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人喊马嘶、血流漂杵、金戈铁马、腥风血雨…… 一切只因昏君日食万钱、食前方丈,犹无下箸处,浆酒霍肉、钟 鸣鼎食,醉生梦死、骄奢淫佚。 昏君加上贪官污吏,无时无刻不在剥削老百姓,民日削月朘,寝 以大穷……终也导致官逼民反。 民乱一起,野心勃勃之人,扰得更加民不聊生。 在武林中人的请命下,受武林各大派崇仰的天魁道长,率领门下 四大弟子——东方卧龙、西门擒鹰、南宫飞虎、北冽豹,扫除天下, 席卷四方。 叛乱者,弃甲曳兵而逃,中原再度回复平静。 国不可一日无君,天魁道长在众人的拥簇下,坐上了国主之位, 其四大弟子,逐掌管四方。 因天魁道长年事已高,不愿久坐国主之位,便召来四大弟子,当 面宣告,三年后,他即要退位,在这三年之中,谁最受老百姓爱戴、 能仰观天时,俯察民情,使兆民赖之,言所至之处,如阳春煦物也… …保黎民如保赤子,便能继承国主之位。 所完了师父的话,四大弟子,面面相觑,各人脸上皆浮现高深莫 测的笑意。 ***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王翰凉州词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廓酒旗风……” 一名穿着华丽白衫的年轻男子,骑着白色骏马,优闲的吟着诗。 后头,一名粗壮的汉子,骑着一匹黑马,紧随在后。 “泰山,你说,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一路行来,也没看见半 面酒旗呀!”白衫男子停下,等着后头的粗汉跟上。 “城主,不会有错的。我们这一路行来,也没见着岔路,要真是 走错了路,也是那个店小二指错了,要真是错了,回头我再好好教训 她一顿。”粗汉恶嚷嚷地抡起拳。 让粗汉唤作城主的白衫男子,正是西城主——西门擒鹰。 西门擒鹰讪笑道:“泰山啊,我若是当不上国主,泰半的原因, 都是拜你所赐。” 有个粗莽的军师,若真当不成国主,他也认了。 闻言,泰山敛下恶色。 “城主,你放心,我会有分寸的。”他恶归恶,辅佐城主当上国 主这等大事,他可不敢忘。 西门擒鹰朗若泰风的笑容,更添俊逸神采。 对于国主之位,他不强求,师父的四大弟子,个个是能人,他不 当国主,自有其他三个师兄弟,承担治国大任。 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他的大师兄——东城主东方卧龙。 他也认为大师兄最适合担此重任,但在师父还没有宣布之前,他 们四个弟子,都是有机会的。 而且,不论他当国主与否,他都会好好的治理西城,让西城的人 民,个个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城主,我们出来巡视各地人民的生活,为什么要去赏月村?” 泰山以军师的身分,提醒他。“那个村庄,酿酒、卖酒,酒楼遍布, 有什么好巡视的?光是赏酒,村民的生活就过得去了。” 泰山不懂,若真要巡视,也是要选清苦的村庄,怎会选一个酒旗 飘扬的酒村庄呢? 西门擒鹰晃首轻笑。 “这你就不懂了!酒能兴国,亦能亡国。” 泰山仍是一副不理解的神情。 “当然,能品得好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西门擒鹰眺望远处, 喃喃低吟。“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旦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后头,泰山皱着眉头,低念着:“嗟!想喝酒就说一声,干啥用 冠冕堂皇的理由。要喝酒,我这个军师,绝对奉陪到底。” *** 风悠悠,云悠悠,牧羊的孩子山边坐。 一个穿着碎布缝补制成衣裳的“小伙子”,坐在山顶处,无聊的 挥动手中的蒲草。 每天看着羊吃草,真是乏味极了。 “他”喜欢酿酒、喜欢尝酒,喜欢卖酒,但阿爹不让“他”去, 只因为“他”是个女孩子。 抓了脚边的一把飞扬草,朝前方丢去,她无聊的捡了一颗石子, 在地上乱画。 阿爹真是顽固的老家伙,脾气比她屁股坐的这块大石头还硬。 “在这个赏月村里,户户都是有钱人家,每户人家都因卖酒而成 为有钱人,只有少数几户,穷的连衣裳都舍不得买。” 看看自己身上的破衣裳,奔醉月又是一声哀叹。 阿爹执意做自家的酒肆生意,窄窄的家门,只能挤进一个人的身 形,和那些华丽的酒楼相比,再笨的人,也不会往她家跑。 偏偏阿爹不知变通,只道:他酿的是酒,卖的是酒,绝不是卖人、 卖笑。 把手中的石子抛到山下,奔醉月一脸气鼓鼓的。 谁要阿爹卖人、卖笑啊! 如果他真要卖,恐怕到时候没人敢上门咧! 她只是给阿爹一个小建议,让她帮忙卖酒,阿爹就把她臭骂三天 三夜,活像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老顽固!” 又抓了一把石子往山下丢,这回,她气的是那些从外地来赏月村 建酒楼的人。 原本,赏月村是某个诗人取的雅号,因为整个村子,几乎都以酿 酒为生,诗人最爱到此来饮酒吟诗,美酒加明月,一首首的诗,光靠 这两样,灵感源源不绝。 就不知何时开始,一家家的酒楼林立,慕名而来的,只为歌妓, 不完全是为了品酒而来。 正当奔醉月气呼呼之际,远处,有个白影和黑影在晃动。 圆圆的杏眼一眯,不消说,这一定是为酒楼里的歌妓而来的。 躲在一丛寒芒后头,奔醉月抓起一大把小石子,朝山下丢去。 一把、二把、三把…… 忿忿的丢着,她要把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臭男人,给赶出赏月 村。 *** 几个小落石,惊不动身下的良驹,倒是后头的泰山,被小石子击 中,一回,不疼不痒;二回,眉头皱起,身下的骐骥,马脾气和主人 如出一辙。 几声马鸣,道出了它的抗议。 “泰山,怎么不走?” 西门擒鹰回过头来,笑问着还杵在原地,傻愣愣的被丢石子的泰 山。 “城主,有怪事!”泰山挥掉朝他身子落下的小石子,怒气已然 呈在脸上。 西门擒鹰笑仰望山上。“也许风大,吹落了石子。”其实,他早 看到寒芒后头,躲了个人。 也许是小孩子好玩罢了。 “不,绝对不是!”泰山肯定的道。 只有他这个位置有落石,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我非得上去看看不可!” 语落,泰山庞大的身影,飞身跃起,几个脚点山壁的动作之后, 直达山顶。 不一会儿,他单手拎了个人下来。 “哇……” 头一回被人拎着飞下山,奔醉月吓得大叫。 “哎哟!”这一声,是被粗汉摔落地的叫声。 “就是这小子在搞鬼!”泰山怒腾腾地。“小子,你不要命了, 竟敢丢石子打我们!” 被摔了一跤,奔醉月疼的龇牙咧嘴,拍拍屁股站起身,她装傻的 道:“这位大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大……大叔?”泰山指着自己的鼻子,心头受了重伤。“我还 没三十,你叫我大叔!” “你看起来挺大、挺吓人的?”奔醉月不怕死的又道:“我猜你 有四十了吧!” “你!”泰山抡起拳头,气的想揍人。 “好了,泰山,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跃下马背的西门擒鹰,对泰山被唤成大叔一事,憋笑在心中。 “什么?你说我是小孩子?”这回,可换奔醉月气腾腾了。“我 告诉你,我会放羊、我会酿酒、我会挑柴、劈水……我会……” “会的太多,一时想不起来而已!”奔醉月仰高下颚,不让眼前 的白衣男子看轻她。 这一仰首,对上白衣男子的冠玉面孔、眼若流星,心口没来由的 狂跳…… 多么好看的一个男人啊? “挑柴、劈水?”西门擒鹰挑眉笑着。 泰山逮着机会,大笑:“只有小孩子才会玩劈水的游戏!” “我……我只是一时说错!”奔醉月狠狠的瞪了“大叔”一眼。 被瞪了一眼的泰山,忽地想起被石子攻击的事。 “你这个小孩子,竟敢拿石子丢过路人,看我不打花你的屁股才 怪!” “啊!救命!”奔醉月急忙的躲在西门擒鹰身后。 “好了,泰山。天快黑了,我们赶路要紧。”西门擒鹰回头问着 躲在他身后的人。 “这位小兄台,请问,赏月村怎么走?” 奔醉月看他一眼,又看看大叔,一双眼贼灵灵的。 “嗯……嗯……”前头正是双岔路,一边往山里去,一边就是前 往赏月村的路。 “快说呀你!”泰山不耐烦的催着。 奔醉月一双眼,贼溜溜的转,手往左边一指。“就这边,直直走 就可以到赏月村了。” “哼,我们才不会上你的当!”泰山哼笑着。“公子,我们走右 边。” 奔醉月耸耸肩。“随便你们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走错了方向, 是会往深山里去的,那里有吃人的老虎和熊。”她凉凉的笑着,“记 得喔,在老虎要吃你们之前,要告诉老虎,是我介绍你们去的,这样 一来,老虎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老虎要是见到了我,它才不会吃我。” “嗟,鬼话连篇!”泰山睨了她一眼。“公子,我们走吧!” “喂喂喂,等一下。”奔醉月一手拉着一人,把他们两人拉住。 “小兄台,有什么事吗?” “你们都知道天黑要赶路了,总不能把我丢在山下,等我爬上山 去,天都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我也找不到我的羊。”奔醉月提出一 个合理的要求。“把我送上山去。” 刚才用飞的下山,其实也挺好玩玩的。 “真啰嗦!”泰山斥了声。 “泰山,你就送小兄台上山去吧!”西门擒鹰笑着,倒是觉得这 小孩挺聪明的。 奔醉月一听,主动靠近泰山身边,两手紧抓着泰山粗壮的臂。 “大叔,好了,我们可以上去了。” “不要抓我的手。” 泰山拨掉奔醉月的手,把她往上一提,一运功,直接把她挥上山 去。 “啊……过头了,大叔……” 泰山的一个使劲,不仅把奔醉月送上山去,还抛得远远的。 山下,西门擒鹰骑着白马,来到双岔路,望了望,他决定走奔醉 月指的方向。 “城主,你真要走这一边?那小伙子贼头贼脑的,你干嘛相信他?” 西门擒鹰闲逸一笑。“你看看地上,有明显的车轮痕迹,这一定 是外地人,慕名驾车前来的。再说,再怎么坏心的人,也不会害人去 让老虎吃掉。” 西门擒鹰相信奔醉月所指的路,是往赏月村的路。 “好吧,就走这一条。” *** 入夜后的赏月村,管弦嘈杂,钏动钗飞,灯火通明的酒楼内,满 是夜晚寻欢作乐的酒色之徒。 西门擒鹰和泰山,找到村内唯一的一家赏月客栈,歇歇脚。 和对面繁华热闹的景象,相较之下,赏月客栈,就显得冷清多了。 进入客栈,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来招呼。 “两位客倌,吃点什么?” “我们要住宿,可有空房间?”西门擒鹰坐定后,问道。 “别的没有,空房最多。”店主随口回应。 “是不是黑心客栈啊?要不,怎么半个客人都没有?”泰山一双 牛目,四下逡巡。 “你说这是什么话!我牛二郎做人端正,黑心钱我要是肯赚,早 盖了间酒楼,把对门的生意抢光光了!”自称牛二郎的掌柜兼店小二 兼店主的男人,大喝着。 “哟,你干啥生气啊?”听不得有人比他大声,泰山也拍桌而起。 “你胡乱给老子指控,老子不爽,你们的生意,老子不做了,给 我滚出去!”牛二郎气腾腾的赶人。 “你这间破店,谁要来住啊!”泰山吼的比他还大声。 “泰山,坐下。”西门擒鹰眼一瞄,把泰山的怒气给压住。“掌 柜,对不住,我这兄弟是个粗人,说话直,你别见怪。” “我一定要对他见怪!”牛二郎踩着理,不饶人。“你叫他给我 赔不是,否则,今儿个,你们别想住在我的赏月客栈。” 闻言,泰山一张黑黝黝的脸,隐隐抽搐。 “泰山,给掌柜的赔不是。”西门擒鹰下令。 尽管满肚子气,但主子下令,他不能不从。 牙一咬,泰山鼻孔喷出两道气。“对不起,是我失言。” 牛二郎接受了道歉。又问:“吃什么?快点说,不然要关门了。” “戌时都还未过,关什么门啊!” 泰山的恶声恶气,教西门擒鹰手中的摺扇给抑止。 “店是我的,我高兴什么时候关就关。”牛二郎喝着,一双眼瞪 的比泰山还大。 “掌柜的,方便的话,帮我们准备饭菜。” “给我一斤牛肉。”泰山点着菜。 “没有牛肉。” “那羊肉。” “不想卖。” “你!” 泰山和掌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怎么都凑不合,两个粗汉怒 眼相瞪。 “阿爹,有客人上门吗?”一道轻柔的女声,随着细碎的脚步声 传来。 “萍……萍儿,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厨房去!”见女儿出来,牛 二郎紧张的像什么似的。 一个面貌清秀的小女娃,看见真有客人上门,高兴的咧嘴笑着。 这可是这一个月来,第五个上门的客人。 “阿爹,他们要吃什么?”牛萍儿问。 “姑娘,我……我们要吃羊肉。”见着清秀的小姑娘,泰山傻呼 呼的笑咧着嘴。 “喔,好,我们马上弄。客倌,你们坐一会儿。” 牛萍儿远远的打过招呼后,便回身进厨房去。泰山站在位子前, 傻愣愣的望着萍儿的背影,笑着。 优闲的坐在椅子上的西门擒鹰,见状,晃首轻笑。他还是头一回, 见泰山这种失魂样。 “你看够了没!”牛二郎气腾腾的挡在泰山眼前。“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有非分之想,老子就把你的一双贼眼给挖出来!” 泰山想回嘴,却遭西门擒鹰给制止。 这时,门口处又进来一个人。 “牛大叔,我给你送酒来了。”奔醉月抱着一坛酒,大步的走进 赏月客栈。 “哎哟,醉月,这么晚了,你爹怎么会让你自个儿出门?很危险 的,要是遇到醉汉……”牛二郎抱过酒坛,嘀嘀咕咕的。 “醉汉!?呵,我家就有一个!”要不是她爹醉昏了,她哪能出 门。 “嗟!你爹真是!”牛二郎咕咕唧唧的,不知道在嚷些什么。 “我要找萍儿。上回她说要绣一个荷包给我,不知道绣好了没有?” 醉月打小就失去阿娘,衣裳缝缝补补的事,全是萍儿的阿娘帮忙 的。 “萍儿在后头,你快进去。” 牛二郎推着她,怕那两个外地来的男人,会盯上她。 “大叔?” “什么事?” 奔醉月喊了一声,牛二郎以为是在喊他。 “不,不是。牛大叔,我不是在叫你。”奔醉月指着店里的客人。 “那两个我见过。” 说着,奔醉月跑到桌边,确定他们是她在放羊遇到的那两人。她 高兴的打着招呼,像似遇到了熟人一般。 “嘿,大叔、公子,真的是你们!”奔醉月笑出一口白牙。“我 还以为你们会傻愣愣的往深山里去!” “多谢这位小兄台的指引,让我们可以顺利来到赏月村。” 西门擒鹰拱手作揖,微笑致谢。 “醉月,你认识他们啊?”牛二郎神情紧张,一脸防备。 “他们……嗯,他们是我的朋友。” “谁是你的朋友啊!”一脸不悦的泰山,反口给她吐糟。 “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那位大叔,不是我的朋友!” 她奔醉月可是有骨气的,人家不和她当朋友,她也不希罕。 自动的坐下,奔醉月提醒一脸纳闷的牛二郎。 “牛大叔,怎么没上菜呢?” “呃,大概还在弄吧!”牛二郎还是不懂,醉月这小娃儿,什么 时候,交了个看起来挺贵气的朋友。 “你去看看吧!酒给我,我来帮你招呼客人。”醉月把他手中的 酒坛,抱过来。 “喔。” 牛二郎愣愣的点头。他想,这两人大概是曾经到醉月家买酒的客 人吧! 看那个白衣人,挺有知识的,应该不是坏人才是,没多疑,牛二 郎进入厨房去帮忙。 “你们是来买酒的,对不对?” 奔醉月挺高兴他们两人是坐在客栈里,而不是坐在对门的酒楼里。 这代表他们是来买酒,而不是来作乐的。 “算是!”西门擒鹰微微一笑。“方才那位大叔喊你的名字,是 醉月吧?” 仔细一看,这小兄台果然有女娃的娇样。只是粗布、粗衣,头发 扎束着,一身凌乱样,看起来,还真会误以为是男儿身呢! 看到西门眼中存着狐疑,奔醉月拿一个小杯,取了酒,以指沾酒, 在桌上写了两个字——惴岳。 “看得懂吧?”她朝西门擒鹰努努下巴:“我的名字是这么写的, 可不是喝醉的醉,也不是月亮的月。我……我可是男的。” 她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式,惹出他一嘴笑。 “我真的是男的,你不要以为我是女的,我真的是男的。” 看在奔醉月极力的解释份上,西门擒鹰捧场的点点头。他懂,他 知。 第二章 四弦才罢醉蛮奴,郑酌余香在翠炉。 夜半醒来红蜡短,一枝寒泪作珊瑚。 皮日休春夕酒醒 “吾爱盂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 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挹清芬。” 在奔醉月倒酒之际,西门擒鹰随口朗出李白的诗句。 斜望了他一眼,奔醉月道:“这首诗我听过,是李白的诗句。” “你也懂诗?”这倒让西门擒鹰对她刮目相看。 “当然懂了!我们这赏月村,以前可是诗人的聚集地,说不定那 李白就来过!” 轻笑了声,西门擒鹰端起酒杯。“醉月……公子,我敬你。” 她坚称自己是男的,他也不点破,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这一细看她,一张脸蛋秀秀气气的,一双眼儿,活灵灵的,朱唇 红嫩,不是女娃儿,是啥? 先前在山脚下时,她滚了一身泥,未加细看,还真错把她当男儿 身呢! “我……我也敬你。”奔醉月神色颇微心虚。“先前在山上,的 确是我丢小石子砸你们的。” “我就说嘛!肯定就是他丢的石子。”沉默好半晌的泰山,听到 她自己认了错,恶嚷嚷地。 “那……那是因为,我……我以为你们是酒色之徒,只想来找那 些歌妓。”奔醉月可是大大有理。 西门擒鹰淡然一笑。“可赏月村,不就是以酒楼、歌妓闻名?来 这儿,不喝酒,不偎佳人,能做啥?” “我们这里是卖好酒,不是卖歌妓的!”奔醉月愤慨地道。 点点头,西门擒鹰了解她愤然的原因了。 “你们是来买酒的吧?我告诉你们,我们奔家的酒,是全村最好 的酒,你要向我买,我就算你便宜一点。”她又马上补充:“要是向 我阿爹买,你要是敢叫他算你便宜一点,他马上关门,不做你的生意。” “你阿爹可真是性情中人。” “那可不,他可有原则了!”她边倒酒,边说:“我阿爹的酒, 只卖给真正想喝酒的人,那些酒楼的老板亲自上门来买酒,我阿爹说 什么也不肯卖。这全村,只有这家赏月客栈,喝得到我们奔家酿的酒!” “那些酒楼里,没有自己酿酒吗?”西门擒鹰颇觉得纳闷。 他听闻,赏月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酿酒,以酒为业的酒楼, 怎会没酿酒呢? “当然有!只不过他们酿的酒,不够用心,全是一些劣酒,我阿 爹酿的酒可不同,许多外地的大富人家,不辞千里而来,只为了我阿 爹酿的酒。”奔醉月骄傲的昂着下颚。 “这酒的确是极品,甘醇芳香,酒不醉人,人自醉。”细啜了一 口,入喉的滋味,的确不同。 “这酒再好,没配肴馔,如何入口?”泰山在一旁嘟囔着,一对 眼珠,频频瞧望着厨房的方向。“怎么还不上菜呢?” 看出了泰山的心思,西门擒鹰笑问着:“醉月,这牛家的姑娘, 可许配给人了?” “牛家的姑娘!?喔,你是说萍儿?”看到西门擒鹰点头,奔醉 月摇摇头。“没有,你问这个做啥?” “只是随口问问。”西门擒鹰笑望着泰山,只见泰山,一脸喜呵 呵的。 奔醉月没多想,她的心思全在她阿爹酿的酒上,提到她们奔家的 酒,她可是有一箩筐的话题。 “我告诉你们,很多上酒楼的大爷,都指定要喝我阿爹酿的酒… …” 奔醉月的话说到一半,牛二郎响亮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上菜、上菜……” 一锅热腾腾的羊肉,端上桌,香味四溢,闻得醉月直吞口水。 “醉月,你进去。萍儿说,那荷包还没绣好,等会儿她帮你做去。” 牛二郎赶着她进去。 “牛大叔,荷包的事不急。这位公子想买我爹的酒,我……我正 在和他谈。” 眼前那锅香喷喷的羊肉,她只有在过年过节吃得到,算一算,也 近半年没吃到羊肉了,馋的她口水直流。 “想买酒?成!明儿个,我带他到你家去,让你爹和他去谈。” 牛二郎只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家,会被两个大男人欺负,一心只想保她。 “你去找萍儿吧!” “可是……” 奔醉月脸上写着斗大的五个字“好想吃羊肉”,偏偏牛二郎却看 不见。 倒是西门擒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牛大叔,醉月……公子,她解说的详细,我想再多听一些,多 了解奔家酿酒的事,可好?” 他特地称呼醉月是公子,以化除牛二郎心中的担忧,他也看得出 来,牛二郎保护醉月和保护自己的女儿,如出一辙。 “是啊,是啊,公子想听我说呢!”醉月忙不迭地猛点头。 她喜欢这个翩然俊雅的公子,他是个大大的好人,她决定要他这 个朋友。 “这……好吧!”牛二郎坐到另一边。“我也来陪你们一起喝。” “我去拿碗筷来。”有得吃,醉月可勤劳了。 “那个……”泰山迟迟未见到萍儿出来,失望的指着厨房门口。 “哪个!?”牛二郎提防的大喝。 “牛叔,我这兄弟块头大,他吃饭习惯用大碗,他是想请醉月公 子,拿个大碗给他。” 瞟了泰山一眼,西门擒鹰叹笑泰山的失常。 “喔。”