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西蜀后宫:姹紫千红(完) 残阳如血,一匹黑马呼啸而至。毋青竹一看,来人竟有些面熟,细细辨认,才知是华雨浓,在他怀里依偎的是弄巧。原来,他二人早已结为伉俪。弄巧的秉性早不似先前那般怪癖,也是能说会道的了…… 第一章 青竹夜探黄昭仪… 公元945年:西蜀 毋青竹在丫鬟蔷薇的陪伴下,乘坐一辆素色小轿回了位于大西门的娘家。 “小绫子,快去禀报老爷和夫人,娘娘回来了!”蔷薇一边朝门房的小绫子喊,一边伸手掀开轿帘。毋青竹走出来,口里嗔怪道:“你也真是的,又不是第一次回来,用得着……”话音未落,父亲毋昭裔携带母亲及兄弟姐妹们迎了出来。母亲见只有她和蔷薇两个人,不免诧异,便问:“皇上就让你一个人回来了?” 毋青竹笑说:“难不成母亲还指望他陪同我一起来?” “好了,都进去说吧,烈日当头,也不怕晒着了。”父亲如此说道。 和家人用过午膳,众兄弟都各自回房了,母亲说:“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昨天我和你父亲不是才去庄宜宫探望过了?” “我只是突然就想回来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孩子,你瞒不过母亲,是不是因为黄昭仪怀孕的事情?” 毋青竹摇了摇头,口里说:“后宫有佳丽无数,育有皇子的也有好些呢,我要是为了她就大动肝火,我还能活到今天吗?” “可我听说皇上这半年一直夜宿华容院,你们……” “母亲,皇上这几年励精图治,西蜀在他的治理下国家繁荣昌盛,我要的不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可这样的男人必定拥有无数的女人,我想这从我做皇后的那天就已经注定有这么一天了,我没有什么接受不了……”说着,说着,毋青竹的眼角湿润了。 “孩子,你要想开些才是,皇上这三年对你很好不是吗?可你为什么一直没有生育?是不是身体的缘故?要不要找个御医看看?” 母亲连珠炮似的发问,让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才说:“母亲放心,孩儿自然不让你们失望……” “可是娘娘您……” 毋青竹忙打断蔷薇的话,惟恐她把自己还是女儿身的事说出来了。母女俩聊了很久,毋青竹才依依不舍的回宫了。晚间就寝时,毋昭裔问夫人道:“今天青竹回来,你们娘儿俩都说了什么悄悄话?” 毋夫人一边替毋昭裔宽衣,一边说:“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身在帝王家的苦楚,太后虽然很重视她,可入宫三年一直没有喜讯,她的地位恐怕会动摇……”毋昭裔听了,又不免叹息了一回…… 回宫已是戌时三刻,毋青竹匆匆赶到皇太后的居所永福宫晚省。一见她来了,皇太后嘴都合不上了,“青竹啊,你今天去哪儿了?我可是打发人找了你一整天,你也知道,我一天见不到你,我是连饭也吃不好的。” 第一章 青竹夜探黄昭仪… 毋青竹忙跪在一旁,口里说:“母后息怒,今天孩儿一时过于思念父母,所以私自出宫,回家去了……”皇太后亲自过去把她搀起来,口里说:“瞧你紧张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不是说过了,你出宫可以不必向任何人请示的,只是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也免得我担心。” 毋青竹一面扶皇太后到凳子上坐下,一面又说:“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记得和母后说。”服侍完太后用过晚膳,又和皇太后闲话了一阵,她才得以脱身,回了自己的居所庄宜宫。只见六宫妃嫔皆在,黑压压的一屋子人,让她感到有些压抑。她淡淡的说:“各位姐妹,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你们不必来晚省,都各自回去吧!”她看挺着肚子的黄昭仪也来了,便对她说:“你也是,身子原本就不好,还不好生保养?你早些回去休息,我改日过去看你……” “皇上驾到!”这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过来了,细而尖,每次听到这样的喊声,毋青竹都感到全身发麻。所有的宫娥敛声闭气匍匐在地,大呼:“皇上万岁!”每次一见到这样的情景,毋青竹都有一种想笑的冲动,这次也不例外,但她必须忍住,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尽了礼仪。 孟昶见了一屋子的女人,不由得心花怒放,连声说:“好,好!”一听这话,毋青竹眉头都皱紧了,孟昶见毋青竹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哈哈一笑,向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皇后有话说。” 见所有人都离开了,孟昶从背后把毋青竹圈住,在她耳边说:“朕近日都在华容院歇息,你似乎颇有微词……” 毋青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口里说:“我可不敢!” “我今天就在你这边休息了。”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便吩咐宫女端上茶果来。 此刻,在华容院,黄昭仪把一只白玉茶杯摔得粉碎,嘴里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话是这么说,可她实在想不出来,毋青竹是怎么让皇上死心塌地的,即使皇上在别的妃子身边呆多久,总是会在丑时前回到庄宜宫。她实在想不明白,毋青竹到底有什么魅力?身长不过五尺有三(这里沿用五代长度折算方式,一尺约合今天的31.1厘米),容貌也不能和自己想比!不过是个小丫头! 想起来就来气,把一个来收捡茶杯碎片的宫女打了个半死。 晚间,她感到腹部一阵挛痛,她挣扎着喊了一声贴身宫女:“小喜!”小喜正做梦呢,被她这一喊,可惊得不小,慌忙问:“娘娘,你怎么了?” “只知道挺尸!快去找太医院的张太医!” 第一章 青竹夜探黄昭仪… “哎!”小喜答应了一声去了,突然,小太监四儿拉住了她,冲她摆了摆手,“干什么?娘娘要身子不适了,我要吩咐小旋子他们找御医……” 四儿神秘的说:“我是梅贵妃派来你们这儿当差的,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知道!” “可是我们家娘娘肚子里的皇子若有闪失,责任谁能担当?” “有件事情我想我应该跟你说一声,黄昭仪的全家都已经被皇上杀了,只因为她怀有身孕宫里才封锁了消息……” 小喜犹豫了一下问:“这是真的吗?” “当然了,要不然皇上最近怎么总不来你家主子这儿?太后已经秘密下旨,只要黄昭仪一诞下龙子,就把她……”四儿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也太可怕了,我家娘娘还不知道呢,不行,我得告诉她……” “小喜啊,你怎么那么傻,你想啊,你家娘娘迟早也要死,你何不站到梅贵妃这边,帮她一把,你也知道,我家娘娘生的可是皇上的长皇子!被立为太子,那是迟早的事……” “可不是还有皇后吗?” “说你傻,你还不信!皇后不会生育,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了,你自己想清楚,你还有兄弟姐妹,他们的死活可全在你手上,你要是敢去找人,那他们一定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小喜没有踌躇,她悄悄叫别的宫女们去请皇上和皇后,一面又命一个叫来福的小太监去请太医。 庄宜宫里,孟昶把头枕在毋青竹的腿上合目而睡,毋青竹摇着一把白丝团扇为他扇风。突然蔷薇跑进来说:“皇上,娘娘,听说黄昭仪很是不好呢!” 毋青竹忙说:“快准备御撵!” “青竹,怎么了?”孟昶睡眼惺忪的问了一句。 “是黄昭仪身子不适……” 当孟昶和毋青竹到芙蓉院时,一大帮人正忙进忙出,毋青竹问小喜:“你家娘娘可好?” 小喜跪下说:“回禀娘娘,小喜不知道。” “你一个贴身宫女不知道主子的情况?” 孟昶扶着她的肩膀说:“好了,青竹,她一个丫鬟又知道什么?” 突然张御医跑出来,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口里说:“臣该死,娘娘现在脉沉细尺弱,恐又滑胎……” 毋青竹忙说:“臣妾也熟读医书,想来也可替妹妹看看……” 孟昶说:“朕也糊涂了,放着你这么一个女华佗在,还要他们做什么?” “皇上,还是让张太医和臣妾一道同去诊治才是……” 毋青竹细瞧了黄昭仪的面色,见她面色发白无华,眼眶暗淡,舌淡暗,舌苔发白。切脉后,毋青竹便问黄昭仪:“姐姐是否觉得头晕耳鸣,精神萎靡,肢体疲乏,伴有气短?” 第一章 青竹夜探黄昭仪… 黄昭仪虚弱的点了点头。毋青竹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说:“倒不要紧,只不过是肾脾两虚,现在主要是补肾健脾,我给你开方子吧!”立在一旁的小喜早就准备好了纸、笔。毋青竹在纸上写到: 菟丝子六钱桑寄生三钱续断三钱党参六钱熟地黄四钱白木三钱 山药六钱山茱萸三钱杜仲三钱何首乌四钱炙甘草一钱 搁下笔,毋青竹把处方递给张太医看,问他方子可还使得。张太医连声说:“极是、极是。” 毋青竹向小喜说:“以水煎服,另外单独炖二钱吉林参,每日服一至两次,七天服两三次即可,相信半月后,你家娘娘自会好转。” 由始至终,孟昶一直紧紧握这黄昭仪的手,毋青竹见此情景,心里一阵难过。 “皇后,朕今日就在这华容院歇息了,已经是亥时三刻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毋青竹微微欠身道:“臣妾告退。” 蔷薇正欲扶她上凤撵,她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如你陪我到花园里走走吧,瞧瞧,今夜的月色多美!” 蔷薇无奈的点了点头,主仆二人沿着华容院后面的小道进了御花园。此刻,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味让人有些沉醉。映衬着月光的荷塘,显得很美…… 毋青竹的衣袖突然被拉扯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蔷薇神经兮兮的说:“怎么我总觉得阴森森的?身子也凉飕飕的?娘娘您听,好像有人在哭呢!” “哪有啊,是你心里在胡思乱想罢了。” “娘娘,你留神细听,那声音是从假山后面传过来的。” 毋青竹犹自不信,放慢脚步向假山走去,果然有哭声。她还以为是哪个受气的宫女跑这儿来伤感来了。待走进一听,那声音竟然是很熟悉的。蔷薇也听见了,悄声说:“天啊,居然是北院的柳妃……那个男的……”她连忙捂住了蔷薇的嘴。只听那男的说:“依然,你跟我一起走吧!离开这牢笼!” 柳妃抽泣这说:“文翰,这是万万不可的,我父亲在朝为官,我这一走,你叫他怎么是好……”毋青竹从他们的谈话中,大概也听出其意来了。心里不免惊骇,如此苟且之事,竟然在皇家内院发生了!更何况,皇上待柳妃一向不薄。这时候,旁边的蔷薇一不留神摔倒了,手碰到了山石上,她嘴里“哎呦”了一声。假山背后的一对男女惊慌得不知所以。柳妃颤声说:“不知道是哪位姐姐?” 蔷薇压低声音说:“娘娘,怎么办?” 毋青竹说:“你快出去,千万不能让柳妃知道我在这里!” 第一章 青竹夜探黄昭仪… 蔷薇很不情愿的绕到了假山的另一头,柳妃一见是蔷薇,吓得魂飞魄散。蔷薇反倒不好意思了。只说自己是回永福宫帮皇后取一件披风。又说自己是绝对不会把今晚看到的和听到的说出去。请他们放心。 蔷薇和柳妃周旋的时候,毋青竹便悄悄的离开御花园朝庄宜宫的方向去了,一个名唤绿萼的丫头正挑着灯笼朝门口张望。一见她回来了,忙说:“娘娘你可算回来了,常嬷嬷说自己身子很是不好呢!” “她又是怎么了?”毋青竹不禁生厌,这个常嬷嬷是太后派到庄宜宫来做总管事的,别说别的小宫女了,就是连她这个皇后,常嬷嬷也从来没有放在眼睛里。再加上她待人一向宽厚,常嬷嬷便更加不把她放在眼里了。但常嬷嬷是太后的人,说白了,就是太后派过来的眼线,她又不得不和常嬷嬷虚以委蛇。她自己接过绿萼手上的灯笼,朝常嬷嬷住的东跨院去了。远远的就听见常嬷嬷在打骂着一个小宫女。她疾步进去了,笑道:“常嬷嬷身子不适,我特来看看。”她把灯笼递给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又问:“太医可曾请过脉了?” 那常嬷嬷有气无力的说:“请过了,我这把老骨头啊,也快入土了,哎!” 毋青竹一看就知道常嬷嬷只不过是感染了风寒,原就不是什么大病,便问可曾用过药牢笼。那常嬷嬷说:“已经服了,倒难得娘娘亲自过来探望……” 那常嬷嬷见了皇后却不下床跪迎,只在床上向她跪请了安。可今天她实在是不想去理会那个喋喋不休的妇人。略坐片刻后,便回庄宜宫的奉玉殿了…… 这夜她竟彻夜不成眠,索性在破晓时分,带了绿萼和蔷薇到荷塘去收集那荷叶上的露水。清晨的空气很宜人,毋青竹不由得深深的吸了好几口,脸上带这贪婪的神情。绿萼噘这小嘴说向:“常嬷嬷惯会使唤人,昨日,明明看见我在扫院子,她偏要我去永福宫送点心去,你说气人不气人啊?” 蔷薇笑说:“连娘娘也会敬她三分,更何况你我?” “要我说啊,咱们娘娘就应该给她些脸色瞧瞧。我就不明白了,庄宜宫里加上你我,一共就十二个人,哪里粗要什么总管?娘娘也真是的,在别的娘娘宫里,那些执事的大丫头哪里就要打扫了?可你看我们?什么粗活、脏活都得做。别人不说,就是张昭容身边就有将近一百名宫女、太监……” “行了,你别叨咕了,要是你认为别的娘娘好,你大可以跟她们啊,又没有人强留你!” “蔷薇姐,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真的!”绿萼急忙解释。 蔷薇捏了捏她的鼻头,笑说:“跟你开玩笑呢,你听不出来吗?” 第一章 青竹夜探黄昭仪… 绿萼娇嗔道:“你也真是的,我的心,难道你还不知?别的娘娘会像我们家娘娘这样厚道,只是常嬷嬷那个老货令人厌恶!” 蔷薇说:“你这话说得极是……” 这时候正自己撑着一叶小船的毋青竹高声喊道:“你们两个还不快些帮忙把露水收集起来,太阳出来了,露水可就化了。我可就不明白了,你们天天见面,怎么总有说不完的话?” 蔷薇看了绿萼一眼,又向毋青竹说道:“她是个话痨,娘娘您是深知的,怎么倒是奇怪了?” 毋青竹笑道:“你们两个丫头都一样……”话音未落,就听到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了,一阵环佩叮当由远及近。紧接着,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四个丽人过来了。 为首的是长公主孟青,今年二十七了,生得肌肤丰泽,和蔼可亲。第二个是含章公主,小名武阳,今年十七,容貌端庄秀丽,身材欣长,肌肤欺霜压雪。第三个是沁水公主,小名蔓儿,如今正是豆蔻年华,身量不足。稚气未脱。第四个她倒是从未见过。此女不是那种令人一见,就觉得是天姿国色的那种,然其风度仪态自然是那种令人难忘的。温柔沉默,很招人疼爱。 含章公主和沁水公主问过安后,都争着去采集露珠了。 长公主笑道:“我当是谁大清早的在这荷塘泛舟,原来是你这么有雅兴。”毋青竹笑了笑,又问:“皇姐这是刚从驸马府来?” 长公主道:“正是……这是李无瑕,是我们的表妹。” 毋青竹早就听说过这个李无瑕是后唐永王李存霸之女,乃当今太后的内侄女。她携这李无瑕的双手说:“妹妹真是生了个好模样……” “皇嫂、皇姐,你们快来看啊,这里有一个死人!”含章公主的惊叫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众人寻声而去,只见,荷塘边的花丛里躺着一个小太监,显然他已经死去多时了。旁边的沁水公主吓得“哇哇”大哭,毋青竹忙把她搂进怀里,连声说:“不怕、不怕啊!”她忙吩咐小太监去请内务府的人过来。长公主很是不解,只说:“不过是个小太监罢了,怎么大惊小怪的?” 含章公主说:“皇姐这话错了,难道小太监不是爹妈生的?”她是很佩服皇嫂子的行事作风。因为在皇嫂的眼里,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 第二章 秋日里皇家出游… 毋青竹见四儿的攒竹穴上有一小孔,一针尖微微外露。她便把沁水公主交给长公主照顾,自己俯下身子,用白丝手帕捏住那针尖,往前一拉,只见一根食指长的金针依然被染成了褐色。她把金针放到鼻前闻了闻,不由得大惊:这竟然是一支带有“见血封喉”的毒针。这时内务府的常公公带着一大帮太监过来了。毋青竹问是谁禀报了内务府,没有人知道。 此类事件一向是由内务府处理,本无可厚非,不料内务府的人最后只说四儿是突发疾病而亡。对此她大惑不解,明明四儿是因为“见血封喉”浸入血液,中毒而死,就在这日,黄昭仪突然被打入了冷宫。晚间,绿萼一边铺床,一边说:“娘娘,您可知道出大事了?” 毋青竹一边对镜卸下钗环,一面问是何故。绿萼道:“那华容院的四儿竟然是个假太监!” “假太监?” “是啊,听说皇上震怒之下,把黄昭仪赶到了静蓉院。” “这又是何故?” “皇上怀疑黄昭仪和那个四儿私通……” “你从哪里听来的?” “现在宫女们私下里都这样在传呢,听说黄昭仪当场气得昏厥过去了。” “怎么无人来回本宫?” 这时常嬷嬷从外面进来,向她请安过后便说:“这话如何回得娘娘,此等皇家丑事,掩盖尚且来不及,又怎会让人尽皆知?” 毋青竹冷笑道:“嬷嬷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这个皇后只是做做样子?这事儿我今天还就管定了!” 常嬷嬷偏不识趣,笑道:“依老奴看,娘娘竟是不要管这事才好,太后她老人家,尚且不言,娘娘又何必淌浑水?若是闹出来,皇家的颜面何在?” 毋青竹一向厌恶常嬷嬷,往常也只念她是太后跟前的老人了,才敬她三分,不料这常嬷嬷竟从不知个天高地厚,在庄宜宫兴风作浪,动不动便跑到太后宫里哭诉一番,什么在这边吃得不好了,什么别的宫女太监使脸色给她看了,皇后又不待见她了……让别人听来,好像毋青竹天天在以虐待下人为乐似的。今天她有心给常嬷嬷一个下马威,便挑眉竖眼说:“看样子我庄宜宫的主人该是你常嬷嬷才对!” 常嬷嬷一脸惶恐的匍匐在地,口里直说:“娘娘息怒,是老奴该死,胡说八道的!” 毋青竹只对镜理鬓,看也不看常嬷嬷一眼,口里说:“绿萼,你还不把常嬷嬷扶起来,若是闪了腰,本宫可担待不起啊!” 绿萼看常嬷嬷那样子,心里不由得暗笑,一边扶起常嬷嬷,一边说:“嬷嬷也请回去安歇吧,在庄宜宫,您老就是皇太后!” 第二章 秋日里皇家出游… 那常嬷嬷揪了一下绿萼的手背,说:“你这个小蹄子,现在是越发坏了,这等胡话也是说得的?” 蔷薇端着一个翡翠面盆进来了,向常嬷嬷说:“你老也是,娘娘也该安歇了,您又进来做什么?” “蔷薇,你在太后永福宫时,不是我手把手交会你做事的?忘恩负义的小娼妇!” “常嬷嬷。蔷薇她也不过随便一说,你老又何必说些难听的?” 常嬷嬷不悦的说:“绿萼,我倒是回了皇太后去,离了这皇宫回老家去,倒还有两房侄儿照顾我,也犯不着受你们这些小蹄子的闲气!” “你老人家去了倒好,只怕是舍不得!”毋青竹唯恐绿萼再说出什么过火的话,便说:“绿萼,你把床铺好了,也快些把香点上,我只是头晕,点一支凝神静气的梦甜香,你叫王公公去带人把那乌木镶琉璃炕屏给柳妃送去。另送上今年新进的武阳茶一斤,你亲自和王公公一道送去。” 蔷薇笑道:“偏是娘娘性急,这都多会儿了?” 毋青竹一面任由一个名换知琴小丫头替她更衣,一面向蔷薇道:“你说得也是,我想这柳妃娘娘是北方人,睡惯了炕头,所以特命人照北方习俗布置了寝宫,偏就少了一件炕屏,我也不敢劳驾姐姐亲自送去,为何有了怨言?” 蔷薇说:“娘娘说得极是,奴婢因想着,柳妃已然歇息也未可知,故……” “你这丫头,怎么也咬文嚼字起来?” 绿萼也在一旁说:“娘娘遍览群籍,奴婢们也跟着文雅起来了!” 这话让众人都笑了,毋青竹笑道:“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我可要不起,倒是把你打法了是正经!” 话说绿萼领命去了柳妃居住的北苑,只见柳妃的大丫头如烟正挑着蜡泪。一见她来了,忙问好,又道:“不知姐姐来所为何事?” 