孩子犯错后该如何帮他收摊子,他们完全没有计划。 “主子有心事?”蕙质兰心的小茹见我的茶水喝完,复斟了一杯。 “一个好的谋士,在准备之后的计划,往往会更深远考虑到之后的两步棋甚至是三步——绝对不可能就事论事——”我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凭空迸出这样一句话。语嫣做人太过自负,料想着自己定不会出漏子,却不料问题一波接一波。 “啪啪啪”,门外传来赞许的掌声,我猛抬头,但见纪承轩目光嘉许地望向我这边。 “小茹拜见大少爷——”见小丫头片子慌忙行礼,我立马站起迎向他。 “梅姨娘有孕在身,不必多礼。”他一副使不得的样子,隔空拖着我的手臂示意我点到为止即可。 我差小茹退下,随即趁只有两人之际,向他表示谢意:“多谢大哥您方才的仗义执言。” “既是仗义,又何须言谢?”纪承轩看来,他只是说了句实话,他帮的是理,而非偏好的一方。 自己之前还误会他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现在想来他之前对我的善意提醒还有保证会关注我受欺之事都不是随口说说的。 “小梅要谢大哥将小梅的事放心上,大哥特地去浣洗房实地观察,小梅受宠若惊。”朝他笑着,友好而不做作的那种。 “呵呵——”他也笑了,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不必客气,我和承旭自幼感情就很好。” 也就是说看在弟弟的面子上,他照顾照顾我也无可厚非。 其实吧,我无聊地对着手指,除了同他道谢外,我找不出其他的话题,有够无聊的。 “梅姨娘有心事?”他侧目打量我,不过这次眼神柔和多了,不再像之前带着职业病的那种。 “没什么——”大喇喇挥挥手,不料幅度太大碰翻了杯子,水溅到了他,心头大呼不妙,掏出帕子要给他擦,但我忘记了这个时代,即便是一家人,也分男女,大伯和弟媳若是“亲密接触”毫不避嫌,绝对会成为人的话柄。 纪承轩的胸前被我的帕子一点,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迅速朝后退开,他这不退倒好,一退手一带,桌上的茶壶给他掀得摔地上。 “哇!”由于那东西就掉我脚边,我一个激灵跳起朝边躲,结果背运到脚尖勾住了桌腿,一个人仰马翻,等我回过神来,已经一屁股坐地上了。 “姨娘!”小茹难掩惊恐,而本是闪避我的纪承轩即便眼明手快想拉我,却也是差了半拍。 没有等人扶,我自己慢慢攀着椅子把手站了起来。小茹心急慌忙迎上,将我安顿坐下,顺着我的肩给我顺气。有惊无险,我还以为会屁股开花,幸好幸好,一边一手揉着腰一手拍着心口,一边哎哟哎哟直叫唤。 “小茹,快找大夫去。”因为方才纪夫人的昭告天下,我有孕之事成了全府争相告知的喜讯。纪承轩担心我肚中胎儿,当机立断向没了主意的小茹下指令。 不要啊!叫了大夫不就穿帮了?顾不得身上隐隐作痛,只求自己的西洋镜别被揭穿。我生怕纪承轩不听我的,一急又动手动脚狂拽他的袖口,男人眼内敛过一丝不自在,但这一次他未轻举妄动。 “小茹——”限制纪承轩动作的同时,我杀猪一样叫住了已经面向门那方的小丫鬟,这个时候,完全忘记了身为嫡子姨娘应有的温婉风范。 “夫人——你等小茹!”小丫头显然会错意了,在她看来我完全是疼得声嘶力竭,正用母老虎吼催促她加快脚步。 “回来~~~”腾出一只手不停招呼她到自己身边。 小丫头转身,又到我身边替我缕缕气。见她被稳住了,我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趴在桌边,早已忘了还有个纪承轩在一旁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梅姨娘?”纪承轩的语气透着尴尬与抱歉,“方才若非我突然动静过大,你也不会……” “还是找大夫吧!”我还没对纪承轩的话做出反应,自说自话的小茹固执己见妄图找个老中医给我把脉好让人心安,“姨娘方才一直跪着,现在又跌了一跤,让大夫来看看也算保险起见,若无碍的话服些安胎药也不失为良法。” 之前一直哼哼,都没空答话,我慢慢抬起头,径自朝她摆摆手。 “当真不要?”她不依不饶劝谏着,烦不烦啊~~~ 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好奇:“不要了!” 余光偷瞄身边的纪承轩,他现在看我的表情没了之前的羞涩惊慌反而眉头紧锁镇定得不得了,对了,那是每次被他抓包才会瞧见的神情,就好像我是被他审问的犯人一样。 我明白了问题所在,自始至终我的表情除了表面化的叫苦外,整个人注意力集中在变着法不让人叫大夫上,即便小茹劝说得头头是道,但一味固执己见且不将腹中子嗣当回事的确有悖常理。 按理说,这豪门的小妾可是变着花样要怀上,想着法子要保肚子太平,哪有我这样吊儿郎当完全没事人那样的? “咳咳——”感觉大为不妙,我头脑飞快转动开始找理由搪塞,“家中发生了那样大的变故,一来我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惊动二老让他们操心;二来,也不想落个刚宣称有了孩子就虚得去请大夫的话柄。” 纪承轩低头,似是回味我的话,我幅度很小歪着脑袋想看清他的表情。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唇角上扬,似是有什么好事情那样。 “没事就好!”他抬头同我四目相对,微笑着客气着,“有什么就跟旭弟多商量商量。” “我明白!”点头特别快,没什么事的话他是不是就能走了? 大少爷颔首行注目礼后,便踏出了房门,而就在目送他远去背影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的丈夫没准正一人顶两人罪备受煎熬,唉,纪承旭,你就替我多担待些吧。伪善地假意在心头担心了他一小下,随即逍遥地等着开晚饭。 梅姨娘的寿司饭团 当晚,本是要跟我开庆功宴的纪承旭一直没有回来,我让小茹出去打探消息后,自己则先一步开动将桌上的饭菜大快朵颐起来。 厨房那群欺软怕硬的狗腿子今天被主子好意“提点”后,不知是畏惧老爷夫人的淫威,还是对之前不肯轻易招工还我公道心有不安怕我将来得势后伺机报复,总之今晚这一桌子大大小小,完全跟平时姨娘的伙食标准不是一个档次的。 他们给我清蒸了一条四斤的鲤鱼,虽然鱼本身肉质细腻鲜美,辅以姜丝葱花的调味将鲜香美味毫无保留地引了出来,但一个人吃根本就是浪费。 他们知道孕妇喜酸,特地花功夫花心思给我蒸了几块梅子排骨,可是一个人没有消遣地啃着排骨,有些费事。 他们炒了几道青口的时令鲜蔬,望着碧绿碧青的菜叶子,我竟然鬼使神差想到了纪承旭爷爷那件深绿色的长袍。 对了,他们还煨了老鸭汤,饭后不忘准备女儿家都喜欢的甜品:酒酿小圆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个人的饭局太冷清,套用流行语:姐吃的不是饭,是寂寞。 “主子,二少爷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罚跪祠堂拜祖宗到明天天亮,今晚晚膳都不能用。”惠芝兰新的小茹很快归来语调中带着哭腔,替纪承旭难受,同时也怕我担心。 这双膝碰地,不能动弹对着祖宗的牌位跪一整晚不是人干的!古代体罚就不怕出人命?看样子纪老爷和夫人真是怒了,古人以孝为先,拿老一辈的珍贵之物开玩笑就是这种下场,纪承旭即便是个血气方刚年轻李壮的男人,可是这么一直跪着不吃不眠,伤神伤神。我发现自己之前想法天真了,古人对孝道以及家族荣誉感都看得极其重要。 “主子莫不是担心二少爷?”小茹见我下意识长吁短叹,贴心地给我先盛了一小碗鸭汤。纪承旭向二老摊牌,责罚是免不了的,但是这个惩罚没有临到我头上,纪承旭真如自己所言一人做事一人当。正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突然觉得这男人值得信任挺值得依靠的。而小茹也说得对,说我不挂心是假的,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大吃大喝老没义气的。 “小茹,你先下去吧。”眉头紧锁,我无精打采打发走了小茹。人是铁饭是钢,我可不希望纪老爷纪夫人因为一时的血气上涌而作出终身悔恨的事情,最近秋意正浓,天渐渐转凉,不吃饭哪有卡路里? 万一纪承旭饿得低血糖了,又着凉来个感冒发烧什么的,我不就要守寡了? 富家少爷毕竟得富养,若是挨饿又挨冻的,岂不成了卖火柴的小男孩? 一桌子香的辣的大鱼大肉,即便我想趁夜深人静给纪承旭送个外卖,估计也凉得无法下咽,厨房料理什么的,我没问题,只是这古代起个炉子又是劈柴又是生火的,我生怕到时候一顿饱饭没给纪承旭准备反而烧了屋子。 有什么能像冷盆一样,不需加热,却也能吃呢?一手托着腮帮子歪头打量天花板,我突然有了主意。 小茹临睡前我找她给我烧了一大壶热水,小茹离去后我便用布里三层外三层将水壶裹得密不透风。 一个时辰过去了,料想着下人都该洗洗睡了,夜行动物的我猫着腰一路摸到了厨房,取了些需要的材料便速速折返。 材料很简单,黄瓜、米饭、醋、白糖、盐,以及我今晚特地从牙缝中省下的鸭腿一只! 先是将醋、白糖、盐通通放入尚有余温热水中快速搅拌帮助溶解,虽然这盐巴和白糖面对半冷不热的温吞水不是非常合作,但我事先特地放了许多调味料,哪怕不是百分百融化,大手笔投入后一壶水已经有了寿司醋的味道了。 将寿司醋倒入现成煮熟的白米饭中搅拌均匀,随即将他放到窗口晾着,趁这个空当我将鸭腿上的肉撕成条状,随即均分成几分同方才厨房内洗净切丝处理完毕的黄瓜按份被摆放在一边。其实是想做寿司给纪承旭的,但是没有找到海苔或者类似蛋皮能包住米饭粒的食材,所以我决定捏饭团,但是却加上寿司醋,弄成一个寿司饭团的组合。 湿了湿手,取适量米饭放自己小巴掌的掌心,轻轻捏成团状,考虑到饭团过大很容易散开失败,故我揉的饭团都是小小的,跟小零嘴小点心那样的大小。 手指在饭团中间按一下,中间凹了一小快,放入黄瓜丝鸭肉丝,再加上少量的米饭,填盖住荤素搭配的馅料。最后一步比较需要技术:左手托住饭团,右手边转边将本是圆乎乎的小团子捏成三角形,同时还要注意不能太过用力,以免影响饭团的外形与口感。 拍拍两手甚有成就感:完成,纪晴特质,新鲜寿司饭团!纪承旭真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能吃到日本的料理,虽然有点不正宗,但制作者全心全意的制作以及因地取材的巧思妙想完全弥补了这一不足! 食物准备就绪,直接拿了块干净的纱布包了包揣怀里,卫生又方便携带,万一被人撞见还不容易被立马识穿。 一路出了西院往纪府正后方的幽静之地,那是一块既不属于正主所居东院又不属于小妾通房们落脚偏院的第三方地所,供奉老祖宗们牌位的崇高贵地,沿着院内的池子一路走来,平静的水面映着苍穹一轮圆。不知过了多少拱桥,也不知沿途经过多少石狮桥柱,好容易转悠到了目的地祠堂所在的院子,抬头对上高高的匾额仰仗着手上灯笼火焰亮堂,“祠堂”二字以苍劲有力的书法清晰夺目于牌匾之上,终点在即,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布包,纪承旭,到时候可别感激涕零啊。 踏入祠堂院,此处虽为一规模不大的小院落,但景致不输主院,假山流泉,小桥水榭,无一缺少,园林布局,移步换景。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主道上笔直前行没多久,门户大开的砖檐大屋内,独见形单影只一人,堂内烛光辉映下,那光影高大挺拔,跪在地上却始终腰板挺直毫无倦态。 “什么人?”他的耳力很好,我本是打算蹑手蹑脚不出声,到他身后吓唬吓唬他,却不料被他这么厉声一吼,自己的小心肝都快要跳出来了。 “你不会自己回头看啊!”祖宗在上,我却全然没留意,只知道拍着小胸脯给自己压惊,这两兄弟也真是,白天大哥吓吓我,晚上弟弟也干一样的事,不愧是一个娘生的。 “你?”纪承旭察觉出是我,厉色消失于无形,只是那严肃神情被某种怪异表情取代,此刻的他双脚虽是一成不变跪地拜祖宗,但头却扭向我站的侧方,一会认真一会又看似鬼鬼祟祟地瞅着我,最终,他不怀好意来了这么一句,“才半天未见,怎么那么大了?” 什么那么大?我不就没啥变化吗?后知后觉顺着他挑逗的视线低头望着自己的上半身,随即脸开始发烫,见鬼! 忍住不满,从怀里掏出寿司饭团,因站立而高高在上的我反调戏地朝他挑挑眉:“让你失望了吧。” 他摸着下巴:“我对你的身材本就期望不大。” 除了翻白眼,我没有其他能做的。 “你来做什么?”他一改嘻哈神色,一副不容欺骗的样子。 晃晃手中之物:“听说你不能吃饭,这是我做的,味道不怎么样,应急还行。” 他先是一愣,之后竟带着责备的口气训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正在思过期!” “知道!”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明白若我偷偷送饭之事被发现会带来如何后果,我只知道纪承旭要接受如此重的责罚,我看不过去。 “你胆子还真不小?”虽是反问的语气但却透着肯定,“不过你运气倒真不赖,一路也没被守夜的家丁发现。” 那些混饭吃的,巡逻的时间早在我掌控之中。当然,我还没蠢到告诉纪承旭我曾经深入研究过他们的作息制度。 “你吃点吧,别告诉我你不饿!” “饿!”虽然不知道我给他带的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对着食物喉结动了动,咽口水了吧?还死撑! 在他面前替他展开布包,欲向他解释自己的日式点心,却被迂腐老头子一样啰嗦的他再度制止:“我没指望思过期能吃东西。更何况,我纪家列祖列宗正看着呢。” 经他提醒,我这才抬头望向正前方齐刷刷的深黑色牌位,肃穆的气氛使得人心态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由于每日有人打理,呈放的台面不沾丁点灰尘。 我学着古人跪拜那样,正色双手合十,诚心对着那些先逝的长辈说着自己的想法:“请各位祖宗看在纪承旭并无恶意的初衷原谅他这次的过失吧。他欺骗长辈虽然很不该,但是他现在也跪了那么久,他是你们的后人,你们也不舍得他饿坏身子的吧。所以我送了点小点心给他,请各位祖宗不要见怪!莫怪莫怪!” “通灵”完毕,我朝纪承旭眨眨眼,“没有打雷,祖宗应该没生气,算是默许你能吃饭了吧。” “你?”他对我的自说自话甚感好笑,但知道我是为了他着想,遂态度亲和了许多,“要你那么费心真过意不去,不过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是快点带东西回屋吧。” 原来,他还是不吃啊!他那样的大少爷,我以为是娇生惯养的,却不料他完全没有人前一天人后一套的装模作样,倒是令人心生敬佩起来,难得是个格外自律的主儿。 “也罢——”没有太大表情,我淡淡地回话,自己的劳动成果白费了多少有些扫兴。见惯了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还以为他看到我的雪中送炭会两眼冒星星没出息地对我手艺大赞特赞呢。 “你生气了?”他带着试探,身子也大幅度朝我这里倾斜,“也罢,就吃一个。”向来说干就干大大咧咧的他信手拿过一个塞入口中嚼了一口就吞下了肚。 不是吧,如此囫囵吞枣怎么能品出我用心制作的美食? “小梅——”他瘪嘴皱眉,“你不用这么玩我吧!酸成这样……” 不是吧,我给他吃新鲜美食,他竟然说我恶作剧? 不服气站起身,双手叉腰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你想说什么呢?我这东西莫不是下毒了?” 人后夫妻 男人说我东西难入口?我不明望向他。 用力眨眼,男人摇摇头,随即吐吐舌头:“这玩意坏了吧,酸的。” “不是!是我放的醋!”急于澄清我没有谋杀亲夫的胆子。 靠!原来他吃不惯!还世家大族的嫡子大少爷呢,乡巴佬,寿司都没吃过,虽然我的做法因为现有环境的限制,诸如以食醋代替白醋,没有新鲜金枪鱼或者蟹肉为食材等,但好歹也算忠于原味,现代人吃起来不算太酸太难以下咽的东西,纪承旭吃得跟上刑一样! “我知道了!”他恍然大悟,“你爱吃酸的,所以做什么食物都要放点酸!”他不知是假戏真做还是故意讽刺,我肚子里有没货,他还真以为我身怀六甲了。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我又跪拜起了祖宗,心中默念:列祖列宗,请你们不要生气,我不是有意欺骗二老怀孕的事情,完全是纪承旭给我乱按的帽子,你们可千万别记恨我啊。 “小梅,你又怎么了?”他边说爪子伸出又拿了个小饭团,一口送入还不忘念叨着说这小米疙瘩怎么做那么小? 有的吃就吃,废话那么多干嘛! “不过这玩意很方便!做起来方便,带起来也方便,需要的材料也容易找!”他再度拿起一个捏于两指间把玩,“这么小一个个,也是怕如果做太大捏不起来一碰就散吧。” 瞥了他一眼,还算有点常识,我没有做声。 “黄瓜,还有肉丝,有荤有素,搭配上米饭,淋上酸不拉几的醋,倒也算是避难的上品。” 避难?我之觉得额头出的虚汗越来越多。 “其实你可以不要放醋的啊,调点好吃的肉酱,或者是一般酱料再搞点花生芝麻碾碎调一起,味道不是更美味?”他提着很有建设性的意见,但我只觉得我预期的被人崇拜被人感激的效果完全走反了。 “其他的酱要生火,我做不来!”没好气抢过所剩无几的饭团,胡乱包了包准备走人。 “小梅,我还没吃饱!”他一把揪住我,由于袖口被他大力扯像下方,我只得配合着倒推几步。 “你不是觉得味道不怎么样吗?大小也不称你心意,味道也说是坏了的不能吃的……” 明眼人一眼就知道我负气了,纪承旭当然不可能傻,他笑得好看,甚至有些狗腿子:“可能是醋 酸比较容易开胃,我这越吃越放不小。” “还是不要了——”我才没那么容易乖乖就范呢,“祖宗在上,我可不想罔顾家法,你还是跪着吧,我睡觉去了。” 见我去意不小,他也不松手,无赖那样揪住我一动不动,几根指头跟用520粘住了一样。 “你干嘛呢?我又不是你老婆,男女授受不亲。” 纪承旭叹气,投降了:“是我不好,你冒着那么大风险,我还臭你,别生气了,小梅,我是真饿了!” 我这人最大优点是善良,最大缺点就是容易心软,被他那么一求,我也放下了高姿态,纪承旭得了便宜不再卖乖了,一口一个,就跟街边被赏了糖葫芦的穷小鬼头一样,开心得乐着。 “对了——你是怎么跟老爷夫人说的?” “照实说——”他很有修养地迅速咽下米饭,这才开口回答,“说我故意调包的,当然原因是不满语嫣欺负你。” 不出所料,他是没把我出卖!不过这理由太正直了,怎么也不能把自己说得是有预谋吧,看样子纪承旭恪守孝道,他不愿欺瞒长辈是,因此他宁可冒着被惩罚的危险都要如实想报,更何况事关爷爷之物传家之宝。只不过他还是在某些细节骗了人,但撒谎的出发点却是为了保我。 我是他强取豪夺带回家的,本应是无依无靠又不受重视之人,但他却在孝道和我两样的抉择上,选择了我,对于我,他做不计后果也要我安然无恙在他身边,但是这样做的根源动机,我始终不知。其实纪承旭骗二老不是第一次,最厉害的那个谎言就是我有了纪家之后,我在想,纪承旭总有不能告人的目的,才会选择以这样的说辞将我留在府中,而欺骗父母并非他本愿,所以在语嫣这件事上,纪承旭一人揽下了所有责任,不违背我们契约的基础上,同时也最小限度地欺瞒长辈部分事实。 “一人做事一人当,放心,我说过不会牵连你,纵使大刑伺候,我眉头都不会动一动!”他的回答不出我所料,不过后半句说得信誓旦旦跟真的一样,谁知道他到底有多靠得住? “纪承旭,你能起来吗?”我突然想起男人已经跪了大半天了,却始终能有说有笑,该不是趁没人监督偷过懒吧。 “说实话,半个时辰前,爹派来一直督察的两名家丁刚回去歇息,我趁着他们走后挪了挪脚,已经麻了。” “那你现在快起来走走,不然筋骨不通,会淤血阻塞的,而且没准你的膝盖早肿得跟馒头一样了。”好心替他着想,不知不觉又做了误导人不遵纪守法的坏事。 “算了,不碍事!”他很倔,可能是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朗无需操心。 “你就站起来活动一小下,一会儿,我保证不跟人说。” 他朝我摇摇头,随即望向牌位的方向,用意很明显,哪怕是一点间隙的偷懒,祖宗在上,骗得了他人骗不了天。 “那我现在替你跪!”二话不说,我在纪承旭身边一拳的距离整个人重心下移,待跟纪承旭同一水平高度,我说道理一样让他安心,“知道你是孝顺的好子孙,我代替你先思过一会,你起来活动下,然后你继续,整个过程即便换过人,但我是你的妾,代替你跪跪,于理也说得通,更何况 语嫣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也有部分责任,所以跪一下理所当然。” 他望着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愣着干嘛?快点起来,待会跟我换班,我好回屋歇息!”似是发着牢骚,但没有不满的口气。 纪承旭以赞许的目光认真将我整张脸审视片刻后,双手撑大腿企图站起,但现在他哪像以前那样生龙活虎,由于双脚跪太久暂时使不上太大力,跪地的纪承旭不但没有轻松站起,反而整个上半身也因不稳而朝我这边冲了过来! 因为我早知道他可能会力不从心,所以一直留意着他,见他重心不稳朝我这里倒,自是伸出双手想托稳他。 冷不丁只觉得胸口一记撞击,外带滚烫的温度袭来。 悲剧中的悲剧,我是想稳住他的,哪料这厮自己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冲力,不但朝我这里倒,那脑袋还撞我胸口了。 因为我是整个人张开手臂迎向他的,所以现在的姿势异常令人想钻地洞:我环着他的背,他两手勾着我的腰,我下巴顶着他的头顶心,他的脸他妈的贴着我的酥胸! “抱歉抱歉!”他先行道歉,回过神来立马挣脱开我,碍于男女有别潜意识想跟我拉大距离,他单膝跪地作为支点继而整个人缓慢站起,那脸竟然也红得跟柿子一样,“无心的无心的。” 知道他无心,若他是故意的我早灭了他了。我低头,没有一句废话,一个块头不小的高挑男人说不稳就不稳,整个脑袋就跟流星锤一样冲撞过来,当时我是彻底觉得胸口一震,随即一口气不上不小闷了许久总算能正常呼吸了,接着火辣辣的不爽感就袭击并扩散至整个胸腔,一句话形容,那就是胸好痛啊! 可再怎么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只是意外,若真将此事当一回事反而不够大方了:“没事,你活动下筋骨吧。” “小梅?”反应慢半拍的他突然意识到除了避嫌,他还应该立马关心下我的状况,立马对我嘘寒问暖起来,“你当真没事?” 我摇头,面无血色,这事就让他过去吧别提了。 纪承旭知道再糟蹋我好意婆婆妈妈很容易令人抓狂,他稍许转了下方向,没有站起而是索性就地而坐了下。他动作缓慢地搬着自己的双腿,当他最后坐稳双腿伸直膝盖向上,关节附近触目惊心的猩红点点另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的腿怎么这样了?破皮了不是?” “比想象中不好受。”即便这样说着,他却没有哀叫过一声。他自顾自在大腿处按揉活血,但因为膝盖已经发僵地不能弯曲,小腿和脚踝部分他根本碰触不到。 “我来——”知道自己是暂代纪承旭下跪,我依旧保持跪的状态,膝盖不离地向纪承旭脚边移 动,躬身虎口用力替他按捏着,一会儿又变着花样握拳给他捶打着。很认真地对准他的腿全神贯注,头也不抬,就快完事不忘嘘寒问暖,“好点了吧。” 纪承旭没有应声。 “纪承旭?”以为他享受得睡着了,抬头却正对上他那对好看绽放光辉的星目,原来他看得我出神,而且迟钝到我叫他他没反应,我抬头看他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尴尬地将视线移向别处,整个上半身也幅度老大地转了转。 “主子,梅姨娘,你们?”祠堂外,严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赶至,他喘着粗气,似是一路急跑而至。 纪承旭,你不是耳朵很好的吗?怎么人家都站门口了都不见你跟刚才那样威风来个警惕发问。这下好了,被第三者撞见我未经许可夜闯祠堂,这回即便是肚子里有孩子,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纪承旭第一时间看了看我,大掌覆在我手上示意我不必惊慌:“严刚是我的人绝对不会嚼舌根。” 严刚似是默认纪承旭的评价,随即低头叩拜行礼:“老爷夫人请属下接主子回屋,主子的惩罚已经可以结束了。” 果然,再气再恼,纪承旭总是二老的心头肉,其实方才纪承旭说到两位监工退下歇息,我大概就猜到老爷夫人心软了。 “相公,那咱们快回屋吧,严刚还得跟二老复命去,不然我看二老今夜也要睡不安宁了。” 见我思虑周全,纪承旭颔首表示同意。我和严刚搀扶起纪承旭,一路出了祠堂,纪承旭要回的是他自己的房间:“小梅,来帮我上药,可好?” 天,他竟然在祈使句“来帮我上药”后面加了反义疑问句“ok?”来征求我的意见,头一次啊,破天荒被他重视了。莫名的骚动兴起,我有些得意洋洋,这家伙一定是感激我对他的仗义相助,不过,我好像不能拒绝吧。 纪承旭的房间一如既往宽敞高雅,我将他直接扶到床榻将他两只脚抬起,学着妇道人家伺候丈夫那样为他退去鞋袜,人前需要装贤良淑德,人后要不是因为他情况特殊,我才不会如此低人一等伺候人。 定睛望向他的大脚丫子,由于血气不畅,纪承旭的脚底板竟然有些青得发紫。 “多谢。”今晚的他特别诚恳,“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有些常备药,你一并拿来我找一瓶。” 照着他指示的照做了,抽屉里全是排列整齐的瓶瓶罐罐,随着抽斗大开一阵麝香味扑鼻而至。 纪承旭究竟是干嘛的?药瓶子一大抽屉,没准房间别处还藏着许多,他小时候莫非是皮猴子一直挨打挨罚?心头疑问很多,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那么多抱来太麻烦了,你告诉我哪一瓶吧!” 他皱眉,思索片刻:“不了,你都拿来吧,我从来不记摆放顺序。” 真麻烦!我开始尝试捧出为数不少的瓶罐,但是显然不得法,可能要分几次,又可能不小心走几步会从怀中掉落。我随手拿出一瓶,塞着红色小布封口的白色瓷瓶光洁溜溜,连个标签都没。果然,还是得让懂经的当事人亲自验货。 既然开天窗太麻烦,就把屋顶掀了。既然分批抱太麻烦,就把抽屉拔了! 粗暴地几下动作,纪承旭目瞪口呆,但对我如此铁血但效率挺高的办事手段张着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结果抽屉,他重重叹息,开始验货。 “其实我这个方法不错,到时候再把抽屉给你按回去,连瓶子的摆放顺序都不会乱。”趁着他嗅着第一排最右侧相邻两瓶药味道鉴定的同时,我还不忘替自己的行为按了个美丽的借口。 “这个!”他将确定的那瓶置于我手心,“倒手心直接涂在伤口附近,还有脚踝和膝盖等关节处。” “哦!” 纪承旭似乎累了,整个人仰躺下闭目养神。当药水沾在他破皮处时,他本是舒展的眉心皱起,但男儿本性使然,他依旧不叫一声“痛”。 “这药很好吗?”我有些好奇,当然更重要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恩——”他突然想到什么,猛睁开眼,“这药膏你也能用!胸口难受就别憋着,要不你也上点药自己揉揉?” 只觉得无名业火自胸口蹿出,又羞又愤,管他是好意还是惭愧傻了,怎么人家越是不想提及的事他越是起劲啊,他是不是缺根筋啊? 忍住我胡乱给他脚脖子按了几下,干脆利落站起冲着纪承旭大喝一声:“你,睡觉,我,走了!” 掩门飞快闪人,小跑着步子,老早忘记曾经承诺过要把拆下的抽屉复原这一说。 纪承旭的活宝军团 翌日,纪承轩、纪承岚两兄弟到纪承旭房间探望,纪承旭被罚只有小部分东院的人知道,小茹昨晚也是通了关系才打探得消息的。当然,这两兄弟知道这风声绝对不令人意外,他们来的时候我正在给纪承旭上药,浓浓的药味熏了一屋子。 “大哥,三弟,你们来了。”仰躺在藤椅上的纪承旭匆忙起身,随即站起,整个动作因为强撑看起来一气呵成,但有多痛苦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望着他谈笑风生那春风满面的傻样,我还真佩服男人不容自己在他人面前示弱的自尊心。 “二哥这么一来,梅姨娘辛苦了。”纪承岚对我的了解不如纪承轩,他有诚意地朝我一颔首。 我浅笑摇着头,示意自己不介意,侍奉自己相公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我乐意~~~ 纪承岚笑说跌打药酒纪承旭绝对不缺,所以他只是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说是给我的。昨日纪夫人一宣布我有身孕,他就差人今儿个铺子里带了许多好普品来,有滋养皮肤的,有去火调理的,还有补气补血的。 纪承轩是当官的,出手的东西自然不比纪承岚差,他赠了我一块金锁牌,上刻如意吉祥,说是孕妇带能保佑胎儿顺顺利利。 新婚的时候,纪承轩送的夜明珠,纪承岚送的好东西,我可是连摸都没摸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更何况这次的送礼对象是我这个孕妇,怎么也不能让纪承旭当了受益人。我笑得如牡丹绽放,一口一个“这怎么好意思”,手头的动作推却着金锁牌,可是捏着锁牌的几根指头就是不松开。 寒暄送礼收礼就这样结束,我满载而归,眨巴眨巴眼看了眼一旁的纪承旭,同小市民那样自鸣得意的我对视的那刻,他竟然鼻中带出笑,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哥哥将自己妹妹讨喜可爱的一面尽收眼底宠溺的表情。 很明显,经由昨天的同甘共苦,纪承旭一定对我刮目相看了不少。 三兄弟一屋子谈天说地煞是热闹,我跟小媳妇那样只听不语,关键时刻捂嘴浅笑给足了面子,他们谈论的内容由走南闯北到朝堂市街,纪承岚期间还苦涩地撇嘴说着娘有意介绍某家的小姐给他等等,原来这三个衣冠禽兽聚一起绝对不像平日那样沉稳内敛,还真是人前谦谦君子人后个个爆料王! 话头停不下,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大家就都在纪承旭这一起吃个便饭。 因为吃饭的有四人,而且三个是正主,我虽然是婢妾,但好歹也有了纪家第一个孙子,所以厨房没敢怠慢,好的新鲜的全朝这里送。 “蒸鸡不错。”纪承岚长年在外奔走,难得能在家吃顿不忙不赶的家常便饭对他来说是无上的享受。 “岚弟,我知道你爱吃鸡腿!”纪承旭略尽地主之谊夹了鸡腿递送到他碗里,“走南闯北补补腿。” “多谢多谢。”纪承岚面对自家兄弟,对外那副老成的距离感少了很多。 “大哥爱吃鸡翅膀!”纪承旭重复着方才的夹菜,“飞黄腾达步步高升。” 纪承轩颔首:“承你美意。” “还有一只鸡翅膀——”纪承岚没有动手,只是口头提醒着纪承旭,“二哥不是也爱鸡翅?” 忙于招呼人的纪承旭跟老师照顾小朋友一样,好不容易忙完了轮到自己了,他筷子伸向盘中仅剩的那只鸡翅,却是意外大方送到我碗里。 众人不解,纪承岚反应最是强烈,但相当好修养的他没有多言,非常巧妙地将神情掩盖了去。 “小梅也爱鸡翅膀。”纪承旭和我吃过几顿饭,我喜欢鸡翅膀他是知道的。 受宠若惊,第一次被他夹菜,我双手捧着饭碗迎向他的筷子接下他的美意。纪承旭装好丈夫的功夫真是一流。 “我吃个鸡腿——补补腿!”他笑得尴尬,不忘自嘲起自己跪了一夜受委屈的双腿来。 “小梅真是深得二哥宠爱啊。”纪承岚先我一步将鸡翅膀消灭,鸡骨非常干净地堆放在碗边,“他从小到大不吃鸡腿,这性子都能扭过来,纪承岚佩服。” “吃饭吃饭!”纪承旭匆匆抬眼,偷瞄的正好是我的方向,看我干嘛,我一直有很乖地吃饭,他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 午膳用毕,严刚带着两个白白净净的小厮在门外汇报,说是老爷夫人请三位少爷上房! 兄弟三面面相觑,但没人能一语道破天机,我一个人留纪承旭的房间不妥,为了避嫌,他们去东院的时候,我也回了自己的屋子。不出半个时辰,纪承旭来找我,说是二老要上灵山上的神庙为纪家祈福,外带小住一个月。 “这吃斋念佛的规矩,每年都有。”纪承旭有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感,“这一个月间,府内大小事务交托给我大哥管。” “每年你都能快活上这一个月吧。”就跟难得放风一次的犯人一样,纪承旭就跟几岁大的孩童一般,就差没原地跳两跳了,这男人啊,再一表人才再玉树临风,幼稚起来也跟长不大似的。一边招呼他坐下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酒给他上药,“我知道你一定回来我这里找我,所以药酒也直接从你房里拿来了。” 纪承旭的双目炯炯有神,唇角上扬毫不做作:“你……真周到。” 被人夸得不好意思,我咧嘴笑得张牙舞爪,完全没注意纪承旭看我的眼神。 “小梅——”纪承旭老实地任我给他抹药,“你闷不闷?” 古时礼教多半约束女子,少女待字闺中,出嫁的女人更是不允许随随便便出门,家中的娱乐活动甚少,想玩点什么踢毽子啊扔小球之类的,碍于孕妇身份,不得已放弃了。小茹建议我可以靠做女红,纳鞋底儿、绣花儿什么的来打发时间,可这些我哪会啊,说实在的,是挺无聊的。 从我无可奈何的神情,纪承旭明白了一切,意外面露愧疚起来,猫哭耗子,把我关起来的人还不就是他? “咱们去厨房,你教我做昨天的那个小米团好不好?”这话从大男人口中蹦出着实奇怪,我正色自上而下打量他,莫非,他骨子里沉睡着女孩的灵魂,所以那么大了都不成亲,因为他喜欢男人? “你这什么眼神啊,又算计我什么?”发现我态度诡异,他放下卷起的裤管,伸出胳膊想动员我同他一起上厨房,但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我的时候,却突然定在空中,“你不愿意?” 被他这么小狗旺旺可怜巴巴一看,我心软了:“你确定你要学,你要吃下回我做给你便是。” “要要!”即将得逞,他愉悦地重复回答。 “可你昨天还说难吃!” “我……我……”他竟然口吃起来,“我那是骗你的,逗你玩!” 虽然很明显,他是在搪塞,但毕竟自己做的东西被人夸赞,即便是违心的,但我还是有些高兴,不再搭架子,搀扶着还不能大步行走的他一步一步朝厨房的方向。 “调料可以照着喜好加多加上,纪承旭,你喜欢吃偏甜一点的话可以多洒点糖!” 纪承旭低头,一面聚精会神地听讲,一面照着我的指示朝碗里加了把盐,放了点醋,顺手放了好几把糖,怀疑他是不是开小差了,那么多不甜死才怪,还有,冲着那个碗一个人傻笑。 无视他清了清嗓子:“记得倒锅里煮一下,不过昨晚是特殊情况,我用热水给你冲的,因为我不会用炉子。” “煮一下是吧,明白!”我以为他跟我一样不熟悉厨房之事,孰料他二话不说将我带到炉灶边,三下两下将柴火扔进灶子内,本就泛着红光的灶子立时跟吃饱了一样燃起熊熊烈火,我看呆了眼,纪承旭自在一笑,将我朝后拢了拢,“挺热的,小心点。”自己却大步上前拉出起灶的把手一下一下,火势愈加旺了。 这人真不可思议,以为是十个是指头并一起的阔少爷吧,还会自力更生! “好了好了,小火就够了。”看他卷起袖子管如此卖力秀着自己线条优美的手臂,我突然觉得他真是可爱,连生个火都全力以赴成这样。 纪承旭用大汤勺在锅里搅拌着,手势有板有眼。融了调味料,他将寿司醋倒出,在我的授意下放窗口冷却。 “黄瓜要切成丝——” 纪承旭方才还学得挺认真,可是拿起刀来,就不那么像样了,他切出的不是一根根,而是一块块,我强调形状有误,他却认为没有大碍,唉,男人嘛,兴趣第一,效果第二,这时候打击他他一定记仇。 就这样,我一面教着他,一面给他打下手。当然,身为师傅,在捏饭团的最后一步,我是非常自豪的,纪承旭虽然有样学样,但明显功夫不到家,团子个个形状不一,千奇百怪。 “没你做的好看啊。”他双手叉腰,对着自己面前的一块块疙瘩垂头丧气。 第一次做,能坚持到底就是好的,我以鼓励为主,一面找着法子逗他乐。 “千奇百怪有千奇百怪的好。”从身边的罐里取出几粒小芝麻,点了两点在一个类似椭圆的饭团之上,随即自己用刀将胡萝卜切了个小三角,三下两下,就装饰出一张可爱小脸来,“你瞧,它朝你笑呢。” 他挑眉,被这新奇一招吸引得笑出了声:“这个好玩,这个好玩。” 我说,他几时那么幼稚了,话都要跟三岁娃娃那样讲两遍?没有意识到我以满面黑线,纪承旭乐在其中,在每个饭团上洒了芝麻,外加配合自己创意给其中一个饭团沾了几跟小黄瓜块,一根在上,四跟垂直在下。 “看,这是我的军队!”原来那四跟黄瓜是马腿~~~ 望着他跟败家子炫耀玩具一样,那股子神情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自信,但我却不讨厌。 “恩!”我点头,趁他心情最high的时候提着建议,“我们晚饭就吃这个吧,做都做了,不要浪费。” “成!”意外不是个图新鲜的纨绔子,他一边规划着,“今天做了一个营帐的,明天多做几个。” 那得吃到猴年马月啊,饶了我吧。 当晚我这一房的菜色非常简单,以没胃口为由,小茹只是命厨房炖了只全鸡汤送到屋中。 纪承旭吩咐厨房将他的活宝军团热了热后,一屋子弥漫着酸不溜就的冲人气味,这寿司还是良食会比较入口,不过天渐渐转凉,还是暖胃比较重要。 油黄的鸡浸在香飘四溢的汤煲中,小茹给我们二人没人舀了一小碗放手边凉着。 望着那只全鸡,我突然想起白天纪承旭对我的特别照顾,不禁乐呵呵同他开着玩笑:“现在你兄弟不在了,你若想吃鸡翅膀,我两个都让给你,反正我对鸡腿也不排斥。” 纪承旭一愣,整个人就像没听明白我的意思。 “来——”我用筷子掰下鸡翅膀,肥肥嫩嫩看得我这个夹菜的人都垂涎三尺。 他低头默默目送着翅膀安然落于他碗里,表情却像有心事一样,抿抿唇微微启口,待我抬眼发现他有话要对我说,他却突然把人的兴致吊足后立马歇火了。 “还有一个,我不吃,你吃吧。”果然是两面派,私底下没有观众,他就只顾自己,连给我夹菜无微不至的小动作都省去了。 很大很大口地喝汤,却很小口很小口地啃饭团,为什么?他放太多糖了,甜的咸的一起太腻味。 “你确定你明天还要做这个给我加菜?”望着对面纪承旭,也是一脸不情愿对着他自己的劳动成果。 “不、不了。”虽然不喜欢,但还是没有浪费,珍惜食物这一点同样令人刮目相看。 赏明珠 三日后,纪承旭的腿伤已无大碍,之前因为腿伤必须躺自己床上安心养着的他,一看腿脚比之前灵便了,立马又到我房里过夜了。 “你爹娘又不在府里,没人会管你,你回自己房。”将他搁在折叠床上的枕头塞回他手里。 他不乐意了:“你这女人真没情调,知道我今晚来干嘛的?” “来睡觉!”我答得很顺溜,这不是废话? “对,来,睡觉!”他将枕头放回床上,调侃得人一时无言以对。 我正发愣,他双掌搭住我肩头将我轻推到桌边:“不过睡前给你看样好东西,坐!” 一副神秘莫测的样,笑得跟哄女人的花花公子似的,我挑挑眉,坐也坐得不安稳。 纪承旭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紧紧攥于手心,因为他的大掌紧紧包覆着那样东西,我歪着脑袋即便想换个角度都观察不出那东西的本体。而正当我开始纳闷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样的时候,纪承旭突然腮帮子一股吹灭桌上的蜡烛。眨眼间,一片黑暗。 “你干嘛?”不好的疑云浮上心头,他想趁黑漆漆搞偷袭? ——“来,睡觉!”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句话,以及说话时纪承旭勾人眸子里无法预估的深邃。 见我整个人触电一样跳起,纪承旭反而摸不着头脑,泰然自若坐原地见怪不怪地摊开掌心:“怕什么,我吃了你不成。” 随着男人的五指渐渐展开,我看见他掌心中一团明亮,本是突突直跳的心也回归到原来的频率,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前几天被他“过失胸袭”后,我还真以为他尝了甜头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了。心中暗自骂自己想太多,本是板起的脸立马变得神色柔和。 “你是想给我个惊喜?” 纪承旭将散发着银白光芒的夜明珠放桌上,整个人俯桌面,下巴枕在平放的两张胳膊之上。通透明亮的夜明珠映照着一张英俊棱角分明的侧脸,纪承旭唇角自然上扬,虽不明显但那笑发自内心,此刻的他,散发出一种柔和宁静的气质。 “今夜没有月亮,我们来赏夜明珠。” 一片黑暗之中,那独放异彩的明珠好似夜空中的一轮明月,带出幽暗的光亮,驱散人心中的昏暗。 被这好看的光亮吸引,我也趴桌子上,不自觉地朝纪承旭的方向靠了靠。 男人似是明白了什么,将本是放在他视线正前方的明珠朝我这里移过来。 好漂亮,脑袋前倾凑近发凉的光体。这个东西应该就是纪承轩送给纪承旭的成亲礼物,听说是从当朝丞相那搞来的,大官不愧是大官,随便一出手就是上等的高级货。 “好美!”发自内心,我感叹着。 “是啊,很美!”纪承旭在我耳旁附和,但那热气却是哈我耳根脖颈处,挠得人痒痒的。 发现哪里不对劲,猛一扭头,这才发现我们两人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一块去了。而且那混球为什么鼻息会打我侧脸的方向,原来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朝前面的明珠看,而是双眼盯得我发直! 他发现了我注意到了他,没有来得及移开视线,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三秒,一股电流自脚底窜入心田,为什么明明场景那么暧昧,我却没想到要先别开视线?莫不是男人的眼睛太好看,我给勾住了? 尴尬地将碎发缕了缕,夹于耳后。 纪承旭见我站起,连忙也跟着直起身,“还看吗?” “我要休息了。”借着微弱的光线,我朝自己的床走去。 仰躺在床上,将脑袋蒙被头里,开始了辗转反侧的入眠生涯。心底有异样的骚动蠢蠢欲动,越是想让自己快点放平心态快点睡觉,却偏偏能听到纪承旭翻来覆去的声音。 虽然从两人规规矩矩躺下到现在已经约莫半个时辰了,可是两人竟然都没心情睡觉。 刚想叫叫他,不料男人动作比我思路更快,“嗖”一下起身,拉开屋门踏着星夜出去了。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也担心自己会被待会回来他的动静吵醒,我一直强打着精神,但终究抵不过瞌睡虫,我只知道过了很久,纪承旭都没有回来…… 翌日当我醒来,早已日上三竿,我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时近晌午,但因为老爷夫人外出,小茹告诉我,纪承旭特别交代任何人不要打搅我。 “二少爷对主子您真是宝贝啊!小茹早上门外侯着的时候,二少爷穿戴整齐回自己屋用早点,还说主子您昨晚累了,是以今日想睡到几时就几时。”小茹两眼放光,透着意语双关的笑。 没有闲工夫解释,我摸摸肚皮,饿了。 用毕午膳,整个人死气沉沉躺在一旁的藤椅上,又是一个无聊到极点的下午,我是不是真该照小茹的建议学学绣花? “怎么了?哭丧着脸?”纪承旭眉梢一挑,在屋外停了步子,褐红衣衫将他蜜色的皮肤衬得尤为性感。 “你说这人是不是犯贱啊?”无视昨晚发生的一切,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如平常一样坦荡,但就在方才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只觉得心跳加速脸微微发烫,“语嫣在的时候,我天天想办法跟她斗法,现在她走了,我倒是怀念起她来了。” “爱妾若是真这么想,你相公我倒是不介意给你找几个姐姐妹妹来。”他跟以往一样说着令人想掐他脖子的话,同时又以欠揍的神情充分显示着他因逗弄他人成功而得意的成就感。 他变回跟以往一样的那个纪承旭,本是心中有鬼的我放开了不少。 “有事做了。”他箭步流星来到我跟前,“装扮一下,我带你见见府中的上宾。” “不会又是你外面惹来的债要我帮忙解决吧?” “当然不是!”他眉开眼笑声调带着雀跃,“这次这个是冲着大哥来的。” 很明显,他这回答一来肯定了对方是个女人,二来“冲着”一词肯定了这女人对纪承轩有意。而 且很明显,从纪承旭欢迎的口气,我敢肯定纪承旭对这个未来嫂子是相当肯定的。 “对方是莫丞相的侄女,莫欣芳。” 莫丞相,不就是出手大方赠予纪承轩宝贝夜明珠的那位,原来不单单是同僚馈赠那么简单啊。 收拾干净,纪承旭给我挑了件华贵大方的珠链,挽着我的手出现在大厅中。 纪承轩早已在那儿,一身月白长袍,接待一名陌生女子时谈吐洒脱自如,不卑不亢,一派文人的儒雅。 男人对面的女人一身翠绿,发型虽不繁复但简单插着的几根如意簪却将她衬得端庄,这位应该就是莫欣芳大小姐了。纪承轩将我们介绍给莫欣芳,她回眸望向我们这里,小巧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分布在巴掌大的脸孔上,虽然不是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但如黑缎的长发以及凝脂般的玉肤一衬,她也是一白净清秀的美人儿。 莫大小姐同纪承旭客套着,对于我这个妾只是礼节性地行了下注目礼。 别人对我属于比较友好的,但我对别人却是动机不良的,顺着她的脖子往下,胸间的明显起伏外加不盈一握的纤腰。如果说外貌只有八十分的话,那么这曼妙的身姿少说也有九十五! 纪承轩好福气啊,感叹着,偷瞄着,完全沉醉在无限的自叹弗如中。 纸牌游戏 莫大小姐此次来纪府暂住的原因纪承旭当晚告诉了我,说是有相士给他批命,近日会有血光之灾,由于大小姐命中带木,需找水相人士方可逢凶化吉。据莫丞相说,纪承轩是他所有熟识中唯一命格带水的,虽然男女有别,但莫丞相没有女儿,所以莫欣芳成了后辈中他最宠爱也是完全被当成闺女看待的存在。听闻只要莫大小姐在这段期间来纪府小住,灾难便能避过。 碍于莫丞相在朝中为资历深的老臣且掌握着实权,纪承轩无奈答应了这一不情之请。 古代人还真够拐弯抹角的,要我是莫丞相就直接找纪老爷聊聊:我侄女看上你大儿子了,咱们哪天把好事办了,结成亲家如何? 看莫小姐品貌端庄大家闺秀,虽然姿色中上,但绝对比那个自诩人间仙子的语嫣耐看且令人舒坦百倍,若是有这样一位气质高贵的大小姐住纪府,而且她倾心的是同我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大哥,我倒绝对不用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莫欣芳来的第二天,我同往常一般睡到了自然醒,昨晚纪承旭没有来我的房间,今早小茹伺候我梳洗的时候替他带了话,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一大早又说出去公干了,虽然很是好奇他究竟是干嘛的,但碍于对外宣称我们认识两年多,这等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蠢话自是怎么也不能问小茹。 “主子~~~”小茹从旁边的橱柜取出一红纹锦盒,“二少爷说这次他会出去时间久一些,要您不要太记挂,若真是想他,就看看盒中的夜明珠睹物思人。” “噗——”漱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虽然纪承旭不在,这西院的小屋中我甚是自由,但寂寞的日子却来临了。古时礼教约束女子大门不出,为的是让她们能逐渐养成一种平和的心境,一来男人出外的时候能耐得住寂寞,二来这样的女人多半好脾气,以夫为天,能忍。 百无聊赖,我开始谋划找点乐子。差小茹弄了些硬质的纸张平均裁成54张,大小比自己的巴掌小上一圈,以红黑墨笔在纸上简洁扼要地写明从一到十的数字,就跟现代的扑克牌一样,重复写了四次凑足四十张,随即在纸片上手工涂鸦出梅花、方块、黑桃以及红心这四种花形。剩下的一十四张,若是直接写上Jocker就有些奇怪,灵机一动,大王、小王替代之。接下来是另外三个洋派的名字:J Q K的问题了,介于现代的画牌上这三人皆有自己的肖像,但我这种纯粹自娱自乐的纸牌完全没必要较真到那地步,随便找三个古色古香的称谓替代了就好,望了眼纪承旭装夜明珠的锦盒,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他那口头禅般的自称“本少爷”,好吧,干脆就叫少爷、夫人、老爷吧。 吹干墨迹,等着小茹归来。 “主子,这是什么呀?”小茹忙完回来,她拿起一张红心3,以为我没事涂鸦完毕摊桌上让她收拾。 两个人一副牌,抽乌龟吧,虽然有些幼稚,但总比没的玩好。 将她拉到桌边开始耐心讲解规则,一面抽出纸牌作为实地教材,小丫头孺子可教,三下两下就将规则烂熟于心,其实抽乌龟本身不难,属于入门级别,但小茹第一次接触纸牌,除却这些她对纸牌的花色以及大小等问题也都是从零学起,好在她接受能力强,没过多久咱们就已经能玩上了。 照理说有人陪玩现代游戏,一般都会特别高兴外带特别有亲切感吧,可是我却乐不起来。 那丫头运气超级好,从开玩起她就一路赢了过来。 “我赢了我赢了!”她欢呼雀跃,毕竟是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孩子,之前胜负关键时刻皱眉的样子就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输就输呗,我又不是输不起。 “还玩不?”作为输家,我是要理牌的。 “主子……”小茹突然想起什么,整个声音软了下来,“您会不会生气?” “气什么?玩游戏啊。事先声明,你可别让着我,我们这是情操第一,胜负第二。” 就这样,两人挑灯夜战,一边喝茶聊天嗑瓜子,一边抽乌龟。遥想当年,诱惑太多,游戏、电视剧、漫画,我从来就是不屑抽乌龟这样形同过家家的幼稚游戏,现在却玩得起劲。 用时下流行的说法:姐抽的不是乌龟,是寂寞。 自打有了自制的纸牌,我的生活稍微丰富多彩了那么一丁点。小茹空下来的时候,我们就抽乌龟外加八卦屋中一日新闻,白天她忙活的时候,我就一个人算24点。 “梅姨娘?”敞开大门外,经过的路人停了步子,浅蓝色衣衫如风息树止。男人手中带着几包特产,看样子是奔波回来了。纪承岚眉毛轻挑,两眼盯着我桌上的四张纸片大为不解。 将他迎进屋,亲自为他斟了杯茶:“三少爷你坐。” “叫我承岚便好。”一面将捎回的特产给我,一面收起方才的疑惑表情,垂眸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姨娘这摆的是什么阵势?可是给二哥祈福?” 汗,他以为我在算命。 作为一没地位的小妾,我是挺想顺着他的话好彰显出自己的妇道,但这玩意的底小茹也知道,若冒然骗纪承岚,哪天穿帮了可就麻烦了。 这府里,我和纪承旭一起骗老爷夫人,我还不止一次骗纪承轩,有时候要小茹做事也是明着暗着找借口,这罪孽不能再造了,不然光是圆谎就要把我圆死。 坐他对面,给他介绍起来,纪承岚一听是类似算术的游戏,立马眼睛放光来了劲道。听纪承旭说过,纪承岚大小算术就好,心算能力特别强,是以买卖的时候特别游刃有余,纪老爷带他在身边就跟带了个活算盘一样。 见纪承岚有意参与,我先将纸牌的大小规则介绍于他,之后特别指出名为老爷少爷以及夫人的几张分别指代十以上的连续数字后,随手翻出四张:“算术游戏的名字叫二十四点,既从我这副纸中抽去大小王剩下五十二张,任意抽取四张,进行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使结果正好为二十四。每张牌都必须使用一次,但不能重复使用。” 纪承岚眉头紧蹙,隐约能听闻他有节奏的鼻息,双目早已认真对着桌面的四张牌,这是一局比较好算的组合。 “两张都是夫人,也就是两张十二,相加一起就是二十四。” “但两张一相抵为无,是以正好二十四?” “对,不过也可以用乘法!一一得一,任何数乘一还是自身大小!”能达到目的的路并非一条,条条大路通罗马嘛! 纪承岚露出惊讶之色,抬起眼皮研究起我的脸来:“梅姨娘真是特别,没事玩这种对女孩子家来属枯燥的闺中游戏。” 点到即止,他没有继续。突然觉得这三个兄弟中,倒是纪承旭最好说话,讲话从来是直来直往的。 该怎么同他解释呢,乘法口诀对于任意一个上过小学的现代人来说,都是驾轻就熟的,但古人就不同了,更何况我还是个女人。算了,笑吧,笑笑,这个世界就美好了。 我朝他笑,他也朝我微笑,天啊,我还要笑到什么时候才能混过去? “梅姨娘,不好了,小茹被莫小姐的狗追!” 虽然我是很指望这时候从天而降一个声音来救我,但这内容是不是惊悚了点? 动胎气? 照着通风报信丫鬟的提示,我朝厨房的方向赶去。纪承岚见状立马起身:“梅姨娘,这事得由我找几个家丁来……” 未等他婆婆妈妈完,我兀自打断:“来不及了,我去看看。”提着裙摆快步走人,我是想跑的,但是碍于身怀六甲,故而即便急在心头也是快不起来。 纪承岚见劝不住我,倒也大步紧随身边。 很快,我们就到了西院厨房外,厨房干活的人全都被惊动了,一大帮子男男女女站原地以口头的方式给小茹支招。 躲这里,藏那里,佯装地上捡块石头扔它等等,但全都是嘴皮子功夫,没有一个帮忙的。 我家那可怜的小丫头,被屁股后面紧追不舍又吼叫连天的疯狗逼得东躲西蹿上蹿下跳,脸色难看得跟死人没两样,连喊救命的功夫都顾不上了。 一只西施狗,又不是什么怪物,身强体壮的家丁找跟棒子打两下,保证它屁滚尿流。但是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犯不着为了府中没有地位的小小丫鬟开罪了上宾莫大小姐。 但毕竟,人命关天,莫小姐的狗又没打过预防针,要是小茹被咬了得狂犬病的话,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鄙视那群势利眼的同时,我强压住怒火,对着几个平时杀鸡宰羊拿惯菜刀的发号施令:“愣着干嘛,给我救人啊!” “梅姨娘——”他们面露难色,我再得宠,终究是个妾,若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一声令下,他们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表面恭敬但实际仍旧没有大动作。 “叫我做什么?难道是要我亲自上去阻止?”我撩起袖子,一副求人不如求己的英雄样,实则双腿早已软得直打哆嗦,我怕狗! “梅姨娘有身孕在身——”一旁的纪承岚看不下去,厉色代替我下着命令,“你们还不快去阻止?” 嫡子三少爷一句话,抵我这个小妾十句。他的话脱口一出,那几人立马上前,拦的烂,阻的阻,一边小心地不敢伤到那条毛色纯白的西施狗,一边将其赶到角落稳住。 吓傻了的小茹整个人瘫坐在地,我蹲下同她保持水平距离,一边替她理着衣衫一边询问她有没有被狗咬过。 “有……”受惊不小,她的声音颤颤巍巍,伸出右手卷起袖口让我检视小胳膊处沾血的齿痕。 糟糕了,但愿不是最坏的情况。我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面子上却维持着镇定自若,一边拉着小茹给纪承岚道谢,一面匆匆带她回了自己的屋子。 将她安置在平时我晒太阳躺靠的那张藤椅上,取来毛巾小心翼翼替她擦拭伤口。 “主子——”她受不起那么大的恩惠,眼中含着泪花,对我满是崇拜与感恩,“小茹做梦都没想到,为了我,主子会挺身而出,现在又亲自替小茹处理伤口。不过小茹没事的,包扎一下就好了。”她强忍住痛放下袖子欲继续投入工作,“小茹该死,给主子去厨房端菜却弄出这么大的岔子,主子您饿了吧,小茹这就去——” 强势地将她按了回去,并以命令的口气要她什么都不做。 “主子,您莫不是嫌弃小茹给您丢脸了?不要小茹了?”她想得还真多,不过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与其担心饭碗,不如担心自己的小命。当然这样危言耸听的话,我没有说出口。 虽然不是我的亲人,但小茹楚楚可怜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好好的皮肤上空留一道疤痕,对女孩子家来说有多麻烦,而且还不是衣服能包得严实的地方,胳膊近手腕处,不小心就给人看到了。 当然,留疤事小,不要得狂犬病事大。有必要请个大夫来问诊一下。 “梅姨娘?”当我犹豫着要差谁跑腿一趟帮我找大夫,纪承轩在这个节骨眼来到我这屋子,他风风火火赶来,少了平时淡定儒雅的气质,但却让人觉得这样的他更多面更真实,“听岚弟说了,小茹她方才出了事。”因为之前语嫣事件的大闹,本是记不清小丫鬟姓名的主子都知道我这一房的贴身石壁叫小茹。 “回大少爷——”纪承轩进屋,毫无防备的小茹表情尴尬,从藤椅上爬起拘谨行着礼,“小茹无大碍,莫小姐的狗没事才重要。” 这话说得着实令人生气,当然,最让人吐血的莫过于这话还是小茹自己说自己命比狗贱!这封建社会啊,荼毒人的意识啊。我忍着那口气,直接提小茹向纪承轩讨福利:“大少爷,我对小茹手上的伤不放心,能否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 “万万使不得。”小茹就差没跪地求我,“主子将小茹放心头,小茹已是感激万分,千万别为了小茹劳师动众。” 这不是什么恩宠不恩宠的问题,也并非我特别抬爱她,这是义务与责任的问题,她在替我办事的时候被狗咬了,我找大夫给她看,那是天经地义的。 直接无视她这个做不来主的,我向纪承轩投以恳求的目光:“大伯,您看能不能找人跑个腿?其实,小梅方才也受到了惊吓,想一并让大夫看看腹中胎儿可好。”煞有其事地摸上自己的肚子,可就是这一细微动作反而是让纪承轩处变不惊的脸上再度出现了不输当日偷跑被他撞见的震惊表情。 视线下移,原来我手按错了地方!之前习惯摸着肚子说“我饿了”,那手是搭在胃这里的,但胎儿不是那地方孕育的,心虚着,一边将手慢慢滑向小腹,真丢人!这是就快当妈的该犯的错误吗? 纪承轩没有多说是吗,别开眼,老道地招招手,门外候着的小厮得了令飞一样跑开了。 “梅姨娘既然身子有些不适,还是坐下吧。”他一边招呼着我就坐,一边自己搬出圆凳子隔着桌子坐我对面开门见山:“是这样的,能否在等大夫的这段时间内,让在下了解下方才厨房的情况?” 原来如此,我眸子别向身旁站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小茹,纪承轩不单单是来探望我们这一房,更重要的是,他身为当家,得了解纪府的每一件事,而且,身为莫小姐的未来夫婿人选,他有必要向那位千金有个交代。 狂犬阴影 “小茹,你就据实以报吧。”其实方才一路只关心小茹,我也没有多心要问当时的情形,既然纪承轩开口了,我倒也正好了解一下。 小茹回忆着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声音颤抖着:“奴婢方才是要给梅姨娘准备午饭,今天厨房准备的菜式有宫保鸡丁、清蒸鲤鱼、酸辣汤,还有、还有……还有什么不记得了。” 天,就算据实以报,她也不用芝麻绿豆的事情拿来讲吧,我偷瞄了眼一脸正色的纪承轩,他倒是涵养很好的看不出不耐烦来。 “不记得没关系,你就拣跟莫小姐的狗有关的说吧。”纪承轩让小茹将重点,这也是我迫切希望的。 小茹点头,咽了口口水:“奴婢给梅姨娘端菜出来的时候,正巧在离东院很近的那条道上,看到了莫小姐的西施狗,其实那时候、奴婢不知道那是莫小姐的狗,如果早知道,奴婢是万万不敢、万万不敢的——” 万万不敢?万万不敢什么?别告诉我她惹急了狗,害得它发飙了。 觉得不妙,整个人捂住半边脸,大伯,我教人无方,没脸见人了。 “你对西施狗做了什么?”纪承轩直勾勾望向小茹,那股魄力让人无从正面拒绝,即便是撒谎的勇气都没有。 小茹的额头渗出了虚汗,刚红润回来的脸色被纪承轩一审问立马刷白了:“小茹该死,小茹不该对莫小姐的狗不敬。” 汗,莫非她把它当坐骑了?小茹的回答一出,我心头倒不似方才那么紧了,她只说了不敬,表明没有招惹它或是欺负它。 “小茹——”我尽量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语调,其实肠子都给她挠痒了,“你是如何对那狗不敬的?”说着这话,我心里特别别扭,人对狗不敬,狗神再临? “回两位主子,小茹那时候看这狗毛色光亮,白白的跟雪球似的,心生怜爱,所以一时起意,到厨房找了块鸡肉喂它。” 见我和纪承轩双双向她射来求知欲旺盛的视线,她有些莫名地看着我,摇摇头。 “就这样?哪里不敬了?”实在憋不出,我先纪承轩一步开口发问。 纪承轩也饶有兴致地洗耳恭听着。 “它一定是富贵狗,不屑于吃鸡肉,嗅了嗅就大发脾气。小茹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它咬了口——” “之后你就害怕地到处逃窜,西施犬跟着你?”纪承轩作着推测。 小茹不置可否点头,老实巴交的眼神没有欺瞒。明明没做错事情,却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这孩子,待会一定要给她上一节人权课。 我瞧了眼明白大致情况的纪承轩,他没有对小茹有过多责备,只是语重心长告诫小茹:“犬类对奔跑的人会有非常大的敌意,这是他们的习性。下次见着狗发狂,你千万不可自乱阵脚拔腿就跑,那只会引得它们攻击。” “明白。”小茹点头如小鸡啄米。 纪承轩是讲理之人,前因后果根本就没有小茹的错,小茹是太老实了,才会觉得得罪了主子全是她单方面的问题,当然,关于莫小姐西施狗的问题,事后我会另行教育,不过相信她以后看到不是自己养的宠物,都不敢贸贸然以为是路边猫猫狗狗能随便同情上的了。 我看这纪承轩问完了想知道的,料想着他的心早飞到莫欣芳那里,顺水推舟给他倒了杯茶,作出要同他长聊的样子。 纪承轩谢过,但人却是起身,他一定是急着要到莫欣芳那屋去,我这个已婚妇女的魅力自然是比不过对方娇艳欲滴的未婚妻候选人。 “梅姨娘,小茹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大可来主院找我。” “好——”代替小茹谢过他,我和小茹纷纷以感激的眼神目送他离去。 虽然小茹被狗追算得上轰动全府的爆炸新闻,但我相信以纪承轩的处理手腕以及口才,绝对可以安抚好莫小姐,免除闲言碎语对她的误导,毕竟她将来可能会是纪承轩这一房的女主人,若对我有心存偏见,对我将来是不利的。我们又没共侍一夫,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很想跟她搞好关系。 只要让纪承轩如实告之当时的情况,证明小茹没有欺负她的狗,那么我们就不可能有过节了。 纪承轩的小厮办事效率奇高,不出一炷香,年纪过百的老大夫背着药箱前来。他给小茹把过脉,看过舌苔,并检视伤口后,抚着长及胸口的胡须笑呵呵地保证她无大碍。 只是皮外伤固然是好事,这伤口虽然还有血痕,但似乎不深。只是我担心的不是表象的问题,将老大夫唤出屋拖到角落小声确认,我问他之前有没有诊断过此类状况中突发死亡的状况。 “敢问这位夫人何处此言?”兴许是觉得我侮辱了他的专业度,他闪过一丝不快之色。 “是这样的,我之前有个远房表亲,被狗咬了以后,请大夫来看了,一切都好。只是大夫离开没多久,整个人开始不对劲,畏光、怕水,没多久就死了。”装出很害怕地道出不堪回首之事, “当时我是没亲眼所见,但听说真的是好惨啊。” 老大夫一怔,随即板起脸孔:“夫人,老朽行医四十载,您说的倒也是头一回听说。” “大夫,我不是质疑您的医术。”看他像要发飙,先他一步堵住他的口,“我这不也是听说吗?您说没听说过就没这回事,可能是那人正巧吃了什么不干净的。” “就是——”他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这狗又不是毒蛇,被咬一口哪会丧命?” 我跟他打着哈哈,送他出了院子,心头的石子却始终高高悬着。 古代对于病毒细菌这方面的知识一无所知,狗虽本身不含毒,但体内的病菌却是可以借由口水经由被咬之人的伤口进入人类体内。 “主子,大夫说我没事了。”小茹的精神好了许多,她正准备替我去准备午饭,方才那些早就在被狗追的时候打翻一地了。 