牛二郎拔高声音,朝厨房大喊:“醉月,拿一个大碗公 出来。” “好。”醉月在厨房回应。 一顿酒菜,四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美酒佳肴,吃的喝的,满足了 胃,也满足了听觉。 席间,西门擒鹰大致了解村内林立的酒楼,带给原先纯朴酒肆的 冲击。 看来,他至少得在赏月村,待上十天半个月,好好了解一下,村 里酒楼纷争的情况。 *** 隔天一早,泰山还醉得呼呼大睡,西门擒鹰已迳自出外走走。 没有酒楼内的喧哗声,清晨的赏月村,有架架格格的鸟鸣声,有 翂翂翐翐,飞得缓慢的鸟儿,也有吱吱嘎嘎的水禽声。 遥望而去,一片好山好水,难怪诗人恋上这个小村庄,还取了个 赏月村的雅号。 弯进了一条窄巷内,扑鼻的酒香,嗅之陶然。 “我什么时候叫你送过去的,你给我过来!” 一家门口挂着酒帘的小酒肆内,一个老者的怒喊,穿过酒帘,声 音依旧响亮。 “阿……阿爹,昨儿个牛大叔来,不是叫您送一坛酒过去吗?我 ……我看您喝醉了,怕您给人家耽误了生意,所以……所以我才把酒 送过去的。” 脚步渐近,西门擒鹰听到里边那细弱的声音,不就是昨儿个送酒 到客栈的奔醉月吗? 听来,那怒吼声,肯定是她阿爹。 没有贸然进入,他等在外边,等他们父女俩把事情解决,他再进 入拜访。 “我让你送酒了吗?”奔老爹气呼呼地。 “没有。”垂头,她的一片好心,阿爹不接受。 “你知不知道,那坛酒是城安县的县府大爷要的,半年前,人家 就来订了!” “后头不是还有许多坛酒吗?再拿一坛出来嘛!”奔醉月眼一溜, 给了个自认聪明的建议。 “那坛是霹雳春,是最后一坛了!”奔老爹气杀杀的大喝。 闻言,奔醉月当场傻眼。“难怪,昨晚我喝的时候,就觉得不同。” “你说什么?你喝酒?”怒瞪了眼,奔老爹一个箭步上前,嗅了 嗅女儿的衣服,果然是酒味浓重,他还以为他闻到的是自己身上的酒 味。 “没……没……没有……”糟糕,怎么说溜嘴了? 趁着阿爹找竹藤之际,奔醉月拔腿想溜,却被奔老爹喝住。 “你给我站住!你要是敢跑,我非打断你的双腿不可!”奔老爹 在一堆杂物中,找着许久没派上用场的那根竹藤。“女孩子跟人家喝 什么酒,你是想和那些歌妓一样是不是?” “阿爹,我没想要当歌妓。如果您早让我多尝一些酒,我就会知 道昨晚喝的是霹雳春,也不会把那坛酒全喝光了!” 多说多错,但话已出,收不回。 “你把整坛酒喝光了?”奔老爹抓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竹藤,恶狠 狠的朝女儿站的位置走来。 “阿爹……”奔醉月认错的跪下,眼眶中,挤出两滴清泪。“都 怪阿娘早死,没把醉月教好,醉月什么道理都不懂,该做、不该做的, 总是分不清楚……” 奔醉月用力的吸了吸鼻,再用力的挤出两滴清泪。不到最后关头, 她是不会使出这招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招挺管用的,每回都见效 呢! “阿爹,醉月错了,您就打我吧!这样,我就知道,下回不能再 犯这种错。”哽着声,奔醉月嚎啕大哭了起来。“阿娘,您为什么那 么早死,没好好管教醉月,害得醉月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醉月的哭喊,揪疼了奔老爹的心。 他是近四十来岁,才娶了醉月的娘,生了醉月后,他的妻子身体 愈来愈虚弱,加上生了重病,在醉月五岁那年,便离开了人世。 酿酒他可精通,但带孩子,他一窍不通,除了给醉月三餐温饱, 他忙着酿酒,也没教过她什么。 老来得子,他对醉月可宠爱了,偏偏她又是鬼灵精一个,常常让 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明知道女儿搬出这招,是来应付他的,不管她真哭、假哭,总是 哭得他心疼。但不教训她一回,难保她不会再犯。 手中的竹藤,要不要挥下,着实令他举藤不定。 “阿爹,您要打,您就重重的打吧!”脸上挂着残泪,奔醉月可 怜兮兮,像个小媳妇。“把我打疼,我才能记取教训。” 怪了!阿爹怎么还不叫她起来? 难不成,阿爹这回,吃了秤砣、铁了心?连娘这张免死牌都失效 了?“ 奔醉月惶惶然的盯着阿爹手中的竹藤。那竹藤若直朝她挥来,可 是会痛死人的! “今儿个……”奔老爹裸着袖子,铁了心。“我要打你一顿,免 得日后你又偷喝酒,染上酒瘾。” “阿爹,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这回,她是哭真的了。 “我……我打你偷喝酒!” 奔老爹手中的竹藤挥落,还未打到女儿身上,便被转身进入屋内 的西门擒鹰,从半空中给拦截住。 *** “好痛!痛死人了,阿爹,别打了,再打下去,醉月会死的。” 抱着头,蜷跪在地上的奔醉月,哭天儿抹泪,哀叫的声音,足可 媲美杀猪的惨叫声。 “痛死人了、痛死人了……” 看着奔醉月只差没扑倒在地上滚的演技,西门擒鹰陡地噗笑出声。 奔醉月那哭的活像被毒打的模样,连奔老爹也看傻眼了,忘了质 问身边的白衣男子是何人物。 听到熟悉的笑声,醉月停止了哭叫,仍旧蜷缩了一会儿,察觉阿 爹手中的竹藤没落下,她才擞抖抖的仰起头。 一看到西门擒鹰,活像是看到了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西门公子。”急急的站起身,她心中的惧怕,在看到他的那一 刻,全消失不见了。 一抹如似冬阳的笑容,漾在西门的唇边。这小女娃的聪明机智, 恐怕泰山还不如她。 看到她脸上的泪,他竟也心疼了起来……方才在门外,他明明听 出她是装哭的,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疼她! “他、他是谁啊?” 撒然回神,奔老爹把女儿拉到身边。 “阿爹,他是西门公子,是要来买酒的。昨晚那坛霹雳春,就是 他买下的。”语落,醉月忙不迭地捂住嘴,但已太迟。 “奔老爹,您酿的酒,远近驰名。昨晚有幸品尝您酿的好酒,让 在下觉得不虚此行。”西门擒鹰斯文有礼,衷心的称赞。 “别和我说那些废话!你要是没来,我就可以保住那坛霹雳春。” 奔老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别站在那里碍眼,滚出去!” “阿爹,他是来买酒的。” “不卖,我今天不卖酒!以后,你也不许到客栈去!” “阿爹……” “奔老爹,令郎他对酒的知识,懂得一、二,在下是请教他一些 酿酒的问题,昨晚牛大叔也在场,他也对令郎有一番刮目相看。” 奔老爹嗤了声:“牛二郎他根本不懂酒,谁随便说两句,都能唬 上他!” 醉月在后边点点头。她知道西门擒鹰是在帮她说话,但选错了对 象。牛大叔只会喝酒,压根不懂酒,要不,昨晚那一坛霹雳春,也不 会让他饮下肚了。 “是。”西门擒鹰不慌不忙的又道:“听闻奔老爹酿酒的技术, 是这赏月村内,首屈一指,不知在下有否荣幸,能够请教奔老爹?” 奔老爹一双老眼,上下打量着西门擒鹰,瞧他身长八尺,面如冠 玉,外表英挺斯文,举止洒脱,说起话来,有条有理…… “唉,要是平日来,我可以和你谈一谈,但今儿个,我没心情, 你走吧,想买酒的话,改日再来。”奔老爹的态度,有礼多了。 “阿爹……” “都是你惹的祸!”奔老爹怒瞪了女儿一眼。 “奔老爹,昨儿个错喝了您的好酒,要不,这么着,我付给你三 倍的价钱。”西门擒鹰诚心的想帮忙解决问题。 “就算你给我十倍的价钱,也无济于事!”奔老爹一脸愁。“那 坛酒,可是城安县的县府大爷订的,是要奉送给西城主的。” “噢,是吗?”眉一挑。城安县的县府?嗯,他知道是何人。 “阿爹,要不,我到昆叔家去问问,也许他家还有霹雳春。”这 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奔老爹怒斥着:“人家订的是我的酒,不是你昆叔的,偷天换日 这档事,我奔大不会做的!” 又挨了一顿训,怎么她的小聪明,遇上阿爹,全派不上用场了! 奔醉月垂着头,匹然抬眼,眼巴巴的望着西门擒鹰。 他看起来一副聪明样,应该会有办法帮忙解决这档事吧! 对上奔醉月求助的眼神,西门擒鹰一迳地笑着。 “你去昆叔和宽叔家,问看看还有没有霹雳春?如果县府的人, 执意要霹雳春,我会介绍他们过去的。”这是奔老爹想到的唯一法子。 “好,那我现在就去。” “当然是现在就去,你马上给我回来,县府的人晌午就会来取酒。” 不给她一番叮咛,说不定出去就玩疯了不知道要回家。 “知道了!” 奔醉月离开前,朝西门擒鹰眨眨眼,示意他跟上来。 “奔老爹,既然您忙,那我明儿个,再来拜访您。” “好了、好了,快走、快走!” 奔老爹一副愁眉不展,整个心思全系在要交给县府的霹雳春上头。 拱手施礼过后,拨开酒帘,西门擒鹰大步的跨出奔家酒肆。 *** 等在巷子口外的奔醉月,一看到西门擒鹰出来,立刻蹦跳到他面 前。 “我阿爹没再骂你吧?”赧然汗下,对他无端端挨她阿爹的骂, 她实在感到对不住他。 羞地垂头,看到他,她的心头就扑通、扑通的乱跳着。 一抹特别的情愫在他的心间流窜,她仰首娇笑、低头羞答……一 举手一投足,都牵动着他的心。 “没有。”晃首欣然一笑,他一点也不在意方才的事。 往前走着,县府的人晌午就会来取酒,奔醉月颦起月眉。“这下 可好!都怪我,尝酒不精,连喝到霹雳春都不知道,还以为阿爹的酿 酒技术,又更上一层了!” 走在她身边,他问:“这霹雳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紧张的神情铺在她的小脸上,更添上一抹可爱的韵味。 “当然是特别了!”仰首望他,她道:“这霹雳春,可是夏天取 雷霆时的雨水酿造的。还有另外一种梨花春,是在春天梨花盛开时, 取花傍溪水,酿造而成的。” “你懂得还真不少!” “那当然!我可是赏月村奔大的女儿!”奔醉月骄傲的仰高下颚。 “这村子里,和我年纪相仿的,没一个说得过我,连吟诗我也是第一!” “谁教你吟诗的?”这点,倒是让他好奇。 方才,他和奔老爹对话半响,这奔老爹或许酿酒技术高超,但, 不像是会吟诗之人。 “来向我爹买酒的人。有很多喔。”醉月又道:“很多来买酒的 客人,会和我爹一起喝酒,喝到兴起,就开始吟诗,我听多了,全给 背了起来。” 西门擒鹰点点头。“你真是聪明。” “那可不!”得意的一笑后,她弯起的嘴角,陌然下垂,一副愁 色染上颊。“可是,我却想不出好办法,帮我爹变出一坛霹雳春来。” 淡然一笑。“你爹不会要你变出一坛霹雳春,不是他酿的酒,他 不会随便交货的。” 奔老爹的这一点坚持,令他万分赞赏。 “我知道啦。我的意思是,到底要怎么帮我爹解决这件事?”小 脸蛋的表情,变化万千,这会儿,小嘴嘟得老高。“为什么西城主喜 欢喝霹雳春?还要县府大爷送霹雳春给他?他要是喜欢,他自个儿来 买,不就好了?” 对上她疑惑的表情,他轻笑,点头回应。 “如果西城主亲自来,他就知道,我爹酿的每一坛酒,都是很棒 的。可是,我听人家说……”醉月突然小心翼翼的看着四周,手心倒 勾,示意他弯下身来。 瞧她好似要和他说什么秘密似的,他低下头。 醉月把嘴巴凑至他耳边,悄声说道:“我听人家说,那个西城主 很风流的。如果他来赏月村,一定不是来买酒,而是去找歌妓!” 说至此,她又一脸愤然了。看着她的表情,他陡地大声笑了起来。 “小声一点!”醉月急急的喊:“千万别和别人说是我说的哎呀, 我要快点去找昆叔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她一回身,急急的跑离。 娇小的背影,跑的还真快,一眨眼,就拐进另一条小巷内。 西门擒鹰晃首轻笑。这小女娃,可真有趣。 西城主是个风流的男人? 是吗?怎么他自己,从来就不这么觉得? 她说都说了,还要他不要告诉别人?真是可爱的小女娃! 但她不知道,她告诉了当事人。 回头朝客栈,缓步行走,西门擒鹰揪起眉心。 怎么他从来不记得曾要县府致赠他美酒呢? 这事,他可得好好的查一查!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先帮忙奔老爹,解决他的烦恼之事。 第三章 山西门步念之 今日不作乐当待何时 夫为乐为乐当及时 何能坐愁怫郁当复侍来滋 饮醇酒炙肥牛 请呼心所欢可用解忧愁 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扰 昼短而夜长何不秉烛游 自非仙人王子乔计会寿命难与期 人寿非金石年命安可期 食财爱惜费但为后世嗤 西门行 晌午时分,奔家的窄巷内,挤进十来人,个个身穿官服。 “什么!?没有霹雳春?”为首的一位官爷,进入屋内,听闻取 不到货,一双眼,目眦尽裂。 “官爷,是我疏忽了,昨儿个把酒坛抱出来时,一个不小心,把 酒坛给摔破了。”奔大一张老脸绷着,情非得已,他不得不编个谎来 搪塞。 “你就给我一句摔破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一群人,赶了二天二 夜的路,就为了那坛霹雳春!” 要不是错在自己,以奔大的个性,老早把这一群人轰出去了。 “官爷,要不,我给一坛梨花春,不收分文。” 听到奔大说要免费奉送好酒,官爷有些儿心动。 “这梨花春是好,只是……”捻着须,官爷思虑着。“这霹雳春 是县府大爷指定要的,要是以梨花春充数,让县府大爷知道了,我的 人头可就不保了。” “如果非得要霹雳春,我再给你介绍几家去。” 闻言,官爷脸色丕变。 “你是想害我不成!咱们的县府大爷,可是个酒通,要让他尝到 劣酒,头一个倒楣的可是我!”官爷怒道:“这事儿,你自个儿负责 和县府大爷说去!”语落,吆喝着守在门外的官差。“把他给押回去!” “是。” 躲在后边的醉月,见情形不对,连忙跑出来护着她的阿爹。 “你们不可以抓走我阿爹!” “你出来做什么!”奔大低喝着:“快进去!” “你这小伙子,识相点,快滚开,否则,连你也一道抓走!” “好,要抓就抓我。”醉月抖着声:“是……是我把霹雳春偷喝 光的,不关我阿爹的事,你……你放了我阿爹,我跟你们走。” 醉月心想,阿爹年纪大了,又有酒瘾,这要是被抓去关了起来, 不知要受多少煎熬,再说,阿爹要是被关,那谁来酿酒?阿爹的一手 酿酒功夫,可不能被埋没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别胡说!你快进去!”奔大又急又气。这傻女儿,跟人家强出 头,这可是要被捉去关的。 “都别争!”官爷用手指着醉月。“你偷喝酒。”又指着奔大。 “你摔破酒。两个都有罪,全都给我捉回去。” “没有,我阿爹没有摔破酒,你别捉他!”醉月急喊着。 奔大则是气煞无语。只有他这个笨女儿,才会和这些为官的说理, 这下可惨,爷儿俩全入袋了。 官爷对醉月的疾呼,充耳不闻,迳自交代其他人。 “把屋子里所有的酒,全给我带走!” “为什么要带酒?你们是官爷,还是抢匪?”醉月气呼呼地嚷。 她真的觉得家里是来了一批山贼,而不是官差。 为首的人,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 “我怀疑你们爷儿俩,把霹雳春藏了起来,我把酒带回去,一坛 一坛的检查。”说得冠冕堂皇,私下却是为了独占那些好酒。“ “谁都不许碰我的酒!”奔大怒吼着。 “我们奔家的酒,不给你们这些狗官喝!”醉月声援着。 为首的人,又要掴她一巴掌,手一扬,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大叔……”看到泰山出现,醉月笑开了嘴,但反被泰山恶瞪一 眼。她机灵的改口。“泰山大哥。” “来人啊……”手腕被泰山拽住,官爷痛的哀哀叫:“我……我 ……我的手要断了!” 泰山的身形和蛮力,没人靠近得了他,他使劲一甩,把那人给甩 弹撞壁。 “泰山大哥,他们要捉我和我阿爹,还要带走我家所有的酒。” 醉月拉着阿爹,躲在泰山身后告状。“他们是抢匪!” “你……你……把他给我拿下!”撞墙撞的头晕脑胀的官爷,气 腾腾的下令。 所有的官差,作势要捉泰山,可却没人敢靠近他。 “你要霹雳春,是吧?”泰山两手顶在腰际,硐屭的令人发抖。 “我家主子要请你去品尝西域最顶级的霹雳春。” 语歇,泰山一手揪起为首官爷的领子,像拎小鸡一般,朝赏月客 栈大步走去。 “你不是说霹雳春喝完了?”奔大附在女儿的耳旁,低声问。 “是啊,我记得全喝光了,而且,有半坛全是牛叔喝的。”醉月 也颇觉纳闷。昨晚那坛酒,明明全喝光了,西门公子哪来的霹雳春? “阿爹,我们跟去看看。” 拉着阿爹的手,醉月和一堆官差,一起跑向赏月客栈。 *** 奔大和醉月跑到客栈时,客栈里没有人,倒是才刚睡醒的牛二郎, 伫立在楼梯口,守着。 “奔大,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拿酒钱的吧?我现在忙,晚一点, 我再和你清算。”牛二郎一脸笑呵呵的。“昨晚那坛酒,真是够劲。” 大伙儿已忙成一团,只有牛二郎还未知情。 “牛大叔,西门公子人呢?”醉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在楼上,那个泰山,拎了一个官爷上去。” “我上去看看。” 醉月急着上楼,却被牛二郎给挡下:“不成、不成。那大个的有 交代,谁都不许上楼去。”牛二郎像个尽忠的守卫,守在楼梯口。 别说泰山给了他一锭钱,冲着他们是店内唯一的客人,他这个店 主,绝对会给他们服务周到的。 “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了那么多官差?” 牛二郎愣愣的看着守在门外的几十名官差,满脸纳闷。 *** 房内,酒香四溢。 一身白衫的西门擒鹰,闲逸的品尝芳香浓郁的醇酒。 门外,泰山拎着官爷,从敞开的房门,大步跨进。 进入后,他把人甩落,回身关上了门。 “你……你们好大的胆子!”手指发抖,指着泰山,从地上爬起 来的官爷,声音气势低弱,还硬着嘴。“竟……竟……” 话还未说完,泰山从他身后一踢,把他踢跪在地上。 “你是城安县县府的人?”西门擒鹰闻着酒,陶醉在酒香味中。 “我……我是县府的师爷,你……你们……” “县府师爷,是吗?叫什么名字?” 没有怒喝,但西门擒鹰身上散发的王者之风,让县府师爷乖乖的 报上名。 “我姓吞,单名一个丙字。”那不怒而威的神情,让他不敢造次。 “吞丙!?”讪笑着,西门擒鹰倒了两杯酒,放在桌上。“你起 来,过来喝这两杯酒。这其中一杯是霹雳春,另一杯是梨花春。” 吞丙乖乖听话,起身,上前把两杯酒喝了。 “你告诉我,哪一杯是霹雳春、哪一杯是梨花春?” 挑挑两道斜眉,西门擒鹰噙笑的等他回答。 “这……”犹豫了一会儿,吞丙摸摸鼻子,垂眼瞪望着两只酒杯。 “这杯是梨花春……喔,不,这杯才是梨花春。” 举指不定,在一旁的泰山可恼了。“快点决定!” 被泰山的吼声骇住,吞丙的手,指着左边的杯子。“这杯是霹雳 春。” “你确定?” “确……确定……”他哪知道啊,只不过,一个庞然大物在身旁, 不快点决定,他可能马上就被压死。“这……这是霹雳春没错。” “那好。”摺扇在虎口处一拍,西门擒鹰笑道:“泰山,把那一 坛酒抱给师爷。” 泰山依言照做,把摆在一旁的一坛酒,抱给吞丙。 “这……”吞丙满脸狐疑。 “这坛霹雳春,是师爷你亲自认证的,现在,你可以抱着它回去 交差了。” “这……这怎么可以呢?”吞丙惶然。“我要的是奔家酿的酒!” “这的确是奔家的酒。” 西门擒鹰的话一出,泰山把酒坛拎高,酒坛底部,明显的着一个 “奔”字。 “看清楚了吗?”再咂一口酒,这奔老爹酿的酒,果然香醇。 “是……是,可是……”吞丙吞吞吐吐。这酒是奔家的酒没错, 但他哪知道这是不是霹雳春,方才他只是随便猜猜,哪知道这白面玉 公子,是不是在诓他?“方才那奔大说,没有霹雳春了……” “可你不是说了,这坛是霹雳春?”西门擒鹰笑着反问。 “我……我……” “拿着酒,滚回去!”泰山朝他大吼。 “等等,有件事,我想问你。听说,这酒是要送给西城主的。” 西门擒鹰抬眼睨他。“为什么要送酒给西城主?” “因……因为西城主喜欢啊。”抬出西城主的名号,吞丙壮大了 胆子。“这酒可是要送给西城主的,要是有个差错……” 西门擒鹰用眼神示意,要泰山把人带出去。 这听来,纯粹只是想用酒来巴结他的官人。 泰山早不耐烦了,再度把吞丙给拎了出去。 *** 赏月客栈内,一大伙人,为了庆祝一坛酒的风波平静下来,冲着 西门擒鹰化解了好友的困难,牛二郎特地摆了一桌酒席,要大大的答 谢西门擒鹰。 “西门公子,你真是聪明,能想到这个好办法。”奔醉月满脸崇 拜的神色,直夸西门擒鹰。“给他两杯酒,让他自己品尝,自己选, 反止,横竖都是他自己挑的,就算事后发现,也只能怪自己太笨!” “没错、没错!”牛二郎跟着起哄。“对付那些不讲理的官差, 就是要运用一点小机智。” “这招我学下来了,下回要是再有同样的事,就可以派上用场。” 醉月笑呵呵地。“那个笨师爷,连梨花春和霹雳春都分不清楚,还想 来取酒!” “这一计,只是一时的应用之道。”西门擒鹰话锋一转,把大家 的焦点,移到泰山身上。“这一次,能吓退那个官差,全是泰山的功 劳,那官爷一见到他,早吓得双腿发软。” “是啊、是啊,泰山大叔……呃,泰山大哥,他真的很神勇,他 一到我家,把那笨师爷一拎,没有一个官差敢靠近他呢!”醉月击掌 喝采,把泰山捧的更高。 经过这件事,牛二郎对他们的防备之心已撤除,加上西门擒鹰和 醉月的赞扬,牛二郎愈看泰山愈顺眼,泰山的神勇之姿,他也亲眼见 到。 “泰山,来,大叔敬你,你,好样的!”牛二郎眼中充满赞赏。 如果泰山要当他的女婿,他可是第一个举手赞成。 “大叔,我也敬您。”