绿萼笑道:“也不为别的,皇后娘娘使我来为你家娘娘送来一架琉璃炕屏,和一斤武阳新茶。” 如烟收了东西,又说:“倒劳烦姐姐跑这一趟,我家娘娘本该亲自起身道谢,只因娘娘身子素来不好,早已歇下了,明日定当亲赴庄宜宫道谢。” “皇后娘娘已经吩咐过,说是不用特特的回你家娘娘,还说明日会亲自过来探视……”绿萼吩咐王公公和那送东西来的小太监先行回去,她自己坐下和如烟闲话了一阵,方穿过御花园回庄宜宫,不料,假山后有细细的说话声传过来,细听是一男一女,听那男的声音浑厚,全然不似太监那般尖细。一听那声音就知道那是柳妃。绿萼不由得大惊。人都有好奇心,绿萼也不例外,她借这着月光往柳妃那边看,只见,柳妃伏在那人的肩膀上,不停的抽泣。那男的温柔的抚摸着柳妃的头发,哑着嗓子说:“你跟我走吧,相信我一定会给你幸福!”半晌,柳妃才止泪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可以走到哪里去?我已经无亲无故,倒是不打紧,可你……你父子二人都在皇家画院任职,你叫你父亲、家人怎么办?” 第二章 秋日里皇家出游… 忽然,绿萼感到背后一股凉意,感觉一阵没来由的寒冷。奇怪,这是火热的六月,即便是在夜里,也不该这么冷啊。她蹑手蹑脚的从方才躲藏的花丛里出来,向庄宜宫去了…… 次日,卯时一刻,毋青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叫了声“蔷薇”。蔷薇带领一帮宫女鱼贯而进。接着,她开始更衣,洗漱。李嬷嬷早已准备梳头的家什。毋青竹便问李嬷嬷:“我今个儿梳个什么样的发式好?” 李嬷嬷说:“皇后娘娘天生丽质,不管梳什么发式都好。娘娘今日要陪太后用早膳,不如梳个如意髻?” 毋青竹笑道:“就是这样好!”待李嬷嬷把发式梳好后,她从精致的首饰盒里拿出一支珐琅花托攒累珠带上了。又问:“蔷薇,我孝敬太后的吃食可备好了?” 蔷薇说:“早已备好,常嬷嬷早带人送永福宫去了。” 卯时三刻,永福宫养心殿外的香榭阁里,一帮宫女太监正准备太后的早膳,用填漆花膳桌摆:燕窝红白鸭子南、元胡蒸乳鸽一品、鲜热汤锅一品、清蒸鸭子糊猪、肉鹿尾攒盘一品、五福珐琅碗装炖豆腐一品、黄盘装竹节苑小馒头一品、珐琅葵花盘小菜五品、珐琅银碟小菜五品、二号葵口碗装菜六品、牛肉丝一品、盘肉三品、各式包子十五品、攒盒肉三品、另有皇帝孝敬太后的小菜十八品、皇后孝敬太后的十二式菜品、梅妃孝敬的是品时令蔬菜、杨淑妃孝敬的八品菜式、另有徐贤妃孝敬翡翠鱼片粥一品……皇家御膳,除却花样繁多外,并无可圈可点之处。毋青竹常认为御膳还没有自己亲手做的可口。她三五两日便会招到太后钦点为陪食客。这可是一件相当累人的差事,所以别的公主、妃子唯恐避之不及。对毋青竹来说,倒和在庄宜宫里用膳没有不同之处。不过是要听太后唠叨一阵子罢了。饭后太后向她说:“黄昭仪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经有所耳闻,你看这时如何处理?” 毋青竹笑道:“恕青竹驽钝,青竹尚且不知黄昭仪是犯了何事?” “那黄昭仪犯的可是死罪,窝藏男人在内廷,若不是念在她怀有身孕,本宫定会当场赐她白绫三尺!待黄昭仪身产后,当即赐她死,然后再为皇子滴血验亲,若然不是我皇家血脉,那唯有将那孩子溺死,若那是我皇家血脉,那以后孩子就交给你抚养,哀家知道,你身为一个女人,不能为人母,定是很痛苦的事情,况你的地位也会因此受到威胁。我可见不得你受委屈,你也知道,我待你向来是比长公主三姐妹还亲的……” 第二章 秋日里皇家出游… 毋青竹心想:在此刻若是为黄昭仪求情,无疑起不到任何作用,何不等过些日子再说,在黄昭仪身产之前,她肯定是安全的。自己定会想出保全黄昭仪的办法。略一斟酌,她便说:“母后的好意孩儿铭记于心,母后说怎么办,孩儿照办就是了。” “很好,整个皇宫倒是只有你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成日里呆在宫里,也怪闷的,不如我们娘儿俩带着众人去惠光寺住些时日如何?” “母后说得极是,青竹也正有此意,倒是怕说出来,太后又笑我贪玩了。” 这时候,含章公主和沁水公主、李无瑕三人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过来了。双双向皇太后请安后,又向毋青竹问好。落座后,沁水公主扭在毋青竹身上说:“皇嫂和母后在说什么?老远就听见母后笑了。” 太后说:“我想着,咱们也好些日子没有出游了,不如带了你们姊妹几个去武阳郡小住几日……” 沁水公主一听这话,便松开毋青竹的手,扭在太后怀里说:“母后,你太好了,不像皇兄,成日里拘禁我们,我们也出去不得,偏我住的晚霞阁正挨着宫墙,那外面小贩的吆喝声叫得我的心里直痒痒,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飞到宫外去!” 太后摩挲着沁水公主的脸说:“你要出去了,还不得把天捅一个窟窿出来?”一旁的众人都笑了。毋青竹笑道:“依我说,还是赶紧给蔓儿找个驸马才是!” 沁水公主闻言面上一红,向毋青竹说:“偏是皇嫂说话时,动不动就要拉扯上我,我就是不嫁,我要一辈子呆在皇宫里,要做一个难缠的小姑子,我烦死你!” 毋青竹笑道:“只怕你这是玩话。” 含章公主望向毋青竹,又拿眼瞟了沁水公主一眼,口里说:“只怕蔓儿妹妹说的真是玩话,若然是遇见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那还不得跟人家跑了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那李无瑕那手绢子捂住嘴,也浅浅的笑了。毋青竹携着她的手说:“妹妹不可如此拘谨,倒要像武阳、蔓儿二位妹妹才是!” 皇太后笑向李无瑕道:“青竹说得很是,你万不可有寄人篱下之感,在这里和家里原是一样的。缺什么只管问我要,找青竹也使得。千万不可外道才是!” 李无瑕说:“姑妈您太客气了,无瑕在宫里什么也不缺,倒是给姑妈和表嫂添了很多不便。” 毋青竹直说:“妹妹真是太客气了……” 三日后,毋青竹带着蔷薇、绿萼及常嬷嬷一道在紫阳门和太后会合,只见一长串的车马把紫阳门堵得水泄不通,皇家出游,甚是浩荡,一行人在东门码头登舟,毋青竹同几位公主、及各位一品诰命夫人在为首的船上,后面船上是梅、徐、柳三位贵妃、后面杨淑妃及几位皇亲国戚的船只紧跟着。午时方到武阳郡。 第二章 秋日里皇家出游… 众人用过斋饭后,陪同太后诵经。到申时,毋青竹才得以脱身。沁水公主避开众人来了她住的小跨院内。沁水公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连忙摆手说:“这可不行,倘若母后知道了,我不好向她交代!” 沁水公主摇晃着她的手臂说:“我求你了,皇嫂,你就带我出去吧,我刚刚听母后身边的张嬷嬷说过,母后晚间就会歇息了,放心吧,她不会知道的。武阳姐姐也想出去,你知道吗,武阳姐姐就是在武阳郡出生的,她也想出去呢!” 毋青竹用食指在沁水公主的额头上一戳,口里说:“明明是你想要出去,还偏要拉扯上别人!要出去也可以,不过,你们要保证,绝对不可以离开我半步!” 沁水公主连声答应了,毋青竹才命绿萼一道去了。夜里的武阳笼罩在一片火红的灯海里,车水马龙,人潮攒动,以红纱石铺就的十里长街逶迤于江岸,那飘摇的灯笼发出的光,在那江面上跳跃。四年前的情景恍若隔世一般,可现在又开始清晰起来。她只管胡思乱想,连沁水公主和含章公主什么时候不见了,她也没有留意。忽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对面走过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能叫人心碎,那张英气的脸让人看了有些微微心痛!可一转眼,那人被蜂拥而至的人群挤得不知所踪。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三年前她亲眼看到他被埋葬?常听老人们说,人死了以后还会有灵魂,难道他是放不下自己,所以他的魂魄还在人间留连? 四年前,她正处二八年华,一个秋风瑟瑟的日子里,她正在院里打着秋千,忽然进来两位偏偏佳公子。她竟然以为他们是父亲的门生,对于从未见过父亲及兄弟以外的其他男人的毋青竹来说,那两位公子是俊美的,也是博学的。后来她竟然忍不住和他们隔三差五的出去玩。对她来说,外面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再后来她私自外出的事情被父亲得知,将她一顿好打,几乎残废。一道圣旨救了她。她居然成了当今皇上的皇后,那位常和自己一道玩的公子,竟然是当今皇帝孟昶!而另一位公子是孟昶的胞弟韩王孟镐!在她进宫的当天韩王突然暴毙,到如今,她还不知道自己心里中意的人到底是谁? “娘娘,不好了,含章公主很沁水公主不见了?”绿萼这一喊,才让她回过神来,忙问:“是怎么了?” 绿萼便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毋青竹忙说:“武阳郡只有一条街,我们分头找,一个时辰后在这里会合!” 第二章 秋日里皇家出游… 和绿萼分开后。毋青竹沿着街道四处打望,忽然见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从一家酒馆出来了。是他!是韩王!怎么可能?韩王不是已经?或许他们只是长得像而已。她喊了一声韩王的字“少卿“。声音很小,连她自己也不曾听见。想跑过去喊住他,可她迈不开步子,嘴角嗫嚅了两下,却再也喊不出“少卿”这两个字…… ***************************************************************************** 第三章 圣地惊现故人魂… 毋青竹呆呆的看着那个酷似韩王的人离去,心里有一阵涟漪泛起,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后背猛然被拍了一下,她回过头一看,是沁水、含章二位公主。她嗔怪道:“你们两个小丫头,要是跑丢了,叫我怎么向母后交代?” “哎呦,我亲亲的皇嫂,您就别啰嗦了,人家刚刚看杂耍正起劲呢,绿萼那丫头跑过来说,你在找我们,我一听这话,杂耍也不看了,直接过来找你了……” “嗯,好了,你们看看时候也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二位公主,你们这是成心不让我好过啊……” 回到惠光寺,已是子时,毋青竹沾床就入睡了,朦胧中,她听到一阵琴声,曲子里透露出的是无尽的哀伤与思念,是谁在弹奏如此哀伤的曲调?似乎有人在她耳边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毋青竹并不睁眼,只开口问:“是蔷薇吗?”没有人回答,紧接着,她听到了什么东西打碎了的声音。她猛的睁开眼睛一看,不由得大惊!一个男人从窗沿跳出去了! “来人啊,有刺客!”毋青竹这一喊,旁边屋里的蔷薇、绿萼、知琴等人连身上的衣裳也不曾穿好,只汲着睡鞋就过来了。 毋青竹忙说:“快去看看,有个男人从窗沿跳出去了!” 众人都说:“娘娘您是做噩梦了,这里外人是进不来的,更何况,窗外就是绝壁,跳下去那人岂能生还?” 毋青竹犹自不信,举着烛台朝窗外望去,果然是一片绝壁,还能依稀看到岷江宛如一条玉带的模样。这时外面闹哄哄的,毋青竹便说:“知琴,你出去看看外面出了何事?” 知琴答应了一声“是”,便退着脚步出去了。很快,知琴回来了,她说:“听张嬷嬷说是太后那边出事了……” 毋青竹忙去了太后住的院里,只见黑压压的一屋子全是人,连主持智空也来了。众人见毋青竹来了,忙自动往两边站开,给她留出一条道来。走到皇太后面前,毋青竹忙问:“母后,您受惊了,青竹真是该死,我应该陪着母后。” 皇太后还只一味的抹泪,口里说:“我那苦命的儿啊,你为何不肯多留一会儿,让母后多看你两眼啊!”在来的路上,毋青竹便听闻太后说是看到了死去的韩王,便说:“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母后是过于思念韩王……” 皇太后激动的抓住她的手说:“不是梦,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一旁的长公主也说:“我也见着四皇弟了,是真的!” 主持智空道:“想必,太后与长公主见到的是韩王殿下的魂魄,不如做一场法式,为韩王殿下超度……” 第三章 圣地惊现故人魂… 皇太后一叠声道:“大师,就照你说的办,想来,是我那苦命的孩儿在那个世界里过得不安生……” 天色已明,众妃嫔都到太后院里问安,毋青竹向众人说:“太后还在歇息,你们先回去,本宫自会向太后转告你们的孝心。” 张昭容阴阳怪气的说:“听闻娘娘房里昨夜进了一个刺客,不知娘娘可曾受伤?” 毋青竹把脸一沉,冷冷的说:“本宫怎么不知?想是妹妹听错了。” 梅妃笑道:“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娘娘你岂能不知?想必娘娘昨夜定是受惊不小。” 毋青竹在心里暗自忖度,院里一共就几个人,在外间侍候的也有十几个太监宫女,保不齐有人说了出去。她便说:“倒多谢妹妹们记挂,那只是一个刺客,可没有抓到,所幸本宫当时并不曾入睡,蔷薇和绿萼都在,那人也没敢对我下手。我倒想知道是谁看本宫不顺眼,要置本宫与死地!”这话让所有的妃嫔都低下了头。 五日后,众人方回宫,毋青竹到太后宫里晨省后,便到御花园漫步,忽然看到镜湖边的一个太监大喊:“救命!”湖里还有一个在挣扎的人影。那应该是大皇子孟玄武。她忙跳下水去,一手从背后托住孟玄武的身体,一手拼命的往岸边游。上岸后,毋青竹把小玄平放在地上,她一边用手压小玄武的心脏部位,一边吩咐蔷薇把小玄武口腔和鼻腔里的泥沙清理出来。她将左手掌的根部放在小玄武胸骨三分之一处,右手交叉重叠在左手背上,肘部伸直,以上身之重力,有节律的向脊椎垂直按压…… “你在干什么?”这时候梅妃过来了,声色俱厉,她那张艳若桃李的面孔都扭曲得变了形。 “哇”的一声,小玄武吐了一大滩水出来,梅妃一把抱起小玄武,口里还说:“玄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接着,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离开了。蔷薇翻了一个白眼,冲着梅妃的背影说:“这人也忒不识好歹了!” “天下有哪个母亲不这样,更何况,梅妃是从未把我放在眼里的。”如今的西蜀后宫,毋青竹位居中宫,下设柳、梅、徐三位贵妃,再往下是九夫人:目前仅有杨淑妃与芸妃两人。芳仪六位,包括黄昭仪、张昭容等人在内,美人九位、才人九位,尚服、尚宫、尚仪各二位,另有宝林二十七人,御女二十一人,采女二十七人,奉仪十三人。毋青竹不和谁过分亲,也不和谁过分疏远。因为自己注定要一辈子在这高强深院中度过了,所以她不能有敌人,也不可以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后宫和别人交心,因为你完全不知道谁会给你温柔的一刀。在这里你永远分不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倒是有大部分的妃子愿意和梅妃靠拢,杨淑妃虽低梅妃一级,但她为皇上育有三位皇子,一位皇女,所以深得太后及皇上的宠爱。二人在宫中各自有一帮党羽。目前两人为储位之争,已经暗地里叫上懒懒劲。毋青竹能在皇后这个位置上稳坐了三年,一直没有卷入后庭战争,她没有生育,是主要的原因。整个后庭,唯有徐贤妃、柳妃二人与人无争。她们也算是毋青竹在宫里所仅有的两个朋友了。有时候,既是你再怎么超凡脱俗,在这里也会是那般的身不由己…… 第三章 圣地惊现故人魂… 次日,毋青竹听闻小玄武因昨日落水,而感染了肺炎,一直高烧不退、呼吸困难,还一直咳嗽,便亲自携了蔷薇、绿萼到梅妃所居的芙蓉院探视。正巧太医正给小玄武把脉。毋青竹见小玄武高热神昏、鼻干无涕、咳嗽少痰,舌苔薄黄,舌尖红,鼻唇周围发青,毋青竹便知此时当以清热、解毒以宣肺止咳。见那太医开的方剂是:银翘散加味、银花各两钱半、牛蒡子钱蒲公英三钱半、大青叶两钱半、苇根钱半、杏仁一钱、鱼腥草钱半、甘草半钱、羚羊粉一分冲服。方子开得很是,她亦没有多说。略微坐了一刻,便离开了。 第二日,毋青竹正独自歪在一棵芭蕉下小憩,朦胧中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懒懒的问:“是蔷薇吗?”那人推了一下自己,口里说:“我的娘娘你快起来吧,去看看玄武……”一听是孟昶的声音,她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的说:“怎么了?”孟昶摇晃着她的胳膊说:“快跟朕一道去芙蓉院……” “是玄武……” 还未进芙蓉院,大老远的就听到梅妃在嚎啕大哭。毋青竹还未到院门口,就从凤撵上跳了下去,疾步进去了。直往小玄武养病的室内去了。只见小玄武浑身痉挛,双拳紧握、角弓呈反张姿势、口角向后牵引呈苦笑状。一看就知是中了马钱子只毒。毋青竹一边暗自纳闷,一边命太医、宫女把小玄武移到一间黑暗安静的房间,并命人扶梅妃出去。梅妃发疯似的扭着她,口里说:“我不出去,都是你这个女人害了他……” 孟昶一面拉开梅妃,一面说:“你听青竹的,她一定有办法让玄武好起来!”毋青竹问李太医:“你在大皇子的药里加了马钱子?” 李太医忙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面说:“娘娘,药方是您亲自过目的,配好药后,也是在梅妃娘娘的小厨房之内煎成,这且不论,那药是三个时辰以前服用的,马钱子中毒后,定是在一个半时辰之内发作,在大皇子药性发作之时,微臣已经给大皇子服用过甘草煎汤……” 毋青竹忙说:“你先别说了,还是救大皇子要紧现在大皇子已然有惊厥之状,抽搐严重,先用麻药让他停止抽搐,速速以蜈蚣三条、全蝎一钱一分、干地龙一钱一分研末给大皇子服下!”外面梅妃还在哭闹,杨淑妃摇摆着小蛮腰来了,她欠身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孟昶说:“你来做什么?” 杨淑妃缓缓的说:“臣妾也是关心梅姐姐与大皇子啊,特来看看的。”她又转向梅妃说:“姐姐也要自个儿保重些!”那语调杨淑妃的语调永远都是那样慢腾腾,又显得那样的矫揉造作。 第三章 圣地惊现故人魂… 申时正,毋青竹出来了,梅妃顾不及皇帝在此,疾步进来室内,很快传来了梅妃的哭声。孟昶从毋青竹的脸上就看出来了,玄武已经…… 那张雕龙画凤的床上,小玄武面目狰狞,看起来很痛苦,忽然他扭住梅妃的手背说:“孩儿以后一定听母亲的话,再也不淘气了,孩儿定会用功读书,不让母亲失望……” 梅妃一边抹泪一边回头向毋青竹说:“娘娘,你看我的玄武他现在多精神,是不是什么病都好了?”毋青竹哑口无言,她实在不忍心告诉梅妃,小玄武那是回光返照之像。 申时三刻小玄武去了,这是蓄意谋杀!他是怎么中毒的?太医院马钱子并未失窃,带进皇宫的东西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这样的东西又是怎么进来的?她正来回不停的踱着脚步,不妨脚下踩到一个磕脚的东西,她弯腰拾起来,用手抚摸细看,是一支缕金花托攒珠五步摇。上面镶有大小不等的二十余颗珍珠,拿在手上感觉分量很轻,她举着五步摇问梅妃的丫头如意:“这可是你家娘娘的?” 如意摇了摇头说:“这样的珍珠五步摇,宫里的娘娘妃子人人都有,我家娘娘的正插在头上呢!” 毋青竹又说:“今天有谁来探视过大皇子?” “奴婢不知!”毋青竹拿着五步摇若有所悟,不经意间她发现五步摇上面的珍珠全是空心的,里面还沾有粉末,她用指甲挑起一点,放到舌尖一添,这是马钱子研成的粉末。也就是说这只缕金五步摇的主人就是向大皇子下毒的元凶!一刻钟后,小玄武因心室颤动而死。梅妃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毋青竹脸上,毋青竹没有说什么,只默默的离开了芙蓉院…… 因大皇子死于非命,只得交由刑部调查。那缕金五步摇珍珠里的空隙足以装上致死一个成年人的马钱子分量,经过刑部调查,毋青竹的揣测得到了证实。大皇子服下马钱子的时辰应该是午时以后,可惜那段时间守护大皇子的宫女有的在树阴下小憩,有的又跑出去玩了,谁也不知道是谁进了大皇子的病室。现在只有查宫里谁丢了缕金五步摇了。岂料,所有妃嫔的缕金五步摇都在。刑部也不知道该从何处查询了。直至后来便成了无头公案。 