我没有让她离开我视线,差了个小丫头让她随便端些能吃的裹腹就好。 “小茹笨手笨脚,主子不要小茹了?”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好言安抚着她,并且给她彻底来了个洗脑。 “狗咬你,你不能光躲。方才大少爷说了,跑只能刺激它。当然,也不是要你站原地等着被咬,你可以拿个棒子什么的,实在有危险就自保。” “可那是莫小姐的狗!” “那又怎么样,你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小茹!” “主子~~~”小茹两眼闪着泪花,还真是个容易感动的小丫头。 当然,用膳完毕整个下午我没有差小茹做任何事,午后阳光明媚风怡人,我跟她一人搬了张藤椅到户外,两人并排躺着。 小茹觉得不做事还能享受,心头很不舒坦,几次想起身找活干都被我勒令躺回去。 “主子,太阳有些晒!” 我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你哪里不对劲?怕光?” “没有。”无知又不怕死,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紧张什么,“就觉得本来挺暖和,但时间长了,对着日光睁不开眼,有点冒金星。” 谁让你盯着太阳看的!我长吁一口气,慢慢躺回去。 “小茹,觉得怎么样,你怕光不?” “小茹,哪里不对劲?” “小茹,洗把脸吧。”我端来一盆水,一个下午,无聊的我总算找到事做了,那就是不断地确认,她有没有狂犬病的症状出现。 恩情 整整多日过去,小茹手上的伤疤逐渐开始结痂那样,而我本不确定的心也算是平复了下来,小茹应该没大碍,纯粹外伤而已。不过女孩子家家,皮肤是最贴身的那层衣服,有个疤痕凸起什么的,万一被男方嫌弃什么的就不好了。为此,我决定趁纪承旭不在,为小茹偷偷谋福利。 蹑手蹑脚,我再次潜入他房间,记得他放药的抽屉是书桌第二个,我跟上次一样,粗鲁地拔出整个抽屉,随即带回自己房间。 这次请来的大夫不是之前那位同我有些小不快的老头,而是个年纪轻轻眉清目秀的小大夫,小茹撩开袖子,大夫给她复诊的时候她一直垂眸,羞涩地抿唇,我摸着下巴站一边,色狼一样端详那细皮嫩肉的小白脸,面色红润,肤质细腻,还真是无论到哪都能激起万千唇心荡漾的平民王子。 “回夫人,这位姑娘已无大碍,伤口也养好,不需上药。”资历尚浅,但态度却非常好。 我朝小茹使了个眼色,小茹立马给少年大夫斟了杯茶:“慢用。”说这话的时候,小丫头的脸更加绯红了。 “是这样的,有劳大夫帮我看看这些药。”我将抽屉中未打乱顺序的瓶瓶罐罐放置于桌上,简明扼要道明自己的要求,“这些应该都是很好的常备药,不过我不太懂,能否请你给我辨识下?” 其实我是想找一瓶去疤去印的外敷药给小茹的,不过既然这位书生样文雅的大夫看起来特别好说话,那就多骚扰一下人家好了。 大夫表示愿意合作,他从左到右一一检视,有的嗅了嗅气味便给我肯定答复,有的药丸他不但闻,而且还摊在手心好生琢磨。我取了张纸,按照瓶罐摆放的顺序依次记录这些药的名字和药性,以及服用的注意事项,每日几次,每次多少剂量等等。 一番折腾,这位小大夫倒真看不出来,一大抽斗的药百分之八十能报出名字和用途来,有些可能真的是很稀有的珍贵药材,当然没准也可能是毒药,他不是非常确定。 我喜滋滋打赏了这位医术人品都不错的年少郎中,送走他后,二话不说取出其中一瓶来。 纪承旭的这些常备药不出我所料,大部分都是外用的跌打去瘀、刀伤剑伤外用药,还有行气急救的药丸,自然,这些当众定有活血去疤的药膏,而且,不用说,纪承旭用的一定是去疤药中的上品。 我拉起小茹莲藕一样的白细胳膊,亲自给她上药,就跟那次伺候纪承旭一样,指法轻柔,用心专一。 凉凉的药膏碰触到小茹肌肤的那一瞬间,她不自觉地抖了抖,随即胳膊表皮起了鸡皮疙瘩:“主子的恩情,小茹今生还不完,来生定当做牛做马……” “哪那么多废话——”因为不习惯被人如此当神一样膜拜,我别扭着,语气带着急躁和粗鲁, “你呀,记得你是我梅姨娘的丫鬟,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给别的人或者狗欺负,明白?” “明白!”她挺挺胸,回答得字正腔圆。 小茹确定没事了,出于礼仪,我稍稍将自己打扮得体,亲自到纪承轩的住所报个平安。 纪承轩的房间很大,每一件东西花样不多,却都是不动声色的华贵,以现代话来说,那是低调的华丽。比起纪承旭房内那些个磅礴大气的字画、圆桌橱柜什么的,大少爷房内散发着淡淡墨香的松竹图,虽不显山露水,但却内敛含蓄的桌椅,以及靠墙古色古香的书橱以及整齐干净摆放的一壁书,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安宁。 如果这不是在纪府,而是山间清泉边的茅草屋,我倒真可能误会此屋住着的是位隐世的高人。 有品,纪承轩比他二弟要有品多了。目光中透着赞许,冷不丁发现纪承轩没有多说一句,只是看着我皱眉。 完了,他该不会我这江湖小贼在打量他房里的值钱货吧。 “咳咳——”干咳两声清清嗓子,“小梅是来感谢大少爷之前对小茹的体恤和照顾的,今日我方才还让大夫来复诊过,她没事了。” “哦?”他突然想起什么,唇角竟然挂起一抹寡淡的笑来,“那么梅姨娘,你腹中的胎儿呢,大夫怎么说?” “好好!”心一虚,就连说话都配合着节奏用力点头,一口一个好!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真不知如何跟旭弟交代。” 总觉这男人气场强大,只要跟他面对面站着,感觉有股无形的压力弄得人喘不过气来,连平时的伶牙俐齿都发挥不出。 “对了,我去跟莫小姐打过招呼了,当然关于西施犬的事情,她也透露了一二。”纪承轩引我入座,“长久站立你也辛苦,坐下吧。” 我只是想在门口跟他侃几句而已,我不想占用人家太多时间啊。不过就算不怎么喜欢,但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到他屋中“讨杯茶喝”。 “那小西施犬自小就被莫小姐抱来养着——” 哎呀,还管人家莫小姐,看样子关系没我想象中发展得快,小小失落下。 “莫小姐说,那小西施犬小的时候因为贪吃,一口气吃了很多鸡肉,后来肠胃不适了许多时日,不过自此以后,便不再碰鸡肉了。可能是它觉得鸡肉是让它不痛快的东西,之后莫府有个下人再给它喂鸡肉,就被狠狠咬了。” “因为它以为那人喂它毒药?害的它难受了好一阵,实则是自己吃太饱了胀气。” “也许,出于动物自保意识吧。” 原来有这么一段,估计这规矩莫府上下知道,陪同莫小姐一起来的丫鬟下人知道,但因为打理宠物的事情是莫府那几个随行下人的事,所以这一注意事项她们也没告诉纪府的人。那天如果不是小茹,换作他人,也是逃不掉被咬的命运的。 我思索着,呷了口茶,当然,因为走神的缘故,嘴皮子很重地吸着杯壁,发出不雅“呼噜噜”的声音。猛回神,眼皮子一抬,果然对上大少爷被雷得不清的表情。 “抱歉,你这里茶真香!”自圆其说着,感觉越来越心虚。 “梅姨娘不嫌弃,待会带些走便是。对了,这茶是三弟南部的少数民族村落带来的——”纪承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三弟说过,你有套很有意思的卡牌?” 他说的是我DIY的扑克,在本是没话找话的氛围中,我突然找到了聊资,整个人放轻松了不少,继而两眼冒光滔滔不绝介绍起我这对古代人而言算是超前的小发明起来。 只是,这一次,当我非常不希望被人打扰的时候,屋外凭空而降一个声音:“梅姨娘,不好了,小茹又被莫小姐的狗追了!” 不是吧,这话怎么那么熟啊?录音机倒带吗? 知道秘密的人又多了一个 小茹又被狗追着跑?不过这次事发现场不同于上一次,由厨房附近转为主院的走道,看客也由原先的厨房配置改为了大大小小伺候主院那些主子身份高于偏远下人的奴才们。 “汪汪汪——”明明是只宠物狗,干嘛要弄得流浪狗一样扯开喉咙乱叫? 一路狂奔而至,继承轩被我甩在身后不远。眼前的情形刻不容缓,那狗吠着,后腿用力作势要朝小茹扑去。 “别怕!”眼明手快,我看准一边某下人手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竹竿,一把抢过朝背对我西施犬的屁股就是一下。 西施犬被偷袭,痛楚和惊吓感双管齐下,这个身子猛一颤,屁滚尿流朝边上逃窜,总算离开小茹了。 “主子——”小茹捂住右手,那个地方可是前不久刚给咬过啊,没想到又中招了。 我对围成一圈光指指点点却不帮忙,甚至还有几个看猴戏一样偷笑的狗奴才失望到了极点,这就是大户人家的人情冷暖? “梅姨娘小心!”纪承轩小跑几步跟上我,虽然后到,但方才的一幕他全都看了去,他既然已经看到我打跑了疯狗,但为何却要让我当心?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犬类愤怒至极的低吼,扭头一看,西施犬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我身侧偏后的地方,虎视眈眈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刚才形势危机我一头热忘了,可是现在我头脑清楚了,我怕狗! “别过来——”双手握剑一样拿竹竿一边口头警告一边同小茹小步朝边上退。 “别过来、别过来——”腿软了,也抽不出精力看路,只觉得整个人重新突然向下,“啪嗒”一声,原来脚底打滑,我竟然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们愣着干嘛?梅姨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就在我来不及呼痛的时候,纪承轩一边威严指使下人保护,一边不顾自身安慰冲到我的身边。 如果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下人们碍于莫小姐的地位对小茹的安危置之不顾,那么对于我这个怀有纪家骨血的小妾,哪怕没有纪承轩的命令,众人也是不敢徒当看客的。方才他们以为我有办法制服疯狗,一时没反应过来,见我这么实打实一摔,所有人都怕了,一个管事的做着主,指派几人抄家伙赶狗,几个手脚利索的丫鬟扶我起来,而且还颇有先见之明地招呼人去请大夫了。 当然,比起离我尚有段距离的丫鬟,纪承轩近水楼台先得月,隔着衣袖将我扶起,语气透着嘘寒问暖。 “我没事。”我根本就没有怀孩子,绝对不会因为这么一摔而怎么样的。被刚才的疯狗吓得面无血色,但我人前却要维持应有的架子和风度,盈盈下拜给纪承轩一回礼,我扭头关心小茹的手臂,“又给咬了?” “没没——”小茹也怕,但因为从方才起我就将她护在身后,这一次的经历不像上次那样令她魂不守舍了,“小茹没被咬,只是那时候看到西施狗怕极了,以为又要给咬,所以就不自觉捂着原来受伤的地方。” 原来如此,我松了口气:“那这次又是为何,你该不是自己招惹它的吧。” “不是,小茹听闻主子在大少爷这里,就到主院想在屋外侯着主子,不料正巧遇见了莫小姐的西施犬,它一见我就……” 我听了个大概,朝纪承轩望去:“我相信小茹。” “这些事稍后再说,梅姨娘先回屋等大夫吧。”纪承轩善意提醒我,对方才我将他晾在一边好不动气。 找大夫?即便心中抵触万千,但人多口杂,我没有多说,乖乖照他的话做了。 见我行走无碍,纪承轩支散了围拢过来的下人,亲自护送我回屋,大夫还没有来,他不是很放心,一直在我房内不肯离去。 感觉今天一切秘密都可能败露,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由于急躁得很,我将小茹打发出屋。眼下屋中只剩纪承轩和我,其实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将实情告诉他,念在他跟纪承旭兄弟情分,没准他会替我隐瞒到纪承旭回来,三人再一同商量对策也,不然的话,若是被大夫真的把脉知道我没货,此事一传出去,怕是麻烦重重。 到底,要不要在大夫来之前让纪承轩替我挡下这一关?但是我并不清楚他最终会不会站在我一边。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我都可以听见不远处朝这里二来的脚步声,见我额头渗出虚汗,纪承轩率先开了口:“梅姨娘,说实在的,方才你跌倒没有关心自己,倒是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丫鬟,我对你非常佩服,不过,这一举动着实令人诧异。” 点到即止,在纪承轩的周身,散发出令我不安的气场。他说的没错,而且不仅仅这一次,之前好多回,我都露出了破绽。这一次对自己的不爱护,上一回险些绊倒小茹和纪承轩都建议我请大夫安胎的时候我对孩子的不在乎,还有很多时候言行举止不似身怀六甲,洞察敏锐的纪承轩一定早就察觉出了一二。前几日,小茹被狗咬我借口自己想看大夫,最终却只让老医者看了小茹的情况对自己的事情避而不谈,我不清楚纪承轩有没有时候询问过,但如果他连这件事都问出的话,结果就很显而易见了。 只是这个时候,我若是先开口承认,我就输了。而且突然忆起,同纪承旭的契约中也有一条不能透露假怀孕的事情,看样子也不用左右为难了,我绝对不能自己老实跟他招了。但纪承轩又不是白痴,如果胡乱开口定会留下不良印象,好不容易对我有所改观的他,现在又是暂代当家职务的,我的男人不在身边,得罪了纪承轩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 “大少爷,大夫带到。”门外有人轻叩一声门,而这通报声无疑宣示着我好日子的完结。 纪承轩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迈开步子主动开门将背着药箱的年轻大夫迎入,此人年纪约莫二十,正是之前给小茹看过病的耐心小大夫! 小厮识趣地合上门退下了,大夫将沉甸甸的药箱置于桌上,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插翅难飞的我光是望着他的金针盒,就不禁有一种待会不是要被把脉扎针,而是要被上刑的预感。 “大夫——”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纪承轩笃定地同他攀谈起来,不急于让他给我的“胎儿”看看状况,反倒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老年人养身保健的医学常识。约莫一炷香后,他笑着起身作送客状,只是临开门前,他低声对小大夫说了一句话,“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夫您到外面后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当然,诊金一分不少。” 年轻大夫有些莫名,不过他想了一下便立刻答应了,这没出过力就有钱赚,谁不喜欢? 纪承轩将大夫交由一直守候在屋外的小厮,同时让小厮给管家带个话:“梅姨娘无碍,孩子很好。”听着纪承轩的总结,大夫若有所思点点头表示附和。 大伯笑得春风满面,跟习惯了官场的老道能人一样,外人都看不出他眸子底藏有的秘密,只有我再明白不过,虽然他只字不提,但我的秘密穿帮了! “太好了,梅姨娘没事就好——”小茹方才一定在屋外干着急,眼眶泛红,“若姨娘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小茹我就算死了都赔不起。” 纪承轩闻言,给小丫头一个令人放宽心的微笑:“放心,梅姨娘吉人自有天相,孩子怎么会有事?” 天,他还真是腹黑,潜台词是——梅姨娘骗了所有人,没有的孩子怎么会小产? 被他暗着讽刺得说不出任何开解小丫头的话,就跟上次纪承岚问我缘何会懂乘法口诀的时候一样,除了朝纪承轩傻笑,我不知道该如何。 “小茹,你没事的话给我们端个甜汤来吧,我有些饿了——”纪承轩话未说尽,只是投向我的视线很明显告诉我他要支开小茹,有话跟我说。 “我也想吃点——”跟背地有一腿的男女那样,我对他的话竟然心领神会到令人诧异的地步,“酒酿丸子好了。” 小茹得令退下,纪承轩走到门外确定无人后又一次回到桌边,我知道他要跟我讲不可告人的事情,只是碍于我们并非夫妻又男女有别,关上门的话定会招人话柄,更何况,府中还有他的莫小姐在,此等自毁前途又自讨没趣的傻事,他定不会做。 “我只想问一句,这事旭弟是否也知情?”他压低嗓音。 这种门户大开的情况,自然是说话越少越安全,以点头代替回答,我的目光一刻未从他脸上移开,即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我仍旧想从某些细微的表情看出他心中的意图。 “看样子你们的关系也是假的,不然成亲前晚,也不会让我撞见你那一出。”他说的是我用龙爪手翻墙的英勇事迹,感觉脸发烫,羞耻心作祟,我头抬不起来。当然,从他这一问话,我也很明白成亲前一晚,纪承旭在找我算账继而订立契约前对纪承轩的解释一定是虚假的敷衍,比如说我们吵架了,我负气逃婚想令他后悔等等。 “感谢大哥方才的话。”他是聪明人,我若嘴硬否认可能会激怒他立马揭穿我,因此我很快肯定了他的料想,当然,知道他下一步会询问我这样做的缘由,因此先他一步开口,“但是如果你想知道理由,我恐怕也给不出,也许这些只有他才能回答,而这个答案,我也很想知道。” 我口中的那个“他”是谁,大家心照不宣。纪承轩可能看出我表情肯定不似撒谎,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表面不问下去不代表会对我放松警惕,我想,在纪承旭回来之前,他一定会对我这个假姨娘密切关注的。 暗涌 大伯毕竟不是相公,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在我屋内逗留过久? 纪承轩没多久便离去,我一个人关屋中,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有太多烂摊子还要我收拾,自己的身份暴露的问题已经很麻烦了,但光是我一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纪承旭却没事人一样逍遥府外,那就太过不公平了,既然这弥天大谎是他想出来的,那就请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纪二少自行想办法解决吧。反正违反契约主动交代的事情,我没做。 至于小茹的事情,还真是头大了。那只患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宠物狗怕是识得她的味道了,以为小茹会再害它,所以先行发狠的吧。 今儿个的事情,莫大小姐一定知道了,包括我用杆子使出打狗棒法的桥段。虽然这里是纪府,可人家是上宾,是未来这里的大少奶奶,我还是主动赔罪去吧。 没有叫上小茹,我一人摸索着到了主院莫小姐的客房,天啊,这是客人住的吗? 比我的宽敞屋内的熏香味道比我的好闻不说,最惹眼的莫过于屋中央古香古色的雕花红木屏风,富贵气派吸人眼球,整套家居的色调不同于普通人的木质色调,竟然是较为轻快的彩色刷漆,精致漂亮,就连衣柜上的拉环都是纯金打造的狮子图形,看样子,这纪府对这位大小姐还真是上心啊。 “你是……梅姨娘?”见我站里在屋外,屋中出口发问的不是莫小姐本人,却是站她身后个子稍高的一名侍婢,眉黛较宽,五官不细巧但身形高挑。 我是婢妾,发问的事不劳大小姐亲自开口,对方的态度不是太过友好,令人心头一紧,看样子,她们对我打了莫小姐宠物屁股非常在意啊。 唉,既然是来赔罪的,就低调点,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能忍就忍吧,谁让我是小老婆? 面带微笑,硬着头皮拿热脸贴冷屁股,我盈盈下拜行礼:“回莫小姐,正是小梅。” 见我态度端正良好,莫欣芳唇角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看样子她非常宠爱那只西施犬,估计平时别说打,就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吧,要她朝我笑,难! “有何事?”她手搁桌上,整个人放松前胸靠在桌沿边,慵懒中透着对男人而言致命的诱惑力。 “我是来赔罪的,今天情势紧急,迫于无奈对莫小姐的宠物动了手。”态度诚恳,语气不紧不慢,但我特别腔调了打狗的前提是情势紧急,讲理的人即便心有不快,也会给我个台阶下的吧。 不出所料,莫欣芳莞尔,态度较之她身后奴婢僵硬的口气则柔和了许多:“这事我听说了,纪大少爷也找了在场的人询问过了,说是我家小西突然对那个丫鬟充满敌意,所以不是那丫鬟的错。” 她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了。 “不过,小西再有错,梅姨娘又怎么下得了如此重手?”说话的是另一名娇小玲珑的丫头,她自屋内而出,怀中捧着的正是早上挨过我教训的西施犬小西。 原来这莫小姐光是贴身侍婢,就不止一人,也难怪住的地方如此讲究排场了。 小个子丫鬟抱着的雪白宠物狗本是洁白无暇的毛色上有了刺目的一道血痕,从背部偏后的地方直直延伸到尾巴下方,而此刻的小西见来人是我,冤家一样发出低吼警告着,但似乎又忌惮着我,不敢发出大响动来。 “瞧这孩子,多可怜啊。”小丫鬟顺着它背上的毛安抚着一下子绷紧如临大敌的西施犬,走到莫小姐身边,将西施犬送至她怀中。 就跟得了势的小人一样,那狗一到莫欣芳手里,竟然就像小宇宙爆发那样,对我大吼大叫起来。 狗仗人势,连这畜生都觉得我比莫小姐矮一等。 眼前的三人一狗,同仇敌忾很是团结。两位奴婢变着法子以看似平淡实则暗涌如潮的口气、言语让我很清楚认识到自己“错”了。正所谓,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下人,什么样的人养什么动物。 之前我还很是奇怪,为什么莫小姐这样看起来气质高雅的大家闺秀能宠出那么个小气量的小西来,不过眼下这两位侍婢对我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若非主子暗许,客人怎么会对主人家的小妾冷嘲热讽成现在这样? 莫大小姐揣着小狗如珍如宝,一直没有说过我一句话,但那双清秀眉目却像激光一样,巴不得在我身上穿个洞出来。当然,最恐怖的莫过于,她已经很生气了,但却始终不发火不采取什么措施,让人根部无法预料下一步她的走向。 正所谓不叫的狗才是最会咬人,莫欣芳不如语嫣嚣张高调,但却也不是个甘心低调的主,住要住好地方,用要用好家居,贴身侍婢都要成双,一个对生活品质精益求精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容易被揉捏的主。今天我打了她的狗,谁知道她会否候着什么机会给我穿小鞋。纪承轩真要娶那么个厉害的又不露声色的的角色,我倒开始担心起他来了。 “小梅当时没有注意,故而下手重了。”低人一等道歉吧,我可不想再惹什么事情出来了,假怀孕的事情已经被纪承轩知道了,若和莫欣芳有什么纠纷,他百分百是偏袒那个大小姐的,不然没准还会念在我腹中胎儿而姑息我这个小妾。 见我整个人服软,莫小姐的视线不再似方才犀利,手头动作给一级警备状态的小西顺着毛,她终是打破沉默缓缓启口:“梅姨娘,我这小西无端发狂是有原因的。” 她这一起头,最后出现的娇小丫鬟开始介绍其小西不堪回首的辛酸史,其实这故事我听纪承轩说过,但是没办法啊,人家想说,我就得听。耐着性子听小丫鬟声情并茂讲述了小家伙如何吃坏肚子,如何难受了三天三夜,如何拿脑袋蹭着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的莫小姐的平胸博取同情,以及以后小东西被喂饭都有心理阴影等等。 说了一长串,无非就是让我明白,我那一棒子,对小东西来说太过邪恶,人家明明就是受害者,而我这个仗着身形“剽悍”而抄家伙虐待小动物的罪魁祸首是绝对不能这么容易就被宽恕的。 话说,我都道歉两次了,大小姐却一点宽恕放我走人的准备都没有,难道要我磕头认罪,还是要我的屁股也挨上一板子才够她们出气啊? “其实这一次,小西不懂事,追着你的丫头跑是它不对,可是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犯不着跟畜生一般见识吧?”她明着贬低自己的宠物,潜台词不难听懂,我是个白痴,打狗不懂看主人。 “这一次我就先不说了——”她叹了口气,“上回小西咬了你的丫鬟,你还特地请大夫来?小西莫不是妖怪?” 古人不懂狂犬病这些个,在她看来,我成了小题大做的坏女人。如果她要嫁的是纪承旭,我用用这些低智商的小伎俩倒也说得通,可她跟纪承旭又没关系,我没事给她难堪又不给自己台阶下,犯得着吗? 想到纪承旭,还真是有点想他了,就跟我那时候无比怀念语嫣一样,我开始犯贱地想念我的相公了。不过,这种时候纪承旭不在,纪承轩和纪承岚我完全不指望,必须要依靠自己的智慧和情商来拜托如今的困局。 抬手捂住嘴,假装要吐了。 “梅姨娘?”莫小姐的语气听不出一丝关切,唯有疑惑。 “请莫小姐不要怪罪——”恶心干呕着,眼角总算挤出了泪花,“小梅最近害喜的反应越来越严重了。”生怕她不明白,我刻意将自己身怀六甲的事情说了出来,莫家这些客人刚来纪府,平日除了纪承轩会到客房关心下,她们主仆三人基本不接触他人,更何况我们一个东院一个西院,互相不打听消息也不奇怪。 莫小姐的惊讶收敛于脸上出现的一瞬间,她朝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得不到她们肯定的表情答复。 看样子,她们并不清楚我的底细,只知道我是纪承旭的妾,连我有了身孕颇得二老重视这一事也未必知晓。 故意干呕出声响,引得莫小姐露出嫌弃的眼神,估计她一定觉得我这没身份的女人,就连害喜的样子都俗不可耐吧。 “既然梅姨娘不适,我让西风送你回去。”她朝身后的高挑丫鬟使了个眼色。 “谢小姐美意,小梅走之前还有话要说,之前小茹被狗咬请大夫其实是给小梅看的,因为那时候小梅受到了惊吓。” 经我这么一提,她眼角撇向一方想了想,随即朝我皮笑肉不笑:“是我多想了,梅姨娘别放心上。” “哪里哪里。”我客套着,我哪里敢放心上啊,但求您小心眼可千万别记恨我才是。 鸳鸯帕 一路被西风遣送回府,她一路没有同我多说一个字,就连我假惺惺打探她家小姐大约住到什么时候的客套疑问她都爱理不理,整个人充满了护主气场,好像我不安好心挖她们小姐不可告人的情报一样。 这一天就这么急匆匆过去了,我没有料理太多自己的事情,唯一感慨着有怀孕的借口就跟拿了免死金牌一样能化险为夷,当然,我临睡前特别提醒小茹以后没事别去西施狗活动范围免得招惹对方,莫小姐不是省油的灯啊。 由于有了最近这些日子的教训,我深知深居简出的重要性,当你消极出世,便不太会树敌。这些天我都特别安分,没事就摊牌玩着24点,一种虽然无聊,但却非常安全的游戏。 只是在某个暖洋洋到我算了几回合就哈欠连天的惬意午后,纪承轩不期而至。以前来探望我为借口,实则是来监视我的吧,他丫的这些天一定纳闷:这小梅花怎么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天窝房间无所作为未免太安分了点,莫不是真乖乖生孩子去了? 因为猜到了他的来意,我以不卑不亢也不需要故作热情也不必太过畏怕的态度同他聊着,即便知道我这个姨娘是冒牌的,但纪承旭留着我自由用得着我的地方,纪承轩不会贸贸然坏纪承旭的好事将我赶走,更何况,人家什么坏事都没做,因此本着皮厚的本性,我仍据以姨娘的身份自居,即便纪承轩已经觉得可笑到了一定程度,我却一点都不心虚地扮演着契约上应有的妾氏角色同我的大伯有说有笑。 “梅姨娘这桌上摆放的莫不是三弟所说的纸牌?” 记得上次就跟他讲解了一半,虽然这一次,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感觉都因我身份的败露而起了变化,但出于有问必答的礼节,我始终落落大方思维清晰地同他讲解着,就跟营销人员面对不能得罪的大客户一样。 纪承轩听得津津乐道,随即我们实地演练了几遍,对于我会算术,特别是乘法,他也流露出惊异之色,不过他不像纪承岚,对这点即使心存疑惑他却也只字不提。 看来纪承岚只告诉她我有这种好玩的游戏,却没有提到我精通算术,早知道就该留一手对加减法以外的运算有所保留。 “难怪三弟对这卡牌评价甚高,我看他若非最近外出,想必会天天来打扰梅姨娘。”第一次看到纪承轩跟沉迷于某样玩具的孩子一样,双眼一眨不眨盯着桌上的卡牌,口气中透着欢愉。 “这游戏可以多人一起参与增强趣味,也可以一人无聊时候排解寂寞。”我同他解释着,突然计上心来,“这样吧,既然两位对此游戏情有独钟,小梅闲着也是闲着,帮二位各做一套如何?” “原来是梅姨娘自己做的?我还以为出自某异人之手。” “因为以前看有个到处流浪的外地人玩过,所以就想自己做着看看能不能玩。”自己编造了个靠谱的理由,拿居无定所的浪人做幌子他也没地方好查,“其实那时候记忆不全,老爷、夫人这些个牌都是我自己瞎起的名字,游戏规则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汁原味,都是我带着自创风格瞎闹着玩的。” “原来如此。”打探的视线很快自我的脸移向桌面,纪承轩对着牌局开始思考起算法来。 我这么主动示好是有原因的,纪承轩怕我这个居心叵测的姨娘搞怪,所以我才决定替他和纪承岚准备礼物,以表示我有事干。到时候有了成品,便证明我是花了时间在制作东西上,即便是有心给纪府添乱,也恐怕没有时间吧。 先熬过这两天,剩下的事情,等纪承旭回来再说吧。 纪承轩人走了,却拉了样东西在我这里。 一块绣着鸳鸯的白色锦帕! 看样子,在我diy自己扑克的同时,莫小姐也没闲着,这绣工针脚精致的鸳鸯戏水便是她的杰作吧,虽然我是不太懂刺绣这种的,但懂行的看门道,咱们这种不懂的就大概看看花样吧。 料想着莫小姐绣鸳鸯的时候,定是春心荡漾,静悄悄地穿针引线,丝丝红线如剪不断的情意,在银针上缠缠绕绕,一寸一寸在她手上,吐出最终的情意绵绵。 能让莫小姐这样一个大家闺秀亲自下苦功,纪承轩实在不简单,但是将她人心血制作没准还是处女作的帕子丢三落四,纪承轩对她的上心程度倒也是一窥而知。 纪承轩尚未走远,我应该能追得上。 “大伯——”在主院和偏院相连的过道处,我看见纪承轩高高瘦瘦的翩翩身影。 纪承轩闻声止步,很快瞧见小跑过来的我手中高高扬起的帕子,他的不解立马消失。 我伸出手,神兜兜将精致的帕子在纪承轩面前甩了两下,正欲递给他,却不料杀出了程咬金。 “小西——”不远处听到女子清丽但急切的叫声,带着喝止的意欲。 “汪汪——” 当我回过神来,就发现那只小鸡肚肠的西施犬已经站我脚边狂吠,嘴角一拉露出尖尖的獠牙,有些吓人。 开始不自觉朝后退,想当初教小茹如何如何,现在身临其境满脑子全是空白,意念使然,只知道要离它越远越好,开始朝边上的亭子间快步疾走,我不能跑,我是这样告诉自己的。而当那狗开始对我目露凶光小短腿儿开始加速的同时,我鬼使神差地拔腿跑了,继而身后的狗叫得更欢乐了。 “梅姨娘!别跑!”身后传来纪承轩的鬼叫,弄得我是偷他家东西的小贼一样。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是,不跑难道傻傻站原地给狗咬啊。 慌乱之间,我完全忘记了方才叫“小西”的那个女音发自谁之口,也根本就没空当去看纪承轩有做出什么反应来救我。 扭头眼看那疯狗一张口就能够到我的脚跟,没有目视前方的我冷不丁撞上了什么。 “梅姨娘小心——”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男人卸下肩膀上挑着的货物,顺手以扁担威吓着气焰嚣张的西施狗。 纪承轩也在这个时候赶来,手中端着不知道哪里搬来的一盆牡丹,我猜想他是想砸了这盆吓退狗。 心惊胆战外加腿软,一看有个人来,也顾不得男人女人,我树袋熊一样巴上纪承轩的双肩,手指紧紧扣在他的衣服内,感觉心就快跳到了嗓子眼,口干舌燥之下竟然连道谢的话都不会说了。 “小西——”慌忙赶来抱起因被赶而落荒而逃的西施狗,莫小姐的丫鬟,不是方才陪同我回来名为西风的那一位,至今不知其名的娇小丫鬟眉头紧蹙着,射向我的眼神除了愤怒,还有不明意味的敌意。她看着我,视线自上而下扫着,随即又由下扫回上方,最后盯着我搭在纪承轩肩头的双手,欲言又止。 糟糕,我竟然和纪承轩如此亲近,都快抱一起了! 整个人迅速放开他,却后知后觉想起手上似乎少了什么?对了,本来是捏着绣花手绢的,手绢不在地上啊,莫不是方才一路小跑拉路上了。 夜香惊魂 “梅姨娘没事就好。您好,我是阿武。”这声音我认得,是我方才撞上的男人,也是他卸下肩上的重担及时出手相助的。男人不高,比身子挺拔的纪承轩矮上大半个头,不过年纪也就十七、八岁,可能是奔走干活的原因,有着米色的健康皮肤和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虽然不如纪家几位少爷出声显贵器宇轩昂,但撇开出身职业不谈,光是大街上看到,也是个亲和力颇佳的邻家大哥,更何况他救了我,好感更是由心底而萌生。只不过,叫阿武的男子在视觉上满足了女人的享受,但嗅觉上却不行,从方才起我就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现在这家伙一靠近,我就觉得那味道更浓烈。 朝他身旁两木桶一张望,不言而喻的恶臭,这才明白他是个挑夜香体力劳动从事者。这么好的皮相干那样的活,多少暴殓天者了。 “啊!”莫小姐的丫鬟不敢置信盯着他脚边的夜香桶,整个人就跟见鬼了一样,不就是臭烘烘吗,有必要那么大惊下怪,她难道不要吃喝拉撒啊。 “梅姨娘你太过分了!”这是她突然从口中蹦出的一句话,我有些莫名其妙,我做了什么?明明是我被她们小姐的狗吓得不清。 “敢问这个是姨娘之物?”阿武叉腰躬身直指木桶下压着但露出边边角角的白色上乘织物,随即毫不嫌弃地从缝隙内抽出在我面前抖了抖,随即摊开双手呈上给我。 天,本是悠游细水的女鸳鸯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点咖啡色的污渍?是地上的泥巴还是桶内流出的排泄物? 开始迅速在心中理清思路:方才太过紧张逃难的时候手一松,正好掉地上,而那时候阿武在我身边放下夜香桶,最后高档的帕子成了木桶垫,而那木桶还是专门用来装夜香的。感觉自己闯祸大了,什么都不敢说,呆呆盯着阿武手中疑似肮脏的锦帕,这母鸭子的嘴巴上到底是泥巴还是大便呢?如果说,这对鸳鸯是莫小姐绣来寓意她跟纪承轩的话,那么左边的公鸳鸯就是纪承轩,右边眼神温和透着母性光辉的伴侣则代表能陪伴在他身侧的莫小姐,如今,莫小姐满嘴被堵得黑乎乎,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即便心中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笑,但碍于情势问题,我忍住了。 纪承轩也是知情人,他明白丫鬟的不满是针对那快帕子:“这帕子是之前我去梅姨娘那拉下的,她好心给我送还,但碰巧被小西追得怕,失手才会将帕子掉地上的,这是无心之过。” 语气老道一字一顿,纪承轩的话语听不出太过激烈的高低起伏,他是只纯粹在讲一个道理,或者是纯粹在用现实事例解释什么叫无心之过,总之他对我的维护只是代理当家的合理判断,从他的态度我就可以听出,他对我完全没有私底下的偏袒。但是我和大伯坦坦荡荡,那小丫鬟却是听出了不一样的门道来,她眼珠子从大伯身上迅速移向我,带着不悦,但毕竟纪承轩开口了,即便不服气,她却也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从阿武手中夺回帕子,怀里兜着西施犬走人。 其实这一次事情,我是有理的,而且还有纪承轩作为在场证人,所以我不怕这丫头敢到处给我乱说,但是莫小姐一定会不高兴,特别是看到母鸳鸯口中的那一块…… “莫小姐那边我会去说明的……”纪承轩看出我的担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不了解莫欣芳的为人,莫欣芳她们主仆加宠物四条心协力,之前没把我损死。她们没准会以为我故意糟蹋莫欣芳对纪承轩的好意,而且,从方才那小丫鬟别有用心的将我和纪承轩连一起的视线,我觉得她可能会在告状的时候乱编些什么谣言,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纪承轩倒是不要去替我说情会比较好。 “梅姨娘——”他以为我惊魂未定,两边嘴角上扬,友好中带着欣赏,“没事吧?” 奇怪了,干嘛这么看我,弄得对我有好感那样。迟疑片刻,我摇摇脑袋表示自己一切安好。 “方才你特意朝远离我的方向逃,是为了不将我牵连进来吧?” 经他这么一提点,我才隐约有点印象,那时候我本是想找人帮忙的,离我最近的而且是个男人的就是纪承轩了,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运动神经发达的男人,与其黏着他不如想办法到一边的亭子爬上柱子避难。说不想牵连他,的确如此,不过也有很大成分是我本来想朝他那方向躲,但嫌他碍手碍脚挡我道了。 眼珠子机灵一转我故作潇洒讨巧作答:“那时候哪想得了那么多,我就是想逃到那边的亭子等人救而已。”若是大喇喇承认未免有邀功博欢心之嫌,若是否认,那就是蠢了。 “我相信梅姨娘如此开朗洒脱之人对任何人都心存善心,就好像先前为了小茹亲自动手一般。”他一边同我聊着,一边朝从方才起就缄默不语的阿武使了个眼色。 见没他的事,老实巴交的阿武肩头一用力,挑上担子离去,那股味道越来越远,我的心情却没比先前缓和太多。只不过对着纪承轩,我不能说莫欣芳的坏话,更不能讲自己担忧到有些害怕的真实心情向他坦白,强颜欢笑,我跟他聊着之前棒打小西的心情,希望借由纪承轩,能将这番话透露给莫小姐听:“小茹再卑微,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涉世不深的女孩,在我面前哭喊着,奔逃着,那样的无助,纵使知道那是莫小姐的狗,我也得救我的丫鬟不是吗?我打了小西,是为了救小茹,跟小西究竟是谁的狗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见我声情并茂,纪承轩有些在意,“梅姨娘这话可有深层次的含义?可是担心我会因莫小姐不悦而怪罪于你?” “不敢。大伯你处世公正,我明白的。”纪承轩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但这话已经出口,我不能说是忌惮莫小姐对我兴师问罪,当然也不可能继续让纪承轩误会我对他有所保留,情急之下,我将说这番话的根本原因怪罪在了其他下人身上,“我只是觉得心寒,那么多人,还有身强力壮的男人,为什么大家都只看不伸出援手?如果换成被狗追收到威胁的是他们自己,他们难道不希望别人来帮?当然并不是说我护短,哪怕不是小茹,是只猫,是只可怜的小鸟,我也会救的。更何况,我救下别人并不是以牺牲小西来换取,无非是给小西一个教训。” 我本是想随便这样跟他打太极蒙混过去的,不料越讲越激动,变成了发自真心的肺腑之言。其实我的话虽然没有挑明,但暗指的还是生命权的问题,同样是生命,无高低贵贱之分,但是当我发现纪承轩变得有些离谱的脸色,我开始后悔了,毕竟是尊卑分明的古代,听我说话的也是受过当时教育的封建大少,一个小丫鬟的疾苦,他不会太过在意。 “梅姨娘,我明白的。”终了,他以这句话结束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语气沉重,眼内带着疲态。 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反驳我,亲自将我送回屋子的时候客气地关心了小茹的状况,临别的时候他语重心长对小茹说道:“能侍奉梅姨娘,是你的福分。” 纪承轩发怒 那天晚上,纪承轩离去,我想了很多,就跟未雨绸缪一样,我设想着莫欣芳可能会以何种借口对我兴师问罪。 她不同于语嫣,语嫣虽然爱闹爱搞,但那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纸老虎,但莫欣芳不同,身为大家闺秀,又是莫丞相的侄女,受过高等教育喜怒不轻易形于色,平日给人印象极佳这也是她小心谨慎工于心计的表现,像这种人,平日不会没事找茬,不过要是出击,就会一击即中,让人无法翻身。而且,像几日前对我的冷嘲热讽也是关起门来的,这小个小动作就算我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纪承旭,他没准都会一笑了之当我说梦话吧。 突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他没心没肺的蠢样,心头踏实了不少,我突然觉得,在这里,没了纪承 旭,我就完全没了依靠,即便是契约的义务,但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会感到安全,哪会像今夜一样,被莫欣芳搅得寝食难安。 翌日,我就同往常一样,把自己闷在屋中,谁都不招惹。 我让小茹准备做扑克牌需要的材料,只是突然间有个灵感闪现,我想到了肚子的问题! 从纪承旭带我回来到现在也不少时日了,而我进府的时候对二老就宣称已有身孕两个月,过个十天半个月,他们就回府了,我这肚子扁扁的没有动静不招人怀疑吗? 有必要,在给纪家兄弟做小玩意前先解决自己的问题,想到了就要立马去做,我起身朝小茹的下人房走去,找些个棉花布条什么的,得先给自己弄个假肚子,当然,有了上一次纪承轩的教训,我很清楚这肚子是贴小腹而不是胃这里的。 一路沿着院内的人工湖,边走边惬意欣赏着沿途的景色,清朗的苍穹倒映于波澜不惊的湖面,湖上蜿蜒著的数条长桥条条相连,如蛟龙在嬉水。不知道为何,对着眼前波光鳞鳞的金色湖畔,突然又让人想到某洁白的帕子上那浅绿通透的湖水,以及湖面神色和谐的鸳鸯,以及,母鸳鸯嘴巴上的那一砣…… 正当我全心全意欣赏着这一方山水的好景色并幸灾乐祸之际,不远处扎眼的一抹鹅黄吸引了我的视线,高挑但绝对称不上纤弱的身架,嘴唇下挂令人不敢贸然嬉笑亲近,以快步朝我这里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莫欣芳的丫鬟——西风。 现在想来,这名字倒真适合她,如西边刮来的强风,带给人寒意。 比起走路不朝前看的我,她早就察觉到我正向她的方向靠近,面无表情,她继续笔直朝前,但若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迎头相撞! 这下人见了我,难道不该绕到让路的吗?我心头一个不爽,步子开始放慢,但行走的方向却是依旧笔直向前。 她开始目不斜视不再看我,但依旧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好个奴才!先不说这里是纪府而非莫府不说,单单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我当透明人,还真不把我当回事。说难听点,她凭什么敢?还不是仗着自己的主子是莫欣芳?那她也不想想,我是谁?我是纪承旭的小妾! 不对,纪承旭有屁用,不过是个成天来去无踪又无所事事的有钱大少,纪家虽然在京中有地位,那也是祖上的荣耀,到上一代,纪老爷都从商了,若非纪夫人娘家有些依靠,,这纪承轩能不能升官那么快,都是个问题,当然,现在纪承轩还得竭力表现到最好,莫丞相高兴了,才能稳住他在朝廷的地位以及无量的前途。想到这里,我有些软了。 但是动摇的情绪很快就在西风以鄙视眼神扫过我的那一刻烟消云散,那是什么态度?好歹是个寄人篱下做客的,敢瞧不起我?我怎么也是怀了长孙的孕妇,敢撞我?她敢跟纪家作对?想到这里,我刻意单手撑腰,随即别过眼,佯装边走边欣赏风景。 “梅姨娘——”西风在我面前一臂的距离停了下,“您心情不错?” 这种有陷阱的问题我才不回答呢,我心情很好,因为昨天害母鸳鸯吃了大便?我心情不佳,因为被小西吓到了? 里外不是人,我才不理她呢,就跟她不爱理我一样,我慵懒地打着哈欠:“吃饱了午饭,来散散步,这纪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在偏院散个步,竟然能碰到长在主院活动的西风,你说巧不巧?” “是啊,您这住偏院的,之前不也在主院打了我们小姐的狗?” “你们小姐的狗?”我佯装听不懂,“哪条?” “我们小姐的狗不就只有小西?”西风没听懂我在骂人,接得很快,但当她察觉出我说那句话时面带微笑地将她自上而下打量,她立马听出了双关语。 “梅姨娘,欺人不要太甚!”她激动了,嗓音大了,唾沫星子也险些喷我脸上。 “我说了什么?我一直以为莫小姐这样心地善良又爱动物的,除了小西一定还有其他的爱犬,西风,你该不会误会我的意思,将谁对号入座了?”其实吧,我是不想没事得罪莫欣芳手底的红人一号的,可她的态度过于目中无人,有必要提醒她这是在谁家。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我心头大呼痛快。只要不牵涉到莫欣芳,西风就算恨得要吃了我,也没办法告我的状,更何况被人这么一臭,她还有脸跟第三人说自己被我骂成狗?是以对着西风毒舌,我倒也没什么顾忌,更何况碍于我的身份,她吵不过我至少不能动手吧,即便她比我高了点壮了点,我也一点都不、害、怕! 一般吧,情商高的丫鬟,就会暂且忍下,伺机报复,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似乎高估了这位西风姐姐了,她虽然是莫欣芳的贴身侍婢,但莫欣芳的沉,莫欣芳的稳,莫欣芳表面虚伪的淡定,她是一点都没学到。 “叫你一声姨娘是给你面子,你这种没有家世的婢妾比我高贵到哪去?”她振振有词数落着我的身世,很明显,没有看我不顺眼到一定程度并且不把我当盘菜到一定程度,她是断然不会这么直白的,眼下的她,真跟狗吠没两样了,“爬上主子的床,有了身孕就以为能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梅姨娘啊!”跟听不懂骂人话的单纯孩童,我双眼无辜耐心向她自我介绍。 “我告诉你,我们莫小姐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才是真正的主子。你这种半吊子的下等人,就算你生出来的是儿子,也不会是个少爷,下等人生的终究是下等人,贱!” “住口!”一道喝声响彻耳畔,爆发力十足到有些振聋发聩!我以为是纪承旭回来了,却不料一旁的假山后,纪承轩面红耳赤,怒气冲冲的样子比西风更吓人。那个温吞又温柔的大少爷纪承轩发飙了,而且是因为听了方才西风辱骂我,竟然动气成这样了? 西风因为被当场逮住,整个人愣住反应不了下一步该如何,当然,她对面的我也没好到哪去,第一次见到纪承轩抓狂,我无来由紧张。目光下移至他攥得紧紧的拳头,胸间翻腾的怒意尽显于沉暗敛起的眸子。 “大少——”西风想解释,却被纪承轩不友好地一记鼻哼阻止。 他眯眼,在对上西风不招人喜欢的模样时脸色变得更为狠厉,只是眨眼的功夫,怒意便又迅速凝聚在了他满是鄙夷的眸底:“我们纪家的子孙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姓的奴婢评头论足?” “奴婢不敢——” “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纪承轩得理不饶人,身为纪家人,自然是要维护自家的名誉,嫡出少爷的儿子被人家骂下等,纪承轩动怒是正常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再气也只是脸面上的严肃,绝对不会恐怖到跟震怒的将军那样一声大吼。 我自认为,跟他的关系还没要好到他会为了我打抱不平,除却纪家的名誉问题,他同纪承旭的手足亲密关系也是占很大比例因素的。 我跟个得势的小人一样,心底欢呼巴不得给纪承轩鼓掌,一语不发将西风灰溜溜没地洞钻的冏样尽收眼底。 “这里是纪府,我敬你家小姐是客,才允许你们自由活动!但是,请你们从今开始,管好小西,我不希望再次发生动物咬人的闹剧!也请你们,在府中作客的时候,记住自己是来作客的!” 那个威严的斜侧脸,那滑动的喉结,还有瞪大的眼,气势逼人的声音,大伯,我好崇拜你。 情敌 像西风这样以下犯上的丫鬟,是应该重罚掌嘴的,但是毕竟不是纪府的人,而且靠山来头不小,纪承轩替我厉声教训她后,便让她走人。但即便恼羞成怒,纪承轩也没有责罚西风,不愧是个理智的为官者。 我看着他还未平复情绪,反倒是安慰起他来。其实我的情绪波动不大,一来没有怀孕,二来个性豁达压根就没把她那套等级观念放心头,狗吠而已。只是如果我是外人,此刻我会认为纪承轩更像是孩子的父亲,维护着女人和腹中胎儿,即便是名义上的夫君纪承旭,都不一定能发飙成他那样,但我好奇,为何他会如此动气?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纪承轩的有感而发就跟心底最深的那跟弦被触动了一样,绝非他所言的事关纪府声誉那么简单。 “大伯,您别动气了。”我尝试用客套的话让他宽心,“纪府的名誉不会因她的三两句话而受损,我看她以后也不敢再犯了。” “大伯,我们这里有句话说得好——”我纠结着如何以古话来描述“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这句,既然话以说出口,他也教训了西风,事后他是该消消气,毕竟他完全没必要为别人的口无遮拦赔上自己的健康和心态。 “我们以前家乡的那句话叫——不要——为已经跟人跑了的媳妇气恼,因为媳妇跑也跑了,追不回来了,再气就伤自己的心了。” 纪承轩依旧放不下,因方才怒气上窜,整张面孔板着,面色通红。生理学角度科学分析,那是肾上腺激素造成的。 “大伯,就当她放屁吧。”实在想不出安慰的话,又不想说过于头头是道的空话,我近乎绝望地让他想开些。 但是,他对我这句话有反应了,抿唇,望向我,随即点头表示赞同:“梅姨娘,你这话不怎么动听,但解了我不少气。” 换我抿唇,望向他,随即愣愣点头:“下次不会说这么不动听的话了,大伯你别气了。” “你放心,从今往后,不管是人还是狗,我保证她们只在能活动的范围里出现,今日这样的不愉快一定不会发生。” 就是就是,随便放纵那只被宠坏了的狗到处发疯到处咬人,我要真怀了孩子,再多都不够赔的。 不单单是对狗过于溺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还有西风的大胆无礼,莫欣芳绝对不是什么好鸟。借着今天这一幕,纪承轩也算长了个心眼,这事后会不会结亲,我看思虑周全如纪承轩,估计是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大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梅姨娘,你是否怕我?”他见匆匆想离去,收敛起消化得差不多的愠色,整个人周遭的气场柔和了许多,谦谦君子一样朝我莞尔报以友好一笑,“旭弟是我最亲的弟弟,他不在的期间我照顾你责无旁贷,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不要客气。” “好,不客气,客气就不把你当自己人。”他笑得好看,如春日午后徐徐微风拂过人心田,感觉就是这一次的解围,这一个微笑,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知道是不是我单方面的错觉,此时此刻,我对纪承轩不再拘禁,即便他知道我和纪承旭是假夫妻,但却能够为了我这个外人作下如此的保证,他也是个好人啊。 就这样,我老实巴交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的两天都闭门不出,做了两套纸牌,外加搞定了自己的肚子,料想着光是肚子不尝试下可能会发生实际问题,于是乎,我决定借送纸牌的机会试试肚子。 假肚子的制作远离很简单,就是先缝制个适合自己腹部尺寸大小的布袋,随即塞点棉花在内,随即封口,两端缝制上布条,要戴出去的时候直接将布条缠住腰部即可,感觉有点跟现代的bra设计相类似,只是戴的地方不同~~~ 近期我都穿宽松的衣服,没有人知道我若隐若现肚子的实际尺寸。眼下趁小茹不在,我换了套较为贴身的行头,小肚子微微凸起,有那么点架势,当然,借着上次的教训,我知道这小肚子应该是戴在胃部的下方~~~ 就这样,神清气爽又在屋里闷了几日的孕妇,手拿要送大伯的纸牌,屁颠屁颠出门了。 “梅姨娘?”纪承轩在自己的屋外搬了张躺椅,难得忙里偷闲躺在椅子上半寐的纪承轩听得院落有动静,睁眼发现来人是我,整个人立马放松,并且朝我投以欢迎的目光。 “嘻嘻——”之前纪承轩的英勇解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对纪承轩不再害怕,更不再拘警防备,跟个会耍宝的小孩子一样,我竟然朝他古灵精怪地咧嘴笑,意有所指地将他的视线引向我隆起的腹部。 “这?”他恍然大悟,虽然是摇着头,但嘴角微微上扬,神色看不到鄙夷,“梅姨娘,你几日不出门就是做了这个?” “这个做起来很快,倒是你的卡牌花费了我不少光阴——”将背于身后的纸牌亮出,在纪承轩面前晃悠两下子,“裁剪、画花样、还有工工整整写好每个字,我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呢,如果写错了还得重新返工一张。” “梅姨娘为了我如此,我真过意不去。”他的话语充满感激,毫不做作。 “小事情,大伯对小梅不也是两肋插刀,及时相助了很多次?”我将纸牌递给纪承轩,“这纸牌的轻便小巧,很适合贴身携带,大伯以后若是无聊不管是赴任途中还是一个人孤独了,都可以拿出来玩。”突然想到什么,我竟然开起纪承轩玩笑来,“对了对了,还能防刺客。” “怎么说?”他饶有趣味皱皱眉。 我对准自己心口比划着:“放这里,到时候凶徒若是给你来一刀什么的,能保命!”大言不惭后还不忘煞有介事用力点点头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且极具权威。 “是啊,没准哪天真要靠它来保命了。”他随我意大度调侃着自己,我同他一起笑得欢乐。 之所以敢拿大伯开刷,是因为以前我暗中观察过他们三兄弟一起的场景,就跟普通人家的兄弟仨一样,天上地下家长里短无所不谈,言语之间也是充斥了调侃和玩笑,少却了大户人家的繁文缛节以及表面的客套。纪府的三位金贵大少,其实也是常人,如果像对待神一样过度礼遇,反而是在两人之间筑起无形的隔墙。 纪承轩心情不错,说起话来比以往眉飞色舞,并邀请我同他对擂24点。 不扭扭捏捏不惺惺作态,小女人一样拿得出大将之风,我全力以赴也不遮掩自己的算学能力,几番对战下来,纪承轩也只有拧拧眉心的份了。 大伯,不是我欺负你,我怎么也是将乘法口诀以及平方表、平方根表烂熟于心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又是常年生活在商场打折的大环境下,区区24点,是很难掩盖住我“神算子”的光辉的。 “梅姨娘不得了,真不得了,以前家中可有人从商?”在他们那个年代读书人多半是学孔孟之道,以及培养诗书等文采,具有一定的专业偏颇性,就好像当官的学点文绉绉的,将领学学带兵打仗之法,至于将算术作为一种必修课且要求精益求精来学的,莫过于古代要靠同数字打交道来解决生计问题的商人。 其实我是不想骗他的,但是如果执意声明自己是个普通民女,我这擅长算术的头脑又过于不普通了些,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承认小时候的确是有商贾的亲戚,受过这方面的启蒙教育。 “梅姨娘,我这里还有上次你喜欢的茶,要不要来一杯?”感觉出我被他问得有些窘迫,他善解人意地及时中止,随即准备拿好东西招待我。 我喜欢的茶?尽力搜寻着脑海中的每个角落,我好像没有说过自己喜欢喝茶啊? 突然,灵光乍现,依稀记得某次,我喝茶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故而借口茶水美味给自己圆场,但那是我信口胡诌的,他还真放心上了。果然,大哥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对他不能像对待纪承旭那样口无遮拦。 我非常给面子地站起同他进屋准备品茶,但是,一件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我那肚子“呼啦”一声,掉地上了!天,因为偷懒就做了一层绑带,早知道就应该做双排的! 眼巴巴站原地,傻傻看着那团棉花布,本是被包得紧紧的小腰因为突然少了层覆盖突然觉得一丝丝凉凉的。 “大少爷——”就在这个时候,院外传来脚步声,显然是快走到门口了。 来不及将肚子绑回去,纪承轩立马一脚将假肚子踢到脚边的藤椅下,整个人挡在我面前,以宽阔的背脊保护我免于被人发现。 我紧挨着纪承旭的肩头偷瞄那个出现在缓缓走近的身影,那是莫欣芳的贴身侍婢,至今仍不知道名字的那个娇小的丫鬟。 “大少爷?”她一进院门就发现我们两人如此近距离凑着,而且纪承轩浑身充满警备,似乎很怕第三人知道我现在同他一起,“奴婢是——” 没有等她说全,纪承轩只想着快些打发她走,语气也不自在起来:“有什么待会再说,我跟梅姨娘有要事。” “是!”这个丫鬟不同于西风,懂得审时度势,待人接物收放自如,见主子不方面,她也就规矩退下了。 只是今日的场景实在很容易引人误会,我们两就跟偷情一样,唉,别说向来镇定自若的大少爷纪承轩,连我这个潇洒惯了的梅姨娘方才的表情都好看不到哪去。 果不其然,当天傍晚,那位非常机灵的丫鬟奉莫欣芳的命令来邀请我去吃个便饭,除了之前的不愉快,莫欣芳一定对今日我同纪承轩之事非常介怀了。 便饭什么的倒是不错,可摆明了我这不是去吃饭而是去挨训啊,之前同纪承轩闲聊的时候已经得到可靠消息,莫欣芳明日就要动身回丞相府了,也就是说,今天是她在纪府的最后一天。我这之前跟缩头乌龟一样消极避世不敢迈出房门为的是什么啊,还不是担心给莫大小姐抓到小辫子? 她倒是对我不依不饶,临走前还不忘记差人来招呼我。虽然人家大小姐邀请我这个小姨娘,我得识趣赴宴,不然就是给脸不要脸,可没人会犯贱到明知山有母老虎偏向虎山行啊,更何况还是只平日不声不响却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其实说白了,我是纪承旭的妾,她是莫家的小姐,就算她不高兴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正如同她们自己说的——打狗还得看主人,欺负我还得看她这手伸不伸得到那么长!更何况,我都是纪承旭的妾,我能跟大伯有什么啊!更何况我说句不厚道的话,吃醋归吃醋,但她能不能嫁给纪承轩都是个问题,这些天来,我让小茹打听了莫欣芳的动静,因为纪承轩那次发火,她们倒真是夹紧尾巴老实做人,而且以往每次有事纪承轩都会第一时间上她那了解情况外加安抚几句,可那次西风挨训后纪承轩一改往日作风直接把那三人一狗晾一边去了。纪承轩本就对莫欣芳不是太热络,那时候我以为莫欣芳是好姑娘曾经还替她干着急过,嫌弃老大做事态度过于温吞难怪那么大把年纪了还是单身。不过现在,我倒是希望这女人别进纪家门! 就这样,我借口孕妇身子骨沉,容易犯累,慵懒得打了个哈欠后让小茹送客。当然,这么一来,我和莫欣芳的梁子就彻底结大了。 翌日,莫家来了个少爷接莫欣芳回去,看年纪和身份应是她的兄长之辈,我因为来得晚所以只能在他们两位和纪承轩交谈过程中稍微听出点端倪,不过无所谓,将来大家应该就没关系了。当然,我将一切想得过于简单,正当大小姐朝纪承轩依依惜别之际,那娇小丫鬟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叫道:“小姐,您的夜明珠不见了。” 闻言,在场人惊讶,莫欣芳难掩惊愕地以手掩口似是不信,但很快,她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 小丫头看看在场所有人,唯唯诺诺之后总算鼓足“勇气”说了句足以把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回答,那声音不小,在场人都听见了:“昨天梅姨娘来来我们这吃饭的时候,还是在的。之后,奴婢好像就没再看到了。” 这!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根本就—— 正当我想为自己辩驳之际,纪府正门外响起中气十足的声响,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那不友好是显而易见的:“怎么了?有人在对我的姨娘说三道四?” 纪承旭的身份 纪承旭回来了,只觉得紧绷的神经突然为之一松,他那霸道的声音仿若是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光明一般,本是对莫欣芳主仆的烂戏满腹怨恨以至于气得脚发抖的我因为纪承旭的出现神经立马得到舒缓,扭头望向身后的男人一点点靠近,心中的热度随之一点点增加,他会帮我解围的,我不用怕一个人孤军奋战被人欺负了。 从没像此刻这样期待他的靠近,我目光中带着雀跃朝他迎去,那个吊儿郎当又总是玩神秘失踪的男人原来能带给我这么大的安全感,即便我知道他只是个徒有家世又爱在野外脱光洗澡的纨绔子弟,但有他在身边,加上纪承轩,我突然觉得莫家的千金少爷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伤脑筋了。 纪承旭的衣着不同往日每天在府里都穿上等绸缎花样繁复的公子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绛红紧身长衫,面料舒适但不名贵,而且除了衣襟和袖口处有简单文竹花纹外,其他地方全是一色的暗红。男人的视线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一定,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很不易察觉的怪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知道这又是我玩的怪花样暗自偷笑了吧。只是现在并不是乐的时候,他一把搂住我的腰,很不客气地拿鼻子对着莫家两位主子:“连莫家二公子也来了。” 他指的是莫欣芳身边的少爷,我猜得没错,他果然也是个有身份的公子哥儿。 喂喂喂,纪承旭,你要在人前疼老婆,在老婆前充胖子也得看看人家是什么人,既然是莫家老爷的两个宝贝在你面前,你好歹得客气点。虽然这里是纪家的地盘你最大,虽然我被冤枉了你不爽,可你得看山水啊,那两个万一到莫丞相跟前一哭一个小报告,你想害死你大哥啊! 我正为我的相公捏着冷汗,那边厢的莫家大少反应倒是立马谦卑恭敬了起来,双手作揖礼貌对答仿佛纪承旭是个不属于他们爹那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来接表妹回府,这些日子来有劳了,纪将军!” 纪……将军?他?我仰头四十五度对准这个身姿挺拔但怎么看也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的酒囊饭袋纪承旭,他光天化日之下露天洗澡吓唬民女,强抢黄花大闺女当小妾,撒下弥天大谎欺骗所有人甚至连爹娘都不放过,为了踢走虽然脑残但毕竟曾经相好一场的青梅竹马而不惜拿传家之宝作幌子的“大逆不道”之徒,竟然是率领三军驰骋沙场,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宁断头不流泪且讲究组织有纪律性的军人将领? “莫小姐要动身,纪某不送,但这临别说的话,纪某听着不高兴。”他脸一板,替我讨着公道。 但这个时候,我想的已经不是莫欣芳要诬陷我的问题,或者是纪承旭为了履行契约而尽职尽责到那样的田地,整个人的思维重心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纪承旭不是单纯做着将军梦的二少爷,他其实就是个将军!