泰山喝着酒,对主子帮了他一个大忙,打 从心底感激。 一直愁着老脸的奔大,也起身道谢:“西门公子,这一回,要不 是有你们相助,我们爷儿俩,恐怕就得被关入地牢中。” “奔老爹,您别这么说,那坛酒,是我们喝了,理该帮忙你们解 决问题。” 西门擒鹰回敬之际,醉月怯怯地问坐在她身边的奔大:“阿爹, 我可不可以……敬西门公子一杯?”阿爹不准她再喝酒,可是,这是 谢宴,不喝酒,哪成敬意? “就一杯。”奔大松了口。 喜孜孜地,醉月倒了杯酒,笑敬着西门擒鹰:“西门公子,我敬 你,谢谢你救了我和我阿爹。从和你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个 大好人。” 西门擒鹰轻笑。这小女娃大概忘了,她送给他们的见面礼,是一 大堆小石子。 大伙儿兴高采烈的喝着酒,只有奔大还愁着一张脸,那一脸愁色, 连大老粗的牛二郎都看得出他在发愁。 “奔大,你在愁什么啊,事情都解决了,又没要捉你去关,还皱 着一张脸,你那张脸够老够皱了,别再皱了。” “奔老爹可是还在担心那坛酒的事?”西门擒鹰也料得到。事实 上,他并不觉得自己用的计是好计,这回事件,表面上是平静了下来, 但有没有后患,也还说不准。 “我担心县府大爷若是知道,那坛是梨花春而不是霹雳春,恐怕 ……”叹了声,奔大心情沉重。 “那些官,吃饱撑着,一样是奔家酿的酒,管什么梨花春、霹雳 春的,反正都是好酒,还不都是一样顺喉入肚。”牛二郎大口喝了一 碗酒,竖起大拇指。“奔家的每一坛酒,都是顶级的棒!” “奔老爹,您不用担心!”喝的正过瘾的泰山,拍着胸脯。“天 大的事,有我泰山和我家主子帮您撑下,西城内,没有我家主子,解 决不了的事。” “说得好!我愈来愈欣赏你了!”牛二郎用力的拍了桌子一下。 “泰山,你果然人如其名,非常有男子气概,我再敬你一杯。” 一坛酒,几乎都是牛二郎和泰山喝光了,席散,两人也醉的不省 人事。 *** 酒入愁肠,愁更愁。 奔老爹虽然喝的不多,但满心愁,遇上烧酒,愁更起,是愁也醉。 西门擒鹰亲自送他们爷儿俩回家。 奔老爹先行入睡,醉月还得去看看羊群,今儿个被一坛酒给耽搁, 她都忘了去照顾羊群。 不放心她一个人,西门擒鹰陪着她走。 “西门公子,你们是打哪儿来的?”走着,醉月好奇的问。 凉风吹来,吹的她飘飘然。 和他并肩而行,比阿爹准许她喝酒,还更快乐! 低头绞着手指,她喜欢和他在一起说说话的感觉。 “西城。”西门擒鹰笑答。 睐他一眼。“我是问你住在哪一县哪一村?”住在西城的人,每 个人都是西城人,还用得着他说。 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西门擒鹰回道:“我们是从西城堡附近来的。” 对她,他很放心说任何事。 她单纯,没有心机,他相信他说什么,她都会听,不会多猜疑。 “西城堡!?”醉月顿下脚步,瞪大眼。“你……你该不会认识 西城主吧?” 一颗心提着,她屏息,等着他回答。 “算认识吧,有过几面之缘。” 这话要是别人问起,他会摇头,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她问,他 却想让她多知道一些。 倒抽了口气,醉月神色不自在。“那……那个,早上我和你说西 城主风流的事,那……那其实是别人说的,不是我说的,你可别告诉 西城主。”她一脸惶恐。“怎么我老做这种会害我和阿爹被捉去关的 蠢事!”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他还纳闷,她为什么听到西城主,会有那么 大的反应。 一个大笑之后,他晃首道:“西城主不会介意这件事的。” 醉月猛点头,频频拍马屁。“是啊、是啊,西城主每天有那么多 事要忙,他哪有时间管这些琐事,而且他大人大量,不会计较的,对 不?” 遇上她天真纯净的眼,他不想点头都难。“对,他不会计较的。” 大大的松了口气,笑容再度浮上她的脸。 “西门公子,你和西城主是什么关系?你住在西城堡附近,又和 西城主同姓……” “你知道西城主的姓名?” 醉月点点头。“有个买酒的客人说过,他说,西城主叫作西门擒 鹰。”头一偏,又抖出纳闷:“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擒鹰。” 她的天真,再度惹他发噱。“他会的,而且能单手擒鹰。” 瞠大了眼,醉月眼里满是惊奇。“真的吗?你看过吗?西城主真 的有这种本领?” 点点头,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活泼生动的,令他一瞬也不瞬的盯 着。 “原来西城主这么厉害!难怪他能当城主。” “那,如果西城主要当国主,你会赞成吗?”突然,他很想听她 的意见。 醉月一颗小头颅,拼命摇晃着。“不好、不好。” “为什么不好?” “西城的老鹰,他抓都抓不完了,还要抓一整国的老鹰,那很辛 苦的,说不定会把他给累死。” 盯着她,她这话,若不是太天真,就是太深奥,太难理解。 仰首大笑,他想,她是天真的。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醉月一脸茫然。 “没有,你没说错。”西门擒鹰笑望着她。 是她这句天真的话语点醒了他,他要先照顾好城的子民,才有资 格论天下事。 第四章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颂无门和尚 一早,醉月起床后,在屋旁拔了一堆飞扬草,洗干净后,将飞扬 草铺在平台上晒。 阿爹的腰酸又犯,隔壁的大娘告诉她一个偏方,说是用飞扬草炖 猪尾骨,可以治腰酸。 “阿爹,你有没有要送酒给牛叔,我帮您送去。” 这几日,她没事就爱往客栈跑,表面上说是去找萍儿,但其实是 想去看西门公子。 只要一天没见到西门公子,她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做什么事都提 不起劲,比犯酒瘾还糟。 “没有。哪来那么多酒送?”奔大把蒸熟的白米,倒在一块布席 上。“你啊,没事别乱跑!” “我……我是去看萍儿帮我绣的荷包,绣好了没有。”硬是找了 个借口。 “你去吧!不过,可别喝酒!” “我不会喝酒的,阿爹,您放心,那,我走了。” 话语甫歇,人就溜了出去。 “这孩子,唉!” *** 跑到了客栈,客栈内空荡荡的,醉月倒是早习惯了这景象。 牛大叔肯定还在醉梦当中,牛婶大概是上街买菜去了。 只是,西门公子和泰山怎么没下来,这时候应该早起床了,不会 是出去了吧? 醉月跑上楼,探头探脑的,看见西门擒鹰住的客房门大敞,她好 奇的上前观看。 “醉月……”端坐在桌前,正挥舞手中毛笔的西门擒鹰,看到她 来,放下手中的笔。“进来呀!” “西门公子,你……你在写字啊!” 虽然说,孤男寡女不可共处一室,但她还是一身男儿装,而且门 又大开,西门公子又是正人君子。 脚一跨,醉月缓步走向他。 “怎么没有见到泰山大哥呢?”她好奇的问。 “泰山陪萍儿买东西去了。你找泰山吗?” “不不不,我没有要找泰山大哥,我……我是来找萍儿的。原来 她出去了,难怪客栈空荡荡的。”醉月干笑着。“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随便写写。很久没写毛笔字了,今日兴起,随手写了 几个字。” 醉月哆、哆、哆……哆到他身边,看着纸上的字,她兴奋的道: “这个字我认得,这是三,中间这个字是五。” “你也识字?” 摇摇头。“不认识,不过,好多诗人都会教我写一、二个字,有 的记得,有的不记得了。”再看看宣纸上- 的其他两个字:“另外两 个字,我就不知道怎么念了。” “这是三坟五典。” “三坟五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醉月自动坐到他身边,求知 的欲望,拼凑出她一脸认真的神情。 她认真的神色,瞅住了他的目光。 “这三坟五典,是上古帝王的书籍名,三坟指的是伏义、神农、 黄帝的书,五典指的就是少昊、颛顼、高辛、唐尧和虞舜的书。” 醉月听的入神,频频点头。 “三坟五典,通常是和八索九丘并称。”有个认真的好学生,他 这个老师,也教的起劲。 “还有八索九丘?” “八索,指的是八卦之说,九丘是指九州之志。” “你读的书,一定很多吧?”醉月一脸羡慕不已的神情。 “你想读书?” “嗯。可是,没人教我,那些买酒的诗人,来来去去,教不到两 个字就走了。”她丧气的道:“阿爹也不想让我读书,他说,女……” 醉月及时住了口,差点说出自己的性别。 张着嘴,她呆愣的看着他,他对上她的目光,灼灼有神,看得她 脸发烫,心口狂跳。 “你阿爹说什么?”西门擒鹰眉眼带笑,等着听她如何自圆其说。 “他说……他说……”脑袋一片空白,她只能傻愣愣的看着他的 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这西门公子,长相真是俊俏,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么俊的男人。 那些来买酒的诗人,没一个人比得上他。 脸颊又热又烫,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羞什么,缓缓低首,窃窃的笑 意,浮在唇边。 见她不语,他也不再追问她。 “醉月,你会写毛笔字吗?”那些诗人,不知是否教过她。 抬起一张红通通的脸,醉月轻轻摇头。“不会,我没写过。” 她酡红的脸颊,煞是美丽,看醉了他一双狭长的黑眸。 “来,我教你。”她的纯真和坚定的求知,令他忍不住想呵护她、 教导她。 “你要教我写字?”抓耳揉腮,她羞答答的望着他。“真的可以 吗?可是,我不会握笔。” “我教你。” 把他写过的宣纸,放到一旁,腾出一张空白的宣纸,他挽袖,亲 自为她磨墨。 “来,你坐到这边来。”他起身,让出座位给她。 醉月坐到他方才坐的位子上,看着桌上的宣纸,她满心欢喜。 以前,她只能在沙地上学写字,现在居然可以在纸张上写,而且 是西门公子要亲自教导她。 双重的喜悦,迸动着她的一颗小小的心,怯怯地握住笔,她的手 还在发抖呢! “毛笔不是用抓的。”他把笔拿过来,示范一回握笔的动作给他 看。“像这样,看清楚了吗?” 点头,她把笔再接过。“是这样吗?” “手要再提高一点,毛笔要笔直垂立。”他扳着她的手指,那细 嫩的小手,活脱脱是女娃的手。 没点破,他的大手包住她的小手,拉着她的手,在纸上挥舞。 一横、一撇、一竖、一捺…… 斗大的奔字,跃然于纸上。 “这是奔字,对不对?”醉月雀跃的惊呼。 西门擒鹰点点头。“换你自己写一遍,你可以吗?” “可以。”她答的一点也不犹豫。“我本来就会写我的姓。” 醉月学他方才沾墨的动作,笔挪至宣纸上,她用力的深吸了一口 气,凝住气,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怕一吸一呼之间,动歪了笔。 笔落,她一气呵成,写了一个奔字。 写完后,她愣看着自己写的奔字,和上方那个西门公子帮她握笔 写的奔字,怎么看、怎么不同。 坐在一旁的西门擒鹰,凝视着她写字的表情,笑弯了唇,笑弯了 狭长的黑眸。他看得出来,她非常认真在写,但…… “为什么我写的奔字,看起来挺怪的?”醉月蹙着眉,嘟着小嘴。 “是这样写没错呀,可是……真的很怪,歪歪斜斜的。” 宣纸上,上方的奔字,笔走龙蛇,如锥画沙;而下方的奔字,则 若春蚓秋蛇。 “不要紧,再写一遍。写字的时候,手别发抖。”他给她鼓励。 “你第一次写,能写这样,已经算是写的很好了。" 他的鼓励话语,拨走了她心头的沮丧。“真的吗?我以为我写的 很糟呢!” 是很糟,没错! 轻笑了声,西门擒鹰知道她需要的是鼓励,所以他保留了会令她 挫败的话语。 “你多练习几回,一定可以写的很漂亮。” “嗯。” 她点头,全神贯注在笔上、在纸上。 拉高袖子,他一边磨墨、一边凝视着她,她美丽的小脸蛋上,那 份认真的神色,为她增添一抹亮丽的色彩。 看着、看着,他呆了、醉了,醉在她娇俏的神色中。 *** 只要一有空闲,醉月就往赏月客栈跑,一来,可以学写字。二来, 能天天见西门公子一面,她快乐的连作梦都会笑。 一进到赏月客栈,一桌人围着西门公子,醉月硬是在村里小胖的 身边,找了个缝隙钻进去。 “西门公子,你在写什么?”醉月站在西门擒鹰的身边,好奇的 问。 尽管身旁的小胖,把她挤压的快喘不过气来,但能站在西门公子 身边,就算被挤死,她也甘愿。 “醉月,你来了。”坐在泰山身边的萍儿,和她说道:“西门公 子在做筹令。” “筹令?”醉月一仰首,发现村子里一大堆小孩都围成一圈在观 看。“哇,怎么这么多人?小胖,你别一直挤嘛!” “大家都喜欢西门公子,所以他们全都来了。”萍儿笑嘻嘻地。 “西门公子在帮我爹写酒筹令,以后客人上门,不只可以喝酒,还可 以玩游戏。” 听到可以玩游戏,一大堆小大人,全是一脸兴奋。 “我也要玩!”这么好玩的事,怎能少得了她呢?醉月急急的嚷。 “醉月,你阿爹又不让你喝酒,你不能玩!”一身肥嫩嫩的小胖, 嚷着。 “我……我可以玩的。”醉月的声音,明显低弱了许多。 瞪了小胖一眼,醉月盯着西门擒鹰正在写的筹子,发问:“西门 公子,你现在写的是什么?” “千呼万唤始出来——后到者,罚三杯。”西门擒鹰依照着筹子 上写的念道。 一堆人中,有人起哄着:“醉月,你是最后到的,你要罚三杯。 " “我?”这游戏挺有趣的。“好嘛,罚就罚!” 醉月倒了三杯茶水,一个人咕噜、咕噜的喝光光。 “我喝了,那我要来抽筹子。”说着,醉月在桌上一堆筹子中, 随便拿了一支。“西门公子,这支筹子写的是什么?” “人面不知何处去——满脸胡须者,喝一杯。” 语声甫落,所有人的目光,全调向在柜内算帐的牛二郎。这里的 所有人之中,就属牛二郎脸上胡须最多。 但可没人敢去惹他。要不是看在西门公子的份上,牛大叔早嫌吵, 把他们全赶出去了。 “醉月,这支不算,再换一支。”一个大孩子出声道。 “喔。” 醉月把筹子放下,又拿了另外一支给西门擒鹰看。 西门擒鹰瞅了她一眼,笑道:“焉能辨我是雌雄……” “什么意思?谁要罚酒?”醉月急问。 “是啊,是谁该喝酒?”大伙儿啅噪的嚷问。 原先的筹子上,写的是——无须者饮,但西门擒鹰却把它解读成 ——女男装者饮。 “哈哈哈,又是醉月该喝酒。”每个人的手指伸出,全指向醉月。 萍儿早和泰山说过醉月是女儿身的事,所以泰山并不感到意外; 而泰山也和主子提过。 在场的人,没人感到意外,倒是醉月一脸不自在。 “我……我……我不玩了!” 她回身跑出了客栈,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望向她奔离背影,西门擒鹰晃首轻笑着。提笔,他继续帮牛二郎 写着筹子。 *** 夜晚,寒风飒飒。 吃过饭后,醉月独自坐在屋后的小溪旁发愣。 风吹乱了她的发,她也无心去理会,一头乌黑的秀发,随着刺骨 的寒风飘扬。 今天在客栈内,她回头就跑掉了,不知道西门公子,会不会觉得 她太没礼貌了? 可是,当时她觉得很尴尬呀! 不知道西门公子,知道她是女儿身后,会有什么反应? 她两手抱头,弯垂在膝上。 虽然当时她走的匆忙,但她仍有注意西门公子脸上的神情。 西门公子好像并不惊奇她是女儿身。 幽幽一叹,醉月心中怅然。如果他一点都不觉得惊奇,那是不是 代表,无论她是女娃或是男娃,对他来说,并无太大差别。 又是一叹——唉!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愁烦些什么。 整个村子里的孩子,都喜欢西门公子,又不是只有她喜欢,愁那 些做什么?就算她非常、非常喜欢西门公子,那又如何? 西门公子迟早会离开赏月村,不会为了她,永远留下来。 想到西门公子也许过两天就会离去,醉月的心,揪成一团,悲伤 的情绪涌上,鼻头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寒风一吹,吹落了在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醉月!?” 后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唤她,她一回头,西门擒鹰那修长的身 形,在朦朦的月光下映现。 看到她的脸,确定是她,他大步跨向前。 醉月急的弯下身,两手伸入寒冽的溪水中,掬起水,洗着脸。 冰冽的溪水,刺痛她的脸,她仍是咬牙忍着寒冰,一遍一遍的洗 着脸。 绝对不可以让他看见她在流泪,更不可以让他知道,她是在伤心 他即将离去,让他知道的话,那多难为情啊! 西门擒鹰蹲在她身边。“你在做什么?”他伸手探探水温。那冰 冷的水,足以冻伤皮肤。“别洗了,你不怕冻伤吗?” 直起身,醉月直打着哆嗦,她掀起衣角擦着脸。“西……西门公 子,你……你怎……怎么来了?”好冷、好冰。 看她发冰的模样,他心疼不已,解下披风,披在她身上。 “我先送你回屋子去。”他拉起她,大手揽住她的肩。“方才我 在来的路上,遇见你阿爹,他说你在溪边坐了好一会儿,叫都叫不听。 你在想什么?” 进入屋内,暖和多了。 醉月拉了张椅子请他坐,她拿下披风,摇摇头。“没什么,我只 是去……去看看溪里有没有鱼?” 她倒了杯茶给他。“我阿爹说他要去昆叔家,帮昆叔看看他酿的 酒如何。” 西门擒鹰点点头。“方才在路上,你阿爹告诉过我了。” “他啊,不和昆叔喝到醉茫茫,是不会回来的。”醉月蓦地想到 什么似地,眼一瞪,唇角缓缓弯扬。“等一下、等一下,你别走,不 可以走喔,我进去拿个东西出来给你看。” 西门擒鹰点点头。他原本就是来看她的,不会因为她阿爹不在, 就掉头走人。 见他点头,她安心的转身进入房间。 一会儿的工夫,她抱了一坛酒出来。把酒放下,她不放心地,跑 到门边,四下张望,确定她阿爹没回来,她才笑嘻嘻的折回。 “是不是想偷喝你阿爹酿的酒?”西门擒鹰轻笑着。 她鬼鬼祟祟的模样,像是要做贼似的。 “这才不是我阿爹酿的。”醉月坐到他身边,骄傲的仰着下巴。 “这坛酒是我酿的。”她小心翼翼的敲掉酒坛口的泥封。 “你酿的!?”他的表情,比知道她是女儿身时,惊奇了十倍。 “是啊。”她找来两只小酒杯。“这和我阿爹酿的酒不一样。我 是用水果酿的。” “水果?” “有些来买酒的诗人,和我阿爹熟识之后,下一回再来,总会带 些东西来送我阿爹。其中有一个,送了水果来,阿爹舍不得吃,把水 果全留给我,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我就想,或许可以把它酿成 酒。” 坛口一开,酒香飘散。 “我先说了,我是还没喝过,能不能喝、好不好喝,我不知道。” 她倒了一杯给他、一杯给自己。 西门擒鹰端着酒杯,凑至鼻前,闻一闻。“好香,这酒肯定是棒 的!” 他的笑容,给了她莫大的鼓励。“西门公子,你先别喝,我先喝。 万一要是难喝,你就别喝了。” 醉月说完,毫不迟疑的喝了一口。她漾着大大的笑容,朝他点点 头:“好喝,真好喝,你喝喝看。” 咂了一口,西门擒鹰点头赞扬。“这酒莹澈透明,清香纯净,酒 中带甜,入口爽适,好酒。” 她也有同感。又帮他倒了一杯。“我把这坛酒,藏在床底下,阿 爹还不知道呢,他要知道我偷酿酒,肯定会气疯了。” “怎么会?你能继承他的衣钵,他不高兴吗?” “阿爹他才不要我步上他的后尘,成了酒鬼,他说,女孩子家… …”顿了下。都恢复女儿身了,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西门公子, 你……你一点都不讶异吗?” “讶异什么?” “我……我是女的呀。” 笑着,他一双眼直盯着她看。“你是女的没错,一开始我就知道 了。”她不会是为了这个,而去呆坐在溪边吧? 原本,写完筹子他就要过来看她,可是一堆孩子围着他,要他再 帮他们写他们的名字在筹子上,这一耽搁,天就暗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是萍儿告诉你的吗?” 西门擒鹰摇摇头。“不是,是我看出来的。” “嗄!?我的装扮不像男的吗?”原来他早识破了,难怪他一点 都不惊奇。 “为什么要装扮成男儿身?”他不解。 “还不都是那些酒楼害的!酒楼引来太多外地人,我阿爹怕那些 没有酒品的外来醉汉,看到我是女娃,会欺负我,所以才要我装扮成 男的。” “原来是这样!” “其实我阿爹真是太多虑了,我又不像酒楼里的歌妓一样,打扮 的花枝招展,那些上酒楼的人,才不会喜欢上我,我又不漂亮。”咂 咂自个儿酿的酒,醉月满意地笑。“打从我会走路以来,十几个年头 了,阿爹把我扮成男的,大概他也觉得麻烦。村里有些人,还真把我 当成男的。” “你阿爹是在保护你。”他看着她。“醉月,你很漂亮,很美。” “我……我真的漂亮吗?”她怯羞羞的问。从采没有人说过她漂 亮。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她又羞又雀跃,整个人觉得飘飘然的。 他伸手拨着她乌亮的秀发,眸中充满着爱怜。“醉月,你真的很 美。”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凝视着他,她的心绪,掉进了他的黑眸中, 傻愣愣的望、傻愣愣的问:“西门公子,你……你……你喜不喜欢我?” 她大着胆子问,心口随地喘急。 她纯净娇美的脸庞,飘着朵朵红云,美的如她酿的水果酒,清香 纯净。 “喜欢、当然喜欢。” 他的手,缓缓移过她颊上的红云,指腹轻刷过她的朱唇。 俯首,他以唇代替指腹,轻压上她的唇,她的唇,柔嫩的像花瓣 一般。 天旋地转,是醉了吗?醉月晕陶陶的,脑袋一片空白。