到蜡泪七月,天气依旧是炙热的。毋青竹正用午膳,绿萼惊慌失措的进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毋青竹把口里的菜咽下,擦拭了一下嘴角,微笑着说:“绿萼。有什么话就说。” “娘娘……” “哎呀,你倒是说呀,怎么也啰嗦起来了?” “娘娘,宫里的太监、宫女私下里传言娘娘在惠光寺曾招歹人轻薄……” 第三章 圣地惊现故人魂… 毋青竹拍案而起,“什么?又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奴婢不知,只是听别的太监、宫女都这样说!”这件事情不出一天就传到了太后和皇上的耳朵里。太后只是叫她过去问了一番话,她再三澄清那日只是受惊,并无招人轻薄之事,太后方放下心来。晚间,毋青竹正准备就寝,却听到有太监在喊:“皇上驾到!”她只得套上衣衫,起来接驾。 孟昶一把将她扶起,口里说:“你怎么也规矩起来了?以前你可是一口一个‘仁赞’,现在动不动就下跪,朕都不认识了,这还是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竹丫头吗?” 毋青竹笑道:“臣妾不敢,皇上今个儿好兴致,怎么到我这庄宜宫来了?” “你这话说得也奇,朕除却在养心殿独寝,其它的日子,哪一日不是到你这里歇息?” 毋青竹娇嗔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离不开那个张昭容了,你不是说她通体冰凉,搂在怀里犹如抱冰?” 孟昶笑道:“那原本是朕的一番气话,怎么你还记得?” 毋青竹“咯咯”的笑了两声,孟昶一边搂她在怀里,一面又说:“听闻你在惠光寺……” 毋青竹一听这话,不由得拉下脸来,口里说:“皇上也信我被歹人轻薄?你看这是什么?”她边说边撩起了衣袖,露出一截酥臂,那孟昶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毋青竹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不由得心上一惊。那守宫砂已经失色褪去了。她百口莫辩,孟昶拂袖而去。其实守宫砂完全是子虚乌有之事,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们对此毫不迟疑。在家时,母亲替她点了这守宫砂,一直未褪,怎么忽然就褪了,难道自己那日真的…… ***************************************************************************** 第四章 八月仲秋月正圆… 转眼已近中秋,自从毋青竹手上的守宫砂莫名其妙的消失后,孟昶再也没有到庄宜宫来了。半月前李无瑕被册封为丽妃,地位与杨淑妃等人一样。毋青竹从彤史的记录上看到,李无瑕在上月十八号侍寝。那天正是毋青竹随同太后至惠光寺小住的那几日。因李无瑕当日身体突然不适,所以她没有和太后同行。至于她怎么会在那晚侍寝,毋青竹无从得知。 八月十四日这晚,排云殿外早已设好了“夜明幄”一座,内设有“夜明”之神位,皆以月白的云缎为饰。到了十五日,天香阁外早已经设好了祭桌。祭品是月饼和各类时鲜瓜果。月饼被码成了塔状,上小下大。那垫底之饼足有三四个面盆般大,月饼上装饰着广寒宫、嫦娥、及月桂图案。造型十分的精美。到了亥正,皇帝孟昶主祭,太后与毋青竹率领众妃嫔、王公大臣、王妃、命妇随祭。祭拜完毕,皇帝亲手将月饼塔上的小饼赏给自己宠爱的妃子,将那底端的大饼切碎后,分赏给众臣子。然后太后及各位妃嫔分乘船只,在昆明湖上泛舟宴饮。舟上,奏着礼乐,湖面上万盏莲花灯与月光交相辉映,水天一色,使人如沐仙境。接着,一个身穿杏黄色衣衫的女子抱琴而出。她向众人行礼倒是不卑不亢,“奴婢费慧清给太后、皇上、皇后娘娘、公主、及各位娘娘请安!” 太后连声说:“好、好,姑娘你几岁了?是哪里人?” 那费慧清道:“启禀太后,奴婢是青城人士,今年十三了!” 太后向毋青竹笑道:“这姑娘倒生了个好模样,虽稚气未脱,却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毋青竹早就听说宫里新来了一个歌姬,生得一副好相貌,据说还精通音律,更兼聪慧,且善解人意,真是“花不足以拟其色,蕊差堪以状其蓉”。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不想今日见着了。果然是天姿国色。真是再看孟昶喜得眼都咪成了一条缝隙。毋青竹不知道正是这个叫费慧清的女子会取代自己在孟昶心目中的位置。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费姓女子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花蕊夫人!(据历史记载,曾有两位花蕊夫人,一位是前蜀王王建之妾徐氏,一位是孟昶的贵妃费氏。有人说这位花蕊夫人也姓徐,本书采费姓。) 夜里,毋青竹正挑灯读书,蔷薇进来了,把她手上的书夺下,口里说:“娘娘您还有心思看书啊,皇上都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过庄宜宫了,您不着急吗?” 毋青竹笑道:“你这丫头,皇上不来庄宜宫,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娘娘,您知道吗?那个李无瑕一下子成了丽妃,皇上夜夜招她到承前殿侍寝,娘娘……” 第四章 八月仲秋月正圆… “皇上可曾留丽妃在承前殿歇息?” “那倒没有,每夜亥时,丽妃都会被送回秋掩斋。” 毋青竹用书抵着下巴,默默无语。一时又放下手中的书卷,向屋外走去。蔷薇忙问:“娘娘您去哪儿?” 毋青竹回头说:“你不必跟着,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她埋下头,用脚去踩那影子,可不管怎么样,也只能踩到小腿以下的部位。不觉来到了荷塘,月色下的荷塘有一种静谧的美丽。她在一条没有任何树林掩映的石头凳子上,任由银色的月光肆无忌惮的洒在身上。隐约中一阵琴声飘了过来,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弹出如此美妙的乐章。但是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现实是:他已经死了!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她去了静蓉院。冷宫果然是森冷的,没有一丝人气,连那灯光也犹如点豆。推开房门,见黄昭仪正手捧一只白瓷茶杯发愣。见她进来了,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再看她手上的茶杯,里面装着褐色的茶汤,一看就是下等的茶叶。她忙问:“我使人送来的武阳新茶,你怎么不用?” 黄昭仪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眼帘垂下了。毋青竹走过去把手搭在黄昭仪的手背上,口里说:“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黄昭仪把手抽离出来,幽幽的说:“这下子,你们可遂心了!我进了冷宫,你们很得意吧……”这时。小喜从外面进来,向她请安后,又向黄昭仪说:“娘娘您也真是,怎么不识好人心?皇后娘娘对你好,你不认,那梅妃害得你进了冷宫,你倒是什么也不敢说!” 黄昭仪走过去,扯住小喜,对着小喜的嘴角一阵乱撕。毋青竹一面拉住黄昭仪,一面又说:“妹妹小心动了胎气。”又向小喜说道:“你这丫头,你家娘娘再怎么说,如今也还是娘娘,你这不是成心气你家娘娘?”她扶着黄昭仪在椅子上坐下,口里说:“妹妹现在是要将息身子,一味的大动肝火,于你、于孩子,都是不好的。你也应该早些歇着,少喝茶,你这里缺什么,只管告诉我,我自会使人送来。” 毋青竹朝小喜使了个眼色便出去了,很快小喜也跟着出来了。毋青竹问:“我送来的新茶怎么你家娘娘没吃?” 小喜哽咽着说:“哪里还吃得着啊,蔷薇姐姐送来的当天,就被锦云宫的乌嬷嬷看到了,说我家娘娘不陪喝好茶,就给带走了。” “这样吧,明日我叫蔷薇先送三千两银票和首饰过来,在宫里,什么都需要打点,你是明白人,代你家娘娘收着……” 第四章 八月仲秋月正圆… 小喜忽然跪下,声泪俱下,“皇后娘娘,我家娘娘真是冤枉的,您是个好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娘啊。我家娘娘虽然口角厉害点,但心眼不坏。都是梅妃害的,当初她把四儿送给我家娘娘使,我家娘娘并不知道四儿未除根……” 毋青竹忙一把搀起喜儿,口里说:“你是个好姑娘,又是和你家娘娘一道长大,你也知道皇上为了稳固政权,才不得不把黄昭仪全家杀掉,如今我和你交一个底。听太后的意思,黄昭仪一生下龙子,就会被当场赐死……” “娘娘,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娘!” “皇家的事情,由不得我,我所能做的,恐怕只有保住黄昭仪一命。但她以后绝对不可能留在皇宫里了……” 回到庄宜宫的奉玉殿,众人已经睡了,只有蔷薇还歪在椅子上打盹儿。一听有了动静,她赶紧睁开眼,睡眼迷蒙的说:“娘娘您回来了,奴婢这就去给你打水来。” 毋青竹摆了摆手,“不用,你自去睡吧,我累了,就这样睡了。” 此刻的孟昶,正躺在承前殿的龙床上,怀里还搂着李无瑕。迷迷糊糊中他进入了梦乡。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站在他面前。白袍男子的目光冷冽得令人害怕。那男子慢慢的回过头来,冷冷的说:“皇兄,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他颤声说:“少卿,是你……”白袍男子又说:“我连皇位都让给了你,可你呢?青竹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可她既然已经是皇后了,你就应该对她好,你现在只知道一味的伤害她,记得当初我们的约定吗?你若是对青竹不好,那我一定会带她走!”孟昶大喊道:“青竹是朕的,谁也别想带她走……” 忽然他的身子被人摇晃了几下,耳边还有一个女人在喊:“皇上,您醒一醒啊!”孟昶醒来后问:“朕这是怎么了?”身边的李无瑕,拿过手帕一面替他擦额头上的汗水,一面说:“皇上是做噩梦了吧!”孟昶忽然说:“你怎么还在这里?” “皇上并未吩咐臣妾离开,臣妾便在留下了……” 孟昶咆哮道:“朕不是说过了,不管什么时候谁也没有资格在这张床上睡到天明……”他又朝屋外喊了一声:“祥公公!”很快,一个二十多岁的太监进来了,垂首说:“皇上有何吩咐?” 孟昶说:“叫人把丽妃娘娘送回秋掩斋,记住,以后不管是谁,侍寝后,马上送回她们各自的居所!” 在回秋掩斋的路上,祥公公说:“丽妃娘娘,奴才已经多次提醒过您了,没有人能在承前殿过夜,您偏不信,惹得龙颜大怒,对您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无瑕隔着帘子说:“公公可知是何故?” 第四章 八月仲秋月正圆… 祥公公笑道:“这个奴才也不知!” 李无瑕轻轻一笑,把头上的一支八宝钗取下,递给祥公公。祥公公接过八宝钗,喜得眉开眼笑,压低声音说:“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未夜宿妃子的寝宫,也不曾将侍寝的妃子留宿,一年里倒有两百来日在皇后娘娘的庄宜宫歇息。” “多谢祥公公了,以后还会经常麻烦祥公公,还望公公多多提点。” 那祥公公倒豆子似的把宫里的情形说了个大概,李无瑕自然是满意的,回了秋掩斋又悄悄塞给祥公公五百两的银票。正打算歇息,宫女无霜来报,皇后娘娘身边的绿萼来了。李无瑕略一踌躇,便对无霜说:“去告诉那个小宫女,就说本宫已然歇了,若有事,明日再来。” “娘娘,绿萼料定娘娘会如此说,她说只要告诉你三个字,你自然会见她。” “是哪三个字?” “绿萼说是‘五步摇‘,她说在花园里的亭子里等候娘娘。” 李无瑕暗自心惊:倒是小看了绿萼这个小丫头了。她吩咐众人不必跟来,自己去了凉亭。绿萼见了她,也不曾施礼,只微微颔首了事。李无瑕笑道:“不知绿萼姐姐这么晚,来我这秋掩斋,所为何事啊?” 绿萼笑道:“娘娘是个聪明人,又何必我多言?”绿萼从头上抽下那根缕金珍珠五步摇摆在亭子里的石桌子上。李无瑕拿起五步摇,淡淡是问:“你想怎么着?”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快就承认了,就连刑部都没有查到你的头上,你紧张什么?在宫里凡是受到皇上临幸的女子,便会得到一支这样的金五步摇。在大皇子中毒的那天你刚好得到这么一支五步摇,你不幸把它遗失在了芙蓉院,娘娘,你说那投毒的人是谁?” “你想要什么?” 绿萼冷笑两声,又说:“我要的,只怕你给不起,你只要集三千宠爱与一身即可!记住,你要打垮所有的妃子,我相信你做得到!” 绿萼离开后,李无瑕大怒,竟然受制与一个小宫女,那丫头在耍什么花招?是为了皇后娘娘?似乎又不像!她正发愣,忽然无霜跑过来说:“娘娘,您的五步摇找到了!” 李无瑕看着手上的缕金五步摇,再看看无霜手上的,火气更盛,骂道:“没用的东西!”竟然被绿萼那个小丫头给骗了,她暗想:绿萼你这个小丫头,我会让你四五葬身之处! 却说绿萼出了秋掩斋后,便去了梅妃住的芙蓉院。一个老嬷嬷说:“我家娘娘已经睡了,你还是明日再来。” 绿萼笑道:“去和你家娘娘说,当日给大皇子下毒的人我已经知道了……” 梅妃从老嬷嬷口里听到这话,竟然赤着脚就跑了出来,不顾身份的扭住绿萼问:“害死我孩儿的人是谁?” 第四章 八月仲秋月正圆… “别急嘛,梅妃娘娘,奴婢建议您最好屏退左右,有些话,当着众人,奴婢还真不好说。” 梅妃以询问的眼神看了绿萼一眼,见绿萼只是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梅妃吩咐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待众人离去后,绿萼笑道:“梅妃娘娘,您说大皇子长得像谁啊?” 梅妃心上一颤,瞬息又镇定下来,口里说:“大皇子自然是长得像皇上。” 绿萼“哈哈”的小了两声,又说:“娘娘能说得出这番话,可见不是一般人。可依奴婢看来,大皇子似乎很像四儿‘公公‘,娘娘,这是何故?” 梅妃斥责道:“放肆,你这丫头满嘴胡说!丈着是皇后的贴身宫女,连我这个贵妃也不放到眼里了。” “娘娘,放肆不放肆,由不得你。娘娘,大皇子是怎么死的,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吧!” “你胡说什么?” “侍候大皇子的客嬷嬷,哦,对了,还有你的贴身丫头美玉,她们把什么都看清了,你需要杀人灭口吗?”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绿萼双手抱胸说:“看来我不把话挑明,你是要装糊涂装到底了。让奴婢讲一个生动的故事给贵妃娘娘解解闷好了:八年前,贵妃娘娘和上官皇后同时进宫。当时你们二人同为贵妃,皇上承诺,你二人谁先诞下皇子,谁就是皇后。你很不走运,上官皇后先诞下一个皇子,而你第一次与后冠绝缘。两个月后,上官皇后所生的皇子夭折,上官皇后也因此郁郁而终。同年冬天,你在武阳郡内早产,诞下一位公主,你为了登上后位不惜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换了一个男婴,他就是后来的大皇子。而四儿就是你‘大皇子‘的生父,他全力的协助你登后位。可惜啊,在两年后皇上对我家小姐一见钟情,很快,我家小姐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渐渐的你对皇后这个宝座也不是那样热衷了。现在的太后就是你的榜样。太后原来也只是一个贵妃,可她的儿子是皇帝,她享受的一切让你有了新的目标。你要培育出一个皇帝来。可惜啊,那个四儿时常威胁你,所以你故意派人把他杀了,然后弃尸荷塘边,你这样做,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永远的封住了四儿的口,又让人怀疑黄昭仪肚子里的龙胎来路不正。黄昭仪被打入冷宫,你早就料定了。你以为四儿一死,就再也没有人知道大皇子的真是身份了。可是大皇子越来越不像皇上了,大皇子奇丑无比的面貌迟早会引起他人的怀疑。于是你想到制造意外让大皇子死去。于是就有了大皇子落水那一幕。次日,大皇子感染了肺炎后,你本以为大皇子凶多吉少,但太医和皇后娘娘认定大皇子的病情无碍。你便在大皇子落水的第三日向大皇子投毒。依奴婢揣测,梅妃娘娘大概是要趁着年轻赶紧生一个皇子,挽救自己的后半生吧,我看你的做法很冒险,梅妃娘娘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你认为皇上现在还会要你侍寝吗?” 第四章 八月仲秋月正圆… “你……你……”梅妃指着绿萼说不出话来。半晌后,她望向绿萼,平静的说:“绿萼姑娘的书说得很精彩,那么,依绿萼姑娘的高见,如今你说的那位梅妃该怎么做?” “娘娘心里已经有底了,又何必奴婢明言?记住,今晚我们没有见过!”看着绿萼离去的身影,梅妃心想:这个丫头到底是谁的人?她说这番话的目的何在?看来自己真的老了,连个小姑娘的心思都猜不透了…… *****************************************************************************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01月13日中午。 第五章 不才之事为人知… 绿萼离开芙蓉院,又去了北院。听那梆子声响动,她才知道此刻已是子时了。她轻轻的扣了扣门上的拉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想来那上夜的婆子们恐怕已经睡了。正思离开,门开了。如烟见是她忙问是何事?绿萼便说:“你家娘娘睡了不成?” “还没呢,你也知道她一向是难以成眠的,怎么了?” “请你去向柳妃娘娘禀报一声,就说我有要事和她商谈。” “姐姐稍等,我去去就来。” 很快,如烟出来了,她说:“我家娘娘在床上歪着,叫你进去呢!”绿萼便跟了如烟进了柳妃的卧房。绿萼见柳妃歪在床头很吃力的样子,便说:“如烟,你还是给你家娘娘多添一个枕头垫着。” 柳妃那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又望向绿萼,问她来做什么? 绿萼欲言又止的样子,柳妃便向如烟和立与一旁的杨嬷嬷说:“你们都出去吧,叫你们的时候再进来。” 杨嬷嬷和如烟答了一声“是”,便退出去了。柳妃说:“我因在病中,也招待不周,望姐姐见谅,你请随便。” “娘娘身子素来不好,不如专心静养如何?” “我也养了有大半年了,可并不见起色,倒难为你记得,这时候还来看我,真是多谢了。” “娘娘有些话,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本不该说……”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里并没有别人。” “娘娘您难道不觉得整个后宫已经没有您的舞台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娘娘既然这里没有你的舞台,何不大方的退出去,把舞台让给更有表演天赋的人呢?”一听这话,柳妃如遭雷击…… 这个夜里,毋青竹入睡后,蔷薇去了杨淑妃的紫竹院,杨淑妃竟然亲自给她奉了茶来,蔷薇简直是受宠若惊,口里连说:“娘娘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身份卑微,怎敢劳驾娘娘亲为奉茶?” 杨淑妃携着蔷薇的手在一张黄花梨圈椅上坐下,微笑着说:“你以前在太后身边帮了我不少的忙,你我之间,早已经形同姐妹,何必有那么多的虚礼?”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用过茶点后,杨淑妃方说:“皇上近日为何不到庄宜宫歇息了?” “这个奴婢也不知,不过自那日从惠光寺回来后,皇上就没有来过庄宜宫了,想是因为丽妃吧!” 