而且看莫二少对纪承旭的态度,纪承旭应该是个掌权的大将军! “我的丫鬟说了什么对纪将军失礼的话了吗?”莫欣芳不似莫二少气短,可能因为是个闺阁中的小姐,对朝堂之事不甚了解,外加以未来大少奶奶身份自居,莫欣芳维持着高贵的态度缓缓启口。 “对小梅说三道四,就是对我失礼。”纪承旭对我的维护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但莫欣芳也不相让,索性站在大门外,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当然,是以她的主观想法为主的莫欣芳版本。 “昨天我差如意去请梅姨娘到我这里吃个晚饭,因为感觉这纪府和我年龄相当的女子不多,我特别想找个人说话。约莫一炷香后,梅姨娘就到了,那时候我顺手将夜明珠搁在饭桌边案几上,吃完饭因为小西的缘故,我离开过桌子,伺候的丫鬟也正好在忙,但是等我回来后,梅姨娘却匆匆告辞。当然,关于夜明珠,我那时候根本没去注意,若非如意方才提醒,这夜明珠不见的事恐怕我得回莫府才能发现。” 条理很顺,逻辑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太顺太合理了,明显就是背书。 我抿紧唇,牙根咬得紧紧的,我昨日根本就没去赴她的鸿门宴,哪来的偷东西啊? “我看是误会——”莫二少打着圆场,一面示意莫欣芳不要主观臆断将矛头指向我,但莫欣芳不依不饶,好像不把事情闹大就不罢休,她就那么想栽赃我? “捉贼要拿赃,办案讲求证据,莫小姐——”纪承轩点到即止,似是给这位不招人喜欢的大小姐保留最后一点面子。 “各位主子,容如意插句话——梅姨娘昨晚回去后没多久,奴婢就开始理包袱了,那时候夜明珠已经不在桌上,奴婢以为小姐自行收起来了所以想着今早提醒小姐咱们确认一下。孰料小姐根本就没有自己保存,所以趁着小姐同众位主子话别之际,奴婢方才又回了趟客房,的确不在房中。其实小姐听到夜明珠不见时第一反应是让如意回屋好好找,绝对没有误会姨娘的意思。只是找不着了,如意才回答小姐的问话,如意没有要诋毁姨娘的意思,但事实如此,夜明珠的确是在梅姨娘离去前还放在案几上的。” “那么大颗耀眼的珠子,应是很明显就能被一眼发现,看样子应该是不在客房内了。”莫二少不知道是不是同谋,他顺水推舟作着假设,但这假设无疑是把嫌疑从莫欣芳她们身上往外推,“梅姨娘,我问一句,你昨晚有否见过表妹的夜明珠?” 没去过怎么可能见过?这莫二少真是,摆明在怀疑我。 “如果是一般的东西没了就没了,但那是舅舅送我,我最珍爱的礼物。”莫欣芳楚楚可怜,“每当我有烦恼之际,就会独子对着它诉说心事,可以说,那是我的心灵支柱。” 纪承旭不满挑挑眉,怒意在眼底尽显无疑:“听莫小姐的意思,你是要彻查此事?” “我不想造成各位的困扰,也许夜明珠是其他原因不见了的,但是没有它我真的会很困扰。还请纪府两位少爷帮我想想办法。” 好一个莫欣芳,借找东西,其实是要臭我名声。到时候若能陷害我她们定会落井下石,但若最后是其他结果,她们的话也没说死,没人指明我是小偷,她们只是要找回失踪的夜明珠! “正合我意。”纪承旭信誓旦旦仿佛接受了有意思的挑战,但他如此自信的态度令我满意,他不 单单是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此事,而且他也是相信我没有做这等鸡鸣狗盗龌龊之事。 “真是,真是对不住,欣芳也不想给两位纪公子舔麻烦。”她依旧假惺惺地给纪承旭兄弟二人赔不是。 “哪里的话,小住的期间给莫小姐带来如此不快实非纪某本愿——”这次接话的是儒雅但同样站我一边的大伯纪承轩,他不慌不忙作了个赔罪的手势,两眼却盯着莫欣芳的双眼,就像要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一字一顿,“在下定会让此事水落石出。” 不是吧,审问已经开始了?这纪承轩又拿出职业的招牌表情来了!莫欣芳的眸子的光辉迅速收敛起,但出于礼节,她却强装泰然,挤出了酒窝。 临场发挥 就这样,本是要离府的几位又大摇大摆进了屋,目的地是纪府的议事大厅。纪承轩暂代家主之位正襟危坐于高堂,原告被告分为两方,立场明确站了两边,当然,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是犯人,于是乎,我跟众位主子一样平起平坐地可以找一张椅子坐着答话。 “事情的起因经过我们大致都听过了,莫小姐,你们这里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纪承轩的态度依旧有礼,但却冰冷听不出感情起伏来。 “纪大少爷,我们要说的差不多就这些了。”她边回答,边朝两边侍婢投以询问的眼神,两名丫鬟皆以眼神表示无话可补充。 “那么我们再来听听梅姨娘这边有什么好说的。”纪承轩朝我和纪承旭这里看来,纪承旭此刻大掌隔着椅子扶手紧紧握住我的,温度源源不断自他的手心传至我的心窝,我不会害怕,因为男人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同我共同进退的决心。 “回大伯——”私底下熟归熟,但外人和小人面前,我压低声音扮演着唯唯诺诺的小媳妇,“小梅昨天,根本就没去莫小姐的房间。” 我这话一出,众人皆表示不可理解,如果我没去吃饭,那么昨天跟她们一起的又是谁? “梅姨娘,你糊涂了不成?”莫欣芳皱眉,一副完全没料到我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话的样子, “昨天我和西风、如意,可都是跟你一起有说有笑的,你怎么说没来过啊。” “是啊,梅姨娘,奴婢还记得您说喜欢吃糖醋鱼,昨天那跳鱼大半条是您一个人吃的。”如意义愤填膺补充,对我的不认账表示无法理解。 “梅姨娘,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席间您不是一直孕妇这个不能吃那个要忌口,时不时还说着将来孩子要怎么怎么……”西风这丫头跟我说话的时候,表情难以掩饰的不快,还在记恨我贬她是狗吧。那次争执的时候她还骂我的孩子是下等人,现在却耿耿于怀编造着我对孩子未来设想,敢情暗自里把我的孩子咒骂了无数遍了吧。当然,这些纪承旭并不知情,所以再她看来,西风对我不敬的态度源于那颗丢失的夜明珠。 她们主仆三人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合伙起来说着“逼真”的谎言,但纪承旭却不信。特别是在西风提及我闲话家常话题的主题思想三句话不离怀胎后,他的嘴边更是浮起轻蔑的笑。 是啊,我这人根本就没有当母亲的自觉,别说主动聊育儿经和忌口,以我的性格,即便真是怀孕了,可能对喜欢却不能碰的食物都难以自控偷吃的吧,纪承旭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那肚子里根本就没货,所以梅姨娘要是真那样,就不是梅姨娘了! “可笑!”纪承旭鼻中带出轻笑,“小梅的个性向来不喜跟无关之人有来往,若说是处于礼仪赴宴那倒没什么好说的,但她绝不可能跟众位滔滔不绝提自己的事。”一边形容着我的个性一边伸出结识的胳膊将我带进他怀里。 这个时候,我就应该扮演成纪承旭形容的闷蛋梅姨娘,佯装小媳妇,乖巧地依偎在他胳膊形成的港湾内,老实巴交地眼观鼻鼻观心,当然,不用看也知道那主仆三人听了纪承旭的话一定都傻眼了。 “纪将军——”莫欣芳依旧语调从容,轻微的鼻音带着知性,“也许是梅姨娘跟我特别投缘才话多的吧。光我们这房的人说你若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西院的丫鬟春桃!” 春桃?我院子外负责打扫的丫头?虽然不属于我的手下,但的确是只负责我院子为生的扫地丫头,莫不是她被收买了? 不一会,纪承轩招来了春桃,小丫头看起来干干净净本本分分,双目透出的清秀之光让人很难将她联想成不老实之人。 “启禀大少爷、二少爷,昨天傍晚临近晚膳的时候,奴婢亲眼看到莫小姐的贴身侍婢如意来西院,还跟我说要请梅姨娘去客房用膳。” “你所言不虚?”纪承轩耐着性子发问,若是表情太过威压不免会被人落下逼供的话柄。 “春桃敢对天发誓!”春桃的眼内看不到撒谎的神情,看样子不像是莫欣芳那里的人。 “如意是来邀请过我,但我没去。”这时候再不为自己辩解就说不过去了,我哪是会乖乖任他人说三道四之人? “梅姨娘,我搞不懂你为何致意不承认跟我莫欣芳一起吃过饭,就算承认了,也不能证明夜明珠跟你有关,你何苦为了撇清关系干脆就说没来过?”莫欣芳这话说得在理,我若是去了她房间但什么都没干的话,行得正之人多半会承认,但问题是,我明明没去干嘛一定要我承认呢?没准这莫欣芳早以布好陷阱等我承认后,立马就亮出什么致命证据来了。所以她越是想让我承认,我便越不能轻易就范。 “莫小姐,正如你所言,承认去过你房间又不是承认跟夜明珠不见有关,如果我去过为何不承认呢?” 我在莫欣芳眉眼间瞬间看到了狠戾,但很快,那股子令人不安的愠色被她强压了下去,有些口渴,她掀起茶碗盖,借着吃茶来逃避我的反问。 只是现在话题又兜回了我是否去过她房间这个点上,春桃的口供只证明了有人邀请我,但她没有提及是否亲眼目睹我跟着如意离开自己的屋子这点,当然,聪明如纪承轩、还有纪承旭,他们三缄其口,没有这点疑问发文,我猜想他们不敢问,万一春桃说出什么对我不利的话,场面会一发不可收拾的。 冷场了,冷场了,这该如何是好?回眸侧望纪承旭,男人这次回来又黑了一圈,看样子执行任务是在自然条件艰苦的环境下,突然发现我应该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他爱现爱耍宝,但可以对自己的将军身份隐瞒得彻底,一个平日就爱吃吃玩玩嘻嘻哈哈的男人,却可以在我被诬陷之时异常可靠站在我身边,即便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也依旧信我。他暖暖的大掌处传给我的除了温度,还有令人舒心的力量,有那种力量在,即便面对的是那咄咄逼人又严密计划过的主仆三人,我的烦躁也消失了。 是啊,有纪承旭在,我完全不用担心。内心安稳了下来,我重新开始在脑海中理清思路。 “表妹啊,这事情要不从长计议……”莫二少开口了,看他的意思是让莫欣芳不要当场咬住我不放,他不是不在意莫欣芳的感受,而是纪承旭从回来就没给莫家的人好脸色看,他有所顾忌。 而就在莫二少开口劝莫欣芳息事宁人的时候,莫欣芳和在场几名丫鬟的注意力都不在我和纪承旭身上,这个节骨眼,纪承旭突然做了件另我抓狂的事情。 本是单纯搂住我肩头的手臂突然一环,一把将我整个人面朝他闷进他的怀抱中,对旁人只露出我的后背。干什么?气都透不过来了,急于想将自己的脸从他胸膛处解救出来,我想抬头,却不料那白痴竟然按住我头顶。 “小梅,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不对,我好像明白他要干嘛了,我整个人重心放低,身子骨放软将全部重量交托给纪承旭,没有令我失望,他有力的胳膊将我支撑住,本是按紧我脑袋的大掌也放了开,随即他一用力,我被打横抱起。 “快叫大夫!”他无视所有人将我带离是非之地,我紧闭双眼,看不见旁人的表情,只听得男人强而有力的心音以及耳畔呼呼的风声。 口供一 纪承旭大步流星将我抱回他自己的屋子,轻手轻脚生怕磕疼我一般将我小心放在床榻上,转身关门关窗,随即坐到床边。全部动作一气呵成,还真有大将军速战速决的干练作风。 我脱了鞋子,整个人抱膝盖坐他床上抬眼望着坐高也比我高出一个头的他,有太多话想告诉他,当然,也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幸好你够机灵!”私底下就我们俩,他一改之前嚣张强势的作风,朝我眉开眼笑夸奖着,就好像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他这是怕我有压力? “看来得利用这个间隙从长计议——对了,纪——”我想叫他全名,但却觉得不妥,最终还是改口唤他作“将军”。 “干嘛?”他愣了愣,“作甚突然跟我客气起来了?” “可你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大将军吧,不然莫丞相的儿子也不会如此敬畏你!”当场丞相又不是没有实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亲身儿子照理说应该是对其他人无所忌惮才是。 “没错,我是本朝的护国将军,全国一半的军权捏在我手里。”提起自己的名号,他当仁不让,我隐约看到了一个站在军队顶端发号施令威严万千的男人。 果然,他很不得了,之前小看他了,可现在既然知情了,便不能跟他没大没小了。不自觉缩了缩身子,我朝床里面挪了挪。 他站起身,二话不说铺开自己的被子罩在我腿上,在他看来,除去鞋袜的我是冷了。 “小梅?”他歪头凑近我,双眼直勾勾盯着我,想读懂我的心思,“你怎么真变成我跟她们形容的内向姨娘了?” 汗,这蠢到无辜的傻样,可能就我一个人有幸得见吧,他真的是大将军吗?摇摇头,我释怀了,男人再威风再善战那也是他外面的事,回了纪府,他还是听话的儿子,同样也是宝贝梅姨娘的丈夫。试想那么长时间下来,他若想把将军的职业病带回家来,我早就被他军法处置不知多少回了了,可是他从来没有,还容忍着我的无赖和无礼,因为纪承旭很清楚,家是家,对待亲人讲的是包容而非纪律! 真是,我怎么自诩成他亲人了?他如此护我并非将我当他老婆,而是履行契约外加维护纪府的名誉,我真是自作多情啊! “你这什么表情啊,一会一个样,时而痛苦时而恍然大悟,该不会刚才被我憋坏了吧。”他依旧玩笑,同时毛手毛脚刮上我的鼻子,“小东西,有没有想我啊?” “干嘛啊,逗宠物啊!”回复本性,我冲着他没心没肺大叫表示抗议。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欢愉之色:“这才是我的梅姨娘,又热情又直爽,美丽又机灵。” 他冲我欣赏地笑,声音低低带着宠溺和魅惑,两人的鼻尖抵得很近,气氛有些暧昧啊! 方才莫欣芳一对人围着我的时候都不曾如此混乱,可是现在一个纪承旭就搅得我心神不宁,率先别过脸,虽然没有情趣,但毕竟得先讲正事:“我昨天真的没有——” “我知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他摆正本是前倾向我的身子,两手撑住膝盖挺直腰板老实坐在床沿边,“莫欣芳为何会冤枉你?” 我咽了口口水,将他不在期间我打了她的狗的事情如实相告,当然,我知道莫欣芳对我有敌意除了单纯的小西事件,其实还跟纪承轩有关,几次三番她的丫鬟都撞见我跟纪承轩一起态度热络,外加每次我一有事情,纪承轩都会第一事件解围,说句心里话,我是莫欣芳也会吃醋。只是这些都并非我本意,如果可以的话,谁会喜欢三番两次麻烦别人呢?当然,我和莫欣芳结下的梁子不只这件,还有嘴巴吃大便的鸳鸯帕事件。隐去不该说的,我就鸳鸯帕事件发着牢骚。 “哈哈——”纪承旭仰天大笑,不时捶着大腿前俯后仰,我能感到床板都给他带得轻微晃动。 “有那么好笑?”其实我也觉得挺好笑,但却没想到一个大男人会幸灾乐祸至此等地步。 “阿武好样的,替我的小梅出了口气。”纪承旭觉得解气是站在我的立场考量的,也就是说,他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和我统一战线了。 虽然纪承旭和我都认为那是一场意外,而且阿武也不是故意的,可莫欣芳不讲理啊,她和她那蛇鼠一窝的丫鬟都将罪魁祸首归结在我的身上,认定了如果不是我造次,那鸳鸯帕就不会被污了。 “所以说,都发生了这样的不愉快,我哪会去她那吃饭啊。”纪承旭肩膀抖动,还在笑,我不爽地双手环胸等着他笑个够本,不再继续。 “不笑了不笑了——”纪承旭吃豆腐一样大掌移至我小腹,迅雷不及掩耳地按向我的肚子,“你做的?” 废话,难道还是真有了?不过既然话题转移到这个份上,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继而正色贴着纪承旭的耳朵小声:“你大哥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什么!”就在我耳旁,男人惊讶之余想都不想就大喊出声,我只觉得鼓膜在打颤~~~ “事先声明,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大伯是自己发现的。”两股眉扭在一起,说实话我也着实委屈,若非莫欣芳那条欠管教的臭狗三番两次弄得我“动胎气”,纪承轩没准还不会那么早发现呢。 纪承旭耐着性子听我讲完,立马将莫欣芳树作生平头号眼中钉:“那居心不良的小妞,还有那条欠抽的狗!” 正当屋内这边厢某人恨得牙痒痒之际,门外响起叩门声:“旭弟!” 是大伯? 纪承旭收敛起愠色,干脆利索站起身,径自给他开了门将纪承轩迎进来后立马又带上了门。 “不愧是大哥,你若真带个大夫来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纪承轩对我和纪承旭的关系已经清楚,身后没跟大夫,纪承旭倒也不讶异反而对贴心的大哥表示感激。纪承旭同纪承轩双双坐在桌边,我犹豫着要不要也坐过去。 “过场总是要走走的,待会会有个大夫来,不过莫小姐他们暂且回客房了。”纪承轩也从纪承旭的潜台词明白了我已经打过小报告,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还要住?”纪承旭孩子一样,不欢迎的本意毫不掩饰,“这女人还真不简单,我本以为她做大嫂挺不赖的,没想到一回来就见她欺负小梅,还惹出那么多事来——对了,大哥,你当真要娶她?” “这事容后再说。”纪承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莫欣芳,根本就不是聊到心上人的态度。 我和纪承旭显然从他的表情读到了纪承轩同莫欣芳前景不乐观,一般厚道的人比如我这种好人吧,多半就不再干扰人家大伯了,可纪承旭不知道按的什么心,身为弟弟竟然给大哥洗起脑子来,而且毫不含糊:“大哥,我承认本来我对莫欣芳没意见,不过人不能看表面,小梅已经把受的委屈告诉我了,她那样心计过重的要不得——”边说边回头朝我眨眨眼,“还是我的小梅最好了。” 去你的,谁是你的小梅?再度翻了他一个白眼,随即同纪承轩点头示意,大夫马上就要来了,那我还是别起来了,将被子拉到胸口,整个人仰躺在床上。 口供二 “我的事先放一边,先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吧。”大伯将话头带到我这边,“我来这里就是想问一些细节方面的事!” 我非常配合点头:“大伯请说。” 纪承轩颔首:“我派人去厨房问了,昨晚莫小姐的菜色比平日丰富,一人是明显吃不完,但后来丫鬟将碗碟送回厨房东西却吃得差不多,特别是那道糖醋鱼!” “这不能说明什么,大哥,她们主仆三人要吃掉两人份食物根本不难。”纪承旭急于替我辩解,完全没留意纪承轩那话是说了一半的,当然,涵养功夫很好的纪承轩淡笑着没有继续,反而听纪承旭把话一次性说完。 “小梅昨晚是在自己这里用的膳,小茹去厨房也拿了菜的,这个厨房那边问一下就知道了。” “旭弟,照你这么说,小梅这拿来的菜也可能是烟雾弹啊,莫小姐可以说小梅她故弄玄虚。” 大伯不愧是大伯,由倾听者转为三言两语一针见血将了纪承旭一军之人!先听别人把话说完,随后找出猫腻随即一击就中,还真是令人不敢轻视的行事作风啊。 纪承旭吃瘪,换我圆场:“所以这些都不能作为决定性的证据,就好像我和小茹不能证明我昨晚在自己屋里一样,莫小姐和她的丫鬟的单方面言论也不足取信。至于春桃所言,也只是证明了如意来请过我,我相信春桃肯定没看到我跟着如意去东院。” “没错,春桃后来忙活去了,目送如意进你房间内就没有动静了。”纪承轩觉得我孺子可教,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即同我相视友好一笑。 可这一举动引来纪承旭的不满,小子叉腰突然歪着脑袋当在他大哥面前阻挡了我的视线:“我说,你们别这样,怪令人不自在的,弄得跟有一腿一样。” 话音刚落,我的飞枕头袭去,那小子后脑勺被狠狠击中,立马没了声音。 “说正事吧——”可能是被方才纪承旭没大没小的无心之言弄得尴尬,纪承轩垂眸不再看我,“我本人也是相信梅姨娘的,但问题是,一般情况要找到认证证明梅姨娘去过东院不难,可反过来,要人证明没在路上看到她却是相当不易。” 大伯说的没错,一般作证都是证明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哪里找个人二十四小时一直站过道上守候,随即昭告天下那天我没经过那条道? 纪府虽大,但人事关系并不复杂,老爷夫人三名少爷加我这个过门不久的姨娘。正因为最近府上夫人外出,女眷中便只有我一人,没有人往来没有人向往,所以我的行动范围很狭窄,不是自己家就是自己家的后院,难得会去纪承轩那里,但恰好昨天下午我已经跟纪承轩对垒过二十四点,是以晚上不可能再去骚扰人家,我根本就没有不在场证人证明我是乖乖呆在府中的。 “其实这事只要证明小梅没去过莫欣芳那就得解了——”纪承旭挺直腰板找到了突破口,“不但证明跟夜明珠无关,而且还能反将莫欣芳一军。” “可问题是暂时无法证明我去过莫小姐那里,同样也证明不出我没去!”感觉在绕口令,我只觉得很混乱。 “那么我们走另一条路——”纪承旭一样被绕晕,双手指腹按揉着太阳穴,“从夜明珠身上下手,我看莫欣芳是无中生有,只要证明夜明珠还在她手上,一样可以让她无所遁形。” “也是,为今之计,一方面继续查找当日能证明梅姨娘无辜的证人,一方面得从夜明珠的下落着手。不过怕就怕,莫小姐虽然口口声声东西不见了,但正如她自己所言,东西贵重且意义重大,就算为求逼真想夜明珠藏匿起来,但她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将它丢弃,看样子那颗夜明珠还在纪府。” “我看,没准她根本就没带夜明珠来!”纪承旭作着进一步猜测,不过很快被大伯否认,理由是之前莫欣芳曾经在晚上邀请纪承轩一同赏明珠。 “我插句话——”跟课堂内打断老师发言的小学生一样,我举手得到了纪承轩的默认后发问,“大伯你之前曾经送给我和纪承旭一枚夜明珠作为新婚的礼物,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莫丞相所赠,那是两枚一样的夜明珠还是说子母珠?” “听闻莫丞相说过,那是西域巧匠打造的孪生双珠,顾名思义就是一模一样,不论取材,还是打造的手法以及大小等。” 也就是说,那枚珠子跟我之前看到的是一个样子的,心头对这颗素未谋面的珠子多了不少概念,为确保万一,我继续向纪承轩求证:“没有记号什么来区分吗?即便是双生子都会有细微的区别,一般作为艺术珍品的父母,也就是工匠,他不会做点小记号来区分?” “没有!”纪承轩非常肯定,“其实这两颗珠子的诞生是有渊源的,工匠师傅有两位夫人,一直以来彼此不和,工匠苦于无法解决内宅不安的问题一直茶饭不思,直到有一日,他采集到了两块上等的晶石,于是就将其打造成了两颗一样的夜明珠,为了让两位敏感的夫人没有文章可作,他煞费苦心小心翼翼将两颗珠子做得一摸一样,包括装载的锦盒,为的就是将它们赠予两位妻子,以寓意两位不分轩轾,对他而言一视同仁。” “呼——”纪承旭听完如此长而没有营养的故事,整个人长吁一口气,“两个老婆还真麻烦,大哥,我决定向你学习,今生只要一个女人就好。” 如果这话换成别人在场,一定会替我这个姨娘不平,我人就在旁边而且还怀着孩子,丈夫却当我不存在,口口声声将来只疼正妻视我这姨娘为无物,不过好在在场三人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没有因为他那句话而心酸心寒,纪承轩也没有为此指责纪承旭。 不过,纪承轩现在什么都不问,那是因为还有莫欣芳的事情未解,他是想先解决了外面的燃眉之急,再对内。 “大少爷,二少爷——”门外通报的声音我记得,是纪承旭的贴身小厮严刚,话说纪承旭对这小厮非常器重,每每外出都会带上他,想来不是一般的家丁。 纪承旭站起应门,原来是纪承轩给我请的大夫到了,门口清秀的小大夫,今天一身墨绿,斯斯文文,小茹不在,不然定是又要心花怒放了。 掩上门,纪承旭由着小大夫望闻问切,当然少不了纪承轩在一旁耳提面命,就跟上次收买大夫一样,纪承轩交代了大夫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后,大夫开了贴安神养胎的药后,背着药箱开门,临走前客套地向我们行礼:“大少爷,您的姨娘将来若有需要……” “她是我的姨娘,小子你会不会察言观色啊!”跟个受气包一样,纪承旭虎目一瞪,声音激动突然响起,一旁的小大夫和严刚吓得抖三抖。 唉,人家小大夫先入为主了,纪承旭你就别怪他了。这男人还真是好面子,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我谁的姨娘都不是。 小大夫灰溜溜退下后,纪承轩和纪承旭去了大厅,不出一会,纪承旭一个人回来了。 “怎么说?莫欣芳听说我动了胎气可有愧疚?”说实在的,我不指望她有愧疚,但至少得夹紧尾巴做人吧。 “她走了!”纪承旭掩靠近床边,“我和大哥方才去大厅本是想安排莫欣芳之后如何安顿,不过一来她表哥就说要带她走,料想是刚才他不停作莫欣芳思想工作才是。” 也有可能,毕竟纪承旭是将军,虽然不如莫丞相官大且资历年纪尚浅,但毕竟掌军权,莫二少对他有所忌惮合情合理,而且方才我又动了胎气,若真因为莫欣芳搞出来的事弄得小产,最后影响了纪莫两家的关系,对莫欣芳嫁给纪承轩也是有百害无一利。不过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最后变成莫欣芳大义凛然舍弃小我了?有那么恶心吗?话说,纪承轩绝对不适合莫欣芳,不说性格人品什么的,光是这两家联姻外界就会说成“纪莫联姻”,谐音一读不就是寂寞?那寂寞的到底是身为相公的纪承轩还是身为妻子的莫欣芳?不成不成,太不和谐了。 “你放心,我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就警告过她,夜明珠的事情,我纪承旭要管!”留意到我神情不对,纪承旭威风凛凛说着誓将还我公道的话,动作却是毫无忌惮地解着自己的衣扣。 他想干嘛?见他两眼直勾勾盯着我和被子,看也不看就将脱下的衣物反手扔到背后的柜子。 “你衣服掉地上了!”我心虚,我两手冰冷,随即自顾自往墙角缩,这男人对我有意思我不是没察觉,自从那次赏眼明珠他对着我两眼发直,且绽放出不输夜明珠的幽幽光芒,我就觉得他好像开始注意我了,之后还没事赞美我的衣着,要知道,他原先从来不留意我的打扮的~~~ “不管了,连夜赶回来觉都没好好睡!”一个翻身上床,他拉开被子钻入。 原来是累了,我突然有些心疼,伸手替他弄平被子,孰料待我指尖还未触到棉被,那厮竟然跟抱娃娃一样将我一股脑搂进怀里,滚烫的温度自他胸膛传来。 “放手啊,我起来了!”你没睡可我精神好得很啊。 “你不能起床,对外宣称你要静卧。” “那我不出屋子不就好了,我帮你去拾衣服——”依旧抗争到底。 “由它们在地上吧——”他闭眼,鼻息打在我的耳畔,声音带着有气无力,看样子是真的累了。 怎么都没男人的力气大,放弃抵抗,将两手挤进我们两人中间,我觉得稍微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安全墙,这才不满地小声嘟哝着:“真是的,你就外面好好过夜,晚一天回来不行啊,家里又没有什么宝贝等着你回来。”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闭眼莞尔一笑,该不会已经睡着做梦了吧? 狐疑着他可能已经梦周公了,我开始小幅度挣扎,刚将他一只手拿开,这混蛋的另一只手立马下移到我腰际,用力一勾再度将我们的距离无限贴近。 “你是我的姨娘,不许下床!”他始终没有睁开眼。 我说,你是不是还在气那个小大夫啊,那也不用惩罚我啊:“纪承旭,你放开我好不好啊,要我陪你一起躺床上,我又睡不着,你是想闷死我啊。” 表示安抚地拍拍我的背,外带咸猪手那样温柔抚摸了三两下:“无聊?好吧,我就睡一个时辰,到点你叫醒我。” 百炼钢成绕指柔 护国将军纪承旭就跟个没有防备的孩子,足足睡到了傍晚临近用膳的时候。整个人补足能量,精气神爽,一股脑就坐起身来。 “你醒了?”被他突然那么大的动静吓了一跳,我掀起被单下床,唉,我这人就是心肠软,看到他无邪的睡颜都不忍心叫醒他,又纠结着如果自己偷偷起来可能会有响动吵醒他,竟然就跟他两个在软绵绵又暖烘烘的被子里窝了大半天,就跟母鸡孵蛋一样,一个下午动弹不得,下床的时候竟然脚有点麻了。 “这么晚了?”他挑挑眉,但睡眠充足的人心情一般都挺不错,“你也休息了个够本,我的姨娘?” 有些不好意思,纪承旭睡着的时候,我也没闲着,无聊地打了几个哈欠,无聊地研究他完美五官,无聊地想着莫欣芳的事情,随即也无聊地睡着了:“打了个盹。” “干嘛不早点叫醒我,你不是说会闷坏?”他其实很明白,有时候,我会对人特别温柔,即便男人此刻用的是反问的口气,但他心知肚明,言辞见不着责备之意,“好了好了,讨人厌的莫小姐离开,感觉纪府的空气也没狗屎臭了。” “没想到你那么讨厌他啊!”其实莫欣芳跟纪承旭本身是没冲突的,更何况我已经省略很多被她们欺负的事情没有据实以报了,没想到这高傲的将军还真是一点都惹不起啊。 “欺负我的姨娘,我怎么可能……” “等等等——”谁跟你“我的姨娘”,用不着三句话不离这四个字吧,“你好像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跟你大哥老实交代吧?关于我和你的关系的问题?” 我一字一顿,提醒着他,他一边整理着衣襟,一边拉平袖口:“正有此意,我现在就去,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吃饭热闹?我的姨娘。” 我呸,对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我有想对他吐口水的冲动,不过正因为今日得知他将军的身份,很多疑问都得以诠释,比如说,我一直好奇,大家族的少爷竟然会自己穿衣服而不需要下人伺候,现在才知道那是长期在外打仗培养出的自理习惯。又比如说,一个大少爷竟然会起灶生火,原来那也是后天环境所需培养出来的。他做寿司军团的时候捏出的四条腿的战马还有圆滚滚的士兵也并非一时兴起,那是他平日接触最多的,所以在第一时间就衍生在在了料理上。 当然,还有很多疑问也得解了,比如,纪老太爷的遗物——绿色的长衫,为何没有传给长子纪承轩,那是因为纪承旭才是身为前任大将军纪老太爷的接班人,挑起了大梁。而且纪承旭为何会拥有罕见的奇药七香丸,不论是从军打仗的爷爷传给有军旅需求的纪承旭,还是皇帝器重御赐给他以备行军方便,总而言之,纪承旭的身份完全配得上这两样东西。 从莫二少对他的态度,以及莫欣芳妥协的结果看,纪承旭绝对是皇帝眼中的红人,而且这些绝对不是靠祖上积累的功德,毕竟纪老爷是从商的,纪承旭若非凭借自身才能拼搏,是无法到今日的地步的。 我还真是走宝了,一直看不起他,以为他就是个吃爹娘软饭的傻孩子,没想到那么有权有势有本事! 这行军打仗有本事,这编造谎言也是一个顶,突然非常好奇,很想知道他跟纪承轩怎么交代我们的渊源,唉,如果他老实交代,我在大伯心中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可信形象不就功亏一篑了吗?半夜爬墙卷细软私逃、半夜三更在偏院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在纪承旭房间被逮个正着,外加之前采草贼那样偷看纪承旭洗澡~~~想想就觉得我的名誉要毁于一旦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纪承旭赶在小茹布菜之前春风满面回来了,他冲我笑得好看,眼神泛着桃花:“安啦安啦,大哥这边搞定了,我的……” “好了好了,吃饭了!”我要再听到“我的姨娘”这四个字,可能连饭都吃不下,自顾自举着筷子,根本就没有古代女人的三从四德,什么伺候相公吃饭,我得先他一步扯下那只鸡翅膀! “饿坏了吧——”他倒是无所谓,反而伸出筷子将另一只鸡翅也顺道归到我的碗内,“你吃翅膀,我吃鸡腿。” 都给我吗?跟好骗的孩子一样,双眼蓄满崇拜之光,仰头四十五度对着纪承旭近乎膜拜一样双手捧着饭碗。 “你看你——”弯弯的眸子就跟盛满水的月牙一样,男人声调中尽是宠溺,“那么大个人了,吃得满嘴都是。”边说边伸出指腹,异常轻柔地带去我嘴边沾着的饭粒,随即,在我愣愣注视下,将手指伸入自己的口中。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我那时候演示给语嫣看的戏码他全都做足了,而且那次我的手指头上根本没沾什么,可这次他真是吃了我嘴边的饭粒了! 他望着我,笑得温暖不掺虚情假意,方才的动作更是无声地表明他对我的珍惜和爱护以及毫不嫌弃,屋内就我们两人对着一桌子的饭菜,一瞬间,我的心跳加速,连呼吸都不会了。 “你、你也吃。”回过神来,我低头以筷子将鸡翅肉从鸡骨上剔下,随即将小块成肉带入口中细嚼慢咽,不自觉,我竟然在他面前顾起吃相来了。 “好。”他爽快地夹菜大口大口,不忘朝我碗里塞好东西。 当然,因为我因为要文静地吃饭故而放慢速度,没多久,自己碗内的食物就堆得跟小山一样高了:“够了够了,你也吃——”为了终结纪承旭那不懂及时刹车的手势,我开始给他回夹菜。 “多谢!”男子汉气概颇足地跟我大方道谢,只是这男子气概过足了,一菜梗子就跟子弹一样从他齿缝里直直飞到我面前的桌上。 虽然很丢人,但原本暧昧又令人不知所措的场面消失了,我别了那小绿菜一眼,倒也没怎么太在意,一边举着饭碗啃着鸡翅膀,一边想到了某个非常有八卦意义的话题。 “纪承旭,我跟你讲啊,千万别告诉你大哥——”神秘兮兮身子骨前倾,脑袋凑近身边的他。 “什么?”经由方才的教训,他彻底吞咽下口中食物才开口,脑袋也往我这里靠。 “我怀疑,你大哥外面包了个小老婆,而且可能连娃娃都生了。” 纪承旭不敢置信地瞪我,整个人表情僵住片刻随即立刻哈哈笑出声来,不是吧,我的推理是有根据的,不服气夹起鸡屁股朝他门户大开的嘴巴一塞。 “呜——”纪承旭发不了声,整个世界安静了。 “你在府里的时间多,还是我在府里时间多啊。”因为急于要以事实来证明我的推论,我也就把本没告诉纪承旭的那件事,也就是西风侮辱我以及孩子的事情跟纪承旭大致说了下,太难听的没怎么说出口,大致形容了大伯听闻我被西风贬为下等人时的怒意,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很准,纪承轩应该并非单纯为了维护我,我总觉得他是深有体会一样。 当然,这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纪承旭的表情很难看,双手握成拳头,薄唇紧抿,他不说话的样子还真怪吓人的。 “纪承旭——”我心里直打鼓,他莫不是对他大哥还有我有什么想法了吧,之前小大夫的无心口误他都计较成这样,若他真以为我在他外出期间跟大伯暧昧不清,以他的将军脾气,会不会军法处置了我啊,不行不行,我得快点说些什么让他别误会了才好。 男人在我开口前,双手紧紧按在我肩头,微微启口,眸子内竟然带着不容违拗的魄力:“西风还说你什么?她们主仆三个还对你做了什么,告诉我!” 内心狠狠地颤了颤,男人头脑发热,冲昏理智是在气西风她们,想来也是,纪承轩和纪承旭的手足之情颇深厚,更何况我是纪承旭托付给纪承轩的,弟弟怎么可能轻易吃哥哥的飞醋。 “纪承旭,她说我什么我根本就不放心上——”唉,明明是想借由这个题材来八卦纪承轩的,怎么八着八着就变成对相公的安慰大会了,“她说我是下等人,我就真成下等人啦。” “那也由不得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是什么东西,敢骂你,就算随口说说你,我都不允许。” 纪承旭作势要起身,这饭可是吃了一半呢,他要干嘛? 整个人用力把他往后拽:“你别激动啊,先吃饭,饭吃完了再说!” “不吃了!”他口气很硬,“我现在就召集部下查清楚夜明珠的事情,到时候不单单是那个狗奴才,还有教人无方的莫欣芳,还有那只臭狗……” “好了好了——”发现两手力道不够用,我只好整个人贴上,企图往后倒来挽回男人,但不论怎么劝怎么卯足力气,一切都再一次证明了男人和女人之间力量的差异。 感觉自己重心不稳要跌倒,所幸放手让纪承旭干脆走人,不过出口的话倒是冷得刮人骨:“你走好了,这般沉不住气,以后别指望我跟你说任何事情了。” 男人一只脚踩在门内,另一只停住在半空硬是没踏到门的外面一边,灰溜溜地转身,低头朝桌边走来,随即一屁股坐下,端碗,拿筷,吃饭! 寝所 虽然口头没有道歉,但他以实际行动为方才的冲动表示悔过,见他神色尴尬彷如犯了错刚被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我倒也不多计较,坐他边上,犹豫再三,给他碗里又夹了块梅子蒸排骨:“你干嘛呀,白饭那么好吃啊~~~” 听出我吴侬软语里的嘲讽之意,他更为窘地朝嘴里扒着饭,活像个犯错的小媳妇,涨红了脸,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所谓的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说的就是我现在能把纪大将军收得服服帖帖的情况吧,心底百分之九十肯定他对我是有好感的,当然,不能因为如此就轻飘飘,虽然长久相处下来已经不讨厌他了,可若说是喜欢他,愿意继续以妾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同他假戏真做,我倒真没这方面的觉悟。 再度不声不响从斜侧面端详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以及浑然天成堆砌在刚毅不失飘逸脸孔上的五官,我突然觉得他真的不是一般的帅,而且家世又出众,自身又有本事,有家教品性纯,而且按照纪夫人的形容又是兄弟中最是真性情之人,哪一天,也许我会真喜欢上他都不一定。 猛摇头,我又开始想歪了,这个傻瓜对我可能只是一时的兴趣所致,会跟他说笑话,会给他设计好玩的小玩意或者拿新奇的食物给他送去,我怎么能当真呢? “小梅,你不高兴?”察觉到我暗自叹了口气,他迅速将一直未动的我给他的那快小排囫囵吞下,“我吃掉了。” 朝他充满母性光辉地莞尔一笑,这男人什么年龄段都跟小孩子,不再想男女之情这些个朦胧又遥远的东西,我换回原本没心没肺的样子给他眉飞色舞继续大伯绯闻推测:“不气了不气了,我们继续说,你大哥估计是外面有女人了,而且是个没地位的,也有了小孩了,不然哪会那么动气啊?分明跟自己的孩子和女人被人讲了一样,剑拔弩张。” 纪承旭承受能力很好地朝我笑笑,不忘舔舔泛着少许油光的嘴唇:“我知道原因,不过不能跟你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少胡思乱想。”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又是怎么样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大伯的事情这样,原来自己出任务也是这样,就连为什么要拴住我他都只告诉大伯也不告诉我。 正当我心头疑云难消却不得不安慰自己人微言轻,被人蒙在鼓里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际,纪承旭倒是认真地望向我,随即放慢眨眼的速度似是做着什么决定一般。良久,他还是开口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喂喂喂,他这是约会的邀请吧,怎么这样没诚意啊,我嘟着嘴:“去什么地方?”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座山,当今圣上御赐给我纪家的封地!” 天,就是他洗澡的露天浴场? “带我去那里干嘛?”声音颤抖继续追问。 男人眼内闪过一丝坏笑:“不告诉你。” 不是吧,莫非他想让我再看他洗澡?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纪承旭一个晚上都将我拴在他的房间,跟我聊着些有的没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地给我讲以前行军路上好玩的段子,当然战争中硝烟弥漫血流成河的部分他只字不提,反倒更让我觉得他是个甚为坚强有担当的男人。 两人秉烛夜谈了很久,我也晒了我近期的两样新发明:卡牌和假肚子。 在纪承旭的房内我早就卸下了装备,天气炎热若是长时间腹部包着很容易起痱子,纪承旭双手叉腰外加色迷迷地将我平坦小腹来回打量到我开始有翻脸的苗头,才乖乖将注意力移到了卡牌那个方向。 24点这样搞脑子的适合大伯和小叔,如果是率直的将军,我看还是玩抽乌龟吧。 两人难分难解大战三百回合以至分不清谁赢的次数更多,我揉揉酸涩的眼,望了望一旁就快烧光的蜡烛:“不早了,我要回房……”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浮了起来,我走神的当口男人早已将我打横抱起,并箭步流星没两步路就来到了床边。 开始双脚不听话地乱蹬,原有的睡意也消除了去:“放我下来,你要干嘛?” “睡觉啊。”男人觉得这是再正常的事情了,可我纳闷啊,干嘛又抱我上他床啊。 被他这么朝被窝里一放,我迅速坐起开始以教导主任那样犀利的目光企图将他的脸盯出个洞来:“你,男的,我,女的,谁让你说抱就抱的。”边说边趁着纪承旭愣住的空挡爬下床,“我要回自己的房,睡自己的床。” 纪承旭灰溜溜,没再多说什么,白天跟他同床共枕那是情势所迫,要是现在他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就要拿契约来压他了。 幸好这厮有人性也讲理,没再为难我,不过,竟然跟个尾巴一样一路尾随我回自己的屋子,将他拦在门口不让他进屋。 “你,我姨娘,我,你相公。”他巴着门框,话顺溜得理直气壮。不是吧,换了房间,但还不是要跟占我便宜,典型的换汤不换药。但当我对这耍无赖的气得牙痒痒时,他突然将脖子缩了缩, 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外人,压低声音对着我狗腿子般谄媚,“你,睡床,我,睡折叠床。” 唉,门户大开,你进来吧,我没功夫陪你抬杠了。 五月份的天,云淡风轻的早晨,阳光明媚,很自然地一觉睡醒,微风吹来,卷着床外清新的花朵气息,夹杂着阵阵鸟叫,当然,我好像听到某只皮猴子在我附近哼哼唧唧唱着小曲,那小子,心情不错啊。 配合着男人今天一身水蓝长衫,我也选了淡粉色的外衫来配合他明快的衣着主题,配以浅橘色束腰纱裙,腰间系着一条粉色系的攒珠缎带使得原本隆起的小腹不再抢眼突兀,将一头青丝挽成简洁的发髻,发间仅仅插一只玲珑簪,不施粉黛不上胭脂,很认真地将自己彻头彻尾打扮了一番。因为是外出游玩,我刚起床就让小茹替我们去厨房准备了些可以在郊外吃的小点心,外加两竹筒制的水壶。 纪承旭对我为什么不拿一个水壶减轻分量表示不解,废话,当然是嫌弃他的口水,当然,这大逆不道的话我不敢说,唧唧歪歪扯开话题跟他用完早膳,两人屁颠屁颠上了府外准备的马车出发了。 纪老太爷 京城以南不远处的慈云山,正是我们此次的目的地,据说那是当今圣上念在纪承旭赫赫战功于两年前封赏给纪家的风水宝地,以温泉驰名远近的慈云山。 马夫驾驶技术不错,一路马蹄不断却安稳得很,没多久就到了山脚下,纪承旭拉开门帘将我扶下,随即朝马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原地待命。堂堂将军外出,就带个马夫,连严刚都被放了大假,他还真是胆大不怕人行刺,当然,待我看清慈云山脚下那些个一字排开的军士,心中便了然了,就跟黄家大院一样,纪承旭的地盘由一群体格壮硕的军士严加把守,戒备森严一只花蚊子都飞不进。我突然想到纪承旭之前跟我提起,他相信我不是处心积虑上山在温泉打他主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这样的软骨头根本就不可能轻易如山,想来是这样排场的把守跟军机要地没什么区别,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凡夫俗子又怎么可能越过重重障碍最后爬到上峰接近大将军? 兵士见来人是纪承旭,皆双手抱拳低头表示尊重,纪承旭大气地点着头,目不斜视带领我一路上了山,踩踏着平滑宽阔的石阶,山道两边兀自生长着不知名的小野花,微风拂过淡淡幽香沁人心脾,伸手抚着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发问:“这里平时就你能来吗?” “主上给我的封地,我拿来做军机重地了。”他答得轻巧,“每次有什么任务或是难解的问题,我都习惯来山顶的温泉泡上一泡。”一边上心地回答着我的问题一边轻托我手肘,时时刻刻留心我怕我不小心摔倒,“这里的石阶陡了,小心。” 被他格外体贴地关照着,我不好意思扭头回望山脚下离我们早有很多距离已然变得渺小的士兵:“如果下雨了,他们还守着吗?” “我纪家军不畏严寒霜暴——”他得意地介绍着自己的下属,那是他信赖且忠诚的部下们。 “这山看起来不高,走走还真累人!”我冲纪承旭无心抱怨,却不料他将我的话全部听了进,走到我跟前蹲身,两手背于腰后朝我招呼着让我上来。 不要啦,我才不想被他拖着屁股。 他没有勉强我,索性顺理成章牵起我的手继续上攀,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扣着我的五指,一股暖流伴随着电流窜入我的心间。 见我没有反抗,男人得意地加大手臂摆动的幅度,大有得意洋洋之意。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是登山有些时间还是太过紧张,呼吸变得有些不自在,但女人向来比男人会隐藏焦虑,因此,这一路上我装得没事人一样,借东张西望淡化自己的失态。 半山腰的地方,纪承旭将我引至某某石碑前,一路上他既要照顾我又要背装食物和两个竹筒的包袱,但身体素质极佳的他喘都不喘,音色柔和地向我介绍着:“这是我爷爷的衣冠冢。” 纪老太爷的?我瞪大眼,随即直勾勾望向面前高大的碑刻,上面的字迹显然是以剑法蕴着内力刻上去的,龙飞凤舞异常潦草,借着常识,我只看懂一串字的最后是“之墓”,估计上面一串是老太爷的封号加名字,当然别说那个封号,就连纪老太爷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压根就没看到哪个草字长得像“纪”!纪家是大家族,族人死后都是葬在祖坟那的,纪老太爷的遗体若不是马革裹尸,那么定是埋在他处,所以这里若有他的墓碑则一定是衣冠冢。当然,立个衣冠冢是否因为纪老太爷战死沙场找不到尸体下葬,我不敢问纪承旭。 对于先逝之人,我本着尊敬之心,以敬畏的态度躬身下跪,一面感慨着纪承旭的失礼这么重要的场面不事先通知,害的我只准备的享乐的点心而没带些贡品香烛来,一面双手合十中规中矩地拜祭着:“纪老太爷,我是小梅。” 纪承旭在我身后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轻点我的肩头,指了指石碑旁一短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光溜溜木牌好心提示:“那才是我爷爷。” 靠!那么小,我还以为是用来陪衬的,不过先人面前不敢发脾气,我朝旁边挪了挪,随即重复着方才的动作。纪承旭同我一样下跪,缅怀亲人,眼底是平日不得见的情愫。 “她是小梅,我的幸运女神。”纪承旭是这样对纪老太爷介绍我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我不得而知,只知道纪承旭在面对那块木牌的时候,整个人变得神情专注,不论说什么都异常诚恳。他对爷爷的尊敬发自内心,当然,我相信同样身为武将,他对爷爷也怀着一份不同其他后辈会有的敬重。 气氛变得凝重,我跪在那里听纪承旭娓娓将自己这次出行任务是如何圆满完成道来,也大概明白他这次的任务同北方边境的某少数民族有关。但是我对这本身不是太有兴趣,于是想了想还是摊开纪承旭搁在一边的包袱,将我们的大部分点心有条不紊地摆放在木牌前,只留了两个糯米黄金酥,而这两个,我都准备留给纪承旭,那是他非常喜欢的小点心。 纪承旭明白我的意图,递给我一个感激嘉许的眼神:“我有些话想私底下跟爷爷说,你能否回避下?” 我点头,对着木牌磕了个头后乖乖退场。 “对了,你就在这附近——”纪承旭没有回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要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某种骚动风起云涌,如果说这句话是在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听他说,我会觉得他想监视我怕我搞鬼,可现在我很清楚,这人迹罕至的大山内,他怕我出事。 “好的。”没有杵在原地打扰纪承旭,我踏着石阶而上,很快就来到一块空旷的山谷低地,一大片银白色的水雾在流淌下的瀑布底部漫延开来,水边溅起的浪花如同绽放着星星点点光芒的雪绒,顺着磅礴水势而生,一朵一朵透着无尽的生命力。这是群山中的低地,而熟悉的景致将我的记忆唤回到几个月前,也就是我初来乍到时候的场景,没走几步,便能看到掩埋于水雾下的天然池子,池面冒着幽幽热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除去鞋袜,将衣服和假肚子退下小心叠放在池边,一只脚尖点进池内测了测水温,随即缓缓如水,将身子浸泡在温泉中只露出脑袋呼吸,斜靠在池中一侧闭目养神。 狼狈为奸猴夫妻(内含入v通告,要送分的各位看下) 温泉能带给我的暖意远不及纪承旭方才那些话能打动我,他郑重其事将我介绍给他爷爷,还夸我是他的幸运女神,我能给他带来好运这事从未听他说过,那么他之所以如此形容我,便是有很大的好感才以这样的形式介绍着我的。 纪承旭的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看纪家子孙还有纪老爷的长相,他一定很帅。身份是将军,那就是很MAN又率性可靠。能得纪承旭如此依赖,可见是个对内和蔼亲切的长辈。这样的男人,真是完美了,纪承旭的奶奶,当真是个幸福之人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方才我挺着大肚子拜祭,纪老爷在天有灵,一定知道我是假的,但愿他不要怪罪才是,我这不到现在也不知道纪承旭干嘛要纳我为妾,不知者不罪。 “唧唧——”一阵不属于我或者是纪承旭的怪叫自不远处响起。 “唧唧——”又是一阵,不是幻觉,我猛睁开眼,天啊!两只野猴子竟然在翻我的衣服! 我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他们不敢动弹:两只猴子应该是一公一母,看起来矮小的那只应该是母猴,拿着我美丽的上衣来回比划,就好像是试穿给自己的男人看。对面较为高大雄壮的那只不出意料应该就是他老公,不断嬉皮笑脸点头称好,还拿着我的假肚子顶头上,那一团比它脑袋大出一圈的棉花块顶在头顶,两条固定的腰带在它耳旁两处自然下垂,跟唐僧帽一样! 我的衣服给他们这么一试,还能上身吗? “喂!”出于愤怒,我开始发出声音警告,它们不理我,还站在我里衣上又蹦又跳! “太过分了!”四下无人,我光着身子上岸企图威吓他们,什么世道,动物有衣服穿,人倒没块布遮羞。 那对奸夫□很快瞬移到一边,眼下没被污染的就我那下半身的长裙了,没有多想,直接套上长裙并朝胸口脖子处上拉,就跟现代长裙两穿一样,我将唯一的这条裙子当抹胸裙一样拉直锁骨以下,将本是用来收腰的锦带在胸口以上打了个结,很快,该挡的地方全都挡住,不该露的地方,贱猴子想看都看不到。 那对色狼猴夫妻在我穿裙子的时候不逃也不躲,就跟看小电影一样两眼发直外带发出不亦乐乎的讥笑声。 “别跑!”我开始追它们,母的慌了,丢下我的衣服一溜烟蹿上旁边的树,没了踪影。那公的倒没那么胆小,竟然拖着我的假肚子上蹿下跳。 “纪承旭!”我边追边开始朝此地下方乱叫,“纪承旭!纪承旭!” 我喊的是当今护国将军,令敌人闻风丧胆,家喻户晓的勇将之名,但猴子不害怕,它还欢乐地围着池子打转,逗着我玩! “你——我把你抓起来栓上铁链,让你当街卖艺!” “唧唧——” “我让你天天跟送夜香的阿武睡!” “唧唧——” “我决定了,我把你许配给莫欣芳的那条西施狗!” 猴子歪头,就好像问我莫欣芳是哪根葱! “小梅!”我气喘吁吁,纪承旭及时赶到,相对于猴子,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我这里,两眼目不转睛将我自上而下打量,随即竟然直勾勾盯着我那双纤细的腿看得发直! “你看哪里啊!”我恨铁不成钢地急叫,弯腰拾起手头的石子准备对猴子采取暴力手段。 猴子正巧利用纪承旭发呆的机会,一下逃到他脚边,作势要爬上纪承旭身后的高树。 纪承旭的神本就没回过来,愣头愣脑不情愿地将视线移开,好容易定位到了猴子身上,那动物却已经三下两下就上了树而且已经爬到纪承旭的后上方的枝干处。所以说,危急时刻指望男人,母猪都会上树,我一恼抄起手头的石头一下掷了去。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纪承旭总算恢复了平日的英勇身手,一个高跳伸手欲擒拿猴子。 “哎哟——” “唧唧——”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我知道来不及时,树顶传来猴子得意的回音,本尊早扬长而去,空留树下纪承旭一个人蹲地,蛋疼地捂着脑门! 我好像,砸到他了! “纪承旭——”虽然是他碍手碍脚,但我没有怪他,也对已经回不来的衣服不抱任何希望,我冲上去,半蹲同他保持视线水平,“你没事吧。” 他缓缓抬起头,脑袋上虽没凸起块疙瘩,但也红得夸张:“谋杀亲夫!” 一边怨恨地数落我,一边两眼直勾勾盯着我,只是那视线没对着我的双眼。我开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审视,虽然裙子的腰带在腋下收得密不透风,但大胆地暴露四肢以及前胸大片雪白对古人来讲,那可是犯罪啊! 不该看的不看,他怎么还那么起劲!本是对他抱有歉意的我立马起了三分火,刚想训他,男人呆滞的双目有了回神的起色,他开始不再看我,继而眼观鼻鼻观心起来,他莫不是在心底暗颂道德经之类自律的箴言。 齐刷刷地,两行血红从他鼻腔淌下,顺着人中滴在唇上,他流鼻血了! 纪承旭,你比那对猴子还该死! 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他因为心虚气短,一直不敢惹我生气,老实巴交回避守在温泉低谷的入口背过身子待我穿好衣裙,当然是古人的穿法。 不敢再拉我的手,只得隔着衣袖牵着我下了台阶到半山腰的亭子间,在亭子外的溪水里盛了凉水放石桌上,随即将仅有的两只黄金酥小心翼翼推到我面前。 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气鼓鼓拿起一个点心三下两下解决了,可能是体力运动消耗太大,我狼吞虎咽完全没有吃相。 “喝口水吧——”怕我噎着,他还是冒着被我投刀子目光而开口了。 “你眼睛看哪里?”我冷不丁抬眼,正巧对上他微微下斜的视线。 “我我我——我在看水壶!”他结巴了,额头上本就明显的一块因情绪“高涨”色彩更为艳红。 “你还乱想!”我那套应急的装备其实在现代看来没什么的,可方才被古代人看去,那效果很有杀伤力,纪承旭刚才那眼神,就跟几年没吃过肉的野人一样! 他慌忙朝我摆手,当然,精明的他为了消除我对他的不满,将该怨恨的矛头突然指向方才那对猴子:“最可恶的就是那对狗男猴女猴,狼狈为奸串通一气,背地里偷偷计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肚里没货还喜欢搞个假肚子玩玩。还喜欢声东击西,一个掩护另一个。” “就是!”我的不满很快被他煽动,顺着他继续骂骂咧咧,“这女的无聊,男的也陪他无聊,简直就是天下至贱!” “没错,照理说要逃就一起逃呗,男的还不舍得,把我的小梅看光了。”越说越离谱,纪承旭竟然吃起猴子的醋,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你方才泡温泉的时候什么都没穿吧,那男的岂不一饱眼福了?” 我张口,不明白他想干嘛。 握紧双拳,纪承旭“倏”一下站起:“不行,我要把男的抓回来。” 你想干嘛,想挖了它的眼珠还是给它只笔让他画下那时候的春光无限? 就这样,虽然尴尬,但两人之前的气氛因对话之间的互动缓和了不少,再加上我本来就没什么重要部分被纪承旭窥尽,我心里倒也没什么解不开的结。至于纪承旭自己怎么想,有多回味那其实不算什么的香肩外露以及修长美腿,我是干涉不了的。 我将最后那个小点心留给纪承旭,大家稍作休息补充了体力后,继续前往山顶,纪承旭带我看了几处美景,感叹着时日不早,若执意看日落可能会耽误行程,不免有些惋惜。 “慈云山之所以有此命名,乃是日落之际夕阳照耀在云海呈放异彩,故而圣上才御赐了这个寓意吉祥的美名。”纪承旭虽然这么说着,但下山意已决,故而带着我离去不忘缅怀起过世的爷爷,说小的时候,爷爷总带他来这里露宿野外,讲解兵家常识,当然,每天早起看日出,傍晚赏日落也成了纪承旭的美学必修课。 “那我们再待一会吧。”我知道赏慈云山的日落对纪承旭意义非凡,今日他来此山,并非因为平日程序化地公事需要,而是带我来见他的爷爷,一来有将我给老人家过目之意,二来也是为了怀念自己的爷爷,都已经到这山顶,而且时间也将至,为何不尽兴而归? “若这样,下山再赶回城内,到纪府可是要很晚了。”他虽然这样说,但眼内的雀跃很明显是我的提议带起的。 “这样更好,我的假肚子没了,太早下去反而会被发现,天黑起来,倒是能蒙混过关。”我以自己的立场劝说着他,但大家都很清楚,我是故意想成全他。 纪承旭唇角弯弯上扬,这次笑得跟如偿所愿的孩子一样,他复拉起我的手,找了块视角最好的空地,两人肩并肩抱膝而坐,有说有笑等着黄昏美景。 太阳渐渐西下,层层云朵晕染下耀着异彩的火红天边,如梦似幻,就跟纪承旭形容的如出一辙,大红大紫的光芒正式所谓的吉祥之光彩,若有幸得见,该是多么大的福分。 被眼前景致和幽静的氛围熏陶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木直木觉纪承旭的猪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我的肩头,原来他不是吃我豆腐,而是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美滋滋地朝他甜甜一笑,无声胜有声地吸引着纪承旭不自觉附身,眼看鼻尖离我的越来越近之际,突然,我听到头顶上方非常晦气且耳熟的声响。 “唧唧——”幻觉? “唧唧——”又是一阵,不是幻觉。我和他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咱们头顶上方的树枝,那对狼狈为奸夫妻猴党竟然出双入对悠然坐枝头上,不但跟我们一样被眼前的慈云光照深深吸引,就连男左女右的位置也是一样的,更要命的是,纪承旭方才将外套拖了罩我身上,此刻没衣服的男猴竟然将我的假肚子裹在它家老婆脖子这里,绑带绕了好几圈~~~ “又是你们!”纪承旭血气方刚,急于拿下他们。 “等等——”我突然想到什么,出口叫住纪承旭的同时,那对夫妻猴趁机翻了几个筋斗没了踪影。 “纪承旭,由它们去吧。这深山老林的,没有人来往,两只猴子又颇具灵性,没准有它们在,这慈云山才热闹,不然纪老太爷也太过孤单了。” 纪承旭光是听闻与爷爷有关,眸子内的神色立马柔和起来,他将我打横抱起,施展轻功疾步朝山下跑去:“听你的,时候不早了,若是跟来时一样那就真是天黑也出了不此山了。” 点头默认他的自作主张,我在他怀里整个人软了下来。 因为是下坡,再加上纪承旭的速度很快,一路上即使抱着我,但纪承旭不需要太出力,只不过因为速度太快,纪承旭得集中十二万分精神看路,不然横冲直撞,就跟骑车带人一样,责任重大的人没留心,到时候真是赔了将军还折了姨娘。 由于没人说话我一个人开着小差,想着想着就想起纪承旭对那对滑稽猴子的评语: “最可恶的就是那对狗男猴女猴,狼狈为奸串通一气,背地里偷偷计划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肚里 没货还喜欢搞个假肚子玩玩。还喜欢声东击西,一个掩护另一个。” “这女的无聊,男的也陪他无聊,简直就是天下至贱!”当然,后面这句是我对它们的评价。 不对,我突然觉得哪里有问题! 一男一女,狼狈为奸串通一气,背地里偷偷计划算计他人,肚里没货还喜欢搞个假肚子玩玩?这好像跟我们很像! 喜欢声东击西,一个掩护另一个。纪承旭怕语嫣的时候,我掩护,莫欣芳为难我的时候,他保护我! 女的无聊,男的也陪他无聊,我们平时的确无聊起来会干很奇怪的冏事,而且还特别HIGH,比如那次事先没商量却能心有灵犀一点就通地装晕骗过莫家那几个? 越来越发现那对猴子跟我们这两只皮猴子有惊人的相似! 那么我最后对它们的评价是:天下至贱? 靠! 本性暴露(倒v,看过的亲勿买) 一路下山,纪承旭将我小心带上马车,因为他的外套对我而言有点宽敞,是以朦朦胧胧罩在身上,别人不仔细看倒真看不出我肚子变平了。 当然,由于假肚子没了,自然不能从正门大摇大摆回府,纪承旭让车夫将马车停在离偏院 很近的墙头外,打赏了他打发他走人后,将我抱起一跃跳上了墙头。 “哇!”我压低声响小声同他咬着耳朵,“飞檐走壁唉,你会不会踩着屋檐然后嗖嗖两下就不见人影?” 自信地朝我咧嘴:“这有何难!”男子汉就爱被人崇拜,当他正轻飘飘地想大显身手之际,脚下却传来某人的打断声:“旭弟,你这是?” 汗,大伯? 我朝下一望,确认着提问者的身份,但双臂依旧勾着纪承旭的脖子,外人看来是何等亲密! 大伯有些难为情地别开视线,纪承旭也在这个时候跳下,同纪承轩保持同一水平线:“带小梅出去玩了,抱歉回来晚了。” “不打紧,对了,今日岚弟回来,带了上等佳酿。”纪承轩这是在邀请纪承旭跟他不醉不归呢。 “好。”纪承旭黑曜石般的眸子贼亮贼亮,杯中物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当然,他没有立马同纪承旭去东院,双手始终捧宝贝一样舍不得让我双脚沾地,“我把小梅安全送回屋再说。”他是怕我一个人走在走廊,万一撞见外人,肚子马上就会被识破。 纪承轩没有第一时间听懂纪承旭的意思,但他很快笑了笑,随纪承旭了。 一路被我的相公掩护回房,整个过程就跟做贼一样,只要碰到转角或是较为明亮的地方,我跟他都会特别紧张东张西望大气不敢出一下,就这样,好容易安全抵达我的屋子,纪承旭手脚利索掩门关窗,就跟关犯人一样把我密闭在室内。 “你去大伯那,别让他们等太久了。”因为从山顶开始就跟某人粘一起,马车内虽然不是被抱着搂着但两人也算坐得很近,之后又是一路被他偷鸡摸狗那样带回房间,不知是两人体温过热还是心虚,刚同纪承旭分开我就觉得前胸汗水淋漓,而且后背和胳膊这些个同纪承旭接触的地方滚烫滚烫。 “那你一个人吃饭可以?”他试探性地发问。 这有什么可以不可以,又不要人喂!当然,明白他是怕我一个人太闷,感觉心里甜甜的,我朝他羞答答地笑着,感觉就跟初恋少女那样,不对,不是感觉,我明明就是喜欢上他了!而且之前未谈过恋爱,他的确是我第一个懵懵懂懂有些意思的男人。 “我待会看看有啥好吃的甜汤,等你喝酒回来给你暖暖胃。” 见我大度放人,他倒是有些失望,什么呀,他答应了大伯要去喝酒的,这边又喜欢逗逗我,摆明了要我表态舍不得他,说他有多重要,这样才能满足他大男人的心态。 