她酿的水 果酒,后劲太强,醉的她像飘上云端一般。 第五章 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触。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金陵酒肆留别李白 “……晶清的酒叫栗,清甜的酒叫驰,原汁的酒叫醇,又叫酉需, 重酿的酒叫饵,三重酿的酒叫酉守,薄汁的酒叫璃,甜汁的酒叫醴, 甜美的酒叫醍……” 在一片大草原上,西门擒鹰坐在放羊的醉月身边,手中持着一本 有关酿酒的书,亲自念着。 为了醉月喜欢酿酒,他特地托人找来了几本和酿酒相关的书籍, 又因她不识字,他便担任她私人的说书工作。 醉月听的似懂非懂。“好……好多喔,我记不住。” “没关系,我念你听,记得住,你记下,记不住的,日后我再说 一遍给你听。”他相当有耐性,他相信,以她的聪明,绝对可以成为 顶尖的酿酒师。 扬起一抹甜美的笑靥,醉月仰望着他,他的翩翩风采;像个俊神 仙一般。 “笑什么?”凝视着她的眼,他的心湖又起波动。 他一再停留,愈来愈多的因素,是因为她。 他得确保没有人再找她和她阿爹的麻烦,他才能放心离去;他又 想助她一圆酿酒的梦想,她不识字,他得为她说书,另外,他也想教 她写字,也想教她吟诗…… 对她,他有太多想呵护她的念头。 他想,短时间内,他是不会离开赏月村的,而泰山应该比他更不 想离开。 或许,这段期间内,可以让泰山和萍儿,完成终身大事。 而他的终身大事…… 温柔的目光,锁定在她清丽的小脸蛋上,他唇边漾出朗若清风的 笑容。 “我……我觉得你像天上下凡来的神仙,又美又俊,像个活菩萨。” 她笑着。 喜欢依偎在他身边的感觉,好安全的感觉,好似一切有他在,就 安全无虞。 “是吗?”西门擒鹰轻笑。“如果我是活神仙,那你就是可爱的 小仙女。” “仙女!?”她眼珠子溜溜的转。“那神仙和仙女,是不是可以 永远在一起?”她天真的问。 “你希望神仙和仙女,能够永远在一起吗?”他笑着反问她。 “我……”羞红了脸,她轻轻地点点头。 “如果要和神仙在一起,仙女必须离开她从小生长的地方,离开 她的阿爹,那么,小仙女愿意吗?” 因为这个因素,所以他敛住了对她的许多好感。为了他一己之私, 离散相依为命的父女,这不是他乐见的情景。 “我……我,我不想离开阿爹。”醉月满脸为难。“可是,仙女 很想和神仙在一起。” 她,陷入了两难之中。 她是那么地喜欢他,但是,要她离开阿爹,她是不愿的。 垂首,拨乱脚边一堆杂草,心如杂草般,一样凌乱。 他爱怜的揉揉她的发,不让这件事烦她。 “醉月,我再念一篇给你听,好吗?” 直起身,她点点头。 翻开了手中的书,他温柔的嗓音,在草原上飘荡,“酒谱说,酒 的色彩清,味道重,是最好的酒,称为酒中之圣;酒的色彩如金,味 道醇苦的,是次好的酒,称为酒中之贸;酒的色彩乌黑,味道酸璃的, 是下等酒,称为酒中之愚。” 仰望着他,她的眸中存蓄着爱意,笑容扬在脸上,始终不灭。 *** 在赏月客栈正对面的欢喜楼,是赏月村内,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 平常时候,每到夜晚,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客人,多如过江之 鲫,但今晚,一些慕名前来的酒客,全被拒于门外。 酒楼里,里里外外,全是官差的身影。 在富丽堂皇的欢喜厅内,连连传出摔酒杯的怒咒声。 欢喜楼的老鸨喜大娘,连跪了三回,额上冷汗涔涔。 “县……县府大爷,您息怒。”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呀,县府人爷亲自赶路来给欢喜楼捧场, 你端的这是什么劣酒给县府大爷喝?” 说话的人,正是上回在赏月村吃了闷亏的师爷吞丙。 上一回,抱回那坛酒,害他挨了二十大板子。这回,是县府大爷 自个儿提议要来,他正好趁这一回,把上回受的气,全给还回。 坐在尊位上,身材肥胖,顶着一个圆滚滚大肚的城安县县府大爷 同一虎,身旁围绕着五、六个裸着上身,殷勤服侍他的歌妓。 几个歌妓,无不卯足全力,极力讨好他,每个人心中,无非是想 攀住这个名利双收的大好机会。 只要能让县太爷看上眼,带回当小妾,总是一个出头机会。 同一虎一双老色眼笑眯着,两手搓揉着一对又一对凑至他眼前的 丰乳。 虽说美女如云,但没有美酒,心中老是火。 喝惯了奔家酿的酒,嘴给养刁,肥肚肥肠,也只认奔家的好酒。 “马上给我去取奔家的酒来!”推开了眼前一波一波的肉弹,同 一虎用力的捏着一只肉弹,喝令着。 倒楣被捏的歌妓,心中咒骂着,但脸上仍是笑盈盈地,逮着了机 会,她推开了挤在一旁的其他歌妓,弯着身,把被捏红的那只丰乳, 凑至同一虎嘴边:“哎哟,县府大爷,你看看,你把人家捏红了,不 管啦,人家要罚你,用你的嘴,亲抚我的红肿。”眼波一送,娇嗔出 声的,是欢喜楼内,最会耍心计的歌妓红玉。 “好,好,乖宝贝。” 同一虎捧着那只丰乳,又吻又吸的,看的一旁的吞丙,直流口水。 喜大娘自从接掌欢喜楼十年来,没像今日这么窝囊过,又磕又拜 的,但纵使满腹怨气,仍是必须笑脸以待。 “县……县府大爷,你有所不知,那奔家的酒,我们可是从来买 不到的。”正好她也可以趁这一回,让奔大受点教训。“那奔大,仗 着自己名气高,鄙视我这些酒楼,任凭我们说破了嘴,他就是不把酒 卖给我们,害我们也间接得罪了不少客人,以为我们不想卖酒,真是 冤哪!” 同一虎皱着眉头。“真有这种事?” “是啊,县府大爷,你可得为我们作主啊!”接收到喜大娘示意 的眼神,红玉又使嗲功。“像你这种高贵的身分,当然是得喝奔家的 酒。” 红玉拉着同一虎的手,钻进了自己的腿间。眼尾一勾,又使了迷 魂计。 “师爷,你还杵在那边做啥?快去给我取奔家的酒来,要是那奔 大敢不从,你就当场把他打死,无论如何,都要把酒给取来!” 同一虎一声喝令,吞丙回神擦干口水,然然可可,蹴然应声: “是,属下立刻去办。” ***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 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醉月,喃喃低念着西门公子教她的诗句, 藏不住的笑容,在她脸上织成一道美丽的弯月。 才躺下要编织美梦的,却被房外一阵吵杂声给扰乱。 “一定又是阿爹喝醉酒了。” 翻身下床,才想走出房外去扶醉倒的阿爹,却听见前阵子来取霹 雳春那个师爷的声音。 “……你这个奔大,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县府大爷的命令…… 来人啊,把这刁民绑起来。” “是。” 在房内的醉月,闻言,心一惊。肯定是笨师爷回来报仇。 穿上外衣,把长发扎起,她急急奔出。 “你们凭什么绑我阿爹?”推开官差,醉月娇小的身子,挡在奔 大身前。 “好,你们父子一块绑!”自己跑出来落网,省得他差人去搜。 前日的恩怨,今日一道解决。 “谁敢绑我们!”醉月提气大喊。“你……你忘了那天捉你的那 个泰山吗?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你敢绑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一提到那个大个的,吞丙就一肚子火。好歹他也是堂堂一名文师 爷,竟被一名莽汉,提着游街……愈想火气愈大。 “等我把你们收拾了,再去找他们算帐!” “等……等等!”醉月双手挡着欲捆绑他们的官差。“我……我 可告诉你,那……那个西门公子,可是西城主的亲戚,如果你敢乱来, 他一定……” 仗着有同一虎当靠山,吞丙天不怕、地不怕。 “那小子要是西城主的亲戚,我就是西城主的爷爷。”要攀关系, 谁赢的过他吞丙。 “你……你为什么要抓我和我阿爹?”要死也该有个充分理由, 否则,死不暝目。 “县府大爷人在欢喜楼,他指定要喝奔家的酒,要是谁敢阻挠, 县府大爷下令,阻挠者,当场活活打死!” 吞丙一根手指,直直的指向他们爷儿俩。 “原来是这种小事!”醉月干笑着。“县府大爷指定要喝我们奔 家的酒,那就是看得起我们奔家,我马上去抱一坛酒。” “醉月,不准你去!我奔大的酒,不卖给那些恋酒贪色之徒!” 连日来,身体微恙的奔大,使尽全力怒喝。 “阿爹……”醉月回身,猛对奔大使眼色。“要买酒的是县府大 爷,我们能不卖。” 奔大不知女儿在打什么主意,女儿紧紧握着他的手,用眼神示意 他别冲动。 奔大心想,或许女儿是想先虚与委蛇,到了赏月客栈前,再向西 门公子求救。 眼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吧。”沉住气,奔大松口应允。 原本顽强的爷儿俩,辟然变得乖乖合作,带着满肚子气来的吞丙, 原是要报复,但此刻却傻了眼。 醉月打开坛口,酒香飘溢,令在场的官兵,闻之飘飘然,一时间, 酒虫搔肚,什么报仇的事,全抛到脑后。 “快快快,把酒搬到欢喜楼去。”口水直流,光是用闻的,就已 先醉了一回了。 *** 赏月客栈的二楼窗口处,身着白袍的西门擒鹰,一双狭长的黑眸, 望向对面的欢喜楼。 听牛大叔说,今儿个欢喜楼全让城安县的县府给包下。 这城安县府,可还真懂乐。 “城主,这城安县府,也太逍遥了,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打从知道同一虎包下欢喜楼,泰山便气腾腾的。 “他犯了什么错?”西门擒鹰带着一抹笑容问。 “一个爱民的清官,怎么会到酒楼里,饮酒作乐?”泰山虽然是 名粗汉子,可该懂的理,他还是懂的。 晃晃手中的摺扇,西门擒鹰一双黑眸笑扬着。 “谁说清官不可以上酒楼?”踱步回桌前,西门擒鹰落坐。“真 正的清官,不管是酒楼、或是赌场,只要是在自己管辖内的,都应该 去看一看。” 泰山皱起一对飞扬的粗眉。“那城主,照你这么说,那个同一虎 是没有错啰?” “不,他有错!”西门一脸正色。“他错在不懂独乐乐,不如众 乐乐这个道理,还有,他最大的错,就是没约我一起去。” 泰山的一对牛眼,死瞪着主子。 他真的不懂他的主子,是不是不想争取国主之位,成天都一副悠 哉的模样,眼前明明摆着一件令人火冒三丈的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对了,你去醉月家一趟。” 他原想,这么晚了,那同一虎应该不会找奔家的麻烦,但愈想愈 不放心。 “去醉月家做什么?这么晚了,他们父女俩,应该睡了吧?”泰 山一心只想教训同一虎,要把他支开,可以,让他先揍那同一虎一拳 再说。 泰山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西门擒鹰叹笑着:“我怕同一虎会 派人去找奔家的麻烦。” 西门擒鹰的话语甫落,街上便传来醉月的呼喊声:“西门公子… …” 拔高的声音,隐藏着求救的讯息。 倏地奔至窗边一探,他看到了醉月和奔老爹被官兵团团围住。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同一虎的确派人去找奔家麻烦。 推开窗子,西门擒鹰纵身一跃,翩然飞落。 *** 满地的酒坛碎片,和洒了一地的醇酒,虽然颇觉可惜,但奔大对 女儿摔酒坛的举动,非但不生气,反而用赞赏的眼神看着女儿,表示 她做的很对。 宁愿浪费了一坛好酒,也不让狗官咂上一口。 “你……你们父子俩……”糟蹋了一坛好酒,望着地上的酒液, 吞丙馋凸了眼。“来……来人啊……” 在吞丙傻愣的说不全话时,醉月卯足气大喊:“西门公子……” 在官差手中的刀柄,落在她颈项之前,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一把摺扇,轻而易举的挥开,亮晃晃的刀柄,西门擒鹰脸上有着 惋惜的表情。 “怎把一坛好酒给破了?是谁这么粗心?” 站在他身后的醉月,扯扯他的衣角,小声的道:“西门公子,那 酒是我摔破的,我是故意摔的。” “噢!?故意摔的?那真该打屁股!” “就算把我家的酒全摔光,我们也在所不惜!”有了靠山,醉月 说话大声了起来。“我们奔家的酒,绝不进这种饮酒卖笑的地方!” “混帐!全部给我拿下!”吞丙退到欢喜楼的门口处,喝令着。 泰山一站上前,没两下的工夫,把围住他们的官兵全给摆平。 见状,吞丙吓得拔腿奔入欢喜楼内。 西门擒鹰回头和醉月说道:“醉月,你和奔老爹先到客栈去,我 要去和县府聊一下。” “西门公子,你别去,得罪了县府,你可是会被捉去关的。”醉 月眼里,满是担忧。 “不怕,他关不了我的!” 回身,西门擒鹰带着一抹坚定的笑容,进入欢喜楼。 *** “哪个龟孙子,敢胆公然和我作对?去把他给我捉来!” 听了吞丙的禀告,同一虎怒目咬牙,把黏趴在他大肚腩上的歌妓, 给一脚踹开。 “捉……捉不了啊……”吞丙吞吞吐吐。 “全是一群饭桶!”捉起一个酒杯,狠狠的朝吞丙的额上砸去。 没有喝到美酒,已是一肚子火了,居然还有人敢挑战他这个县府 的威严……最令他气愤的是,数十名官兵,竟连个人都捉不住。 “马上去把那个人给我捉来!”戟指怒目,同一虎气的踢翻了椅 子。 吞丙擞抖抖的缩着肩。“是……是。” “何必费工夫呢,我这不就来了?” 一身白袍,玉树临风,翩然俊雅…… 当西门擒鹰出现在欢喜厅,立定在眼前,原本气煞煞的同一虎, 瞬间成了一只软脚虾。 “城……城主……”随着抖音降落,同一虎的肥膝也跟着屈跪在 地。 “城……城主?”吞丙也吓得跪在地。他没见过西城主,不知道 西城主的模样,但县府大爷见过西城主。 “同一虎,你可真是个好官啊!”西门擒鹰扬眉,唇角勾出一抹 笑的,笑的同一虎直打冷颤。 “城主饶命、城主饶命啊……” 第六章 神存富贵始轻千金浓尽必枯淡者履深 露余山青红杏在林月明华屋画桥碧阴 金樽酒满伴客弹琴取之自足良殚美襟 二十四诗品绮丽司空图 看着一大队官差连夜离开赏月村,醉月惊愕之余,不免又对西门 擒鹰多了一分崇拜。 原先,她还担心西门公子这一进去会有危险,孰料,不到半个时 辰,他安然无恙的走出欢喜楼,随后,那个县府大爷便领着那些官差, 畏畏缩缩的连夜出城。 “西门公子,你是怎么办到的?”站在客栈门口,观看那些官差 离去景象的醉月,好半晌后,回头走至悠哉的坐在客栈里的西门擒鹰 身边。 “没什么,我只是和他拼酒。”一身酒味的西门擒鹰,轻描淡写 的道出原因。 为了这个拼酒的理由不被怀疑,他连喝了两杯酒,又在自己的衣 上洒了酒,一身的酒味,相信足以取信众人。 听到拼酒,牛二郎一脸惋惜。“要喝酒,怎不找我一起去?” “其实,这法子我并不是很有把握。”低头一笑。“而且,我还 擅自作主,拿奔家的酒当赌注,如果我赢,我要他马上离开;如果我 输,那么奔家的酒,就得进欢喜楼。”西门擒鹰语带歉意。“奔老爹, 没经过您的同意,就拿奔家的酒当赌注,还望您多多包涵。” 奔大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丝不悦,倒是一脸狐疑;他相信眼 前的西门公子,对他们这群人的确是发自善意的关怀,只是,能一再 挡退县府的人,这西门公子,绝对是不平凡的人物。 奔大轻点个头,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对西门擒鹰迷恋又崇拜的醉 月,坚定的道:“我相信西门公子,一定可以赢那个县府大爷的!而 且,你好像喝了不少酒,满身的酒味好重。”她捏住鼻子,笑道。 “不多,就一坛,我先喝完,所以他输了。” “没想到那个县府,这么好打发。”听到他们拼的是一坛酒,牛 二郎不但肚里酒虫作怪,还怨恨他这个酒国英雄,没能派上用场。 “早知道他吃这一套,我就当他的面连灌三坛酒,让他以后不敢再来 赏月村。” 牛二郎的话,教大伙儿哄笑成一团。 “西门公子,这一回,又多亏了你的帮忙。”奔大起身,谢道: “我们奔家别的没有,就只有酒。改天,若是西门公子要离开赏月村, 奔家的酒,任你挑、任你选。” “奔老爹,您这话我记下了。”西门擒鹰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这么晚了,我也要先回去了。” “奔大,别回去,我们哥儿俩好好喝一顿。你奔家有酒,我们牛 家多的是空房,喝醉了,多的是房间任你睡!”肚里酒虫搔痒着,不 找伴个一起喝,牛二郎肯定是睡不着觉。 奔大摇摇头。“今儿个,我身体不大舒服,喝不了,明儿个好一 些,我再和你一道喝。”奔大的视线移向女儿身上。“醉月……” “阿爹,我今晚要和萍儿一块睡。”醉月满眼恳求。她还想多听 西门擒鹰和县府拼酒的详细情形。 “好吧。” “奔老爹,夜深了,我送您回去。”西门擒鹰一站起身,泰山立 刻挺身。 “我送奔老爹回去。” “都不用了。”奔大摇头,谢绝他们主仆俩的好意。“没几步路, 就算我蒙着眼,也能走回去。” 奔大离去后,牛二郎拖着西门擒鹰和泰山一块儿喝酒。 坐在西门擒鹰身边,醉月满脸喜孜孜的,累了、困了,眼皮仍硬 撑着,只为了听他说话。 看着他,她的心里就有一种幸福的喜悦。 *** 连夜带队离开赏月村的同一虎,坐在马车里,六神不安。 “停!” 大喝了一声,他把师爷给叫了过来。 吞丙一副魂飞魄散的愣样,看的让他心生一把火。 拿了一块糕饼丢向吞丙的额头,同一虎怒瞪着他。“你可不可以 有点出息?都是你这个倒楣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横眉瞪眼, 同一虎气的眼歪嘴斜。 “大……大爷,我……我们这回遇到的,可是西城主,不是别人 耶!”吞丙腿软的跪下。“我看,我们两个人是死定了。” “你说够了没!?”同一虎拿了一杯水,泼向他:“亏你还是个 师爷,遇到困难,也不会赶紧想个法子解决!” 抹掉脸上的水渍,吞丙哭丧着一张脸。 “话不能这么说呀,如果今天遇到的是一般人,抬出县府大爷你 的名号,压也把对方给压死,可……可现在我们遇到的是西城主……” “就算是西城主又如何!”同一虎抡拳,狠狠的朝轿子捶去。 他可真傻愣,在欢喜楼一见到那白面小子,吓得魂都飞了,还乖 乖就范。 如果当时他放手一搏,一来,只有他认得西城主,他若不承认, 没人知道那白面小子是谁;二来,就算他们俩武功高强,他的兵多势 众,不信打不倒他们! 吞丙瞠大眼。“大爷,难不成你有好办法?”随即他灵光一闪, 道出他突如其来想到的方法。“大爷,不如这么着,我们在县里挑选 数十名美女,再挑几千疋的上等丝绸、几百坛好酒、和一些稀世珍宝 ……亲自送到西城堡去,要是西城主一欢心,就不会定我们的罪了。” 吞丙自个儿说的乐呵呵的。“说不定,西城主一看到我们送那么 多东西去,龙心大悦,非但不会降我们的罪,还会升我们的职……” 欣喜的话还未说完,吞丙的脸颊就遭到一只酒杯的攻击。 “你真是个猪脑袋!那小子要是吃这一套,我们哪还需要如此狼 狈,连夜离开?” “那……那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想出一个办法,却是行不通的,原本安下的心,又惶惶 不安了。 “一不做、二不休!”同一虎脸上露着狰狞的表情。 他勾勾食指,示意吞丙靠过来,听听他的方法。 “什么!?放火!?” 怒瞪了一眼,吞丙忙不迭用手捂住嘴。 “大……大爷,这……不好吧?”平日只干小奸小恶的事,这等 大奸恶的事,可把吞丙吓得话都说不顺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好办法?” “我……我……” “你可想清楚,我们这一回去,不光只是降职这么简单,所有的 家产一定会被充公。”揪着吞丙的领子,同一虎满心不甘。“我可不 想下半辈子以乞食为生。” “是啊、是啊,我也不想当乞丐,可是……” “别畏畏缩缩、怕东怕西的。”同一虎肃着一张恶脸。“听我说, 这是我的危机,也是转机。” “转……转机?” “那小子没让赏月村的人知道他的身分,我们做起事来更加方便!” 捻着须,同一虎打着如意算盘。“只要一把火,把客栈烧了,能把他 给烧死,我们就能安然无恙。” “要……要是他没死,那……那不就是我们死?” “你真笨!他亲眼看到我们离开的,而且,他一定猜,我们没那 个胆子再回去找他麻烦。” “真……真的可行吗?”吞丙犹豫着。 “我说行就行!‘ “噢,行、行。”吞丙这小小师爷,永远只有点头的份。“那, 我就吩咐两名官兵去放火。” “你也一起去!” “我……我也要去?”吞丙吓呆了。 “你不去,我哪能放心!还有,除了客栈之外,那个奔老头的家 也一起烧了。哼!他不想卖酒,那就叫他永远都别卖!” 见吞丙还杵着,同一虎怒喝着:“还不赶快去!你是不是想等天 亮再去?” “呃,我……我……我这就去!”人在县府里,不得不低头呀! 半晌后,吞丙带着几名官兵踅回赏月村去,同一虎立刻下令队伍 继续前进。 呵,吞丙那个傻瓜蛋! 要是那白面小子福大命大不死,所有的罪也全由吞丙去扛,他只 要辩说不知情,谁能定他的罪? *** 欢喜楼里面,红玉和喜大娘唉声叹气着。 “那个县府呀……只差一步,我就能榨干他,偏偏……”红玉十 足不甘心地叹着声,“如果西城主晚一个时辰来,那不就好了!” 想到同一虎那一身肥油,红玉不由得嫌恶的干呕了几声。 “好了、好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喜大娘推开窗子,频频望 向对面的客栈。“西城主来到赏月村,住的是赏月客栈,不是欢喜楼, 我可真担心那个牛二郎,会利用西城主来对付我们。” “大娘,你别穷担心!只要我朝他身上一靠,说不定西城主就会 拜倒在我的裙下。” “你呀,西城主又不像县府是那种恋酒贪杯的人,哪有那么容易 对付!” 