杨淑妃冷哼一声,又说:“李无瑕那个小贱人哪有那个本事?” “别的奴婢实在不知了。” “那芙蓉院的客嬷嬷可有什么消息?” “依奴婢看,梅妃娘娘不足为惧,皇上已经三年没有招她侍寝了,她那个芙蓉院倒是和冷宫没有分别。皇上在众多的妃子里所疼者只有张昭容和柳妃娘娘……” 第五章 不才之事为人知… “那张昭容是个胸无城府的人,没什么好担忧的,只是那柳妃……” “娘娘,自从您宫里的嬷嬷们四处散播皇后失身的消息后,皇上都没有到庄宜宫去了,看来这步棋您是走对了,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 “毋青竹迟早要从皇后的位置下来,不必花心思在她身上了,皇上嫌宫里的妃子们年岁大了,我已经从皇上身边的祥公公那里得了消息,下月中,皇上就会下令广征民间美女,以充后宫,那些年轻的女子没有一个是省事的,你要花心思留意她们才是。” “娘娘,奴婢在庄宜宫当差,那些秀女的事情奴婢恐怕插不上手。” “太后那边已经露出口风,那批秀女入宫后,教养的嬷嬷是高嬷嬷,她不是你的干妈?” 蔷薇心想:这杨淑妃果然非同一般,连太后身边都安插了眼线。她毕恭毕敬的说:“奴婢定当不负淑妃娘娘所望。” 杨淑妃笑道:“蔷薇,你真是个好姑娘,你兄长的事情我自会上心,这次科考,你兄长自会榜上有名。” 蔷薇向杨淑妃福了一福,口里说:“谢娘娘提拔。”从紫竹院出来,蔷薇警惕的向四周看了看,待确定没有人后,方回了庄宜宫。 天将破晓时,毋青竹醒来了,她轻理鬓发,轻唤了一声:“蔷薇”,不多时,知琴进来了,她说:“蔷薇姐姐不知哪里去了,娘娘有什么吩咐?” “那你打些水进来,今日早祭后,我要出宫去。” 知琴答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这时候绿萼进来了,毋青竹一面问:“我今个儿要出去,你和蔷薇陪我一道去。” 说话间,毋青竹已经梳洗完毕。便去了钦安殿,钦安殿是皇帝平日祭神的主要场所。每日祭两次,分朝祭和夕祭。朝祭一般在辰时,夕祭在申时。其祭品主要是猪,每日用猪两只,朝祭除用猪外,还用各种果品、糕点(主要是由精致面粉及各种豆类粉制成)。祭祀用的猪一般要求毛色纯正,膘肥肉厚,宰杀厚的猪先用卤水煮熟,再供奉到神坛前。皇帝皇后行礼毕,撤下祭肉,由皇帝分给在场的大臣食用。这样大规模的祭祀一般在月中和月末,因昨日是中元节,故祭祀改在了八月十六。在整个祭祀过程中,毋青竹没有看孟昶一眼,祭祀完毕,直接去了永福宫辞行…… 在内廷,皇妃一旦进宫后,就没有机会踏出皇宫。地位高的妃子每月可以见父母或至亲一面。但也是家人进宫,到底诉不了衷肠。地位低的妃子只能在年节和家人见一面。相对来说,宫女算是略微自由了,她们每月有两日的假期,这两天她们可以出去走亲探友。但也要经过皇后亲自批准,然后去内务府的管事嬷嬷那里去领一个出宫专用的牌子,回来后再交还管事嬷嬷。毋青竹是整个皇宫里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女人。 第五章 不才之事为人知… 一踏出皇宫的大门,毋青竹觉得天也蓝了,草也绿了,花也香了。此时,正是芙蓉盛开之时,沿城四十里远近,开得叠锦堆霞,放眼望去,好似红云一般。全城女子,都来游玩,珠光宝气,绮罗成阵,箫鼓画船,逐队而行。毋青竹不禁感慨起来,据宫里的老人们说,当年梅妃得宠之时,孟昶为了取悦梅妃,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种植了这四十里长的芙蓉。国都成了名副其实的锦城。如今花依然美丽,然孟昶对梅妃早已经忘情。如今梅妃连唯一的孩子都失去了,在后宫她的将来是可以预见的。对于一个年华即将老去的妃子,没有了皇子,她是很难有出头之日。所谓“母凭子贵”,在后宫是再正确不过了。不免替梅妃担忧起来。可自己呢?也许很快自己在孟昶心目中的位置就会被别人所取代了…… 蔷薇见皇后脸上呆呆的,忙轻唤了一声:“娘娘”。 毋青竹听蔷薇喊她,便问:“怎么了?” “没有什么,娘娘您有心事?” “没有。” “还说没有,您那两条眉毛都纠到一块儿去了。” 毋青竹笑道:“就你知道,走吧,花也看了,回家……”一语未尽,却见锦江中一只顺流而下的木船上坐着一位公子,又是那位酷似韩王的公子。毋青竹便向绿萼和蔷薇说:“你们先回去,我去福满楼买两只乳鸽。” 绿萼说:“交给奴婢去办好了,又何必劳驾您。” “我想一个人逛逛,不行吗?” 看绿萼和蔷薇走远后,她发疯的沿着河岸往下游跑,一直跑了几里地,也没有见到那只小木船。世上长得像的人是有,可如何有这般相似的人是自己大白天见鬼了,还是那人是韩王再生?毋青竹悻悻的回了宰相府,看门的小绫子,一见她回来了,忙喊:“娘娘回来了!”毋昭裔早已经带着毋夫人及众兄弟在宣瑞堂等候了。 晚膳后,毋夫人问她:“你今儿不回去了?” “太后已经准许我,今晚在娘家住上一晚。” “你这孩子,太后虽待你好,你也要知些分寸才是,你三天两头的回来,叫别的娘娘、宫娥怎么想?” “母亲!我以前也是这样,你没说过什么,怎么这会儿又啰嗦起来了?” “我是替你担忧,现在皇上的三位皇子全是杨淑妃所出,你还没有个一儿半女的,你叫为娘怎么放心?” 毋青竹在母亲耳边低语了一阵,毋夫人听后,喜得眉开眼笑,又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虽说不是你亲生的,可你把他养大,到底胜过亲生母亲,你看你那几个哥哥,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现在他们有多孝顺……” 第五章 不才之事为人知… 堪堪又是一月光景,孟昶下令征选十三以上至二十岁以下的美女入宫。这场选秀引起了一场大骚乱。有不少人家害怕自己的女儿被选中,就急忙托人说媒,出嫁闺女。世人谓之“惊婚”。经过层层筛选,最后选出一千八百名女子,其中容貌上等的八十名,皆有封号,次等的女子三百名充为内廷女官,三等女子充为宫女或者公主郡主伴读。翌日那头等的八十名女子皆入住锦云宫,交由高嬷嬷教养。与此同时,歌姬出身的费慧清被册封为慧妃,世人称之为“花蕊夫人”。 三日后,按理毋青竹应当设宴款待那些已经有了封号的秀女。蔷薇便来请示用哪一等次的席面。毋青竹笑说:“你倒成了新来的人了?岂会连这个也不知?” “娘娘您也太小看人了,奴婢不是不知,只因太后说是要节俭开支,凡是宴席皆较惯例次一等。” 毋青竹在心里斟酌了一番,便说:“照旧例,用四等席面,按五等席面支银子,余下的从我的月银里添上。紧着去办,今晚在観娃宫设宴。” 到了戌时,宴席开始。每桌用银十两三钱,每桌干果十二盘、鲜果六盘、点心十八盘、菜蔬十二盘、暹罗国香猪一头、玉板蟹一品、金丝海蟹一品、海红鱼唇一品、玉黍鳜鱼一品、凤梨海鲜盅一品、昆布鸡腿汤一品、燕窝鸽蛋汤一品、清炒驼峰丝一品、鹿茸牛肉卷一品、原笼玉簪一品、炸佛手通脊一品、凤腊鸭舌一品、罗汉扒大鸭一品、生地水蟹汤一品、各式小菜十四品。毋青竹就坐后,众人方敢落座。她微笑着一一细看那些女子,倒也没有多少绝色,至少和费慧清比起来,这些女子的容貌是差了些。所有女子皆垂首不语,只一个胆大的盯着自己。生得与众不同,见她肌肤似雪,一双红唇微微扬起,一笑起来,两颊便漾出两个小酒窝,鼻头圆滑、双眉修长、黑发如缎、身量苗条,倒也是个百里挑一的女子。高嬷嬷立在一旁,轻声提醒那女子不可如此打量皇后娘娘。毋青竹将这话听在耳里,笑说:“这有什么要紧的。”她又向那女子轻轻的招手,示意那女子过来。那女子迟疑着,高嬷嬷见状,忙向那女子暗暗的使了个眼色。那女子方走到毋青竹面前。毋青竹拉着她的手问:“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那女子轻启朱唇,说:“回禀娘娘,我乳名馨儿,是少卫卿赵崇祚之女。” “原来是馨儿,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块儿玩。”毋青竹压抑不住心里的喜悦,真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故人。因为赵、毋两家是通家之好,故两家的夫人孩子时常会面。在十岁以前毋青竹常和赵馨儿一块儿玩,因赵馨儿乃是赵崇祚之妾所出,又因她的生母出身于青楼,在她出生之时,赵馨儿的母亲就被赶出了赵家。她在赵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在她七岁那年,老夫人便做主,送她回了乡下老宅居住。至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 第五章 不才之事为人知… 这时候,一声:“皇上驾到!”响起,所有人皆匍匐在地,山呼:“皇上万岁!”毋青竹倒没有想到,此刻孟昶会来,只微微欠身,行礼毕,毋青竹便移身到下首,将上位让给皇帝。孟昶坐了,因毋青竹身边的女子生得容貌俊美,神采不俗,便多打量了几眼。 次日,赵馨儿到庄宜宫晨省,半道上预见了住在宣华院的慧妃。两人便同行。不想杨淑妃和梅妃一道走来。那梅妃见慧妃只是站在一旁,却并不向她施礼,便怒斥道:“怎么没有人教过你,见了地位比你高的人,是要行大礼的?” 慧妃正待开口,身旁的赵馨儿向梅妃说:“娘娘,按规矩,慧妃娘娘是不用向您行大礼的,慧妃娘娘现在也是贵妃……” 梅妃挑起眉毛说:“看来,你们都应该多学一点规矩才是,我出身名门,而花蕊夫人是歌姬出身,所以花蕊夫人理当向我行大礼,不是吗?”她又看了一眼赵馨儿,冷笑道:“真是好笑,你一个九品的奉仪也敢和我说话?” 花蕊夫人悄悄拉了一下赵馨儿的衣袖,她自己一面向梅妃行礼,一面说:“慧清给梅妃娘娘请安!” 梅妃把那双细长的手在花蕊夫人脸上一划,口里说:“真真好个花蕊夫人,果真是美若天仙啊!”那尖细的指甲在花蕊夫人脸上一划,花蕊夫人的脸上立刻渗出一道血丝来,赵馨儿看得目瞪口呆…… 望着赵馨儿和花蕊夫人远去的背影,杨淑妃笑道:“姐姐是不是做过头了?不管怎么说,现在那个慧妃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呢!” “那又如何,我还不信,她会到皇上面前告御状!”梅妃说完,便摇摆着腰肢走了。杨淑妃冷哼了一声,自语道:“傻娘们儿!”回了紫竹院,便命一个叫凤儿的小宫女奉茶来,凤儿忙用一只白玉茶碗沏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来。杨淑妃轻轻啜饮了一口茶,又问:“珍珠哪里去……”话音未落,只听外面一阵说笑声传了进来,接着,三位皇子和慧珏公主在他们各自的奶妈带着进来了。四位奶妈,几个孩子齐齐扭在杨淑妃身上,杨淑妃正被孩子们闹得不可开交,珍珠进来了。杨淑妃便对四个孩子说:“你们先同奶妈去,我很快就来找你们……” 慧珏公主年仅三岁,煞是天真,只耐在母亲怀里,不肯出来。杨淑妃只好把她搂在怀里,哄了好一阵,那慧珏公主才跟着奶娘走了。 珍珠低声说:“现在梅妃和丽妃恨不得把绿萼给杀了……” 杨淑妃笑问何故,珍珠说:“现在梅妃和丽妃都以为大皇子是自己杀的,都怕绿萼呢!” “梅妃已经不成气候了,不过这倒是有趣,说来听听。” 第五章 不才之事为人知… “那天梅妃的身边一个叫美玉的丫头把那过程看得一清二楚,丽妃那天偷偷溜进了大皇子的病室内,叫自己的丫鬟云儿把毒药灌进大皇子嘴里,云儿胆小,把药洒了一地,丽妃便把洒在地上的马钱子粉末胡乱塞进大皇子嘴里。慌乱中。连那只藏毒药的缕金五步摇,都遗失在了梅妃住的院里。梅妃趁四处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包马钱子粉末给大皇子灌了下去。其实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所喂食的分量,都不足以让大皇子死,只是两人共同喂食的分量就重了。” “那个美玉是不是也把这消息告诉了绿萼?她们两个好像很是要好.” “这也未可知,不如让她们斗去,如今谁还能和您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你也看见了,那些新进宫的妃子有谁是省油的灯,就连赵馨儿那样一个小小的奉仪也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也难保证别的妃子不生龙子。” 珍珠笑道:“这有何难?” “你有办法?” “娘娘,您还不知?妃子侍寝后,公公们都会问皇上一声‘留还是不留’,那些妃子能不能怀孕,取决于在承前殿外侍候的嬷嬷和公公。祥公公是我们身边的人只要和他说一声就是了……” *****************************************************************************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01月14日中午。 第六章 吹彻寒江月影曲… 长夜漫漫,毋青竹斜倚在床前,面上呆呆的。蔷薇轻轻的替她披上一件云缎披风。她把那披风脱下,淡淡的问:“今夜侍寝的是谁?” 蔷薇说:“今夜点的是丽妃门前的灯。”宫里的规矩,皇帝在用晚膳后,敬事房的“寺人”(古代太监职役)便会跪在皇帝面前,手举一个玉盘,那里面装有皇帝宠爱的妃子所特有的红牌子。那红牌子末端写有妃子的名字。如果皇帝无意要妃子侍寝,便会说一声:“退下!”若是皇帝要某个妃子侍寝,便会把那牌子翻过来,再放回玉盘。敬事房的太监退下后,便会把牌子交给别的太监,然后由“内臣”(古代太监职役)起草文件通知皇后。在皇后同意这名妃子侍寝后,会在文件上盖上凤印。敬事房的“中人”(古代太监职役)拿着这份文件方能去通知那侍寝的妃子以香汤沐浴,并送上一盏大红灯笼挂在当夜侍寝妃子的院门口。红灯笼一亮,别的妃子自然知道今夜不会轮到自己侍寝了。在后宫,皇后对皇帝与妃子的来往拥有否决权,可毋青竹从未行使过这项特殊的权利。近来,她连那特殊的文件也不看了,凤印也交给蔷薇去盖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把这晚秋衬托得越发凄凉。毋青竹又将那件披风裹上,蔷薇不免疑惑,便问:“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你去把那东洋绿茶匀出半斤来,我给黄昭仪送去……” 毋青竹到静蓉院的时候,黄昭仪正低声抽泣,一旁的喜儿不住的安慰。毋青竹走过去,从袖里掏出一方月白绸缎手帕,亲自替黄昭仪擦拭眼角的泪水,口里说:“妹妹如今还不将息一些?你这样哭哭啼啼的,对自己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黄昭仪只是不语,全然没有当初那样的飞扬跋扈了,犹如一个受伤的小鹿,俯在毋青竹肩头“嘤嘤”的哭泣。毋青竹拍着黄昭仪的后背,又向喜儿说:“快去打些水来,给你家娘娘洗面。” 喜儿答应着去了,很快便用一个铁质盆打来了半盆温水,毋青竹心想以往那些镶嵌着宝石、黄金的面盆,黄昭仪尚且还不如意,真不知道,如今这样的生活状况,她是如何适应的。 毋青竹亲自挽起衣袖,拿起架子上的一方毛巾,一见她要亲自为黄昭仪洗脸,喜儿、蔷薇、黄昭仪都连声说:“娘娘,这如何使得?”毋青竹只笑了笑,便把那毛巾放到盆里浸湿后,捞起来,使劲儿拧了两下,黄昭仪哽咽着说:“现在整个皇宫,也只有娘娘对我好了。” 毋青竹把毛巾递到黄昭仪手上,柔声说:“人生有起有伏,你也不必介怀。” “娘娘深夜还亲自来探视,我以前对你……” 第六章 吹彻寒江月影曲…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喜儿,你家娘娘现在的膳食如何?” 黄昭仪忙说:“倒多谢娘娘记挂着,喜儿每日侍候得很周到,虽比不上以前我在华蓉院的小厨房,但也可吃得。” 毋青竹喊了一声:“蔷薇”蔷薇会意,忙把银票从袖里拿出来,双手奉给毋青竹。毋青竹接过来,塞到黄昭仪手里,黄昭仪一面推却,一面说:“娘娘,您上次给喜儿的我们还没有用完,还是您收着!”黄昭仪再三不肯接受,倒是后来蔷薇和喜儿劝了好一阵,她才收了。毋青竹和她闲话了一阵才离开。路过北苑的时候,见里面还有隐隐的灯光,毋青竹便说:“柳妃想是还没有入睡,我去看看她,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 进了北苑,迎着灯光,可以看到那株海棠上结出的累累果实。如烟正替柳妃轻轻的垂着后背。见她来了,柳妃忙起身相迎。如烟笑问:“没有听有人去开门,娘娘怎么进来了?” 毋青竹用手指头在如烟的眉心中间一戳,笑说:“你这丫头,如今也糊涂了,院门还未上锁,也不查看。” 柳妃说:“娘娘,这倒也不怪她,那原本是嬷嬷们的差事。” 说话间,那一个小宫女已经奉了茶点来,毋青竹笑向柳妃道:“妹妹(内廷规矩,皇后即便年纪小于别的妃嫔,仍可称别的妃嫔为妹妹)是成心让我今晚不睡了。” 柳妃笑道:“那敢情好,我也难以入睡,你来陪我说说话倒好。” 毋青竹把那白色琉璃茶碗端起,闭上眼睛闻了闻,只觉芳香扑鼻,便问:“这是什么茶?” 柳妃说:“这原本不是什么好茶,叫做杂梅,是果茶。” 毋青竹喝了一小口,一种水果的酸甜味道充斥在舌尖。柳妃问:“娘娘觉得怎么样?” “很好,宫里新进了这茶,我如何不知?” “这哪里是宫里的茶,这是如烟探亲时,带回来的,我尝了尝,味道甚好。”忽然一阵琴声传来,曲名叫做寒江月影,是韩王所作,其曲调婉转空灵,当年在国都盛极一时。 一听这曲子,柳妃笑道:“这曲子我也会,不过众人皆以琴独奏,我前番和徐贤妃琴箫合奏,竟然更好。” “既是这样,妹妹何不以萧合演?我虽说不善音律,但也倒能听出好歹来。” 柳妃忙说好,便叫如烟取了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箫来,一曲未终,徐贤妃带着两个宫女香云和织锦两个宫女进来了。如烟正欲禀报,徐贤妃忙像她摆了摆手。一曲终了,徐贤妃方向毋青竹请安,又向柳妃道:“姐姐好兴致,我才将要歇息,一听这寒江月夜,睡意全无,索性过来看看。” 柳妃笑道:“你如何知曲子是我所奏?” 第六章 吹彻寒江月影曲… 毋青竹说:“整个后宫,除你之外,有谁能把萧演绎得如此美妙。” 徐贤妃说:“不如我们秋夜吟诗、饮酒如何?” 毋青竹笑道:“妹妹知我不善吟咏,且一味文绉绉的反倒无趣。” 柳妃说:“不如我们玩叶子牌,如何?我也正想学呢!” 徐贤妃笑道:“皇后娘娘常常教导宫人,不可沉迷与赌博……” 毋青竹说:“这也无妨,只不过偶尔为之,我们也不以金钱做赌注,最后的输家就做东宴请赢家。你们说这个提议如何?” 柳妃、徐贤妃都说好,如烟早已带了几个宫人在抱月轩摆好了桌子。毋青竹又说叶子牌要四个人玩才好,徐贤妃便拉过香云来,按住她的双肩在毋青竹对面坐下。香云忙站起来,连声说:“这如何使得?” 徐贤妃说:“皇后娘娘原不是那计较身份的人,连浣衣房的嬷嬷、宫女也常和皇后娘娘一块儿玩,你害怕什么?” 毋青竹也说:“香云你个小丫头,再推辞我可不依了。宫里谁不知道,你玩叶子牌是嘴高明的。就连太后她老人家每回打牌,也必得叫上你。” 柳妃皱眉道:“我不会玩这叶子牌。” 毋青竹笑道:“我来教你,叶子牌由四十八叶组成,每叶长约三寸,以每月盛开的花朵及景致为主题,分为十二个种类,代表一年中的十二个月,每类各四张。各种牌又分为四类:一是绘有松与鹤、樱与幕、满月与山、梧桐与凤、柳与老人的牌共五张,牌值二十分。二是除却植物外绘有动物、飞禽以及红云的牌共九章,牌值十分。三是除却植物外绘有彩色缎带的牌共十张,牌值五分。其余全部为绘有植物的普通牌。第一轮时,由参与游戏的人任意抽牌,月份最高的人就是庄家。庄家享有优先出牌的权利,也享有首先从场上翻开的牌中间选取最重要的牌。从第二局开始庄家由获胜者担当。若是两人打牌,每人分八张牌,场上翻开十张。三人打牌时,每人分七张,场上翻开六张。四人打牌,每人分五张,场上翻开八张。分牌后,游戏正是开始了,依次抓翻后,便由庄家出牌,按庄家右手方向依次出牌,一直到把场上的牌打完为止。” 柳妃浅浅忙问:“那怎么才算是赢了?” 毋青竹向徐贤妃说:“还是你跟她说吧!” “当轮到自己出牌时,倘若场上翻开的牌和自己手中的牌同类,这两张牌就收为自己得分。选择高分在先。倘或是没有一致的,先出一张自己的牌,再翻开一张扣着的牌,两张对上的也算是自己得分。对不上的,留在场上,依次进行,直到把牌翻完。一盘结束后,按得分多少定名次,得分多者为胜。”好在如烟也是一个玩叶子牌的高手,在柳妃旁边指点了几番后,柳妃手法已然娴熟起来,接连赢了好几把。后来一算,以徐贤妃输多,便言定三日后在她的居所翠竹院设宴。 第六章 吹彻寒江月影曲… 毋青竹问如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如烟说是已经过了寅时了,毋青竹便说:“都散了吧。” 