看不得他失落的样子,我嘟起嘴口气带着委屈:“一个人吃饭哪有两个人香,虽然没人跟我抢鸡翅膀,可我觉得一人一只吃起来最开心!而且两人一起扫荡饭菜会比较有成就感,不然剩得多了就浪费了,多不好啊。可是小叔难得回来,又有心想到拿好东西来招待你,去吧去吧,机会难得,早点回来就是!”连珠炮一样表达了自己有多怀念二人饭桌上的时光,又像是给他同时给我自己作着思想工作那样摆事实讲道理安慰这个安慰那个,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无疑是:相公,我舍不得你,记得快点回来喝甜汤! 那么矫情的台词我是第一次说,纪承旭倒是非常喜欢听,双手朝腰后一背整个人得意洋洋跟白天那诡计得逞的公猴子一样:“那我走了,晚上定来找你!” 朝我挤眉弄眼不正经讪讪笑了笑,他哼着小调出了门。我傻傻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虽然方才一幕大家心知肚明,是闹着玩的,是生活的小情趣,可我到现在只要想起那家伙都会忍不住会露出微笑,有些话有些赞美,还是要及时说出来的好,哪怕是为了恭维迎合对方,但是大家的感情在对话中提升了,何乐而不为?料想着着白痴一定会在酒桌上炫耀我方才那些依依不舍的话别,用来证明自己是个对女人超级有办法的行家外带补充说明他自己的个人魅力,唉,男人啊,无论古今,无论美丑贫富,永远都是臭美的要命! 考虑到肚子的问题,我早早爬上了床,借口外出一天有些劳累让小茹弄了些小点心侍奉我在床上用餐,当然,很有良心地交代小茹等纪承旭回来记得去厨房弄一碗甜汤小圆子,纪承旭本就是去喝酒聊天吃些小菜的,若是再做酒酿圆子就不好了。 一切都交代了下去,小茹退下,我再度从被窝爬起,用上次制作肚子的余料再度手工劳动起来了。 约莫一个半时辰过去了,门外一阵响动,有人不请自入!确切的说,那人是纪承旭,而他不像平日那样威风凛凛推门而入,这次,那白痴是脑袋先冲进来,门半开的时候整个人重心不稳扎地上了。 “相公!”不知道走道上是否有人,我惊呼着对他的尊称放下手头的劳动成果,慌忙赶去扶他。 纪承旭不情愿微眯着眼,半寐不醒,双颊绯红,周身散发出浓浓的酒气,稀里糊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摔倒在地,也不觉得刚才那“咣当”一声又多痛。 他喝醉了?大伯也真是的,不找人护送他回来!来不及抱怨他人,我使劲想扶他起来,可他就跟滩烂泥一样赖着,还唱反调那样把我朝地上拽。 “你干嘛呀!”本就力气没他大,外加现在半蹲往上使力的姿势非常困难,这没心没肺的还给我往下倒! “小……梅……”他一张口,酒精味扑面而来。 “你还认得我啊!快起来!”我没有放弃,手上动作没停,一边昂起脑袋想对着屋子外招呼几个下人过来帮忙,但就在这个时候,男人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压上,只觉得天旋地转,我整个人被他牢牢地按在地板。 “小……梅……”他的鼻尖抵着我的,一开口除了酒味,还有股热气一同打在我唇边,男人一只手制住我肩头,另一只却跟枕头一样托着我后脑勺,异常轻柔地抚着我的发,而正因为这个姿势,不但动弹不得,而且感觉被关进他臂膀箍成的牢笼一样。 心头的不安早已大过方才的一切想法,之前我还想着他会不会吐我身上,会不会没有酒品跳到我床上唱歌,只是现在,我最担心的是那家伙到底清楚自己现在在干嘛不? “我不小梅——”气氛越来越暧昧,他就这样目光如水一样凝视着我。我微微启口,以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告诉他他认错人了,想借此让他放开我。 “不,你是小梅,我的梅姨娘!”语调虽是强势,但纪承旭手头的动作倒是相当温柔,本是按住我肩头的那只手顺着我的脖子缓缓游移至脸蛋,开始像化妆一样在我脸上打着圈,“真滑——” 我说,你揩油?正要抗议,感觉他的手势又换了,以拇指和食指捏着我的脸蛋轻轻拉着玩,一面跟发现新大陆那样呵呵笑着:“真软,跟面团一样!” 你以为你做寿司啊! “纪承旭,你起来,你起来!”耐性全无,我才不想一直躺地上跟体罚那样,开始狠命推他捶他,但男人丝毫不理会我的抗议。 “为什么要起来,我想睡觉!”他红着脸,借着酒劲说了大胆的话,“要压着你睡!” “你说什么啊!我根本就不是真的姨娘!”什么叫压着睡?还有,这里根本就不是床,是地板! 听了我的斥责,他先是一愣,复又任性地将我的发撩到脸两侧,露出整张巴掌小脸,双手一齐捧住我的腮帮子,整个脑袋渐次低向我,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蜜来,眼波欲流:“可我想让你真的当我的女人。” 他的眸子深深地缠绕着我的,心头一颤,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走一般,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就连平日的伶牙俐齿也不再有效,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男人捧着我的脸,垂首贴上自己的唇,就在两人的唇浅浅触到的一瞬间,一阵电流经由接触的地方流入心脏,他吻了我! 当我还不确定那柔软却又强硬霸道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男人再度袭上,不再蜻蜓点水,我的两瓣唇被滚烫的热度覆上,他的吻由最初的碰触、轻舔发展成后来杂乱无章乱蹭乱磨,毫不犹豫地将我的小嘴巴尝了个遍,口水沾了我一脸。这白痴,怎么连亲人都那么条理不清? 不知满足的男人两手也开始不安分搓起我脸上发际周围,同时不忘一次又一次地想打开我的牙关!愤怒和羞涩同时涌上心头,但此刻的我却怎么都无法开口,不然不就被那家伙乘虚而入了? 紧闭双眼,我在他身下动弹不得,缩着脖子瑟瑟发抖,我尝试过挣扎但根本就是无济于事,他是个男人,还是个武勇冠天下的将军,要制住我等同捏一只小鸡! 虽然对他有好感,但不代表可以被他这样对待!我想到了傍晚山顶那一幕,纪承旭在给我罩上外套时有想吻我的冲动,那个时候的我对此并不抗拒,但是现在被他醉酒粗暴乱来,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 纪承旭,你这杀千刀的,敢碰我,我立刻就跟你解除关系! 心头放着狠话,但内心的恐惧却未减半分,他接下来会如何,我不确定,那份不确定弄得我自始至终不敢张开眼看他现在狼狈不堪的样子,顾虑到我们对外的关系,我更不敢叫人来救场。 而就在我举棋不定,劝说自己拉下颜面高声喊小茹之际,身上的男人就跟死猪一样,狠命压了下来! “你!”一口气就快憋不过去,我出于本能睁开眼并大力推挤着他,他身子一翻,称大字状仰躺在地上,呼呼打着轻鼾。 两情相悦(倒v,看过的亲勿买) 纪承旭倒在那里人事不醒,跟死猪一样睡去,我整个人蜷缩在梳妆台对面的扶手椅内,方才险些被强霸的场景历历在目,就跟走马灯一样滚动播放着。 “你是小梅,我的梅姨娘!” “真软,跟面团一样!” “为什么要起来,我想睡觉,要压着你睡!” 人家说,酒后吐真言,男人仗着酒胆,可是把长久以来隐藏的阴暗想法全部宣泄出来了。 该死的臭男人,喝醉了酒品那么差,发起疯来力气那么大,心疼地望向镜内自己被揉红的小脸,还有被蹭被折磨得又红又薄的唇,跟水泡眼的嘴巴一样! “小梅,我的福来妾……”他翻了个身,嘴里振振有词。 福来妾?怎么跟招财猫似的。整个人只觉得怒火中烧,地上湿气重,我本来还想把他扶到折叠床上的,可他的表现真烂,我决定让他自生自灭。兀自一人爬上大床,本来是咒骂着纪承旭,然后开始提心吊胆某色狼会不会醒来再跟继续下半场,最后,纠结着他会不会着凉却怕被他偷袭依旧不肯给他覆层被子,就这样,半梦半醒,睡眠质量很差的一晚就这样过去,我双眼浮肿晕晕乎乎起身,纪承旭大喇喇地仰躺在地板上睡意依旧正浓,真是个做了坏事伤了人都没心事的主! 泄愤那样从他身上跨过去,感觉践踏了某人的将军威严心情好了不少,依旧放任他在地上丢人现眼,自顾自上茅房去了。 只不过,在我如此头大且如此心烦的清晨,大姨妈又不期而至了。来不及考虑待会如何应付纪承旭,眼下注意力的重头集中在了怎么在不被人察觉的前提下洗掉裙子和被单,语嫣被我给弄走了,若再被人逮个正着,我还真不知道以什么借口为自己开脱。 顾不得打水洗脸,我忧心忡忡一路回了房,推开房门,冷不丁发现某男早已醒转,跟尊佛像一样稳坐床榻纹丝不动。 “你醒啦?”掩门站在屋子中央同他保持很大段距离,纪承旭的脸还是跟猪肝一样,一夜下来酒劲还是没有散光,整个人精神不振,几根乱发搭在他的前额,样子有些潦倒。 “小梅——”他不自觉地撑着床板,好像不用力整个人就要倒下那般,“你——” 我面带严肃毫不避讳直勾勾地望向他并且不客气地打断他的欲言又止:“麻烦你回自己的屋。” “我昨天……是不是……”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床板发呆,仿佛要勾起昨晚的回忆。 “你不记得了?”纪承旭一副茫然的样子就跟木柴火一样,加剧了我胸中的烈火,不自觉地,我咬紧自己的下唇,只觉得昨天晚上我真是被条狗给啃了。 “我昨晚……”他反问着我,无论神情还是语调都透着不肯定,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使人很难相信他就是一马平川一言九鼎的大将军,“我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岂止过分——”我强压住怒火,“简直就是不像话!” 纪承旭听完我的定论后整个人从床板上坐起,醉酒也是醒了七八分,他满怀歉意,看样子是依稀记得什么,悔恨不已地摇着脑袋:“对不起小梅,我,我真的是醉了。” 虽然对他意见很大,但我没功夫教育他,憋着怨气翻箱倒柜开始寻我的卫生带,但就是这个动作,纪承旭顾不得整个人摇摇晃晃他牛劲十足地按住柜子里最上层的衣服以阻止我继续翻查寻找。 “你干嘛啊?”我彻底怒了,嗓门都大了好几倍,但抬眼对上混球的眸子,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的一幕幕,还有他沙哑的低音,明明我是被欺负的那个,现在却不得不脸红耳赤地移开视线,坐立不安。 “小梅,你不要走!”他显然误会了,以为我要收拾包袱走人。 “你放手!”越火大就越懒得解释,我没好气以命令语气。 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缩回手,拘谨地在身侧拉着衣服下摆:“小梅,我无心的,我没想要伤害你!” 伤害?这程度好像重了点,不就是被强吻了吗,再说也没被他啃出血来。 我不耐烦地朝他挥挥手跟拍苍蝇一样让他别在我面前晃:“事情都发生了你有完没完!” “我——”纪承旭哑巴了,时间一点点过去,房内极其安静,我审视着他,他同样抱有歉意地对视我,终于,他先行移开了视线,但很快又再度对上我的眼打破沉默,“小梅,是我违约在先,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走?去哪?”暗自觉得有些好笑,昨天我是很气,但现在看他态度很诚恳也算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没想过要走,不过虽然没有去意,但坏心眼的我却没有第一时间表态,反而兜着圈子淡定跟他绕。 “一个女人去哪都危险,还是在我身边最好。”他不敢贸贸然再碰我,现在的他说话不仅口齿而且思路也清晰了。 “再危险也比被你醉酒乱亲乱摸好。”我决定把话挑明了说,要我留下可以,但是规矩得做好,不然谁能保证昨晚的事情会不会发生第二次? “我真的喜欢你,你跟我吧。”纪承旭现在的样子很窘迫,那句憋在心头老半天又简明到是个人都能理解的话被他干脆利落地说了出口,之后他整个人也轻松了好多。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下意识退后几步将他自上而下又由下及上扫了好几眼:“喜欢我就能轻薄我?你这样的想法很不礼貌,至少我从你的做法我看不到你喜欢的我动机。” 他尴尬地点头不敢吭声。 “以后少喝酒,至少别让自己醉了。”见他深刻在悔悟,我给他铺着台阶。因为本身就对纪承旭的为人表示信任,而且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现在不作声肯甘心挨训,表明将我的话听了进去,若是再唠唠叨叨喋喋不休死咬住他犯的过错不放,我就招人嫌了。 “昨晚太高兴了,所以贪杯。”他跟小孩子一样认错,“我以后找你前绝对滴酒不沾——”边说边作立誓状。 我阻止了他,因为教育成功心头舒坦,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也顺眼了许多:“好了,我信你。你要是累的话回自己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虽然被人强吻让我有些不甘心,但扪心自问因为强吻我的人是纪承旭,事情过后我也没有当初那样内心如此抵触。既然是纪承旭的无心之过,事后他又肯直面自己的过错并坦言中意我,我也不必太计较,现代女性,被亲了就亲了,权当是在人生经验中多了接吻这一项吧。 因为得到我的谅解,纪承旭满怀感激,随即伸出手见我没有躲开,极度怜爱地替我顺着发,在他深情漆黑的眸子内,我看见了自己的眉心舒展,不再拧成一团。只是,他什么时候能给我个空隙让我换上干净的裙子! “疼吗?”纪承旭越来越大胆,长臂一伸将我的腰肢勾起带入自己的怀中,任我双手耷拉在他精壮的前胸,“你还疼吗?” 昨天唇被他皓齿磕磕碰碰,有些难受,但因为没破皮,所以也不觉得真疼:“已经过去了……” 他摇着头,脸上写满了悔恨,心疼还有无奈:“真是对不住,女人的第一次都不好受,我昨天又稀里糊涂的……” “等等、等等——”我听出了很大的猫腻,一把撑直双臂拉大两人的距离,挑挑眉,方才的宽容样不见踪影,“你以为你把我……” “事实不正是如此?”他将我拉到床边,做贼心虚地掀开铺在床中央的被子,指着正中央的殷红不自在地让我验明正身,“我刚才醒来发现你不在,结果就发现床上有一滩血迹,纵使头昏脑胀,但我也有印象。”他没有再说下去,好像那个晚上被欺负的人不是我是他一样! “是误会——我今早发现自己月事来了。”这个节骨眼若不将话说清楚,还真是越描越黑,原来自始至终,我们谈的都不是一个性质的问题! 一听是月事,纪承旭倒吸一口气,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那我昨晚——” “你亲了我——其他什么都没做。”下意识抿抿自己的有些红肿的樱桃小口。 男人彻底松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就亏大了。” 说话人眼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笑意被我的善于捕捉的双眼逮个正着:“什么还好还好?什么亏大了?” 恢复没正经的样子大孩子那样朝我眉飞色舞咯咯直笑:“我的一万两啊,要真对你用了强,我的银子可就遭殃了!” 不对!他又跟我打哈哈了,从刚才到现在他谈的都是我们感情的问题,没人的思维会跳跃到突然转到钱上,纪承旭到底亏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你的意思是说我被你亲了倒是不用介意的?你没冒犯我?”瞪眼朝他鼓起腮帮子。 “那我也给你亲了啊~~~扯平?”开始扯起我袖口来回晃荡,“小梅不气了笑一个?” “烦死了,你先出去,我换件衣裳!”不再同他就昨晚的事情计较,正如他察言观色解读到我的心思那样,我若不是原谅他,岂会容他这样口无遮拦?将他强推出门外,电光火石捞出卫生带和替换的衣裙。 三下两下打理好自己,却隐约可见屋外来回晃悠的闲杂人影,打开房门我对这个明明醉酒却不知道回屋继续歇歇的家伙甚为不解:“你还不走?” “不睡了,一起用早膳吧。”他向我款款伸出手,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谦谦君子的一面。 没有立即伸手回应,四下无人,我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我问你,方才因为误会,你承认自己违背契约了,若真是如此,你准备怎么办?” “真话假话?”又没个正经,歪头讪讪怪笑。 “当然是听真话!” 他认真地低头,很用心地思考着如何作答随即开口:“按照契约,先给你一万两,但是之后我一定会想办法留住你,但是绝对不胁迫不强人所难,契约已经结束,我只想让你以我女人的身份留下!” 我只觉得自己的脸霎时红到了脖子根,联想起昨晚他酒后吐的真言,我总觉得以后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这条狼当可口的小羊羔看。纪承旭这人,虽然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却将自己的将军身份藏得严实;虽然平时喜欢在人面前跟我秀恩爱,但却不会存心吃我豆腐。方才他的真情流露我挺感动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没有赖账也没有顾及面子,他承认自己违约,但同样以诚意挽留我。 “对了,我昨天有没有说过什么话?”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被他突然发问,我第一反应就是想起那句做梦都想压着我睡的怪调调,当然,这句野兽的心声绝对不能告诉告诉他,免得唤起他心底的邪性:“别的倒也没说,就说我是你的福来妾。” “福来妾……”他轻声念叨着,对我的回答丝毫不疑,男人抬头,见我害羞,他摸摸鼻子,又以调侃的语调继续着:“福来妾,一起用早点?” “好吧——”我突然想起不能将一屋的残局让待会要收拾的小茹看光,立马反悔了,“不行,我要收拾一下。” “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给你把风?”狗腿子一样谄媚。 “好吧,我把床单和裙子先藏起来,晚上我要偷偷拿出去洗,你晚上还得负责来接应我。” “成!” 照顾 一起跟平时一样和乐融融吃了顿饭,纪承旭比平日多喝了碗粥,依依不舍地出门办事了,这大宅子的女人有点郁闷,相公出去干嘛都不跟自己报备,每日要做的就是不知道终点的等待,下次有必要跟纪承旭洗洗脑子,让他汇报行踪。 当天晚上,纪承旭在晚膳前及时赶回,饭后依照之前商量的,我在西院某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偷偷搓洗着自己的裙子和床单,纪承旭一面替我举着灯笼一面跟把风的一样留意四周,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最后他还兼职提货小弟抱着面盆和湿衣服护送我回了屋子。 “唉?”我感到奇怪,纪承旭见我安顿好,他反而要离去。 “今晚我回自己的屋。”他背对我,临走时留了句交代。 这人不是就爱在我的地盘骗吃骗住的,怎突然转性了?我本以为是昨晚的事情造成他下此决定,其实不然,躺下没多久,小茹心急火燎地敲着我的房门,得到允许进屋,她跟我讲了件令人不敢置信的事:纪承旭发烧了! 若非严刚匆匆外出找大夫被纪承轩撞见,小茹又恰巧经过,我都还得蒙在鼓里。纪承旭那样铁打的身体都能发烧,更何况现在可是夏天,惊讶的同时不再留恋软软的床,嘱咐小茹多弄些热水和蜜饯,一个人匆匆赶往他的房间。 轻扣门两声,不等男人回复直接推门而入,男人仰躺在床上,比平日多覆了层被子,见来人是我,他强撑住倦意忙不迭坐起:“大哥刚走,你怎么来了?” “我有负罪感呗,要不是我让你昨晚睡地板,刚才又让你跟我去外面吹风,你应该不会着凉的吧。”赶忙掩上门,替他拉平略显褶皱的被子,“你今天不在我那,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身子不舒服了?” “算是吧,看也给你看了,你快回去!”他压低嗓音,佯装不欢迎。 “我说,你都病了,还想威风啊,看你病恹恹的,估计我来看你你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赶人走。”拉了张椅子坐他身边,“该不是昨天流鼻血流多了,体虚了吧。” 被我一口气接着说,苦于人正犯病没体力跟我抬杠,他歪头可怜巴巴地“请”我回去,无非就是说些他没事不用担心,大夫来了吃贴药睡一觉就好了之类的大白话。我没跟他就这个问题多绕,只是轻描淡写说是要在大夫来前陪陪他,纪承旭拗不过我外加心底多半不舍得我走,于是乎也没有再尝试叫我回房。 不出多久,严刚找来了位中年大夫,大夫给纪承旭把着脉,之后问长问短,因为是纪家的少爷,大夫很是用心生怕会有丁点差池。 一番缜密的诊断过后,大夫给纪承旭开着方子,严刚在一旁候着。 “二少爷没什么大碍,寒气入体所致。”大夫不紧不慢,纪承旭一听正好拿来作借口让我早点回屋歇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是着凉了,不过话说回来,他那样一天到晚在黑山里安营扎寨的强悍身体,得是多大的寒气,才能把他给弄得发烧,想到这里,整个人负罪感加重了许多。 差遣着严刚快些跑腿后把药给小茹送去,我则陪伴在纪承旭身边,给他喂着热水:“发热的时候口干舌燥的,喝点水吧。” 纪承旭乖乖听了我的话,将一大碗水都灌进肚里:“好多了。”言简意赅,我留意到他的唇烧得通红,从心底疼惜起他来,再厉害的筋骨,发烧了总是难受的,纪承旭定是不怎么舒服。 “我让小茹准备了蜜饯,待会吃了药含一个到嘴里。” “不用那么麻烦,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显然觉得一个大男人又怕苦又吃小孩子的零嘴很是丢人。 “你嘴里没味,给你调剂一下的,没人把你当孩子看。你是我相公,得快些好起来保护我才是。”语调柔和连哄带骗,纪承旭听得舒坦。 不过男人突然面露沉重之色,随即回味着我的话那样重重点头:“是啊,我一不在家,连个外人带到纪府的下人都敢辱骂你,我怎么也得快些好起来,帮你搞定莫欣芳那居心不良的女人。” 看他势在必得的坚定样,我倒是很有兴趣他准备怎么替我讨回公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有办法了,说给我听听?” “实不相瞒,今天我出去就是办这件事的。”他卖了个关子,神秘莫测嘴角上扬。 这男人还真是闷骚呢,明明就巴不得我陪他,方才还死命拉下脸赶我走。现在也是,明明心底蠢蠢欲动巴不得快些吐露想法,却老谋深算那样等我开口发问。 唉,念在人家病号一个,我故作求人的摸样,眉心拧在一块:“相公相公,告诉我吧。” 有了台阶下,他番茄一样的脸露出满足的笑:“我本来是想去珍采铺给你买件首饰的,不过突然看见了某样东西,随即就计上心来了。” 还是不告诉人家呢,不过纪承旭有心要送我礼物,我心头一乐,轻飘飘忘乎所以,花头竟然偏离主心骨,针对他要送我的礼物发问了:“你要送我首饰啊?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因为人比较虚弱,他轻轻晃着脑袋:“不知。” 我没有急于追问耐心听他继续,他突然视线集中在我人中处,似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笑得美美的:“但是你的牙齿洁白整齐,我料想珍珠的色泽对是能与你的笑相互映衬。” 其实我个人对珠宝首饰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但经由纪承旭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由衷赞美,我甜到了心窝,而且被他这么有理有据的分析,突然间自己对珍珠的好感油然而生。 “我跟那里的老板定制了一根项链,两日后可以拿货。”他伸出手,抚着我鬓角处垂下的几缕碎发,眼神迷离中透着深情,“我希望你天天都能开心的笑,比珍珠还夺目。” 纪承旭这人,别看是混营帐的,甜言蜜语一点都不马虎。我不好意思低下头,这次是真不知如何接他的口了。 “二少爷,梅姨娘,小茹送药来了。”这个节骨眼,我那贴身侍婢无意做了次电灯泡,纪承旭本是自得其乐地享受着把人逗羞的成就感,被这么一搅局,他无奈撇撇嘴,随即朝门外应了声,批准小茹进来。 一碗药下肚,一颗梅子含在舌下,纪承旭满足得跟喝了牛奶的大懒猫一样,整个人趁机往我怀里一躺,见我没有拒绝,他眯着眼享受得很:“真是报应啊,之前我逼你喝安胎药,现在风水轮流转,换你看我服退烧药了。” “咯咯”笑出了声,那时候我们还真是欢喜冤家呢,不过比起那时候纪承旭总是让我吃瘪又总是对人强硬不客气令人着实委屈来,现在的我能被他重视,能让他听得进我的话,多少是我的为人被他肯定,我的性格吸引他的缘故,只是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我只是个为了一万两打工的普通小女人,长相纵使甜美可人却没有倾国之色傲人的身段,身份普通没有坚实的娘家靠山,古代女子的琴棋书画我却一窍不通,没有特别引以为傲的特长,也没有响彻天下的名声,我若要陪在纪承旭身侧,也只能以妾的身份…… “小梅,你累了?”冷不丁,我的忧虑样被纪承旭看了个精光,因为是仰躺在我怀里,他翻白眼一样仰望着我的下巴,随即一鼓作气起身,一双大掌抚上我的脸颊,“怎么了?”他的直觉很准,知道我垂眸闷闷不乐也许还有其他情绪所致,收到我的感染,他全身紧绷,整个人周身透出犀利之气。 莞尔冲他一笑:“我在想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和纪承旭还没到要讨论如此现实问题的一步,现在我们正处在相互吸引相互认可的期间,我不想拿那么沉重的问题坏了大家的兴致,而且我们要面对的现实问题很多,除了我的身份,还有假孩子,以及契约的问题。 不想了不想了,想破头也不可能立马就有结论的。我将纪承旭的脑袋托起,将他好生安顿着躺下,随即变戏法一样放下他的床罩,隔着那层薄纱,我搬着东西提高音调故作兴奋:“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纪家独门影子表演,有病看了病好,没病看了强身!” 他虽然看不清罩子外的我在搞什么,但却没有起身,很放心地任由我拖拽他屋里的东西发出难听的声音。 接下来我要给纪承旭上演一出梅姨娘的小剧场,没想到小时候幼稚园老师给小朋友玩的把戏竟然要用到这么大个将军身上,不过某人在我面前是出了名的幼稚,所以我保准大顽童二少爷看了铁定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庆祝入v,双更谢谢大家,这两章是一起发上来的,各位亲解解馋吧。 梅姨娘小剧场 没一会儿,我将蜡烛挪到床边本就有的凳子上,旁边又摆了张小凳子自己坐,将光源还有场景的距离位置调节好,我伸出自己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学着小时候老师幼儿园比划的,以双手在幕后投影出各种小动物,随即配合着旁白跟他讲着故事:“从前,有只小狗叫小西,它的主子是一只狐狸,叫莫莫!一天,小西对莫莫说自己被人打了,狐狸莫莫很是生气,找欺负小西的白天鹅晴儿兴师问罪——” 床里面的纪承旭发出咯咯的嗤笑,床板被他带得震了起来。 “白天鹅晴儿很是无辜——”我边说边做了兔子的手影,嗓音细细柔柔企图刻画出非常善良又温柔的音质,“白天鹅说,小西乱咬人,所以才出手阻止的,怎么能叫乱打小西呢? 狐狸莫莫自然是不相信的,晴儿有个好朋友叫车干——”我思索着什么样的动物角色适合纪承轩,很快,灵光乍现,摆了匹马儿继续道,“车干是一匹千里良驹,为——马稳重,正义感强,他是站在车干一边的,几次三番莫莫找晴儿麻烦的时候,车干都会替晴儿出头——” “继续继续——”纪承旭知道自己快登场了,急不可耐催我。 我咽了口口水:“当然,车干还有个好兄弟,叫九日,他是——他也是晴儿的好朋友——” 我没有把纪承旭说成是我的相公,果然,第一时间,那小子不乐了,急不可耐在床罩里抗议:“不是好朋友,是晴儿的夫婿!” 还真是皮厚,我没有搭理他,很快搜罗着记忆中还有什么动物手影是我会做的,马儿、白天鹅、狐狸、小狗,这些都用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会做的呢? “九日怎么还不登场?”纪承旭坐起身,隔着纱布吵着要看戏。 他一催,我一急,来不及多想,很快双手握一起,几根手指向上,几根交叉,虽然有点对不起纪承旭,但这是我唯一会的而且是还没用过的动物,颤颤巍巍,我放低音量:“九日他是一只,一只身强力壮又有宏图大志的,而且重情重义又重诺言的——癞蛤蟆!” “什么?”本还津津乐道听我夸他的纪承旭沉不住气,一股脑掀开床罩伸出脑袋,“你说本少爷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本来我还没多想,可他这么一来,我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哪还管继续我的动物小剧场啊。 “纪晴!”纪承旭跳下床,光着脚丫子站地上,整个人跟癞蛤蟆一样扑了过来。 “小心着凉!”我赶忙向他迎去,好心想按他回床,纪承旭还病者呢,在加上夜深人静的,两个人咋咋呼呼还推推搡搡要是被谁看到还不丑死。 “我为什么得是癞蛤蟆,大哥为什么是千里马?”明明是讲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他吃醋地非要自动对号入座还跟我争个是非。 “千里马识伯乐,癞蛤蟆吃天鹅肉,我是天鹅又不是伯乐,你说你要做癞蛤蟆还是千里马?”纪承旭紧张得要命,我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他的激动是是即兴而发,虽然张牙舞爪的样子跟病怏怏的风寒病人不符,不过就因为那份不刻意真实而不做作爆发,却也让人更想进一步逗逗他。 纪承旭依旧憋着气沉着脸,那张英俊的脸红得跟猪肝似的,见他闭口不语,我只好轻捏他的紧紧扣住我的胳膊:“其实吧,我外表看起来是只善良柔弱的白天鹅,骨子里你明白的,是只母蛤蟆,嗓门大又粗鲁,一受刺激身上鸡皮疙瘩就都起来了,我不当天鹅了,咱们一起做癞蛤蟆好不好?” 他接受了我的提议,点点头,随即在我搀扶下乖乖回到床上。 “笑笑?”我挠挠他下巴跟逗小猫崽一样。 纪承旭板着张脸一声不发,我看着有些心虚,不过事实证明我想多了,那家伙阴着个脸不是在生我的气,没多久,他自己蹦出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话:“咱们将来的小妖精是不是得属蛤蟆?” 只觉得额头几根黑线,我开始翻白眼了。 纪承旭自己给自己掖好被子,不忘嘱咐我别在这里耗着:“回屋去吧,我可不想我好了你又累病了,为了感谢你这出好戏,我准备了更精彩的一出,到时候定让那狐狸配不了良驹,进不了咱蛤蟆家的门。” 一个晚上过去,天生就筋骨强健的纪承旭好好睡了一晚,再加上一大早严刚送上的汤药加以巩固,中午的时候纪承旭就能起床用饭了,饭后我们手牵手在后花园转了转,途中闲聊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已是四个月般大了。 “你得再塞点棉花进去。”他戳戳我的肚子,揩油那样故意滑到我的侧腰。 “你也知道四个月大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制造意外也不可能小产掉的,若是纪老夫人生疑,怎么办?” “莫怕莫怕。”他眉眼弯弯,一副没心事的样子。 就是这没心没肺的样子最是欠扁!不再继续该话题,继续聊天外加有意无意损损他。 纪承旭整个下午在自己的房间歇息着,虽然坐不住却也是被我强行逼迫睡了个午觉。而我趁着无人骚扰忙里偷闲除了给自己的肚子塞了点棉花外,还特地去厨房亲自忙活了起来。 听闻纪承旭喜欢吃偏甜的食物,我计较着给晚上来一道汤,滋补回气又暖胃的牛肉汤今天中午他已经用过了,晚上不如来一碗热腾腾、酸中带甜、甜中飘香、但却油而不腻、营养丰富的罗宋汤!当然,撇去营养丰富和口味香滑浓郁不谈,梅姨娘的心意才是重要的。 罗宋汤是罗宋人也就是俄罗斯人常喝的,由于英文谐音,所以被后来叫作罗宋汤并广为流传。 让小茹准备了土豆、蔬菜、少许牛肉,还有番茄和盐、糖等调味料,像模像样挺着个大肚子开始当起了厨子。因为我有身孕,小茹自是不敢将我一人留在厨房,小心谨慎一边伺候着,并给我打着下手。 牛肉之前小茹已经吩咐厨房将洗净并切成小块,入锅煮了很久,我用勺子捣了捣,基本烂了,甚为满意点点头,开始处理蔬菜,因为下人已经将他们一一洗净,是以整个煮饭过程变成了只有下锅这一步骤,虽然单调却也省时省力,将蔬菜切成小块小段予以备用。 接下来便是罗宋汤的精髓所在——酱料!现代的罗宋汤加入番茄酱和奶油是毫无疑问的,可问题是,古代两样皆没有。我琢磨着奶油的甜味可以放汤来弥补,番茄酱的酸酸甜甜也能以番茄来凑数,不过这奶香味可能会不到家。想来想去,令小茹去弄了少许羊奶放一边。 将捣烂的番茄放入锅中煸炒自制出了酸酸甜甜酱,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不过小茹已经在一边捏着鼻子了。 顶着压力硬着头皮继续,将切块的土豆下锅,炒到外面熟了后立即放入其它蔬菜,同时加入盐糖各一勺。 “主子,这么多是糖吧,这汤得有多甜啊。” 斜眼瞄向小茹信誓旦旦:“甜就是他的卖点,等会也给你来一碗。” “哦——”她不安地对着手指,弄得我像要给她喂毒药一样。 一切食材处理完毕后趁热全部放入一直小火煨着的牛肉汤里,盖上盖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晚膳时间到,纪承旭对着那晚血红血红的怪汤不敢动勺子。 “怎么?怕我毒杀亲夫啊?” “这汤颜色怎么如此怪异?”纪承旭凑近闻了闻,“酸溜溜的,小梅,你当真有孕了?” “乡巴佬。能吃到这种怪东西是你的福气,话说,这等美味可是连皇上都无福消受的。”说后半句的时候我将嗓音压得极低,随即不依不饶亲自将勺子舀起少许汤汁凑到他嘴边,“听说你爱吃甜的,我特地弄了这个汤,尝尝。” 很听话,他呼噜一声一饮而尽。我留意着他的表情,惊讶中带着欣喜:“第一次喝到这样的汤,不但香甜入味不说还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实在感,感觉这样一晚浓郁的汤下肚,整个人就会很暖很饱。” “是啊,用料都是实打实能让人吃饱的。”我附和着,将勺子递给他。香甜是因为加了适量的糖来刺激味蕾,当然,本来是企图加点羊奶吊鲜味的,不过因为煮出来小茹和我都试吃过,味道已经很不错,是以没有再冒险加入不同于现代奶制品味道的纯羊奶。 我将勺子递给纪承旭,孰料这个移交动作令他不爽了,朝勺子撇撇嘴:“小梅喂!” 他是白痴吗?怎么感觉跟不会自己吃饭的婴儿一样,小茹在一旁噗嗤一笑,我碍于有旁人在身边,只好佯装顺从一勺一勺。 “土豆、番茄、还有各式各样的杂菜,再加上有肉,普通老百姓一顿需要的都有了,这么个汤还真实简单方便。” “而且还味道好!”我补充着,将最后一块牛肉塞进纪承旭口中。 “好吃好吃,再来一碗,对了,小茹给我来碗饭,这东西一定下饭更好吃!”纪承旭眉飞色舞,“小梅真不简单啊,这样新奇的东西都会做,恩,我要交代伙头军统领,以后咱们行军打仗就做着杂菜汤。” 杂菜汤!我心底虚汗狂出。 “对了,上次你那个饭团我有交代下去,军里的将士觉得很方便又实在!” 唉,我的突发奇想竟然被纪承旭沿用到了军旅生涯中去了,不过回想起那次送饭团给罚跪的纪承旭,纪承旭当时的反应就好像已经联想到了之后要用这一方法。 ——“不过这玩意很方便!做起来方便,带起来也方便,需要的材料也容易找!” ——“黄瓜,还有肉丝,有荤有素,搭配上米饭,淋上酸不拉几的醋,倒也算是避难的上品。” 纪大将军不愧是纪大将军,平日小小一幕就能被他实际运用了去,也难怪事后他拖我去厨房要学做那饭团。果然这男人不容小觑,看他心不在焉或是吊儿郎当,没准早把什么记在心间了。 “将军——”小两口和乐融融,门外响起了严刚的声音。 “进来——”纪承旭靠近我坐了坐,“我托他办了件事,跟莫欣芳的夜明珠有关,看样子是成了。” 阿旭 严刚得了批准进屋,关上门毕恭毕敬从怀里掏出一黑底红纹锦盒呈递给纪承旭:“二少爷,小的照您吩咐,已经准备好了。” “甚好。”不同于对我时候的嬉皮笑脸,纪承旭严肃的样子看得我怪不自在,接过严刚手里的盒子,他抬眼以防万一那样提问并确认着,“莫丞相那边怎么说?” “已经答应了。”严刚双手抱拳,对纪承旭除了一般下人对主子的尊敬外,还有难以形容的诚服感,我其实有点明白,严刚绝对不是普通的家丁小厮,纪承旭只要出征或者执行任务,他也一定见不到人,所以如无一万,严刚应是纪承旭营帐中的下属,是以会在府中也对这位将军如此服从规矩的态度,当然,从这点也不难猜测,纪承旭治军时候的样子绝对是严格铁血没准还是黑暗恐怖滴~~~ 一直在纪承旭身边无声注意着眼前两人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神态和表情,猜测着他们的对话究竟要表达什么内容,最后还是落得一头雾水的下场。 好容易严刚退下了,我的好奇心却是最大限度被膨胀开来,歪头跟问题宝宝一样:“纪承旭,你们说的是什么呀?” 他嘴角勾起司空见惯的那抹笑,却是好看到深入人心的自信:“我邀请莫丞相,莫欣芳明天来纪府坐坐。” 哇,他好坏,一定是没安好心。幸灾乐祸着莫欣芳的好日子已经到头,可心头的迷雾仍旧未清,具体怎么办,还有,那个锦盒,应该是出奇制胜的法宝吧。耐不住性子,我追问他,他倒是悠游自在地环胸站着:“相公办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哼——”鼻中哼出不快,我是那么好忽悠的吗,“梅姨娘好奇,相公你就别卖关子了。” “当真想知道?”他突然坏笑起来,我暗觉他一定又满肚子坏水算计着什么。 果然,他稍许低下脑袋凑近我,皮厚不知廉耻地朝我循循善诱着:“亲一个!” 霎时只觉得自己脸躁红,纪承旭阿纪承旭,要是严刚看到你现在的表情一定会下巴嗑到地板的。当然,梅姨娘可不是任人随便调戏的,我朝他眯眼笑得欢欣鼓舞并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甜头在望,男人凑得更近,笑意中透着得瑟。 看准时机,我狠狠揪起他的腮帮子,男人痛得嗷嗷直叫唤。 “我说我说——”他很快立场不坚定地投降了,一边乖乖打开方才严刚交于的锦盒。 我一看,盒子正中央一颗直径五厘米的圆润明珠,表面光洁,色泽通透亮白。 “这?”我不解,“我们的夜明珠不是交由我保管了吗?你让严刚去我房里拿的?”转念一想,不对,纪承旭说是托严刚办的事,这颗莫非是莫欣芳号称遗失的那颗宝贝珠子? 见我一头雾水,大男人乐得要命,好不容易在女人面前有卖关子的表现机会,他自是要充分享受:“这个不是咱们的,是莫欣芳的珠子!” 莫欣芳虽然对外宣称珠子掉了,可是只要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如此名贵的一颗好东西,她会弄丢才怪! “纪承旭,你该不会是……”我作着猜测,但是没有挑明自己的结论。 “咳咳——”他干咳两声,“是不是该给你相公安个温馨点、亲密点,又好听点昵称啊?”显然,对于我见外地直呼他的全名,他感到陌生而不自在,借着这个当口趁机要挟着。 他想我给他取个好听点的小名?纪夫人管他叫“旭儿”,大伯纪承轩叫他“旭弟”,我是他的姨娘,莫非要叫“旭相公”? “决定了,叫你九日吧——”我虽然迫切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服输地嘴硬着。 “谁要跟蛤蟆叫一个名字!”见我不坦率,他倒是相当地想同我坦诚相对,长臂一伸将我勾入他的怀中,灼热的鼻息打在我耳际,呢喃的嗓音就跟下了咒语一样好听得让人一下没了防备,“叫我阿旭。” 阿旭?挺好听的,又温馨又——亲密。虽然近距离接触已经不是第一次,不过我仍旧无法控制地羞红了脸,良家妇女就是用来形容我这样的羞答答妹妹的吧。知道男人的虚荣心必须满足,外加打情骂俏也是平日生活中的调味良品,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小声凑着他,克制着强烈的羞涩感别扭地来了句:“阿旭——” 如同蚊子叫般小小一声就让顶天立地的护国将军纪承旭彻底满足了,将我拉到桌边,自己先是坐下,随即迅雷不及掩耳将我一拉抱坐在他大腿上:“那我们开始赏明珠!” 刚宣布完,男人就吹熄了拉住,屋中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只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以前在纪承旭手掌心会独放异彩好似夜空中一轮明月的光亮珠子,竟然没有再发光! “怎么回事?”我察觉出了这颗珠子的不对劲,莫欣芳的珠子怎么会不亮了? 一片昏暗,虽然看不清彼此,但纪承旭和我贴在一起的,他很快摸到我的肩膀,安抚那样轻拍两下示意我少安毋躁:“这颗并非夜明珠!” 什么?并非夜明珠?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已经彻底被他说晕了,之前还怀疑这颗珠子是不是莫欣芳的夜明珠,现在倒好了,纪承旭竟然跟我说这珠子根本就是一冒牌货! “事情是这样的——”知道我沉不住气,他另一只手滑落至我腰间,顺理成章但明显是早有预谋地搭在我因塞棉花而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上,“我之前经过城中的大作坊珍采铺想给你买首饰——” 恩恩点头,这事情纪承旭之前有跟我说过,还赞美我就适合珍珠这种落落大方又纯白无暇的链子。 “你的项链我已经选好了,稍微要些改动,所以过两日才会有成品。不过就在当日,我看见了一颗无论大小还是色泽都与咱们拥有夜明珠如出一撤的珠子——” “就是你买来的这颗?” “没错!”纪承旭胸有成竹的肯定,“小梅你可知,夜明珠之所以会神奇地在夜晚或是暗处放射广芒,是因为选用特殊矿石的打造的缘故——” “我明白的。”现代知识看来,一定是那种特殊矿石含有某种不同于其他石子的矿物质,而矿物内有关的电子移动早就了它发光发亮的特点,当然这么复杂的不能跟纪承旭讲,幸好周遭一片漆黑,纪承旭看不出我方才略有所思的迟疑片刻,不然肯定会追问我在开什么小差,“纪承旭,就是说这颗只是普通的宝珠,观赏方面跟夜明珠没有差异,但真要它发光便是不可能的?” 感觉他歪了歪脑袋:“是阿旭!再叫错我一定惩罚你!” 真是小儿科!我无奈撇撇嘴:“好了好了,阿旭,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啊?” 长年行军打仗的男人夜视能力比我好,适应能力极强的他已经确定准确我鼻子的位置,轻刮我的鼻尖,“我的小梅冰雪聪明,推断挑不出一丝毛病。” 真是嘴巴抹了蜜糖,我还没低智商到被这样的花言巧语冲昏头脑,有点思维能力的,结合他的话还有实物都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也就是说,这玩意是纪承旭准备用来黑莫欣芳的道具,性质等同语嫣事件的伪造祖宗外袍。纪承旭还真是伪造专家,每次要黑人都会弄点形似神不似的赝品。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虽然很像,但你准备拿它冒充莫欣芳的夜明珠,那万一露馅了怎么办?还有——”我愤愤打开纪承旭的猪爪子双手叉腰,“若是拿这玩意还给莫欣芳,不就承认我那天拿了她的东西?你到底是黑她还是黑我?” “咯咯——”一阵轻笑,笑够了纪承旭才回答我的问题,“要黑的不是你,而且不怕露馅,就怕不露馅,明天我会当着莫丞相的面告诉他这颗夜明珠已经无法绽放光芒了。” 什么意思?我似懂非懂,求知欲的驱使下,我狗腿子一般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摇晃男人的胳膊: “阿旭阿旭~~~” “好了好了,耳朵过来,我全说给你听!”依稀看到男人朝我勾勾手指。 当然,我之后的行动完全诠释了什么叫作“勾勾手指就乖乖就范”的小白兔角色,一股脑伸长脖子,但很明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纪承旭偷袭的战术是一等一的,我只觉得后脑勺什么一松,随即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柔顺垂肩散发阵阵芳香。黑夜中,大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早已伸手解下我束发的簪子,将我的脸蛋轻轻托在手掌上。 黑暗能状人胆,就跟喝酒一样,我觉得似乎有什么要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大放送,明日上午继续更 黑灯瞎火 “纪承旭……”暧昧的气氛驱使,我好像除了叫他的名字外,什么都不会做了,只是刚脱口而出却发现自己犯错了。 “不乖的天鹅是要惩罚的……”他压低嗓音,沙哑的音色中带着火燎般的焦急。没有再说什么,他吻住了我,猛地一下撞疼了我的牙关。 “阿旭……”牙缝中挤出的声吟被尝进他嘴里,随即男人的巧舌迅速探入,就跟急于攻城略地的将军那样,他一点也不懂循序渐进,急躁又略显霸道地搜索探寻每个角落。他的动作是强势的,令人没有心理准备的,但我可以感受到他胸中愈演愈烈的那团热情火焰。 果不其然,某人的爪子开始贴着我的脖子往下移,如果说吻代表撞开城门的话,那么他进一步的侵略就是所谓的攻占皇城了。 “阿旭——”使劲全身力气推开他,我上气不接下气,很想以口头告诫他这样操之过急,但却苦于换气已经耗去大半氧气。 屋子里除了我的响动外,就只剩下纪承旭粗重的鼻息了。 “你不喜欢?”在我教育他前,他先老实交代,“上一回我醉酒,你时候跟我说我亲你亲得胡乱没有章法,这次我不够好?” 呃,上次醉酒事件后,我是有跟纪承旭随口提起过,没想到他放心坎里去了。 “这次当然比上次好多了——”至少没有流口水,我思索着如何解释刚才推开他的举动,男人的主动示爱被拒绝,即便是两人之间不会告诉第三人的秘密,但他还是会受到打击的,“我没准备好——” 感觉他坐了坐直,猛吸一口气,感觉随时随地要发飙,我只好在他开口骂人前先行解释清楚外加安抚那样喊了句“阿旭”,我告诉他,我们算上之前糊里糊涂那次,根本就没有亲过,虽然个人也很中意方才阿旭霸道的一吻,但是一般都是慢慢来的。 “慢慢来?”他不明白。 “当然是要慢慢亲,很温柔很体贴,把女方的感情积极性吊起来,毕竟前面的蜻蜓点水是深情铺垫,之后才能那样的热吻,明白?” 他没接我的话,我继续补充:“就跟吃饭一样,有前菜,才能上主食,最后还有饭后甜点呢。” 我自认为很贴切的诠释在他看来哪里违反现实了:“主菜不应该是脱光了干的吗?” 靠,我是“就吻论吻”,他竟然已经想到后面的主题去了!也难怪那混球方才手已经往下放了, 感觉头脑一热,想也没想一拳挥去:“你想的什么呀,我有说脱光衣服吗?给你亲就不错了。” 不知道自己殴打到他哪个部分,只知道自己招呼到某处稍显硬实的地方,根据高度和手感,我料想是他的前额,纪承旭吃痛地闷哼一声,小声埋怨我出手太重:“打人不带你这样不看清楚乱来的。” “那亲人也不带你那样已经邪恶想到后面事情的——”虽然挺担心他疼不疼,但却故作高姿态维护自己的立场,“我跟你讲,感情基础不到,你休想碰我!” 男人唉声叹气,直呼女人难搞。 “阿旭——”训也给我训了,打也给我打了,已经不生气的我考虑到男人不能单方面成为憋屈的小媳妇,于是决定给他点甜头尝尝。再度环上他硬实的身躯,微微提起身子闭上双眼,抬首间两人的唇浅浅地触了触。显然没料到我会偷袭他,男人动了动,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双臂箍紧我的身子,越勒越紧的同时却注意着力道防止弄疼我。 一次接触后,我再度贴上他的唇,跟小猫咪那样自左及右沿着他的上唇一路轻点开去,纪承旭兴奋得发出一丝悦耳的轻笑,随即不甘趋于被动地覆上我的唇,跟随着我的节奏缓慢轻柔辗转,只觉得双方的情绪正在被调动激起步步高升,不知不觉,自己的双臂早已攀上他宽实的后背打着圈,而纪承旭也柔情四溢地揉着我的肩头。 齿根与上颚被他的灵舌索求着,戏虐着,但并未因久候多时而急不可待,这次的他着实是耐着性子要把我的小嘴尝个遍了。 以前一直抗外的时候默契都不如现在这般好,两人的情绪都被积极调动着,我只觉得一股电流自唇流窜至全身,身体中央有什么炸开一般,渴求更多地贴上纪承旭。 明明是我让纪承旭安分点的,怎么现在弄得自己玩火**起来了? “小梅——”他的手开始掀我的上衣,原来不是玩火**,有人的身体已经烫得吓人了。 心头忐忑不安,但是却过度亢奋地不想停手,不但如此,我抚着纪承旭的后背,手头打圈的动作更勤快了! “哐当——”幅度太大,有什么被碰下桌子,而且还传出碎裂的声音! “阿旭——”男人的脑袋埋在我的颈窝,我稍许侧脸,“什么声音——” “你听见我的心跳了?”他显然不愿意管其他的事情,肉麻地转移着话题。 一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方才桌上就只有他伪造的夜明珠!而方才那声,莫不是我们两个动静太大,将夜明珠推地上了! “阿旭——阿旭——”被这么一搅局,头脑也清醒起来,为了保证没有作茧自缚**,我开始狠命躲起男人来,“停停停,我说过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就跟柔道队员扭打一起一样,我们两个近乎拉拉扯扯的动作终于在一来一去几回合后停止了,纪承旭好容易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喘着粗气将我抱坐到桌上,随即大步走出门叫了下人来点灯。将整间屋子再度灯火通明映得出彼此时,不出意料地发现了碎裂成一大一小两部分的珠子可怜巴巴在地上呆了多时因为主人的**而未受到及时的关照。 “没事——”纪承旭弯腰拾起,“坏了就坏了,本来他的好坏就跟明天的局没太大关系!别放心上。”他抬头,回味一样舔着唇,朝我心满意足地自信一笑。 但就在看到他左眼的那一瞬间,我忍不住震惊了!那眼睛下一块乌青是什么?转念一想,原来我方才打的不是他的额头! “纪将军——”心疼着,内疚着,他被我打成这样一点怨言都没有,疼女朋友不带这样溺爱的。 “不碍事。”他揉揉,“今天你将我这里弄青,以后本将军定将你肚子弄大!” 靠,怎么三句话不离这档子事啊! “谁、谁要给你生孩子啊!”竟然狗血地说起来古装剧里扭捏女娃的惯用对白。 “你不给我生还想给谁生?”他垂首拉近我们两人视线的距离,“下辈子我要是投胎做了女人,就非我这样的男人不嫁!” “哈哈哈——”被他的自恋逗得笑完了腰,不忘找来毛巾准备沾热水给他敷脸。 “小梅——”他拉住我的手腕,态度诚恳而认真,“这件事搞定后,你就跟我?” 跟他的意思很明显不过,就是死心塌地认准这个男人的意思。此刻的我,胸中被方才甜美幸福到冒泡的感觉充盈着,没有多想,点头了。 虽然我也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没原则地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交谈的主题成了莫欣芳讨伐大会成了变相求婚,不过对于我这个智勇双全的未来夫婿,还是放手让他去做吧,到了明日,自然就知道他准备怎么黑莫欣芳了。 翌日,虽然纪府的正式家主——纪姓二老都不在府中,但莫丞相却是十分给小辈面子亲自前来拜访。莫丞相同莫欣芳的眉眼有几分相向,外表属于看起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又五官规范的那累,两鬓出头发已然花白,但其他地方的发色却依旧乌黑凉泽,双目神采奕奕透着睿智之光,举手投足官气十足,不得不承认,是个气场不输人的中年大叔! 莫丞相身后盈盈朝这边厢纪氏兄弟行着见面礼的便是久违的莫欣芳大小姐,今日的她一身亮红,气色颇佳,亭亭玉立明艳动人。没有多看我一眼,她的眼里只有她在乎的几位。 我说,她没事穿那么喜庆的颜色干嘛,弄得今天有好事一样,纪承旭只是托辞说纪承轩有请几位熟客前来小聚,“顺道”把刚找回的夜明珠归还莫小姐,这欣芳妹妹怎么就一副待嫁娘的势头了。不过听闻小茹说过,古代女子十五六岁就要婚配了,莫欣芳到现在还未许人,可能也是有点恨嫁了吧。 我料想着莫欣芳条件优秀又自视甚高,择偶条件一定堪比登天,男方没有家世的别谈,名声臭的不要,没有文化的别谈,没有前途的别谈,不好看的面谈,不解风情又不懂体贴的一定也不行,当然满足以上条件又三妻四妾极度花心的也不保险,挑挑拣拣,最终她那高眼界还是落在纪承轩身上了,人家纪大公子,将来名门望族的当家,什么都一级棒不说,而且还专一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一辈子就娶一个女人的远大志向。 这么好的男人,对古代后院起火又竞争力强大的大宅院来说,能嫁给他无疑是买了份终生保险! “莫丞相肯赏脸光临纪府,小辈深感荣幸。”大哥纪承轩跟官场中的前辈客套着,并且以代当家的身份得体招呼着几位贵客。 莫欣芳身后两丫鬟跟我也是打过照面的,两人见莫丞相和莫欣芳入座大厅后,便一左一右形同左右护法那样站在主子身后。配合着莫欣芳的衣服,西风一身浅粉仿若香花幽香怡人,至今未知名的娇小丫头一身橘红甜美可人。 莫丞相掀开下人恭敬奉上的茶,吹了吹,随即呷了口。 “好茶好茶——贤侄真是费心了。”莫丞相一脸喜色,眼光老道地投向东道主的纪承轩与纪承旭,我虽然就在纪承旭的旁边有事没事摸着自己的肚子,但显然是被眼高一等的丞相大人一直就没把我放眼里,当然,从这点可以反推出,我和莫欣芳鸡毛蒜皮的明争暗斗还未得进丞相的耳朵。 纪承岚不在,纪家在府中的兄弟二人同莫丞相有说有笑,席间莫欣芳的丫鬟冰雪聪明颇具幽默感的小笑话逗乐了在场的主子,生为一现代人,什么样的段子没听过?笑点虽然高,但我依旧以袖子掩口笑得春光灿烂,边笑边余光撇向一边的纪承旭,我说,昨天刚教你主菜前要先来点开胃的,你也不用开胃菜吃那么久吧?那颗因为昨天我们干坏事而殉职的明珠何时登场啊? 纪承旭显然留意到我朝他望了眼,虽然脑袋没转向我,但他的大掌却是佯装欢乐地搭上我的轻拍两下示意我稍安毋躁。 “贤侄啊,此次找老夫前来该不是请我喝茶那么简单吧?”莫丞相沉不住气了,开始打趣地想引纪承轩说正事。 虽然纪承旭说这法子是他想出来的,但是通过纪承轩邀请莫府两位反而更加方便,也就是说,大伯对纪承旭的策略应该完全知根知底,抑或者是,这参与出点子的就有大伯一份,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假设,大伯都是同我们站一起的。 莫丞相引出这话头无非是想让纪承轩对自己的侄女示好,在他们看来,未来亲家相互走动走动有利于双方感情的联络,只是他打着如意算盘的同时,我们这里三个也同样有一局棋要邀请他们一同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午更,亲要多多留言哦。 寻回的夜明珠 “其实不瞒丞相——”纪承轩顺水推舟着,“此次邀请两位熟客光临寒舍纯粹是为了叙旧,不过,因为之前莫小姐在府中小住时掉了样东西,二弟正巧也在昨日找到了,于是就正好一同将莫小姐的东西归还小姐。” 纪承轩此言一出,莫丞相点点头,想必有所耳闻莫欣芳的珠子不见了一事,但至于他是否知晓莫欣芳将一切责任归咎于我,现下还无从得知。 相比莫丞相,我对面的主仆三个女人表情更加有看头,纪承轩的话如重磅炸弹凌她们三人立马傻了眼。当然,这一表情在莫丞相看来她们只是单纯的惊喜,而我们这边三个却非常明了那抹惊讶中透着诧异的表情缘何而起。 果不其然,莫欣芳有些沉不住气,说话的时候虽带着笑意,却不怎么连贯:“纪大少爷……莫不是找到了、那颗、那颗珠子?” “莫小姐好记性,不忘本少爷将纪府翻了个遍。”接话的不再是纪承轩,我那口子急于将某衣着光鲜的“亮红妹妹”就地正法,煞有介事地挑挑眉,“不过结局是令人满意的,总算得以物归原主了,这辛苦没白费!” “有劳,有劳。”得了纪承旭的肯定,莫欣芳重复着客套话,手抖地放下送到嘴边的茶杯。 “莫小姐,茶水不和胃口?”纪承旭明知故问着。 “没的事——”她勉强挤出伪善大度的笑,轻轻抿唇让纪承旭放心,“茶水清甜入口,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纪承旭别有用心地朝莫欣芳扬扬唇角,就跟第一次见我对我不甚友好的时候一样。 在纪承旭的示意下,严刚呈上了一团布,将其摆放在案几正中央。 “这是?”莫丞相和莫欣芳看不见布块中所包为何物,但从之前的语言环境不难猜测所包裹的定是夜明珠。 不出所料,莫欣芳在纪承旭视线的暗示下,率先除去柔滑的遮掩物,但一霎那,碎裂成两块的夜明珠引得在座不知情者相继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两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是莫丞相跋山涉水买来的,好东西成了这般模样,他心疼恼怒中透着愤恨。 莫欣芳手里拿着那块锦缎,完全一头雾水地向纪承旭投射来不解的视线,她应该很清楚,夜明珠根本就还在她自己身边,所以她完全犯不着为了冒牌货而花容失色,只是这假冒珠子怎么会碎成两块,纪承旭卖的什么关子,一时之间谨慎如莫欣芳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开口说漏一个字的。 莫欣芳身后一粉一橘两位美人,西风显然是较为急躁的丫鬟,她欲开口说什么,但在另一名丫鬟的眼神示意下,她没有轻举妄动。 莫丞相从莫欣芳手里夺过珠子,将两半比对凑成一个圆,不是滋味地自言自语着:“大小,颜色,光亮度,手感,的确是我给欣芳的那颗!” “我看看——”经由莫丞相鉴定,莫欣芳也认真打量着珠子下着结论,“的确,是我那颗。” 好一个莫欣芳,明明心里最清楚不过,却要冒领冒认,该不会心里的小算盘早计算着如何将这颗丢失于纪府的珠子同我扯上关系吧。 “很抱歉,本少爷找到夜明珠的时候,它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莫欣芳刚断定这颗珠子是她的,纪承旭就想等她这句话良久一般,垂下眸子宣布着这个噩耗,外加落井下石地好意告诫莫府几位上宾另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而且,这颗珠子已经不能称之为夜明珠了,它的光芒已经尽失。” “怎么可能?”莫丞相倍感诧异,如此贵重的宝物今天竟然成了如此狼狈的模样已经很疼心了,现在还被人宣告不能发亮,莫丞相的脸色越来越红,我很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气急攻心。 “丞相切勿激动。”纪承旭象征性安抚着,随即传唤一人入厅。 从方才起就一直静候在外的男人令人眼前一亮,身高谈不上高大,但也挺拔结识,臂膀暴露在外线条纹理很是精壮,米色的健康皮肤和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依旧可亲可爱的邻家大哥气质。 “在下阿武,拜见大少爷、二少爷、莫丞相、莫小姐。” 我看这人怎么如此眼熟,果不其然是之前救过我免遭恶犬之口的夜香达人阿武,可能是要见众位主子,憨厚耿直的阿武今天身上没有之前那次熏人的味道,料想是严刚特地抓他去洗过了。 只不过,我是用前进的、动态的眼光来看阿武,莫欣芳身后与阿武曾经有过冲突的娇小丫鬟却不自觉地以袖掩住鼻子,仿佛当日的气味犹在。 我留意了下莫欣芳这边人的举动后,视线很自然移回唱主角的纪承旭身上,连挑夜香的阿武都请来了,纪承旭一定是想黑不死莫欣芳也恶心死她吧。 “阿武是发现夜明珠的第一人。”纪承旭朝正厅中央身姿笔挺的阿武挥挥手示意他将发现夜明珠时的情景知无不言。 阿武双手抱拳:“奴才明白了。就在昨晚,阿武正巧打扫存放夜香的房间,突然发现了房间角落中的珠子,那时候、那时候珠子已经不是完整光滑的一整颗,而是已经破碎了。” 纪承旭的情报更新能力真快啊,昨晚**弄坏东西的事情今早就匆匆交代阿武背书下去了。我感叹着此腹黑男不容小觑,精神倒是十二万分被吊足了,接下来纪承旭又让阿武背什么有意思的段子呢?想以前,难以琢磨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人是我,此刻,如同风一般难以预测的却是纪承旭,为了替我平反,他定是下了不小的心思吧。 阿武顿了顿继续:“那时候奴才不知那是什么,只当是一起要处理的垃圾,不过正巧遇上了二少爷的贴身小厮严刚,严刚一看就觉得此珠子同莫小姐之前声称不见了的夜明珠,因为严刚有见过二少爷房中的夜明珠,而听说,莫小姐的珠子同二少爷房中的是一模一样的孪生珠。” “莫丞相——”纪承轩格外“贴心”地补充说明,“之前您赠送晚生的夜明珠,晚生已经将它转送给护国将军作为新婚礼物。” “没错,所以我的贴身小厮才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后来经证实,夜明珠竟然失去了绽放光泽的能力,已经跟普通的珠子没有任何差别了。”纪承旭完全不姑息莫丞相的脸色越来越深红,依旧不厚道地火上浇油。 莫丞相咬紧牙关会意点着头,在心中将一切线索理顺后,他开始格外严谨地盯着阿武:“阿武是吧,你说你在夜香的房间发现了早已毁坏的夜明珠?” 阿武毫不置疑一顿首,任谁看来他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孩子,可是我是知情人啊,就是这个憨直的孩子都被纪承旭荼毒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睁眼说瞎话。 “夜香?”莫欣芳一恶心,手头攥着的锦缎浮萍一样飘飘然转了几圈掉落在地。 “小姐别怕——”西风掏出帕子给莫欣芳擦拭着纤纤玉手,而莫欣芳已经脸色刷白,好像自己真的摸过大便一样。 “是啊,莫小姐不用担心——”这阿武也不知是好心好事故意火上浇油,“虽然阿武发现它的时候的确是沾着黄褐色的污迹,但已经洗过了。” 这大小姐也真够背运的,怎么老是跟夜香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之前是母鸳鸯吃大便事件,现在又是摸过疑似掉过茅坑的夜明珠。此时此刻我是很想偷笑的,但得忍住,只是他们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人往往都有一种通病,那就是越是不要自己去想反倒越会往那个方向钻牛角尖,就像现在我越是叫我自己正经点正经点,却越是忍不住嘴角有弯弯的趋势。眼看自己快憋不住,我趁人不备,狠狠掐自己的大腿,很好,笑不出来了。 只是,好像大力过头了,我好痛啊~~~ “小梅?”纪承旭将我的一切小动作都看了去,人前温柔好丈夫的他又开始犯贱地揉着我的肩头将我朝他的方向拢,不忘替我拭去红红眼角挂着不容易见的泪花,随即生怕莫家那几个看不到一样,将食指移向他自己的鼻子底下,动情地凝视第一指节处的那滴晶莹泪花,“别哭,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好恶心,就跟花痴发呆一样,我索性低下头,眼不见为净。 “梅姨娘受了委屈?”莫丞相追问,在他看来,我和莫欣芳的珠子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但事实是,因为某女的小气量,我的确被诬陷偷东西了。 