红玉也倚到窗口边来。“不管啦,大娘,这一回,说什么你都要 帮我!我也帮你赚了不少钱,可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酒楼,只要能让 西城主把我带在他身边,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 “这还用得着说!我也希望你可以迷住西城主,这样一来,我们 欢喜楼的名气更大,生意就会更好。只是,办法……没有!” 红玉和喜大娘两人,相视对叹。 “大娘、大娘,你瞧,有几个人在客栈外头鬼鬼祟祟的。”红玉 瞪大眼,仔细瞧着。 “是啊,那谁啊?鬼鬼崇祟的做啥?”两人还在纳闷的当儿,倏 地,火苗急速窜起,熊熊的火光像豺狼虎豹一般张牙舞爪,似要将客 栈给吞噬。 “怎么办?客栈失火了,那西城主会被烧死的!”红玉担心她的 未来幸福,会被这场火给烧没了。 “别慌、别慌,想法子、想法子……”喜大娘慌忙之中,立刻作 出决定。“先捉住那些放火的人再说。”抓住了放火的元凶,总是有 利无害。 *** “失火了、失火了……” 夜里,赏月村内火苗四窜,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村民们纷纷提水,帮忙灭火。 “糟了,火愈来愈大!” 眼看着火势还是无法控制,红玉心头急慌慌地。 “你也去帮忙提水,光杵着不是办法!”喜大娘也加入提水行列, 提得喘吁吁的。 “不行,我要进去救西城主。”红玉下定了大决心。她都喊了好 半晌,却没半个人出来。 “你疯了?这一进去,你可能也出不来了!” “不,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只要我把西城主救出来,他一定 会把我带在身边的。” 说完,红玉像着了魔似的,直往火里钻去。 *** “西城主、西城主……” 惊觉客栈失火,西门擒鹰立刻往萍儿房间去,摇醒了还在沉睡中 的醉月和萍儿,他带着她们两人离开房间时,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女人 的声音。 蹙起眉头,他问:“这客栈里,还有别的客人吗?” 那声音听来,像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而且她知道他的身分,所以, 不可能是萍儿的阿娘。 “没有,没有别人。”萍儿直摇头。“我阿爹、阿娘他们呢?” “放心,泰山去找他们了。”西门擒鹰扶着被呛着的两人:“我 先带你们出去。” 拉着两人,找了一处火苗较小的墙面,掌风一出,打垮了墙面, 他带着两人安全飞落。 不一会儿,泰山也带着牛二郎和牛妻,安全落地。 看到他们都平安出来,村民们松了一大口气,高兴的欢呼着。 “没事,都安全了。”西门擒鹰搂着惊吓过度、身体还在发抖的 醉月。 “哪个混蛋敢放火烧我的客栈!”还有些醉意的牛二郎气急败坏 的嚷着。 “牛大叔,客栈里是否还有其他人?”西门擒鹰想起方才听到的 年轻女子声音。 “没有了,就我们这几个。” 牛二郎的话语甫落,喜大娘慌慌急急的跑过来。 “红玉呢?我们家红玉呢?” “你这个死老太婆!跑来向我要人?你没看到一把火,把我的客 栈烧光了!”牛二郎气呼呼的。“你给我老实说,这火是不是你放的?” “火不是我放的!”喜大娘挥掉牛二郎怒指她鼻子的手指。“放 火的凶手是县府的师爷,我把他捉起来了。”说着,她老身一跪,跪 在西门擒鹰面前,哭喊着:“西城主,您可要救救我们家红玉,她可 是为了要救您,才会冒着生命危险跑进客栈里去……可是,她到现在 都还没出来。” 喜大娘的一声西城主,喊呆了在场的人。 救人要紧,没来得及解释,西门擒鹰纵身一跳,从方才飞落的墙 洞进入客栈找人。 见主子去救人,泰山也跟着飞入客栈内。 就在两人进入客栈内寻找红玉时,一个村民急慌慌的跑来。 “醉月,你在这儿啊,快回家去,你家被火烧了!” 一句话,吓飞了醉月的魂。 “阿爹、阿爹……”一回身,她拼命的朝家的方向跑去。 牛二郎闻言,不管自家的客栈了,回身,跑得比醉月还快。 *** “阿爹、阿爹……” 哭红了眼、哭碎了心,再也唤不回和她相依为命的阿爹。 残破的家,找不到一样可以留念的完整物品。 奔家别的没有,就是酒多。 这句曾让阿爹引以自豪的话,却成了烧死阿爹的帮凶。 火势在酒的助长下,一发不可收拾,不但瞬间烧毁了她家,连隔 壁的几户人家,都受到波及;不同的是,隔壁的住户全逃了出来,只 有她阿爹惨死于火堆中。 办完了阿爹的后事,醉月整个人恍恍惚惚。 “醉月,别伤心了。” 轻轻搂着她,西门擒鹰的黑眸中,透露着无限爱怜。 “城主……”一开口,又是一串泪,哽的不成声。 她万万没想到,她心恋的人,竟是西城的城主。她想要告诉他, 要他原谅这阵子她的没大没小,原谅她丢他石子的事,要他千万别见 怪她对他的无礼…… 但,一开口,阿爹离去的伤痛,缠绕出串串的泪滴,她什么话都 说不全。 拍拍她的肩,他安慰道:“有什么话,日后再说。时候不早了, 我们也该启程了。” 他要带她回西城堡去,牛二郎一家也会跟着泰山回西城堡,她和 萍儿有伴,不会寂寞的,而他,也会尽全力呵护她。“ 抱着阿爹的骨灰坛,她感激的望着他。 失去了阿爹,有他在身边,她感觉到他敞开的双臂,像一座安全 的避风港。 他让她知道,她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 四目交望,感激的泪水掩过伤悲。至少,她还有他! *** 在一片残破的赏月客栈前集合,西门擒鹰正在交代地方官,要全 力整治赏月村的同时,喜大娘一脸谄泪,跪倒在西门擒鹰面前。“西 城主,您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们家红玉这会儿是哭断了肠,整夜流泪 不止。” “你这妇人,别在街上嚷嚷。”地方官挺身护主。“西城主有交 代要我给红玉姑娘,请最好的大夫看病,她的下半辈子也毋需烦愁, 一切自有本官打理。” 对地方官的说辩置若罔闻,喜大娘哭天抢地。 “西城主,我家红玉为了救您,不顾自己生命安危,豁了命,进 到客栈去救您,这会儿,断了腿、毁了容,恐怕是得跛脚过一生了。” 说着,又嚎哭了几声,“请您想想,她这么牺牲自己,难道您真的狠 心丢下她不管?” “城主已经命令地方官,要给她最好的照顾了,没有要丢着她不 管!”泰山实在听不下去喜大娘泼声浪气的大哭大嚷。 “大爷们,你们都不了解女子的心意。红玉她曾是我们欢喜楼的 红牌,这会儿,跛了脚、毁了容,叫她如何承受的了这种残酷的打击? 要是再想到日后没人敢娶她,那……那说不准,她会想不开,会有轻 生的念头。” 喜大娘又拔高声音大哭着,“西城主,您真的忍心看一个为了救 您的年轻女子,香消玉殒吗?我家红玉就是傻,她一见到您,就爱上 了您,我劝过她,要她别痴想,但她不听,只说为了爱您,牺牲她的 生命也无妨。” 西门擒鹰看了醉月一眼,醉月一脸茫然,失怙的伤痛占满她的思 绪,她已无心思对这件事理出头绪。 就在西门擒鹰迟疑的当儿,欢喜楼内的一名杂工,急急忙忙奔出。 “喜大娘,快找大夫,红玉她自杀了。” 这会儿,喜大娘哭的更大声了。“红玉,我的宝贝,你怎么那么 傻!”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不是一场戏,于情于理,他都得进欢喜楼一 看。 大夫来过之后,帮红玉把手腕上的割痕包扎好,人已无大碍。 为了不落人口实,也避免再有同样的事发生,西门擒鹰下了决定, 要带红玉一块回西城堡。 对这件事,醉月仍是一脸茫然,没有任何意见,她只知道,从今 以后,她要依靠的人是他,西城之主。 第七章 半年后。 从赏月村回到西城堡,已过了半年,醉月慢慢从失估的伤痛中走 出来,小脸上也有了笑容。 泰山和萍儿在两个月前成了亲,牛大叔和牛婶也在附近开了家客 栈,一样取名为赏月客栈。 而跟随他们一块回来的红玉,如喜大娘说的,跛了脚、毁了容, 几次哭闹要结束生命,醉月遂提议,要西门擒鹰纳她为妾。 几经考虑,西门擒鹰点头答应,但明白的和红玉表示过,他不会 和她行夫妻之实,如果日后找到意中人,她随时可以离去。 当然,他也没让红玉住在西城堡里。他在邻近的地方,找了个大 房子让她住,吃住全有丫环伺候。 在堡内的西侧,他让人另辟了一处醉月园,让醉月有处清幽的住 所。 “今天夫子教了你什么?” 坐在园中,夜凉如水,西门擒鹰总爱在晚膳过后,来到醉月园, 和醉月品茗、聊天。 成日在堡内,闲闲无事做,除了偶尔去赏月客栈,找牛家人聊聊 天外,她怕闷得慌,所以央求要请个夫子来教她读书、识字。 今儿个读书、明儿个刺绣、隔个一日,提笔学写字…… 在西城堡半年多来,她过得很快乐。 “夫子今儿个,教了我两个成语。”比出两根食指,有所学,醉 月可骄傲的呢! 她不想学得多,那只会忘得快,她要学得精,最重要的是能记得 住,所以一天内,她最多只学两个成语。 “学了哪两个成语?” 见她又回复了从前的快乐,他打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醉月站起身,两手负背,学夫子教书的神情和口吻。 “这句天半朱霞,可得记牢了,这是形容人的风采清逸绝俗,就 像西城主一样。”她也学夫子,咳了两声。“刘敲刘訏,履高超,族 祖考标称之曰:訏超超绝俗,如天半朱霞,敲(校者注:此字也许有 错,族兄弟俩皆南朝梁处士,见粱书卷第五十一列传。第四十五。处 士)矫矫出群,如云中白鹤。” 醉月边念边摇晃着头,晃得头都晕了。 “还有另外一句。”不晃头了,她坐下,喝了一口茶。“天上麒 麟。” “天上麒麟?这句话是指什么?”他笑着,她学夫子的神情,有 七、八分像。 “这是在赞美别人家的儿子,是句美言。”她十足正色道:“徐 陵数岁,释宝志摩其顶曰:此天上石麒麟也。” 她葱白的玉指,指向他。 “城主,你是天半朱霞、也是天上麒麟。” “我有那么好吗?”他斜挑着眉。“我记得,我曾经听过有人说, 西城主很风流的。” 他一提,她才想起,在赏月村时,她曾和他说过这样不敬的话。 难怪她一直觉得,心里头好像还搁着什么事,没同他说。 吐吐舌,她笑的一脸尴尬。“城主,这……这件事是别人说的, 不是我说的,我……我只是听人家说的,你不能怪我!” 她怯怯愣愣的模样,可爱极了。 长臂一伸,将她拉坐在他腿上。“你说的没错,我是风流,要不, 怎会还没娶妻,就先娶妾了?” 坐在他腿上,羞怯的红晕飘浮在脸上,她轻咬着唇。 “听说,东城主也是先娶妾的,不是吗?” 他用手指轻捏着她的鼻头。“你从哪里听来那么多‘听说’?” “都是以前买酒的人说的嘛!” 叹笑着,他的大手按住她的小手。“醉月,听说来的事,不可以 随口传述,尤其是你,日后,你可是城主夫人,有些话是不可以随便 说的!” “我……我真的要当城主夫人吗?”她羞怯怯的低头。 这话,他不只说一回了,但每每他这么说时,喜悦的情绪总会涨 满她心间,一想到要和他成为夫妻,她的双颊便会羞的烫红。 “你不愿意?”他两手搂着她的腰。 摇摇头;想一想,不对,又换成点点头。 “是很勉强的愿意吗?”他笑着。 “不是。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当一个城主夫人?”这是 一直令她困扰的问题。 不管是卖酒、或是到客栈帮忙,要做什么事,都有人教她,但唯 独要当城主夫人这一件事,可让她伤透了脑筋。 “我要怎么当城主夫人?”她一脸正色的问。对于这个问题,她 看得可严肃了。要当一城之主的妻子,想必不是那么简单的! 低声笑着,他凝视了她许久。 “醉月,你别这么紧张。当上城主夫人以后,和你现在的生活并 无两样,你一样可以学你想学的东西,一样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真的?!”怎么比她想像中的容易多了? 西门擒鹰点点头。“不过,你的言行举止,可要端庄一些啰,而 且不可以随便说听来的事。” 醉月轻蹙着眉头。“嗯,这一点,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如果你真想说那些听说,那就只能说给我听,不可以对别人乱 说,知道吗?” 她用力的点点头。“我知道。” 她纯真的表情,令他心怜,低叹了一声。“醉月,到现在都还没 抓到同一虎,你不会怪我吧?” “不,我没有怪你。”跟睫半垂,阿爹的惨死,永远是她心中的 伤痛。 “吞丙还关在大牢内,没有抓到同一虎,这件案子就会一直悬宕。” 他一脸愁色,满心烦。“不能给奔老爹一个交代……” “别这么说,你对我这么好,我阿爹在九泉之下有知,一定很感 激你的。”她拉着他的手,心疼他的操劳。“你要忙的事已经够多了, 别一直把这件事搁在心上。我相信那个坏蛋,一定每天过得心神不安! 他真是可恶极了,一个人拎着家产跑了,不顾妻儿的死活……我阿爹 最恨的就是像同一虎这种没良心的人,我相信,我阿爹做了鬼之后, 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我会再下令,要所有地方官全力缉拿同一虎。我相信,他人一 定还在西城内。” “那,他的妻儿现在过得如何?” “你别担心,他的妻儿很好。”他笑看着她。“醉月,你愈来愈 有城主夫人的气势了,懂得关心西城的子民。” “我……我只是怕他们饿死嘛,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无辜的啊!” “继续保持这种善心就对了,你一定会是西城子民,最爱戴的城 主夫人。” 把她拉得更近,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粉唇,用满满的爱将她包围 住。 *** “夫人,这只玉簪真是漂亮极了!” 伺候醉月的小丫环,拿着一只玉簪,插在醉月的发髻上。 “城主对你可真好!” 整个西城堡内的人都知道,醉月是未来的城主夫人,待服丧满一 年后,城主就会娶她为妻,所以,每个人都以“夫人”来称呼醉月。 “金儿,夫子来了吗?” 看着镜中的自己,醉月自己都望呆了。如果不是遇到城主,说不 定,她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打扮后竟然也可以这么美。 “夫子他不敢来了。” “不敢来?为什么?”醉月回头,一脸的纳闷写在抹着淡妆的脸 上。 “因为夫人你太聪明了,夫子吓得都不敢来了。”小丫环笑道。 睨了丫环一眼,醉月又回头照着镜子。 开始懂得打扮以后,她才懂“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 一个梳发动作、一个抿唇添色,都是为了心上的爱人。 “夫人,你已经够美了。‘ 听出金儿话中的取笑,醉月斜瞪着她。“我今天不习字,我要去 赏月客栈。去客栈,自然是装扮的愈美愈好,这样一来,才会吸引客 人上门。” 她才不要让别人知道,她是为了城主做打扮的,那多羞呀。 金儿一副了解的直点头。“可是,客栈今天不做生意。” “为什么?!是不是牛大叔、还是牛婶生病了?”醉月焦急的直 问。 “夫人,不是的,是……”金儿期期艾艾,话吐了一半,顿停。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 “等一下,城主会过来和你说的。”金儿笑吟吟地。 “什么事啊?神秘兮兮地。” 醉月眯起眼,正打算用威胁的口吻,逼金儿说出真相之际,西门 擒鹰如一道春风,跨入房里来。 “城主。”金儿行过礼后,自动退离。 “城主,为什么今天夫子不来?牛大叔的客栈也不做生意?”醉 月直觉这两件事,一定有关连。 “准备一下,你要跟着我去视察民情。”西门擒鹰满眼痴醉的望 着她。“醉月,你美的连月亮都醉了。” 走上前一步,他搂住她,俯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羞赧的嘟着嘴。“我们要去哪里?” “回赏月村去。”他满脸笑容。“原本,我是打算过两日再去的, 不过,该处理的事全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决定今天去。” 醉月满脸欣喜。“我这就去准备!” *** 磕磕绊绊的路,恼不了醉月的情绪,愈来愈熟悉的景色,令她喜 悦的心情再度提升。 坐在马车中,她频频望向窗外,喜形于色。 “城主,赏月村变了吗?”醉月的视线从窗外拉回,移至西门擒 鹰身上。 “我和你一样,还没看过呢!” “对喔!”掩不住心中急,她问:“怎么还没到呢?” “快到了。”西门擒鹰望向窗外,回头朝她一笑。“这会儿,到 了双叉路,我们该往哪边走?” 他笑问着她。头一回到赏月村来的情景,至今他仍难忘。 醉月尴尬一笑。丢石子的事,她承认自己是有错,但指路的事, 她可是依着良心而指。 “还是一样,走左边。”她看向窗外,叉路前已设了路标。“这 路标早该设了,要不,不知道有多少人走错了路,枉死在深山。” “往深山的路,已半封闭,要上山的人,得找地方官去做登记, 一来,不会再有人误闯枉送了命。二来,官府随时可以掌握上山的人 数,若是没下山来的,他们也可以主动上山搜寻。” “这样做就对了!”眼角笑扬,她相信,他绝对会是个明君。 在村子的入口处,一长列的马车停了下来,醉月纳闷的问:“我 们要步行入村吗?” “先下来,有样东西要你来揭开。”下了马车后,他伸手扶她。 醉月满心纳闷,心想,赏月村重建,大概是立了个重建碑吧。 她一下马车,所有赏月村的村民,全在村子入口处,鼓掌欢迎她。 她吓了一跳,但旋即对村民们行个大礼,让村民看到她有礼貌的 一面。 随行而来的牛大叔,和村民们热络的打招呼。 两眼注视着立在村子入口处,用一条大红布盖住的巨大物体,狐 疑的神情,布在醉月脸上。 在西门擒鹰的扶持下,醉月和他分站在那巨物的两旁,原本一片 的噪杂声乍歇,村民们纷纷聚集在巨物之前,欢欣的鼓掌着。 西门擒鹰拉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醉月,要她拉着红布的一角, 他则拉另外一边。 “今日,赏月村有幸邀请到城主和城主夫人……” 地方官在说了一长串的感谢辞之后,一旁的司仪高喊揭幕。 对视露出会心的笑容,西门擒鹰和醉月同心协力,拉开覆在巨物 上的红布幔。 当红布幔落下那一刻,阳光洒在那巨大的雕塑物上,闪晃晃地, 眩花了醉月的眼。 仰首,再看清楚跟前的巨物,她眼眶泛红,双唇抖颤,哭出声。 “阿爹……” 上前,她抱住她阿爹的雕像,手臂圈不住那比真人大上两倍的雕 像。 两手伏贴在雕像上,仿佛眼前的雕像,是她阿爹复活过来一般。 泪眼汪汪,她一喜一悲。喜的是,她阿爹成了赏月村的精神指标。 悲的是,阿爹不会再复活、不会再对她耳提面命,要她小心这个、小 心那个。 西门擒鹰搂住她的肩,安抚着她。 “快乐一点,你要为奔老爹成为赏月村的传奇人物,感到骄傲。” 他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我相信,奔老爹也会以自己有个当城主夫 人的女儿,感到骄傲。” 单手抱着酒坛的奔大,伫立在村子口,像是赏月村的守护者。 望着栩栩如生的雕像,醉月又坠泪,她感激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城主,谢谢你。” 如果阿爹在九泉之下有知,相信他一定也会觉得自己毕生视酿酒 为生命,能成为赏月村的指标人物,这一生,他醉得也值得了! “不用谢我,这是你阿爹用一生的心血换来的。”西门擒鹰由衷 的道:“也只有奔老爹有这种资格,成为赏月村的守护者。” 虽然他说得也对,但她心里清楚,没有他下令,就不会有这座雕 像。 泪眼盈盈,她的眼中盛满感激之情。 “我们进村子里去看看。”他扶着她,在村民的簇拥之下,俪影 双双的进入赏月村。 *** 赏月客栈重新营业,店主依旧是牛二郎,所有从西城堡跟来的人, 全住进了赏月客栈。 参观过重建后的赏月村,醉月坚持要回自己的家去住,西门擒鹰 自然是陪在她身边。 原本窄窄的巷道,拓宽了些许,醉月的家重建之后,变化不大, 依旧保持原貌。 看着屋内相同的格局,熟悉亲切的感觉涌上,醉月鼻头一酸,两 行清泪倏流。 “重建的工作,都是村民做的,以他们对奔家的熟识,一砖一瓦, 又把奔家筑起,没有太大变化。我希望来到赏月村的人,都能来参观 奔家,知道奔老爹从前酿酒的情景。” 西门擒鹰巡视着四周,频频点头。这里,和他记忆中的奔家,相 差无几。 点个头,醉月认同他的作法。 “笑一个,好吗?”他走到她面前,轻按着她的双肩,俯首,在 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破涕为笑,她是太高兴了。 “城主,你为赏月村做的,实在太多了。”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他拉着她坐下。“重建的一切,都要 归功于村民们,没有他们的劳心劳力,就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些新建设。” 醉月打从心底赞赏她未来的夫君。 他一副漫不经心,优闲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爱民之心。 他设身处地,为村民设想。在两场大火之后,赏月村村民的日子, 其实并不好过,除了仰慕奔家之名买酒的客人顿减之外,连向来门庭 若市的酒楼,也受到了不小冲击。 他让村民们亲自打造新面貌的赏月村,一来,村民的生计有了着 落。