柳妃便送二人至院门口,毋青竹忙说:“你回去吧,天凉了,小心着凉了。”才走几步,毋青竹就听到如烟在喊:“娘娘……”回头一看,柳妃已然晕倒在地。毋青竹忙叫众嬷嬷宫女把柳妃抬进屋里,徐贤妃在一旁焦急的说:“这是怎么了,,才将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晕倒了。” 两个嬷嬷照毋青竹的吩咐把柳妃放到了床上,毋青竹使劲儿掐柳妃的人中,柳妃吃痛,方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徐贤妃在一旁问:“你觉得怎么样了?” “只觉头晕,想来是久坐之故。” 毋青竹把手搭在柳妃手上替她号脉,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徐贤妃说:“皇后娘娘,柳姐姐的身子怎么样了?” 徐贤妃这一问,放让毋青竹回过神来,她对徐贤妃说:“不甚要紧,只不过是气血两虚所致的昏厥,歇歇就好,你先回去,柳妹妹只需多多食用川芎白芷鱼头汤就会好转,每日再服用巴戟散两剂即可。” 徐贤妃走后,毋青竹忙吩咐所有人都下去了,柳妃大惊,拉住毋青竹的手说:“娘娘,可是我的身子快不行了。” 毋青竹怒斥道:“妹妹好生糊涂!” “娘娘,我怎么了?” “妹妹月信可是三月未至了?” “我的月信向来没有个准儿,一两个月不来,也是常有的……” “妹妹的脉象滑数冲和,尺脉尤显,脉搏形态应指圆滑,如走珠盘,乃是喜脉!” 柳妃忙在跪在床上,泪如雨下,口里直说:“娘娘,您要救我!”柳妃半年前,因身子不好,便不再侍寝,又哪里来的孩子?毋青竹便知柳妃肚子里的孩子是黄文翰的。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跟着落泪,哽咽着说:“妹妹,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赶,要叫人知道了,你恐怕性命也丢了。你让我好好想想,你先歇着吧,万不可叫人知道这事儿……” 戌正时分,丽妃正宽衣沐浴,那房门开了,她不由得大怒,隔着纱帘,厉声斥道:“本宫沐浴之时,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是何人如此大胆?” “娘娘,气大伤身,何必呢?”绿萼一面说,一面撩开纱帘,走到那只黄花梨大浴桶前面。 “我这秋掩斋岂是你随意进出?” “娘娘,您认为在整个后宫有谁敢拦住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婢?”绿萼边说便用手拂起水来,往丽妃面上一洒。 丽妃怒道:“放肆!” 绿萼笑道:“您怎么跟梅妃一个腔调?真是无趣!” “你想怎么样?” 第六章 吹彻寒江月影曲… 绿萼把手在丽妃脸上一划,嘴里“啧啧”有声,“果真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可惜啊,没有什么头脑!” 丽妃气极了,抬手要打绿萼,却被绿萼一把按住,绿萼把她的手一摔,又说:“别把你自己弄成杨贵妃再世,皇上不喜欢过于丰满的女人,还有,别用这些恶俗的玫瑰花瓣泡澡,难道,你不知道皇上最不喜欢玫瑰的香气了?要把自己的皮肤弄得更细致一些……”绿萼又看了看丽妃的面颊说:“你算是皇室女子,怎么一点都不讲究?鼻头上还有几个斑点!皇上钟爱没有一丝瑕疵的女子。以后每日用神仙玉女散(益母草制成,常用可以去除斑点)敷面……把这个交给紫竹院的总管事王嬷嬷……”绿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来,放到一旁的红木八仙桌上。 “这是什么?” “这是金刚石粉末,让王嬷嬷每日在三位皇子的饭菜里加上一点……” “本宫并不认识紫竹院的王嬷嬷……” “我若不知你们关系甚密,又岂能找上你?” “可三位皇子的食物,每日都是先由别人尝过以后,才会食用。” “放心吧,这是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没有人能够察觉。分量下轻一些,最快也要一年才会发作,我走了,你好好的享受皇上的恩泽吧!” 亥正,敬事房的中人(古代宦官职位)带了个小太监来了,丽妃上了那辆朱轮华盖八宝车,心里暗想绿萼必定是有了皇后的授意才敢如此嚣张,便开始恨起皇后来了。 丽妃侍寝完毕,守候在承前殿外的内人(宦官职位)照例会问上一句:“留还是不留?”孟昶大手一挥,说了声:“不留!”便沉沉的睡去了,敬事房的太监便把丽妃抬到偏殿,由中人(宦官职位)对丽妃进行推拿。按摩丽妃后股之穴位,以使精液尽数流出体外,这样就可以起到避孕的效果了。虽然为她进行推拿的是太监,可丽妃每次都会感到屈辱,她在心里暗想:还是做皇后好啊,皇上不敢招皇后到承前殿侍寝,规矩是皇上要亲临中宫,更不必为了沐浴皇恩,而在风口里来来回回。她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登上皇后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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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听这话,不免都笑了起来。知琴不解,便问是何故。毋青竹便说:“你这丫头,比我入宫的日子都长,怎么连这个也不知?新割的熊掌不能见水,要用草纸把血水擦干,将那预备好的大口瓷坛用石灰垫底,再铺上一层厚厚的炒米,把熊掌放到炒米上,再用炒米塞得严严实实的,上面放上石灰封口,放上一两年后,才可以拿出来烹调。”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知琴瞪大眼睛说:“娘娘懂得可真多啊。” 绿萼笑说:“这不算什么,你就现叫我们娘娘做上几十道大菜来,娘娘也能做得出来,且手艺比那御膳房的师傅们做德还好。娘娘在家时,常做菜肴,我家老爷、夫人、还有那些少爷都恨不能叫娘娘天天下厨呢!” 这时,毋青竹在镜子里见常嬷嬷从外面进来了,便问她有何事?常嬷嬷便说:“锦云宫的高嬷嬷有事请娘娘示下。” 毋青竹便知高嬷嬷此番来,定是与那些选进来的娘娘们有关,便吩咐常嬷嬷叫她进来。请安过后,高嬷嬷便双手奉上一张宣纸写成的单子,先递与蔷薇,再由蔷薇奉与毋青竹。高嬷嬷说:“这是新进的小主子们的常例膳食费用,及月银数量,还有每月的脂粉钱。” 毋青竹一面将那单子递给绿萼,一面向她说:“你念给本宫听听。” 绿萼接了过来,答应了一声“是”,便开始念起来:“新增御女十名,月银八两。脂粉钱一两。膳食:官燕三两、海耳四只、每月小牲口二十只、牛肉三十盘、猪头肉十盘、猪肉十五斤、鲜菜二十斤、瓜果三十斤、峨眉炒青茶半斤、祁门红茶半斤、黄金桂三两、银针二两、蒙顶黄芽五两、六宝茶二两、干果十斤、糕点五十盘、小吃一百碗、新米十五斤、粳米五斤、小米两斤、糯米两斤、紫米三斤、上等面十斤。新增采女二十三人,月银六两。脂粉钱五文钱、膳食:小牲口十五只、牛肉十八盘、猪肉十斤、鲜菜十五斤、瓜果二十五斤、滇红茶半斤、黄山毛峰半斤、安化黑茶二两、新米十斤、粳米三斤、点心十五盘,各式小吃八十碗。另新增奉仪四十七人,月银三两二钱……”毋青竹实在听不下去了,便对蔷薇说:“交给常嬷嬷办去吧……” 且说柳妃那边一天不得皇后的消息,心里是既惊又恐,一整日,连一口茶也不曾吃得。至掌灯时分,一听“皇后娘娘驾到!”柳妃赶紧至殿前迎接,毋青竹命宫女嬷嬷们尽数退下,她自己在椅上坐了,见柳妃站着,她便说:“你且坐下,你这般惶恐,倒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柳妃便在她左下首的位置坐了。毋青竹一面从怀里掏出一个以金丝线缠绕的红纸包放到桌边,一面又说:“把它服下。” 柳妃此时犹如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只瞪大两只眼睛委屈的看着她,柳妃那样子也实在是可怜得紧,毋青竹便有些于心不忍,语调也就柔和了许多,但也是万般的莫可奈何。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待柳妃服下堕胎之药后,毋青竹亲自把她扶到床上,口里说:“待胎堕下之后,腹部会出现阵痛,可能会持续些日子,你要注意保暖,多多的休息,尽量少下床活动,可适当饮用益母草煎汤。或者取山楂六钱、红糖六钱、干姜面一钱用水煎服。一天服用两次。你素来体质虚弱,可以吃传统的百补鸡,做法是以党参、白术、茯苓、炙甘草、熟地、白芍各两钱、当归四钱、川芎一钱一分、洗净后用纱布包裹浸润,然后将那肥母鸡一只,另外加一斤精瘦肉切成丁子,再用一斤的猪骨打碎,将材料一起放入砂锅中,用武火烧开,打去浮沫后,加上葱姜少许,再用文火烧至鸡肉烂熟,去药包,吃肉喝汤……” 柳妃自然是感激不尽,直连跪在床沿上给毋青竹磕头。毋青竹忙把她扶起,口里说:“你好生歇着,切莫过于忧虑,你也没半个亲人,你自个儿应当愈发疼惜自己才是……”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日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01月16日中午。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这几个月以来,花蕊夫人可谓是专房独宠,自她侍寝后,孟昶竟再没临幸过别的妃子。毋青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然她也是一个有秉性是女子,一旦认为自己没有错,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叫她低头,她和孟昶已有三月不曾说过一句话。两人相见,皆是在皇家必须出席的活动中,毋青竹总是忙碌得脚不沾尘。但此时,她的心里忐忑不安,孟昶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千古未闻之事。就连他们一直没有行夫妻之礼,孟昶也不作计较。更有甚者,在毋青竹那个标志处子之身的守宫砂消失后,他也只是拂袖而去,而未加责怪。仅凭这两点,毋青竹就知道自己在孟昶心目中的地位是如何重要。然而,毋青竹念念不忘的终归是孟镐,或许她要的只是一个一心一意的夫君,而不是一个皇帝!每当想起孟镐,毋青竹的心都会隐隐作痛…… 好在年关将至,毋青竹终日不得闲,也无暇多想。至腊月二十三日起,各司衙门悉数放假。到了二十四日,由太常寺主持的祭祀仪式开始。西蜀祭祖主要分为祭“天”“地”和人鬼三大类,在这之下又分成多个小类。祭天含有:祭祀圜丘、昊天、封泰山、祈谷、明堂、雩祀。上古即有‘天圆地方’之说,故南郊圜丘祭天神,北郊方泽祭地祗是最隆重的活动。在南郊祭圜丘之时,是连太祖及昭仁皇后与天神共祭的。自古以来即有之,无非是要抬高帝王地位,表明神圣的君权。另外也是为了体现大孝心之道。二是祭地,含有祭方丘、拜洛、祭汾阴、禅社首、祭神州、祭太社、蜡百神、享先农、先蚕、先圣先师、龙池等。祭祀人鬼,含祭圣人、皇后、另外还含有死去的皇亲…… 不日后便是除夕了,皇家平时是很难在一起用餐,只有年节,才特许后妃们陪宴。除夕之晨,太后、孟昶与毋青竹以及宫里有名号的妃嫔都在重华宫进食早膳。正式的除夕大宴与申正举行,太后、孟昶、毋青竹在礼乐声中入席,众妃嫔山呼“皇上万岁后”,又呼“太后千岁”,又呼“皇后千岁”后,方才入席。孟昶饮下一杯酒后,众人依次接下去,依次喝完,众后妃依品级一一进酒,孟昶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忽然一个女子走到眼前来,模样甚是可爱,便问她是谁。那女子说:“臣妾是奉仪赵馨儿。” 孟昶连声说“好”。毋青竹拿眼瞟了孟昶一眼,便将头转过一边和太后说笑去了…… 翌日,孟昶接受百官朝贺后,便在排云殿赐列位大臣用饭。午后则在紫阳门外大宴群臣,群臣跪拜后,即入席分享皇上的恩泽。宴会伴有礼乐歌舞,十分隆重…… 掌灯时分,毋青竹正思明日回家探视父母之时,知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蔷薇笑道:“偏你是个急性子。” 毋青竹问:“黄昭仪可好,你送去的吃食,她可满意?” 知琴喘着气说:“娘娘,您还是亲自过去看看,昭仪娘娘恐是要生产了。” “尚未足月,怎么就要生了?叫御医和稳婆了不成?” 知琴说:“喜儿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有两个老嬷嬷说,黄昭仪是难产之相,奴婢想着先回来禀报娘娘……” 毋青竹忙吩咐蔷薇去请御医,自己带了两个年长的嬷嬷去了静蓉院。黄昭仪的喊声是那般撕心裂肺,那头上浸出的全是豆大的汗珠。毋青竹忙抓住黄昭仪的手,安慰道:“别怕,别怕,太医和稳婆很快就来了……”毋青竹哪里见过这阵势,那黄昭仪更是面青舌黄,乃是母死子活之相。毋青竹实在不解,自己三五日便来探视黄昭仪,每次必定替黄昭仪把脉,前日并未见有何不妥,怎么又出现难产之症?不出一刻,黄昭仪已经昏死过去。 太医探视后,只说:“娘娘体力已然不济,恐有胎死腹中只弊。” 毋青竹问:“可有办法救活黄昭仪?” 太医毕恭毕敬的说:“若是娘娘无法,微臣就愈加莫可奈何了。” 毋青竹便对身边的嬷嬷说:“速拿参片续命!” 服了参片后,黄昭仪幽幽的醒了过来,微微睁眼,一面抓住毋青竹的手,一面又说:“娘娘,我是不是不行了……”只说了几句,黄昭仪再度晕厥过去。一旁的稳婆说:“昭仪娘娘使不上劲儿,皇子的性命恐是不保,望皇后娘娘定夺……” 毋青竹完全没有了主意,外面传来一声:“太后驾到!”毋青竹忙出去迎接,太后只问:“孩子是否生下来了?”毋青竹诉明现状后,太后当即定夺:速速保住孩子。太医无法,最后只得剖腹取子。孩子刚从娘胎里出来,太后就带着那孩子走了,毋青竹知道:太后是去‘滴血认亲’了。此刻孩子的母亲,正合目躺自傲床上,太医那双手,犹如一个手法生疏的屠夫,将黄昭仪的腹部开了个粗糙无比的大口子。现在那个大口子里面血肉模糊,那床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是那般的触目惊心!毋青竹呆呆的站在床前,半日不曾言语…… 喜儿扶在黄昭仪那满身是血的身上,痛苦不已。毋青竹含泪道:“你家娘娘,素喜洁净,你还不去打水来,给你家娘娘净身?你要叫她带着这般摸样就走……” 黄昭仪生下的孩子,经过那所谓的“滴血认亲”后,被确定是皇子。就在当晚,太后亲自将那孩子送到毋青竹手上。自此,毋青竹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因这孩子生在正月初一,太后赐名元喆(一说是玄喆,本书取名元喆,此子后被立为太子),并赐经验丰富的乳母两名,嬷嬷十名,宫女二十名,专为照料孟元喆的生活起居,因为这个孩子,庄宜宫热闹起来了……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我是可爱滴更新线===。。☆★☆★☆★☆★☆★☆★☆★☆ 本周已更新完毕,下次更新为01月18日中午。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这几个月以来,花蕊夫人可谓是专房独宠,自她侍寝后,孟昶竟再没临幸过别的妃子。毋青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然她也是一个有秉性是女子,一旦认为自己没有错,哪怕是皇上,也不能叫她低头,她和孟昶已有三月不曾说过一句话。两人相见,皆是在皇家必须出席的活动中,毋青竹总是忙碌得脚不沾尘。但此时,她的心里忐忑不安,孟昶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千古未闻之事。就连他们一直没有行夫妻之礼,孟昶也不作计较。更有甚者,在毋青竹那个标志处子之身的守宫砂消失后,他也只是拂袖而去,而未加责怪。仅凭这两点,毋青竹就知道自己在孟昶心目中的地位是如何重要。然而,毋青竹念念不忘的终归是孟镐,或许她要的只是一个一心一意的夫君,而不是一个皇帝!每当想起孟镐,毋青竹的心都会隐隐作痛…… 好在年关将至,毋青竹终日不得闲,也无暇多想。至腊月二十三日起,各司衙门悉数放假。到了二十四日,由太常寺主持的祭祀仪式开始。西蜀祭祖主要分为祭“天”“地”和人鬼三大类,在这之下又分成多个小类。祭天含有:祭祀圜丘、昊天、封泰山、祈谷、明堂、雩祀。上古即有‘天圆地方’之说,故南郊圜丘祭天神,北郊方泽祭地祗是最隆重的活动。在南郊祭圜丘之时,是连太祖及昭仁皇后与天神共祭的。自古以来即有之,无非是要抬高帝王地位,表明神圣的君权。另外也是为了体现大孝心之道。二是祭地,含有祭方丘、拜洛、祭汾阴、禅社首、祭神州、祭太社、蜡百神、享先农、先蚕、先圣先师、龙池等。祭祀人鬼,含祭圣人、皇后、另外还含有死去的皇亲…… 不日后便是除夕了,皇家平时是很难在一起用餐,只有年节,才特许后妃们陪宴。除夕之晨,太后、孟昶与毋青竹以及宫里有名号的妃嫔都在重华宫进食早膳。正式的除夕大宴与申正举行,太后、孟昶、毋青竹在礼乐声中入席,众妃嫔山呼“皇上万岁后”,又呼“太后千岁”,又呼“皇后千岁”后,方才入席。孟昶饮下一杯酒后,众人依次接下去,依次喝完,众后妃依品级一一进酒,孟昶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忽然一个女子走到眼前来,模样甚是可爱,便问她是谁。那女子说:“臣妾是奉仪赵馨儿。” 孟昶连声说“好”。毋青竹拿眼瞟了孟昶一眼,便将头转过一边和太后说笑去了…… 翌日,孟昶接受百官朝贺后,便在排云殿赐列位大臣用饭。午后则在紫阳门外大宴群臣,群臣跪拜后,即入席分享皇上的恩泽。宴会伴有礼乐歌舞,十分隆重…… 掌灯时分,毋青竹正思明日回家探视父母之时,知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第七章 北苑柳妃心惶惶… 蔷薇笑道:“偏你是个急性子。” 毋青竹问:“黄昭仪可好,你送去的吃食,她可满意?” 知琴喘着气说:“娘娘,您还是亲自过去看看,昭仪娘娘恐是要生产了。” “尚未足月,怎么就要生了?叫御医和稳婆了不成?” 知琴说:“喜儿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过来,有两个老嬷嬷说,黄昭仪是难产之相,奴婢想着先回来禀报娘娘……” 毋青竹忙吩咐蔷薇去请御医,自己带了两个年长的嬷嬷去了静蓉院。黄昭仪的喊声是那般撕心裂肺,那头上浸出的全是豆大的汗珠。毋青竹忙抓住黄昭仪的手,安慰道:“别怕,别怕,太医和稳婆很快就来了……”毋青竹哪里见过这阵势,那黄昭仪更是面青舌黄,乃是母死子活之相。毋青竹实在不解,自己三五日便来探视黄昭仪,每次必定替黄昭仪把脉,前日并未见有何不妥,怎么又出现难产之症?不出一刻,黄昭仪已经昏死过去。 太医探视后,只说:“娘娘体力已然不济,恐有胎死腹中只弊。” 毋青竹问:“可有办法救活黄昭仪?” 太医毕恭毕敬的说:“若是娘娘无法,微臣就愈加莫可奈何了。” 毋青竹便对身边的嬷嬷说:“速拿参片续命!” 服了参片后,黄昭仪幽幽的醒了过来,微微睁眼,一面抓住毋青竹的手,一面又说:“娘娘,我是不是不行了……”只说了几句,黄昭仪再度晕厥过去。一旁的稳婆说:“昭仪娘娘使不上劲儿,皇子的性命恐是不保,望皇后娘娘定夺……” 毋青竹完全没有了主意,外面传来一声:“太后驾到!”毋青竹忙出去迎接,太后只问:“孩子是否生下来了?”毋青竹诉明现状后,太后当即定夺:速速保住孩子。太医无法,最后只得剖腹取子。孩子刚从娘胎里出来,太后就带着那孩子走了,毋青竹知道:太后是去‘滴血认亲’了。此刻孩子的母亲,正合目躺自傲床上,太医那双手,犹如一个手法生疏的屠夫,将黄昭仪的腹部开了个粗糙无比的大口子。现在那个大口子里面血肉模糊,那床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是那般的触目惊心!毋青竹呆呆的站在床前,半日不曾言语…… 喜儿扶在黄昭仪那满身是血的身上,痛苦不已。毋青竹含泪道:“你家娘娘,素喜洁净,你还不去打水来,给你家娘娘净身?你要叫她带着这般摸样就走……” 黄昭仪生下的孩子,经过那所谓的“滴血认亲”后,被确定是皇子。就在当晚,太后亲自将那孩子送到毋青竹手上。