纪承旭耐着性子,但却绝对义愤填膺地描述着他回来当日正巧遇见我被莫家主仆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抹黑的场景:“当日莫小姐失了至宝,心头焦急难免失了理智,将矛头指向我的妾,但是我觉得那时候的她心情不顺,难免会有错误的判断。” 莫丞相被人给了台阶下,非常配合外加感激地首肯。 “因为有关莫大人,我对此事不敢怠慢,这些日子府里就没闲着。”纪承旭当着莫丞相本人的面,当日对莫欣芳和莫少爷的嚣张气焰全无,如果说当日的他完全是浑身的火被点燃而嚣张得不可一世,那么今日,他是有备而来扮演着尊重长辈的有为后辈。他说着令人感动的话,一边的我却拼命忍住想狂笑的冲动不敢抬头。 “纪将军言中了,让梅姨娘背负如此心理重负,老夫深感愧疚啊。”莫丞相对于纪承轩喊的是“贤侄”,但对纪承旭却是非常顾忌地尊称他的名讳,纪承旭在当朝有多地位可见一斑,“能找到珠子,老夫甚感欣慰,纪府对客人如此上心令老夫甚为感动。老夫也相信梅姨娘的为人,只不过,如果不是梅姨娘,那么珠子又是如何到了夜香房间内的?纪将军可有彻查?” “就是,难道说它自己长脚跑去那种地方?”莫欣芳一口冤气一直憋到现在,刚想施展小女人不依不饶一定要咬住不放的功夫,却被纪承旭一个“男人说话女人不准插嘴”的眼神瞪了回去。 “莫小姐——”纪承旭故意提高嗓音,“请你确认这珠子的确是你之前所言不见了的夜明珠?” 莫欣芳不耐烦外加嫌弃地瞥了一眼桌上,随即不老实地说着谎话:“没错,梅姨娘来过后,这颗珠子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轻描淡写地提醒着在座各位我所背负的“嫌疑”仍旧未被洗清,东西是找到了,但是那么恶劣把价值连城的宝物扔大便间,这么下三流的手法总不是夜明珠自己做的。纪承旭搞了那么多,还是没能证明我的清白,外加他反而证明了珠子的确是掉在了纪府,那不是没事那自己家来背黑锅吗? 要我的话,要么想办法证明我没去过莫欣芳的房间,要么就想办法在莫府找到夜明珠的下落,可是纪承旭呢?强烈怀疑他是不是小时候被纪夫人抛天上逗他玩却没接住,脑袋磕地上摔坏了,不但不想办法证明莫欣芳乱说我去她那吃了顿莫须有的饭,而且还让人钻了空子趁机又把矛头扯我这个方向了。 “莫小姐,纪某本想着替你找回夜明珠归还与你便好,至少莫小姐不用忍受着思物却未能睹的痛苦,但是你又何必让大家颜面上如此难堪呢?”纪承旭站起身,招牌动作那样双手背于腰后站得挺拔,那是他胸有成竹的架势,万夫不可挡的势在必得。 “纪将军——”自以为聪明的莫欣芳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尊贵镇定,眉毛也不挑一下,“欣芳说的是实话,若说实情会让某些小人难堪,那么这世道某不是要为了维护小人的面子而乱了套了?” 哇,她说得头头世道,我很怕纪承旭不是伶牙俐齿大小姐的对手,果不其然,纪承旭愣了愣,很认真在脑海中过了她那段文绉绉又搞逻辑的别扭说教后才缓过口气继续:“莫小姐确定要知道小偷的真面目?” 莫欣芳被他这么一反问,觉得有些好笑,自负地笑出了声,原本针锋相对的那股子较真劲也因为巧笑嫣然的表情缓和下来:“还有什么比让真相水落石出更令人期待的呢,将军!” “既然是莫小姐期望的——”纪承旭清亮的嗓音在屋中独响,“那我就将我所调查的真相公诸于世。” 反将一军 偌大的厅堂,除去几个必要的下人外,其他端坐着的都是主子,纪承轩老道镇定地双手搁置在椅把手上,就好像对接下来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一般,极度谦虚又信任地将一切表现的机会让给纪承旭。 看纪承轩的样子,纪承旭不是贸贸然编造了阿武发现夜明珠一说,也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不针对我是否去吃过饭还是莫欣芳依旧持有夜明珠这几点,而是有更阴的招数。 直到这一刻,我才完全肯定:纪承旭布的局,也有纪承轩的一份。先不说这夜香房间翻查出无法发亮夜明珠这一想法是兄弟两哪个想出来的,但是就凭今日纪承轩也在场,而且又对纪承旭从头到尾的行动不加干涉,便知他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如果纪承轩知道纪承旭今日邀请莫家两位是为了下莫欣芳面子却始终不阻挠,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莫欣芳要嫁进纪府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不过大伯会如此助旭为虐,倒是令人吃惊,我还以为他为人过于正派不屑无中生有呢。 “阿武发现夜明珠的时候,还发现了另外两样东西。” 我猜纪承旭所捏造出的两样东西,就是指证莫欣芳的证据,莫欣芳贴身的饰物?还是她丫鬟的帕子?虽然谜题马上就会被揭晓,但我却依旧在心底作着各种揣测。 所有人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纪承旭也就不再装神弄鬼:“既是在装夜香的房间,自然少不了粪便沾在夜明珠上。” 语出,莫丞相倒吸一口气:“纪将军,那还有一样呢?” “还有一样——”纪承旭望向莫欣芳越渐不光彩的颜面,刻意佯装顾忌当事人情绪一般压低嗓音,“白色的动物毛发。” 白色?我望着莫欣芳,突然明白了!莫欣芳想无中生有害我,纪承旭却反将一军拉不会说人话的 小西下水,莫欣芳定是做梦都想不到吧。 “敢问纪府谁人养了白色的动物?”莫丞相攥紧拳头,而一旁的莫欣芳抿着唇,这个近乎自杀的问题是莫欣芳身后莽撞的西风提出的。 虽然说,主子间对话,下人不适宜插嘴,但介于众人都在等人这么愚蠢一问,纪承旭非但未喝止她闭嘴,反倒是良心极好地朝他笑:“纪府没有一个主子会养宠物!” “其他动物呢?”意识到西风捅娄子了,莫欣芳找着借口开脱。 “大哥,你是代当家的,我在这家的日子没你多,不如你来说明下?”话头一抛,纪承旭就跟故意挑拨离间一样,明明知道莫欣芳心许纪承轩,偏偏让纪承轩来让莫欣芳颜面无存。 “莫丞相、莫小姐——”事态已然发展到这一步,纪承轩为了安抚莫丞相心头的怨念和不满,索性也站了起来,到纪承旭身边正经地以代当家的身份解释着,“纪府主子没有养小动物的习惯,至于动物方面,西院后门护院养了几条黑毛狼狗,但全清一色毛发为黑,且无杂色。” 好好好,大伯你又潜移默化威风地将了莫家主子一军! “莫小姐,我已经查过,这动物毛发也不像是牛羊,看长度和柔软,应该犬类,虽然沾染上了不洁之物,但有几根洁白亮泽,一看就是明种狗,而且应该是被养得很好。”纪承旭已经说白到这个地步,有脑子的全都听明白了,是以纪承旭也不再拐弯抹角,“莫小姐的夜明珠是贴身收藏的,你在纪府做客又是上宾待遇,一般闲杂人等是进不来你的屋子的,我大胆猜度,你的爱犬小西,趁你不备叼走夜明珠,借着又稀里糊涂跑到了放夜香的屋子,所以屋子才会留下小西的白毛,而因为夜明珠掉落之地本就偏僻外加只有阿武一人进出,所以过了很久,阿武才会在整理屋子的时候,于角落发现了这颗珠子。至于珠子如何碎裂,可能是小西叼着它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也可能是,夜明珠这种灵性极佳的宝玉,因为承受不了污秽的空气,所以自行碎裂。当然,夜明珠丧失了散发光芒的能力,经由这点也能说得通。” 纪承旭想想停停,明明是老早就背好的台词,却要假装是即兴想到的,还真是虚伪。不过,从这个斜侧面望过去,我相公还真是帅! “这——”莫欣芳不自觉拧起自己的裙摆,“这颗不是我的夜明珠!” “怪了,你方才不是很确定这是你的珠子?”纪承旭反问,外带将莫丞相也牵扯进来,“方才丞相也辨认过,是这颗没错啊!” 莫欣芳现在身处两难的局面,如果她竭力否认,那等于抽自己和莫丞相的耳光,如果承认,那就是被纪承旭牵着鼻子走。 “纪将军,奴婢觉得您说有小西的毛是您的一面之词,我们只看到这明珠,却不见小西的毛发,奴婢不服。”娇小的丫鬟冒死顶撞纪承旭,虽然是狗急跳墙了,但那份护住的勇气或者说是狼狈为奸同仇敌忾的决心倒是挺让人佩服的。 “小丫头,难不成我要保持东西的原貌递给你的主子?这对莫丞相还有尊敬可言吗?”纪承旭虎目一瞪,丫鬟抖三抖。 继娇小丫鬟后,西风逞能地想替主子解围:“纪将军,奴婢觉得您这样对小西和我们家小姐不公。既然您说是有白色毛发,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小西啊!难保纪府哪个小人见财起意,偷了小姐的夜明珠躲到夜香间……” 这哪是替主子解围啊,简直就是越描越黑,莫丞相正欲发飙管教下人,突然有个男人先出了声,此人不是血气方刚好替梅姨娘打抱不平的纪承旭,而是几乎不乱发脾气的纪承轩,只是这一次,他的嗓音比平时温文尔雅的时候大了好几倍,连口气都是拼命克制才会听起来像现在这样尚存理性。 “好大胆的奴才——三番两次欲毁我纪府的名誉!之前小西在府中惹出太多事情,我都没有追究,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诋毁我纪府!我纪家是以理管家的,偌大的后院我娘亲治理的头头是道毫无纰漏,作奸犯科手脚不干净的下人,纪府没有。” 大伯这招落井下石好啊,一来堵住了西风的中伤,二来又细数西风和小西的欠管教,这招棋真是高招。 “放肆!”莫丞相听闻纪承轩的话大拍桌子站起,忍无可忍一个巴掌甩上西风的脸,整个厅堂传来响彻天际的一声掴掌声,可怜的西风,发拆被打落在地,却连哭天抢地的哀号都不敢发出。 不但堵住了小人之口,还借莫丞相的手抽了西风一记嘴巴子,大伯也真够有心的,我料想之前院落内我被羞辱一幕,大伯定是记忆犹新,当然,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之所以记恨到现在,绝对跟我没太大关系,西风这个狗奴才无意间戳了大伯的软肋,怕是她自己还不知道吧。 “欣芳,小西是你的宠物——”莫丞相动气了,说起话来一字一顿透着威信,虽然这里是别人家,但他却有不可忽视的威仪感,“我念它从小陪你走过数个春夏秋冬,你们情谊深厚是自然。你宠它惯它无法无天,我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下丢脸丢到纪府来了,听贤侄这番话,不单小西,还有这个木屋尊卑的混账东西西风,定是给纪府添了不少麻烦是吧。” 纪承轩拱手低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再抵赖就有失大家闺秀的体面,但默认的话小西没准会被丞相严惩,莫欣芳没了往日的神闲气定。见莫丞相迁怒于爱犬,她开始讨饶:“欣芳、欣芳不能没有小西——以前是我管教不利,舅舅,我以后一定会好生看管住小西的。” 我说她什么人啊,自己的奴婢还被甩了耳光,只顾畜生不顾人,还真是思路不清的。 大局已定,莫丞相也是明白人,乌烟瘴气这么一搅和,根本就没心情吃茶聊天。而且身为官场大人,着眼绝对不可能跟小女人那样短视,莫欣芳的夜明珠是否掉了,这掉了又是否跟我有关,纪承旭找来的珠子是不是原先那颗,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纪府给了莫家一个交代,而且莫家的丫鬟又在莫丞相吧知道的情况下出口中伤过纪家,息事宁人一定是莫丞相此刻最想给这出闹剧画上句号的方式。不仅仅是为了两大家族各自的名声,同时还为了莫欣芳将来能顺利嫁进纪家。 只不过,我低估了我相公斩草除根的能力,跟之前语嫣那次一样,不单单就语嫣剪坏我衣服本身就事论事,最后我们用了传家宝彻底赶语嫣走人。而这次,纪承旭未同我预先商量,再度趁着莫丞相怒不可遏吸引在场众人注意力之际,站起身将我的巴掌小脸蒙进他的怀中,声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小梅,你怎么了,又晕了?” 啊?又要我晕?好,我就晕。 眼睛一闭,重心全部赖他身上,原来小剧场还没完,轮到我当主角了? 作者有话要说:伦家要花花,要评评,乃们都来爱瓦吧。 谢礼 感觉又跟小电影倒带那样,纪承旭抱着装晕的我,我听着他有力稳定的心跳声,夹杂着耳旁呼呼的风声,小茹带着一帮子家丁丫鬟跟在纪承旭屁股后面跟包抄大明星一样呼天抢地寸步不离,即便是想问纪承旭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都苦于没有空挡。 好不容易,纪承旭将我带回房,小茹被差遣出屋,严刚先一步请大夫,纪承旭关上房门将其他人等晾在一边,赶忙坐回床头理着我因埋他怀中而乱了的发。 “事情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莫丞相也不愿意将此事声张弄大,你干嘛还要我来这一出?” “你有没有觉得,老头子他始终没有放弃让莫欣芳嫁过来的念头?” 他这一问倒不多余,莫丞相有这个想法,在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但是我觉得你大哥未必会娶她。” “问题就在这,不瞒你说——”纪承旭尴尬地摸摸鼻子,“今日的计策,大哥也为我出谋划策,以大哥的脾性,我猜他一定从心底里否定莫欣芳了。” “那还用说——”我抱着膝盖坐起,“我早就觉得他外面有小老婆了,若按照他的名言一辈子就只要一个女人,那就更加轮不上莫欣芳这个坏水满肚子的主了,更何况咱们也没人喜欢她,她还不一定能当你大嫂呢,你管那么多?” “我大哥的事我就要管!”他凑近我小声给我分析,“你想,大哥是莫丞相的下属,如果以性格不合适回拒了人家,莫丞相颜面尽失,你说他会善罢甘休吗?” 点头附和,纪承旭说的没错,得罪了莫丞相,纪承轩的官路铁定不好走,即便有个护国将军的弟弟,但纪承旭也是隔三差五要出去打仗的人,哪会贴身保姆一样天天罩着兄弟。 “所以我想过了,也算是一石二鸟!”他的眼光比我观得远了好多,“反正你有身孕也那么多时日不早想个办法弄没了,以后还得有麻烦!” 心头一震,他是想趁老爷夫人外出的时候把孩子弄没来个死无对证?而且还牵扯上了莫欣芳,这么一来,莫欣芳成了间接害死纪家长孙的罪魁祸首,是不可能再嫁纪承轩了。 “小梅,你担心什么?”见我有所动摇,他握住我的胳膊,“这孩子咱们早晚得想办法弄掉的,如今是大好时机,又能帮大哥,难不成你想以后莫欣芳在你眼皮底下天天晃来晃去?” 虽然这些时日,这假肚子弄得我生活不便,而且我也不愿意背负着欺骗二老的思想包袱心虚度日,可是突然间要我的孩子说没就没,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低头下意识摸摸棉花包,好歹这团棉花是我的免死金牌呢,要是真没了,往后我在纪府要是犯了什么错会被从轻处罚吗?往后我要是想吃什么好吃的,厨房会积极勤奋吗?还有,小茹若是思念细皮嫩肉的小大夫,我能佯装肚子疼给他们制造机会吗?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莫欣芳今天已经被逼得很惨了,我有必要穷追猛打吗? “小梅?大夫就快来了,你知道待会要怎么应付?”时间紧迫,我一脸痴呆反应慢的样子弄得纪承旭头大。 “那个,阿旭——”也许女人家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了,虽然莫欣芳阴过我,但纪承旭已经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人家已经得到了惩罚,为何还要给她按那么条大罪呢?胎儿不保,是一条人命,莫欣芳再娇纵再坏心眼,也只不过是没见过大世面的闺中女子,这个时代若是一个女人背负一条人名,间接害得人丢了孩子,流言四起,会不会逼死以保守被动为典型的古代女子?若是因为我们的一己之私害得她将来人生轨迹有所变化,我真的会于心不忍的。 想来想去,我决定不跟纪承旭达成统一战线:“阿旭,这次就算了。这事情情节太严重了,我做不来。” “傻瓜,就是情节严重才能弄得莫欣芳怕。”提起莫欣芳,纪承旭比我还不快,“你是我的女人,要欺负也得我自己慢慢欺负,问题是连我自己都舍不得欺负你,她怎么可以?” 这男人又孩子气了,又霸道了,不过虽然直来直往说着气焰嚣张的话,我却甜到了心里,不过将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当然,甜言蜜语暂且放一边,眼下要商讨的是莫欣芳的事:“阿旭你是想让她害怕,但是她怕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也觉得将来她进门会让我受委屈,但是若今日我真失了孩子,纪、莫两家很可能不再交好,两个小女人的私怨演变成两大家族的事情,弄不好被好事者告到皇帝那里,怎么收?更何况,老爷夫人不在,你以为这里就没见识光的人啦?我告你,要是真闹出什么大楼子,莫丞相一定会彻查,到时候打得大夫皮开肉绽,大夫嘴巴一松,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我请的大夫自然是找人冒充的,将来莫老头子一定找不到今日的大夫。”纪承旭也有自己的打算,“毕竟今天的机会千载难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我爹娘回府,你若想要胎儿不保,更加难办!” “话虽这么说,但就因为我之前被莫欣芳冤枉过,我知道被冤枉有多难受,特别是没有人替自己主持公道那份难受简直更痛苦,就跟什么东西憋心里吐不出一样,早晚会给闷死。所以这次咱们收手吧,为了根本就莫须有的孩子开莫欣芳这么个玩笑,小心会有报应。” 见我眉头进皱神色凝重,纪承旭也没有强迫我,他大剌剌坐到我身边,大掌勾上我的肩头拍了拍:“唉,我之前也有些犹豫,就缺个人肯定我的想法,你不赞同我还数落我。不过这次的确是我想歪了,被小梅你鄙视了。” “你看,有我这个女人在身边好过那些没主见的庸脂俗粉吧。”跪坐到他身后替他捏着肩膀,“相公辛苦了,今日的事情劳你费心了,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鄙视你呢?” 男人很是受激励,小狗一样巴望着我,我莞尔想朝他灿烂一笑,怎知这个节骨眼他突然转身一把将我搂住按倒在床板,招呼也不打,滚烫的两瓣唇就袭上我的脸。 讨厌,搞偷袭也不带这么乱来的。我惊呼一声,纪承旭却轻笑着双手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移。 “二少爷,梅姨娘,大夫来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严刚请的大夫竟然神速来临。 纪承旭雅兴被坏,坐起身子立了力衣领:“梅姨娘没大碍了,让大夫回去吧。” “啊?可是奴婢方才还听见姨娘的惨叫。”从方才起就守门外的小茹不答应了。 靠,她说的是我被某人突然扑倒时候发出的声音,超级鄙视地斜了身边男人一眼,看他怎么圆场。 “那是姨娘肚子饿了。”理直气壮,男人连呼吸都那么匀称,他这是什么借口啊? 我趁着他不备,狠狠纠上他的手背,力道刁钻毫不客气。 “哎哟!”他吃痛的呼声自齿缝中逸出。 “二少爷?”小茹门外急得双手搭上门板,一副要心系主子安危冲进来的架势。 “小茹我没事。”见纪承旭明明很痛却又不能报复我,这股子情绪要多有成就感就有多成就感,“方才二少爷叫也是因为饿了,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因为屋中传来我一听就无大碍的声音,小茹和大夫终是放了一百个心乖乖退下了。 “痛不痛?”打人的是我,现在哄人的也是我,佯装负罪感很重捧起他的手,随即俏皮讨饶地抬眼看着纪承旭哭笑不得的那张脸。 “我大将军走南征北,这种算什么?”虽然不将这放一回事,却也格外撒娇地享受着被我捧着猪爪子格外珍惜着的喜悦和虚荣心。 “我相公替我出了口气,又那么大度,今日小梅一定要好好回报一下相公。”我轻轻放下他的手,站起身穿鞋。 “唉?不是回报我的吗?干嘛起来?”他坏坏咧嘴露出洁白皓齿,“相公要求不高,你上来以身相许就够了。” 神经病,大白天就开这种玩笑,这男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呢,去给你还有大伯弄几样清口小菜,保准新奇!”决定不要卖关子吊这个思想邪恶之人的胃口,免得他想歪了。 “为什么大哥也有份?”他不依,俨然吃醋的小孩一个,“我才是你相公。” “大伯不也跟你一起想办法的吗,哪能过河拆桥,我略做几道小菜还嫌报答不够呢。”轻点他的脑门,“更何况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管在屋里你侬我侬的,可莫欣芳的烂摊子还得由大伯收拾,人家也很辛苦,给他吃点是应该的。” 他撅嘴,委屈得跟小媳妇那样,怎么感觉立场对调了?我才是女人不是吗? “乖~~~”不管是男是女,此刻我得花好这个时而大脑短路的幼稚将军。我抚上他的脸揉啊揉,蹭啊蹭,好言相劝地跟吃豆腐那样。 “恩恩。”小狗一样点头,外加依依不舍按捏着我的小白手。 他这一举动算是默许了?原来纪将军喜欢被人吃豆腐! 当天晚上,我准备了三道特别的清口小菜招待纪承旭和纪承轩,兄弟二人入座,纪承轩双手撑膝甚为欣赏地打量着三道以小碟子精美装置着的三样小菜。 纪承旭性格相对大伯更为外露,两眼放光止不住好奇点着离他最近的那道黑木耳:“小梅,这木耳就这么装盘了?着实冷清单调,而且,好像没煮过的吧?” 急于推销自己的凉拌木耳,我主动为相公夹菜:“你尝尝看,夏天本就不宜油腻,我这三道菜都是清清爽爽,相当养生的。” 因为喂吃饭的那个人是我,纪承旭相当给面子一口将新鲜滴水的木耳吞进口里。 纪承轩很给我面子,主动动起了筷子,他的筷子指向的是放在他正前方淋着酱汁的绿色蔬菜。一根菜叶进口,纪承轩咀嚼着脆响松脆的小菜,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欣赏与向往,果不其然,他又下了一筷,眉眼间尽是满足。 身边纪承旭也趁我不备,举筷子意犹未尽点上第三道看似白色糕点的小菜,只是手腕没怎么用力,夹起的小块竟然四分五裂散了开。 “这个?”纪承旭挑挑眉,“怎么那么不经力道?” 小茹恭恭敬敬递上勺子:“二少爷,这个是甜点,要用勺子,不然会碎。” 小茹一边给两位少爷一人盛一碗甜品,我一边隆重介绍我的新式小菜。 “相公,大伯,这些只是饭前的开胃小菜,是小梅突发奇想做来的。相公方才尝的是凉拌黑木耳,就是将木耳洗净,以麻油和少量盐调味,保留了食材最原始的新鲜和美味。大伯方才尝的叫麻酱拌菜,一样是采用生鲜蔬菜,没有煮也没有炒过,直接淋上我特质的酱料便可。” “恩。”纪承轩是个文雅的食客,品着菜的同时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的注解,“我吃到了花生酱的味道,还有腐乳汁。” “是。”我点头。 纪承轩以筷沾起蔬菜表面的白色颗粒:“白芝麻?” “是。” “果然清爽可口,齿颊留香!”纪承轩的八字点评深入我心。 “蔬菜不经打火烹煮竟然能有如此美味?”纪承旭心急地吃了好几口被纪承轩赞誉有加的麻酱拌菜,整个人幸福得就快飘飘欲仙,“小梅果然厉害,我看这纪府内外,没有第二人会想到将蔬菜直接洗净就拿来当冷盘的吧。” 其实在现代看来,蔬菜色拉,还有这几道都是简单容易上手的开胃菜,一点都不冷门,但因为是古代,我才会露了一手。 “相公尝尝看我这甜品吧——”卖了个关子,我将小茹舀出类似白色布丁的冻状点心送到纪承旭口边,不忘招呼纪承轩也自便。 “豆腐?”纪承旭不可置信,两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小梅你真厉害,蔬菜生吃,咸食甜品?” 嘻嘻,我成就感十足地望着碗里晶莹白洁,香滑透着诱人奶香味道的豆腐,因为加了羊奶、白糖,并混了果汁,远看还真跟现代的鲜奶布丁一个样。吃进嘴里,凉凉香Q的豆腐跳脱开平日的香葱麻油等调料,摇身一变成了承载甜而不腻果味和奶香味的白衣天使,那份别出心裁以及用心良苦,纪承旭一定能体会得到。 “不愧是小梅,知道我嗜甜品。”他顾不得吃相,双唇贴着碗壁发出呼噜呼噜的不雅之音。 旁边的大伯人长得风度翩翩,吃东西也是样子精巧,同纪承旭形成鲜明对比。 “大伯觉得这道香甜豆腐如何?” “甚是美味。”纪承轩莞尔,白天的他为了应付莫欣芳心神疲累,我希望他通过尝我的小菜能缓解下紧张的情绪。 “对了——”纪承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口齿有点不清,“大哥喜欢吃咸的,跟三弟一样。” “但是梅姨娘这甜品非常有心意,而且也不是太甜太乏,我觉得很好。”原来纪承轩不喜欢吃甜的,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应该还不讨厌我的手艺。 “阿遥不在,不然这豆腐哪轮得到我们两兄弟畅开肚皮吃?”纪承旭接着纪承轩,不过我却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阿遥? 我对这个来了纪府几个月却没听到过的名字很是好奇,不过念在纪承旭正滔滔不绝跟纪承轩推销着我举世无双的美食点子,我插不上嘴。 就这样,几道开胃小菜后,小茹送上厨房精心准备的主菜,而饭桌上的纪承旭继续口若悬河地跟纪承轩宣扬“饭团”、“酸酸甜甜汤”为何物,一边不忘喜不自胜跟我抛着眉眼。 以为他就喜欢趁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正经地闷骚,没想到在大伯面前他都肆无忌惮得厉害。尽量不让自己跟这白痴有视线接触,佯装害羞地伺候两位用膳完毕。 “时候不早了。”酒足饭饱,纪承轩起身离去,不忘对我的手艺再三称赞并感激我弄了如此不简单的三样小菜。 “小梅要谢大伯相助才是,我已经听相公说了,这次的点子多亏大伯头脑机敏。”虽然点子是纪承旭和纪承轩一起想的,不过现在夸的是纪承轩自然要多多抬举。 他垂眸浅笑:“正式因为莫小姐的珠子和旭弟的那颗是孪生珠,我们才有把握做一颗一模一样的,幸好没有破绽,我相信莫小姐以后不会对梅姨娘胡来了。” 她应该不会再有跟我照面的机会了吧,应该。 就这样,纪承轩刚告辞,我还来不及掩门,某个心急的突然自我背后一把将我搂住。 “阿旭——”我迟疑地唤着他的名字,方才他吃的明明是降火祛暑的小菜,怎么现在男人呼出的气又粗重又滚烫,跟欲、火焚身似的?不对,我的发被解开了,他好像真的是欲、火焚身了? 心跳加速,我感觉再不镇定就要跳出嗓子眼了,扭转头小声:“阿旭——” 孰料这个空挡却将脖颈送上给某人占便宜,雨点一般的吻落下,我被他打横抱起。 “阿旭——”我扯着他的衣襟,眼睁睁地看他踹上门,两人离床榻的方位越来越近。 纪承旭自始至终未开口,好像一说话就会漏气那样,将我轻放床上,一个隔空弹指,烛火灭了! “阿旭——”意识到事态严重,我再度开口,只是我为什么从刚才起就只会叫他的名,说了半天就没讲主题? 是我思维混乱了,深呼吸再深呼吸,我鼓足勇气开口,却不料即将说出口的话被他硬生生以双唇吞了。 “阿旭——”好不容易逮到空隙,张口又是没出息得不着主体,这声音是我的吗?轻飘飘又娇滴滴,怎么那么充满诱惑? “别急——”他口上这么说,却是急躁得扯着床帘。 我急?谁跟他说我急了?急的人是他吧?依稀回想起昨晚某人跟我要的允诺: “小梅,这件事搞定后,你就跟我?” 昨晚他是这么问的,而我也同意了。 饿死鬼投胎现在就跟我讨债来了?靠,虽然我答应了他,不排斥他,但不表示刚吃了东西就可以马上吃人,会不消化的! 正当我又气又好笑不知道该如何循循善诱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那是严刚沉稳的嗓音:“二少爷,北方军情告急,请连夜动身。” 作者有话要说:莫小姐还没结束哦,人家会回来的。 打架 大清早睁开眼,淡定地扫视四周,人去楼空,纪承旭昨晚臭着张脸泄愤那样拽着严刚的后衣领“上路”了。 整个人呈“大”字型仰躺床榻一睡就是日上三竿。 语嫣走了,莫欣芳便当了,起床后没有心事地将假肚子绑上身,用完早中饭,正纠结下午该如何打发没有相公的时间,一抹纤长的湖蓝印入眼帘。 “旭弟早前给你买了根珍珠链子,不过长度要改,他昨晚临走嘱咐我今日可以拿货了。”来人是纪承轩。 憧憬着那根纪承旭号称可以映衬出我洁白皓齿以及明朗笑容的项链,整个人High了起来:“我听相公提及过,说是在珍采铺给我定制了一根。” “的确。”纪承轩颔首,友好报以一笑,“我也觉得梅姨娘你最是适合珍珠。” 两兄弟真不愧是一个妈生的,品味自是差距不大,被人夸得轻飘飘,整个人也开始不分尊卑地乱侃起来:“大伯不如带小梅同去吧,还能当场试戴,长短若有问题就能改了。” 轻描淡写这么一来后,突然发现自己口气大了,古代女子没有婆家的准许,一般是不能乱出门的,更何况,找的还不是自己的相公! 按理说吧,大伯若是带弟弟的小妾出去,总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我们得避嫌。于是乎,对自己的口无遮拦异常后悔,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地抿紧下唇。 “也好,梅姨娘这一顾虑不无道理。” 他答应了?顺水推舟欢乐地朝他龇牙咧嘴:“那是,不然万一拿回来发现长短有问题,还不得再麻烦大伯。” 纪承轩笑得明眸皓齿,特别是那弯弯似月透着异彩的眸子。只不过几分计较的眼神从我的面部开始下滑至我腹部的同时,某人才说出了一句令我无地自容的话:“我是看梅姨娘这肚子若是再大,想出府溜达就难上加难了。” 原来我那自以为阴暗自私但绝对掩藏得很好的心理活动被他发现了。一语中的,感觉真有一支羽毛箭插在我头顶,正中红心! 灰溜溜打扮好自己,一身翠绿跟个小白菜一样跟着某深藏不露的腹黑出府了。 珍采铺,全京城最出名且最具实力的老字号,经营首饰珍品的设计与打造。三层楼高的铺子刚进行过整修,看起来崭新夺目,颇具气势,店堂内伙计奔走于楼上楼下生意好不红火,精品琳琅满目的柜面前,女子各个两眼冒光。 纪承轩将我引致楼梯口示意我上楼,“咱们上三楼。” “三楼定是珍品最多档次最高的楼面吧。”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现代的商店一般都这样,一楼二楼是面向大众的,但楼上雅座却是面向高级贵宾的独辟楼层,针对有特殊要求的高端客户做人性化的个别服务,没准还会沏上壶好茶,找个姑娘唱个小曲儿~~~ “梅姨娘果然冰雪聪明。”他很是绅士体贴,引路时候一步一步相当照顾我的步伐。 纪承旭给我定制的珍珠项链选的都是大颗,颗颗圆润无暇,拿在手上整串珠子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夺人眼球的异彩。我落落大方地让一旁伺候的女婢替我将珍珠链子带上,铜镜前一袭翠绿的佳人虽未施粉黛,却立马雍容华贵了起来,不自觉地嘴角上扬露出几颗牙齿,就跟纪承旭评价的一样,珍珠将我的微笑衬得相得益彰,是最最适合我的高档饰品。 欣喜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但却在下一秒小小失落了下,人家电视里都是男主角亲自给女主角戴上随即美誉一番的,可是呢,头一回给我戴上链子的是个陌生人,而且连句赞美都讨不到。 “梅姨娘看起来精神很好。”纪承轩轻描淡写的一句,却是如同雪中送炭的天籁,有人夸奖真好。 双眼水汪汪地投射向他,大伯,别吝啬,再给点掌声鼓励吧。 兴许是看出我空虚我寂寞,他微微启口,看了看我,又向旁人转了转,就好像同身边人夸奖我似的:“长短也正好。” 掌柜的笑,工匠搓着双手甚是满意,给我带项链的小丫头在一旁不明意味陪着笑,只有我知道那话是用来夸别人的,突然觉得这大伯简直就是一彻头彻尾的腹黑。 “纪大将军的美妾风姿绰约又极具母性韵味。”掌柜的是一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从头到尾简洁一身绛红,他眉眼间的沧桑感透露出此人的沧桑感,在打量到我隆起肚子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成熟精明的算盘之意,“梅姨娘可有意在小店定制一金锁牌?保小少爷平安富贵?姨娘放心,您既是纪将军的爱妾,小店定会找最好的工匠师傅,用最好的材料,当然,可以按照姨娘您喜欢的刻写利益独特的名字,当然,现在时间尚早,可以先做定做个大概,然后等小少爷的名字定下来后将小少爷的名字刻上去。” 因为纪家是大户人家,这金主上门自是要好生抓牢,掌柜的哈巴狗一样对着我和纪承轩点头哈腰,可我却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意思。 说来说去,姨娘、美妾、爱妾的,难道想让这珍采铺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我纪晴只是个小老婆?突然觉得一股郁结之气堵得人心慌,之后谁帮腔说了什么,谁又是讨好地说了吉利话,我都没了印象。 一直以来我都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喜欢上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古代将军,但可悲的是我的身份只能为妾,除了我,他将会有其他的女人。 我和纪承旭由最初的互看不爽到了后来的不打不相识,随即渐渐被双方吸引,恋爱关系的确立虽然闪电神速,但好歹也是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许久对彼此也有了较为全面的了解,我以为我们对彼此都很了解而且很合拍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地步,可是就是因为激情来得快,有些实际的东西反而没有预见到。 我和纪承旭在一起,我是以妾的身份,而纪承旭对我的喜爱,终究一天会因为正妻或者其他女人的出现而产生变化,一想到现在被我牢牢霸占的那颗心,将来会被其他女人分享,胸口不憋不闷才怪。 我的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对于依旧拉着纪承轩拿腹中胎儿做文章的掌柜有些不友好地打断:“我肚子疼。” “肚子疼?”掌柜的露出甚为惊恐的表情,这孕妇肚子疼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开始招呼人给我请大夫。 “不用了。”纪承轩很清楚我没有货,甚是机灵地替我解围,“可能是这里过于嘈杂,梅姨娘有些受影响。” 他大方有礼地随意带过后便客气地朝掌柜的一记颔首,随即将我带离杂乱的现场,也许纪承轩猜到了我的想法,也许他没有,但是我想转换环境的动机被他洞察的一清二楚。 两人在几个店员的热情欢送下出了珍采铺,掌柜的为了跟纪承轩示好,硬是挽留她他说要请大夫,趁着这个空我独自一人步出铺子,热闹非凡的京城大街宽阔通畅,人群川流不息车水马龙,无视一切外界因素,蹙眉纠结着我和纪承旭的身份差异,整个人越想越不是滋味,冷不丁不知道右脚碰到什么。 “啊!”重心上跃,整个人借着小跳往前,好容易没有摔倒。只觉得手心直冒冷汗,方才我右脚碰到东西不是我走神开小差,而是什么突然冒出挡路的。 惊呼的同时很快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人想绊倒我!脸部表情根本就没从惊恐中调节过来的我猛一扭头对上的是三双幸灾乐祸中带着失落的眼神,幸灾乐祸是看到我如此狼狈模样的同时还有幸听到我杀猪一样的尖利叫声,而失落,恐怕是觉得我没摔个狗吃、屎甚是让她们三位看官扫兴吧。 莫欣芳、西风、还有那个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叫什么的较小精明丫鬟,竟然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给我来了个火上浇油! “莫小姐——”气得双颊通红,我开口的同时不忘朝上托了托我的肚子,确保它还稳扎稳打地维系在我的腰部,心头暗自舒了口气,“缘何要出脚绊倒我?” 此刻的我不知不觉拐角到了珍采铺旁的僻静小道,没有旁人看客,只有我们当事人四个,既然双方的关系都发展到了这个份上,我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佯装柔弱的姨太太或者是装傻充愣不明白自己缘何站不住脚,以前是嘴上功夫的侮辱和以及名誉方面的陷害,现在竟然直接野蛮地想让我摔倒! 莫欣芳她们以为我是真怀了纪家的孩子,却可以毫无人性地给我使这么一绊子,如果我真的怀孕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是你这个卑微的小妾自己走路不看。”本就个子高挑的西风用鼻子指着我。 我将话摆开来说已经表明我对此人完全不留情面,现在她的婢女又如此大张旗鼓对我羞辱,已经忍无可忍了! 二话不说,上去对着正中的千金大小姐一记耳朵,寂静的天空划过响亮的声音。 不知道是莫欣芳本人还是丫鬟发出不亚于方才我被偷袭而发出的惊叫,我只知道我和对面三人扭打在了一起。 西风和娇小丫鬟不知道哪个拉住了我哪一边,我只知道因为我粘着莫欣芳她们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伤了主子。倒是莫欣芳这刁蛮小姐,被我扒住肩头后死命拉我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灌篮高手中宫城良田对三井寿的剧情,对方人多势众,我却孤家寡人,又没什么逆天的本领,想要各个击破绝对是不可能,眼下唯有学习宫城良田,盯着敌方首脑“不离不弃”,一来针对敌方势力的头目起到了报仇作用,二来群龙无首的小楼罗一时半会也起不来大作用,更何况她们是不敢乱来擦伤莫欣芳的。 “你这个臭婆娘,野女人,下贱。”莫欣芳咬牙切齿,我倒是很想让纪承轩听听她辱骂我的三个脏字。当然,因为我被两丫鬟限制了行动,莫欣芳在同我的对阵中显然占了上风,长长指甲刮过我嘴角,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带来阵阵疼痛。 当然,娇生惯养的千金发起飙来是绝对不含糊的,一记一记,膝盖乱顶我的肚子,换成真孕妇,早揉着小腹躺地上了,可我偏不,棉花减少了力量冲击,我不痛不痒。但是她这一举动实在可恶,欺负孕妇就算了,竟然残忍地伤害尚未成形才四月大的胎儿? “住手!”混乱间,好像听到远处有人那么一喊,但谁管得了那么多。 四个女人继续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莫欣芳被我怎么样,我是不管,不过有人总算忍不住从我背后给了我一拳,又有人大力撕扯着我的袖子,因为布料被扭拧得变形,我总觉得手也伸不直了。 “哗啦啦——”,莫欣芳一把拉散了纪承旭送我的珍珠链子,一颗颗圆润通透的珠子四散开去,仿佛被暴力场景下得鸟兽散一般。 “住手!”我很肯定,这次我是听到后人的喝止声,而且伴随着声音的接近,有人疾步赶来。劝架者强行将莫欣芳一把甩开,明显偏袒我的挡在我的跟前。而我身后两名婢女看清来人彻底愤怒且充满威严的表情后,全部小蝌蚪找妈妈一样归拢到莫欣芳的两侧。 “你怎么样?”他忧虑地看着我,生怕我站不稳一般扶住我的双肩,随即格外仔细地将衣衫不整的我上下打量个遍,我从他的眼内竟然读到了少有的心疼! “大少爷,我——”纪承轩没正眼瞧她一眼,莫欣芳满腹的委屈,此刻她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珠钗歪歪扭扭,胭脂也花了,衣服上到处褶皱,外加半边脸已经浮起了巴掌红印,“这个没教养的小妾她太过分——” “没错,我就是没教养,我打的就是你!我下贱,我狐狸精,我是不识大体的野女人,你不下贱你清高,有种打不还手啊?”火气一上来,我把纪承轩朝边上一推。 “梅姨娘!”见西风冲了过来,纪承轩以胳膊将我带到他怀中,护住我的同时浑身上下充满戒备,就跟长刺的刺猬一样弄得西风硬生生止于跟前,“梅姨娘,你让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小忙,亲们久等了。 ps,有人要挖内部墙角了,jq开始浮出水面了。 大伯的温柔 眼下局面紧张,情势一触即发。怒意在纪承轩的眸内翻滚,不急于开口指责,我料想涵养功夫很好的他在酝酿如何开口。 “大少爷,我们小姐真可怜啊,贵为金枝玉叶却被她打成这样。”娇小丫鬟沉不住气,按揉着莫欣芳手腕处的淤青,两股视线锋利似刀子直直投射向纪承轩臂膀内小心被护住的我。 “莫小姐被打,梅姨娘这伤莫非不痛不痒?”纪承轩再度移向我,眼神饱含呵护,“不是金枝玉叶难道就该任人欺负?” 纪承轩的胸口大幅度一起一伏,整个人有股子说不出的坚定,好像今日非要给我讨个说法一样。 “大少爷——”莫欣芳眼内闪过泪花,方才的不可一世荡然无存,“欣芳是真急了,没顾上梅姨娘腹中的胎儿,若非我失了理智,怎会对纪家的子孙如此不顾?” 她说的是自己用膝盖顶我肚子被纪承轩逮个正着的场面,口口声声是被我逼疯才这么做的,明明是她一上来就想让我小产。 气不过,再度大力挣脱开纪承轩,指着可恶女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放屁,你一上来就想用脚绊倒我!” 闻言,莫欣芳就跟老早一步算计到我会有如此表现一样,张口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用力紧闭双眼,冥想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读过书的女子,怎么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她的意思是我诬陷她?我没读过书?我说,道德和读没读过书有什么关系啊~~~ “够了!”纪承轩一声命令,我抖三抖,我以为他是让我这个吵吵嚷嚷外加张牙舞爪的疯婆娘闭嘴,心怀敬畏扭头打量他,这才发现他的不满是冲着莫欣芳的,“莫小姐,我纪承轩交友门槛不高,只是你这样的我高攀不起。我对莫丞相敬佩并感激他对我的栽培,但这并不证明我要将恩情回报在他的侄女身上。既然我们不是很投缘,我看莫小姐以后也不用找纪某了。” 绝交了! 纪承轩甩莫欣芳了?跟眼前三个如同听闻惊天霹雳的女人一样,我嘴巴张老大,温吞有礼又平易近人的大少爷似乎从来没嫌弃过什么人吧,要说出如此狠的一番话,而且还是对脸皮极薄的女儿家,这纪承轩对莫欣芳真是讨厌到一定地步了! 只不过,让莫欣芳被人嫌弃的罪魁祸首是我本人,当然我对此不抱任何负罪感。 虽然可怜却绝对不讨人同情的莫欣芳愣愣站原地,就跟没反应过来纪承轩说了什么一样,整个人失了魂。纪承轩顾忌到男女有别,隔着衣袖轻握我的手腕:“我们走。” “不!”虽然有莫欣芳的地方就跟有老鼠栖息的臭水沟一样令人作呕不想逗留,但阿旭送我的珍珠链子散了一地,我再度甩开纪承轩蹲身拾着散落在四面八方的珠子,即便我知道我不可能找回所有的珠子,即便我知道链子已经毁了,但我绝对不可能放任纪承旭的心意被人糟蹋。 大伯看出我的用意,随即蹲身和我保持水平,摊开左手,将右手手指捏起的珠子一颗颗归拢到左手掌心。 莫欣芳和两个丫鬟成了干瞪眼的装饰,极度冷场地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但不知因为羞愧还是愤怒,她竟然挤不出一句话来。 “呜呜呜——”良久,花一般矫揉造作的美人终于捂面扭头跑开。 “小姐——”两丫鬟双双追逐而去,西风还特地扭头望了我和纪承轩一眼,仿佛要将我们这两张 令莫欣芳生不如死的丑陋面孔刻在心间一般。 纪承轩没有理会莫欣芳,更没有追上去,他只是默默无闻地拾着地上的散珠,比我还认真,生怕漏掉任何藏匿在角落的小圆球。 “只能找到这些了——”他带着遗憾,左手手掌中晶莹剔透的“小豆子”们堆得老高。 我蹲在地上,俨然忘记自己的棉花肚因姿势压迫被挤得瘪瘪的,双手捧着自己捡来的东西,凑到他掌边,数量差不多的珠子,他是单手而我却要两手合捧,抿唇整个人无精打采:“已经很多了。” 梅姨娘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没有生气,纪承轩愣了愣,随即带着暖意朝我笑:“回府吧,我给你上点药。” 两人并排走着,因为没有出过府对京城的路况不是很熟悉,但好在纪承轩够细心,特意带我走小道绕过人多嘈杂的地方。 回府的路上不再如同出府前那样雀跃,我对所有不再好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是小妾。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将今日店铺内掌柜的话以及铺子外莫欣芳主仆三人带给我的不愉快场景回忆了多少遍,当我回过神来,纪承轩已经非常绅士地替我拉开纪府的后门,用他空闲着的右手。 纪承轩的房间一如既往没有太多花里胡哨却徒有其表的装饰,但只要是陈列在他房内的,每一件却都是不动声色的华贵。房内淡淡的墨香,还有内敛含蓄的桌椅古橱令人感到舒适安宁,情绪渐渐得到平复。 “把手给我——”我一个人傻傻站屋子正中央发呆的当口纪承轩早已将珍珠放下并从抽屉中取出药酒,“梅姨娘你找张圆凳坐下吧。” 我跟涉世未深的小动物一般懵懵懂懂抬眼,但不知道为何,视线中的纪承轩竟然模糊不清。吸吸鼻子,我抬眼想给将自己没出息的眼泪给抹去,但我却忘记双手掌心捧着纪承旭送我的珠子,伴随着令人心烦的一阵缭乱声响,纪承轩的房间一塌糊涂,我的脸泪水翻花,自己的心更是乱得不知道该蹲身,还是抹泪,亦或者是跟大伯说对不起。 纪承轩眼底漆黑的部分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他微微将眸子睁大,下一刻他做了件大胆的事情,二话不说直接牵起我的手腕来了个肌肤相亲,将我引领到他用来休憩小寐的藤椅边,力度轻柔地将我按坐下,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霸道得不由分说,但当他拿起药酒按揉着我脸上淤青的时候力道却是辗转柔和的。 “大伯——”我的脸拉得很长,带着哭腔,不单单纪承旭,现在连纪承轩也看到过我的哭相,感觉自己在这对兄弟前面子俨然已经成为浮云。 “我知道你委屈。”他叹了口气,手头的动作却没有停,看我的眼神也专注得很容易令外人会错意,“莫欣芳太过分,方才铺子的掌柜也说了你不愿意听的话。” 他知道?我心中的想法他一览无遗?整个人一懵,悲伤感觉得以舒缓。 “早知道这样,我千万都不该偕同你外出。”替我涂抹完毕的纪承轩愧疚不已,收手的同时顺带从我头发上取下粘在发梢处的一片树叶子,料想是方才扭打中哪里沾上的。 我摇头,却因为哽咽不想说话,不是大伯的错,怎么会是他的问题呢? “你觉得,我这样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不可能明白你的疾苦,对你的同情与安慰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对吗?”纪承轩老道的目光看得人无所遁形,仿佛任何真实想法都逃不过他的审视,但却又是这犀利中带着丝丝淡然的眼神,我竟然无法移开自己同他相交的视线,而且从他深暗的眸子中,我读到了无奈。 “梅姨娘,你可知,我其实并非纪夫人所出?”他深吸一口气,言谈内容极为劲爆,但看他的神情,说出的又好像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我的生母是妾,也就是莫欣芳和西风口中的下等人……” 没有继续,不再像普通大宅子内大伯和弟媳妇那样避讳着眼神交流,他抬眼正对我不可置信的面孔,而就在这一刻,我才品味出方才他眼内逐渐沧桑的目光所隐含的意义:除了无奈,还有同病相怜。 纪承轩不是纪夫人亲生的?一直以来,从纪府所有人包括纪夫人对纪承轩的态度,以及纪承旭对纪承轩的手足情谊以及尊重,我从未怀疑过纪承轩身份的问题。但是纪承轩现在却亲口告诉我他是纪老爷和其他的妾所出,小茹曾经跟我提起过,纪老爷只有纪夫人一个女人,那纪承轩的亲娘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是个脑袋容量小的人物,只是从方才起就一直有烦恼困扰着我,需要谨慎考虑的东西又太多,例如我的身份将来何去何从,纪承旭会不会只拥有我一个女人等等,都是需要好好放在心头思量的。可是现在,纪承轩又给我投了如此重磅的一记炸弹,我只觉得整个人已经乱得不知道该去记哪件事情了。 “旭弟、岚弟都是娘的亲生儿子,而我,实则庶出。”他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我生母是爹早年纳的妾沈姨娘,生了我之后就因病去世了。后来娘嫁给了爹两三年肚子没有动静,我就顺理成章过继给了她,但是不论是过继前还是之后娘亲有了自己的孩儿,娘亲对我都视如己出,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我常常会想,如此胸襟广阔又富有爱心的女子,如果真是我的亲娘,那该多好。” 他大致将自己童年描述了番,但我知道,作为大户人家的庶子,他小时候一定会有辛酸的时候,只是他隐去了,深埋于心间了。纪承轩不是正儿八经的长子嫡孙,这就解释得通为何他对西风和莫欣芳的等级观念反感到了感同身受的地步,而纪承旭之前听闻我的八卦猜测后也选择沉默并让我被多想,完全是因为他知晓一切但为了维护纪承轩,他对我也保守了纪承轩身世的秘密。 料想这纪府上下,除了几个元老级管事的三缄其口外,年轻的下人肯定跟我一样完全不知情,这也解释得通为何小茹不知道。 莫欣芳一而再再而三讽刺贬低我,对于纪承轩来说,是无法明言的羞辱,特别是当日西风说过,我是下等人,我诞下的孩儿也是下等人这话,对纪承轩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也难怪那时候他气得发疯。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顶着嫡子的光环,其实活得提心吊胆吧,我不再哭泣,邋里邋遢用手给自己抹着鼻涕。纪承轩的表情自始至终很是凝重,但在看到我打起精神的一瞬间,宽阔的双肩立马不再紧绷了。 大伯的感情 “梅姨娘——”纪承轩说完了自己的事,很快整理好情绪开始解决我眼前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今天你跟莫小姐这么一来,她又顶了你的肚子,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彻底黑了莫欣芳,我为自己之前的妇人之仁感到恶心,甚至鄙视那时候善良单纯的自己,亏得人家纪承旭之前还“格外”、“好心”给我在众人面前眼了出戏,而且那时候还有莫丞相作为“特邀嘉宾”亲临现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外加给我撑腰的将军丈夫,我不要,现在想想当时我会有姑息莫欣芳的想法完全不能用愚蠢来形容,那是犯贱! “大伯——”我义愤填膺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两眼定定望向纪承轩不带一丝犹豫,“麻烦你帮我找大夫……” 奇?“来人——”纪承轩就像早已待命多时一样差遣门外的小厮去请之前一直替我把脉的年轻小大夫了。其实纪承轩之所以会有方才一问,完全是因为他有着和纪承旭一样的想法,等的就是我梅姨娘的一句话,我若不愿意,此事作罢,我若愿意,那么狠毒的莫欣芳在劫难逃。虽然他没有挑明,但很明显,在他看来,这个孩子如同定时炸弹,随时随地可以拉所有人下水,而莫欣芳这个向来就不被纪承轩看好的女人今日做出了企图伤及胎儿的举动,也是时候让她尝到恶果了。 书?“要大伯为了小梅做如此违心的假证供,小梅觉得自己欠大伯了。”纪承轩一直以来给我的感觉都是刚正不阿的,但是今日却可以为我做到这一步,而且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将自己的身世对我这个外人和盘托出,连我自己都不是最确定自己的可靠度,但他竟然选择了信任我! 网?我想,大伯对我观念的转变除了他不是一个自首都印象就会将人一锤定音的迂腐之人这点外,还有一点,因为小茹被莫欣芳的狗追事件,我曾经向他表态过自己是一个从无等级观念对众生一视同仁的女子,所以他才会对我特别欣赏,也正是因为我从不以身份差异待人,他才敢跟我袒露自己的身世吧。 纪承轩将膏药放回抽屉内,转过身面向我:“纪某觉得梅姨娘没有错,莫小姐是该受到教训。” 他老成又肯定的判断弄得我怪不好意思,歪头跟不知所措的小鸟儿一样。 “梅姨娘放心,待会一切都交由我来办。”纪承轩胸有成竹,待会见着了小大夫,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他都已经有了底,纪家的两兄弟确实都是自信满满的大丈夫,不在乎事先要不要跟人商量,仿佛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一般。再次将心放在他身上,我信任他,没有多问。 一切就跟纪承轩保证的一样,小大夫来前他让我躺到他的藤椅上,小厮将大夫迎入屋内,纪承轩差遣小厮到关上门屋外候着,随即像模像样让其替我把脉,之后他以不容违拗的威信教着小大夫该怎么背书后,一切事情便无法挽回了。 纪承轩亲自去后院找了点动物血放入盛有水的脸盆中让几个年纪尚轻涉世未深没有经验的丫鬟端走,由于在丫鬟们之前我的身子已被处理完毕,示意她们完全不敢有所怀疑,随即大夫给我开了几贴小产后养身子的方,小厮去抓药。闻讯赶来的小茹一听四个月大的孩子没了,整个人哭得跟泪人一样,一直在自责为何今日没有陪伴我一同外出。 不知不觉间,我和纪承轩临时起意的计划,伤害到了我视如小妹妹的小茹,上了些粉面色惨白的我不停轻拍着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难过,可是小丫头却是不依不挠地力图将护主不利的自己刻画得要多十恶不赦就有多十恶不赦。 慌乱的一个下午过去,这消息不胫而走,管家说要差人去纪老爷纪夫人那,毕竟那是个重大的消息,无人敢藏着掖着。 纪承轩听进了老管家的意见,当然,还有一个人是要被第一时间通知到的,男人变是孩子的生父纪承旭,当然,对于他这边我没有任何担忧,只是纪老爷和纪夫人会否被我这个不孝的后辈气得伤及肝火,实在不得而知。 闹哄哄的场面很快被纪承轩平复,该干嘛的干嘛去了,小茹虽然舍不得我,却不得不给我熬药去。 孩子在被小大夫确定保不住后,我被移往自己的西院,此刻我的房中,只有管事的纪承轩还有我本人。 “梅姨娘,一切都处理得万无一失,这几日你要配合着卧床,真是难为你了。”纪承轩明明将一切收拾得如此完满,却对唯一的瑕疵——我的行动受限保持歉意着。 “大伯能替小梅做到如此地步,小梅已经感服得五体投地了。”我对纪承轩是真心感激,但不知道为何,我却不自觉地说着客套拘束的话,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我——告辞了。”纪承轩眸子不经意间暗了暗,但很快以淡定自若掩饰着方才稍纵即逝的不自然。 纪承轩走后,我仰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的一幕幕—— 我和莫欣芳起争执的时候,纪承轩是毫不犹豫地以强硬的方式将莫欣芳一把甩开,非常没有儒生风度但立场非常明确地偏袒着我,并且好几次西风想冲上来给我点颜色看看的时候,他都是挡在我的跟前,并且以极度保护的姿势将我护在他坚实的怀抱中。 而当他看着我因跟人干架而挂了彩的脸时,眼内流露出少有的心疼。因为我受了委屈,他可以斩钉截铁地同莫欣芳划清界限,他做到了对我格外珍惜却对伤害我的人毫不留情面。 堂堂一个大少爷,可以光天化日之下不顾身份配合着我如同乞丐一般长时间蹲地上非常有耐心地拾回所有珍珠,又亲自以替我擦拭药酒,以辗转柔和的力道。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纪承轩对我的感情,已经超过了大宅子内一个大伯该对弟妹有的关怀与照顾。这也是为何我从方才起就同他不再跟往常一样泰然相处,我拘谨措辞是因为感觉到他对我的优待。以淡漠变相赶走了纪承轩,但是不知道,脑海中却时不时浮现着与他有关的场景。 孩子滑胎的第三日,纪老爷和纪夫人匆匆赶回府中,纪承轩陪同他们前来探望我,而他似乎也感觉到我们之前气氛的尴尬,自从上次之后便不再来看过我,今日我们也只是在打照面的时候相互点了点头。 面对失了孙儿的事实,纪夫人身为女人,感情相较于内敛沉稳的老爷,则显得无法平静。在探望我并安抚“旭儿和你年纪尚轻,往后有的是机会”后,纪夫人便听闻纪承轩将孩子小产的缘由经过细数了遍。从纪夫人愈渐深蹙的眉头,以及她不自觉扣进手掌心内的指甲,不难揣测出她对莫欣芳有多么厌恶。 眼下莫欣芳要嫁入纪府是绝对不可能了,至于纪妖精的问题,纪夫人是主张找莫家讨个说法的,不过碍于此事发生在街尾小巷没有外人作证,两方若真争执起来即便是报了官府估计也是各执一词,万一到时候找个产婆什么的来验,我反而吃不来兜着走。是以,一来纪承轩以理智的思维告诉纪夫人此法行不通,二来经商的纪老爷又抱着不要得罪莫丞相的想法,暗示纪承轩好歹是莫丞相的门生,为免伤和气,纪府最好不要贸贸然兴师问罪。 纪夫人无奈,随了二人的想法,纪老爷和纪承轩离去,纪夫人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掌就跟心疼自家闺女一般抚着我的脑袋:“小梅,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为娘只能替你争取到这地步了,但是身为这个年代的女人,有时候真的很无奈。” 我没有表示太多不满,因为纪夫人的努力我看在眼里,包括不愿意将此事声张的纪老爷,他对孩子的逝去同样抱有深深的遗憾。乖巧地点头:“娘,我晓得的。” 其实我对夫人和老爷相当之愧疚,一个本就不存在的孩子,却搅合得二老心气如此不顺,我和纪承旭真是错大了,实在没有颜面让他们主持公道,我只求夫人和老也不要太过难受伤了身子才好。 “旭儿和轩儿都是我的儿子,如果为了你和旭儿的孩子,就会伤了轩儿……”看出我神色不安,会错意的纪夫人神情为难不做作,“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如果换作以往,我一定不会有今日那样的感动,但是当我得知纪承轩为庶出后,此情此景就变得不一样了,隔层肚皮却能够为纪承轩着想到如此地步,那需要多深厚的爱,多绵长的情分,才能做到? 我现在突然想到,古代后院是女主人负责掌管的,孩子在请先生教导前的孩童时期,性格如何成长完全取决于当家主母的教诲,纪氏的三兄弟虽然性格迥异性情不同,但的确各个身直气正,这都多亏了纪夫人的教导才是。 当然,我的这个想法,在几天后因某人的出现而大打折扣。 因为小产需要静养,一连关在屋子里卧床不起了数日,感觉再不出去走走就会浑身长痱子的我,决定趁小茹不注意自己给自己弄道清爽冰凉的小甜品。 虽然有点对不起小丫头,但我特意找了几件比较花时间的任务给她,自己则趁人不备蹑手蹑脚地溜到西院的厨房,这个时候正巧是下人用饭的时间段,厨房的炉子上炖着补品鲜汤,不过因为最近补得流油,我反而一点都不馋。 眼尖很快找到一块煮熟的豆腐,顺手操起一旁的竹刀切了四四方方跟奶油布丁那样大小的一块,随即开始忙活起来了。 因为之前什么都没有准备,小甜品的食材必须就地取材,手边没有羊奶鲜果汁,做不成之前犒赏兄弟二人的奶香果味豆腐布丁,歪主意打到不远处炖熟正小火温着的红豆汤,整个人立马来了灵感。卷起袖子管偷偷舀了一小口送入嘴边,细细品来味道偏甜,但淋在本无味的豆腐上倒是应该效果不错,黑心地弄了好几大勺,将汤汁均匀地浇灌在豆腐布丁的各个角落,直至褐红色的汤汁顺着晶莹洁白的豆腐滑落至小圆盘、原本整块雪白的豆腐被红压压的一片覆盖得找不到一点白才收手。 望着三两下就弄好的“红豆布丁”心情格外好,顺手抄起旁边的几粒花生碾成碎粒撒了些调味外加点缀,屁颠屁颠端着我的下午茶神气活现扭着卸下棉花包袱而纤细富有曲线的水蛇腰,哼着小调步出厨房,冷不丁背后一声傲气十足的公鸭子叫:“站住,你什么人?” 因为在禁足期,整颗小心立马凉了大截,慢慢转身寻思着声音的主人是谁,听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音色,高高在上又很有权势的感觉,若说是纪府的少爷把,应该没有比纪承岚更年轻的吧? 纪承旭的家书 陌生的却中气十足透着干练的飒爽声音带着不耐烦:“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转身看清了此人,身姿挺拔纤瘦的一个少年,脸型不算宽阔,白白净净,脑后高高束起黑亮的马尾,双目炯炯有神鼻翼挺拔秀气,他正侧着身子单手叉腰气宇轩昂站我面前,一身银色铠甲护体,一边肩头青面獠牙鬼面的护肩带个人的威慑力正好弥补了少将军略显稚气的脸蛋给人带来的不牢靠感。 从嗓音和外表综合判断,此人年龄约莫十五六岁,很明显比我和纪承岚都要再小个一两岁,因此即便是腰板挺直玉树临风的正太,但不免个头仍需努力上窜。 “那你又是谁?”这人的军戎打扮让我联想到了纪承旭,莫不是他回来了?那么此人是他的贴身小跟班? “笑话,发问的人是我,你怎么反过来先让我回答?”他不高兴地以拇指抹抹鼻子。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要人报名字前先应该报上自家姓名?”我也不服气,说话声音大了许多,冷不丁几口唾沫星子喷进鼻子底下的红豆豆腐布丁里。 陌生人开始没有绅士风度地怒目瞪着我,嘴巴微微上努起似是要开口骂人。当然,我也毫不买账地回盯着他。纪家的主子我谁没见过,我是这里得宠的梅姨娘,除了正主几个,我谁都不在乎! 当然,我正盘算着要不要别跟这个对我虎视眈眈的小弟弟说再见的时候,他做了件事。 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他电光火石般闪身到我跟前,我只看清他纤长的手臂这么一挽,整个人因为快速移动而头发一甩,待回过神来,双手掌心捧着的布丁早跑人家手上去了! 看起来白白净净秀色可餐的少年儿郎,做出来的事情怎么那么离谱又不要脸!眼见这家伙异常欢乐又幸灾乐祸地跟我挑挑眉,得瑟的样子让人想冲上去大人。 “你,把点心还我!”我几步上前,眼看可以抢回自己的点心,不料臭小子动作机灵,嘴角挂着轻挑欠扁的笑脚尖一记用力朝后跳开,整个人跃起的一瞬间,碍眼的马尾再度抢镜一般逼入眼帘。 该死的小鬼头,要尊老爱幼知不知道?双手叉腰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这是主子用的点心?” 他挑挑眉,一副天塌下来都砸不到他的事不关己样儿:“纪府主子的点心没有一个是我不能抢的!” 纳尼~~~ 这公鸭子还真是大言不惭,没有他不能抢的?纪老爷纪夫人,大少爷,还有那个不可一世霸道得要死的纪承旭,谁敢打他食物的主意啊?这小子还真是说大话不把下巴托住。 “你知道我是谁吗?”被气得晕头转向,我决定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他。 “废话,知道刚才用得着问你两遍吗?”毒舌的某人还在挑衅我本就不算深厚的修养底蕴。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总算尝试到与人口舌之争最终技不如人的憋屈感,七窍生烟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的我一边无语着一边不得不佩服古代也有比刁丫鬟还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你个臭小子!”攥紧拳头,我咬牙切齿。 