二来,为自己的家园打拼,使得村民更加同心协力。 “城主,你一定会是个好国主的。”她相信他的一颗爱民之心, 一定会受到所有子民爱戴的。 “怎么?你想当国主夫人吗?”他笑着望她。 睨他一眼,她随他的话接:“当然,因为我相信你一定会当上国 主,而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虽然是玩笑话语,但她陪伴他的心意却是坚定的。 轻咬着唇,她羞地垂头。 “驷不及舌,可不许后悔!” 他起身,在角落边抱来一坛酒,放到桌上。 “这是……奔家的酒?!”醉月惊呼。 方才她并未细看,以为摆在墙边一整列的酒坛子全是空的,只是 当装饰用。 “记得吗?吞丙头一回来取酒的时候,我用一坛梨花春瞒过他。 这一坛酒,正是我给他的那一坛。” 在缉拿同一虎时,同时撤换了县府,这一坛酒,是在府邸内搜出 的。 她记得,那也是他头一回帮了奔家的大忙。 醉月在柜子中,找来了两只酒杯。“阿爹生前不喜欢我喝酒,但 我想喝。这一坛酒,恐怕是仅剩的一坛,我想记住这味道,日后,或 许我也可以酿出一坛奔家的酒。” “你一定可以的。” 和她面对面坐着,他举杯和她共饮。 他们聊着、笑着、彼此深情注视着…… “城主,我没有看过你擒鹰,改日,你捉一只苍鹰给我,好吗?” 醉月喝醉了,眼波迷离的仰望他,酡红的脸上,浮现一朵迷人的 笑靥。 西门擒鹰坐到她身边,轻搂着她。 “你要苍鹰?不怕它伤了你?” 翦水般的醉眸,泛着晶亮的水波,她醉于酒,他却醉于她的眼中。 “我不要鹰,我只要……擒鹰。”醉月的水眸中,蕴涵着对他的 满满爱意,小脸仰的高高的,傻呼呼的纯真笑容在脸上漾开。 烈酒浇身,美人偎胸,热烫的欲火窜烧着。 他的手搓揉着她红嫩的脸庞,头一低,吻住了她的樱桃红唇。 “嗯……嗯……”已醉了七、八分的醉月,小手朝他胸前一顶, 推开他,纤指抵住他的唇,咯咯笑道:“城……城主,你……你的嘴 里,全……全都是酒味,好重、好重的酒味。” “有吗?我不觉得。” 他双手搂住她的腰,黑眸中透现着浓浓的情欲。 醉后,她的纯真容颜添上一抹娇媚,令他的心蠢蠢欲动,将她搂 得更紧,他灼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 “有。你……你没闻到吗?” 醉月把鼻子凑近他的嘴,嗅了嗅,浓重的酒味呛入鼻中,她捏着 鼻,小脸揪着。 “我也闻到你的嘴里有酒味。”他学她方才的举动,把鼻子凑到 她嘴边,嗅了嗅。 “有吗?”她一脸苦恼。 “用闻的不准,我要用吻的。” 一低头,他含住她微张的小嘴,舌尖顺势探入她的嘴里,搅弄她 满是酒味醇香的粉舌。 “嗯……嗯……” 他用力的吸吮,吮的她脑子一片混乱,她无助的攀附在他身上, 娇柔的身躯不断地扭动。 “醉月……” 血脉偾张,她的扭动助燃了他体内的欲火。 “嗯……城……城主,不……不要那……那么用力的吸……吸我 的舌头。” 一股强烈却陌生的情流,在她的体内窜散,她感到不安,但又想 深入探索。 在他放轻力道时,她主动反吻他,轻吮着他的唇。 “醉月,我抱你回房间去。”粗哑的低嗓,半询问半诱哄。 “很晚了吗?是不是该睡了?” “嗯。” “可是……我……我想再吻你的唇。”那种奇妙的感觉,还留在 她心头不散,她还没理清那感觉是从何而来。 “到房间去,我再让你吻我的唇。” 将她娇柔的身躯抱在怀中,沉稳的脚步,迈向了右侧的一窄房内。 第八章 窄小的房间内,只有一张小木桌,和一张木板床,床上的枕头和 棉被,都是稍早之前,醉月执意要睡这间房,为她所准备的。 西门擒鹰才把醉月放到床上,醉月像是怕他溜了一般,手紧抓着 他的衣角。 “城主,你……你说话要……要算数。”醉月的眼朦胧,她还是 没忘要理清心头那股热热的狂潮,因何而来。 “我说了什么?”两手轻抚着她的双颊,他痴醉的注视着她。 “你……你说……说要让……让我吻你的唇的。”她紧张的拉着 他。“我还没有吻你……你不许……不许走喔!” “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好吗?” “嗯,好。”她身子一翻,费了一番力气,爬坐到他身边。“那, 我……我可以吻你了吗?” “当然可以。”他低柔的应允,大手已经圈住她的纤细柳腰。 醉月两手攀住他的肩胛,跪坐起身,缓缓的将唇覆上他的唇。 当他张唇,含住她的嘴时,那狂烈的感觉又来了。 她脑内一片混沌。“城主,我……我觉得好奇怪,为什么你…… 你今天吻我……感觉不太一样?” 她身子往后一倾,分开了缠吻的两唇。 “怎么不一样法?” 醉月摇摇头。“好像……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好热……” “你想知道原因吗?” “嗯,想,我想知道原因。” “那是因为我今天,特别、特别的想爱你。” 醉月懵懵懂懂,一脸茫然之后,旋即又露出恍悟的笑容。“噢, 原来……爱多一点,和……爱少一点,吻起来的感觉会不一样呀!” “那醉月今天,有没有特别、特别想爱我?”他抱着她让她跨坐 在他腿上,暖昧的碰触,令他心火更加炽烈狂燃。 “醉月……醉月每一天,都很爱、很爱城主的。”她娇羞的将小 头颅倚在他的肩上,不安的扭动身子。“城主,你的腿上有东西,一 直顶着我……我……我要睡了。” 她爬下他的腿,身子像小虫子一般,蠕挪到枕头上,侧躺着。 西门擒鹰躺到她身边,轻吮着她的耳垂,大手在她的身体曲线上 滑移。 “嗯……好痒……”翻了个身,她和他面对面躺着,纤细的小手 轻贴在他胸前,安稳的偎在他怀中。 “醉月……”他低哑的轻唤她,手从她的粉颈探入,拨开衣襟, 露出她水蓝的抹胸。 “嗯……城主,我好爱你……”醉月半张着水眸,红嫩的脸上挂 着笑容,手勾住他的颈子。“你……你是对我最好、最好的人。” “我也爱你。你是我的妻子,我会一辈子照顾你、呵护你的。” 他吻住她的唇,狂情的吸吮着,解落她的衣衫,她浑圆的双乳, 印满他爱的印记。 在她的胴体,印满他用唇烙印的红色印儿后,他雄壮的身躯,覆 上她的娇柔。 挺直腰杆,下腹灼热的雄壮,挺进她晶润的紧窒小穴中—— “啊!好痛……”撕裂的痛楚,在下体泛开,醉月拧皱了眉头, 痛的红了眼眶。 吻去她眼角落下的泪,他轻轻地、缓缓地抽动,直到她适应,才 又开始捣动…… 这一夜,床上的红渍,印证了他们已成了真正夫妻的事实。 *** 熹微的晨光,洒在房内的毛毯上。 睁眼醒来,身边的男人还在沉睡中。 她偎近他身边,薄被底下,赤裸裸的胴体相触,令她颊边冉升一 片羞红。 从赏月村回来,已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来醉 月园,和她同枕而眠。 再过几个月,等她服丧满一年,他就会正式娶她,他们就是名副 其实的夫妻了。 虽然他还未正式娶她进门,但是,堡内上上下下的人,都非常尊 敬她,早认定她是城主夫人。 他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铭记在心,也暗自发誓,她一定要做好城 主夫人该做的事,帮助他成为一个万民爱戴的国主。 她相信,他一定会是个兆民赖之的明君。 纤指刷弄着他的浓眉,轻揉过他的眼皮,在他挺直的鼻上来回滑 移。 在她又调皮的将手指往下一处探近时,才点上他的唇,蓦地,原 本紧闭的两片唇一张,把她的手指含住。 “啊!”呼了一声,知道他醒了,她娇嗔:“城主,饶了人家爱 调皮的手指嘛,我保证下回不会再调皮了,真的!” 在她的哀饶声之后,他狭长的黑眸倏张,斜望了她一眼,他笑道 :“我准许你的调皮。”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她吻了一下他的唇。“我没吵到你 吧?如果你还想睡,我先下床,你继续睡。” 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紧紧的搂住。 “没有你在这张床上,我可睡不着!” 大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滑移,他的黑眸闪动着情欲之光,凝视着她, 他在她逸出娇羞的笑容之后,吻上了她的红唇。 踢下薄被,他的唇含住她的乳峰,眷恋的吸吮着。 粉红的蓓蕾,在他的嘴里逐渐傲挺,刺激了他的身躯,血脉偾张。 “嗯……嗯……嗯……”胸前发胀发热,引得她娇吟连连。 她知道,他又特别、特别的想爱她了。 对上他深沉灼烫的目光,她的水眸中闪动羞怯…… 一抹笑容漾开,他的唇在她凝脂般的肌肤上摩蹭着,越过胸前的 起伏,滑过平坦的小腹,移至坦露的黑绒上…… “嗯……城主……”颤抖的酥麻窜上,醉月吟哦着。 他的唇往下移,舌尖在她饱满的粉嫩桃瓣里,来回的舔刷着,刷 出她一连串的呻吟—— “嗯……嗯……嗯……嗯……” 狂烈的情潮,如火焰般蔓延开来—— 他修长的手指,将她密穴汩汩流出的晶液旋弄开来,一个轻柔的 动作,又让她体内的酥麻阵阵波荡。 “城主……”拱着身子,她难耐的低唤。“爱我……” 直起身,他壮硕的胸膛缓缓压下,黑眸中的情欲之火更燃炽烈。 饱胀的欲望随着晶润的湿液埋入粉嫩的紧室小穴中,两人同时发 出愉悦的呻吟。 饱含着柔情的律动,揭开了一天的序幕—— *** 在西城堡的大厅内,泰山一脸愧色的向西门擒鹰禀告着:“…… 日前,有人发现一个貌似同一虎的人,在西武县内,光天化日之下, 抢夺村民财物,县内超过十名妇女遭其污辱……属下接讯赶到西武县, 埋伏了两三天,却未见同一虎的踪影。” 闻言,西门擒鹰怒捶着精雕的扶手。 “立刻下令,全面缉捕同一虎,每个县城出口,都要严格把关!” 西门擒鹰一脸肃色。 一个脱逃的带罪县府,竟然无耻的夺村民财物、强掳妇女。 这是他这个城主的错。当初没亲自严审县府的品德,才会让同一 虎这等斗宵之人,欺压子民。 “是。” “另外,加强西武各临县的兵力,同一虎怕是已经不在西武县内 了。” “是。” 西门擒鹰目光精锐,声色俱厉。“各将领听令……” 厉言一出,厅内所有将领,皆恭敬的拱手作揖,等候下令。 “陈将领,劳烦你带兵,亲自巡视西武南县;王将领带兵,亲自 巡视西武西镇;林副将带兵,亲自巡视沿海一带……” 将领各个神色肃然,恭敬领命后,立刻整装出发。 *** 这一回缉拿同一虎,可是出动了大批人马,身为西城的军师,泰 山义不容辞要亲自带兵,巡视几个同一虎可能隐藏的县城。 因为牛氏夫妇上回回赏月村,毅然决定留在乡下,没和他们一道 回来,现下萍儿又有身孕,泰山不甚放心,是以,托付醉月照顾萍儿。 醉月早暗发誓,要以城主夫人的身分,协助西门擒鹰做一个好君 主,现下,有此等事要她帮忙,她自然是义不容辞,何况萍儿还是她 最要好的朋友。 醉月园里,有几间空房,早让丫环清理干净。 “这个同一虎,好歹也曾是个县府,怎么会做出这种欺负百姓的 事?”大腹便便的萍儿,眉头紧锁。“弄得人仰马翻,不知道泰山会 不会有危险?” “萍儿,你放心,泰山人高马大,又有功夫,同一虎伤不了他一 根寒毛的。”醉月安慰着她。“我倒是担心,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 的人,会遭受同一虎的伤害,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那个大色 鬼,听说玷污了不少西武县的妇女。” 萍儿和几个丫环听了一脸惊惶。“怎么办?那我们以后出门,会 不会有危险?” “西城堡这边,应该还是很安全的。”醉月恨恨的扼腕,嫉恶如 仇的道:“早知道我就学武功,说不定,我还能带兵巡视,保护西城 妇人的安全,还可以亲自缉捕同一虎,为我阿爹报仇。” “醉月,你可别真的去捉同一虎!”萍儿焦急的拉着醉月。两人 从小一块长大,醉月的个性她清楚,说不定哪天醉月真的会起亲自去 逮同一虎的念头。“他能脱逃到现在都未被捕,可见他真的很狡猾。” 咧了一个浅笑,醉月两手夸大的比划着。“我是很想捉他,可是, 我没学功夫……放心,我不会笨的把自己送入狼肚。” 听醉月这么说,萍儿安心多了。 醉月帮萍儿整理衣物时,陡地想起什么似地,大叫一声。 “啊!糟糕!” “怎么了?”见醉月一脸惊惶,萍儿也不免紧张了起来。 “我忘了还有红玉。”醉月惶惶不安。“她一个人住在那个宅子, 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她……应该不会吧!”萍儿对红玉没什么好感,之前在赏月村 时,红玉就住在她家客栈的对面酒楼内,偶尔几次看见红玉搂着男人 的嘴脸,教她对红玉的印象坏透了。 其实,醉月和萍儿一样,并不喜欢红玉,只是,现在她是城主夫 人,照顾西城每一个子民,她视为己任。再说,红玉也算是城主的小 妾,虽然只是挂名,但无论如何,城主是有义务照顾红玉的,毕竟, 红玉是为了救城主,才会伤了脸、瘸了腿。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放不下心,醉月说着就走。 “醉月……”萍儿想叫住她,要她别去管,但醉月急匆匆地走, 唤也唤不住了。 不知怎地,一股愁郁涌上萍儿心头,她和醉月如同亲姊妹一般, 可不希望醉月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倚在房门口处,萍儿心情沉甸甸地。 *** “你这笨丫头,笨手笨脚的,你是想把我活活气死,你好能离开 这里,是不是?” 在西城堡近郊的一座宅院内,毁了容、瘸了腿的红玉,正大声嚷 吼着,房内摔坏了一大堆东西,仍是消不了她心中的气。 伺候她的小丫环小弃,只不过因为出门买菜晚了一刻钟回来,就 挨了她一顿打骂。 “红……红玉姑娘,对不起,我……我下回买菜会尽快回来的。” 小弃跪在地上,收拾一地残局,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不敢有半句 解释。 照以往的经验,愈解释愈糟,而且会让红玉姑娘的脾气更坏。 “你干脆死在外头别回来了!”红玉一肚子火。“我要你煎的药 呢?” 想到厨房里还煎着药,小弃猛地直起身,倒抽了口气。 看到小弃的表情,红玉也猜到了八成。她捉起桌上的细竹藤,不 由分说地朝小弃身上招呼。 “你是存心不希望我的脸好起来,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一定是 醉月那个死丫头派来的!” “不是的,红……红玉姑娘……好痛……红玉姑娘,求求你别打 了。”小弃跪着、哭着,拼命的挪动身子。“我……我马上去厨房。” “别去了!我不喝药了,我还怕你会给我在药里下毒,把我毒死 呢!”手一挥,小弃身上又多了一条伤痕。“我才不会让醉月那丫头 得逞!” 蜷缩着身子,小弃直摇头。“红玉姑娘,小弃绝对不敢乱来的。” 打从西门擒鹰派小弃来服侍红玉的第一天开始,小弃因为头一回 看到红玉脸上的大片伤疤,吓了一大跳,打翻了热茶,烫着了红玉, 红玉就一直怀疑小弃是醉月派来整她的,因此没给小弃一天好脸色过。 “哼,我谅你也没那个胆!你可别以为有醉月给你撑腰,你就不 把我放在眼里!”红玉怒瞪着擞抖抖的小弃。“只要我找到名医,把 脸伤治好,哼,我就不相信城主还会爱那个黄毛丫头!” 尽管西城主已尽力找了许多大夫帮她医治,但始终医不好她脸上 的伤。不过,她深信,总会有医术高明的大夫,或者有什么民间偏方, 可以把她的容貌还原像以前一般。 小弃是个很单纯的丫头,不懂得红玉为什么老爱把罪源归咎于城 主夫人。 “红……红玉姑娘,我……我可以下去了吗?”小弃手中捧着一 叠的碎瓷,颤声问道。 “你想去哪里?你给我好好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可是……” “你还有意见?真的不把我放在眼里?” 红玉气极,手一扬一挥,细竹藤狠狠朝小弃身上抽着,不理会小 弃的哀求声,她发疯似的狂打着。 “红玉姑娘……求求你不……不要打我,求求你……”小弃哭喊 着,不停地磕头。 红玉完全不理会小弃的哭求,心中的怨恨发泄在小弃身上。 “住手!” 一道喝令声传来,红玉的手顿在半空中。缓缓回头,看见了她最 恨的人。 “小弃……”要不是亲眼所见,醉月真难以相信,一个女人会对 一个丫环这么残虐。 金儿赶忙上前,扶起几要晕厥过去的小弃。 “红玉,你为什么要打小弃?”醉月心疼小弃,怒问着红玉。 红玉气咻咻地。“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我只是要她煎个药,她竟 然不情愿,还故意让药煎焦了!” “没……没有,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小弃气息微弱的辩解。 “你还敢狡辩!”红玉说着,又扬起手中的细竹藤。 随醉月前来的护卫,挡住了红玉,并且抢下红玉手中的竹藤。 “红玉,小弃还小,她若是真的做不好,你责骂她一顿就够了, 何苦把她打成这个样子?”醉月气愤的质问。 脸罩着薄纱的红玉,斜眼瞪她。“小弃是服侍我的丫环,我有权 利决定要如何教导她!” 说罢,红玉像是要示威一般,故意对醉月的话,置若罔闻。 “小弃,你马上再到厨房去,给我煎一碗药来!” 扶着小弃的金儿看不过去,急忙出声:“红玉姑娘,小弃她连站 都站不稳了,怎么煎药啊?” 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金儿的小脸上。 挨了一个耳光的金儿,不敢再出声,一副委屈的低着头。 “红玉,你太过分了!你为什么打金儿?” “城主夫人,我是在帮你教训丫环。”红玉得意的笑道。“以前 你在赏月村时,身边没跟着丫环,自然是不懂得如何教导丫环,我可 不同了,我一直都有丫环在服侍着,所以我……” “金儿和小弃不是欢喜楼的丫环,这里是西城堡,不是欢喜楼!” 面对红玉不友善的态度,醉月也不对她客气了。 醉月的话一出,红玉听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今天我来,是要告诉你,同一虎至今还未捉到,你一个人住在 这里,恐怕会有危险……不如你暂时住到醉月园。”气归气,醉月还 是会担心她的安危。 醉月的一片好意,传进红玉耳里,却是成了一道讽刺。 “我这个丑模样,还有哪个男人敢靠近我?”红玉冷哼着。“城 主又不在这儿,你少假惺惺了,我才不会领你这份情!” “你……”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城主夫人……”红玉咬牙唤着。“若没别的事,你可以请回了!” “总之,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就是。”醉月扭头。“金儿,扶着小 弃,我们回去。” “是,夫人。” “等一下!”红玉大喝着。“你凭什么带走我的贴身丫环?” 醉月回头,露出一抹笑容。“就凭我是城主夫人呀!” 红玉的脸庞,气的抽搐。“你可别忘了,城主还没有正式娶你, 而且,我还是城主的救命恩人。”想欺压她?哼,这臭丫头还太嫩呢! 红玉摆着高姿态,等着醉月放人,未料,醉月根本不把她的话当 一回事。 “红玉,严格说起来,你并没有救城主,反倒是城主冒着生命危 险,进到客栈去救你,所以,究竟谁才是救命恩人,你自己想想吧!” 醉月眼珠子一溜,瞟向自己的丫环。“金儿……” “是,城主夫人。” “红玉,你听到了吧?”醉月不想再和她多说,回身,在侍卫的 伴随下离去。 独留在宅院内的红玉,气的踢翻房前两盆盆栽,眼眶怒红,瞪着 醉月离去的背影,许久、许久…… “臭丫头,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第九章 小弃被醉月带走之后,除了三餐会有附近一位大娘送来之外,宅 院里就剩红玉一个人。 那日,醉月临走时说的那番话,一直压在红玉心头。 扒了一口饭,红玉放下筷子,沉思着。 “那臭丫头说的那番话……城主该不会也是那么想吧?否则,为 什么城主一直都没来看我?” 红玉心中满是疑问。 照理说,若城主真当她是救命恩人,即使她现在面目丑陋,抑或 是醉月那臭丫头存心阻挡,城主都不可能不来看她呀! 难道,真如那臭丫头说的,城主才是她的救命恩人? 红玉心中又慌又急,喃喃自语:“不,就算城主真的那么认定, 也没关系,只要我的脸能够医好,我就不信城主不来找我!” 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她来到这里都快一年了,没一位大夫能医好 她的脸,而且偏方试过了不下百种,压根没用。 愈想愈心烦,红玉气的把桌上的饭菜扫落地。 “啧,真是浪费!” 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红玉转身一看,吓得跌落地。 眼前的人,不就是城主下令要缉捕的同一虎吗?他看起来瘦了一 些,但那个肥肚仍在,光认那个肥肚,猜也猜得着是他。 “你……你怎么……怎么会跑到我这里来?”站起身,红玉不自 觉的退后两步。 同一虎在房门口,朝外边小心探望,确定没人,谨慎的将门关上。 “你……你要做什么?”红玉吓得被自己踉跄的脚步给绊倒,同 时间,脸上的薄纱挥落。 看到她伤疤累累的半张脸,同一虎嫌恶的唾弃着。 “老子还真倒霉,躲到一个比鬼还丑的女人这儿来!” 原本还对他存有惧意的红玉,听到他唾骂她的话语,忆起客栈的 火,是他唆使人放的—— 要不是这个肥脑猪肠的烂人,她红玉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下场! 火气一升,她随手拿了一个东西摔向他。 “你这个臭婊子!