自此,毋青竹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因这孩子生在正月初一,太后赐名元喆(一说是玄喆,本书取名元喆,此子后被立为太子),并赐经验丰富的乳母两名,嬷嬷十名,宫女二十名,专为照料孟元喆的生活起居,因为这个孩子,庄宜宫热闹起来了…… 第八章 洗三礼青竹惊梦… 正月初三竟是个阳光和煦之日,毋青竹早命嬷嬷们熬了一大锅桃根儿水。因今日是五皇子的洗三之礼,及至午时,宫里的妃嫔已然悉数聚集在了庄宜宫,毋青竹初为人母,那种喜悦是不言而喻的,太后亲临主持洗礼,然后是毋青竹将众人留在庄宜宫用饭,也不消多记。戌时,毋青竹把五皇子搂在怀里逗弄,蔷薇笑道:“娘娘自有了五皇子,这几日连饭也不曾好生吃一口,终日陪伴与皇子身边,太后赏赐的宫女嬷嬷都无事可做了……” 绿萼也说:“娘娘,您倒是歇会儿吧!”毋青竹只是不理,又道:“你们自去歇息,留下知琴在外候着。” 毋青竹轻轻将睡熟的五皇子放于摇篮之中,眼前一个粉雕玉琢的可人儿好生惹人怜爱,毋青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摩挲着孩子的脸庞,那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柔情。她不免感叹起生命的神奇来,黄昭仪的生命在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了延续…… 不知几时,她斜倚在摇篮边惚惚睡去了,朦胧中犹似黄昭仪在眼前,遂问:“妹妹怎么来了?是来探望你的孩儿吗?” 那黄昭仪幽幽的说:“娘娘待我犹如亲生姐妹,想来,您会善待这个孩子,我也就放心了。只是有一事不曾遂心。” 毋青竹忙问是何事?黄昭仪说:“我因容貌较人要强些,便招人妒忌,就连我的孩儿她们也不放过?” 毋青竹一听这话,便问:“她们是谁?” “娘娘还记得您那日送我的吃食不曾?” “记得。” “那日您送的吃食被人暗中调换……” “难道有人在饭菜里下毒?” “那倒不是,只是娘娘送的点心被换成了桃仁饼。” 毋青竹原就不解,黄昭仪为何早产,听黄昭仪这番话,便知了始末,是谁连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都不放过? “娘娘各自珍重,皇子就托付给娘娘了,我走了……” 毋青竹忙喊:“害你的人是谁?” 黄昭仪只冲她微微一笑,渐渐的远去了。 毋青竹面上汗如滚珠,失声喊道:“妹妹别走……”吓得知琴等众宫女嬷嬷们忙上来搂住,都喊:“娘娘别怕,奴婢们在这里!”蔷薇忙吩咐一个小丫头取了一碗玄参汤来,她亲自奉与毋青竹服下。蔷薇心里暗自纳闷:为何娘娘在梦中呼喊黄昭仪?因众人皆在,便不好多问。 这时孟昶从外面进来,众人皆伏地跪拜,独毋青竹神色呆滞,坐在摇篮边的一张圆凳上。孟昶一声“你们都退下”之后,所有人皆敛声闭气,依序退了出去。孟昶见众人都出去了,方走到毋青竹面前,半蹲与地,仰望着毋青竹问:“青竹,你这是……” 第八章 洗三礼青竹惊梦… 毋青竹这厢才回过神来,孟昶的到来,意味着这场冷战的胜利者是毋青竹。她心里自是喜欢,只面上还是冷冷的,口里说:“皇上今日怎么也到庄宜宫来了?可是走错了地儿?” 孟昶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朕从今往后再不气你了,如何?”毋青竹心下自思:皇上何故忽然向自己低了头?他明知道自己手上的守宫砂已然消失,对于一个有红杏出墙之嫌疑的皇后来说,现在这种状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孟昶把她搂得紧紧的,口里说:“是朕错怪你了……”毋青竹其实早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失身于人的,因为自己是…… 天日回暖,众妃嫔皆到御花园游走,梅妃带着如意、月影二位婢女也来了。众妃皆欠身问她好,独杨淑妃款款走到她面前,满脸堆笑,口里说:“听闻姐姐昨日前去承前殿侍寝,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想必姐姐不日定可再度受孕,到时候,姐姐可要好生抚养哦……” 梅妃笑道:“倒劳烦妹妹惦记,妹妹育有三位皇子,皇上每月不过去你紫竹院一次,想来皇上如今对你那干巴巴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兴致了……” “你……”杨淑妃气得说不出话来,正思反讽梅妃几句,却瞥见慧妃和丽妃一道走来,杨淑妃便说:“姐姐你也别和我争论了,你看那儿……” 顺着杨淑妃手指的方向,梅妃只瞟了一眼,便回过头对杨淑妃说:“丽妃那个丫头也就是一根风吹两面倒的墙头草,想来她是见花蕊夫人得宠了,依我看,丽妃连人的眼色也不会看。” 杨淑妃不解何意,梅妃冷笑一声,又道:“后宫里最为得意的还是皇后,前晚皇上夜宿奉仪殿,昨日亥时又去奉仪殿歇息了。” 这时,丽妃和花蕊夫人已至面前,二人方收了口。花蕊夫人和丽妃向梅妃和杨淑妃请安。梅妃仍是一副傲慢得不可一世的样子,只“嗯”了一声,杨淑妃见花蕊夫人和丽妃向自己请安,忙向花蕊夫人施大礼,口里说:“按理我当是向夫人请安才是,夫人如此这般,岂不是折煞我了。”花蕊夫人忙一把扶起她来,杨淑妃又向丽妃道:“妹妹和我是一样的人,往后万不可向我施以大礼。” 这时,张昭容和赵馨儿也一道来了,放眼望去,这两人如此扎眼,那张昭容一袭玫瑰紫滚金边拽地长裙,越发显得身量苗条,妖娆多姿。再看那赵馨儿,薄施脂粉,一袭藕荷色长裙上身,显得清丽脱俗。往日梅妃还从未觉得这二人有何特别之处,今日这一比方才知道什么叫“六宫粉黛无颜色”了。在场的人,除花蕊夫人外,恐怕在这二人面前无不自惭形秽!怪道皇上隔三岔五便要招张昭容去承前殿侍寝。那张昭容原是天真烂漫之人,和赵馨儿颇为相似。二人均不觉梅妃与杨淑妃眼里的杀气。赵馨儿和张昭容向梅、杨二人施礼后,只扭在花蕊夫人身边问长问短。众妃因见近日花蕊夫人得宠,又因花蕊夫人原生得肤若凝脂,貌胜天仙,那些妃嫔们一时间都围着她去了,都向她讨教养颜之秘诀。 第八章 洗三礼青竹惊梦… 一时间,梅妃、杨淑妃二人身边没人了,梅妃笑道:“现今不是你我的天下了,全叫这些小丫头们占了去,到底是岁月无情啊!” 杨淑妃道:“那花蕊夫人皮肤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更何况皇后娘娘精通医理,那肚子里装了多上秘方?她们倒也有趣,不向皇后娘娘请教,倒围着一个乡下丫头!” 梅妃笑道:“皇后娘娘和她们可不会那么亲近……” 这时,杨淑妃见不远处的蔷薇在给她使眼色,她便离了梅妃,自向蔷薇方才离去的方向去了。杨淑妃向四处望了一眼,又叫珍珠和凤儿守着,她自己携了蔷薇的手,藏于山石后面。 蔷薇说:“黄昭仪早产,其实是被人所害,奴婢得知,黄昭仪那日是吃了桃仁饼方才早产。” “黄昭仪不是因为难产死去的?” “黄昭仪的确是难产,可奴婢探皇后的口风,黄昭仪难产和她吃了桃仁饼有莫大的关联。据皇后说,桃仁有活血的功效,孕妇食用后子房活跃,黄昭仪临产之时,曾经大出血……” “那又如何?黄昭仪迟早是要死的。”杨淑妃心下想:竟有人连一个失宠的妃子,且是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可见人心之歹毒,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力不从心了…… 且言蔷薇离了杨淑妃便往庄宜宫的方向去了,行不多远,只见巍巍峨峨,层楼叠起,两面琳宫环绕,雕栏玉砌,金碧辉煌,彩焕琉璃。上面正书:承前殿。蔷薇便想:皇上歇息的地方果然是富丽堂皇。不免又慨叹一回。 回了庄宜宫,常嬷嬷将她叫住,蔷薇忙笑问:“嬷嬷有何事?” 常嬷嬷冷冷的说:“姑娘近日越发没了经纬,方才娘娘找了你三四回,我差人去找你,找了这半日,竟连个人影也没有见着,你只一味的疯吧!” “嬷嬷也不打听打听,方才我是给柳妃娘娘送药去了,何曾去疯了?” “既是去送药,娘娘为何不知?还特特的差人去找你?” “那药原本是娘娘昨日叫我亲自送芙蓉院,因时辰已晚,故我今日才送去……” 这时,毋青竹正从房里出来,也听到二人的话了,只笑道:“这原是我的不是,昨日你回过的,我偏忘了。” 蔷薇便道:“这如何成了娘娘的不是?恐是娘娘一时记不得也是常有的,不知娘娘有和差使?” 毋请青竹说:“因这几日皇子诞生,又有黄昭仪的后事须得办理,我抽不出身来,就想着叫你回一趟宰相府,送些吃食与父母大人……” “奴婢这就带人前去。” “不必,绿萼已经带了两个嬷嬷去了,想必已经到了。” 第八章 洗三礼青竹惊梦… 绿萼到了宰相府,传了皇后的旨意后,毋夫人便吩咐几个丫鬟带领两个送食物来的嬷嬷去后面用点心。她自己招呼绿萼用茶。 毋夫人说:“绿萼,青竹十岁的时候,你就到了宰相府,那时候刚好十七岁,转眼已经十年了,你竟一点儿也没变化,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真是让人羡慕。” 绿萼忙说:“和夫人比起来,奴婢可差远了。” 毋夫人笑道:“你嘴还是这么巧……五皇子怎么样,生得可有福气?可惜过了上元节我方能入宫探望娘娘。” “五皇子长得很喜人,娘娘这几日,乐得直睡不了觉,皇上也对五皇子喜欢得紧……” 毋夫人再三留绿萼在府里用饭,但因绿萼说新添了五皇子,怕娘娘忙不过来,毋夫人便不在挽留,由她去了。 绿萼吩咐同来的两个嬷嬷先行回去,她自己去了东边一条冷清的街道,至一傍街门脸儿前,用手扣了三下门板。不多时,门板被卸下来了,露出一张精美绝伦的女人面孔,约摸二十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翡翠绿小袄,下身鹅黄色长裙,身量窈窕,粉面含春,竟有一股说不出的娇媚。女人先拿眼上下打量了绿萼一番,方问:“你是?” 绿萼说:“这可是华老板府上?” 那女人心下自思:此人能知主人姓氏,可见是熟客介绍来的,于是便说:“你随我来。” 及至进了院内,竟是别有洞天:参天古木夹杂着红纱石铺就的道路,接着,进入一月洞门来,但见佳木葱茏、一道清流蜿蜒而过。及至数步,渐往南去,豁然开朗起来,两边雕梁画柱之建筑皆隐于山坳之中。俯而视之,那清溪宛若玉带,白玉为栏,环抱彩池,石桥跨港,狮面衔吐。桥上有一凉亭,亭内坐着一女子,怀抱一黄花梨琵琶,弹奏着行云流水曲。旁边立一男子。待那女子回过身来,绿萼不由得惊为天人!想那丫鬟尚且美貌不可方物,更何况是主人!那女子一颦一笑,皆能让人心扉怦然而动,哪怕绿萼自己也是一个女人。 那女子见了绿萼便问:“可是绿萼姑娘?” 绿萼答是,又道:“久闻华老板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那女子只微微一笑,那笑容更是叫人心醉。绿萼不由得暗自想到:此女若是身在宫中,恐怕所有女子尽会失宠。 那女人微启红唇,又问:“你有何事?” 绿萼望了一眼旁边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女人知其意,便说:“你尽管放心,他不是外人。” 绿萼面上出现迟疑之色,那女人浅浅一笑,充满歉意的向那男子说:“公子,今日我就不能相陪了,你请自便,改日定当去竹园登门拜访。” 第八章 洗三礼青竹惊梦… 那男子说:“华老板既然有客到,我理当回避。”待看清眼前这名男子的脸,绿萼不由得大惊:他是死去的韩王!怪道声音如此耳熟!那公子只看了绿萼一眼,便告辞了。绿萼望着他的背影,已然失神了。华老板笑道:“姑娘,那位公子容貌很俊秀吧!” 绿萼面上有些窘迫,忙掩饰住了,只说:“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只想不起来是谁?” “这不足为怪,他原是一家酒馆的老板,只因常到我这山庄送酒,故此认识。” 绿萼心下一想:韩王已死,只怕那人只是和韩王容貌相似,可连那说话的语调都一样,这又怎么说?华老板命人奉茶后,便说:“姑娘今日来,所谓何事?” “华老板是明白人,又何须我说破。”绿萼掏出三千两银票摆在华老板眼前。华老板也不多说,只收了银票,又道:“你叫她今晚过来就是……”这华老板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实则已经年满四十,早年是天香楼的头牌花魁,当年那些达官贵人、士大夫、偏偏佳公子无不为他形销锁骨,当年有无数男子为一睹她的芳容而倾家荡产。那些为了欣赏她歌舞的男子不少人都在天香楼挤破了头。十五年前,她买下这座绿柳山庄,并不为重操旧业,转而为豪门贵妇服务。那些韶华不再的女人们为了重新挽回丈夫的心,不惜血本,渴望绿柳山庄焕然一新,美貌清嫩如十六岁的少女,事实说明华老板的确有那个本事,多年以来有无数的女人在她这里获得了重生。只是外人皆不解,为何如此庞大的绿柳山庄,竟隐藏与清冷的街市中?其实,个中缘由再简单不过,来这里的都是有身份的女人,她们可不希望有人知道她们来这绿柳山庄是为了学习“媚惑”之术,在绿柳山庄,主人会满足客人的一切要求…… ***************************************************************************** 第九章 美艳骇俗华老板… 梅妃正卸去钗环,准备就寝,如意来回:“绿萼姑娘来了。”梅妃眉头都纠结到一起了,又道:“这绿萼三五日便来索要钱财,我可真有些吃不住了,如意你打发了她去……” 那绿萼不请自进来了,方才梅妃的话,她已然听到耳里,只抿嘴而笑.梅妃不由得恼了,厉声道:“本宫这芙蓉院,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绿萼冷笑道:“娘娘您和我计较什么?” “你来做什么?” 绿萼便走到她耳边低语了一阵,梅妃喜得一把抓住了绿萼的手,连声问:“你此言不假?” 绿萼把梅妃的手一摔,冷哼一声,又道:“既是不信,又何必问我?” “本宫就是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欺瞒本宫。” “娘娘既是已信了奴婢,那就走吧!”梅妃便说要叫两个嬷嬷和丫头同去。绿萼冷笑道:“娘娘您也不想想,深夜私自出宫,这是何罪?难道娘娘认为你奴婢要加害与你不成?” 梅妃心下权衡了一番,便随了绿萼而去。那神武门的侍卫何曾认得梅妃娘娘,更何况梅妃已装扮成了宫女模样,绿萼只向那守门的侍卫说:皇后娘娘有要事差我出宫一趟。那侍卫便放行了。早已准备了车马在神武门外候着,梅、绿二人上了马车,车把式直接将马车向东边驶去了。不多时,便到了绿柳山庄。梅妃一路所见的丫鬟都是貌美如花,想那位华老板的美貌就更不可言喻了…… 梅妃、绿萼二人被引至一处名为翡暖巢的小院里。侍婢奉茶的这厢,梅妃不由得拿眼打量,这里的主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金奴银婢使着,豪华别院住着,连她这个贵妃也不能及。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梅妃方知是这里的主人华老板来了。衣衫响动处,见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女子进来了,那女子梳着螺髻,上面插一支鎏金银钗,身着对襟大袖襦、下身着一紫色长裙。细看那张面孔,自是美得摄人心魄。那女子微启朱唇,笑道:“夫人请随我来。”那声音听在耳里,宛如黄莺出谷,真可谓是天籁之音。 华老板携了梅妃的手向里走去,那小丫头早已经打起了珠翠帘子,进得室内,只见正中摆放着一张由“香萍婆”制成的大圆桌,桌上放有一青瓷凤头龙柄壶,旁边有一茶沫釉饰以月白斑点的盖碗,旁边有一白瓷细碟,细碟内有一白瓷小勺。另有一凤头龙耳的金堑壶,旁边有一鸳鸯莲瓣金碗。 华老板轻移莲步,到了桌前,将那盖碗的盖子揭开,霎时,一股异常的香味扑鼻而来。她又道:“夫人情感过来享用。” 第九章 美艳骇俗华老板… 梅妃略一迟疑,也就去了,心下想:绿萼这个丫头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吃这个?见那盖碗里是些呈浅红色样的肉圆子,并无特别之处,只那香味着实游人。梅妃竟鬼使神差的拿起那小勺,舀起半勺,再放入口中,竟是滑溜的,一下就吞进去了,梅妃只觉一股腥味儿在口里蔓延,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呕吐起来,旁边的丫鬟早已准备了痰盂,可梅妃到底没有吐出来。梅妃怒道:“你给我吃的是何物?” 华老板浅浅笑道:“头一次吃这个都是如此,你不必惊慌,试着再吃上一口,定是齿颊生香……” 经华老板再三劝说,梅妃吃了一小口,果然如华老板所说的那样,真是齿颊留香。 华老板道:“只这一次,即可见成效,您的皮肤会如少女一般细滑,温软。” 梅妃喜道:“可是当真?” “那是自然,只要您定期服用我们绿柳山庄的养容羹,再加上我们所秘制是美人露,就可青春常驻……”华夫人又亲自从金堑壶里倒出一小碗乳白色的汁液。梅妃忙问:“这是……” “这就是美人露了,若是每日服用,不日后,会遍体生香,更会让人气旷神怡。” 梅妃便问:“此物如何制成?” “夫人,请您宽恕,我们绿柳山庄的配方是绝对不会外露的。” 梅妃便不在言语,只双手捧起那一碗美人露,一饮而尽。味道自是香妙异常,也不消细说。 少顷,一群美人鱼贯而入,皆着华衣丽服,自非一般女子可比。华夫人笑道:“女人定要色艺双绝,放能让男人倾心于你,听闻夫人通晓音律,这个就不必教习了。女人的神态比容貌更来得重要,简而言之就是女人之媚态。虽说女子当三从四德,但在闺房中,亦不必如此……”华老板拍了拍手,那些女子便随着曲子歌舞起来。那领舞的女子,眼若秋波,顾盼生辉,遍体柔若无骨。就连梅妃这个女人都酥倒了,若是男子见了,岂有惜命者? 华老板笑问:“夫人以为我这里的姑娘们生得如何?” “普天之下的美女莫非皆到了你这绿柳山庄。” “夫人,美女是后天练成的,若是夫人信得过我,就把自己交给我,我保证你不出三月,就会脱胎换骨,若是不满意,我任由夫人处置,如何……” 绿萼和梅妃二人到了丑时方回宫。绿萼轻轻推开房门,见另一张床上的蔷薇已经安然入梦,那蔷薇一把青丝垂于床沿,双手叠放在被外,双眉紧皱,蔷薇心想:这丫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在睡梦里,眉头也揪得紧紧的。她在床榻前坐了一回,方才睡了。 第九章 美艳骇俗华老板… 次日,毋青竹一面盥手,一面向绿萼道:“昨晚元喆吵得我一夜不曾睡好,你命人用半钱干姜和一钱高良姜取汁,去渣滓,再加二两粳米熬稀粥,喂他食用。” 绿萼忙到厨房吩咐了,又见采莲在浇园子里的花,便像她招了招手,采莲放下水壶,走到她面前问:“姐姐叫我有何事?” “你可愿意到赵奉仪宫里当差?” “姐姐吩咐,我岂有驳回的道理,不知姐姐说的可是新进的那位奉仪娘娘?” “正是,你若是愿意,我就回了娘娘,你今日就去。” 采莲来庄宜宫也有一段时日了,和众人相处得也好,更何况谁都知道,在后宫,奴才们的地位是和主子们息息相关的。譬如皇后娘娘对太后的近身宫女也要称一声“姐姐”,各个院里的娘娘们,见了她这个在庄宜宫里地位低下的小丫头也是客气的。奉仪娘娘?那和皇后娘娘可是天壤之别!这样一想,便有些不舍,但又不便说自己不愿去服侍赵奉仪。 绿萼见她面有难色,便说:“皇后娘娘和奉仪娘娘情同姐妹,你去奉仪娘娘那边,自然是大丫头,不像在庄宜宫,成日里要看常嬷嬷的眼色。” 正说话间,常嬷嬷并几个宫女走来,常嬷嬷扭着采莲的耳朵,口里说:“你这丫头,尽跟着那些坏了心眼儿的人学好,不去厨房帮忙,在这里胡诌什么?” 采莲护住被常嬷嬷揪得生痛的耳朵说:“嬷嬷也不问问,我何曾歇着了?早起给鸟喂食,又是打扫园子,还得给花儿浇水,自起身,还没有得闲吃一口茶呢!” 常嬷嬷扭住采莲的头一阵乱打,绿萼忙拉住常嬷嬷,口里说:“嬷嬷也真是的,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姑娘是在说我的不是了?” 绿萼冷笑道:“我哪里敢?”见这番情形,采莲心想,倒不如去了赵奉仪那边,到那边至少没有常嬷嬷这样的人欺负自己,这般一想,也就同意了绿萼的提议,第二日便去了赵奉仪居住的飞霞阁。 毋青竹正逗着小元喆玩呢,绿萼进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毋青竹便笑问:“你有何事,想说就说吧!” 