对面同我差不多高的小家伙因为方才一跃正巧落脚在走廊边的台阶上,此刻正享受高人一等感觉的他低头俯视着我,带着质疑的口气挑起一边的眉毛:“臭……小子?” 在眼神同眼神的对峙过程中我坚决不能输,毫不畏惧地同他的视线交缠在一起,不依不挠等他先移开视线,怎么着啊,仗着自己有几分伸手就想欺负刚小产的梅姨娘啊,有种报上大名,我找纪承旭修理你! 所幸眼神交锋没多久,是这厮先撇开视线,他带着游刃有余的悠哉,带着挑逗般努嘴摇摇头:“啊呀呀,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个妞这么叫啊,呵呵,不过这称呼不坏,我还挺中意的。” 在挑衅我,还在挑衅我,浑身上下透露出欠扁气质但的确是足以能激起万千春水的混小子突然捧着点心一记利落转身,空留下单薄的背影一记略显消瘦的双肩:“不管是哪位主子的点心,就说我收下了。” 伴随着话音刚落,此人已经不见踪影,闪得无影无踪。我说,那么有本事拿了别人的东西还敢撂下那样的狠话,你哪位啊? 自打入了纪府后,一直是我和纪承旭暗算语嫣,同仇敌忾气退莫欣芳,所以这次轮到我吃瘪了,突然间我有一种三十年风水轮流转,欺负人者必被人欺的报应感慨。 正所谓有仇不报非猛女,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我的地盘,不知道哪里冒出的虽然可爱但绝对讨抽的陌生人,就这样抢了我的点心。他不但是个堂堂男人,还是个喜欢吃甜品的军人? 我一回屋子就将小茹召唤过来,号称纪府百事通的小丫头摇头晃脑地思索着,听闻我形容完的外貌特征,她竭力想给我一个答案。 “主子,小茹可以肯定,纪府的少爷除了主子亲眼见过的三人外,绝对不会有第四个。” “那么纪府的世交呢?表亲呢?有没有特别得宠的臭小子?”一边重复着自己对他的称谓,一边不自觉回想起某人大为欣赏我给他所起绰号的眉飞色舞样。 “应该除了之前得罪小姐被赶走的语嫣小姐外,没有了。” 我身子不自觉前倾,对着桌对面的小茹带着探究神色进一步:“也许那小子是虚张声势,他其实不是主子。有没有不常在府中出没,但个性很不正经的下人或者管事的儿子之类的?” “没有。”小丫头摇头,两股眉头拧在一起。 “你想清楚了——”我开始站起身比划,“个头约莫这么高,骨架子不大的小子,眼睛生得挺好看,说起话来一直笑嘻嘻笑嘻嘻不是好东西的那种。” 这次小茹索性省略了张口,直接将脑袋晃得跟个拨浪鼓一样。 “梅姨娘?”正当我如同泄气的皮球整个人有火发不出,整个人却呈现出十分亢奋的不出口气誓不罢休巅峰精神面貌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我屋外,今天的他依旧看起来健康充满活力,两股浓黑的眉飞扬跳脱出元气满满的朝气。 “我记得你——”小茹指着阿武有些没礼貌,“你是府中的夜香小弟。” 汗,小弟?我怎么看阿武都比你大吧。满面堆笑朝阿武示意他别介意小丫头的口无遮拦,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着阿武我的心情都会非常好,之前一次被他的夜香解围,后来又是他的口供将莫欣芳逼得走投无路。 上一次我就想问纪承旭阿武的身份,因为在我看来,一般的下人是绝对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被纪承旭收买,而且一般的下人在面对主子,特别是莫丞相这样的老辣之人还能像阿武那样临危不惧的,就跟小说电视里的剧情那样,我相信,阿武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夜香小弟”。 “阿武,别客气,坐。”我无视小丫头的怠慢直接向讨人喜欢的邻家大男孩欢快招手。 “阿武还要挑夜香,梅姨娘的好意阿武心领了。”他有礼地干脆回绝了我,但毫不做作的样子看得人心花怒放,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我是MAN控,言下之意就是超级喜欢纪承旭阿武这样的阳刚之人,对儒雅或是文弱的书生没什么好感。 “这是二少爷给梅姨娘的家书,请姨娘过目。”他掏出一封信,双手毕恭毕敬呈给小茹。 我“掉”了孩子的事已经传入纪承旭的耳朵,估计纪承旭定是比任何人都巴望着这个消息吧。既然有信要念,外加没心眼的小茹在场,阿武的“审问”暂时不能进行,潜走二人,我小心翼翼拆开封得严实的信封,疑惑着他会写些什么内容的同时,心头对阿武身份的猜测则更为肯定了。传话的家丁还未从北方快马赶回,纪承旭刚出炉的家书倒是先一步借由阿武的手送到我这边厢来了。 “爱妾梅儿——” 展开信纸,墨香扑鼻,但看着开头肉麻无比又令人一头雾水的称呼,我差点没吐出来。 ——爱妾梅儿,别来行复大半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何可支!然不得已离去,愧疚万分,今军情暂缓以书往返,仍未足解为夫相思之苦…… 本来情郎写给我的信是应该好好地慢慢地细细地深情地品味的,可文绉绉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我只觉得跟看古言课本那样,越来越没心情,眼睛开始一目十行起来了。我说,别来行复大半月的意思我大概能参透,就是说他离家同我分别有大半个月了;思何可支?看不懂,估计是表达他对我的思念之情……寒暄部分过后的几个段落我大概明白定是阐述他已经知晓发生在我身上的杯具叫我别太忧伤相公回来一定好好疼之类的…… 虽然我是很想珍惜咱们两的首封情书,但我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开始挠床架子以阻止我撕烂这封信的冲动。 纪承旭,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我平时说话包括立个契约都是直接简洁的大白话,现在长篇大论都跟给皇帝上奏章一样,他摆明了刁难我。负气地鼓起腮帮子,之前被臭小子横摆一道的冤气再次浮上心头,这抽小子不可一世的样子和某人还真有几分想象,还有那白痴的军装,现在依稀回忆起臭小子模糊的轮廓,似乎同纪承旭都有几分想象,莫非,那是他的私生子? 狠命摇头,我这是给气疯了。不想了不想了,好好的心情都给搅坏了。再度集中注意力跟解谜那样瞅上眼前的家书,纪承旭最喜欢我耍的小花样,自己也是个爱搞怪的主,正儿八经又充满紧张的军旅生活,他写这封看似严谨的家书背后一定隐藏了娱乐目的。 脑海中很快闪现出一个念头:藏头诗。随即点着纵向书写书信每行的第一个字从右向左:爱、别、见、疚、夫…… 乱七八糟,我逆向思维着,又顺着每行的最后一个字慢慢读下去,这下一切明了了: 不愧为我的小梅,热情大方有聪明,而且有仇必报! 神秘人 纪承旭的家书在手,对着苍劲有力的一笔一划,那是再熟悉不过男人向我表达绵绵情谊以及对我出事作风欣赏的肯定,只不过,开头那刺眼的“爱妾”两字,再度将我拽入牛角尖的深渊。 妾,又称姨太、陪房,小老婆等俗称,在古代这种一夫多妻制非常显见的社会结构中,地位明显低于正妻。虽然妾也可作为丈夫的配偶侍奉相公生儿育女,对于普通的婢女和下人来说,妾是主子,但对于正妻以及正妻所出的嫡子而言,妾和妾出的庶子庶女,是低下卑贱的。说白了,一日为妾,我就是地位低下的奴婢。将来我和纪承旭所生的子女是不是少爷、小姐,而我的亲生子女也只能呼我为“姨娘”。 特别是像纪府这样的大家族,门第观念绝对不会轻,莫欣芳之前对我三番四次的羞辱绝对不会是个别现象,我敢肯定,将来纪承旭若有了妻子,那个同纪府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会是第二个莫欣芳!只要我还是小妾,纪承旭就一定会有正妻,纪承旭外出的时候,那个正妻没准会使唤我,刁难我,甚至设计我,打骂我怕,而我却没有反抗的权利。先不说跟其他女人分享丈夫,单就矮人一等这点,我就忍无可忍了。 是继续为妾,还是另谋出路,这是一个问题。 “小娘子?” 猛回过神来,身后响起轻佻又欠扁的声音,我还为察觉出什么端倪,只觉得一阵凉风扫过,手上的家书一眨眼不见了! 惊觉之下从床上跳起,转身对着不速之客张口干瞪眼。马尾鞭束得高高,他依旧一身军姿扮相,一手叉腰一手跟甩手帕一样晃着纪承旭给我的家书,讪讪朝我笑着。只是一眨眼的当口,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就抢走了我的东西?如果说我因集中注意力而没有注意到他进门的动作,那么他喊我的时候我就应有所防备,但此人速度奇快,身手好到难以捕捉,是轻功还是…… 曾经记得纪承旭在我们大婚当晚弹指神功灭了蜡烛的场景,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纪府武功最好的人,可现在此人给我的感觉身轻如燕抢人东西不费吹灰之力,怎么也是个不输纪承旭的练家子,这纪府当真是藏龙卧虎啊。 “妞,你怎么了?”见我失了魂,他有点好笑,“是不是被爷感动得涕零了?” 感动?我感动什么? 见我没反应,他耍帅一般摆弄了下乌黑飘逸的刘海:“不得不承认,爷对你特别有兴趣,念念不忘啊~~~” 这人……恐怕是这辈子唯一一个让我无语到想封了他的嘴的男人吧! 对面的小毒舌可能觉得独子一人自拉自唱太过无趣,空闲着的那只手竟然跟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那样抚上我的下巴轻轻上抬:“妞,来,笑一个?” 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我措手不及,唯一的想法就是躲开。我伸手拍蚊子一样打开他戏谑的指间,愤怒冲上脑门,顾不得两人之间体力的差异勃然大怒:“你以为自己在逛青楼?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收敛起不正经的笑,转而四下打量我这布置充满女人味的闺房,“小爷我知道,西院这一块住的是二少爷妾侍。” 他知道我是纪承旭的妾?既然知道我是护国将军的小妾都敢明目张胆调戏?吃了豹子胆了不是? 我开始稳定自己的情绪并飞速在脑海中推理着蛛丝马迹:此人看气质看样貌都不赖,穿衣样式和料子皆上品,一口一个“爷”的自称,不排除名声显赫大家族登徒子之流,但敢明挑着玩纪府二少爷的梅姨娘,京城中似乎还没哪家哪户放荡不羁的小子有这个胆。于是乎,我再度上下打量将他审视了个遍,武功了得,特别是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外加桃花眼会笑的眼睛,虽然低俗但却是对大部分寂寞女性奏效的调侃方式,此人一定是江湖采花贼! “我说,小娘子,给爷笑一个?”见我从方才起就闷不作声神情严肃跟长辈一样,小子竟然做出谄媚的表情,带着商榷的口气轻声哄道:“小娘子不笑的话,要不爷给你笑一个?” 噗!狗腿子一般,我竟然毫不矜持地笑了!肃杀的气氛被这么一笑带过,虽然自己被逗乐了,但很明显,他再度调戏成功。但是吧,对于这个疑似登徒子又疑似催花辣手的采花贼,我竟然恨不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这张跟纪承旭有几分相似的脸庞,还是跟纪承旭几分相似的不正经,亦或是跟纪承旭调侃时非常相似的调调。此时此刻,我只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个Q版的纪承旭,所作所为着实让人讨厌,但却狠不下心大叫有刺客。 我说,莫非我有红杏出墙的潜质?不然怎么会对相公以外的男人如此感兴趣到了毫无防备的份上? 但是吧,女人的特殊灵感诚实地告诉我,我的内心不排斥此人,至于是为什么,现在无从解释。 “我说,那碗甜品真不错——”再度自说自话跳跃思维找着我能接受的话题,“是豆腐做的吧?配上红豆沙粉质的感觉更添细滑柔软。就跟妞你的皮肤一样水嫩有弹性。” 我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夸我的手艺、创意,还是夸我的人? 放弃同他拐弯抹角,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直奔主题让他自动招人身份:“之前你跟我说过这纪府上下主子的点心没有你不能抢的,” 现在还色胆包天到私会纪府二少爷的妾,你凭什么可以做到如今这一地步?难道纪府的人都是吃素的不成? “哦——”他摸着根本就没长胡渣的下巴,“小娘子你总算开始对我有兴趣了,其实吧,我是——” 胃口被他吊老高,臭小子眉飞色舞地正欲揭晓关键答案之际,突然他变了脸,正色朝门外靠走廊拐角的地方一撇眼,随即顾不得对话进行到哪,也不管之前口口声声的“细滑小娘子”,本是上扬的嘴角下拉,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只见他再度施展轻功瞬移至窗边,随即纤长的胳膊肌肉绷紧打开窗子,“嗖”一下遁逃得无影无踪。 一系列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彷如闯民宅是家常便饭。我呆呆地以“注目礼”送走了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小帅哥,傻傻地任由纪承旭的宝贝家书归根落叶般在空中转了几个华丽的圈最终尘埃落定于脚边。 这人是不是耍帅惯了,门户不是大开着的吗,为何要劳师动众钻窗子? “主子?”自己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已时至黄昏,小茹手捧晚膳伺候我就餐,“主子是热了想通风?” 我对着她走来的方向寻思,正好是门外右手边靠回廊拐角的地方,莫不是耳力奇好的臭小子早我一步洞察到了小茹的来临? 见我没有应声,小茹好意一边将菜肴放圆桌上,一边急匆匆替我掩门并善意规劝道:“主子刚小产,通风是好,但切记不可吹太大的风。” “好,我知道。”拾起纪承旭的家书掸了掸灰,动作利索地折叠成豆腐干大小压回枕头旁,“你刚才在门外看见什么了吗?” “没有。”小茹自是不明白我话语的深层含义,但她的回答令我放了一百个心,她没有见着可疑人等从我的房间窜出。 “对了,主子。”小茹一边给我布菜盛汤一边眼皮不抬地跟我讲述着今早下人那发生的事情,具体内容其实挺平淡无奇的,就是李婶跟代当家纪承轩告假半日去城外祭奠自己亡故多年的儿子。 “哦。”因为不是太感兴趣,但出于对小妮子的尊重,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 “其实小茹刚来的时候,下人们就跟小茹提起过李婶的儿子,他是二少爷的小厮叫阿文,深得二少爷喜爱,那时候二少爷一十七已入沙场,但凡有出征任务必点名阿文一同前往。不过天意弄人,一次为了掩护二少爷,阿文身中数箭……死的时候才十五岁,跟小茹现在一般大。” 原来还有那么一段,一听跟纪承旭有关,我整个人来了兴致:“也就是说,那个阿文之前的身份地位,跟严刚现在的一样?” “比严刚更讨二少爷喜欢呢!”小茹双目认真十分肯定,“听闻以前二少爷行军作风刚猛无畏擅搞奇袭战术,但就因为他的横冲直撞,亲身伏险,弄得自己的亲卫小队全军覆没只剩下了阿文,之后阿文替二少爷挡了本是瞄准他的箭,二少爷才有机会趁空隙反击,那次奇袭是成功了,但是二少爷亲手训练出的一班精兵全军覆没。” 这么严酷的事情,纪承旭从来没有跟我讲过。 “后来,阿文的尸首是二少爷亲自背回来的,而且小茹听闻,自打那以后,二少爷行军作风变得张弛有度,大胆中带谨慎,三思后行并懂进退了。” “果然,阿文的死对相公的打击太大了。”这往事听得人难受,一时半会胃口也没了,我只是随便夹了口菜小口啃着,“小茹,我看李婶长得眉清目秀,她儿子阿文又是相公的贴身小厮感情又好,定是长相也十分讨喜吧。” “恩。”被我言中,小茹将听说的长相给我描述得十分彻底,“白白净净,身材不魁梧,但手脚纤长,不出三五年定会个子高挑玉树临风。平日里因为跟着机灵的二少爷走南闯北,阿文练就了很好的一身轻功,而且见多识广反应极快,府里的丫鬟哪个不开心,阿文出马立刻哄得眉开眼笑,所以呀,这里好多丫鬟都暗恋他。阿文那时候被二少爷背回府里全身是血,鲜红的血液浸湿了战袍,就连他肩甲处纹饰的青面獠牙鬼面的双目都沾上了两行血迹,仿佛也在替阿武哭泣一般。” 小茹仿佛身临其境一般,娓娓述说着阿武的过往,但我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十五岁的白净少年,轻功好身手敏捷,机灵讨女孩子欢心,还有青面獠牙鬼面护肩? “小茹,那个阿文他还有什么特征?比如他喜不喜欢吃豆腐?或者他喜欢称自己为爷?”我试探着。 小茹歪头不明就里:“这个就不清楚了,主子缘何会有如此一问?” “我瞎说的,因为你说他跟着相公嘛,我就想相公的喜好他会不会学了去。” “原来二少爷的喜好如此奇特。”小茹兀自思索着,“对了,阿文还有一特征。” “什么什么?”我身子前倾,但听到了句最不想听到的回答。 “阿文的头发黑亮有光泽,一直是高高束起长度及背的马尾,那时候好多心仪阿文的女子都跟李婶要了他的一小撮发装锦囊里,配戴在胸前。” 马尾辫?又中了! 那么说,号称看上我的神秘男子……依稀回忆起方才拍开他不规矩手指的时候,他指尖不似纪承旭那样温热,那便是没有阳气?再联想到此人身份诡秘又谁都不怕,外加行踪飘忽不定,莫非只有我看得到他? 纪承遥登场 不知道是天热还是最近心烦的事情太多,整晚上怪梦不绝,翌日不情愿睁开双眼,跟没睡过一样,对着桌上的早点,下巴竟然不自觉磕到了桌上。 “主子,孩子掉了可以再有,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小茹愁眉不展,最是见不得我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唉声叹气,小茹,你不明白的,姐被凡夫俗子看不到的“好朋友”盯上了。 小茹怕我多想,变着法企图逗我乐,哪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故事,谁和谁好上了,她都给我一一细数,直到我忍无可忍嫌弃她太过咋呼差她出去,整个世界终再度回复宁静。 听闻小茹昨天一语带过,阿文的祭日是昨日,而正巧偏偏昨天中午到下午,我就遇见了他两回。也许是阿文生前对二少爷的留恋以及衷心导致他没事就飘来纪承旭气场最是浓烈的地方——也就是我的闺房。虽然我是非常不愿意再度遇见此人,但若今天再让我遇见,我觉得,眼下最有必要,最紧迫的事情,就是到城外的山神庙给自己请道符。 在我想得出神之际,门“吱呀”一声打开,我警惕地望向声音源头,阳光底下一抹现场精瘦的褐红,及背的马尾因光影的效果被拉得更长更显眼。我惊讶地双手握拳于胸间,他果然又来了!这鬼怪啥时候进化到敢直面阳光暴晒的地步? “小娘子——”他不厚道地舔舔嘴唇,“昨天的豆腐还有不?” “你、你、你——”见他大摇大摆甩着手臂朝我逼近,我开始后退,“别过来,别过来——”手上正好握着筷子,跟树枝一样使着蹩脚的“护身剑法”胡乱挥舞着,我不自觉起身后退。 “那么怕爷?”他抹了抹鼻子,兴奋得就差没跟狼那样“嗷呜”一声扑来。 “别过来别过来别——”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个人仰马翻,我竟然丢人到后退时自己跌倒了!顾不得揉揉可怜的屁股,抄起凌乱于手边的一根筷子直指对手的方向,他要再过来,我就戳他! “发生什么事了?” 屋里动静太大,有人被声响吸引过来,本是因将我笑得半死不活而哈哈大笑得前俯后仰的某人竟然动弹不得盯着匆匆赶至门边的大伯纪承轩,脸上表情瞬时转为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大伯具有不可撼动且不威而怒的强大气场,但是今日得见他将鬼魅震摄到如此田地,内心对他的依赖与向往油然而生。 “大伯救我——”没出息带着哭腔连滚带爬,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绕过面前长发飘飘的妖怪的,总之待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跟烂泥一样糊上了纪承轩,而且还不自觉巴住了他的衣裳! “你在做什么?”纪承轩打量清楚来人后,小小的吃了一惊随即甚是有威严地一记训斥,除了我,他也看得到阿文? 阿文以手背抹抹脸,因为被人劈头盖脑不友好对待,他尴尬地抬不起头,不服气挑挑眉,也不敢正视纪承轩,斜眼向下四十五度灰溜溜作答:“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梅姨娘。” “你是在看梅姨娘还是欺负梅姨娘?”纪承轩既已认出此鬼怪为阿文,但都可以为了护我而毫不退却,他不怕得罪鬼怪的吗? “大哥,你的手要是再搭着她的背我可要告诉二哥咯?对了,大哥怎么会来西院的?”为了转移话题,腹黑的小毒舌竟然反将了纪承轩一军,但他的确没有提醒错误,纪承轩和我现在暧昧的姿势若是被途经此地的任何人看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纪承轩的双颊难得一见染上了绯红,他看了我一眼,眼内带着歉意,仿佛在对我说多有得罪。就这样,我惊魂未定地松开黏住他的双臂,惊弓之鸟一般躲到他身后。但方才阿文的话,我着实不解,他不是下人的儿子吗,缘何会称呼纪承轩为兄长,而且他还管纪承轩叫二哥? “方才我正巧……”纪承轩的语调透着不自然,仿佛在竭力思考措辞一样,“在西院这的荷花池观鱼,你回来了不拜爹娘先找梅姨娘做甚?” 聪明世故的纪承轩也很快将话头引向他人,老道地审问起面前身份越来越可疑的少年。 我皱眉,谜团不但没有因为二人的一问一答愈见清晰,反而更令人云里雾里,这回连纪家当家还有主母都牵连上了。 “没啥,因为二哥说,梅姨娘的厨艺了得,特别是做得一手好甜品,所以就来先认识认识。”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对我受到惊吓以及之前被强抢点心和被骚扰等事毫无愧疚。 “阿遥,过分了。”纪承轩不再多说,严厉的目光都能在来人身上钻出两个洞来。 “阿遥?”我在他身后惊呼,他不是阿文吗?还有,这个名字我好像哪里听到过? “抱歉梅姨娘,我这妹妹不似一般千金小姐,因为跟着旭弟征战多方,她一般都穿男装。”纪承轩颇感歉意地向我引荐着面前碍于兄长威光不敢乱耍无赖的某人。 阿遥,我想起来了。那次我初试牛刀给两兄弟做了水果豆腐布丁的时候,他们一边津津乐道着我的手艺一边口中带出了这个名字。 ——“梅姨娘这甜品非常有心意,而且也不是太甜太乏,我觉得很好。” ——“阿遥不在,不然这豆腐哪轮得到我们两兄弟畅开肚皮吃?” 纪承旭那时候就是接着纪承轩,第一次在我面前提及到“阿遥”这个名,而此刻我眼前被纪承轩唤作“阿遥”的小妹妹,昨天的的确确是抢了我的豆腐,而且还大言不惭放话说敢抢走任何纪府主子的餐点。原来不是因为此人来头有多大,而是因为她是纪府中最小的妹妹,备受长辈的宠爱。 “梅姨娘?”阿遥伸出同我差不多大的巴掌在我眼前挥挥示意我回神,“方才是我不对,不该冒充大男人吓唬你,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是女孩子家家,但很明显,长期的军旅生活已经弄得她完全没有淑女应有的样子,臭男人一样双手背于脑后悠闲自得靠在墙边慵懒无比地继续着,“谁让你是二哥的妾呢,男人一直在外,宅里的女人最宝贵的品质是什么知道不?是忠诚!” 靠,之前的登徒子调戏原来都是她拿来考验我的烂戏码!替自己的二哥来试探我会不会耐不住寂寞做有伤风化之事? “阿遥,开玩笑要注意分寸,你和梅姨娘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不觉得失礼了吗?”被怀疑的人是我,但先我一步动怒的却是纪承轩。 “我想纪小姐本人是个贪玩不甘平淡的女子,而且小姐每次找我玩都是点到即止绝无恶意的,所以小梅不会介意。至于替相公试探小梅,我想小姐您多虑了,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既是相公看中的,小梅又怎么会没品到做出有失妇德之事?” “哈哈哈——”阿遥再度没心没肺笑得前俯后仰,“梅姨娘不愧是梅姨娘,跟二哥形容的一样。” “哦?”我洗耳恭听。 “头脑聪明口齿伶俐,厨艺高超,胸襟宽广不记仇,不过胸部不怎么宽广。” 啥?最后那句是纪承旭背着我的真心评论? 说话的那个笑得阴损,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击,至于身边的纪承轩干咳两声后忍无可忍了:“纪承遥,还不给爹娘请安去!” 送走了纪府的幺妹——完全没有淑女风范反而臭男人味道十足的纪承遥,纪承轩同我寒暄了几句,表情尴尬企图离场。 自从上次事件后,我肯定了纪承轩对我的心意已经逾越了礼仪,所以才有意无意避开他,不主动同他见面,也不再去多想。但是我总觉得这样同他保持距离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虽然我不去招惹他是因为不想给大伯造成太多困扰,但大伯会怎么想?万一他以为,我不再理睬他,不再找他玩二十四点,不再有事没事闯祸让他收摊是因为看不起他身份庶出,那不就误会大了?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才说了几句话,而且还是没实质内容的,男人却要转身离开,不能让情况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在纪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每次都以尴尬开场,无语结尾,我怕我会比淡定沉稳的大伯先抓狂。意识到这一点,我开口叫住了意欲离开的他:“大伯不喝杯茶吗?我们好久没一起比二十四点了。” “不了,阿遥是跟着旭弟常年在外的,既然她都回来了,表示北方暂时不会有要务,旭弟不出半日也会回府。阿遥虽然口无遮拦,但所言的确非虚。梅姨娘既以为人妇,我还是不要久留于此以免姨娘被人说三道四的好。” 男人走了,可我忘不了纪承轩离去时毫不犹豫的一记转身,如果真的如同他说的要避嫌要减少见面机会,那么他为何会那么巧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他说他是正巧来荷塘观赏,但是小茹这些天都有在西院看到他的身影,说他会呆呆一个人或站或坐,想着心事或者是远远眺望。 当晚老爷夫人唤我去东院吃个便饭,主要目的还是将素未谋面的纪府四小姐介绍与我,褪去铠甲护肩,纪承遥梳着未出阁小姐的发型,配以色调活泼的几只簪子,整个人活脱脱变身为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一身鹅黄的她端坐在夫人身边,跟粘人的小孩一样靠得夫人很近,当被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神采飞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原来这位就是二哥离乡背井都心心念念的梅姨娘啊,果然比语嫣顺眼!” 扮男人的本领一流,就连装逼的功夫都是一等一。我低头,佯装害羞吃饭。 “梅姨娘不理我?”纪承遥被我无视,开始向纪夫人撒娇起来。 “小梅内向着的,你多学学。”纪老爷帮着我说话,不忘对身边仆役下着命令,“阿遥回来后不出半天,旭儿定也能到府,让厨房准备点宵夜,没准二少爷今天大半夜就回来了。” “她?内向?”纪承遥差点没跳起来。 “爹,这事我已经交代下去了。”纪承轩不动声色地接过老爷的话,但我很清楚他在替我转移话题。办事向来以周全著称的文官纪承轩,在家人面前卸下了为官的淡漠,夹了块红烧肉送到小妹妹的碗里。 “大哥还是快娶媳妇吧,将来把好吃的夹给自家媳妇,小妹我自己来就好。”纪承遥没大没小臭着兄长,但不知为何,这话听得我内心极其不自在,纪承轩二十四年来未对女子动过心,老爷和夫人盼星星盼月亮都指望着他能早日成家立业,但若他们知道纪承轩对我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他们会如何? “遥儿先让轩儿练习下,旭儿以前不常给你夹菜,练着练着就有了小梅了?”纪夫人调侃着护子。 “二哥才没媳妇呢,梅姨娘是小妾!”纪承遥快人快语,但此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立马变了。 坐我边上的纪承轩本是在给夫人夹菜,却因纪承遥的那句无心之言定格了动作。 “这翡翠白玉炒得真好,蔬菜和百合口感真的很新鲜。”打破这僵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纪承遥没有恶意,她只是不服输母亲偏帮大哥,所以才骨头里挑刺,她的本意不坏,但说出的话着实让人不舒服。只不过再不舒服我又能如何? “当真?”纪夫人用勺子给老爷舀了一勺,“小梅这孩子心细得很,她的推荐不会错,老爷尝尝。” “好好好!”虽是很快一瞬间,但纪老爷明显看我的眼神充满赞许和欣赏。 纪承遥没了声音,一来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台面上快人快语险些出事,二来则是纪承轩自冷场后就不断朝她碗里夹菜,频率快到不管纪承遥怎么吃都吃不光,试问,如此一来,她哪还抽得出空隙说话? 虽然纪承遥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但早前我就开始认识到自己的身份并想了很多,所以才能泰然自若地替所有人圆场,但是认识到身份不代表会默默接受。是继续为妾,还是另谋出路,这个问题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勤奋了,各位亲多多鼓励瓦吧。 纪承旭归来 一顿表面看似和乐融融实则暗潮汹涌的饭局过去,我告别纪府其他几位主子,只身一人回了西院的居所,草草梳洗完毕吹灭蜡烛,将被子拉得盖住脑门,缩头乌龟那样什么都不想,但却迟迟无法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我依稀听见急促的呼吸声,以为那是自己渐入睡眠的鼻息没有太在意。但就在有只不规矩的大掌钻进被窝在我肩头上下游移之际,整个人立马跟倒毛的猫一样乱蹬乱翻。 “纪承遥!”我喝止着,在我看来,又是那个没有轻重的小妮子半夜玩采花贼的狗屁戏码。 “关我妹妹什么事?”黑影双手撑着床板整个人半压状态在我上方,沙哑的嗓音带着性感莫名呢 喃道。 心脏一瞬间险些停止跳动,熟悉的男音,是纪承旭?他回来了? 因为知道来人是他,身体本能放松,任由柔软的肢体在他强健有力臂弯内。 “想我没?”虽然是这么发问,但他根本就没等我回答,脑袋直接埋到我颈窝。 被他胡渣刺得痒痒的,我发出咯咯的低笑:“怎么弄得跟偷情一样?” “本来就是见不得人嘛,我直接翻墙进来的,没人知道本将军已经回府。” “现在应该未过亥时吧,听闻你一般会在妹妹到府后半日回来?” “恩。”不是很愿意腾出时间来解释,纪承旭的唇贪婪地顺着我的脖子下滑开去。 “阿旭,我——” “放心,你上次教的我记着,先要开胃菜,最后才是主菜。”他不安分地掀开我的衣角。 “阿旭——”知道再不阻止某人一定刹不住车,我果决地将他企图探入的大掌拉开,对他我是不抵触的,只是心中有道坎,如果不和他说清楚我怕我早晚给憋死。 纪承旭能够感受到我的情绪,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黑夜中,他的表情如何我不得而知,唯一可以辨别出的是他竭力企图调匀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在拼命克制,而且他也被我的突然反抗弄懵了。 “一般……”沉默良久,男人在我上方徐徐启口,“如果前线没什么事,我和阿遥都会回来,因为要负责安排,我会比她晚启程,时间差不多相隔半日。这次我回来得比平日更早,是因为你。 军务稳定后我同往常一样安排着之后部下的工作,没有因为归心似箭而草草了事,之所以会比以往能更早到达,是因为我用了最好的马匹,一路赶,马儿没有休息,中途累死了一匹,所幸酒肆老板的马儿也不错,我就买下了……” 他要表达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念我,想早些看到我。 “听闻你被莫欣芳欺负的时候我正在校场指导兵士弓术,当时我气得当场就折断了手里的弓。虽然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被她单方面欺负你也反咬了她一口扬眉吐气了,但是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在你身边,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欺负你。”他坐起身解着上衣,随即老实地翻到我身边跟搂宝贝一样将我拢在怀中,“这个世界上,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本少爷,本少爷都没欺负哪里轮得到她们?更何况——”他鼻子无奈地带出一声轻笑,“本少爷根本舍不得欺负你。” 虽然满口肉麻的话让人怪不自在,但是枕在男人心口,我听到了他平稳有力的心音,他的心告诉我,他的每个字都是出自肺腑的。 一时之间感触良多,我竟然小女人那样心思细腻地鼻子酸了,强忍住伤感,我的音调柔柔的带着平日罕有的脆弱:“阿旭,我知道你累了,但是我们谈谈吧,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的。” “……”纪承旭的胸膛起伏有序,沉默良久,他坐起身,借着依稀的月光,早已适应黑夜光线的我看清了男人正双腿盘坐在床板上,“是不是有谁说了或者做了什么令你不高兴的事了?” 男人的声音虽然同以往如出一辙,但音调中透着疲累。 “我们两个的关系,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考虑。”我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不再卖关子,“契约上写着,我是你的妾,但你不能碰我,而且一旦你娶了正妻我就会离开。” 听闻此言,纪承旭幅度不小地抖了抖,似乎根本就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纸契约这层关系:“干嘛现在提那破纸?我对你的喜爱早就跟那玩意无关了,难不成你以为我对你好心疼你那都是因为契约?你不喜欢我不让我碰你可以,犯不着那契约来压我!” 还是这么孩子气,发起脾气来横冲直撞也不让人把话说完,我被他那么一激立马也跟机关枪一样:“神经病!要是不喜欢你,你喝醉那晚我就跟你解除契约了,要是不喜欢你,谁让你一天到晚占便宜,你这个没脑子的猪!”说什么都成,就是听不得他贬低我对他的感情,我对他有没有动心,动心到什么地步,我难道还不清楚? 纪承旭可以马不停蹄从异地赶回,我在纪府不也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他安然无事回来? 犹如鸟儿离不开天空,鱼儿离不开水,盖子离不开锅,秤离不开砣,鼠标离不开鼠标垫,我跟他彼此谁都放不下谁了! 纪承旭的喉头动了动但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约莫十秒钟的间隙后,他“唉”一声叹息,胡乱地抓着脑袋:“既然跟契约没关系,你提来做什么?而且上次你就答应跟我了,莫不是嫌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哪里让你失望了,你说,我定改正!” “你什么都好……”憋屈地纠着被子,我的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一样,“是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 “说什么呢!”纪承旭嗓门不自觉放大,突然他想到什么一般,狠命一拳捶墙上,“哪个该死的又对你说三道四了,我替你出气!” “不管是哪个说的,你封得了一个人的口,但你可以封住以后所有人的嘴巴吗?再说她们又没说错,我的确是小老婆!”由于夏天外加一床两人,闷热得人忍不住将被子踢到床沿不知哪儿的角落里,感觉伸缩空间大了些,我不再烦躁如初,小心翼翼,终是问出了长久以来我不敢问的那句话,“阿旭……如果我的身份只能是妾,你还会娶其他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对小打小闹的我们来说太过沉重了,因为我们的感情是源于内心世界碰撞擦出的火花,与身份地位家世背景没有关系,只是两个纯粹的人彼此适合彼此吸引,但是姻亲婚配是两个家甚至几十口人的现实问题,虽然在浓情蜜意期提这个很令人倒胃口,也很令人头痛,但总有一日我们将面临此关。 “我呢,如果嫁给你,一辈子就跟定你一个,那么你呢,你会不会只要我一个女人,你会为了我这个妾放弃正妻吗?”气氛太沉重,向来善解人意的我此刻扮演着不识大体不让相公休息的女人不依不饶执着着那个答案。 纪承旭没有立马回答,但凡真正把我的话当回事思考的男人,是肯定不会将答案脱口而出的。作为一名古代大族子孙,他肩负着替家族开枝散叶的职责,作为景仰爹娘的孝子,要他轮空正妻的位子,一定会给他造成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自己的发问对于古代大男人来说很是荒唐很是自私,而且很可能会给人造成不能容人的妒妇形象,但这是我一直以来郁结于胸中的问题,终是一吐为快了。 “别闹——”“反了——”“痴人说梦——”不知道他会如何来数落我,毕竟我这个吃醋的妇道人家只是个小老婆。古往今来,只听闻过大老婆擅妒没气度,不给自己的丈夫纳妾,有谁听说过小妾为了专宠威胁丈夫不能找正室的? “你的意思,即使没有契约,只要我有了其他女人,你都会弃我而去?”纪承旭的语调听起来比方才更累。 “是。”我斩钉截铁。要我当小妾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要我的孩子在未出世就被人看低,要我和自己的孩子将来一直被正妻和嫡出的子女压在下头,要我每天生活在为了争取男人的心而手段百出的尔虞我诈中,我宁可找个杀猪的,至少不用顶着卑微的小妾光环天天给大的上茶! 男人下了床,缓缓走向窗边,月光透过窗缝斜斜倾洒在他的肩头,之所以走得慢是因为他正若有所思地系着扣子,即将入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钻进屋子,仿佛要吹醒屋中两人本是发昏的头脑。 “我去找点吃的,你先睡吧。”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今晚,他是给不了我答案了。 纪承遥的歉意 九月的天临近午时,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清晨刚刚下过一场阵雨,院中清新泥土的气息随风散开,伴随着枝间鸟鸣阵阵,令人精神大振。老请老早小茹激动地冲进我房门,纪承旭回来了,她神神叨叨着要给我好生打扮下:“待会老爷夫人要大家都去东院为二少爷接风,主子和少爷又是久别重逢,一定得漂亮点。” 小茹很认真地给我描着眉,选着搭配的饰品,一番辛苦下来,我的扮相的确对得起她的忙里忙外。镜中的我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发间插着几只玲珑剔透的水晶钗干净大方不失贵气,耳戴一对金牡丹坠子,将略施粉黛的娇俏小脸衬得极为惹人注目,精致但不俗气。 今天小茹给我选的衣装为:上身淡粉色外衫,下面一件同色系的花纹褶皱长裙,不再凸起的腰间系着一条玫红色攒珠缎带,整体衣着色调明快,色彩进退极具层次感。 只是,对着镜中一袭粉红的自己,我不由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粉红色不多是小老婆的色系? “小茹,你去拿那套给我——”我指着衣柜中常穿的鹅黄色罗裙。 “这身主子不中意?”小茹完全不明白我在抵触什么。 “这身衣服我不会再穿,你扔了便是。” “哟,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梅姨娘今日一打扮,阿遥差点没认出来!”纪承遥入了纪府参见爹娘后,便不再穿那套易引人遐想连篇的“阿文”装,但即便外表像个女孩子,但这动作,依旧双手抱头靠门框边,而且不知道是哪儿拾来的草,她跟真的一样叼嘴巴里。 “是纪小姐。”我向小茹使了个眼色,小茹心领神会给纪承遥送上茶水。 “待会要喝汤,不用了。”她依旧叼着那跟草,随着说话唇部的一扭一扭,那草也一上一下跟迎风飘扬的彩带那样。 “纪小姐的闺房应是在东院吧,莫非饭前有散步的习惯?”我心情不是很好,正巧又遇上没个正经的丫头,故而言语中带着讽刺。 “我才不像大哥那样,散步散着散着就到西院来了。真是没办法啊~~~”她的神态流露出别扭,随即以拇指抹鼻子的招牌动作,“娘昨天来房里训我,说我没分寸。” 她拐弯抹角一堆有的没的,要不是我是当事人,谁知道她从纪承轩扯到纪夫人随即是她纪小姐自己到底什么意思?当然,从她别扭的样子和支支吾吾说半句留半句的话语看来,此大大咧咧的妞是来道歉的,诚意是有不过就是拉不下面皮。 “纪小姐别放心上,相公也说了,我心胸宽广着呢。”口里带过纪承旭,心中无限感慨,只不过因为面对的是没有太多心机的纪小姐,我的失落她读不出。 “好说好说。”见我那么快给她台阶下,热络的小丫头立马跟我勾肩搭背起来,“待会吃饭咱们坐一起,要知道,我纪承遥在,谁敢跟我抢东西吃,待会我罩你,你看上什么只管夹便是。” 怎么感觉,跟帮派收小弟一样? 忍住想狂笑的冲动,说实话,纪承遥的出现令我心情指数飙升,这么有意思的丫头还真跟她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如果他是男人,没准我会抛弃纪承旭倒戈她的吧。 “纪小姐,我待会是要坐在相公身边的。” “啊?”她拉长嗓音,“那大哥岂不是看不到我们要好了?” 唉?关纪承轩什么事?我一副无知妇孺的样子悉听分解。 纪承遥无奈地叹口气,随即没心没肺就把纪承轩出卖了:“我娘呢昨晚是训我了,但大哥不一样,他今早不理我了。我想想,应该跟你有关,大哥跟你一定很要好吧!” 昨天傍晚纪承轩全力护我,纪承遥定是看在眼里,她虽然不明白纪承轩对我有情,不过只要是长眼的都知道纪承轩向着我。当然,她对纪承轩的轻描淡写使我能肯定她并不知晓纪承轩的身世,在她看来,纪承轩只是以朋友的身份替我不平。而幼稚的小丫头以为,只要饭桌上我们两个和乐融融,她就能跟纪承轩交差了?还真是性格透明得一眼就能看穿没城府的好娃啊。 “大伯在相公外出的阶段常常照顾我,我想跟他同相公手足亲深密不可分。”跟未满十八岁的假小子不用宣传太多的男女感情教育,我避重就轻着,“而且我们也无需位子坐一起,待会我们一同去东院用膳,大伯见我们有说有笑进来,定知我已放下,纪小姐你看这样不也很好。” 纪承遥饶有趣味地将我再度自上而下打量了下:“二哥天天念叨的梅姨娘我本以为美若天仙,原来长相中上。不过你别生气,我还没说重点呢,重点就是女人果然是要看性格,你的个性气质比那矫揉造作的语嫣好多了。”她提及语嫣眼内满是鄙夷。 我正好奇语嫣是不是得罪过她,孰料这妞是天生的话匣子,没人问她就自问自答起来:“知道为什么我讨厌她?这女人有毛病!整天动不动就哭,每次我跟她开玩笑她都要哭,然后每次爹爹总骂我没轻重。” “语嫣内心的确是太多柔弱了,所以经不住小姐您的玩笑。不过我很好奇,你都开她什么玩笑了?”不得不承认,女人跟女人在一起,是非就来了,大宅子内切忌嚼舌根道人长短,可提及某极品表妹,我还真是无法遏制自己的好奇心。 “具体不记得了,就是没事扯扯她小鞭子,或者掀她裙子。”纪承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精怪得跟狐狸一样。 “恩。”我沉重一点头,古代的女子哪个受得了这样的玩笑,说好听点叫玩笑,说严重点那是调戏!纪承遥也真是,深居闺阁的大小姐不当,偏偏要学假小子,而且还从小跟地痞一样,当然以上想法皆为我的心理活动,犯不着为了语嫣那便当妹说实话得罪纪承遥。 “梅姨娘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辜?”她双目盯得我发直,好像一眨眼那股纯洁无瑕就会变味一般。 “你看她不顺眼想欺负欺负她,我能理解。不过,一般扯小辫子、掀裙子都是男人会做的事吧?更何况,人家语嫣还比你大不是,你这样她不气哭才怪!” “我今年一十五,是比她小,但她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外加年长我,就以将来嫂子的身份管我这管我那。”说着说着,她开始没耐性摆摆手,“不提她了。至于你说的扯小辫子、掀裙子都是岚哥教我的!” 什么!我毫不掩饰地震惊了,如果说以上都是纪承旭指使纪承遥的,我信,没想到长相俊雅且眉目透着仙风道骨的纪承岚也满肚子坏水! “总之几个哥哥都是好人,我是闯祸精,哈哈哈!”说到自己丢人往事,她竟然双手叉腰仰天长啸。 其实吧,表象看来纪承遥说的没错,几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就她整天不像女儿家最是丢人。但实质吧,越是斯文的就越可能是败类,纪承遥反而是天性最光明的小天使!只不过,纪承遥她如此大条跟生错性别一样,我抬头望着她,暗自下定了决心,将来我有女儿绝对不教成她那样的! 突然开始有点不安起来,虽然纪承遥没有心机,但绝对是个大嘴巴,我跟她又不是很熟她就可以出卖了纪承岚,那我要是以后有个什么被她发现的话,岂不是成了全纪府上下皆知的秘密了? “好了好了——”她拖着来不及换衣服的我朝东院赶,“该去吃饭了,小辈千万不能让长辈等。” 虽然才十五岁,但长幼礼仪方便学得不错,可是吧,一般女孩子家家都是挽着胳膊或是手牵手什么,但这妞却是跟男人一样以十分怪异的姿势搂着我的腰背。 “纪小姐……”感觉跟拉拉一样,我打心眼里抬不起头来。 “叫我阿遥就成!”她干脆果断,“不过如果你依旧跟初次见面那样管我叫臭小子,我也不介意。” 脑海中突然浮现纪承遥当日好笑地告诉我,她长那么大头一次被个妞管臭小子叫,原来是这个意思。 “既然知道你是纪家小姐,我哪还会乱叫?”我打趣地开着玩笑。 “没关系,我娘说了,假小子好过伪娘。哈哈哈。” 她再度笑得神清气爽,可我怎么听这话怎么觉得搞笑。如果“伪娘”二字出自我口倒也好理解,可独独这话是纪夫人拿来开解纪承遥的,先不说这古人缘何知晓现代兴起的词汇,光是为娘的安抚自己的女儿别介意性格取向这点看来,这纪夫人就是个非主流!至于纪老爷,和一堆不正常的住一起那么久,不知他是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朵青莲,还是骨子里最为不正常的王中王,有待考察。 作者有话要说:俺果然勤劳了~~~花花,有木有? 团圆饭 东院的厅堂内,老爷夫人未至,一堆下人在餐桌前忙活着,说实在的,我步入厅堂的第一眼企图在为数不多的人堆里找寻纪承旭,只是他还没到,纪承轩也不在。 “很好!”纪承遥跟热血少年一样握住拳朝自己方向拉回,“趁着所有人都没来,第一步抢占有利地形。” 跟猴子一样穿过端盘子的丫鬟,带起一阵风,阿遥很快坐到面朝南的正主座位。 我嘴角抽搐忍住好笑的心态,怎么跟个战略狂一样,而且怎么着那也是纪老爷的宝座吧,纪承遥还真是滑头。 “小姐,这是老爷的……”家丁好意出言规劝,纪承遥不为所动,一边还甚为得意地拍着老爷身边夫人的位子招呼我坐。 我的脚定在原地,小姑奶奶,那是你亲爹娘的座位,你敢抢,我可不敢! “原来我们不是第一。”身后响起纪承轩温文尔雅的音调,如三月清泉令人舒畅。 毕竟有那么多人在,我必须保持泰然,以大方的样子面对他才是,若因为大伯对我的情意而就此不再理他或是弄得一副心中有鬼的样子,我不就跟扭捏小家子气的小家碧玉一样?面子上挂着笑扭头,本是想接他的话寒暄几句,但我的视线被大伯身旁的那抹青色吸引。 纪承旭昨夜是回的自己房里过夜,因此我不知道他今天选了什么样式的衣服,只不过有别于往常的黑色绛红等深色系衣裳,今日的他着一身明快的青蓝,款式虽普通简介,但却将男人与生俱来的贵气衬托得淋漓尽致,不再夺人眼球的色泽令其少了几分霸气,添了几分柔和。 他的视线接触到我的同时,只觉得心口似是被什么突然撞了下,不知道纪承旭有否同样的感受,但我看到他深黑的眸子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 “小梅……”他的举止僵硬,不同于以往纪府模范丈夫的体贴温柔,他不再牵着我的手引我入座,只是示意我跟着他坐到不远处的位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纪夫人挽着纪老爷,恩爱甜蜜姗姗来迟。纪承遥也在纪承轩的视线威逼下,乖乖坐到了主位的旁边,隔壁挨着纪承轩。 因为是给纪承旭纪承遥接风,满桌子全部是他们喜欢的菜式,纪夫人亲自下厨清蒸了一条六斤的鲤鱼,那是纪承遥最喜欢的,至于纪承旭,夫人交代厨房准备了梅子蒸肉、香菇黄油鸡,炒了几道青口的小菜,还煨了老鸭汤,饭后不忘准备纪承遥喜欢的酒酿小圆子。 当然,母爱极致的提现还要数纪夫人的的鱼糕,这鱼糕外形方方正正,但就表面猜来,应是类似鱼丸的鱼肉制品。果不其然,纪夫人向我津津乐道此鱼糕乃剔除骨刺的鲜鱼、去壳的鲜虾为主要原料,按一定比 迷之神秘男子 纪承遥的相亲一事告吹,我谋个身份的美梦破灭,按照纪承旭的调调,他有大烦恼,纪承遥他倒是不担心,反而我这边是个问题。李尚书是他和大伯纪承轩千挑百选找到的“好人家”,不但官位适中同纪府门当户对,而且这户人家品性不错没有乌烟瘴气的歪风邪气,此次计划失败,要再谋个称心意且人品能让人放心的达官显贵家怕是不易。 当然,纪承旭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防止他每天对着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憋坏身子。 昨晚又是个分居两房的夜晚,当然,纪承旭的反常举动在纪老爷和纪夫人看来却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 “旭儿懂事了,知道体谅小梅。女人刚小产个把月的确不适合同房。”好在纪夫人只用言语赞美了纪承旭的好丈夫情操,没有作出让他再纳一房排解无聊的决定。 “唉——”大清早的,纪氏兄弟上早朝去了,我一人在屋中对着镜子长吁短叹。 “人间仙子~~~”诈诈唬唬的嗓音自脑后方响起的同时,同时伴随着镜中映出的可怖嘴脸。 “干什么呀!”我厉声尖叫从座位上跳起,冲着身后手指将眼线吊得跟狐狸一样扮鬼脸吓唬人的纪承遥大吼,“还有,你怎么又穿回男装了?” 嘴上冲出口的话一出,我不禁心头一紧,莫不是,纪承旭和纪承遥又有了任务? 见我神色有异,纪承遥很快明白我担心的是什么,一边抚了抚额前的碎发一边臭着我:“放心吧,二哥这次不会那么快就回去的,没准下次出任务前又能搞大你的肚子。” 靠,有没有搞错,即便男人腔调男人装扮,但本质还是个女孩子家家,有古代女人说话那么直言不讳的吗?到底我是穿来的还是她才是穿越的那一个? 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杵在原地又羞又尴尬,一个未嫁人的姑娘,她知道男人搞大女人肚子具体是怎么回事吗?一点都不害臊啊! 当然,纪承遥依旧大条地拉起我的手将我带离屋子:“走,上街转转去。” 古代女子多半是长年深居闺阁,而像纪承遥这样不但被放任可以随意出府,而且还能被允许经过不让须眉参军的,可能只有纪老爷纪夫人才会有如此超越时代的想法。但是就我这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看来,这样的女子独立能力非常强,而且将来即便嫁了人也不会轻易受到夫家的牵制不易受委屈,但一般在这个时代能看上纪承遥又能包容她胡乱任性的男人,多半得有不同寻常的“卓越”眼光才是。 纪承遥一路哼着小调同我并排在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宽敞干净的的集市街道,两旁摊位有序地一字排开,摆放着种类繁多吸引人驻足的小玩意。有的摊位传来阵阵飘香,几家出名的老字号小吃店前早已聚拢了长队。 “京城每天看起来都是那么热闹啊——”我左顾右盼跟乡下人进城那样,突然想起来了纪承轩陪伴我取珍珠项链的那次经历。 “可惜你不能女扮男装,不然就能跟我一样自由了。”纪承遥走起路来轻快活跃,脑后方高高束 起的马尾也相当配合地一颠一颠,好像也很高兴能出来透风一样。 “那个——”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堂堂纪府的千金女扮男装并不算太稀奇,怪就怪在她cosplay有专门的对象——已故的阿文!当然,面对纪承遥这样比文弱书生还硬气的爽朗女子,我那可不必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上次就很是在意,你这身装扮是府里以前相公的手下——阿文的扮相吧。” 纪承遥没有心理准备先是一愣,随即低头害羞地嘟哝着:“阿文的事情你也知晓了吧,他是为了大哥牺牲的。” 一记颔首,纪承旭和阿文的事很是让人感怀,果然知子莫若母,纪夫人说的没错,纪承旭是三兄弟中最最重感情之人。 两抹罕见的红晕染开在纪承遥好看的面颊上,她不好意思别过脑袋:“那时候我还很小,只知道二哥闷闷不乐为的是阿文,丫鬟们每天都哭,也都是哭阿文的死。阿文为何而死我并不知,所以我想,如果我穿阿文的衣裳梳阿文的发髻,大家就都会高兴的吧。当然,几年后我懂事了也明白阿文的死因后我才替自己的举动汗颜不止,我那样的装扮不要说安慰二哥,他没怪我揭他疮疤扒了我的皮就算不错了。” 的确,一般看来,纪承遥这样无疑是触动了纪承旭心底最不愿触及的伤,但纪承旭却大度地包容纪承遥,阿遥的好意,纪承旭还是知道的,虽然方法方式有问题,但他没有就此怪罪尚未懂事的纪承遥。 “事后二哥也跟我说了,其实第一眼看到女扮男装的我,他差点就捏碎了一旁的座椅手柄,不过后来他转念一想,我这样一个冒牌货阿文天天在他眼皮底子里晃悠,其实可以起到督促的作用,提醒他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原来如此,将悲恸深深强压下去,但却并未一蹶不振,也并未被牵绊住前行的脚步,纪承旭的内心着实强大!感觉自己必须不断努力,不然就真配不上我十全十美的相公了。深受鼓舞地朝纪承遥两眼放光,刚想开口,却不料她突然闪身丢下一句话:“这个好吃——” 纪承遥一记蹦跶,朝着人堆中扎去,待我反应过来想跟随她,却发现要找个大众装扮的男人装闺女,实属大海捞针。 是她要拉我上街作陪的,然后那个一股脑把我抛下自己不见踪影的人也是她,自说自话的本事和纪承旭果然是一个妈生的。 如果说,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家碧玉若是碰到我这样的状况,失了导游,恐怕早已惊慌得急着找人了,但是我没有,毕竟谁能保证找到阿遥后她不会又自说自话落跑了,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要拿出休闲娱乐的精神好好逛一番,当然,对于纪府吃不到的街边小吃摊,我也一样抱有浓厚兴趣,随手摸摸衣衫发现自己没有钱袋,当然这并不影响我待会挥霍败家的兴致,找了路边看起来好脾气的老人家打听了当铺的位置,随即乐呵呵地出发了。身无分文不代表身无值钱首饰嘛~~~ “哟——这不是纪府的小妾嘛!”大庭广众之下,凭空响起一声酸溜溜不友好的声音,如同乌鸦叫一般响彻天空。 我回过神来望向跟我“打招呼”的方向,原来是她们,依旧没种胆小才会集体行动的无知妇孺,上次被我和纪承轩教训得还不够? 由于街头老老小小都朝我们这四位美人投来期盼有戏的注目礼,为了考虑到纪府的名誉,我压着一肚子的火冷笑着朝莫欣芳西风她们但笑不语。 “小妾就是小妾,都不知道要打招呼。”冷言冷语挖苦我的她们难道不知道自己也跟猴子排戏那样被人看吗?我说,上次弄得我“小产”,纪府碍于种种客官原因没去莫府兴师问罪,这两人怎么一点都不知分寸不怕死啊,要是那时候纪家真跟莫家杠上了,莫欣芳没准会被关禁闭,哪会像现在可以自由出入惹是生非。 虽然自己对莫欣芳大庭广众丢人现眼企图拉我下水异常不爽,本是想一走了之的我禁不住三人的冷嘲热讽,本是决计当她们背景音乐的我总算还是忍无可忍了。 “莫小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哦对,莫非上次被纪府大少爷拒绝婚约之事?”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反正我是小妾嘛,市井无赖点没人会背后指指点点,“要是我是你,遭遇了如此奇耻大辱也定会心性大变!传言有云,莫家小姐向来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若非情场失忆,绝对不会作出同我这小妾当街对骂招人话柄之举动!” 莫欣芳不可告人的情场失利的故事被我三言两语这么轻描淡写了一番,知情的主仆三人气得牙痒痒,不知情的小老百姓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指数飙升,在他们看来,不缺追求者的莫欣芳莫大小姐也会被人甩? “给我过来——”力道强劲又个头高人一等的西风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肘往小巷人迹罕至处拖着,可我就重心放低抵死不从。 “看什么看?”面对指指点点又迫于莫家势力正犹豫要不要同以多欺少的三人对抗的几个百姓,娇小个头的丫鬟先声夺人。 唉,出门在外,相公不在大伯没有,小姑更是想靠都靠不住,至于面前围观的众人,我更是不指望了。开始一边拉扯,一边心理活动丰富得想着对策:现在太多双眼看着,我得扮猪装柔弱,待会到了巷子里没人,看我不咬她的鸡爪子! 当然,想归那么想,但毕竟那是无奈的最后一步。就当我和三人乱作一团之际,有力的大掌将我和始终甩不开的丫鬟一分为二,我只觉得视线未定来不及看清哪位好心人打抱不平,耳旁变传来该人义愤填膺的斥责:“这里的习惯是三个打一个吗?” “哪里来的乡下人?”西风上前托稳不断脚跟点地后退的某人,一面挡在对自家小姐有潜在威胁的来人面前皱着眉头将此人由上而下扫视个遍。 我回望同我站在一条线比我高一个半头的高大男人,虽不是彪形大汉但身板挺直肩膀够宽,放在现代怎么也是个一米八五朝上的优质男模。上冲的短发配以绑在前额的墨绿色宽发带将棱角分明的脸孔衬得极为刚毅,浓眉大眼中透着旺于常人的神气,直挺的鼻子,微微上扬的唇透着绝不轻易妥协的狂气。一张五官很不错的脸,但衣服却寒酸得一点都不显气质,此人一身米白粗布,胳膊肘膝盖处的布料因磨损而出现小洞,脑袋上绑缚于的发带也不知道是沾了什么点点褐黑。一个长得少说也有八十八的分的男人,穿着却不及格,而且上身松松垮垮,我说,那头带莫不是他本来束腰的腰带? 土里土气,难怪西风要喊他乡下人了,那样的破烂的衣衫,那样不搭的色调,又不知死活敢得罪富家千金的勇气,还说着什么“这里的习惯是三个打一个吗”,摆明了是没进城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但是土气归土气,人品一等一的好啊。放眼周围三三两两细皮嫩肉面犯桃花的公子小白脸,各个穿得体面,有哪个像他那样带种? “小妞你说我是什么?”乡下人不愧是乡下人,嗓音都比城里人大好多倍,但就是他冲西风他们一喊,隔着西风都感觉到威慑力的莫欣芳脖子一缩,显然是被莽汗吓到了。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千金大户看到市井无赖倒也要给个三份薄面。 被唤作“小妞”的莫欣芳估计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谁能保证他“小妞小妞”后会不会粗手粗脚上来占她便宜呢?人家可是冰清玉洁心高气傲非世家大族嫡出公子不嫁的莫欣芳啊! 就这样,三人众放了狠话后退散,看客们对着我身边个子高出普通人疑似农民但却敢公然口头调戏少女的流氓小子带着有色眼镜瞥了几眼后也纷纷退散了。 我仰着脑袋,目测着比护国将军纪承旭还高出大半个脑袋的男人,虽然出言不逊还不修边幅,但面相看来不像是坏人啊。 “方才那边的大婶喊我啥?”明明我就在他对面,但他却依旧拉大嗓门问我,可见他对别人的评价甚为在意。 “流氓!”我淡定得重复着,“顺带说一下,方才那边的大叔刚才经过我身边还低声让我小心别被你拐走!” 他眉心拧在一起,字正腔圆好像被冤枉了一样:“你们这里的人怎么这样?我明明是打抱不平的好心人!” 我叹了口气,估计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乡下人,城里人喜欢以貌取人是其一,所以他们鄙视这个出外闯荡的陌生男子。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却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光天化日之下叫人家小妞,人家莫欣芳虽不是什么好鸟,但至少是知书达理又有身份的大小姐,他客客气气姑娘不叫,跟个喝花酒的登徒子一样,哪个闺女看到他不拔腿就跑? 出于好心提点,也算是感激他对我的仗义相助,我将他的问题坦然告知,却不料他露出更为不理解的眼神,随即歪头靠近我双眼对视企图测谎那样盘问:“可我方才明明见有个男人管个女的叫小妞,她还很高兴!” “哪里的男人?哪里的女人?你告诉我啊。”抬杠的心理蠢蠢欲动,我不怕男女有别同他四目相对。 “那里!就在大门口,我看到他们两个进去了!”他抬手直指不远处的重檐宏大建筑。 他不识字吗,牌匾上龙飞凤舞的烫金字体宣告着那是男人的天堂——怡红院好不好? “我说——你到底哪来的?”明明是个人模人样的主,怎么就唯独长了个子不长脑啊? 见我无视他的解释反而自说自话重新发问,他也跟蛮牛一样同我耗上了:“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这称呼哪里错了?” “你应该不是京城附近的小山沟里来的吧,至少得隔个三万五千里的,说吧,你是偷偷搭乘人家商旅的马车来的还是骑着毛驴来的,啊?”他虽然不耐烦了,但我却感觉不到怒意,反倒是那股子耿直的绝脾气意图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较真劲引起了我进一步逗弄他的兴趣。 男人不再同我争辩,浑身绷紧。我留意到他自然下垂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你们中原人是不是都那么爱玩文字游戏,而且还答非所问?” 中原人?惊天霹雳,我突然明白了此猛汗的身份,也理解了他为什么不通这里的语言习惯,更明了了为什么他比纪承旭这个高个字还魁梧! 外族男叫阿鲁 “何方流氓?”正当我和陌生外族男子一个四十五度斜上方抬头一个四十五度斜下方低头两两对视之际,耳旁传来威风凛凛霸气十足一声警告,伴随声响一同下落的,是某人对准外族男子后背干净利落的一记侧劈掌。 “啊?”轻呼被我压在喉咙口,只有自己听的见。 男子就跟后背长了双眼一样,早有防备一记闪身,同时迅速朝后反身出手还击。 待一切争斗归于平静,我只看到面前的男人依旧在自己对面,只不过将宽广的背脊毫无保留地展露给我,缓缓收回已出的右拳。 “哎哟——”本是偷袭人的那个反而被男人一记重拳打得只有在地上乱蹬双腿乱哼哼的份了。 “我不是流氓!”男人怒视面前无论个头还是体格都逊了很多的少年,攥紧的拳头青筋突起,方才因顾及到我是女儿家的他此刻耐性全无。 “阿遥~~~”我绕开男人三两步冲到假小子装扮的纪承遥身边,二话不说蹲身关切地将双手轻轻按在纪承遥捂住胸口中拳的地方帮着她顺时针揉着,“疼不疼?” “你弟弟?”外族男子没有察觉出纪承遥的女扮男装,木讷地不知道自己犯了原则性错误:打了女人! “我呸!你才她弟弟呢。”阿遥彻底怒了,因为向来占人便宜的她头次吃瘪了,小脸通红,怒火中烧地仇视着面前高大的男子。 “好了好了——”我给她顺着气,一边安抚着。 在外人看来,我和阿遥是异性,但是男女有别的两人却举止亲密地贴到一块着实令人误会连连。男人迟疑片刻,视线带向我:“你相公?” 我还未来得及张口,本就脾气急外加反应快人一等的纪承遥再度破口大骂:“你个臭流氓,还说自己不是流氓,动手动脚!”小妮子边说边情绪化地捶着地,恨不得她此刻捶着的是某人的脑袋瓜子。 “你乱说什么?”男人脸涨得通红,虎躯一震,气势令人抖三抖。 “阿遥阿遥——”我轻拍着纪承遥的胸口示意她克制,毕竟她并不知晓此人来历复杂,看个头和长相,应该就是北方的外族,但是由于深居闺中对此朝代政局不甚了解,我并不是很清楚纪承旭任务中正在交战的北方外族到底有几个,如果只有一个的话,那很可能此人同我们属于敌对阵营。当然,两方交战百姓无辜,只是这话在古代行不通,如果男人知道阿遥是纪家军的人,他可能会采取什么极端措施;不过阿遥要是明了此人来自何处,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没准还动用军力把他囚禁起来动用死刑新仇旧恨一起算…… 总之,息事宁人各回各家是我目前最迫切想达到的和谐状态。 当然,纪承遥不是个迫于对方强势淫威而乖乖低头的软柿子,当然,她更不是个会听进对她而言没啥份量梅姨娘忠告的小姑。她不依不饶,如机关枪一样逞起了漫长的口舌之快,虽然漫长,但主旨明确,立意深刻,令人动容。但感动归感动,长篇大论一番我概括下来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字:发现我们走散后纪承遥就开始上蹿下跳找我,路边遇到好心老伯唠叨街角有登徒子和小女子两两相望,小女子容貌同我非常像,于是乎,主动带我出来的纪承遥怕纪承旭拆了她的屋子来了个英雄救美。 救美这个事实存在,但是被打趴下还酸溜溜唧唧歪歪的纪承遥不太符合英雄的各项特征。不过,即便是鄙视对方,但纪承遥从头到尾没有对某乡下人的衣着品味有任何贬低,可见纪承遥是是个对事不对人且对男人外表不太在意的男人婆……当然,我更为感动的是,纪承遥还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好娃,即便美食当道,但是吃干抹净后她还记得来找我…… “你个小鬼有完没完?娶了媳妇还那么聒噪!”看样子,外族乡下人已经完全对假小子纪承遥失去耐性,不过也难怪,人家当时好心帮助我,却没来由地被所有人骂成登徒子、流氓、乡下人,外加还有个无理取闹近乎娘娘腔的小男人要奏他,“你们中原男人都这么软骨头吗?打不过我还那么没气度?” “中原男人?”纪承遥略又所思,随即视线开始带着回味将男人自上而下打量了个透彻,我心中暗叫不妙,正当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纪承遥却再度爆出猛料,“你看看清楚,我是小娘们!” 恨不得拿块板砖塞入她的口中,这个遇事就暴走的小姑娘还真是着眼点奇特,幸好她生在古代,否则光是现代小学课程的“划出句子重点”这一板块,就有的她苦的了。不过多少令人非常欣慰的是,纪承遥没有听出男子的外族身份,我清了清嗓子,一边安抚纪承遥,一边跟她讲解起今天的是非经过,男人没有错,反而是好心却被人误会了,至于耍流氓什么的那更是市井小民的无端猜测。至于纪承遥和男人这拳头碰拳头,我安慰纪承遥,那叫不打不相识。纪承遥憋着口气,双颊红得冒火光,揉着一起一伏的胸口,而那个陌生男子更是在听闻方才纪承遥忍无可忍的“我是女生”宣言后,整个人僵持在原地,懵了! “哦——这位兄台,抱歉。”纪承遥是明理之人,既然错怪好人了,道歉是必须的,但别扭的样子十分不情不愿。 高个男子隔着袖子一把拉起纪承遥,待她拍完屁股上的灰土,男人已经第N次表情奇特地研究了她的衣着和举止,伴着怪怪的一记挑眉,似乎始终不肯相信纪承遥的女儿身,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我阿鲁不打女人,你要是不高兴,我站原地让你打回来。” 虽然这样的解决的确符合思维一直线的某人,但我并不认为以暴制暴或者以牙还牙是好的解决方法,扭头望向一边的纪承遥,不料她竟然兴奋地以拇指抹了抹鼻子随即竟然野蛮地抡起拳头。 阿遥,你都自己招了是女人了,这样没有淑女风范不是砸自己牌子吗?难怪方才猛汉根本就不信反而一副惊天霹雳被雷得不轻的样子。 纪承遥就跟招呼自己兄弟那样毫不客气地对准名为“阿鲁”的男人袭去,而阿鲁也正如同他自己所言的那样,山一样稳在原地不躲不闪,眼睛眨也不眨。 “算了,不打了。”拳头就在距离他心口一寸的地方止住,方才的猛冲带起一阵风,随即就跟拍电影特殊场景一样,两人定格在原地。 男人轻轻闭眼复又张开,很短的瞬间我看到了他挂于脸上感兴趣的笑意:“我叫阿鲁,拐角小饭馆的厨子,虽然我只用了三成力,但念在你姑娘家,如果发现不舒服就来找我,我会负责的。” 你是姑娘家,身体若有不适记得来找我,我会负责的?噗,我竟然失态地笑出了声,这外族的正直男还真是幽默。 当然,纪承遥身为古代人也比较淳朴,她没有想歪,而是大喇喇挺起胸膛一副万夫莫敌的拽样:“我能有什么事?你那一拳不痛不痒跟蚊子叮一样。” 还不痛不痒,不知道哪个刚才哎哟哎哟,还揉了半天。将脸别开偷笑,虽然之前发生了莫欣芳那一幕,但此刻两人的小品显然将我逗得很是欢乐。就这样,纪承遥终究是找回了我,而思维奇异却心胸宽广的她终于大度地不再计较某人对她的“胸袭”,三人萍水相逢一场最后互不相欠地离去了。 只是,所谓的“缘,妙不可言”,真的在我们三人中上演了…… “梅姨娘——”日上三竿,纪承遥懒洋洋打着哈欠,“去阿鲁的店里坐坐吧,我很是好奇,那样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能烧出一手好菜来?” “你看上他了?”几日的相处,我跟小姑已经非常交心,我喜欢她的耿直不隐藏,她也喜欢我的坦诚外加和纪承旭几分相像的闷骚幽默感。 “你看不出我是想去砸馆子?”她神气活现站原地一跳一跳,马尾依旧上下缭乱得人两眼犯晕,“只要他的菜不好吃,我就有一百个借口揍他了,哈哈哈。” 原来,她一直都在记仇,记身为人手下败将的仇! 照着阿鲁之前的描述,我和纪承遥很快寻得一间小饭馆,店面虽不大倒也布置干净,生意不多但吃客倒也每人点了几样特色小菜。一张张方桌整整齐齐摆放在有限的空间内,阿鲁肩头披着白布游刃有余地招呼着客人,抹着桌子。 “切,还什么厨子,原来是个跑堂的店小二!”纪承遥语气透着小小失落,随即大摇大摆走到店中央最是显眼的方桌前,等不及阿鲁招呼,伸腿脚尖一勾就将倒扣在桌上的方凳弄到地上。随即,又是一下,将我要就坐的地方也弄妥了。 “两位——客官——”阿鲁认出了我们,当然,对于纪承遥有些小傲气的嚣张嘴脸定是谨记在了心间的他依旧商业化地朝我们客套友好着,“吃饭?” “废话!”纪承遥手指扣了扣桌子,“有什么招牌菜?” 阿鲁果然问了个令人抓狂的问题,来这里不吃饭,莫不是真身子不适找他负责人的?当然,想归这么想,我却没敢这么调侃,毕竟阿鲁是个认真大气之人,若是随意玩笑没准他会当真,没准他会生气,没准……他会打女人…… 在我开小差无限yy的当口,纪承遥已经钦点了几道店内的小炒,说是这里不常能吃到的外族食物。 “我说,你骗人的吧。外族的食物也会弄?”阿遥挑挑眉,在她看来,五大三粗又木讷的乡下人怎么会有本事做非本地的菜色。 真不知道该说她大条还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好,那天的对话怎么听都能揣摩出阿鲁的身份,我朝阿鲁笑笑:“我信,你忙去吧,咱们就等这吃了。” 阿鲁沉稳朝我一记颔首,鼻中带出“恩”一声,似是对自己的肯定,又似是对我的期待做出回应,眸子中闪现出自信夺目之光,想来是要大显身手了。 风波 纪承遥点的三道小菜中,一道是炒菜,另两样一样是手抓饼一样是羊奶糕。 阿鲁的菜是现炒的,因此不可能立马就呈上,纪承遥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这里,而就在此刻,我突然从她精致秀美的斜侧脸得以目睹她百年难得一见的少女风情,如扇子般一张一开的睫毛浓黑亮泽,跟会说话一般将一名十五岁少女应有的羞涩和柔美毫无保留地展现开来。 纪家兄弟几人五官都很像纪老爷,而纪承遥唯独眼睛,跟纪夫人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闪着灵动之光,如星星般璀璨令人心安。 “好香啊~~~”纪承遥一开口,皮猴子本性毕现,坐不住的她顺着香飘之处伸长了脖子,美人梦幻般的侧面顿时破灭不见踪影。 好闻的喷香味源于大步踱出厨房的阿鲁,他手捧一盆不论色泽香气都十分诱人的肉片,慢条斯理地报出菜名:“青椒爆炒羊三珍——” 话音刚落,耳边此起彼伏顿时响起的就是纪承遥不顾吃相的碗筷叮当声。 “羊三珍?”对纪承遥小孩子那样忽上忽下的表现能力不再惊讶,我莞尔一笑,举起筷子在盘中挑了挑,将淋上浓稠酱汁的羊肉片和碧绿泛着可口诱人光泽的青椒拨弄开,随即就跟评审员一样要求阿鲁介绍一下所谓的羊三珍究竟是哪三珍。 “羊肉、羊心、羊肝!”他双手背于腰后很是自豪,“我们那,羊的每个部位都能吃,都是宝。” “诚然。”我报以万分赞同的笑望向阿鲁端来的另两道菜色的其中之一,“这一块块看纹理应是鸡肉吧?” 阿鲁沉着一点头,随即将一旁类似胡椒粉的香料轻洒在鸡肉上,随即格外殷情地取来配套的喷香博饼铺于掌心,包了方才的鸡肉数小块,随即涂抹了鸡肉旁的嫩黄泥状物在饼皮周边,卷了卷递给我。 “那是什么?”纪承遥嘴里嚼着可口的“羊三珍”,眼里却巴望着阿鲁只卷了一份给我的卷饼。 “我猜,这细腻柔软的应是土豆泥吧。”古代不比现代,没事色拉里也混土豆泥,是以这一团粉质超细的团状物对于纪承遥来说很是稀奇,不过从阿鲁的表情我很清楚自己猜对了。当然,古代要磨出质地如此细腻的土豆泥,阿鲁定是在技巧或是工具的使用方面下了功夫的。 “你以前吃到过?”阿鲁尽量克制着惊讶的神情,带着兴奋的音色问我。 “你们那的食物我还真没吃过,所以一道道菜看起来都令我充满好奇,不过从色泽还有质地,我大概可以猜测出它原先取自于何食材。”阿鲁之所以会难掩惊讶之色,可能因为古代人很少会在煮菜的时候将食物的形状彻底改变,土豆不是切成丝就是剁成块,一般没几个会想到捣烂成泥,而且还是以辅佐的身份配上鸡肉卷饼来吃。我同阿鲁解释着自己缘何能一击即中,早就眼红我手中卷饼的阿遥跟偷鱼腥的猫一样,爪子一下从我指尖夺走随即啊呜一口不顾吃相。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转向阿鲁一边替纪承遥圆场说她吃东西吃得如此沉迷忘了顾忌身份是对厨子手艺的一种肯定,一边循着盘子的排序望向他带来的第三样,也是最后一样炒菜,这次食物的形状由原先的方块成了条状,下半部分油炸至金黄的不明物,配以上半部分雪白似豆腐的凝固点缀。 “这个是不是豆腐啊?”纪承遥乐呵呵搓着双掌,跟碰上老鼠的猫一样眯起眼说话拖着长长的音,纪承遥很爱吃豆腐,美食当前,某人早就忘记来之前信誓旦旦的“找借口殴打某人”的口号,现在的她,已经彻底被某人的神厨技能迷惑得忘记初衷了。 当然,就在我非常感怀一切正朝着令人心安的局面发展之际,阿鲁的行为却引起骄傲跋扈纪承遥的不满。 “这白色的不是豆腐,是我们那的羊奶被我略经处理后捏出的鲜奶条,同面粉糕一起油炸出的羊奶糕。”阿鲁这句话慢条斯理条例清晰,语气中肯又不带刺,谁听了都不会犯火,但问题是,问问题的是我的小姑,可阿鲁则是完全无视她的发问,直接同我解释的。 梅姨娘和纪承遥对厨艺的领悟对食材的观察,阿鲁更欣赏梅姨娘。 梅姨娘和纪承遥的话,阿鲁更为能听进耳朵。 综上所述:梅姨娘和纪承遥,阿鲁更喜欢梅姨娘。 被当作透明人处理的纪承遥显然不爽了,她鼓起腮帮子刚一个“你”字出口,口中便带出面饼的碎屑直直喷到了阿鲁的袖口! “来来来——”顾不及用筷子,我徒手拿了块羊奶糕,跟小妾服饰山大王一般塞入纪承遥的口中堵住了她呼之欲出的不友好言辞,“你不是最喜甜食的吗,我想一定好吃。” 纪承遥朝正低头拂去袖口赃物的阿鲁白了一眼,咀嚼着口中美味,只是才三两下,她便有了空当继续叫骂,我见形式不妙,立即又给她塞了块。 “你自己不吃?”不知道该说眼前的这位大厨是不懂人情世故好,不会察言观色好,还是反映比常人慢半拍好,他完全无视濒临暴走的纪承遥,自始至终保持着眼不见为净的良好心态关心着我为何上了三道菜却不尝尝。 纪承遥估计是忙着吞咽,也可能是阿鲁的羊奶糕好吃得不得了,总之现在的她将注意力重放回桌上三道色香味俱全的异族小吃,而且总算开窍一般发现了端倪:“你做的是北方外族的菜?” “正是——”大厨仪表堂堂再度将双手背于身后,结实的胸膛给人以沉稳可靠的感觉。我无良地目测了下,发现他确实比纪承旭壮实。 可喜可贺,他总算理阿遥了,小妮子心情大好表情大放异彩地大快朵颐着。 就跟和长辈同台吃饭时候一样注意形象,我落落大方夹起羊三珍并不紧不慢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的样子同纪承遥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吃到的是阿鲁羊三珍中的羊心,口感脆爽有嚼劲,酱油加青葱爆炒后香味鲜味被全数吊了出,稍许的麻辣味又使得那股无与伦比的地道风味回味无穷,一波又一波在齿间、舌尖弥漫开去。 当然,羊奶糕甜而不腻,同面团裹在一起甜而不腻,香糯柔滑且品不出一丝羊奶未经处理本该有的重味,我对阿鲁这门手艺甚是好奇,但一番拐弯抹角,他却对此等手艺守口如瓶,商业机密嘛,当然不能随便透露。 来自北方身形如猛虎的男人心思并不似身板那般粗糙,从我们的闲话中,我得知羊三珍、手抓饼是北方异族的家常菜式,但阿鲁来到中原后经由实地考察,自行钻研出了去除羊奶异味的秘法,而且还开发了羊奶糕这道精致小点。引用他的原话便是:“中原人喝不惯太重的羊奶味,官家小姐对甜糯的小点心甚是钟情。还有,手抓饼里的土豆泥也是换了我们那里的羊肉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哪天给我尝尝吧。”我仰头朝他示以鼓励的笑。 阿鲁闻言立马跟遵守重大誓言一般郑重点了点头:“一定。” 想来外族的食物这边中规中矩的客人吃不惯,而我却主动提议尝鲜,一个中原人却对阿鲁家乡的饮食文化如此有兴致,是对阿鲁家乡的肯定,也是对阿鲁的友好表示。 “啊!”我跟阿鲁正旁若无人英雄惜英雄地对望着,耳畔冷不丁传来纪承遥大惊小怪一声呼,理由不为他,纯粹是她一不小心卷光了所有的手抓饼。对于忘乎所以没有给我留一口阿鲁改良过的饼,但纪承遥却一边愧疚一边意犹未尽吮着手指尖。 阿鲁见状立马要求给我再追加做一份,但就在这时,纪付下人找到了这家小菜馆上气不接下气地通传道:“小姐、梅姨娘,夫人请两位速速回府。” 意识到有什么突发事件,纪承遥随手掏出一锭银子放桌上,我用眼神向阿鲁告别后快步尾随她步出店堂。 “什么事?”纪承遥走在最前,头也不回地冲与我并排跟在她身后的小厮发问。 “老爷不知为何和大少爷闹开了,吵得不可开交。”小厮的神色很是无辜,看样子是真不知情。 顾不上东张西望,也对一路琐事提不起兴趣,我和纪承遥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本有午睡习惯的纪老爷没有在房里歇息,小厮将我们一路经走道带往书房,老远就听得老爷愤怒的吼声:“逆子!逆子!” “爹这是怎么了?”纪承遥同我一样,被从天而降地破口大骂震得放慢了脚步,我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向来稳重办事妥帖的老大被纪老爷骂作“逆子”? “老爷老爷——消消气——”纪夫人高扬的嗓音也没了以往的婉转动听,焦急中带着不安。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种假设,大伯莫不是因为纪夫人而开罪了老爷?是否因某原则性问题导致他对纪夫人的不认同,继而质疑她并非亲娘的身份,才使得老爷如此大发雷霆的。 “你们来得正好——”快走到书房,耳尖的纪承旭夺门而出将我们拦了下,一瞬间,他以一个眼神遣走了引路的小厮,又一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示意我们事态的严重性。 “爹在吼的可是大哥?”纪承遥同我一样不信屋中挨训的人是纪承轩,但纪承旭的一记点头无疑宣告了我们的猜测的确是糟糕的。 “爹在气头上,你们别进去,免得爹和大哥都尴尬。之前娘差人传你们回来只是看爹不高兴,怕你们外出会被他迁怒。” 听纪承旭的口气,纪夫人并没有事找我们,只是出于保护我们免受心情不佳老爷的责罚才出此下策,只是听方才屋内的响动,怕是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到底怎么回事?”比起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此刻我的发问纯粹是关心他们父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到了这步。 纪承旭看了看我,又瞥了瞥纪承遥,随即将我们拖得稍许远离书房:“今天圣上让我们兄弟几个去御花园,实则安排了几位公主在不远的假山凉亭观望……似乎皇上最为宠爱的九公主相中了大哥,爹和娘找来大哥,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他终身不娶!爹气得吹胡子瞪眼,不停拍桌子,娘一直从旁劝着……” 不是吧!我的惊讶程度从呈O字口型可以一见。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纪承遥想不通了,“他不喜欢人家?那可是皇帝的女儿啊。” 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这话不假,但我的疑惑却和纪承遥不在一个点子上,如果不想当驸马,可以理解为纪承轩始终在贯彻自己一辈子只娶一个的信念,那个人应该性格品行会同大伯合得来是他要善待一生的女人,只不过不是九公主。纪承轩如果真像纪承遥说的那样不喜欢人家完全可以婉拒,但是他说的是什么?他终身不娶! 68、国事家事 纪府突然的父子不和事件最终以纪老爷踩着摔碎一地的茶杯碎片拂袖离去,大伯不接受任何人的关心劝慰划上了休止符。 纪承遥陪着纪夫人到偏厅顺顺气,而我连屋内纪承轩的脸有多绿都没看清就被纪承旭连拖带勾地搂着纤腰回了我的房间。 步入屋内,纪承旭长吁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军事演练整个人趴在桌上精神不振。 “阿旭——”我给他倒杯水,体贴地蹭到他肩头给他这里揉揉那里捏捏,纪承旭大掌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轻轻一带拉入他的怀抱,我顺势坐到他的双腿之上,整个人依偎在他结识宽大的怀中聆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源源不断传入我后背的热度,已经好多日,咱们都没有那么亲近了。 “大哥走到今天这步,我心里不愉快。”我能感受到他的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他这句话是有言外之意的。 “我知道。”他们两兄弟手足情深,虽同父异母但感情却从未受到身份立场的影响。 “没有大哥就没有我纪承旭。”阿旭不自觉加重了搂我的力度,眉头拧得跟老头子一样都能挤出皱纹来,“四岁的时候我太过顽皮,有一次掉水缸里了,若非大哥使劲全力将我捞上来……” 纪承轩长纪承旭四岁,纪承旭四岁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一个庶出的小毛孩不单单没有妒忌自己嫡出的小弟弟反而视他如真手足,纪承轩的品性自小就是良好的,当然,我认为这同纪夫人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的对待方式以及以身作则的教育方法密切相关。而且我总觉得,虽然纪老爷同纪承轩是真正意义上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自小便跟随夫人的纪承轩同夫人反而更亲。 我在心头思量着这些有的没的,却不料纪承旭突然拧上我腮帮子,轻轻地捏着:“小梅,你说,大哥是否对我恩重如山?” 这不废话嘛?本就是大哥,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纪承旭干嘛要问我这样白痴的问题?当然,考虑到他忧心忡忡又从方才起就有什么隐瞒的神情,我不方便再多说什么。轻轻拿开他的爪子,乖巧地将脑袋埋于他的颈窝间,小脸蛋揩油一样蹭着他刚冒出的短小胡渣:“大伯对你当然有恩,我知道你想帮他看不得他苦,但你千万不要一时意气用事才好,更不要为了手足情谊伤害老爷和夫人。”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听得他迟迟才冒出的那句:“为了大哥,我……” “你——你什么你?”见柔情攻势不抵用,本就脾气不算柔和的我立马粗着嗓门,两手巴上他的胳膊稍微使了使力,“你不会私底下酝酿什么计划吧?” “我……”一贯风神俊朗自信满满的男人突然哑巴了。 我趁势半威胁半恐吓道:“你这人就是这样,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喜欢俺自己打算来,不问别人意见不管别人想法,现在好不容易咱们那么要好了,我以为你能听进我劝,可是你看看你现在,又要自己扛下什么事情了吧。”越说越来气,换我两手上扬狠狠揪起他脸颊上两块肉,什么呀,那么硬邦邦的,还是自己皮光肉滑手感好,不过想归那么想,手指却粘着他的厚皮不肯放,“你不是一个人了,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给我的情绪带来很大的波动,所以那么大的人做事要有所顾忌……” 见我点到即止,他眸子内的意味不明的神色全然驱散开,我的男人再度回复以往的神采有些强势但绝对将力道拿捏得恰如其分地将我按在桌边:“来,亲亲~~~” 不单单言辞便回原来的不正经样,连说带做不由分说的样子着实欠扁。 我口上上“不要不要”乱叫,其实谁都能从欢快雀跃的音调中听出欲擒故纵的味道来,而面前渐渐逼近的那张性感薄唇依旧不忘登徒子般怂恿着“来嘛来嘛——” 感觉男人灼热的鼻息沉沉打在我的脸庞,整个人期待地闭眼微微抬起下巴,接踵而至的不是唇与唇相触带来的甜美感受,而是从天而降严刚的声音:“二少爷,有军情。”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每次都挑关键时刻串场,晚来一炷香会不会啊。 “妈的!”看样子,猴急的某人比我对严刚的怨念还深,纪承旭朝门外投去杀人的目光,“何事?” 没有得纪承旭的令,严刚不敢推门进屋,只得隔着木门同纪承旭含糊汇报着:“北方军情有大变,还请二少爷让小的入内详谈。” 纪承旭放开我,自己调着呼吸,胸口一起一伏:“也罢,进来吧。” 严刚进屋的时候,我已经从纪承旭大腿上做起,像模像样扮演着以夫为天的小女人规规矩矩站在他的身后。 “原来梅姨娘也在——”严刚客套着,一边心虚地抹着额角渗出的汗水。 说谎也不托住下巴,什么叫“原来梅姨娘也在”?分明这就是我的房间!这小子真假,定是没在纪承旭房间找到人遂一路找到了西院这里,明明每次都坏人好事,却一脸无辜,没准心底偷笑得很爽吧。 “既是有要是相商,我先告辞了。”男人打仗的事我没兴趣,更何况这古代女人要贤良淑德,少过问男人的公事。我盈盈以及行礼,示意纪承旭我要先离开。 “不必——”纪承旭大掌一伸拦住我的去路,“梅姨娘不是外人,严刚你把门合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严刚迟疑片刻照做了,当然比起严刚,我也着实吃惊不小,国家大事我还真不习惯探讨,更何况军情这种东西可大可小,万一哪天我和谁聊天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会杀头的!但是,相公都说了要我别走,我若执意要闪人,他的面子难免挂不住。更何况让我一个妇道人家旁听军纪要务,没有百分百的信任,怕是做不到的。 我在纪承旭身边拖了张凳子,乖巧入座后不忘给纪承旭和自己倒了杯水,严刚则本分站在对面将方才谈及的大变军情通报了一番,由纪家军常年驻守的北方一般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即便纪承旭和纪承遥离开的时间段内都会按照纪承旭交托布置的应对所以也没出过乱子,但是据严刚汇报,就在昨天半夜,异族竟然用偷袭的方式夺下了一个营! “那个营区是我们的粮草重地,现在我们的粮草损失很惨重。”严刚若有所指地抬眼看了看笃定喝茶的纪承旭,“二少爷,距离上次异族偷袭时间才不到半个月,如此频繁袭击我军,而且这次又直捣我们的粮草重地,一次又一次地得逞,在下觉得此等情况必须引起重视。” 纪承旭放下杯子,神色泰然:“上次被劫营对方虽然成功但也没从咱们这讨了多少好处——这一次一个营区是大了点,不过传我的话下去,让北方的纪家军严加把手,每晚轮换三班把手,务必做到保证有清醒士兵巡逻和驻守。” “可是——属下觉得——”严刚拱起双拳还要进言,纪承旭不乐意地挥挥手一点听下去的兴致都没。 严刚尴尬地看了看我,眼内稍纵即逝的失落感我看在眼里,那什么眼神啊,弄得我是狐狸精一样,还有,纪承旭怎么回事啊,不是护国将军的吗?怎么一下子不问不管起来了? 严刚退下后,纪承旭这才收起方才的满不在乎,再度露出方才心系纪承轩的忧虑眼神,我很清楚,他现在绝对不是顾念小我,而是在忧国忧民。出于对他的督促,也出于对中原子民的责任,我注意着措辞和口气试探着他的意思:“在想严刚的话?” “他说的有道理。”纪承旭双目直直盯着手头被小幅度晃悠的半杯青绿色茶水,“哪个营区不偷袭,偏偏夜袭粮草最重之地。更何况,我纪承旭也不是什么草包,粮草重地会疏于防守,被我布局得当的阵营竟然一夜之间被破……” “有奸细?”顺着他的意思,我突然提出了被电视剧说烂的对白。 纪承旭慎重颔首,“其实早前几次北方异族的小打小闹我就怀疑了……” “因为不能声张,所以你连严刚都瞒过去,装成一副无所谓的蠢样,实则是要引人耳目亲自调查,毕竟能信的人不多?” “没错。”我能猜到纪承旭的用意令他非常满意,一抹笑意在唇边微微勾起,“而且我早就派阿遥调查了,但是表面得装得漫不经心。” 原来如此,能信的人不多,作为至亲兼自己人,同样从戎的纪承遥比任何人都可信。 “一个好的谋士,在准备之后的计划,往往会更深远考虑到之后的两步棋甚至是三步——绝对不可能就事论事——所以之前外族那次小规模偷袭我就察觉出有问题了,感觉是练手所以只劫了个偏僻小营,但却跟清楚布局一样,有些埋伏被他们轻而易举化解了。”纪承旭的确是有军略头脑,但是他口中突然这么来一句,我不禁诧异,这是我之前对小茹说过的话,还得到了纪承轩的大力赞赏,他怎么还能背得一字不差? 看出我的疑惑,他乐呵呵地抚上我的脸:“我可是你的仰慕者啊,这么好的名句,不告诉我,却告诉大哥。” 原来如此,是纪承轩告诉纪承旭的,没有同他就事论事多讨论为何这句话会被纪承轩听了去,我突然将话题引至大伯:“既然军事这边你已经有安排了,那么大伯这边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我的突然转移话题令纪承旭想到了什么,男人面子上的笑容僵住片刻,随即将视线别开我:“我……跟他谈谈。” “恩,是要好好谈谈,不然大伯终生不娶也挺孤独的。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个问题,你们兄弟一起给皇帝的女儿当猴子看,为什么你没被相中呢?我相公好歹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虽然不及大伯风度翩翩儒雅文气,但是我就不信难道就没女人好你这口?” “怎么可能?”纪承旭的语气带着绝对,“即便我再好,也没有哪个愿意把女儿嫁给我这种出生入死没准哪天马革裹尸的男人。” 照纪承旭的意思,公主中不乏有人倾心于他,但是有纪家老大这样安妥的,皇帝的确没必要让女儿有守寡的威胁。不过虽然我男人被嫌弃了,但我却意外地松了口气,至少近阶段,他是安全的,我的阿旭没人会打他的主意。一边抚摸着他的发,一边安慰地开解他:“我会看相,你命长着呢。” “但愿如此。对了——”他突然话题一转,再度将话头带至大伯,“你可知大哥为何会终生不娶?” 我哪会知道啊?纪承轩是他老子生的,他老子都不知道的事儿我哪会有眉目:“不知道啊——” 我答得很无辜,还以为纪承旭会给我答案,却不料他只是面带无奈地抿抿,良久挤出一句:“我也不知……” 69、摊牌 纪承旭这厢和我沟通完毕,从他没有其他疑问的眼神,我可以料想他得去处理那厢军务以及纪府家事了,出于要做一名成功男人背后的好女人,我督促着他快些张罗起来,国事家事两样都不能误。 “恩恩——”衣冠禽兽一般双手环胸点着头,“国事家事,还有房事……” “你说什么?”哭笑不得,他以为他最后两个字故意念轻些别人就听不到了?梅姨娘向来是以眼光六路耳听八方情报收集力强闻名的。 男人开始傻笑,随即一副无赖样,双手一摊耸耸肩:“我想什么,聪明的梅姨娘不清楚?哦不——”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悔恨地巴不得咬自己舌头一般吐吐舌头,“说错了说错了——不能再叫姨娘了。” 恩,看样子他有把我的想法放心里去,不再追究他不良的思想,笑脸欢送他出了屋子。一个人坐回床上,双腿腾空来回晃荡,纪承轩如此稳重一人却搅起如此轩然大浪,至今仍旧孤身未娶的他在择偶方面向来秉持着一人一世别无他求的观念,在古代这份执着与专情是难能可贵的,一个女人,有什么比委身于一个自己深爱有对自己钟情如一的郎君更幸福的?我敢说,谁能更爱上大伯并被大伯全身全心地爱着,是幸福到能让所有女人妒忌的。但是,就因为那个女人可以拥有大伯全身心的爱,因此对于这个女人的选择,大伯是谨慎用心的。 纪承旭离开前最后问我的那句话别有用心的目的太过明显,虽然我表现得很是无辜很是没心没肺,但我怎么可能会不知?装得一脸白痴样,那完全是不能告诉阿旭,只不过,堂堂护国将军除了打仗也定擅长拷问,但是那样的场景我能坦白从宽吗?难道要我傻呵呵点头然后甚是自信地举手告诉他:我知道我知道,因为你大哥好我这口! 只不过,纪承轩多少有些不会变通了,世间女子千万,只是在他年少适龄的时候遇上了我,而我偏偏是他兄弟的女人,正所谓兄弟妻不可欺,纪承轩是对我死了心了,但也不至于弄得完全错过人生唯一美好一样钻牛角尖,得不到索性一个也不要了,试问,谁能保证下一个出现的女子不比我更适合于他? 我长吁短叹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但愿阿旭能说通大伯,不然的话,我和阿旭两人即便排除万难在一起,都会很是尴尬。 思索着思索着,不知不觉开始犯困,我想着那些有的没的,睡眼朦胧地眨眨眼,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纪承旭司空见惯的贼笑样,比起方才听严刚汇报时的威严不阿,还有忧心大伯时的凝重感,我更倾心阿旭平易近人又傻里吧唧的笑。 我喜欢的不是将军,不是英雄,不是阔少爷,只是我的相公,笑起来毫无收敛露出虎牙的他。 感觉身子越来越轻,思绪也越来越远,依稀中梦见我和他手牵手漫步田间,他朝我笑,还撒娇一般晃着我的胳膊,我让他别闹,他甩得更起劲了。 “主子主子——用膳时间到了——” 靠,原来不知道不觉睡着了,现在某不识趣的丫头正摇晃着我的胳膊。舍不得睁开眼,我跟挥苍蝇一样朝小茹甩甩手:“不吃了不吃了,睡觉。” “可是主子,二少爷要是待会来你这里呢?”小茹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安,“即使主子刚小产使得最近二少爷和主子很久都没有同房不说,但二少爷往主子这里跑得次数越来越不勤快了……” “由他去吧……”依旧不情愿睁开眼,我没心没肺地招招手示意小茹别扰人好梦。 “可是主子,万一二少爷待会兴致一来想找主子一起用膳,到屋中却见主子……” “没工夫招呼,他爱哪吃就哪吃,总之别吵我睡觉——”身为现代女性,我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古代闺中女人毕生的时间就是用来等男人归来,伺候夫家,也有不安分的变着花样吸引男人前来,但不管怎么说,大部分的女人都是出于被动也就是耐得住寂寞等待丈夫宠幸的女子。一个小妾,地位低微不说,还没轻没重扔出了男人来了恕不招呼请他自便的大话后,非但没有觉悟反而呼噜呼噜会周公去了,敢将自家夫君晾一边自己埋头大睡,如此不负责任的女子,恐怕这个朝代也只有梅姨娘做得到吧。 一整晚睡得心安理得,且舒适惬意,没有再被任何人打扰的我再度醒来已是次日早晨,马后炮一般良心发现,将贴身侍婢小茹召唤来问了下纪承旭的行踪,不出所料他找纪承轩一同用晚膳,兄弟两个后来还在主院的留风亭里喝酒聊天,当然结尾令人诧异,我本以为纪府三兄弟中酒量最好的非纪承旭莫属,却不想最后竟然是纪承轩将脚步不稳醉意盎然的满嘴胡话的纪承旭送回了屋子的。 原来大伯是个酒量深不见底的主,想他平日一副斯斯文文的儒生样,还真是低估他的海量了。 “那么二少爷现在人在何处?”我作着进一步的猜测,“莫不是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 “二少爷今早上慈云山去了。”小茹托着下巴回忆道,“别看他昨天醉成那样,但是醒酒汤都不喝一夜过去照样龙精虎猛爬山去了。” 见小丫头片子说起纪承旭满眼的敬佩仰慕,我没好意思打断待她说完继续作着假设:“看他那么精神,莫不是一个侍卫都不带,独自上了严刚驾的马车?” 小茹摇摇头:“二少爷确是一个侍卫都不带,不过这次连严刚都没陪同前往,二少爷是骑着自己的战马千里追风,听说那样很快就能到慈云山了。” 如此风尘仆仆,我看八成是跟昨天严刚汇报的奸细事件有关,当然,也可能纪承旭是突然没了头绪,到爷爷那找灵感的,因为他每次出征前或是有军务要考虑就会上慈云山,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种心灵上的支柱和暗示。 说到奸细问题,我也觉得此事刻不容缓,军情外露绝对棘手,而且很容易造成人人猜忌军心大散的情况,希望纪承旭和纪承遥能早日查个水落石出。 当然,这些国事大事也由不得我一个妇道人家操心,身为一介八卦女流,我倒是更关心大伯同纪承旭彻谈一夜最终的结论为何。虽然小茹以已经在我的吩咐下探听过情报,但纪府并没有留出任何纪承轩对皇帝赐婚的后续情报,无奈之下,我思索着纪承轩可能也饮酒不少不宜现在过去打扰,在屋中自由活动了个把时辰,想来此刻纪承轩应是醒转并用膳完毕,换了套干净整洁的衣裳,梳上盘云发髻,朝纪承轩所在的东院走去。 一路思索着以何为由,找大伯算二十四点?品茶?都不符合纪府现在严峻的大形势,此次找纪承轩的目的无非有二,一来旁敲侧击下大伯有何打算,虽然我更倾向于问纪承旭,但不清楚他何时归来,所以还是直接关心下大伯;此次摆放大伯的目的其二,就是想和大伯聊聊,毕竟对于大伯倾心于我这件事情我若早一些采取措施,可能一切都会不同了,而我却一味装傻回避,其实像大伯这样一点就通的人,也许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比喻,就可以暗示成功的,这次我决定不再逃避,还是心平气和地同大伯谈谈看。 纠结再三,终是决定用送凝神汤这样大众化的借口,不想人刚到东院少爷们的寝所院落,耳后传来疾快的脚步以及年轻男子的呼声。我回头一望,待此人渐渐靠近,方看清来人是神色匆匆的严刚:“梅姨娘,二少爷请姨娘前往书房,有要事详谈。” 不知是否错觉,自打昨日纪承旭不避讳地让我旁听军情,严刚这小子对我的态度比以往更为毕恭毕敬,且说话语调比平日更拘谨起来了。 虽然离大伯的房门已是几步之遥,但纪承旭叫我,我不得不先到他的书房跑一趟,当然,本是要给大伯的凝神汤,就拿来孝敬我早出晚归,事事操心的相公了。 只是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就跟游乐园的过山车一样,本是欢欢喜喜去犒劳相公的我,心情指数由最高点突然滑坡至底部—— 当我推开房门将热腾腾的补品放桌上,并准备给某人一个抚媚的笑之际,他却进抿双唇双手环胸地坐在那里,对我的示好一点都没有兴趣。 “小梅,我们结束吧。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心头犹如被重物撞击,胸口堵得人想吐血,他昨天和我分开后喝了酒,今早骑了高大骏马去了躺慈云山,拜了纪老太爷,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这么一句话,他这是怎么了? 酒喝傻了?马背颠簸坏了脑子,还是被他爷附体了? 70、声讨结果 我不可思议地端详着眼前在熟悉不过的身影,那张俊逸棱角分明的脸孔上,是我最爱的深邃黑眸,可是为什么闪现的却是意味不明的光芒,他在想什么,我读不出。 男人手中紧紧握着刚刚翻开的卷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这个动作表示了他同我多说无益的潜意识心态,太过分了,一个男人,随随便便许了诺言,却轻易打破,而且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是浓情蜜意甜美无限好的深情男子兼忧心兄长的模范弟弟一名,今日突然就不负责了。 “你什么意思!”占据高度优势,我将双手撑在几案之上同座在正对面的男人对视。 “就是刚才的意思。”他抿唇,继而放开书卷双手环胸起来,“看你的样子若我不好好给个交代,你是不准备罢休了。” “你觉得谁受得了你这样的不负责任?换作谁都不行的吧。”纪承旭幸好有想近一步沟通的意愿,这让我欣慰了不少。当然言辞的激烈和不服输的霸道不爽样掩盖了我内心的不安和稍稍释怀。 “我呢,本来觉得你这女人挺有意思的,会千奇百怪的小玩意,还会跟我堂堂纪府二少爷咋咋呼呼,有点小意思。”他同我四目相对,眼睛一眨不眨毫无迟疑地继续着,“作为妾玩玩也挺不错,小日子有滋有味,男人嘛本来军中对着一堆臭汗淋漓的光膀子就已经够受的了,回到家自是温香软玉在怀才是极乐桃源乡。” 一般说来,越是谎言撒谎者就越是会以镇定自若的表情望向听众以证明自己的执着和坦荡,纪承旭说话眼睛都不眨像是语言组织完全不经大脑,说起事情来一套一套条理清晰得过分了,不单如此,还丑化他自己是个贪慕美色之徒,用意再是明显不过,鬼才信他。 我索性拖了张太师椅,坐到了他的对面,翘起二郎腿,跟现代员工找老板谈判一般,一言不发听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坐下干嘛?本少爷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指望我少爷给你解释什么?”男人挑挑眉,展现出高人一等的贵族姿态,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他如此气焰嚣张地跟我自称“本少爷”了。 “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你厌倦我了?那么和你之前说的从未喜欢过我,这是矛盾的说辞吧?”面对男人的心口不一,我冷静泰然地揭穿着,不动声色地企图扒开他思维的真相。纪承旭,拜托你说话有点逻辑好不好? 他抿唇凝视着我一言不发,犀利的目光梭巡间游刃有余,而我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地瞪向他眼睛一眨不眨。时间一点点流逝,书房内极其安静。一股悄无声息的硝烟味以双方为中心,不动声色地弥漫开至整间屋子。 许是纪承旭理亏,他先我一步动摇:“本少爷出尔反尔又如何?对于你这种妄图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本少爷没兴趣继续玩下去了。” “那你给我解释下之前的矛盾,我就想搞懂这个问题。”我倒也看看你的逻辑思维能力到底能打几分,还有编谎话的顺流程度到底有多高,我开始集中注意力,一边洗耳恭听一边悉心观察纪承旭的微妙表情。 “不矛盾。既然轻易就厌倦了,那说明本少爷的确是从未真正接纳过你。”他轻巧地给说着违背良心的话,随即像模像样给自己斟茶倒水完全忽略了我,游刃有余地扮演者负心人的角色,“你这种女人,不知道见好就收,妄图当正妻?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凭什么配得上我纪承旭?” 很好,不愧是了解我的男人,几句话就把我惹毛了,特别是针对我的身份低微开始作的文章,我险些就要炸毛了。双目直勾勾盯着他捧着的茶杯,心里不禁酸酸的涩涩的,以前他都会很宠我的,只要我们面对面坐下,他都会主动给我倒水一点架子都没的…… “当然,一个女人好歹跟了我那么久——”他抹了抹鼻子,低头望向杯中热气腾腾的碧绿新叶,“虽然本少爷没尝过,但名节至少是损了,我会照着之前商定的数目赔偿给你。” 一万两!这个数目我是记得的,当初签的契约我也清清楚楚记得放哪里了,可是我以为我再也用不到的时候,它却从纪承旭的齿缝里溜出来提醒我它的存在。 “阿旭——”我开始乱了方寸,心头的初衷也开始动摇,我原以为他是有什么欺瞒我骗我的,现在连我都不甚明了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最主要一切变化太快,我对纪承旭的思维框架还构建在昨日之前爽朗阳光的大男生形象之上,可是如今,他的表态让人很陌生,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我认识的阿旭,或者说,我一直以为了解的男人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过自我。 “别叫得那么亲热!”他的嗓门压过我好多倍。 “别玩了——”无意识地,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只是履行契约上的条条框框。契约上说的,我可以随时叫你走人,只要肯赔钱。现在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走吧。”他站起身,径直来到门前替我推开,是要送客了? “你在赶我走?我、我——”我欲言又止,险些没出息地将“我做错了什么脱口而出”,只是女性的尊严告诫自己不能如此发问,因此,那句话的后半句被我临时篡改成了,“我不走!” 纪承旭根本没有因为我的过激反抗而乱了方寸,一下闪身从门口跃然而至我跟前,躬身接近始终坐椅子上的我,束起的黑发在风中微微张扬舞动,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张脸透着五分邪肆,五分狂傲:“那么你有作小妾的觉悟了?既然有,就别光说不做。” 待我未反应过来,已然被大掌揪着小臂整个人被拽得站离座椅。 “你?”来不及反问他意欲何为,只男人就先行一步调转脚跟开始将我朝书房内藤椅的方向拖去,那张供人横躺的藤椅是纪承旭一直用来小憩午睡的,脑海中瞬时闪现出一抹不好的念头,我开始后怕地重心下沉,但是男人的力气大得我近乎是被悬空拖走,一不做二不休,我索性一屁股蹲地赖坐在地上。 纪承旭没有料到我会来这么一招,他的手不自觉松开我的胳膊,始料未及的,我没想到他会放手,胳膊还未来得及用力便重重打在地上,但由于速度过快,立马一阵疼痛由手掌好近肘关节的地方流窜至心头——破皮了,而且还流血了。 我的眼很快瞥向高头大马对我仍旧充满威胁的男人,但是就在那一瞬间,我察觉到男人面子上根本就来不及掩饰的愧疚与心疼。 “发生什么事了?”兴许是严刚听闻屋中动静太大,他开始狂瞧纪承旭的书房门。 纪承旭没有应声,板起脸孔再度伪装起来,抿唇俯视我却没有要上前扶我的意思。 该死的臭男人,你就打算看我手上的血流光吗?突然不再如同方才那样害怕,我竟然又以平常心态来看待面前的男人,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让我有疑惑有怀疑甚至相信他所言非虚的话,那么纪承旭对我擦破皮一脸疼到心坎里的病猫样绝对让他精湛绝伦的演技出了大漏洞。更何况,如果是他早就变心了,为何昨天还要让我在旁听取军中那么大的机密? 按照这样的推理,不难知道纪承旭是在晚上同纪承轩聊了什么或是今早慈云山发生了什么,让他突然转变了念头要赶我走,虽然现在还不是太肯定,但我认为那个要赶我走的理由很大程序上同纪承轩有关。 没有人扶没关系,但是被人这么摆一道实在令人不爽,要知道,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差点把我眼泪都给逼出来了,要做戏就要做到最逼真是吗?好吧,纪承旭,让你知道欺骗我纪晴可不是说句对不起就可以敷衍了事的。 我不再指望男人扶我起来,慢慢单手撑地双腿用力跳起,只要清楚他还是爱我的,那么主动权就是掌握在我手中:“我走就是了,银两我的确需要,还请二少爷说话算话。” 我的面无表情和突然死心令纪承旭有些表情失措,这白痴估计以为我不会乖乖就范,没准还准备了很多桥段没使用上吧。 他吃瘪的样子令我暗爽不已,无视他自己去给严刚开了门并将手上的胳膊别在身侧:“我们没什么,只是相公要休了我。” 严刚的嘴巴呈现夸张的O字型,看看纪承旭,很快又看了看离他较近的我。 “梅姨娘,到账房领我给你的准备的,然后从后门走。”纪承旭最后那句话语调沉稳,但我能听出他在尽量克制分离的难耐。 蠢男人,你就装吧,我看你能忍到何时。什么不需要我,什么根本没喜欢过我,全部是自欺欺人,谎话连篇还演技超烂,我告诉你,你的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71、xx爱xx 纪府二老还在的情况下,某白痴就自说自话低调地将我踢出纪府,反正他本事能通天,那就看他怎么跟长辈们自圆其说。虽然我对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很是好奇,但此刻是绝对不可能撬开他那张金口盘查出一二的。 小心地将账房领来的银票分多份藏在衣裳、包袱还有鞋底多处,我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漫无目的地寻着栖身之所。 “小心——”因为我走神险些撞上迎面相向的挑担大哥,背后突然一双有力的胳膊拖住我险些后仰不稳的身子骨。 “阿武?”面对那张和纪承旭有着几分神似的年轻面孔,我错愕。 “正巧出府送夜香,姨娘这是要去哪?”阿武貌似并不知情,依旧管我喊“姨娘”。 因为此人曾经在纪府替我解过围,外加是纪承旭的心腹,我便如实将自己的“遭遇”相告,在我看来,他并不像是见高就拜见低就踩的狗奴才。果不其然,他不但没有唾弃我,反而答应帮我一起找容身之所。 “梅姨娘,实在很抱歉,小的的朋友都是纪府的下人,大家都在纪府吃喝拉撒的,外面实在没有什么朋友的住所能供您安顿。”明明是他在帮我,却客气万分,而且因无法在外找到熟人而备感抱歉。 “已经不是什么姨娘了——”虽然知道纪承旭心中始终有我,但仍由忍不住一声叹息,“阿武你以后就叫我晴儿吧,我出嫁前的小名。” “您言中了,阿武何德何能直唤姨娘的名。”他挠挠后脑勺,憨态可掬。 “就凭你是我落难的真朋友。”我同阿武惺惺相惜一记对视后他点了点头,看样子是默许了我的提议。 一路兜兜转转打听着京城大小客栈的房价,虽然我手头有一万两现钱,但也不能仗着手中有银两心中不慌,这银两嘛总有花光的一天,虽然我不排除纪承旭会在我穷困潦倒之际伸出援手,不过若真如此我这女人未免太抬不起头来了,所以我的短期计划是节约成本,长期计划是节约成本的基础上谋求发展,至于怎么发展,道理有两条,一条是一边打探纪承旭用意的同时和纪承旭这么耗着等待有朝一日那白痴灰溜溜接我回府,另一条就是把男人抛诸脑后找点事业做做。 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地,我竟然绕到京城某天偏僻的小巷子内,而这条深幽曲静的巷子我昨天刚和纪承遥来过! “这位姑娘您是要吃饭?我们这里的北方外族菜又好吃又正宗……”店小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住店。”没给他太多好脸色,开始仰头扫视楼上几间客房,太靠外面的过于嘈杂不要,太里面的我又怕人迹罕至一个姑娘家晚上真要有不安全叫天不应。 “姑娘您有所不知,本店的客房今儿都满了,唯独楼下有间寒碜的……”店小二依旧满脸堆笑搓着手,“不过姑娘放心,明天就给您换楼上宽敞的去,今晚您住的这间给你便宜些?” 就这样,脚也酸了肚子也饿了,要了几样小菜就直奔小二推荐的底楼小间,而阿武也在确认我不再需要什么后承诺过些时日再来看我便继续忙他的事去了。 两手托着腮帮子对着桌上的包袱,我歪头打起了如意小算盘,虽然后些不厚道,不过这次必须利用阿武给我充当传声筒,让我下榻此地的消息传到纪承旭的耳中,不然还怎么让男人牵挂我呢? 当然,如意算盘归如意算盘,落空的事实却是上人心的,翌日我起了个大早,还特别自作多情地梳了个盘云髻,这个我之前看莫欣芳梳理过,配上鲜艳的发簪最是雍容华贵夺人眼球。只不过左顾右盼,我的如意郎君没有骑着千里追风满城风雨寻我觅我。耐不住性子红杏出墙一般掩开房门探出小脑袋,却非自己意愿下到了正巧经过偏僻走道的高大汉子。 “你?”受惊的男子很快定了定神,眼神在我脸上身上扫视并搜寻着记忆,好在梅姨娘始终不是面貌普通的当众脸,也不是什么跟他没有交集的路人甲。男人很快想起了我就是昨日前来品评他几道拿手菜的妇道人家,缓缓启口的他用雄浑透着磁性的声音表情则带着关切友好,“你离家出走了?” 这个,也难怪他不懂中原人的礼仪,我的发型不同于女装的纪承遥,是标准版的已婚妇女版本,不论是昨天的还是今日的盘云髻,若是走大街上,人家若要同我打招呼定是喊我夫人,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又是个看起来衣着光鲜的大户人家妇女,怎么可能那么轻巧逃出府?当然,我也不会蠢到不打自招说是被相公扫地出门的,客套地同他笑笑随即不忘打着哈哈:“我那口子不关心我,我出来气气他来着。”语毕突然响起什么,“对了,那口子你明白什么意思不?” 他甚是肯定的点点头:“两口子吵架也不能拖太久,你记得快些回去吧。” 我老实巴交眨眨眼表明听进他的话,但是脑海中突然亮起了一个点子,反正无聊,不如同阿鲁去厨房转转,学两道外族菜将来给纪承旭尝尝? 阿鲁是个很憨厚爽直的男子,听闻我的要求后,不但没有扭捏地推三阻四,反而很乐意传播他们家乡的美食文化,趁着厨房已忙完伙计们都回房中歇着,他大摇大摆将我引了进去。 不算宽敞的厨房内调理有序地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各种器具,每个厨师的岗位也是有老板规定好的,阿鲁虽然是外族人,但因为有着镇店之宝的高超手艺,所以他的岗位处在通风最好的窗口,而且还是离摆放工具和食材的地方最近。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弄碗米糊给你如何?”男人的手掌很大,单单一只手就将女孩子家要双手捧的大碗定在掌心,随即垂下眸子开始忙活起来。 我双手背在身后,本是想仔细偷师的,却不料看着看着,竟然对着阿鲁的脸发起了呆。这是一张再阳刚不过的男子面庞,还有壮实的身板,明明怎么看都适合从军或是体力劳动的男人,眼下却忙碌于厨房内为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色奋斗着。在古代,如果不是御膳房或者是很有名的大厨,普通男人若是掌菜铲一定会被人看不起,如果一个厨子和一个将军,万千少女追捧的定是后者,但一个现代女子看来,能够料理人胃口并且用心灌注感情在每道菜的男人,却是柔情体贴的象征。 更何况,此人虽然不太懂中原规矩,却是个可靠十足的邻家大哥哥。 观赏的心态看着阿鲁的劳动成果从无到有,闭眼用心体会着他捧来的飘香,我闻到了玉米香还有浓烈的奶香,丝毫不输学生时代常吃的奶油玉米甜甜圈,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整个人笑得谄媚:“谢谢你。” 阿鲁的双颊顿时升起两股红晕,泛在他深色细腻的肌肤上:“趁热吃吧。” 取来一只干净小勺不客气地阿呜阿呜大口大口,很快阿鲁的米糊就统统由碗里进了自己的肚里,舔舔嘴唇,没女人味地以袖子擦擦嘴巴:“好吃好吃,而且我整个胃都暖了,很营养很美味。” “多谢。”可能早就把我当成是知音,阿鲁笑得真切,“不过我在想,是不是能加点什么,因为客人常常抱怨口味太过单调。” 我以拇指食指捏住下巴,撅着嘴打开思路,不久就想到了答案:“口味单调就多给些选择,比如把羊奶换成番茄你看如何?” “番茄?”阿鲁像是闻所未闻,“这东西能有好口感?”他的意思我明白,因为羊奶作为一种醇香的浓稠调味剂被使用在米糊中,他担心番茄不能起到类似作用,但是意大利面最常用的调料就是番茄酱,所以我有信心可以一试,当然,除此以外,我还推荐了另外几种供阿鲁参考,花生熬酱、甚至由醋、辣椒以及少许盐糖组成的酸酸辣辣酱…… “这些不但可以作为米糊的口味让客人选择,一般你做的面饼也可以用它们作蘸酱,一样要熬酱就一酱多用。”很是权威地双手叉腰,“当然,根据季节你可以灵活变换,比如夏天就别做酸酸辣辣酱,弄些清口的酱料拌在米糊里,水果多产的季节你可以切些水果丁放米糊中点缀,女孩子会比较喜欢。” “妙啊。”阿鲁两眼冒光,对我的计策赞不绝口。 “虽然要保证你们那的口味原汁原味是不错,但是众口难调吃客大于天,你完全可以在保持原味菜肴的同时因地制宜改良,一成不变很容易就会被客人们忘记。” 因为阿鲁做人坦荡荡,我也就没把他当外人看待,一股脑地倾囊相授:“还有吧,可以取点花哨的名字,如果是一道食材经贵做工考究的菜,可以取个大气点的名字突出价值,如果是普通平凡的菜就取个吸引人的名字,如果是甜汤点心这种很招女孩子喜欢的就弄个讨喜有意思的名字。比如说一样是米糊吧,你刚才给我的咱么就叫玉米爱鲜奶,如果换成番茄酱味的,咱们就叫小黄爱小红,客人看了咱么的菜谱就会觉得特别有意思,一样的米糊能有那么多花样,还不是每天都要来吃一种,吃到全部尝过为止?” 阿鲁不停点头,随即不停重复着我取的名字:“玉米爱鲜奶,小黄爱小红……” 我非常有成就感地以收了个如此好学又听得进女人建议的徒弟为荣,但非常令人纠结的是,几日后,阿鲁和我共同研制的新口味花样菜式在方圆十里传开了口碑,慕名前来的吃客络绎不绝,回头客更是如翻滚长江一浪卷一浪地击破了不算大的店门槛。只是我间歇性贴着楼上房门偷听大堂内动静,听到的最多的字眼是什么?是“爱”! “给我xx爱xx” “xx爱xx两份!” “xx爱xx好了没?” 不得不承认,阿鲁的思维是一直线的,取名字举一反三的能力是超级薄弱的。 爱爱爱,请各位父老乡亲不要在本人最是缺少关爱的时候重复这个字好不好? 正文 72、纪老太爷手记 度日如年的几日过去,阿鲁店内的生意如火如荼,但我的心中却阴晴不定,虽然料想着纪承旭如果自说自话将我两之事另作打算的话绝对不可能在短期内改变主意出尔反尔来接我,但这几日也不见阿武来关照我,也不见小茹来给我嘘寒问暖,强烈怀疑阿武这没心没肺的是不是忘了跟纪承旭交代,照理说我的事在纪承旭心目中算是大事了呀,阿武如无以外也是纪承旭的手下小弟,为何纪承旭的定力好到此等地步? 正疑惑着,某人形单影只的倩影印入眼帘。 男装利索装扮的纪承遥拍拍我的肩头示意友好,随即环视屋子四周勘察我的住宿环境,免除了客套,她猴子一样坐到圆桌上,一只胳膊搁在端坐桌旁我的肩头,重心全部压了上来:“话说,府里最近真可谓鸡飞狗跳,乱得一塌糊涂。” 话说,怎么跟密探勾结一样? 纪承遥不愧是直肠子,也不寒暄来几句“小梅你怎么落魄到了这里”或是“好久不见人间仙子”之类的话直奔主题起来,不过料想是阿武确实将情报放了出去我也停止了内心对某夜香小弟的咒骂。 一听纪府有变,我的关心重点便不再是让纪承遥把手拿开此等细枝末节的小事:“怎么说?” “先不说大哥之前拒婚惹得皇上雷霆大怒,之后不是还和爹吵了一架闹得不可开交吗,现在他要搬出去住了!” 倒吸一口冷气,这吵架之后脱离大家族住到外面,纪承轩莫不是要和纪老爷脱离父子关系,还真是够乱的。 纪承遥自顾自继续八卦:“现在二哥正劝着要大哥打消这个念头,万一爹娘回来知道了了后果不堪设想,还有小梅你莫名被打发走的事,虽然有钱人家赶走个妾甚至卖了她也不足为奇,但咱们家不一样,爹娘都是认真的人,你没犯什么错凭什么无端赶你走,这样下去你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流落在外怎么生计?二哥怕是也免不了要被责罚了。” 纪承遥方才的话再度披露了一条新信息,二老昨天不在府中,是以他们还不知道纪承旭休了我。虽然我相信阿旭应该有自己的打算,但这样一直背黑锅背下去也不是办法。 “爹娘特地去乡下祭祖说是要祖先多保佑咱们风水太平,家庭祥和,现在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们为何吵架?二哥也真是,小两口不和犯不着把你赶走吧。”纪承遥始终在自拉自唱,在她看来,我们是因为吵架最终纪承旭负气赶走了我。 虽然吧,我觉得纪承遥是个靠不住的大嘴巴,但是现在举目无亲又没有得力挚友的情况下,阿遥可谓纪府我唯一能拜托之人,本来是想让阿武将我的下落告知纪承旭,但是不知是阿武没候着机会跟纪承旭说还是纪承旭这混蛋根本就不想我,总之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冒着所托非人的风险,我给阿遥老实交代实际情况,阿遥被我这么一招供整个人从桌上跳了下来。 是啊,谁能相信这个三兄弟中最是真性情的老二,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与自己最宠爱的梅姨娘形同陌路了? 阿遥不信,严刚不信,纪老爷纪夫人回来知晓了也绝对不信。 “阿遥,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一人了。”跟拉拉一样牵起她的手握于自己巴掌中,以极度信赖口气、极度巴结的眼神望向纪承遥,不出意料,高帽子一带,纪承遥早已乐颠颠上了天,一口答应下了我的要求…… 几日后,纪承遥如期而至,两个女人将窗子合上门掩得密不透风,阿遥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轻轻放桌上:“本来跟二哥旁敲侧击了半天想放弃了,不过幸好他不在我发现了这个!” 动作轻柔地掀起册子的一角生怕撕烂了原本就弱不禁风的皮子,钢劲有力的字体不似纪承旭的,草草瞄了两眼很快明白了这是一本什么东西。 “这是我爷爷的字迹,看样子是用来记录他人生起伏的。”急性子的纪承遥见我翻阅得不得重点,先我一步将册子翻到了整本偏后折角的地方,纤细白净的指尖抵着某段要我从这里看起。 某两字赫然印入我的眼帘——小梅! 开始不放过任何一个字开始研读纪老太爷的手记,渐渐明了了他和手记中名唤小梅女子的关系,小梅作为纪家军的督战神女陪伴在纪老太爷身边南征北战。 在纪承旭身边那么久,我从未听说过督战神女这一称号,按照纪承遥的解释,自上上代老太爷那代,小梅姑娘每每征战便随老太爷左右出谋划策并相互扶持,每每都靠她的智慧和眼光帮助老太爷平定战局。 “咱们纪家军在爷爷那代因为功绩寥寥险些被先帝废了,后来不知道爷爷遇上了督战神女,渐渐地重筑起声望,纪家军从此后成为了皇朝第一军,大哥的护国将军也是承袭自爷爷的名号。” “谢谢你阿遥,我好像知道某些事件了。”我朝纪承遥道谢并且示意她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读读这本手记,也许会有更多的东西会水落石出。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待会要带走的,不然二哥发现少了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我晓得的。” 纪承遥耐不住安静气氛,双手背于后脑勺:“你慢慢研读好了,我到外面尝尝阿鲁的新米糊。不过你也叫小梅,爷爷的神女也叫小梅……真巧啊……对了我待会要不要吃一碗带一碗回家呢,毕竟不能天天往这里跑,不过外面吃过的人都说阿鲁的米糊味道可口口味繁多……” 纪承遥几乎是机关枪一样说着那些有的没的,待她合上房门出去后,整个世界清净了,生怕看喽一个字,我以食指点着阅读,虽然大幅度减缓了阅读速度,但却可以保证无遗漏。从纪老爷的手记看,“小梅”这个名字并未纵观整本册子的始末,而是在最后的四分之一处出现,在小梅这个名字出现的最初阶段,纪老爷并未写明此人是何人,是谁的亲戚或者某位的女儿,而在浓墨重彩描述了一场场漂亮战役,一次次同小梅互勉稳固下的江山过程最后,纪老太爷在手记的最后写下了无奈的一句:没有神女,纪家军大势去矣。 也就是说,最后神女离开了纪老太爷? 合上手记,心情颇感沉重,在我看来,这本手记不单单记录了一个男人的奋斗成长史,一支军队的养成,而且更能在其中发现男人的心路历程。虽然纪老太爷尽量避免去写除了公务上小梅与他的种种,但是很多细节还有用词方面可见一斑。 对小梅的称呼由一开始的“梅姑娘”最终转为了“小梅”,而自称也从最初的“本将军”到了后期的“我们”,还有最后失去小梅后他的落寞与失望。 虽然不知小梅最终为何不在了,但是不难发现小梅的不复存在绝对不是纪老太爷的本愿,很可能是小梅自己离去或是其他因素阻隔了他们再度在一起。 纪老太爷将小梅看成了自己人,而且又朝夕相对到有了自觉并称“我们”的“两个人的心态”,很又可能,小梅是纪老太爷心中所爱的女子。因为这毕竟是不男女交往开放的现代,古代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够不离不弃那么多年又都是单身,没产生些情愫是绝对不可能的。 小梅不出所料一定是纪老太爷心中那朵不可磨灭的白莲花,但却不是纪府的女主人。之前我曾经非常羡慕纪承旭的奶奶,因为她嫁了个顶天立地又不失柔情的好男人,但是照现在看来,纪承旭的爷爷和奶奶多半是家族联姻,与感情无关。 当然,纪老太爷字里行间看不到对小梅的爱慕与倾心,关切与疼惜,但是却有一种极力想隐藏的暖意跃然纸上。 小梅?小梅?我保证纪承旭给我按的“小梅”这个名字绝对同这个有关,本来就想大户人家的少爷也算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怎么会给自己的妾取如此小家巴气的名字,看来是他有意为之。 当然,这些暂时还不能同他为何要休了我挂上钩,有必要让阿遥再探些情报回来。 纪承遥拿了手记走后,我在漫长的等待中学会了淡定与释怀,都过了半个月了,臭男人还是没有来找我的意思,阿遥当中也拜访过我几次,传来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唯一有点价值的情报是:老爷夫人祭祖期间,夫人扭伤了脚踝行动不便,回归计划推延;再来就是纪承旭似乎为了纪承轩在皇帝和皇后那儿周旋成功,纪承轩不会被逼着娶九公主,但是我和阿遥认为经历如此一来,纪承轩的官运必然不会亨通。 “对了,有件事情要提醒你。”纪承遥拍拍脑袋瓜子,“最近京城下了严令,所有北方外族全部遣返,明日起就要执行了。” “什么?”感觉一记惊天霹雳,那阿鲁岂不是要? “明天皇榜就会贴出来了,我看那阿鲁挺照顾你而且硬汉子一个人不坏,你早些劝他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太多仓促吧。”纪承遥凑近我咬着耳朵。 “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不方便说。”纪承遥明白我说的是京城海纳百川允许外族人以文化交流或者是商业往来等目的逗留,即便北方外族来犯,但老百姓是无辜的。皇帝可能本来就想借着文化交流能使外族更了解中原的强大,并且常住京城的外族与中原人士通婚还能促进两族人民的好感,久而久之敌对的意识就会渐趋薄弱,只是缘何突然会做得如此决绝要赶走所有北方的少数民族? 当然,纪承遥这一席回答,我突然想到了纪承旭曾经托付她细查奸细的事情,想来可能是纪家军的内奸同装扮成普通老百姓活动于京城的外族人一直有联络,现在是要断他们的联系。依我看来,纪家军的情报被泄露了不少,纪承旭才会向皇上请命刻不容缓遣散走嫌疑人等。 看样子,近期纪承旭忙于国事公事,不太可能会来找我了。 正文 73、摊牌 由于阿鲁过了今晚便要被勒令离开京城,借送纪承遥出酒楼的机会上了大街,本是准备好好给阿鲁选一份离别礼物,却不料一名陌生男子当街叫住了我,高高瘦瘦五官清秀,望着姑娘家的我两眼泛着暖意:“小梅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又”这个字,是用来形容不止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了,但很显然,此人我是第一次见,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再度肯定这人我不认识,但一个搭讪的又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李大公子,请问你找小梅姑娘所为何事?”突然间有人乱入我们的对话,男人的声音亮堂透着高傲霸气,当然,还有打翻醋坛子的酸劲和不愉悦。乱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让我去账房领账叫我从纪府后门滚蛋的混球纪承旭!当然经由他这么不友好的开场白,我也算明白陌生男子的身份了。 李尚书的公子,之前带纪承遥相亲未果反而看上我的那位李家长子。如今得见本尊,的确同外面谣传的一样,有着不输纪府老大纪承旭的儒雅风范。 “纪将军——”李大公子拱手作揖,“今日早朝将军的进谏李某真是开了眼界。” 此刻时间差不多是早朝结束后,纪承旭和李大少定是纷纷离朝各自回府,结果两人不巧在街上同我遇到了。毫无丧家之犬自知之明地扭头望向纪承旭,无辜又无知的双眸盯得纪承旭头皮发麻,纪将军,人家夸你呢,干嘛还臭着张脸? 纪承旭挺直腰板一样作揖回礼:“李大公子客气了,前几日您的关于运河治理的方针谋略不是得到陛下和百官的好评了?” 所谓的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李家大少爷并不知情,而是纪承旭单方面对他展示出了敌意。切,还说没有喜欢过我,不在乎我不需要我了,全部是放屁。如今我跟个男人大街上站没多久,他就一副刺猬样。 耐心地竖起耳朵听着他们唧唧歪歪了不一会儿,李大公子可能误会身为表亲的我和纪承旭一起可能是有事情要办,识趣地告辞,临别不忘在同纪承旭行注目礼后将视线郑重移向我,同我眼神友好接触的同时一记点头,不忘唇角带过一抹有诚意的笑。 望着李大少潇洒转身风度翩翩的背影,我抿唇老巫婆一样朝纪承旭贼笑不语,看到,我市场多好,不看紧点小心我跟别人跑了。 纪承旭双手背于身后,唇角向下摆着张不算阳光反而阴郁的脸孔,被他这么一看我也笑不出来了,歪头望向他,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身上不断扫射最终定在我的头上:“怎的梳起未嫁娘的头来?” 今天的我两股小辫儿清纯动人,外搭一身鲜艳的粉蓝要多活泼有多活泼,难怪方才李公子一脸的心醉,还管我叫姑娘,因为人家俨然是未嫁娘装扮。 纪承旭摆明着吃醋了,为什么啊,我的发型昭示着我身边没男人,心里也没放着谁! 清了清嗓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不似赌气:“太复杂的发髻都是小茹给我弄的,我就只会这个!”他一朝不接我回去,我就天天冒充未婚少女! 纪承旭倒吸一口冷气,眼皮耷拉着似是好多天没有睡好:“街角的小旅店还住得惯?” 轮到我倒抽一口气了,丫的明明就听阿武说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就爱躲着我。本来是想激他的反而自己中招了,我轻轻握起垂于体侧的双拳:“纪将军,你有时间吗?” 我承认我终于是忍不住了,本以为自己能再淡定个几日,忍到纪承旭忙完公务,谁知道冥冥之中上天安排我咱们街头偶遇,拣日子不如撞日子,就今天把我的疑问还有想法跟他谈谈,前提是他愿意。 许是被我执着的眼神动摇,许是方才李公子那幕对他有了什么启迪,男人进抿的双唇终是挤出一个“好”字。 纪将军,你有时间吗? 好! 这算什么答复,应该回答有,而非好,很显然,他的潜意识纵容我的一切要求,好办了,只要他依旧重视我,那么只要我的要求没有无法无天,他定是会允许的。 两人找了间不错的茶楼上了二楼雅座,纪承旭出手阔绰地包了整个楼上,我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目送小二将其他茶客送至楼下悠哉悠哉给自己斟了茶,随即没心没肺将茶壶归位。纪承旭撇撇嘴,也没将心头的不快如实表达出,也自己给自己斟茶。 别怨我小心眼,可我就是记恨上次他没给我倒水。 “你最近忙吗?”我抬眼,小心翼翼发问。 “恩。”不死不活给我来一句,而且还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手中的小杯盏,就是不看我。 “老爷夫人可好?” “他们祭祖去了,身体还硬朗得很。”纪承旭终于望向我,随即有意无意将话头带想了某个人,“你知道吗,大哥他要搬出去单独住。” 独立开来,在古代是大逆不道的,除非是将军什么的被皇帝封了宅子且公绩显赫能够独立当家的,不然父母建在的情况儿子要求外住显然是有分裂之嫌。 “他想搬去哪儿?”我知道纪承旭还在劝说中,于是顺着他的话题继续。 “只要不是纪府,哪里都成。”纪承旭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要是以前我会给他献计献策,只是现在我凭什么以一介毫不相干人的身份给他出谋划策? “哦。”低头管自己喝茶,这茶楼的招牌普洱还不错,一杯下肚感觉清偿润喉了许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的?”纪承旭不愧是属狐狸的,自己词穷就把话题往我这里丢。 我能有什么要问的?我要问什么他会不清楚?唉,虽然很不好意思问出口,但我又不能别扭不发问,不然这提出要谈谈的人是我,纪将军难得赏脸包了酒楼又不是给我喝茶的,我要是没问题,不是自己抽自己耳光吗? 懒得跟他兜圈子以极度严肃的态度直奔主题:“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到底为何要赶我走?” 纪承旭双手食指交叉握在一起,垂头对着桌面多时,总算想通了一样开始了他的供词:“我对你是有点喜欢的,也想过和你在一起。” 狗屁,不是一点喜欢,是喜欢得要命! “但是我自认给不了你正室的身份。” 又是狗屁,真给不了你这种一言九鼎的将军就不会答应要为我想办法,也不会像模像样带我去李家谋身份。若说是迫于现实无奈,没有被李家相中而轻易放弃妥协,那更不是我认识的堂堂男子汉纪承旭! “所以你想通了,就放我自由?”我没有揭穿他,听他侃侃而谈,伺机找到破绽攻其不备。 “算是,咱们以后路归路桥归桥。”神经病又开始妄自定论了,凭什么他说结束就结束?我难道没有发言权? “那你之前说的看不起我,鄙视我的话,全部都是违心的?” 纪承旭明白我指的是他嘲笑我麻雀妄图飞上枝头当凤凰的话,异常诚恳点头:“全部是违心的,你是好女人,我一直都没有看轻过你。只是那天我实在想不到办法激你走。” “好!”我双手环胸,直挺挺靠着椅背信誓旦旦给他暴起了猛料,只不过这猛料不是别人的,正是纪承旭心底最想回避最不愿意谈的某人的事情,“你大哥,一直都很喜欢我你知道吗?” 纪承旭没料到我会突然话锋这么一转,送到口边的茶停了下来,很显然,这句话让他没有台阶可下,男人选择了沉默。 “我一直感觉他对我真的挺欣赏,不过那种欣赏其实我没有放心上。不过当他拒绝皇上的赐婚,我才明白那并非单纯的欣赏。但是一个人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又不敢表白,又为了这段不可能的爱恋宁可终生不娶,那是为什么?” 纪承旭眸子沉了沉:“因为他真的很在乎你,但是却不能抢兄弟的女人。” 原来我们都知道,我们一直在装傻,一直在逃避。 “我跟大哥没得比,他对你的爱那么纯粹。”既然已经选择了摊牌,纪承旭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突然选择了不再隐瞒真实原委,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这个目的无非是要让纪承轩的暗恋明朗化,从而撮合我和纪承轩最后走到一起。只是他的后半句话我留意了起来,纪承轩对我的爱很纯粹,言下之意纪承旭对我的感情是惨杂其他目的的? 绕开自己的疑惑,不依不饶对纪承旭采取大棒政策,“你凭什么站在我的立场替我选择?还有你凭什么肯定我被你休了后能看上你大哥?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啊,我跟谁好要你指定啊?” 被我这么一问,纪承旭没有被激怒,他顿了顿继续:“休你的前一晚我和大哥喝酒去了。” “我知道的,你个没出息的还比他先醉了。” “不,我没醉,装的。”他这话一出,我倒吸一口冷气,纪承旭啊纪承旭,为了探人口气,他竟然心机到了这一步。料想着纪承轩定是趁他醉酒放松警惕吐露了不少心声,结果全被这装疯卖傻全部听了去。 “大哥以为我醉了于是自言自语了很多,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大哥早已对你坦白了自己的身世,那对大哥而言,并不是亲朋好友都知道的,阿遥和我们三兄弟年纪差得最远,她一直都以为大哥是娘亲生的。” 纪承旭点到即止,我也没有了声音,我在纪承轩心目中的地位昭然若揭。可问题是,大伯对我那是单相思,我和阿旭是两厢情愿的,两个人要在一起必然要牺牲大伯这样很残忍是没错,但是为什么要因为大伯而致使我和纪承旭分开,这样乱七八糟分分合合,我们三个没有一个的偿所愿了。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你们两个谁对我感情更深,我只知道我更喜欢的人是谁。我记得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许背着我自己决定,你却还是擅作主张了。”很显然,纪承旭的思路没有被我沿用,我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阿旭,你觉得愧对了大哥对不对?但是你现在的自说自话举动不仅愧对了我,还有你自己的真心。而我若真被你休了也断然不会回头去找大伯,你让大伯又以什么心态接纳我呢?” 纪承旭垂着眸子,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不知道他有听进多少,但我敢肯定,他既然已经做得出了,那么他的决心也并非我三言两语就能劝回去。男人有时候真是一根筋,一点转弯都不带。 “我这么跟你纪承旭——”直到我喊了那白痴的全名,他才吊起精神大梦初醒一般抬眼望向我,像是等待宣判那样企图读出我未言及的话语。 我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带着愤愤:“以我纪晴天不怕地不怕敢作敢为的个性,如果我真要看上纪承轩,你出任务那么多次就会想办法勾引他了。” 一直没对大伯动过情,之后不论那白痴把我让出与否,我都不可能跟大伯好上的。 “而且你也挺自私的,这么一出戏赶走我,若我受不了刺激投河了怎么办?”想想就有气,开始刺激他的良知。 男人被我这么一会紧扣主题一会又偏离很远的话头牵得劳神,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我是很自私,如果不是我因为自私的目的强行要纳你,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对不起他大哥?感觉不管我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白痴就是不听人劝。不行了,再跟白痴多交谈一分钟,都会被传染的。 最后,我和纪承旭的较量终以我忍受不了他的奇异思路而打退堂鼓,落荒而逃落下了帷幕。 正文 74、决定 浑浑噩噩回了旅店自己的房间,进屋就睡,之前纪承遥说的什么要提醒阿鲁早作准备这些全抛诸脑后,不得不承认,我已经被白痴给传染了,他的死脑筋让我自叹弗如,什么如果他不强行纳我,事情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如今什么地步?他大哥变成这样我也不好受,但纪承旭不觉得他那句伤人的话完全否定掉了我们相遇后产生的强烈感情?我以钻牛角尖地方式解释了下那白痴的意思,可以理解为:他不纳我最好,我们两情相悦绝对是个导致纪承轩终生不娶的导火索。 以牺牲我们恋情换来大伯的释怀?还是换来他自己内心不用挣扎?这男人,很可能出生的时候被他爹高兴得扔上去三次,但只被接住两次,不然不会如此思维奇特。 高昂的鸡鸣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微薄的金亮晨光射穿天际朦胧的薄雾,沉寂被唤醒,令人清醒的氛围在静谧的客房蔓延开来,我醒了,收敛起不良情绪,白痴爱怎么就怎么,昨天我也算找过他努力过了,既然他没什么表示,那么没有人会一直为他的自以为是以及毫不顾忌他人感受擅作主张而买单,眼下有比给纪承旭洗脑子更为迫切的事情要做。 步出房间,早起忙活早市的阿鲁显然已经忙好了上半场,他转头朝我笑,露出洁白皓齿:“我以为你昨天会饿,给你弄了粥。不过——” “不过我一觉到天亮了。”朝他笑笑,阿鲁习惯每天早上忙活后出去转悠一圈,溜达回来后睡个回笼觉,我料想一大早就外出回来过的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不出所料,他跟我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一起吃着早点,啃着馒头,有意无意地将自己要回北方的无奈选择告诉了我。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想这样安慰他,转念一想,他可能听不懂,遂作罢。可能从我的表情看出我挺舍不得他,阿鲁倒是身子后仰干笑了声,随即抹抹鼻子给我来了句:“没事,天涯海角,我们都是朋友。” 这话说得煽情,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想起了纪承旭个没心没肺的,他从来没给过我这样煽情的感动。很快掩饰起自己的失落,我问到了阿鲁回去后的打算。男人被问及后,眼角下意识瞄了眼右下方,这动作表明他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得干正事。” “你现在干的不就是正事吗?”别弄得当厨子没出息一样,好歹不偷不抢,不害人靠自己生计。 他讪讪地笑:“我父亲就看不惯,说一个大男人拿锅铲很是丢人,我一负气就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难怪头一回看到他浑身破烂,原来是出走害得狼狈相。对了,那次见我住客栈他也猜我是离家出走,原来他自己是这块料啊。 “对了,你也别和你相公闹别扭了,差不多闹闹就算了,闹大了就麻烦了。”他好心劝慰我,“我这个不孝子也要面对现实回家了,你也快快你相公身边。” “那个混账东西!”说到纪承旭我一肚子气,随手指了指一旁喝稀粥的满口金牙的老太太跟阿鲁打着比喻,“之前说什么喜欢我在乎我,为了我不考虑任何女人,结果呢,为了我他大哥要我走,你不知道,那混账的话就像那桌老太太的牙儿,没多少是真的!” 被我义愤填膺又丰富逗趣的话给带得乐了,阿鲁笑得是人仰马翻,我说,我都被男人玩得头顶要冒烟了,你还跟我幸灾乐祸笑得那么贼。 “你的相公叫什么?”阿鲁朝我勾勾食指,我心领神会地凑近脑袋。 “你不要走人了嘛,管那么多?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搞定的。” “我呢,挺中意你的,本来是想带你一起走来着,不过你那么放不下他,我好奇。” “带我走?”心头一颤抖,我表情严肃起来,“带我走做什么?” “你若是这里无依靠,不如随我回去,一来,有你在身边,咱们能研究吃,二来,我也能保护你照顾你一辈子。”阿鲁的话听上去大言不惭,但是神情却是真挚不掺杂志的。 保护我?照顾我?而且还是一辈子?我只觉得整个脑门发热发烫,我好歹也是人家的老婆,他还真是不知害羞啊。 “你什么意思啊?明知我放不下我男人,你还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之前不还说我们到天涯海角都是好朋友的吗?莫非这男人不似平日看到的粗犷,其实他也会变着法让弯子? “所以我说本来想带你走的,现在作罢了。”他好脾气地解释着,摊开双手,非常无辜。 阿鲁的表情一脸无奈毫无虚假掩饰,如此释怀反而让我更加开始怀疑他对我有意思。外族人行事作风没有中原人含蓄委婉,没想到连示爱都是这么奔放。当然,我比较皮厚,不单单就此打住,反而欲打破沙锅问到底继续追问阿鲁:“我说,你看上我哪点啊?” “人好,有趣。”他埋头又吞了口酱瓜,嘴里含糊不清继续着,“而且会研究吃。” 这小伙子挺实在,不说好看年轻什么的,直接说跟我一起舒服愉悦。 “你这择偶条件也不高,忠心祝福你能早日找到你的梦中情人。”一来婉转拒绝了阿鲁,二来送出美好祝愿,当然,我很担心阿鲁会听不懂我的话里话。 显然,他懵了,不但如此还给刚下肚的清粥呛了一口,咳嗽声止不住。 “哟~~~你背夫偷汉~~~”一个尖尖细细刻薄的女音克制着不满压低嗓门在我耳边响起。 我扭头,甚为好奇地打量难得女装扮相的纪承遥,吹的是什么风,竟然回复女儿身了。 “你乱说什么,她这些天天天跟我一起,她哪有勾搭不三不四的男人?”阿鲁急了,急于维护我的名声。 纪承遥也不爽了,食指愤愤扣着桌面,配合着她敲击的节奏一字一顿:“你狡辩个什么,奸夫!” 阿鲁被没来由地一头污水给泼得云里雾里,而纪承遥趁机利用女性说话快的优势,又利用中原人比外族更能随心所欲表达本族语言的优势喋喋不休给了他个不小的下马威,从正面反面侧面,唧唧歪歪一串说他企图拐带良家妇女。最后不忘搭过我的肩将我朝她身边一拢:“她是我哥的女人,生是纪家人,死是纪家鬼。胆敢动他的脑筋,活得不耐烦了是不?” 几番义正严词的话,不仅把阿鲁彻底惹得十分不愉快,里三圈外三圈看客将我们这一桌三人围得水泄不通。见阿鲁已经濒临爆发,我无视风风火火撒泼的某伪女真爷们,将阿鲁拖至我的房内好生劝着。 “什么呀,狗男女,连房间都让他进了。”纪承遥在门外踹了几下,撂下要告诉纪承旭这句狠话,之后便飞奔跑开了。 阿鲁气得拉门要去抓纪承遥,我将他按回座位先问了个他几个问题后一切水落石出了。原来阿鲁所谓的要带我走,一辈子照顾我保护我无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才不像咱们这里隐晦重重,叹口气知道事情越来越麻烦,给他解释了一番告诉他纪承遥这样反应激烈是有缘由的随即忍不住接着叹气起来。 “你们这儿规矩怎么那么多?”他使劲挠着后脑勺,猴急一样发出刷刷声。 “说句实话,之前我也误会你的意思了。”现在回想起来,阿鲁那时候整个人傻呆呆并非我拒绝他,而是完全听不懂我婉转的拒绝所为何事。 “难怪,你说了那样的话开导我。”他终是明白了我方才的言外之意,忍不住给我道歉来着。 纪承遥冲动地只听了最后那几句就妄加判断,这样的性子说句实话,还真很难有男人敢要,得改改。至于她最后说的要搬来纪承旭,我觉得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虽然纪承旭因我是他兄长的心头好是以不敢夺,但是昨天对李大公子却是非常不客气,可以把我让出,但若是让给兄长以外的男人却绝对不成!他那样疑似恋兄情节的变态心理一旦拿捏到位,没准能成。 大概同阿鲁商量了下,在他自觉自愿帮助我的前提下,我们开始收拾明早启程的包袱,不是帮阿鲁一个人简单收拾,而是连同我自己,也作起了北上的准备。 由傍晚不如漫长的夜晚,我的情绪也由之前的期盼转为焦虑,最终走向失落,纪承旭没有来客栈找我,他是知道我住这里的,但是他从来没有看过我! 纪承旭也是知道我舍不得他的,甚至昨天我找他摊牌了,今日纪承遥都误会我和阿鲁了,但是纪承旭还是没有任何行动! 本来,我只是想做做样子,佯装随同阿鲁出京回北方好在纪承旭挽留的时候适当激一下他,也好让我自己出口怨气,但是现在,我的计划不但没达成,而且没准纪承旭被纪承遥的传话弄得愤怒了也说不定,可是,明明在乎我又不来确定下,实在不符合纪将军明察秋毫的形式作风。 说来说去,我在他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高,没有国事重要,没有他大哥重要,现在我要跟人跑了,他也无所谓?好,我纪晴言出必行,今儿个早早入睡,明儿个清晨起来,跟阿鲁回家! 正文 75、程咬金 “此地乃京城外郊,沿着这条宽道一路向北,经由几道关口,就能回我的家乡了。”一匹纯白骏马马背上,阿鲁挺直腰板双手牵着缰绳,低音喃喃,好听富有磁性的声音溜进了与他贴得很近的我的耳朵。因为不会骑马,我和他共乘一骑,在他双臂筑成的怀抱中很有安全感,外加我个头比阿鲁小上一大圈,整个人高度也就及他胸口脖子下,阿鲁前方视线并未受阻。 “你家乡气候如何?”就跟涉世未深的孩童一般,我对着北方既期待又不安,充满了好奇。 “不似中原南方宜人,但也绝非严酷。而且你放心,咱们那的皮衣一上身,保准你不冷。”阿鲁向我打着包票,一边给我描绘出一幅绚烂的未来景观,“回了家咱们两个一起努力,开一家美食店,你的奇思妙想一定会引得客似云来的。” 我欣喜地点着头,突然忆起阿鲁之前跟我说的,他父亲不喜欢他拿锅铲是以他离家出走了,而且他也决计回家听父亲的安排干正事了,怎么一会又能开美食店了?歪头想问他个究竟,不料马背一记颠簸,我的唇险些凑上阿鲁光洁溜溜的脸颊,而就在我的心头如小鹿般突突乱跳险些跳出嗓子眼之际,马背似乎颠簸得更为厉害,我和阿鲁重心后仰开始又不稳倒向一边的苗头,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眼明手快的阿鲁以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泰然气势握紧缰绳,很快稳住了马儿。 嘶叫了一声,不知什么原因受惊的马儿终是落下前蹄,不再倒腾了。 缓过神来,不知不觉我的双手早已牢牢巴住阿鲁的胳膊,本来还刻意挺直身子同阿鲁保持似有若无间隙的我早已瘫软在他的臂弯内。 马儿不知道为何,不停地再原地以左前蹄踩踏着泥土,就跟被人踩了脚尖的人一样直跺脚。我循着马蹄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竟然掉了一粒花生米! “哟?”凭空一记高高在上的男音响起,我和阿鲁同时抬头朝正前方高约七、八米的大树望去,枝繁叶茂大树横生的粗大枝干处,一名黑衣男子背靠主干,双腿骑坐在横木之上,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样子甚是让人讨厌,日上三竿的不好好做正事,依着树杆抛着一粒粒小东西到口中,吃相跟混混一样。 这一粒粒小东西,莫非是花生米! 连同马儿之前无端暴走,以及脚边本不该出现的椭圆小颗粒,一系列剧情发展的画面在我脑海中行云流水地组合了出来,气鼓鼓地冲着枝头的混账东西怒不可遏道:“有病啊,想我们人仰马翻吗?” 背后的阿鲁显然从我的反应知晓了一二,他拍拍我的肩默不作声。 枝头的纪承旭再也不能熟视无睹地继续抛着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了,一开口酸溜溜的味道差点没把人熏死:“梅姨娘,你给我立刻下马!” 滚蛋你,开口闭口姨娘姨娘,生怕阿鲁不知道我是人家小老婆?还有,凭什么你让我下来就下来? “你有种就再用花生米把我打下来啊!”脖子一直维持这样的角度很吃力,我决定不再看他,索性扭头无视纪承旭,对着阿鲁下指示,“别管这疯子,我们走。” 我是没留意到纪承旭的表情有多黑,不过阿鲁倒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低声同我打着商量:“下来,你夫君看样子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们。” 很显然的,从我和纪承旭的斗嘴过程中,陌生男子的身份阿鲁已经很明确了。 被阿鲁的气魄感染,我稍稍消了消火,回头定睛打量纪承旭,一副忍着憋着又随时随地要爆发的蠢样子,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大树,斑斑点点打在他的额头、脸颊,我看他是给太阳晒得忘记自己姓什么了,竟然敢用花生米砸过来! “你给我下来!”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是默认阿鲁的意见了,但是凭什么我们下马他继续高高坐起啊? “你下马!”他依旧不依不饶。 “你先下来!” “不,你先下马!” 我靠,视线火辣辣地瞪着纪承旭,这人一直都这样,从来不顾别人怎么想,甩了我的时候不顾我的想法,就连现在吵架,也不知道当着阿鲁的面得给我点尊严! “好了,晴儿,下马。”显然,离我最近的阿鲁耳朵受不了我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的叫骂。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阿鲁再三劝诫不能充耳不闻,愤恨地瞪回纪承旭一眼,我那是给阿鲁面子,才不是唯唯诺诺听他的话! 被人注视着怪不自在,一边在意他人的目光,一边开始故作潇洒地想来个翻身下马,只不过丑大了,一只脚绕开下马的时候身子没协调好,整个人跌坐在脏兮兮的泥巴上。 “晴儿!”阿鲁神色紧张立刻跳下马背,近水楼台先得月地搀扶起我,并帮忙扑打着我身上的沙土。 “晴儿晴儿?叫得如此亲热?”不知何时,纪承旭已经站到我和阿鲁的跟前,双手环胸面带讥讽之色。 晴儿这个称呼是我准许阿鲁这么叫的,关纪承旭他屁事?也不顾自己身上一大滩污泥狼狈至极,我将自己摔倒的罪过也一并怪罪在纪承旭头上,怨气冲天巴不得在他脸上看出个洞来。 这男人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自说自话抛弃我的人是他,现在倒好,先我和阿鲁一步埋伏在必经之地偷袭我们?其实能盼到他来阻截我北上,我应该感到高兴,只是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光明正大挽留不做,反而差点弄得我和阿鲁摔下马背? 见我火冒三丈而且也确实摔得够难看,纪承旭先我一步打破沉默:“你当真要跟这个男人出中原?外族的生活你确信你习惯?还有,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依靠你可有信心?” 混账,我之前对你不也信心十足,可是你回报我期望的是什么?我纪晴想通了,不论什么时代什么身份,又或者身处何处,靠自己才最重要,我和阿鲁彼此相互信赖相互欣赏,我们再北方会干出一番事业,以后我嫁给谁靠的是缘分,真若没有能让我托付的男人不嫁也罢!古代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孰轻孰重取舍起来男人根本就不会顾及女人的感受,再亲密的老公不如近身钱!而这些个对男人丧失信心消极应对的想法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护国将军教给我的真理! “我不在你面前晃了,你不该感到如释重负吗?”我冷冷地撇了纪承旭一眼,心寒得不带任何感□彩。 纪承旭**言又止,表情前所未有地怪异,带着不知所措,方才勒令我乖乖下马的霸气荡然无存。 “我想你是误会了。”阿鲁的表情也前所未有的正经,他以最认真的态度说着我们这里的语言生怕引起字面上的歧义,“昨天令妹只是听了个大概,于是就开始胡乱猜测我和晴儿的关系,我们很清白,我们是好朋友而已!” “鲁泽库塔!”纪承旭突然毫不客气地打断阿鲁正儿八经的解释,说了句类似咒语的四个字!而阿鲁就在听闻这四个字以后顿时噤声,嘴巴半张开。 “鲁……鲁泽……”我艰难地重复,随即来回打量身边和面前的两名高大男子。 阿鲁低头,再度抬起的时候嘴角渐渐上扬,透着不同于自身粗布装扮的自信,那不同于常年征战四方纪将军所形成的霸道威武之气,也不同于优秀人才大伯环绕于周身的非凡气度,我觉得,阿鲁的自信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就仿佛那股源于眼底的豁达心态早已存匿于每一滴血液之中。 那是不断溢出的贵气!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护国将军的眼。”阿鲁开口,他朝纪承旭笑得依旧真切。 与之相反的是,纪承旭两股眉就一直没松开地拧一块儿,不承认也不反驳地将话头指引向阿鲁:“你不也很厉害,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是谁?” “是!我一直觉得以晴儿的才情和眼光,她的相公应该不是普通人,非富则贵。直到昨天令妹说她是纪家人,我才回忆起之前令妹功夫了得就跟军旅出生之人一样,这些个结合在一起,晴儿夫婿是谁我心底有了个大概。所以当你今天出现阻挡在我们面前,我一看你们相处的态度便知道你就是晴儿的夫婿,所以大胆猜测了下,原来当真是令我族人甚为头疼的中原护国将军纪承旭本人。第一次见面,幸会幸会。”阿鲁抱拳作揖,对纪承旭很有礼貌。 只不过眼前两眼充血的木头人对阿鲁的示好一点表示也没有,阿鲁不甘冷场抛出了自己的疑问:“敢问纪将军,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阿鲁此问一出,方才起就悬于心头的疑问得以证实,阿鲁对自己用了“身份”一词,显然即便是外族人,他的存在也绝非普通百姓。 “找几个眼线查一下的事,三皇子也办得到?”纪承旭对着阿鲁撇撇嘴,随即将视线转向我,而我的震惊反应丝毫没有出乎纪承旭的意料,他依旧继续道,“库塔族的皇子放着尊贵的地位不要,却心甘情愿来京城的三流酒楼做三流厨师,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纪承旭的话一出,我的心咯噔一下,莫非阿鲁这个面善的家伙就是纪承旭口中的奸细? 正文 76、被拴的理由 经由纪承旭一问,阿鲁反而挺起胸膛毫无异色地道明自己的来意:“我只是想多接触下中原美食,而且将我族的饮食文化发扬光大。虽然之前曾经遭遇过挫折,但是幸好有晴儿一路陪我走来,即便没有在中原做出大成绩,我却依旧有成就感。” 阿鲁的眸子澄澈不含丁点杂质,那种无愧于心的正气绝对不像佯装出的。记得阿鲁之前说到自己的家庭言辞闪烁,现在我总算明了了,为何他父亲老说他不干正事害得他离家出走发展兴趣爱好,因为这人是库塔族的皇子,堂堂皇子不协助父亲处理国家大事却终日埋头厨房,是以遭到了反对。当然,之前还好奇阿鲁怎么会有钱开饭馆,原来对他而言,资金不是问题。 不过,撇开对阿鲁的性格这些模糊东西的理解,单凭阿鲁一直以来在京城推崇的家乡美食,以及每道菜式必尽心尽力看来,他是一个非常注重文化传播以及文化融合的人,一个思想海纳百川之人,一般对战争这种东西是不会喜欢的,所以我并不认为阿鲁会喜欢战争,比起战争,他可能更愿意看到两族人民和乐融融互通有无。 “纪——将军——”我思索再三叫了纪承旭,显然我的生疏令纪承旭原本紧蹙的眉头更为纠结了。唉,本是想出口替阿鲁开脱的,现在纪承旭这么不爽,真怕多说多错。 “晴儿,我到边上去,你有话就慢慢跟将军说。”识趣的阿鲁也不瞎搅和,直接牵了马到边上喂草去了。 阿鲁的身影离我们很远很远,虽然还能看到人影,但却极小,这样的距离,再好的耳力都听不清我们的对话了。 “你有话要说?”见我迟迟不开口,纪承旭沉不住气了,他明明很想打破僵局,但却硬是让我先开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我想清楚了些事。”双手板在身后眺望北面一望无垠的山脉,“我想换换环境,可能会有不同的境遇。” “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开京城?”纪承旭不由分说反抓起我的手腕拉到他胸口,“别孩子气!” “我没有孩子气!”纪承旭不懂,现代女人心态并非完全依附男人。 “你跟鲁泽库塔一起就是为了激我?你还气我对不对?”纪承旭说对了我的初衷,不过昨天我一晚睡醒后想通了很多,既然流水无意,落花再继续有情下去也只会伤了自己。 “先不说其他的——”我试图挣脱开,但男人就跟老虎钳子一样揪住我不放,无奈任由他捏着继续跟他解释清楚,虽然我人是要走了,但是名声得维护好,“阿鲁跟我真没什么,阿遥听话就听了一半,然后自己再一知半解,当然会乱传。” “你跟他没什么?”纪承旭眯起眼带着审视,“我耳力好,就算在树上,你们方才的话我也听得一清二楚,你要跟他回家?两个一起开饭馆?”纪承旭一句一个问号,每每提问的时候声调都不自觉上扬。 阿鲁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我们只是共同发展事业的好友,纪承旭定是被纪承遥的误传弄得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了。 见我没有做声,男人的想法得到了无声的肯定,他的声调越来越激动:“你们还共骑一马,你不但让他的手围着你,刚才回头还想亲他是不是?” “你说什么?”阿鲁要拉缰绳,我在他怀中虽然不假,但没有贴上他,更何况方才那一幕是马背上颠簸险些造成的,纪承旭不但看错了理解错了,而且还醋坛子打翻一样用花生米砸人,想到这块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正好回头而已,不小心凑上了。” “不小心?那你也不小心凑上我试试?”纪承旭头仰得高高的用下巴对着我,语气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有病的,事实如此,爱信不信! “好了——”阿鲁还在一旁等着我和纪承旭有个说法,我收拾起抬杠逆反的情绪,“不要再绕来绕去了,总得有个说法。我是被你休了的妾,你现在亲自来这里,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你当真要跟他走?”纪承旭大手一扬指向阿鲁的方向,没出息地把话头又扔给我。 现在不是我要不要跟他走,是纪承旭要不要我留下!这人怎么那么别扭,追那么远就为了问我这有的没的?当然不可能!明明就是舍不得我,却别扭幼稚得一塌糊涂。 撇撇嘴,想到了纪承旭对我的好,一起赏夜明珠的时候他最是浪漫多情,一起回击莫欣芳的时候他最是可靠机敏,一起上慈云山的时候他最是温柔体贴,看我手影表演的时候又最是孩子气到让人忍俊不已,给纪承遥相亲的结果出人意外的时候他最是霸道不爽…… 心一软,但是很快脑海中灵光闪现,又想到了他虐我的时候。一次又一次,我没出息着,赶不走,赶走了还赖着人家上茶楼,可是他的反应如何?计较着不能就这么算了,别开脑袋,跟犯错的孩子那样视线移向脚边,冷不丁地上一条缓缓蠕动的赤红色条状物钻进眼帘,触目惊心,那是一条黑红相间的赤环蛇,而此刻已经爬到了纪承旭的脚后边! “危险!”顾不得多说,将纪承旭朝一边推开,但由于冲力过大,自己却颠到了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赤环蛇一遇特殊状况,机警地将头昂起,整个身子呈S型攻了过来,我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吐芯的三角蛇头,完全没了主意。纪承旭武功了得,脚踝一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起蛇身避开蛇头将其甩到远处,对生命有威胁的赤环蛇消失在丛生的杂草中,但是那股子后怕却源源不断涌上心头。 指尖冰凉,我的心突突跳着,呆呆地望向英明神武的纪承旭,方才他经由我的反应很快察觉出危险源头,一边踹走了它一边不忘将我打横抱起双脚离地彻底杜绝了我遭遇任何危机的可能性。 “你有没有脑子?”我还没反应过来,纪承旭的额头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布满虚汗,因为离得很近,声音几乎是炸开那样回响在耳畔头顶,“遇到这种事情,应该站我后面才对!” 其实之前不管如何问如何逼,纪承旭都不给我一个答案,而方才不管纪承旭如何确定我的心意,我也不愿意多说。 但是此刻,两人再清楚不过了。 “昨天阿遥跟我说了你和鲁泽库塔的事情,我就派了探子查清楚他的身份,本是想晚上来找你的,但是碰巧大哥他发烧了。” 原来他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沉得住气,心里稍微舒服了些,我顺着他的话关心起纪承轩:“很严重?” 他点了点:“大哥对我而言,是兄弟是手足。” “那我……”胸口像是被大石块堵住,难受得忍不住哽咽起来,“我是衣服吗?” “不是的,小梅,我是喜欢你的,但是和大哥比起来……” “和你大哥比我就不重要了是不是?”我冲动地不顾他后面的话,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纪承旭见我如此激动也不好硬碰硬,只得小心将我放下:“你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我和大哥没法比!论大哥对你的心意,我自惭形秽!” 我立马没了声音,老实地抬眼以眼神示意他说个清楚明白,男人不急于开口,以指腹轻柔地带去我眼角挂着的泪花,双掌搭在我的肩头不停摩挲着。原来不知何时,倔强的我已经委屈得难以自己。良久,他似是下了重大决定般开了口:“我想告诉你一个真相,你一直都想知道的,为何我会强纳你的事情。”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爷爷身边,爷爷的战友都说,我是小尾巴……”纪承旭的语速并不快,声调平淡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爷爷的纪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各个都是猛将,跟着爷爷一路打拼,屡建奇功。是爷爷,一手将本已不为人称颂的纪家军重新拉上了顶峰。” 我在纪承遥带给我的老太爷手记里看到过,纪家军一路从不被重视最终打拼到了举国第一军,而这其中不乏全军上下齐心协力、纪老太爷的力挽狂澜,以及小梅姑娘对老太爷的支持。 果不其然,纪承旭讲述着纪家军的历史发展,最后渐渐低将话题带到了功不可没的首领——纪老太爷以及他的督战神女小梅姑娘身上。 “爷爷不止一次说过,神女一去不返,纪家军大势已去。那时候我还小,但是从爷爷追悔莫及的表情,我知道神女对于我们纪家军来讲,是多么重要。只要神女在,我们就不可能会败北。后来,终于有一天——”纪承旭含情脉脉望向我,语调放缓不少却可以听出追忆时的美好,“上天赐予了我神女,在我全然没有准备的时候,她从天而降到了我身边。” 我不是笨蛋,我早就这么猜测了,为什么将身份可疑的我带回纪府锦衣玉食,为什么给我擅自按了一个名字,当我读了纪老太爷的手记后,很多东西都开始明朗化。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他却不惜重金都要讲我绑在身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又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的妾,他却可以为了我得罪语嫣得罪莫欣芳以保证我的府中过得安乐。因为我是纪家军的神女,神女不能有半点闪失,而且神女必须陪伴在将军身侧。 “爷爷跟我说过,小梅姑娘当年也是出现在慈云山,慈云山山势四面严防死守得厉害,而你根本不会武功,所以你不是单枪匹马上来的,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督战神女。”纪承旭鼓足勇气将他心中的真相告诉了我,同时却为自己的功利目的羞愧不已,“我对你的感情是由利用开始的,而且为了自己的私心限制你的自由。” 我在纪承旭身边的时候纪家军每次出任务都是大胜,而纪承旭也不止一次笑称我是他的福来妾,我是能给他军功大业带来好运的女人! “我对你好对你忍让,全部是因为我的私心。”纪承旭一口气吐露个痛快,眼睛充血泛着红光,“我对你的感情没有大哥真挚,我不配跟你……” “纪将军,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答应跟着你?因为能吃香的喝辣的,有人罩着好过街头流浪。我的动机也是不单纯的,充满私心的。”后退两步同他拉开一个手臂的距离,“但是人与人之间总是要相互接触相互了解才会互生情愫的,其实你最先的目的也并非大奸大恶,为何不能顺其自然发展感情呢?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今日可是来挽回我的?” 纪承旭低头,无语就是默认了。 这男人明明是握兵器的,为何婆婆妈妈让人想抽打?看样子不逼是不行了,我硬着口气循循善诱:“此刻你对我的感情是男女之情,还是对神女的不舍?” 正文 77、九日爱小梅 “老板娘——”一席藏青色长袍配以简单珠饰点缀的红珠手捧银质托盘规矩出现在账房门口。 “什么事?”放下手中的算盘和账本,揉了揉太阳穴,我示意她将东西放下慢慢说。 红珠取下托盘盛着的紫绛红色的葡萄汁贴心地递到我手边:“竞选主厨的厨师们已经在大堂集合,大掌柜有请老板娘下去。” 无良地撇嘴偷笑,大掌柜,明明他才是出资的真正大老板好不好?要不是怕他的父王不满他抛头露面,阿鲁才不会有事来管管,没事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这一年来,阿鲁以三皇子的身份将自己学得不多的中原文化还有风土人情传播到了库塔族,族人对中原人士的感情正趋于中立化,不再像之前那样仇视中原人,是以我这个外地老板娘开的汉族菜馆才得以立足。 两族之间的战事少了,除了边境偶尔有些磕磕碰碰外,几乎不再有其他争斗。造成此等可喜的结果的最重要原因,我想是因为阿鲁的哥哥娶了中原的公主,两族有了联姻的关系,友好相处便有了实质性的进步。可能中原皇帝想通了,也可能是库塔族想通了,不知道是谁先让的步,总之没有战火纷飞,老百姓笑得最是灿烂。 当然,我相信两族能建立起来友好的关系,阿鲁定是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的,不知道他在库塔皇帝那说了什么亦或者做了什么,越来越多的汉人可以来库塔族做生意,赢取当地库塔族的未婚少女,组建家庭生根于此,而我的酒楼满天星所在的地域,也是库塔族汉人居住率最高的大街上。 和红珠两两并行下了楼梯来到酒楼一楼大堂,大掌柜阿鲁早已正襟危坐,他的对面毕恭毕敬站着五个大男人,每人前面是自己的劳动成果。满天星要再招募两名厨师,因为最近事情有些多,所以整个做菜的过程我让阿鲁亲自监管,只有到了品尝成品的时候才让店内的下人红珠来唤一声。一眼扫去,五个厨子中四人是库塔族人,最是奇怪的当属从左往右数过去的第五人,一顶斗笠一片黑纱,脸都看不清。挺直的腰板高头大马的个子在库塔族并不少见的身材却因他独特的装扮令人心头一颤,而且他穿的还是汉人的衣服! 整个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人身上,连红珠将第一竞选者的菜式端倒我跟前都没有发现。 “晴儿,你对此人的模样很好奇?”一旁的阿鲁凑过来跟我咬着耳朵,双目斜斜撇向黑纱男。 我抿唇点头,很是可疑。这样一个人,就算厨艺了得,但是这阴森森的样子,我也不敢雇他到我们酒楼,决定了,到时候就找个借口不录用他! 接连上了四道菜,分别出自前四位手艺精湛的厨子之手,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第四名唇红齿白的小男生我甚是看好,年纪也就就十七八岁刀功好耐性好,煲的八珍汤鲜味不绝,口感浓滑醇厚,这样子长得也帅气,白白净净的的皮肤却是刚毅的眉峰神气的双眸,我觉得他可能是汉族和库塔族的混血儿。我满怀期许地打量着排在第四的小弟弟,随即心有所属地朝阿鲁对视一记点头,这娃姐姐挺中意的,如果选了他的话,那么前面三位就只能有一个能选了,至于选谁,得和阿鲁私下通通口风。脑海中进行着一系列的比对,再加上视线全部集中在可爱的娃身上,我迟迟没有招呼红珠将第五位参选者的作品呈上,他竟然自说自话将盘子端到我面前。 “请让我来分给老板娘和大掌柜——”红珠的话音未落,面纱男手臂一扬挡住了红珠,他脑袋定定对着放在我桌前的盘子。 不给红珠分,又放我面前,难不成不给阿鲁尝,就让我一个人吃?而且有什么想法就开口啊,一声不吭,这人好生古怪。他反常的举动引得我心生疑惑,好端端的菜还盖着盖子,会不会是什么恶作剧?比如揭开盖子会发现令人咋舌的东西? 见我不敢有动静,阿鲁笑意满满同我打趣:“看样子我这个大掌柜给冷落了,别人眼里只有你这个老板娘,谁让老板娘发工钱呢?” 也罢,那么多人在,谅他也不敢怎么样,亲自揭开了盖子,长扁形状的盘子内放着一红一白两只三角形状的米饭团子! 那么精致的容器装的就这两个普通的应急点心?不让这个偷窥不让那个碰最终煞有介事呈送到我桌上的就是这两只冒着酸味的饭团? 见我皱眉不悦,阿鲁在一旁善意劝慰着:“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团子一定独有玄机,晴儿你要不尝尝?” 阿鲁说话的时候以手指点着靠近他的红色饭团,出于对阿鲁尊重的潜意识,我先拿了红色仔细端详了翻,这颜色应该是蔬菜汁和着米饭一起的,果不其然,一口米饭下肚,口中是浓浓的酸酸甜甜味——番茄。当然,除了酸酸甜甜外,我还真尝不出其他特别的滋味来,这种东西,小朋友沾上点醋都能捏,而且里面是实心的,要我还会放点荤腥在里面不必太单调,就跟上次送给纪承旭吃的那样。 不知道为何,这个酸酸的小饭团勾起了我心中苦涩的味道。 “此刻你对我的感情是男女之情,还是对神女的不舍?” 一年前,我企图逼他给我一个答案,但是得到那个答案后,纪承旭却补充了那句听得人耳朵都长老茧的废话:“就是因为我对你是出于男女之情,我才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你,更何况我这种征战在外的男人……” 男子汉贵在像个男人,婆婆妈妈一堆屁话,喜欢就是喜欢,他那时候要强纳我的霸道劲去哪了? 虽然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但是心中的窝火却是越烧越旺盛,感觉看到男人那欠扁的脸我就忍不住想骂人,飞快跑向阿鲁不忘丢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张恋兄情节的苦瓜脸!”随后,我就跟着阿鲁回了库塔族…… 因为想着过往的事,本来浅尝辄止的饭团被我三两口下肚了,回过神来,发现其他厨师候选人露出惊讶不安之色,可能是疑惑一个外形看似朴素的饭团为何会使得厨艺了得的老板娘一口吃了个干净,再加上我没有大起大落的呆滞表情,更是不好揣度这东西的味道究竟如何。 “我这辈子,只做过东西给一个女人吃!”至今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蛋黑纱男温吞开口,那声音隔着黑纱有些鼻音,但很好听很熟悉,“我心爱的女人手很巧,奇奇怪怪的点心和菜式她会的不少,后来她被我的窝囊气走了,但是自从她一走了之后,我突然发现我的心拉在她身上了。” 随着男人吐出的字眼越来越多,我突然触电般盯着他的面纱,妄图透过那厚厚的漆黑看到他的五官。 男人取过我来不及品尝的白色饭团捏在手心继续:“这道菜的名字叫九日爱小梅,红色的是九日,如其名火红如日,它里面没有芯——”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掰开白色的饭团,他自顾自嗓音带着沙哑,“它的芯在白色的小梅身上——” 白色的米饭团中央,是一颗小小的梅子! 阿鲁在这个节骨眼朝所有人挥了挥手:“在场四位厨子都被满天星录用了,请各位跟我到内堂好好商谈聘用事宜。” 所有人被阿鲁支走,这个家伙明显就知道所有的事,还帮着纪承旭隐瞒我! “拜托你以真面目示人——”人全部散步,我故作淡定请他摘下神秘的面纱。 “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你纪大将军有什么不敢的?” “一年前,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是——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张恋兄情节的苦瓜脸!所以你不允许我绝对不敢——” “你!”又好气又好笑,我承认我被如此具有戏剧性的重逢感动到了,只不过之前深情款款介绍着菜肴的男人此刻却跟小朋友一样胆小听话令我有些意外。 “一年前,军中出了奸细,我查了很久才知道是阿武,他是阿文的亲弟弟,出于对阿文的愧疚我一直重用他善待他,可是他却将阿文的死归结于我的冲动好勇,是以故意报复!因为那时候有感觉奸细潜伏于纪府,所以我才休了你的。当然,这也是其中原因之一,还有的原因,就是你不喜欢听的,我大哥的方面,还有我这种不知道哪天就马革裹尸的将军身份……就像你说的,我堂堂将军有什么好怕的,但是不知道为何,只要跟你有关,我就畏首畏尾起来了。” 长吁口气,这人是来认错的,他的来意我大致明白了。态度柔和地给他倒了被水:“把面纱拿下来,这样多热。” 纪承旭取下斗笠,不变的俊脸带着前所未见的认真与诚恳:“我不逃避了,之前忍太久了,从阿武告诉我你下榻在拐角小巷的三流小酒楼我就开始担心半夜会不会有无赖爬你的窗子,但是我不能,不然阿武就会拿你要挟我!” 原来他不是不想来,是怕被阿武察觉我对他的重要性加害我,留意到他拳头攥得紧紧的,我覆上他的手示意他放松:“京城的治安还没那么乱……你现在来找我,表示你忍无可忍了?” 不置可否地一颔首:“之前没信心的废话我绝不会再说,你只管跟我回去嫁我就成!” 不愧是我喜欢的自信男人纪承旭,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在看清他双眸中深情无限的当口,压抑长久并不断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感觉再度回来。纪承旭虽然用了太久的时间来思考,来想清楚一切并又下了排除万难的决心,但我相信他现在给我的答案是绝对肯定的,给我的感觉也是值得依靠的。唇角微微上扬,我朝他笑得和善,但出口的却是相反的话:“我不能嫁你,你知道的。 正文 78、最终章 “晴儿?”纪承旭整个人懵了,想来从未料到我会拒绝。 “什么时候开始改口叫晴儿了?”我朝他莞尔。 “一年前,我对你的感情不再是对神女的依恋的时候我就放弃给你强按的名字了。不过方才那么多无关的人在场,所以我把菜名叫成小梅的……”纪承旭跟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头不敢正视我。 “这里的人都叫我晴老板娘,因为这偌大的满天星是我一个女人家一手撑起来的,当然,若非阿鲁皇子的帮助,一年内要做出这样的成绩实属难事。” “你是说你舍不得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满天星?”纪承旭大胆揣摩我的用心。 我点头,即便是没有生命的酒楼我都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但是这混蛋一年前对我个大活人说不要就不要的,想想实在火大:“更何况,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有其他人不是吗?” 纪承旭并不吃惊,他坦言纪承轩早已放开心结,当然纪承轩是为了安慰纪承旭让他好过还是真的做到了我不清楚,不过看纪承旭本人的气势,应该是完全想通了我对他的重要性,不会再做出为了兄弟过得去宁可休了女人的蠢事来了。虽然大哥只有一个,女人可以再找,但我这样适合他的,也许等他兜兜转转游遍中原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既然他已坚定对我的心意,如果继续卖关子那家伙好不容易筑起的信心可能又会被削空,这男人一旦碰上和我有关的事就会不自信拖泥带水到了让人有想掐他脖子的冲动:“大伯的问题是解决了,但是回去后我的身份依旧是布衣,配不上你的,如果你强行不顾身份差别娶了我,后面会有一堆烦心事的,你信不信?” 经由我道破心中真实想法,本还畏首畏尾的纪承旭立马变了脸,跟得势的猴子一样笑得张牙舞爪:“我当什么事呢,不就是身份嘛!” 因为我已经明确表态,某人不用猜心而得意的样子甚是欠扁,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成竹在胸,来不及发问,阿鲁从内堂步入大厅:“我打算认晴儿做义妹,三皇子义妹的身份应该分量不轻。” 面前两高大威猛的男人相识一笑,一切都在他们精打细算下步入正轨,我说,纪承旭竞聘主厨一事一定是阿鲁搞的鬼,不过这家伙运气不错,这巧赶上满天星招人…… “多谢你,鲁泽库塔!”纪承旭伸出拳头,阿鲁也立马顶上自己的以示友好。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交情那么好?我眯眼暗自作着各种揣测,这一年间阿鲁为了改善两族的关系做了不少,没准明的暗的和纪承旭早有过很多接触。 “哪里哪里——”阿鲁的汉语越说越好,自谦的口气也学得十有**分相像,“满天星多亏纪大将军全权出资,我也算是圆了自己开店的梦。” 当头棒喝?我这满天星的幕后大老板是纪承旭?不敢置信望向阿鲁,有一种自始至终被人拿捏在手心的感觉,纪承旭和阿鲁没准还三五日一小聚,三十日一大聚,讨论讨论店面的经营,闲话闲话晴老板娘的感情状况。 虽然有点不爽,但这一年来,我一直在纪承旭的监控范围内,也一直在他的关注和保护下,心头顿觉暖流不断涌入。 库塔族的城门两旁,看西洋镜的库塔族人和汉人排成两队,齐刷刷目送城门口即将离开的中原护国将军以及他即将迎娶的库塔族三皇子义妹纪晴。 纪承旭的坐骑千里追风是一匹雄峻的黑马,通体上下乌黑一片,毛色均匀光亮健康,双目炯炯有神透着桀骜不驯的灵气,虽是慢悠悠在道上一步一步,但不容易断定是匹烈性良驹。 马背上的护国将军一身合体的青衣,浓飞的剑眉深邃的眸子热情四溢地望向我,大掌伸向我,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上马!” 阿鲁带着几位近卫兵亲临城郭相送,还派了一小队相送的库塔族人,说是要运些嫁妆到京城。 “善待晴儿——”我上了马,正经的阿鲁突然不怀好意地做着某些假设,“晴儿若是受了委屈大可再来库塔族!” 某人念“再”的同时刻意扬起声调,某人的嘴角一抽,勾着我腰部的胳膊紧了紧。 就这样,在众人的祝福和欢送下,我终究是跟纪承旭回去了。 身为督战神女,保证中原不被外族所侵,百战百胜是职责所在,但是在另一层面上,可以以美食进一步促进两族的友好往来,化战争于无形,改善两族关系,我觉得我这个神女虽然没有参加过一次大小战役,却同样是功不可没的。 “晴儿,带你回去后,我要再带你上慈云山看看我爷爷,还要看看小梅。”颠簸的马背上,纪承旭的腮帮子磨着我的耳朵,“你知道吗?当日你跪拜的较大的石碑是小梅的墓。”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我拜错了,纪承旭爷爷的衣冠冢是大石碑边上不起眼的那一块,原来那是小梅的安身之所。 “小梅不是走了吗?纪老太爷最后又找回了她?” “不知,印象中就没有见到过她,可能也是衣冠冢。” 我一直没有告知纪承旭,纪老太爷对小梅的依赖以及死后要一起立碑的执念,这并非一般的情感,纪老太爷口中的无奈追悔,已经超越了普通将军与神女应有的牵绊,最心爱的女子却不能走到一起,那是痛苦的,纪老太爷在那样的打击下一蹶不振,才会有了之后纪家军军势的再度下滑。 那个小梅究竟来自何处又最终归于何方,我们不得而知。 我跟着纪承旭回到了阔别一年的京城,一切变化不大,就好像离去只是昨日的情景,大街小巷的建筑都是以前那几幢。之前纪承旭给我的银两本就只动了冰山一角,外加一年来满天星的滚滚利,我自说自话找了京城中最是有派头的云来客栈住了进去。 “瞪我干嘛?”我冲着纪承旭黑焦的脸没心没肺玩着文字游戏,“我只答应了回来,没有答应嫁给你!” “我做了那么多,你还不肯嫁我?”纪承旭敢怒不敢言,忍住挠墙冲动瘪起嘴来装可怜。 “再,等我的银子花光了再找你养?”挤眉弄眼继续挑战某人的耐性。 “你信不信我今晚就雇人到你房里偷了你的所有银票?”半威胁半谄媚。 “我谨遵纪大将军的教诲,没有住三流酒楼。这家市口很好,又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应该不会发生治安混乱的情况。” 我一笑,纪承旭的脸反而拉长了。 “晴儿,我真的知道错了。那这样——”他猴子一样巴上我的肩给我捏着揉着,“你先跟我回纪府拜见爹娘,然后到东院看看,已经给你准备好房间了,以前西院的牙根不能比,也比这里的高档住房好得多,你去看看,比较比较?” “你少来,我说了,等我没钱花了自是会回来。” 我坚持不休,纪承旭无奈耷拉下脑袋:“就算是住上等房天天大鱼大肉,不花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就不会山穷水尽。” “是啊是啊——”我腹黑得符合着,“而且我很节约的,每天一碗鱼汤几根酱瓜……” 吃瘪的男人憋着口怨气,自知一时半会讨不着便宜的他最终选择了留再云来客栈陪我吃晚饭,这家伙不知道跟谁有仇一样,尽挑最贵最精致的菜式点,不但如此还请了邻桌的好几桌客人,发疯一样找人在吃饭的时候献艺拉曲,饭后还不忘塞给唱小曲的姑娘一堆碎银。 当然,身为一个男人,他太过分,那些个吃饭请客打赏的银子全部是我兜里挖出来的。 “我想通了,花钱是,本少爷帮你,明儿个我把阿遥大哥他们全都叫来,就点最贵的。” 真幼稚!靠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我眯眼打了个饱嗝,他还真是奢侈浪费啊。我想反抗的,无奈每次他都手快地抢走了人家的钱袋~~~ 就这样,我回来的消息在纪府不胫而走,而按照纪承旭的无良指示,每天那几张脸熟的都会来蹭饭。 “二嫂~~~”纪承遥每次都是腆着着厚皮,将狗腿子的神情诠释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听说你回来了~~~” 纪承岚也加入了无耻的蹭饭行列,当然,他总是自说自话点了一桌子菜招呼自己商务上的伙伴,临别将张记我头上。偶尔几次被我当场逮到,他一副自家人的不客气样令人着实想掀桌:“二嫂——小弟就不客气了。” “主子,你就嫁了二少爷。”小茹也被拆来了,随即可怜巴巴地望向陪同他一起来的纪承旭的小厮严刚,“小茹不想每次上街都跟他来这里,小茹不想被年轻大夫误会和严刚是一对。” 那头的严刚自我打量了下,然后投给小茹一个“我还看不上你”的眼神。 “晴儿,回来——” “是啊,夫人盼你盼得望穿秋水。”纪夫人和贴身的嬷嬷也来了,夫人并非受纪承旭所托,她知道了兄弟两的事,是自发前来协调的,“若真想避开轩儿,你嫁过来后不妨和旭儿搬出去住,皇上前阵子刚赏赐了旭儿一座府邸,我会跟老爷说,让你们婚后就住那里,只是将来作为将军夫人要打理整座宅子,恐怕辛苦你了。” 他们并非天天来,但是隔三差五都这么上门给我闹一闹,“二嫂二嫂”叫一叫,就连云来客栈的掌柜都知道他们这里住了个离家出走的已婚妇人。 然后,每日雷打不动前来陪我用晚膳的英挺男子,哪个男人敢多看我一眼就会被投以警告目光的凶光之源头,就是众人谣言中每日来求媳妇回家的可怜男人。 当然,就二嫂不一般的消费能力,以及每日走马灯般围着我转的访客装扮看来,可怜男人挺有钱的。 就这样,在以纪承旭为首的闲人每天骚扰的三个月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傍晚纪承旭刚坐下准备点佛跳墙,我朝小二使了个眼色让他出了厢房把门掩上。 “晴儿,你那什么表情?”纪承旭以为自己又犯错了,开始追忆自己的过往,“我知道咱们两的事情不该把别人扯进来,还有,男人不能花女人的钱,还有还有……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当初不应该自说自话,这些我都知道错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补偿你爱护你关心你照顾你,你喜欢开酒楼咱们就在京城再开第二家满天星,你若是怕看到大哥尴尬咱们就住出去我去和爹说,保准为难不了你,至于聘礼方面你不用担心——”跟媒婆一样说得口干他想去取一边的茶杯。 先他一步按住茶壶不让他动,那是上等玉泉龙井,要价不菲! “好了好了——”实在是看到执念的某人怕了,“我嫁给你就是了。” 突如其来被我这么一首肯,纪承旭两眼放光跟得了蜜糖的孩子一般:“当真?” 垂眸点头:“聘礼什么的老爷夫人做主就好,至于我之前说出口的话要算话,银两花光才能回去,所剩的银两买个中型酒楼的话应该还缺点,你借我点钱。” “什么借?”他故作生气蹙眉,一边不忘毛手毛脚搭上我的肩头,“我的就是你的,夫人?” 将他的咸猪手打开:“因为我以后心思会用来大理京城的满天星,外加和阿鲁通信沟通库塔族满天星,怕是没有时间管理宅院的内务,所以搬出去什么的免了,一大家子人住一起和和睦睦多好。” 见我很是识大体,也对纪承轩的事放得开,纪承旭高兴得乐开了怀。他突然想起什么从衣服掏出一块比豆腐干稍许大点的白色柔软之物递给我:“既是夫妻了就应心无间隙无所隐瞒才是,夫人,请指教此物为何物?你当日寸步不离带着它,我钻研了快两年了,都不知那是何物。” 对着纪承旭掌心的女人最亲密的朋友,我只觉得眉心突突直跳。 “果然是有玄机?”他低头妄图拆开包装。 站起身一把夺过刚穿来被他抢走的贴身之物:“家传、家传之宝,你少给我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