敢拿东西丢我!” “哼,你最好识相点,我现在可是西城主的小妾,你要是再不走, 等会儿西城主来了,就算你插翅也逃不了了!”红玉挺直胸,为自己 壮着胆。 闻言,同一虎仰首大笑。 “红玉,你多久没照镜子了?你那副鬼样,别说西门擒鹰不想碰 你,连我看了都直想反胃!” “你……” “哼,我可是打探的清清楚楚,才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同 一虎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这屋子里,算来算去,也只有你一个 人,我没说错吧?而且,西门擒鹰也没碰过你,对吧?” 谎言被识破,红玉显得有些恼羞成怒。 “你最好马上滚,否则……否则我马上通知城主来捉你!” “捉我?!哼,还早得很!我一路从西武跑到这边来,没人发现 我……西门那小子,铁定也算不准我会躲在西城堡附近!想和我同一 虎斗,二十年后再来说吧!” “我不管你要躲到哪里去,你马上给我滚,别死赖在我这里!” “哼,你以为我喜欢和一个丑女人住在一块儿?要不是我算准你 这里最安全,我才不会到这里来!”同一虎吆喝着。“去帮我弄些饭 菜来,老子肚子饿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呵,你还当自己是县府吗?我告诉你,你 现在比乞丐还不如!” “你这个臭婊子!” 同一虎一拳挥落,把红玉打摔在床上,色欲一起,也不管她那张 脸是不是丑的令他反胃,撩开她的裙摆,他用力的压向她。 将近一年没有被男人碰过的红玉,在同一虎强行进入她体内时, 下体泛起舒悦的颤抖。 原本的强迫者,反倒变成被强迫者。 被红玉榨干体力的同一虎,完事之后,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同一虎睡着后,红玉见机不可失,正打算要去通知西门擒鹰来捉 人,但在下床穿鞋之际,静下心一想。 “这同一虎若是向西城主说出方才的事,西城主一定会更鄙视我, 再说,捉到同一虎,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让城主和醉 月过得更安逸。” 斜眼盯着床上的猪头,红玉心中有个坏计谋。 或许,这个猪头可以帮她一个大忙! *** 在醉月园休息了几天,小弃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 “小弃,你别回去,我去和城主夫人说,要她准许你留在醉月园。” 见小弃在收拾包袱,准备回红玉那儿去,金儿担忧同样的事情会 再发生一遍,挡住小弃,不让她走。 小弃摇摇头。 “金儿,谢谢你。我知道城主夫人会为我作主,可是,如果我不 回去,别的丫环顶替我去,还是会被红玉姑娘责打,这样的话,我会 心不安的。” “小弃……”金儿知道小弃是不希望有人为了帮她,而和她一样, 身心受伤害。小弃心肠好,更是令人心疼。“一定会有办法的,要不, 换个大娘去,我相信红玉姑娘,不敢随便打大娘的。” 小弃犹豫了一下,但依旧摇头。 堡内几个硬脾气的大娘,不管派哪一个去,肯定会和红玉姑娘起 争执,到时,又会给城主和城主夫人惹麻烦。 “金儿,你放心。红玉姑娘的作息,我都摸熟了,那天只是红玉 姑娘心情不好,我又忘了顾着她的药,所以……”小弃扬了个笑容。 “我会做好我的工作的,你不要为我担心。” “那,你要走,先去和城主夫人说一声吧?”金儿好担心呢! “不了,城主夫人那边,麻烦你帮我说一声。” “小弃……” “金儿,如果不是城主收留我,我可能会成为乞丐,到现在还无 家可归。城主对我很好,他要我去伺候红玉姑娘,这点小事,我相信 我可以做的很好的,我也不希望城主和夫人,为了我的事而烦恼。” 金儿沉重的点了个头,她懂,小弃是不想为难任何人。 “我走了,谢谢你的照顾。晚一些时候,记得帮我和夫人说一声。” 小弃提着包袱,踏着沉重的脚步离去。 *** 躺在床上,醉月翻来翻去,辗转难眠。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事?”西门擒鹰手一伸,搁在她 的腰际上。 醉月侧躺着,眼睛张的大大的,看看他,想了想。 “城主……我……”欲言又止,她烦的是小弃的事。她不知道, 这种小事,该不该拿来烦他?她知道为了同一虎的事,他这些日子, 总是愁眉不展。 “是不是又听到什么市虎杯弓的事了?”他宠溺的揉揉她的发。 “你妄言之,我妄听之。” 他说过,她听到的那些讹传之言,可以说给他听。总是要让她肚 里的话,有个发泄管道,她不能和外人说去,自然是由他来接收。 “你不可以妄听之!”醉月神色严肃,坐起身。“我……我只是 ……这只是件小事,我不想让你烦恼。”她盯着他。“城主,丫环的 事,我是不是可以全权作主?” “当然!”他也坐起身,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她一下。“是不是 你想要帮金儿找婆家了?” “不是金儿的事。”她推着他。“城主,你先睡吧,你明天还有 很多事要处理。” 看她小脸愁皱着,他想,这件小事一定让她烦恼透了。 “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事令你心烦?”他把她抱过来,一副洗 耳恭听的表情。 “就是……就是红玉嘛!”唉,心眼直,她有话还是藏不住的。 “红玉?!她怎么了?” “你记得你派了一个叫小弃的丫环给她吗?” 西门擒鹰点头,表示知道这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红玉把小弃打的浑身是伤……” 醉月把那日在宅院那边,亲眼目睹的情景,简述了一遍给西门擒 鹰听。 “有这回事?!” “这可不是什么市虎杯弓、蜚短流长,而是我亲眼所见到的!” 醉月重申,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为什么不早一点和我说?”他没有责怪,只是心疼她的小脑袋 被这事烦缠多日。 “我想这是小事嘛,你要烦恼的事很多、很多,丫环的事,就由 我来处理。” 他点头,信任她的能力。“那你打算怎么做?” “金儿有向我提议换个大娘去,就算红玉再怎么不满,也不至于 拿大娘出气,再说,大娘也不会任由着她欺负,另外,大娘们手脚俐 落,一个人要掌管一间小宅院,应该不成问题。” “好,就请一个大娘过去。”他叮咛着她。“你也要好好和红玉 说,别和她起争执。” “你心疼了?”她斜眼瞪他。 “你吃醋?!” “我才没有,我可是很明理的,再说,她只是挂名的小妾,我怎 么会吃醋呢?” 他捏捏她秀挺的鼻子。“我是心疼你,要是和她起了争执,气坏 自己身子,那可不好。” 她皱了皱鼻,撒娇的偎在他怀中。“城主,如果红玉变美了,你 ……你会不会真的当她是小妾,和她……” 西门擒鹰轻笑着,“你担心?” 醉月摇摇头。“城主,你可以再娶小妾,我只会吃一点点醋,不 过,我不会反对,只要你别娶了小妾,忘了醉月就好。” “你的小脑袋瓜里,犯不着愁这些事。”他搂紧她。“我还不想 娶小妾,等我哪天想娶小妾的时候,你再烦恼也不迟。” 噘高着嘴,她的表情有着酸浓的醋意。 “原来你还是会有想娶小妾的念头!” “噢,你在试探我?”他了然一笑。“那你方才说的那些,全都 不算数啰?” “我说话算话!如果你真想娶小妾,我不会反对的。只是……没 有一个女人,听到自己的夫君要娶小妾,不会吃醋的,除非两人根本 不相爱。” “那你吃醋,就是代表你很爱我啰?”他细细盯着她的表情,叹 道:“原来,你只爱我一点点,我看不太出来,你有吃醋的表情。” 笑瞪他一眼,她迳自躺下。“不和你闹了,明天一早,我还有事 要忙,我要早一点去,免得小弃又挨皮痛。” 西门擒鹰笑看着躺在身边的醉月。 她真的把这件事,当成莫大的责任在扛,能心疼每个子民,保黎 民如保赤子。 有她陪伴,他心中的愁烦都去了大半。 在她额上吻着,他很庆幸老天爷把她带来他身边。她是他最美的 妻子,也是西城于民的守护女神。 *** 回到了宅院的小弃,仍是免不了挨骂受罚,但这几日,红玉身边 有个男人陪伴,心情好多了,不至于像往日一般,对小弃大责大罚。 夜深了,小弃忙完一天的工作,躺上床,闭眼正要入睡之际,突 然感觉有人闯进她房内,她正想起身察看,却被一个蛮重的身躯压住。 这宅院里,只住了她和红玉姑娘,这蛮重的身躯,不是红玉姑娘。 小弃直觉是小偷闯入,而且是个男人,还想脱她的衣服。 “救命啊,红玉姑娘……救命啊!” 她和红玉姑娘的房间,仅一墙之隔,她相信她的叫喊声,红玉姑 娘一定听得见。 “走开……走开呀你!”小弃明白这男人是存心来侵犯她的,吓 得大哭了起来。“红玉姑娘,救命啊……” “小丫头,你就算叫破了喉咙,红玉也不会来救你的!” 同一虎发出奸淫的低笑声。这几日,他一直躲在红玉的房里,小 弃端饭莱进房时,他早躲在一旁,偷窥了好几回。 红玉也知道他对小弃有意思,今日她天癸来,不能和他云雨巫山, 自然是默许了他对小弃的淫念。 这小弃虽然称不上是个美人,但比起红玉那一张鬼脸来,可是令 人赏心悦目多了,再说,这丫头肯定还是个处子。 同一虎猴急的扒开小弃的衣服,两手在她身上又搓又揉。 “红玉姑娘,救命啊……”小弃声嘶力竭的喊,把红玉当成唯一 的救命希望,哪里知道邻房的红玉,对她的呼喊,只觉得吵烦,索性 用棉被蒙着头,不理小弃的呼救,迳自睡着。 “嘘,别吵,老子会好好疼你的!你就别叫了,我来找你,也是 红玉默许的。” 听到他那么说,小弃顿时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至少,你比红玉那鬼样子,漂亮 多了。” 同一虎的这番话,又让小弃愣呆了。原来,这男人和红玉姑娘… … 木然的躺着,小弃绝望的不再做挣扎,直到他强行进入,贯穿那 层处子薄膜,她才又发出哀嚎的惨叫声。 *** 清晨,同一虎杀猪般的惨叫,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红玉。 红玉躺在床上,睁开眼,看到同一虎,像一颗球般,滚了进来。 “红玉,快起来……”同一虎脸上有着惊慌的神情。 “干什么,一大早的,吵死人了!”红玉烦的瞪他一眼。“叫什 么叫啊?” “你的那个丫环,上吊自杀了!”同一虎指着隔壁房。 “什么?!”红玉也吓了一跳,连忙下床穿鞋,一跛一跛的随着 同一虎到隔壁房。 一进门,就看到小弃吊在上头,红玉吓得退出房外。 “你这个死猪头,急色鬼!你看看你做了什么!”红玉气的捶打 他。 “我……你也没阻止我啊!不过是死一个丫头,紧张什么!”同 一虎方才的慌张已不复见,倒是惋惜着。“可惜啊,才碰了她一回!” 红玉怒瞪着他。“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快把她弄下来!” “什么,要我去抱她下来?” “难不成是我吗?她可是因为你才会自杀的!”红玉冷言冷语的。 “你不是嫌碰她不够吗?你就去抱她抱个够啊!还不快去,她现在可 是有城主夫人让她当靠山,要是让那臭丫头知道她死了,我倒霉,你 也会跟着一起倒霉的!” “好,我去、我去!” 硬着头皮,同一虎自认倒霉,踩上桌子,把小弃冷冰的躯体,抱 了下来。 *** 吃过早饭后,醉月便在侍卫的护送下,带着一名大娘来到宅院, 要把小弃换回。 “小弃不在,!”坐在厅内,醉月狐疑的盯着红玉看。 红玉一脸镇定,仍是和平日一样,对醉月极不友善。 “这个时候,她上市场买菜去了,当然不在!”红玉暗中吁了口 气。好险她把小弃处理的够快,要不,这会儿铁定露出了马脚。 这臭丫头还真是阴魂不散,她真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就来看小弃。 “她什么时候会回来?”醉月一双眼四处张望,她其实不怎么相 信红玉的话。 红玉有模有样的叹了声。“唉,人家丫环是有靠山的,她出门去, 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敢再吭一声。” 醉月才不理她的冷言冷语,直接和她表明来意。 “小弃她还只是个孩子,很多事,她做不来的。我和城主商量过, 让申大娘来照顾你,让小弃回堡内再受磨练。” 红玉眼一抬,细看着站在醉月身边,那个看起来体型和同一虎相 差无几的大娘。 “我……我觉得小弃很好,再……再说,我让小弃服侍惯了……” “红玉姑娘,你放心,所有的事,我会照料妥当的,不会让你操 心。” 申大娘一直视小弃为自己女儿,听闻小弃受了欺负,便自告奋勇 要来“照顾”红玉。 申大娘那精锐的眼神,看得红玉心口一阵慌。 这老女人看来不简单,不像小弃那样好欺负,再说,现下那猪头 又躲在她房里,万一这精明的女人发现那个猪头,到时,说不定她也 难逃一死。 红玉心中暗咒同一虎那个急色鬼,要不是他把小弃害死,这会儿, 说不定她还可以拿小弃当傀儡,挡着这老女人。 现在可好了,小弃不见了,这老女人一定会留下来的。 “申大娘,你的年纪应该也大的可以当我的阿娘了,我怎么好意 思让你来服侍我?”红玉露出惭愧的笑声。 “这一点,红玉姑娘就别和我客气了。”申大娘大步走向一张桌 子前。“我虽然不年轻了,但是体力好得很……唷,这张桌子摆在这 儿,真碍眼!” 说着,申大娘一个人把桌子移到一旁。 红玉看了,满脸惊惶之色。她记得上回她和小弃一同要搬那张桌 子,两个人分抬一边,动都动不了那张桌子,可是这老女人,居然一 个人就轻轻松松的把桌子移开。 看到红玉惊吓的眼神,醉月在心中窃笑着。这下子,看红玉还敢 不敢乱发脾气、乱打人! 又等了一会儿,醉月觉得不太对劲。 市场离这儿不远,只买两人份的莱,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怎么 来了这么久,小弃还没回来? “我坐得有点累了,申大娘,不如你先陪我走一走,也好先熟悉 环境。”醉月和大娘使了个眼色。 “是,城主夫人。” 红玉暗中窃笑,这两个女人想什么,她会不清楚吗?还不就是想 去小弃房间,看看小弃有没有出门。 果然如红玉所料,醉月和申大娘走着、走着,便走进小弃房内。 房内已经清理过,干净空荡,放衣服的橱柜,还半拉开。 申大娘仔细搜查,意外的发觉小弃的衣服全不见了。 醉月正想去询问红玉,却听见隔壁房的红玉大叫着。 等她们跑过去一看,红玉正摔着装珠宝的空盒子,气愤的咒骂: “遭小偷了,小偷把我的珠宝全偷光了!怎么会这样?那可是我全部 的财产呢!小弃呢?小弃她回来了没有?买个莱去那么久!家里遭小 偷了,她还在外头闲逛。” 红玉哭喊着,不断地又嚷又叫。 看到这情形,醉月和申大娘面面相觑,一时间哑口无言。 第十章 在醉月园内的花园石桌旁,醉月和萍儿为了小弃的事,眉头深锁。 “……现在,红玉一口咬定是小弃偷了她的珠宝,潜逃走。” 昨天,她和申大娘在宅院那边,一直等到中午,等不到小弃回来, 出去找人的侍卫回报,市场的人都说没看见小弃去买菜。 小弃的衣服全不见了,很明显是离开了,所以,红玉一口咬定, 她丢掉的珠宝,一定是小弃顺手拿走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和小弃情如姊妹的金儿,极力为小弃 辩解。“小弃绝对不会偷东西的!” “我也觉得小弃不可能做那种事。”萍儿挺着大肚子,手扶着腰。 “虽然我和小弃相处不久,但是,我感觉她是个乖巧,而且有些胆怯 的孩子,她应该不会偷东西。” “我也不相信小弃会做那种事!”醉月蹙着眉头。 “会不会是小弃走后,正巧有小偷上门呢?”金儿猜测着。 “这也有可能。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小弃再说。” 金儿急的红了眼眶。“小弃无依无靠,她会上哪儿去?我不相信 她会就这么离开。她什么事都会和我说的,可是,她没告诉我,她要 离开呀!” “为什么小弃不接受金儿的建议,留在醉月园,反倒是回到宅院, 才又逃离?”这一点,可让醉月百思不解。 西门擒鹰大步走来,听到了醉月的困惑。 “城主。” “城主。” “都坐着。”他露出一抹笑容,坐在醉月身边。“怎么样了?小 弃回来了吗?” 醉月摇摇头,愁烦之余,还有一丝羞愧神色。 她原以为这件事,能简单摆平,没想到,好像愈来愈复杂。 “城主,对不起,我还是没把事情处理好。” “这不怪你。” “我让申大娘留在宅院那边,如果小弃回去,申大娘会来通知我。” “嗯。” “城主,小弃她不可能会偷东西的。”金儿哭着跪在西门擒鹰面 前,再度为小弃辩解。“城主,小弃她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会派人去调查清楚的。”西门擒鹰若有所思,总觉这件事不 单纯。“噢,对了,醉月,你看看红玉掉了多少珠宝,能买得到的东 西,就让人去买给她,买不到的,就用银两补齐。” “你放心,这我会去做的。”就算他不提,她也会主动做的,虽 然她还是不喜欢红玉。 两人对视,会心一笑。 一旁的萍儿,突然痛的呻吟一声。 “唉唷……” “萍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好像要生了。” “要……要生了?”醉月一脸惊喜,但却手足失措。“怎……怎 么办?” 这时,从外地赶回来的泰山,急匆匆的走进花园内。 “城主,各县都没发现同一虎的形影,我搜查了许久,有村民指 出,有个貌似同一虎的男人,在几日前偷了他的马儿,那匹马,今天 在西城堡附近找到。”先压下相思之苦,泰山把方才得知的消息,先 禀告给主子听。 闻言,在场的女子全吓得花容失色。 萍儿被这消息一吓,肚子更痛了。“啊……我的肚子!” “萍儿,你怎么了?”泰山急忙扶住她。 “萍儿要生了。” “先扶萍儿回房去。”西门擒鹰交代着。“金儿,快去请大娘们 过来帮忙。” “是。”金儿走了一步,惊惶的回头。“城主可……可是接生的 工作,一向都是申大娘在帮忙的。”金儿被同一虎可能逃到西城堡附 近的消息,给吓坏了。 “那快去请申大娘来!”泰山急了。 “申大娘不在堡里,她现在人在红玉那边。”醉月急喊着。 “那我去找申大娘来。” 把萍儿交给醉月和金儿,泰山像一阵风似地,朝外狂奔。 *** 有了申大娘的帮忙,接生的工作顺利平安。 几名大娘帮着小娃儿洗澡、穿衣,泰山难掩初为人父的喜悦,跟 在大娘身边,两眼直盯着小壮丁。 “申大娘,谢谢你。”醉月塞了个红包给她。“很晚了,今晚你 就留在堡内,明早再回去吧!” 金儿倒了杯茶给申大娘,申大娘一脸疲惫样。 “申大娘,你辛苦了,若是觉得累,休息个两天再过去。”西门 擒鹰忙完后,绕过来看看。 “城主。”看到西门擒鹰来到,申大娘立刻站起身,以示尊敬。 “坐着休息,别站起来。” “我不累,只是……”申大娘欲言又止。 “申大娘,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西门擒鹰看的出来,申大 娘似乎有事要和他禀告。 “城主、夫人,昨晚,我梦见小弃了。”站在一旁的申大娘,低 叹了声。“原先,我以为是我太过操心小弃,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 梦,但是……” “大娘,你快说!”醉月急道。 申大娘皱着眉,忧心忡忡。“我梦见小弃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一 个人一直哭,我喊她、叫她,她就用一双泪眼看着我,像受了委屈的 可怜小孩,她什么话也没说,就只知道哭。” 听到申大娘这么说,金儿焦急的落泪。 “我一直到不了她身边,后来一翻身,我就醒了。”申大娘脸色 沉重。“我本想,只是个梦,但是,一整天下来,我心神不宁的,还 有,我睡的是小弃的房间,我怕啊……怕昨晚是小弃来给我托梦的。” 醉月心口揪成一团,若真是如申大娘所臆测的,那小弃不就…… 金儿两手紧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 申大娘看着另一边,泰山其乐陶陶,沉浸在喜获麟儿的喜悦中。 “我知道这时候,不该胡乱猜测,可是,心里像有颗大石头压着, 很难受。” “申大娘,你在宅院那边,有发现什么异状吗?”西门擒鹰沉思 了半晌,抬头问。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会小心注意的。”申大娘虽然不知道城 主在怀疑什么,但肯定和红玉有关。 “好,你先去休息吧!” “是。” 金儿扶着申大娘,一同退下。 醉月看他若有所思,悄悄挨近他身边。“城主,你发现什么了吗?” 对上醉月好奇的双眼,西门擒鹰挤出一抹笑容。 他把嘴凑近她耳边,似要和她说什么秘密,醉月也紧张的挨近他。 “我发现……当了阿爹,真的是人生一大乐事,你看,泰山高兴 的像个傻蛋一样。” 直起身,醉月纳闷的看了他一眼——说这种话,需要这么小心翼 翼吗? 不管了,她要先去看看小娃儿。 看着醉月的背影,西门擒鹰脸色顿转深沉,脑中臆测的事,令他 心中万分不安。 *** 申大娘没回来,同一虎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一间宅院空荡荡的, 只有红玉一个人。 为了不让精明的申大娘发现异状,红玉便叫同一虎另觅他处,暂 时别来找她。 “不知道那死猪头,有没有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万一被捉到, 我可会被他给害惨!” 红玉边煮着粥,边喃喃自语着。 一个不留神,舀了一瓢热水,烫伤了自己,她气的丢了瓢,低咒 着。 “红玉姑娘,什么事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甫回到宅院的申大娘,在房里找不到红玉,便直接朝厨房来。 “我被烫着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红玉责怪的冷瞪申大娘 一眼。 “红玉姑娘,现在是一大早,我可是惦着要帮你准备稀饭,才特 地赶回来的!”申大娘撑大鼻孔,嗅了嗅。“唷,红玉姑娘,你也犯 不着气的要把厨房给烧了!” 一阵阵的烧焦味传出,申大娘急忙进入厨房,把灶里的火给熄了。 红玉才不理,反正申大娘回来了,善后的工作,自然是由申大娘 去做,她乐的轻松。 “申大娘,记得帮我煮一碗粥,我肚子饿死了。煮好后,端到我 房间来。”红玉下达命令后,一跛一跛的走了。 申大娘在厨房门口大喊着:“红玉姑娘,哎呀,我忘了告诉你, 城主和我一道来的,他现在在厅里等着你呢!” “什么?!城主来了!”红玉惊地回头。“为什么你现在才说? 你存心想害我是不是?” 申大娘故意装着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对着一锅焦黑的稀饭,喃喃 自语:“呀,可惜了这些白米全烧焦了,真是浪费。” 红玉气煞煞地,回头朝房间急急跛行而去。 *** 难得西城主会来宅院,红玉心中忧喜参半。 喜的自然是,城主来看她,代表他关心她;忧的是,她担心城主 对小弃失踪的事,起了疑心。 不管城主来的目的是什么,红玉仍是喜孜孜的换了一身干净的红 衣裳,脸上罩着一层薄纱,急急的行至厅中。 “城主……红玉不知城主来到,在厨房内耽搁了一些时间,以至 于迟来见城主,请城主见谅。” 红玉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看眼前玉树临风的伟岸男子。 她怕他不小心瞄到她丑陋的脸,更怕他看穿她眼中隐藏的虚色。 “我没怪你,你坐。”西门擒鹰坐在前头的位子上,一派温文尔 雅,笑容满面。 红玉坐在一旁的椅上,眼尾的余光扫视到他脸上和煦的笑容,心 情放松了许多。 他笑容满面,至少,代表他不是来质问她,有关于小弃失踪的事。 “我听说小弃逃走了,还偷了你的珠宝……损失有多少?算过了 吗?”西门擒鹰和善的关切语气,让红玉倍感温馨。 “只……只是一些廉价珠宝,不足挂齿。” “总是有损失。”西门擒鹰语多关心之意。“你计算一下,有多 少损失,告诉申大娘,我再派人送银两过来。” 原本他是要让醉月来问的,但醉月现在满脑子只有萍儿生的那个 小壮丁,一大早,她就忙着守在小壮丁床边,怕他冷、怕他饿…… 另外,他有个计划,横竖他都得来这一趟。 “城主,不用了。”能得到城主的关心,丢了那点珠宝算什么? 再说,珠宝根本也没有被偷,只是她自己藏了起来。 “别和我客气。”西门擒鹰站起身。“最近,这附近人家常遭小 偷光顾,这屋子里,只有你和申大娘住,我不放心,我会派侍卫过来 保护你们的。” “城……城主,不……不用……”万一那死猪头回来,那不是被 逮个正着? “住在这儿,欠缺什么,只管和申大娘说,她会帮你补齐的。” 西门擒鹰的关心,又让红玉满心感动。 “堡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先回去。” “城主,我送你。” “不用,你留步,自己要小心,保重。” “谢谢城主。” *** 醉月抱着小娃儿,娃娃在她怀中哭个不停,没有带过孩子的经验, 让她面对一个软绵绵的小孩时,显得手足失措。 看醉月急得一头汗,一位大娘伸手抱过孩子。“夫人,你先休息 吧!” 醉月愣愣的点头,搞不定一个小娃儿,心中有些许的挫折感。 步出房外,正巧看到西门擒鹰朝这边走来。 “城主……” “怎么了?看你一头汗的。”西门擒鹰拉起衣袖,帮她擦汗。 醉月干笑了一声,“那个……呵,萍儿的孩子,哭得可真大声。” “孩子嘛,也许是饿了。”房内有大娘帮忙照顾小娃儿,西门擒 鹰带着流了满头汗的大娃儿,远离小娃儿哭声的范围。 “我好像不适合当阿娘,小娃儿在我怀中,哭个不停。”醉月一 脸担忧。“要是我也生了娃儿,他一直哭个不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办?” 拉着她的手,他安抚她。“你放心,等到你当阿娘的时候,娃儿 就会喜欢你,不会一直哭个不停的。况且,堡里的大娘都是带孩子的 最佳保姆,你别担心。” 他的话,让她稍稍安了心。 “对了,申大娘怎么一大早就回宅院去了?我还想等一下再和她 一同到宅院去呢!” “你要去宅院?有什么事吗?” “城主,你忘了,昨儿个你不是要我去问红玉丢掉的珠宝,损失 有多少吗?”醉月轻笑着,“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西门擒鹰弯起唇线。“醉月,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 “我还没问呢,我一早只顾着看娃儿,还没时间去问。”醉月忙 起身。“我这就去,回来我再告诉你。” 走了一步,被他拉住。 “醉月,你不用去了。” “我是要去宅院看红玉。”他以为她要去看小娃儿吗? 他点个头。“我知道,所以我叫你别去了。一早,我已经去过了, 和申大娘一同去的。” “你去过了?”醉月纳闷的问。“昨天你不是叫我去问的吗?为 什么你自己去了?” “我看你黏娃儿黏得紧,大概没时间去,我就自己去了一趟。” 他笑着和她解释。 “喔。那你有没有看到小弃回来?”昨晚申大娘说小弃托梦一事, 让她颇为担忧小弃的安危。 他摇摇头。“没有。” “我看,无论如何,我还是再去一趟,我总觉得小弃不像是会逃 走的人,如果她真会逃,早就逃走了,哪会等到被打的伤痕累累,才 想到要逃。” “醉月……‘他敛了笑容,打断她一连串的疑问、一连串的担忧。 “嗯?” “你暂时别出门,也别去宅院那边,至于小弃的事,你也别管, 我会派人去调查的,知道吗?”他的柔声柔语,听进她耳里,全成了 带刺的言语。 “听我的话,别出门。” 说完,一名侍卫来向他禀告事情,他看她一眼,旋即大步离去。 *** “浥轻尘的浥字,是指湿润的意思……临别依依,要说的话很多, 但千头万绪……” 夫子正在讲解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诗句,但醉月却是一脸心事重 重,低头思忖,压根没有在听他的讲解。 “夫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夫子的关心,唤回她的心绪。 她羞赧一笑。“夫子,对不起,我……我是有点不大舒服,您先 请回去。” “那好,我明日再过来。” 醉月起身,和夫子行个礼,待夫子离去后,她颓丧的呆坐在书房 内。 昨天城主表明,要她别再管事,乖乖待在醉月园内。她听了话, 什么事都不管了,请了夫子来教她读书,可是,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 专心听夫子上课。 她知道,城主不要她再管事,一定是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好。 连个小娃儿都搞不定的她,还能做什么事呢? 而且,小弃的事,她插手一管,管得小弃都失踪了,还扯出窃盗 案。 怎么好像每件事,她都没处理好,难怪他要亲自去红玉那儿,了 解状况。 她并不是吃醋,只是自责连一点小事,都没能帮上他的忙。 她这个城主夫人,闲闲在家……愈想,心情愈沮丧。 “夫人……”金儿端着茶进来。“咦,夫子人呢?” “我请他先回去了。”醉月幽叹了一声。 “夫人,你怎么了?” “金儿,我问你,我是不是一点处理事情的能力都没有?”醉月 蹙拢月眉,一脸幽幽。 “夫人,你怎么会这么想?” 又叹了一声。“城主都不让我管事了,一定是觉得我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不是的,夫人。你也听说了,同一虎跑到西城堡附近来了,连 红玉姑娘住的宅院,都多了好几名侍卫守着呢!” “真的?!” “嗯。”金儿也是—脸愁。“城主也下令了,叫我们丫环们不可 以随便出门。我好担心小弃,如果她遇到了同一虎,那可怎么办?而 且,今早去买菜的大娘和我说,她在市场看到一个穿着小弃旧衣裳的 姑娘,她上前去问,那姑娘说,衣服是她阿爹捡拾来的。” “有这回事?告诉城主了吗?” “大娘已经和城主禀告过了。” “确定那姑娘穿的,是小弃的衣裳吗?或许只是同布料而已。” “不,那姑娘的阿爹捡到好几件衣服,全都是小弃的。”说着, 金儿的眼眶都红了。“如果小弃真的逃走了,怎么可能把衣服全丢了?” 醉月也猜的头疼。“是啊,没道理啊!” “红玉姑娘说,小弃偷了她的珠宝,有了钱,当然不会要旧衣裳, 可是,小弃绝对不是这种人,那些衣裳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就算是 已经不穿的衣服,小弃也从来没丢掉过。” “金儿,你别伤心了,我相信小弃。只是,为什么这件事,会变 得这么复杂呢?”醉月想的头都快爆裂了,还是想不透。 *** 在会议厅中,看守宅院的一名护卫,正在向西门擒鹰禀告这两日 内,宅院内的动静。 “……这两日来,并无什么异状,除了昨晚后院有一些动静,属 下闻声赶过去时,有棵树在晃动,但不确定是人或是猫儿乱闯。” “好,你先回去,仔细盯着点。” “是,城主。” 泰山为了一直没捉到同一虎,而耿耿于怀。 “城主,你真的确定同一虎会去找红玉?”两道粗眉纠结,泰山 存疑,不信红玉那女人胆大包天,敢窝藏同一虎。 “目前也只是猜测。”西门擒鹰语多保留。“所以我让侍卫去守 着。” “如果红玉真的敢包庇同一虎,那她真的该死。” “同一虎生性狡猾,能逃到西城堡来,可见他一直都是在和官府 斗智。西城堡对他来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可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照这 样推算,他来西城堡有好一段时间了,这阵子,附近没有任何抢夺财 物的事件发生。”西门擒鹰看了泰山一眼。“同一虎在别县抢的财物 并不多,照理说,应该已经花光了,他没抢,也许有人在资助他。” 西门擒鹰的一番话,如当头棒喝。 泰山恍悟。“没错,一定是红玉在资助他。他们在赏月村就认识 了,不论是威胁利诱,同一虎一定都可以从红玉那儿拿到银两。” “我担心,那个失踪的丫环,可能早遭到不测。” 泰山也是这么猜着。“城主,不如我马上把红玉捉来,逼她说出 同一虎藏匿的地点。” “不,泰山,别打草惊蛇。”西门擒鹰两手负背,思忖半晌。 “泰山,你去把守在宅院的侍卫撤掉。” “城主,你不让侍卫守着,怎么捉同一虎呢?” “有侍卫在,他不会笨的自投罗网。先把侍卫撤走,我们再来个 瓮中捉鳖。”挑眉一笑。“你马上去,我怕同一虎没去宅院,他的另 一项罪行,会加诸在无辜的妇女身上。” 泰山一惊。是啊,同一虎所到之处,不外就是抢夺财物、奸淫妇 女,钱财有红玉提供,但色念……有侍卫守着,他不敢贸然进宅院, 肯定是转移目标。 “我这就去。” “等等,记得不动声色,撤走侍卫,就以人手不足为理由,要侍 卫跟着你巡视。”怕泰山粗莽,西门擒鹰先帮他想好了理由。 “是。” “另外,也把申大娘叫回来,就说……你儿子哭闹不停,堡里的 大娘束手无策,非得要她回来帮忙照顾两日。”微微一哂。“泰山, 就委屈你儿子了。” “不,这可是我儿子的荣幸,才出生没多久,就肩负了重责大任, 我这个当阿爹的,可引以为荣呢!”泰山竖着大拇指,以儿子为荣。 “顺利的话,今晚,我们就能逮到同一虎。” “嗯,一定可以的。这回,绝不会让他逃了。” *** 一整盒的珠宝摆在眼前,看得红玉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城主果然是关心她的,说话真的算话,真的差人送珠宝过来。 圆润的珍珠在手心滑动,她望呆之际,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你要死了!你突然跑来做什么?”赶忙收起珠宝,红玉紧张的 跑到房门口张望。 “放心,没半个人!那些侍卫全跟着泰山去巡视了,那老女人也 不在,对不对?”同一虎从身后抱住她,猴急的撩起她的裙摆。 两人一度云雨巫山后,红玉用力的推开他。 “我告诉你,这里随时有侍卫会来,你不要随便再跑来了!”红 玉嫌恶的瞪他一眼。“以后,说不定城主也会来。” “西门擒鹰他会来?来做什么?睡你的床吗?”同一虎大声讥笑 着。“他又不是脑子坏了,会和一个比鬼还丑的女人睡觉。” 红玉气的拿枕头砸他。“你说什么?!要不是因为你唆使吞丙去 放火,我的脸也不会被烧伤,也不会丑的不能见人!你别取笑我,就 算我这张脸见不了人,我还有一副可以迷倒男人的身体。” 同一虎嘲讽着。“红玉,你还真以为你的身体是个宝呀!多少男 人碰过了,西门擒鹰才不会感兴趣!” “你以为男人都像你一样,全是急色鬼吗?哼,我告诉你,城主 他已经开始在关心我了,而且,我谎称丢了珠宝,他马上派人送了珠 宝来。” “珠宝?!红玉,你不只说谎,还挺会吹牛的!”同一虎一双贼 眼低垂着。 “哼,你看看,这些是什么?”红玉被他一激,忍不住把珠宝拿 出来亮相。 一看到珠宝,同一虎两眼瞪大,贼心一起,把珠宝抢了过来。 “你把珠宝还给我!”红玉怒瞪着赖在床上没走的同一虎。 同一虎仗着她铁定拿他没辙,抱着珠宝,优闲的躺在床上。“红 玉,你也太小气了,既然西门擒鹰会赔你所有损失,那你就和他再谎 报一次珠宝丢了,说不定他又会补更多给你。” “你当他是三岁小孩啊!再谎报一次,只会泄了我们的底!你马 上把珠宝还给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去通报他,把你给捉起来!” “红玉,你话别说的那么绝,我们现在可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 我要是被捉了,那小弃冤死的事,我可是会抖出来的。” “小弃明明是你害死的,跟我无关!”红玉发狠,硬是要从他手 中抢回珠宝。 “你这臭婊子!”同一虎抓着她的头发。“如果不是你默许,那 丫头怎么可能会绝望的轻生。” “是你这个色鬼害死她的!”红玉也不甘示弱,脚一伸,狠狠的 朝他下体踹去。 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陡地,窗户突然大开,外头一片漆黑, 一阵寒风吹入,阴森的气氛顿时笼罩着两人。 “谁?谁在外面?!”同一虎大喝着,红玉吓得不敢出声。 一阵阵哀怨的低吟,幽幽传近,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鬼,突然出 现在窗口外边。 “小……小弃……”红玉认出了女鬼身上的衣服,吓得浑身发抖, 直往床的角落缩去。 “还……我……命……来……”长发遮脸,看不见五官的女鬼, 逸出幽幽的哀怨声。“我死的好惨。” “不……不是我……是他,害死你的人是他,你要索命,找…… 找他,别找我!”红玉吓得拉着棉被,把自己盖住。 “同……一……虎……” “这……这件事,是……是她、是她主使的,我……我给你烧香、 给……给你请法师超渡。”同一虎拉开棉被,把红玉给揪出来。 “你要死了你!”红玉把他推向床边。“明明是你害死小弃的, 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要你们两个偿命……还我命来……红玉姑娘,你好狠的心, 我尽心尽力的服侍你,你却……狠心的把我杀了。” 听到女鬼这番话,同一虎和红玉相视一望,觉得不对劲。 两人互使了眼色,红玉留在床上,继续哭着求饶,同一虎悄悄下 床,伏在地上爬出房间。 果然不出他所料,窗口的鬼是人装扮的,而且是两个人在唱双簧。 醉月蹲着,嘴里不断逸出哀怨的呻吟,旁边的小弃鬼魂,则是金 儿装扮的。 “你们两个……把我害的好惨……我在水里面好难受……”醉月 垂着头,哀怨的想像小弃被害的情景。“土里有好多虫咬我。” 金儿一听,愣了一下,紧张的用手点点她的肩。怎么前一刻死在 水里,下一句又死在土里了? 醉月抓不到头绪。“死……死……” “是上吊自杀死的!”已来到她身边的同一虎,索性帮她解开谜 底。 “死……对,是你们害我上吊自杀的。”醉月还沉浸在哀戚的情 绪中,没发觉异状。 金儿惊觉不对,拨开长发一看,惊叫一声。 “夫人……” 醉月才抬起头,便被同一虎给押住。“放开我!”怎么会这样? 难道金儿扮的鬼,一点都不吓人吗? 原来想吓人的,却反被捉住。 跛着脚走出来的红玉,揪住还未来得及逃跑的金儿。“好啊,原 来是你们装鬼来吓我们的!” “红玉,你太没人性了!你怎么狠得下心,杀害小弃?”醉月气 愤的骂。 “既然你们主仆俩已经知道秘密,我只好送你们去和小弃作伴!” 红玉得意的笑着。“我还愁不知道怎么整你呢,你倒是自己跑来,那 就别怪我啰!” “唷,这细皮嫩肉的,看得人心痒痒的。”同一虎紧紧的抱住醉 月,淫念明显露在脸上。 “放开我,你这个死肥猪!”醉月又叫又踢。 “哼,臭丫头,你不是爱管事吗?想知道小弃是怎么死的,我就 让你知道真相!”红玉眼尾一抬,同一虎可乐的配合。 他硬把死命挣扎的醉月拖入房间,准备逞兽欲。 “救命……救命啊!” “红玉姑娘,我求求你,你放了夫人!”金儿想到小弃生前被凌 辱,一定也是和夫人现在一样,喊破喉咙,求救无门。一个小弃已经 够无辜了,不能再让夫人遭受同样命运。 红玉把金儿踢开。“你不用替她求饶,很快就会轮到你的!” “救命啊……” “夫人……”金儿站起身,拼了命的要进房间去救醉月,反倒让 红玉给推倒。 “哼,过了今晚,你们两个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留点力气好上 路!” “要上哪儿?” 一道熟悉的温文嗓音,在红玉背后扬起,她一回头,看见西门擒 鹰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射向她,而醉月则被他紧搂在怀中。 两名侍卫从房里,把昏死过去的同一虎拖了出来。 一看到这情景,红玉双腿发软,跪了下去。“城主,你终于来了, 我被同一虎恐吓,他威胁我。” 不想再听红玉的谎言,西门擒鹰板着脸,“有什么话,留着在牢 里慢慢说!” 尾声 房里。 西门擒鹰把醉月按在腿上,责罚的打着她的俏臀,醉月也配合的 哀叫两声。 “哎哟,痛,好痛。”其实一点都不痛的。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了一段时日,但每每想起,还是令他心惊。 “城主,你还在气啊!”醉月趴在他腿上,他的手忙着打她,她 的手也忙,忙着拿水果吃。 “那日,要不是决定早一点行动,说不定我就救不了你了!” “我哪里知道同一虎会在那里?本来只是想和金儿去吓吓红玉, 看她能否吓得吐出真话来,谁知道……” 差点噎到,她忙不迭地坐直身。 拿了一粒葡萄,朝他嘴里塞去,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城主, 你别气了,我知道我错了,以后,要做什么事,我一定找你商量,好 吗?” 他笑了。“嗯。千万别再自己乱出主意!” “那你呢?你也一样。你要去抓同一虎,也不告诉我,只叫我什 么事都别管,害我以为你是嫌我碍事。”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他拉着她的手。“好,以后我若是不准 你做任何事,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理由,可以吧?” 她用力的点头。“嗯。我也会乖乖的,不会扰乱你的计划。” 醉月把水果收到一旁。“小弃最可怜了,她是最无辜的,最可恨 的就是同一虎!” 小弃的尸体,在宅院的后院挖掘到,已另外帮她厚葬。 同一虎死罪难逃,红玉则是让她自己服毒自尽;而吞丙,关个十 年、八年,再看他的表现啰! “现在西城内,回归平静,子民安康。接下来,就是办我们的婚 姻大事啰!” “城主,我可不可以有个请求?”眨眨眼,醉月纯真的表情,让 人不忍心拒绝她的任何提议。 “可以。”他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想……我想把……站在赏月村口那个我阿爹的雕像请过来。” 西门擒鹰沉着脸,摇摇头。 “我知道那会很费事的,可是……我真的好希望,我们成亲那天, 阿爹能在场。” “你都说费事了,那就别去动它,一来一往的,费力又费时。” “噢,我只是……”噤了声,醉月脸上难掩失望。 “明天一早,我再请木匠过来,雕一个和奔老爹一模一样的雕像。” 他的话一出,拉回了她的笑容。“真的?!” 点点头,他宠溺地道:“你亲自监督,要雕什么表情、什么姿势, 全由你决定。” “这个……坐着比较好,还是站着?”醉月迫不及待的思考。 “要抱酒坛……不好、不好,成亲那日,当岳父大人的一直抱着酒, 会让人看笑话的,还是……” “醉月,我要睡啰!” “喔,城主,你先睡。” 醉月兴奋的喃喃自语:“……可是,不抱酒,就不像我阿爹……” 窗外星光闪闪,和西门擒鹰笑意盎然的星眸相对映。 今晚,肯定有人是乐不成眠了!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