绿萼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毋青竹实在看不惯,便说:“你这个人,素来是有什么话逗藏不住的,今日反倒这样儿了?” “娘娘,我昨日回宰相府之时,见了一个人……” 毋青竹一面俯身抱起摇篮里的小元喆,一面又问是何人。 踌躇了半晌,绿萼方说:“是韩王殿下!” 毋青竹偏过头去,口里说:“这怎么可能,当初我们对都是亲眼见他下葬的。难道还有还魂一说?” “若不是韩王,为何连说话的神态、腔调都一样?” 第九章 美艳骇俗华老板… 毋青竹便问:“你是在何处见着他的?” “是一家叫做竹园的酒馆。” “竹园”毋青竹轻轻的念了这两个字,心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正在黯然滋长。 这时孟昶从外面进来,毋青竹便止了话头,忙把五皇子放进摇篮里,欠身向孟昶说:“臣妾给皇上请安。”孟昶只是不理,毋青竹便维持着那个请安的姿势,不肯起身,绿萼抿嘴偷偷一笑,孟昶便向绿萼道:“你且出去。” 绿萼答应了一声“是,奴婢告退”,便躬身退出去了。孟昶走过去将毋青竹扶起,口里说:“你近来也惯会作势了。” 毋青竹只笑而不答,孟昶便走进摇篮,看了小元喆一眼后,便将他抱了起来,到底是孩子的父亲,那种父子之情是天生的,小元喆一见了孟昶,便“咯咯”的笑了,毋庆祝喜道:“这孩子才不过出生八天,就会笑了。”孟昶用食指在小元喆嘴角一拨弄,口里又说:“给朕笑一个.”小元喆竟像是懂得孟昶的话,又咯咯”的笑了两声。孟昶笑向毋青竹道:“听母后说,这孩子长得和朕小时候一模一样,朕小时候,竟是这般模样……只是这孩子怎么这般瘦弱?” “皇上,元喆尚未足月就出生了,较一般的孩子要弱些。” “这孩子鼻高,额广,很有帝王之相……” 次日,毋青竹正思回宰相府探视父母,外面传来一阵说笑声,一听是母亲来了,毋青竹忙将母亲迎了进来,她一面将那金银结条手炉递给母亲,一面又命知琴奉茶来。不多时,知琴带了三个小丫头,奉上了安溪铁观音来,另有蛋黄卷和栗子糕两道茶点。此时的元喆睡得正酣甜,母夫人见了,自是欢喜,午时在庄宜宫用过饭便说要回了,毋青竹便嘱咐嬷嬷好生照料五皇子,她自己亲送母亲去了宫门口,待母亲乘坐的马车走远,她便自出了紫阳门,向城东去了,果然在闹市中有一家名唤“竹园”的酒馆。自唐代以来,便有不少东洋人士在大唐经营酒馆,那些东洋式的酒馆延续至今,这竹园便是这风格,东洋式的木屋,室内摆放了十余张矮几,因是午后,里面并不曾有客人。只一个年轻的小伙计用抹布擦着桌子、那小伙计见她进来了,忙说:“这位客官要来点儿什么?我们这儿有东洋清酒, 长安酒、屠苏酒、桑落酒、琥珀酒……” 毋青竹颇为自得,自己这身男装竟可鱼目混珠?是这小伙计眼拙,还是自己装扮成功了?这个时代的女子尤为喜欢身着男装,这不足为奇,但自己还是第一次没有被人称作“姑娘”。这时,“韩王”从门外进来,此时,门庭寥落,他自是一眼便见了正和伙计说话的毋青竹,他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掩饰住了。毋青竹顺着小伙计的眼光,也见了正从外面进来的“韩王”。 第九章 美艳骇俗华老板… “韩王”笑向毋青竹道:“公子好雅兴,怎么这多会儿来小店了?” 毋青竹便说:“适才路过此处,见你这酒馆,颇有情趣,也就进来了。” “韩王便说:“来着皆是客,公子勿需客气。”他又向伙计说:“上一坛子新酿的九酝春酒。” 毋青竹看这人的面孔真是和韩王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再看那神采,竟是果如绿萼所言:举手投足间二人无丝毫的差别。 毋青竹道:“在下毋青竹,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韩弢!” 毋青竹只觉着心酸,这个韩弢真的是韩王吗?可韩王已经躺在皇家陵寝里多年了,世上有如此神似的人,难道是韩王在这人身上重生了吗?毋青竹一时失神,韩弢连喊了她两声,方回过神来,恍若大梦初醒一般,口里说:“韩公子,适才说什么?” “公子?你何故只是出神?” “公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韩弢哈哈一笑,又道:“想必公子和你的那位故人定是交情很深了?” 毋青竹默然无语,半晌才问:“公子为何姓韩?你这酒馆为何取名竹园?” “青竹兄不用客气,不必一口一个公子。” “既如此,那我称你一声‘韩兄’如何?” “好极了,我与你也颇为投缘,不如我们喝它个一醉方休如何?”二人举杯共饮,自不必一一道来。 且说毋青竹离了竹园,正思回宫,复又记起,一故友居住在此,也已多日未曾见得,不如顺道去探视一番也好。打定主意,毋青竹便朝老友居所方向去了…… 不多时,便到了一个门脸儿不大,且紧闭着的房前。她用手扣了扣门上的铜制拉环,只听门内有一女声在问:“是何人?” 毋青竹便说:“是我。” 那门“嘎吱”一声开了,走出一个女子来,笑道:“毋姑娘都多久没到我们这绿柳山庄了,我们都怪想你的。” “我近日总没有功夫出来,故此没来,华姐姐可安好?” “嗯,还好,只是总念叨你……”毋青竹和这女子闲话了几句,又道:“华姐姐如今可还住原先那处?” 女子道:“因春日天气暖了,我家主人已搬去含烟阁住了,是不是要使人带你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毋姑娘,你是我家主人的贵客,若是连个带路的人都没有,我家主人岂不是要责备我们简慢了…… ***************************************************************************** 第十章 奇方怪剂养颜方… 毋青竹去了含烟阁,华老板正伸着懒腰,见她脸若桃花飞红霞,便知她是午睡才起来,因笑道:“姐姐好福气,竟躲在房里春睡!” “你今个儿怎么贵脚踏贱地,到我这里来了?我记着你有个把月没来了。” “你也知道缘故,又何必问?” “民间都在传言,当今皇后喜得皇子,真是恭喜你了。那个孩子的生母怎么样了?你救活她了吗?” 毋青竹摇了摇头,这厢一个身着窄袖短襦的丫头早奉上了糕点,毋青竹细瞧那盘色彩绚丽的糕点,见是一道风景拼盘糕点,简直是糕点有山水,盘中溢诗歌。 毋青竹不由得心生疑窦,华老板自是心神理会,只浅浅笑道:“放心,这和给别人吃的不一样。” 尽管如此,毋青竹到底不敢去吃那些在自己看来十分可疑的糕点。她知道华老板专会制作一些让人知道原料后,足足一年没有胃口的东西。譬如用人乳和着鸡蛋、面粉精制成的菊花形状饼,用胎盘炖成的补品、用成型男胎制成的极品汤锅、用成型女胎制成的菜肴,用未成形胎儿制成的水晶饺子,水晶包子……别说吃,就光想,就让人不寒而栗。记得两人初识之时华老板请毋青竹吃了一道让人毕生难忘的‘酥饼’,毋青竹轻轻咬了一口酥饼,那酥饼入口即化渣了,味道也好极了,毋青竹便问是由什么做的?华老板不以为意的答:“七个月大胎儿的脑浆。”毋青竹当时就呕吐了,那半年,毋青竹只吃白米粥,半年后,着是熬不住了,才开始食用荤腥,但她再不吃酥饼了。去年桃花盛开之时,毋青竹应邀来绿柳山庄赏花,见那桃花艳丽得过分,妖娆至极。毋青竹便问她用什么养花。华老板答:“牛初乳。”毋青竹的心,怎一个“惊”字了得?总之她这位忘年交所做的事情,是让人琢磨不透的。华老板那张脸让人又恨又爱,在这世上,恐怕只有毋青竹才知道这个华老板的真实年纪,有谁想得到,这样一个可人儿,竟然已经年近四旬了? 见毋青竹不敢下箸,华老板笑了,又道:“这是以创作‘辋川小祥’风景拼盘而驰名天下的梵正所作,因她到我府上,便特特的烦她做了这糕点。” 毋青竹知道华老板绝不是爱说笑的人,知她说的是实话,便尝了一口,果真是徒有其表,味道很是一般。只吃了两口,她便不吃了。 二人烹茶闲话起来,华老板道:“你这个一国之母,怎么出门连个丫鬟也不舍得带一个?” “你还不知我这人?成天在宫里闷坏了,出来了还要弄个人在身边跟着,心里累得慌。” “倒也是,你原未出阁的时候,我就没有见你带过丫鬟到我这里来。” 第十章 奇方怪剂养颜方… “你这里的生意还那么好?” “这个自然,不过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你配置的那些方子,果然有奇效,不知有多少豪门贵族的夫人、小姐到我这里来买养颜品。” “我近日心神不宁……” “这有什么?我命人给你备下花草浴,等你洗完后,我再命人给你做个全身护理,保管你神清气爽!” 不多时,便有丫鬟来回,水已备好。华老板便带了毋青竹去了自己的内室,见那冒着热气的木桶内既没有花瓣,也没有香叶之类的。毋青竹便问:“你说是花草浴,为何不见花草?” “这是我新近才发明的,你闻闻看……”华老板边说边拉毋青竹到那只木桶旁,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儿。毋青竹道:“你如何做到的?” “这也不难,是以红梅炸成的汁液,再混合了白丁香,另加上从西域而来的薰衣草香油……” 毋青竹“啧啧”称奇,一入那盆中,但觉浑身酥软,像是要融化在里面了。华老板以手试了水温,又道:“我先出去,有吩咐叫我。” 毋青竹道:“我原本不计较这个,一个人也怪闷的,须得你陪我说说话才好。” 华老板便在纱帐外的一张八仙凳子上坐了,因半日不曾听毋青竹说话,只当她是在浴桶中入了梦乡,她便掀开纱帐,只见毋青竹双手搭在桶沿,眼神里呆呆的。华老板便问:“你在宫里的日子是不是不如意?” “如意?世上有几个女人如意?更何况是宫里的女人。” “你那性子能在后宫呆了三年,我真是好奇得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把什么都看淡,所以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怎么能一样……呃,昨夜我这里来了一个客人,我看她那气度,很像是宫里的妃子。” 毋青竹只笑了笑,反倒让华老板不解了,便问:“你不想知道她是谁?” “知道是谁又当如何?” 华老板摇了摇头,又道:“依我说,你这个皇后还没我过得风流快活。” “谁说不是呢,各人有各人的命,我羡慕你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可寻着能医治我的能人了?” “尚未寻着,我也身患和你一样的暗疾,四十年我都过来了,也不觉有什么不妥之处。女子一旦颇身,红颜愈加易老,我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看我如今还不是年轻、美丽,没有人知道我的真实年纪……” “你是自由身,可我是皇后,如今连皇上也知道我身患暗疾,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我被打进冷宫,一辈子老死在里面……” 第十章 奇方怪剂养颜方… “青竹,你过于忧虑了,像你这样的女子,男人一旦爱上了,是一生都难以忘怀的。哪怕爱上你的人是一国之君。那些仅凭容貌来取悦男人的女人,终究会有色衰爱驰的那一天。可你不一样,你会像我一样,永远都有年轻的身体。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所散发出的魅力,是任何女人都不可能具备的。即便不能得到你,皇上也会一辈子对你好,相信我,你一定能做得到。” 毋青竹听了这话,不免黯然伤神起来:能让皇帝一生钟情,又有何用?自己要的只是那自由自在的生活。在皇宫里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她时常把自己想做是一只大雁。又或者是一只鹰,哪怕是一只小鸟也号,至少可以在天空翱翔。有时,她会把自拟想成一条锦鲤,可以在水里快活而妖娆的游来游去…… 华老板见她默然无语,又知毋青竹喜爱各种色彩的蔻丹,便说:“我给你涂上蔻丹吧!” 毋青竹道:“很好,还有那粉色的蔻丹么?”自古以来,人们皆以为风情万种的女子都是明眸、皓齿、樱唇、青丝,另加一把不堪盈盈握之的腰肢。殊不知,蔻丹的风情。毋青竹喜欢在春日的烟雨中,用一只涂着粉色蔻丹的纤纤玉手撑着一把印花的油纸伞,走在那青石铺就的小道上…… 毋青竹在申时方回了皇宫,远远的见沁水公主正手拿刺绣团扇,端坐在曲栏旁,面上带笑。旁边一男子正手持狼毫,在那以“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而著称的澄心堂半宣纸上泼墨。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黄文翰。毋青竹一眼看出,沁水公主是打心眼儿里爱慕黄文翰。再看那黄文翰,不时冲沁水公主暗送秋波。此人也是当今的才子,毋青竹久闻此人大名,传言此人尤好流连风月场所,连宫中的妃嫔,被他骗上手的,也不在少数。对此人的人品,毋青竹一向是嗤之以鼻。毋青竹不免替沁水公主担忧起来,怎可寄情与这样的男子?那岂不是自取灭亡。这样一想,毋青竹便径直去了向那亭子走去。两人互相问安后,毋青竹便拿眼打量起黄文翰来,黄文翰躬身道:“微臣请给皇后娘娘请安。” 毋青竹道:“黄大人何故此时还在内廷逗留?” 沁水公主忙道:“因明日是我的及笄之礼,母后便吩咐黄大人为我作一张画。” “哦,我看看……”毋青竹边说边走到画案前,微微俯身一看,又道:“黄大人的画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黄文翰道:“娘娘谬赞了。”毋青竹不由心里一阵发紧,因那黄文翰边说边朝自己飞来一个媚眼。毋青竹不由得大怒,只不好声张,心下自思道:这是个什么人呐?他对谁都抛媚眼,难道是他的眼睛在抽筋吗? 第十章 奇方怪剂养颜方… 这厢,沁水公主便催促起来了:“皇嫂,母后适才打发人去庄宜宫找你,你还不快些往庄宜宫去?” 沁水公主的心思,毋青竹岂会不知?她像黄文翰道:“黄大人,天色将晚,你待沁水公主明日行过及笄之礼后,你再来为她作画,大人请自便。” 毋青竹这道逐客令,显然让沁水公主不满,在去永福宫的路上,只撅着嘴向毋青竹道:“皇嫂,为何不留黄大人在宫中用膳后再回去?” “你这丫头,越发不知礼数了,我身为皇后,怎么能私留臣子在内廷用饭?蔓儿,你以后切莫和黄大人走得太近。” 沁水公主如今年仅十五岁,哪里知道辨别出人的是非好歹来? “蔓儿,你皇兄已于去岁将你赐嫁给了司空李昊大人的长子重润……” “皇嫂,我可不喜欢李重润,他整个一副呆子模样,无趣得很,哪里能和黄大人相比?黄大人为人风趣,跟他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 “好了,蔓儿,嫂子知道你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不多说了,也免得你嫌我聒噪……” 毋青竹同沁水公主一道去了太后宫里,自是为明日沁水公主的成年礼。女子已和人定下婚约,则在十五岁行成年礼,若尚未定有婚约,则和男子一样,推迟到二十岁。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人生大事,皇太后命毋青竹亲自料理。这也勿需多记。 堪堪又是两月光景,毋青竹每日有五皇子相伴,日子倒也容易打发。晚间正待歇息,蔷薇一面合上门窗,一面道:“这一个月以来,梅妃娘娘气色好了许多,那样子似乎年轻了不少,皇上这两个月都招她侍寝,这事儿娘娘竟不觉着……” “梅妃?” “是的,宫里的娘娘们都说梅妃娘娘似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奴婢也曾见了,还真如众人所言。” 毋青竹只抿嘴笑了笑,梅妃日日到庄宜宫请安,她的变化,毋青竹岂能不知?翌日,是三月三女儿节,众妃嫔皆采集桃花,以备制桃花红夫膏。毋青竹趁着露珠还未化开之前,便去了御花园。远远的便看见梅妃侧身坐于树下的山石上,众妃皆围绕在她身边。真可谓众星捧月,那梅妃眼角含春,眉如远黛,那娇艳竟是无人所能及。 再看柳妃、徐贤妃二人,只撇开众人,在一随风摆动的柳树旁下棋。见毋青竹来了,众人忙向她请安问好,因见赵馨儿和花蕊夫人皆在,毋青竹便携了二人之手,至花圃前的白玉条凳上坐了。毋青竹笑向赵馨儿道:“采莲那个丫头服侍得可周到?” “谢娘娘的恩典,采莲服侍得很周到。” “皇上还未曾临幸你?” 第十章 奇方怪剂养颜方… 赵馨儿面上一红,毋青竹笑道:“这有什么要紧,妹妹还难为情了。” 花蕊夫人道:“皇后娘娘岂会不知,想必是敬事房的祥公公扣了馨儿妹妹的牌子。” 毋青竹道:“我怎么把这个也忘了,想是如今我也糊涂了……慧清妹妹,你前日送我的百合香胰子,还有么?” “娘娘问这个作甚?” “在外面是买不着的,想必是妹妹亲手制成的,又不好问妹妹再要,妹妹不妨把制作之法告诉于我,如何?” 花蕊夫人道:“这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不过是以白芷、白附子、白僵蚕、白芨、猪牙皂角、白蒺藜、白敛、草乌、山楂、甘松、白丁香、大黄、蒿本、鹤白、杏仁、豆粉各一两,去膜的猪脂三两,轻粉、蜜陀僧、樟脑各半两,孩儿茶三钱,把那皂角去里外皮筋并子,只要净肉一茶盏。又先将净皂肉捣烂,用鸡清和,晒去气息。将各药为末,同皂肉、猪脂、再加上自己喜爱的香料与鸡清混和,也可加上一些干花粉。将所有的材料为丸即可。不仅可除瘢、癣、黑斑以及疮痕,还能使肌肤润泽,更有光彩。” 毋青竹道:“皂之佳者,一浴之后,香气便经久不散,妹妹做的香胰子,也可谓是皂中极品了。” 赵馨儿道:“花蕊夫人兰心妙手,真是让人羡慕得紧……” 三人正说笑之间,忽见紫竹院的嬷嬷徐步往这边来了,毋青竹认得此人,她是紫竹院的总管王嬷嬷,毋青竹便问她有何事?王嬷嬷道:“二皇子、三皇子不知怎的,身子不适,淑妃娘娘打发我来回禀皇后娘娘,给二位皇子请太医。” “二位皇子怎么了?” “老奴也不知,二位皇子忽然大口的吐血。” 毋青竹没好气的斥道:“病得这般重,赶紧着给二位皇子请太医要紧啊,又来请示本宫做什么……” ***************************************************************************** 十一章 紫竹院主失爱子… 却说毋青竹等人正闲话间,紫竹院的王嬷嬷来报,二皇子与三皇子病重。毋青竹忙去了紫竹院。里面传出的是杨淑妃哭天喊地的声音。 只见二位皇子的床前吐了满地的鲜血,一旁的太医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大呼:“淑妃娘娘饶命,淑妃娘娘饶命……”在看几位太医轮流为二位皇子把脉,另有人扒拉着二位皇子的眼皮,仅看一眼,毋青竹便知道二位皇子是救不活了。二位皇子的之死,震惊了后宫。二位皇子是中了慢性毒药而死。经过刑部验尸,二位皇子是由于长期服用金刚石粉末而死。那金刚石粉末具有疏水亲油的特性。当人服食后,那粉末便会粘连与胃壁之上,在长期的摩擦中,人就会胃溃疡,不及时治疗便会死于胃出血。居然有人向皇子下毒!太后震怒了,皇上也震怒了。即命大理寺协同刑部彻查。整个后宫一时之间陷入了阴霾之中…… 秋掩斋的小花厅里,丽妃向绿萼抱怨道:“你不是说要一两年才会毒发,怎么二皇子和三皇子这么快就死了?现在可好,要是刑部查出来了,你叫本宫怎么办?恐怕连太后都不会替本宫说情。” 绿萼冷笑道:“娘娘这样的胆量还指望有出头之日?依奴婢看,你竟连梅妃那朵昨日黄花都不如呢!” “你到底是谁的人?你在帮谁?” “这个娘娘又何须多问?事到如今,我们只有把王嬷嬷推出去顶罪。” “王嬷嬷可不会平白无故就替我们受死。” “娘娘您想,刑部的人向王嬷嬷问话,她会什么也不说吗?你放心,奴婢自会去处理,你这个丽妃的位置还是稳妥的。”从秋掩斋出来,绿萼和柳妃打了个照面,柳妃心下自思道:怎么近日绿萼和丽妃常在一处?皇后和丽妃也不是熟络得紧,怎么会让绿萼三五两日的便往秋掩斋跑?柳妃心里所想,绿萼岂能看不出端倪来。她笑向柳妃道:“娘娘这多会儿了,可往哪儿去?” “我想着淑妃妹妹失去两位皇子,心里自然是难过的,我便想着去紫竹院看看去。” “娘娘走好,奴婢不远送了。”绿萼料定柳妃不会多言,试问一个有把柄在别人手上的人,又如何敢嚼别人的是非?绿萼在回庄宜宫的路上,心里忖度着:淑妃的三位皇子如今死了两位,如今还剩下一个,却是个天生残疾的,皇上总不会立一个跛脚的皇子为太子吧?眼见着自己的计划进行得越来越顺了,绿萼心里说不出的喜悦。 晚间,毋青竹漫不经心的问蔷薇:“今晚侍寝的是谁?” 蔷薇道:“是花蕊夫人。” “皇上还未招赵奉仪侍寝?” 十一章 紫竹院主失爱子… “赵奉仪的牌子已经呈上去了,排在每月的二十八号,偏那日因二位皇子去了,皇上到紫竹院歇息了,只能是下月了。” 此时正是后蜀的全盛时期,疆土包含四川大部分地区、陕西南部、湖北西部、甘肃东南部。随着国家政局稳定,孟昶便开始松懈起来,因纨绔子弟王昭远好说大话,善于逢迎之术,深合孟昶之意。便对此人加以重用,凡一切政务,皆交予王昭远处理。孟昶终日孟昶沉迷与花园、美酒、佳人的温柔乡之中。终日酣歌艳舞,夜夜娱乐。为打球走马,他开始强征百姓的土地,作为打球跑马之场地。常命宫人穿着五彩霞衣在场中穿梭来往,真似锦蝶飞舞。去他为取悦于花蕊夫人,便命人四处寻找牡丹种子,在宫内遍种牡丹,花蕊夫人所居的宣华院,如今已更名为牡丹院。如今当春花开之时,双开的有十数株,黄、白各三株,余者深红、浅红、浅紫、深紫、淡花、巨黄、洁白、正晕、侧晕、金含棱、银含棱;傍枝、副搏、合欢、重叠台,夜光白、蓝田玉、火炼金丹、种生黑、豆绿、娇容三变首案红、赵粉、首案红、紫二乔、姚黄、粉蓝、多至五十叶,面径七八寸。更有檀心如墨的,花开之时,十里闻香。孟昶与花蕊夫人,日夕在花下吟诗做赋、饮酒弹琴。花蕊夫人,既温柔风流,更兼天赋歌喉,每逢侍宴,红牙按拍,檀板轻敲,声徐流水,余音袅袅,绕梁三日。后主日日饮宴,觉得肴馔都是陈旧之物,端将上来,顿觉厌恶,不能下箸。花蕊夫人为了讨好孟昶,便别出心裁,用洗净的白羊头,以红曲煮之,紧紧卷起,将石镇压,以酒淹之,使酒味入骨,然后切如纸薄,吃起来风味无穷,号称“绯羊首”,又名“酒骨糟”。 孟昶每每遇着月旦,必用素食,且好吃薯药。花蕊夫人以薯药切片,莲粉拌匀,再以五味调和以进,清香扑鼻,味酥而脆,望之洁白如银,望之如月,宫中称之为“月一盘”。其余肴馔,特别新制的,不计其数。后主命御膳司刊列食单,多至百卷,每值御宴,更番迭进,每天都没有重样儿的,让孟昶对花蕊夫人的宠爱一日胜似一日了。 每逢宴余歌后,孟昶同着花蕊夫人,将后宫的佳丽召至御前,亲自点选,拣那身材婀娜、姿容俊秀的,加封位号,轮流进御,特定嫔妃位号,为十四品。其品秩相当于公卿士大夫,每月香粉之资,皆由内监专司,谓之月头。到了支给俸金之时,后主亲自监视,那宫人竟有数千之多,唱名发给,每人由御床之前走将过去,亲手领取,名为支给脂粉钱。花蕊夫人写诗咏此事道:月头支给买花钱,满殿宫人近数千;遇着唱名多不语,含羞走过御床前。 十一章 紫竹院主失爱子… 翌日,孟昶便带了花蕊芙蓉鸟共乘御辇出宫,带了无数的宫娥皆是锦衣与容者,珠履秀袜、车水马龙,碾尘生香…… 那孟昶正搂着花蕊夫人求欢,岂料车帘外的一个人影让他大怒!那是毋青竹!她正和一个男子同行,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一家酒楼。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韩王!孟昶复又想到:韩王已死去三年了,又怎么会和青竹一道出现在这闹市之中?兴许是自己看错了,也未可知。他探出头去,朝车外望了一眼,哪里还有那两人的影子。花蕊夫人道:“外面有什么?竟让皇上如此着迷,莫不是一位绝代佳人?” 孟昶笑道:“凭她什么绝代佳人,都不可和爱妃相比……” 孟昶方才所见的正是毋青竹和韩弢二人,毋青竹手拿折扇,颇似一个风流的佳公子。韩王着轻裘、缓带、宽衣。好一副大袖飘飘的俊逸风度,几追仙人之姿。他们被人群夹在了中间,皇上出游,声势浩荡,自然是引得全城百姓皆来观看。人群中有人道:“听说和皇上同辇的是花蕊夫人,那花蕊夫人可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才女。”毋青竹听了这话,难免伤神。韩弢拨开人群,挤到她身旁来,把手递给她。毋青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踌躇着要不要把手递给韩弢。两人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再度挤开,这次毋青竹没有犹豫,她把自己的左手交给了韩弢…… 二人走到空处,毋青竹方问:“韩兄,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韩弢笑而不答,毋青竹心下虽是疑惑,但还是随了韩弢而去。禁不住毋青竹再三询问韩弢只得说:“我介绍一位奇女子给你认识,想来你们应该是很合得来的。” 毋青竹心上一颤,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让韩弢称之为“奇女子”? 及至到了门前,毋青竹方才知道韩弢口中的奇女子姓甚名谁,竟是华老板!那开门的婢女见了毋青竹正待开口招呼,毋青竹忙止道:“姑娘烦你带我们去见你家主人。” 韩弢听她如此说,便问:“你何以知道我要带你去见这家的主人?” 毋青竹笑道:“公子结识的定非一般的寻常女子,我想着,这园子内有乾坤,这家主人必定非凡女。” “青竹兄所言极是!” 在前面带路的婢女听毋青竹这般说,不禁好笑,只不敢笑出声,便抿嘴偷偷一笑。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含烟阁,一见毋青竹和韩弢一路同来,华老板不禁称奇,口里说:“你们怎么一道来了?” 韩弢诧异道:“你们认识?” 十一章 紫竹院主失爱子… 毋青竹一面向华老板拼命使眼色,华老板自是领会到了,便说:“我可不认识这么俊俏的公子。”说话间,二人已随了华老板至一抱轩内,但觉一股甘甜而浓郁的气味从香炉内散发出来,那味道能让人酥软。再看那博山炉,可谓是精美绝伦:炉子通体皆用金丝与金片错出舒展的云气,炉盘与炉盖铸出高低起伏的山峦,炉盖依着山势缕孔,山峦间有虎豹奔走,灵巧的小猴子或是蹲于山峰高处,或是骑在兽背上玩耍,山中更有巡猎的猎人。自然风景极为秀丽生动。再看那炉座把上透雕出三条欲腾出海的蛟龙,以龙头擎托炉盘。在炉座把上的山海之间饰有龙纹,那精湛的制作工艺令人咂舌! 毋青竹因那香气从未闻过,便问是何香?华老板道:“公子如何连这个也不识得?这是来自占城的‘多伽罗’,别名‘伽蓝’,乃是沉香中的极品。” 毋青竹笑道:“姐……华老板倒是雅得紧,非我等凡夫俗子可比的。” 韩弢道:“青竹兄若非雅士,我等岂不是俗中又俗之人?我可记着前番还向青竹兄讨教了一番隔火熏香之法,你道是:烧香取其味,而不在其烟,以无烟为妙,故须得隔开火,你又道隔火之片以砂片才好,若以银钱等物,便是俱俗不佳,热且不可隔火。就连玉石也逊色,那炭饼也须得用炭、葵叶、江米汤、红花精心制作而成。能说出这番话的,又岂能称之为俗人呢?” 华老板笑道:“瞧瞧您二位,到我这里来,竟只是为论香来了。” 三人闲话了一阵,华老板兴致颇好,便由韩弢抚琴,她自己献上一舞。毋青竹几近陶醉于那动人心魄的旋律中,这是如此熟悉的曲调啊,已有三年不曾听过了,可她日日记得这曲调,只是不知道作这曲子人,当初心里可曾想过自己?倘若时光可倒流,她宁愿不去做什么皇后,她希望陪陪伴自己的是韩王!为这突然冒出的想法,毋青竹吓得不轻,作为一个已婚的女子,且还是一国之母的女子,怎么可以有如此荒诞的想法?毋青竹发现:自从这个韩弢出现后,自己愈加身不由己了…… 晚间,听五皇子哭得厉害,毋青竹便把他抱到自己的床上,轻轻拍打着他,嘴里亨着歌谣,哄他入睡…… “青竹……”毋青竹忙把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见毋青竹犹未盥洗,孟昶便问:“还不预备歇息……你今日出去了?” 毋青竹面上一红,口里道:“今日不曾出去,只到芙蓉院陪柳妹妹下了一回子棋。” 孟昶犹自不信,又道:“今日,朕在长平街见有一个女子和你颇为相似,朕还当她是你呢!” 十一章 紫竹院主失爱子… “想是皇上看错了……”毋青竹心下想着:如今的皇上已然不是当初知道治国图强的孟昶了,如今他只一味的骄奢淫逸,劳命伤财。就连皇上所重用的大臣们,无一不是奢侈腐化。那主管军政大权的知枢密使事王昭远任意挥霍国库中的金银绢帛。再看那位兼将相的李吴任意收刮民脂民膏,还放高利贷盘剥百姓。他家中的姬妾就有数百人之多。翰林院学士范禹贪赃枉法,在掌管科举考试时竟以送他钱财的多少来决定官职高低。盐铁判官李匡远代理宰相处理盐铁使的政务,竟一日不判刑就闷闷不乐,听到犯人受刑发出的惨叫声后,反而认为是优雅动听的音乐;宰相欧阳炯不善理政,只会填词品笛。朝廷有这样一批人当政,总有一日民怨国衰,如此下去,西蜀总有一天会走向灭亡。古训道:后宫不得干预政事。事到如今,毋青竹也不得不说了。便劝解孟昶不可过于糜费,此时当修身养息,以备战。 孟昶道:“朕之西蜀天神共佑,更兼蜀道险远,又有何惧?那攻打我西蜀之人,无不是无功而返。朕在朝堂之上,听大臣们如此说,回了宫里,太后也时常这么说,到了牡丹院,那花蕊夫人也这般说。朕到庄宜宫,无非是想图个耳根清净,你倒好,不知在哪里沾染了这些气息,也变得聒絮起来了。” 毋青竹便不再言语了,知他今夜会在庄宜宫歇下,便换来知琴等人备水,她亲自为孟昶宽衣。孟昶一时忘情,低头含住毋青竹的那对诱人的嘴唇,毋青竹轻轻将他一推,孟昶道:“青竹,朕总有一天会找一个高人,将你的病治好。”毋青竹心下自思道:皇上果然已得知自己身患暗疾之事,整个皇宫,就只有绿萼知道这事儿,皇上定是从绿萼口中知道了此事。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毋青竹便没作任何回应。正当她褪去脚上的绣鞋之时,便有人来报:紫竹院的王嬷嬷死了…… 十二章 此人实非彼人也… 次日,毋青竹去刑部看了那王嬷嬷的尸身,但见她遍身瘦劣,通体呈黄白色,眼睛塌陷,口齿露出,上下唇缩,腹肚塌,毋青竹便取下投上的银钗验之,那银钗作黄浪色,用肥珠子也洗之不净。再看王嬷嬷体胀,皮肉似汤火疱起,渐次为脓,舌头、唇、鼻子皆以破裂。毋青竹便问那立于一旁的仵作:“可是中了金蚕蛊毒?”仵作答是,毋青竹心下自思道:这王嬷嬷之死,定和二位皇子中毒有莫大的关系。因王嬷嬷在紫竹院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加上二位皇子之死,正无人顶罪,王嬷嬷自然就成了替罪羔羊。连死了也不得安生,竟被抛尸荒野,不消一个时辰,她那尸身便被饥饿的野狗咬得面目全非。毋青竹想这王嬷嬷也可怜,便悄悄出宫,在西郊外的乱葬岗上寻着了王嬷嬷尸身,给她垒了一个土坟…… 不多时,已近午时,毋青竹便径直去了绿柳山庄的含烟阁。华老板笑道:“青竹,你前番何故在韩公子面前故作不认识我?” 毋青竹只淡淡的笑了,又道:“且别说那无趣得紧的话,你且使人奉上菜品来,我连早膳也没有吃呢!” 华老板便命人送上几道菜品上来,饭后,二人漱口毕,华老板道:“近日皇宫内院可有什么新鲜趣事?” “新鲜趣事倒是没有,这几日宫里出了人命案……” “宫里也有命案呢?” “可不?被害的还是杨淑妃所育的两位皇子,另一个就是紫竹院的总管王嬷嬷。二位皇子因长期服用金刚石粉末致死,王嬷嬷死于金蚕蛊毒。” “这可是大新闻啊!难不成是那位总管嬷嬷先给二位皇子下毒,然后她自己是畏罪自杀?” “那也未可知。” “话又说回来了,她一个嬷嬷,无缘无故的为何要毒害两位皇子?别是背后有人指使吧?” 一旁的婢女用开水洗净茶具,再用鎏金飞鸿纹银匙从鎏金银龟罐里取出一茶铁观音,放入素面淡黄色琉璃茶壶里,又从高圈足座银风炉上提起一壶滚开的水,提高冲入茶壶,使茶叶转动。用壶盖轻轻刮去漂浮的白泡沫,使其清新洁净。约摸片刻后便将茶水依次一点一点均匀地巡回注入并列的茶杯里。毋青竹双手端起茶杯,观赏杯中茶水的颜色。然后便乘热细啜,先嗅其香,后尝其味,边啜边嗅,浅斟细饮。饮量虽不多,但唯底回甘,心旷神怡,别有情趣。 华老板啜饮了一口茶后,因向毋青竹道:“如今你所身处的皇宫是越发险恶了,你要多加留意才是。” “这个我知道……那位韩公子究竟是何人?” “他的为人你还不知?看你二人的神情,应该早就相识了。” 十二章 此人实非彼人也… “华姐姐……我……哎,还是不说了。” “有什么就尽管说,你我是什么交情,若是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我还可替你出些主意。” 毋青竹只轻轻叹了一声,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稍坐片刻,便出了绿柳山庄,朝那闹市中走去。不觉已然到了竹园。或许她真正要到的地方是这里吧!及至到了门口,毋青竹的心里反而有了一阵不安的感觉。 依然是上次的小伙计,毋青竹记得,他叫小葫芦。她朝小葫芦微微一笑,又道:“你家公子可在?” “毋公子您来了,不巧了,我家公子不在,去外地了,明日方才回来。”毋青竹听小葫芦如此说,心里竟有一阵失望。她在心里暗暗的问自己:我到底在因为什么失望?难道真的是因为韩弢?她一直相信:韩王孟镐是在这个韩弢身上复活了!或许他重返人间,要见的人就是自己吧!毋青竹呆呆的出神了,小葫芦连喊了两声“毋公子”,她都没有听见,小葫芦在此呼喊她,她方才听见了,便问小葫芦有何事? 小葫芦说:“我家公子曾今吩咐,若是毋公子来了,可以到后院随处参观,公子既是来了,不如到后院看看我家公子的墨宝也好。” 毋青竹道:“你家公子不在,恐是不甚方便。” “我家公子说毋公子和他是难得一见的知己,所以,到了竹园,大可随便些。” 毋青竹虽是再三推辞,不过最后她还是去了内院掀开后堂的一道竹制门帘,便进了内院。仍旧是翠竹夹道,那小道是用青石铺就,五间连排房舍隐于竹间。那正中是厅堂,看那摆设,应当是韩弢招待客人之处,左边是一间书房,但见紫檀木案上设着竹雕林泉隐士图笔筒,筒内笔插如林。旁边设有二十二柱足辟雍砚,另有笔架、纸镇、墨床、墨盒、臂搁、笔洗、水丞、砚滴、砚匣、印泥、印盒、裁刀、图章、卷筒。那和田玉双纸纸镇下压着一副画。那画上浅浅笑着的女子竟是自己!韩弢是故意让自己看这副画,他早已得知自己是女儿身,或许他连自己是皇后这事儿也知道了。毋青竹糊涂了,韩弢怎么会画这么一副图画?就连这园子也叫做竹园,主人偏偏又姓韩! 毋青竹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还是悲了,喜的是:韩弢和孟镐是一个人。悲的是:如今自己已身为皇后,万般的身不由己!直到那轮红日慢慢的沉下去,毋青竹方才离开了竹园。她感到自己的脚步也是虚浮的,软软的,就如同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忽然,迎面走来一人。毋青竹险些撞到在他怀里,她抬头一看,此人竟是黄文翰。 十二章 此人实非彼人也… “娘娘……”黄文翰尚未说完,毋青竹忙止道:“黄大人不必多礼。”在这大街上,毋青竹也不便和他寒暄,正思想着转身走开,黄文翰却开口问道:“她好么?” 毋青竹冷笑道:“黄大人,我竟不知,你口之家所称的‘她’,姓甚名谁。” “娘娘……臣……” “你好大的胆子,只这染指后宫妃嫔这一条,就够你死个千八百回了,无人提起倒也罢了,你竟……” “微臣和柳妃娘青梅竹马……” “好个青梅竹马。你对她的身份你清楚得很嘛,还敢……你可害苦了她!”毋青竹其实还真是冤枉了这黄大人。当初柳妃年幼之时,常与母亲到那大慈寺烧香礼佛,那时的黄文翰正随父亲寄宿于大慈寺内。柳妃年幼,又没有个兄弟姊妹,很快两个孩子就玩到了一块儿,两人也曾今山盟海誓,可惜柳妃入了后宫,还成了贵妃。在柳妃的大力推荐下,黄家父子均已入了皇家画院,而这黄文翰因画工了得,自然就成了宫廷画师,专为公主、妃嫔们画像。既已如此,二人便暗通款曲,自不必细数。不过那黄文翰还真是一大情痴,自柳妃入了宫,倒还真的没有娶过一房妻妾。至于盛传他与妃嫔的风流艳事之人,不过是别有用心。试想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受到皇帝恩宠,怎会不招来蜚短流长?而毋青竹见他对自己和沁水公主抛来的媚眼,更是子虚乌有之事。这黄文翰天生一双桃花眼,真是若秋水一般多情。不管哪个女人见了,总会有晕晕乎乎之感。好在二人今天把话说开了,冰释前嫌,二人竟甚是合拍,毋青竹更是冒了天下之大不为,戌时已过,仍然不回皇宫,只和黄文翰到了一酒肆开怀畅饮。 回了宫里,已然是掌灯时分,毋青竹暗叫:不好!这个点上才回来,还不得被太后给骂死啊?她的心里直打鼓,焦躁不安的去了永福宫,抱月轩里闹哄哄的,只听太后一口一个“我的儿啊!”那声儿甚是凄厉。毋青竹徐步而进,忙笑问:“母后这又是怎么了?”又向沁水、含章二位公主道:“难不成是二位皇妹惹母后不高兴了?” 含章公主忙道:“皇嫂,你且别说我们了,赶紧着劝劝母后吧,她老人家,又说是见着四皇兄了。” 一旁的长公主道:“母后,韩王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宫里?是您老人家眼花了也保不齐。” 太后一叠声道:“就只我一人看见也倒罢了,不是还有红绡、红绫也看见了?青天白日的,难道又有人说那是韩王的魂魄?” 毋青竹以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太后身边的红绡、红绫。红绫道:“奴婢们也看到了,还真是韩王,只是从园子里的树下一闪便不见了。” 十二章 此人实非彼人也… 毋青竹在心里暗暗的想:难道是韩弢?她少不得在永福宫温言款语的安慰一番,方才回了庄宜宫,经一树林时,隐约看到一个白影飘过去了,之所以说是飘,是因为他只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毋青竹感到一丝凉意灌透全身。紧接着,毋青竹听到一声女人的叫声,那声音是从小树林里传出来的,毋青竹寻声而去,却是丽妃。她身旁的香火还未燃尽,毋毋青竹便问:“无瑕妹妹,你这是……” 丽妃颤声道:“我看到了四表哥!” “韩王?怎么可能呢?你和太后一样,只是眼花了吧!” “真的,那真的是四表哥!” 毋青竹默然不语,拿眼瞟了地上的烟灰一眼,又道:“妹妹可知,内廷是不许私祭的。” “娘娘,今日是我母亲的祭辰,因我出不得宫,便在此处祭奠她老人家。” “既是如此,此事我权当没看见,只是以后万不可再如此了……” 连番的有人在宫里看到韩王的身影,宫里一时间竞相传说闹鬼了,到了夜间,众人皆不敢外出。未进得奉玉殿,便听到孟昶的笑声,毋青竹进去了,请安过后,又道:“皇上可曾听见宫里出现韩王的魂魄一说?” 闻言,孟昶大怒,厉声道:“休再提什么韩王的鬼魂,若然再有人提起,一律打出宫去。”毋青竹听了,不免骇异,皇上和韩王手足情深,怎么皇上的反应竟如此古怪? 芙蓉院里,梅妃正看着镜子,暗自伤神。她的脸上不仅没有前番的亮丽,反而更加晦涩了,更让梅妃骇异的是:自己满脸的褶皱,犹如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这时外面有人在喊:“皇上驾到!”梅妃心里一紧,这可如何是好,万不可叫皇上看到自己的模样,因为她太清楚色衰而爱驰这个道理了。梅妃忙躺回床上,只装起病来。这厢,孟昶已进来了,见梅妃蒙头而睡,未免诧异。便上前掀开锦被,问:“爱妃,这是怎么了?连朕也不愿意见了?” 梅妃一面使劲儿往被子里钻,一面道:“皇上,臣妾一副病容,怎敢见圣驾。” “爱妃病了,怎不传太医?” 梅妃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口里说:“已经请过太医了,臣妾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只要发发汗,也就好了,皇上还是到别的娘娘宫里去吧!” 孟昶此刻贪恋梅妃那柔软的体态来,又岂肯离去,这时,有太监来报,太后有请。孟昶只得弃了梅妃,朝永福宫去了。夜里的御花园,吹着徐徐凉风,好不惬意!忽然一道白影飘了过来。孟昶惊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皇兄,你不记得我了?” 孟昶颤声道:“少卿,你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投胎转世,好再度为人,怎么只在宫里游荡?连母后也受惊了。” 十二章 此人实非彼人也… “皇兄忘了我是怎么死的了?我死不瞑目啊……”眼见着韩王离自己越来越近,孟昶大叫一声,昏迷过去了…… 孟昶朦胧中听到有人在喊:“皇上”。他睁眼一瞧,却是一美人俯身看向自己。孟昶觉得这女子眼熟,只想不起来她是谁?孟昶道:“你是何人?” 那女子巧然笑道:“皇上,臣妾是飞霞阁的赵馨儿。” 孟昶笑道:“你何故在此?” “皇上,臣妾原是要到皇后娘娘宫里去讨一副方子,不曾想,遇到皇上了。” 孟昶见这女子娇俏可人,便向身边的太监说:“你去告知祥公公,给赵奉仪一副牌子。” 赵馨儿欠身道:“谢皇上恩典!” 孟昶道:“明日朕会命人在飞霞阁外点上一盏红灯笼……” 待孟昶远去,采莲方向赵馨儿道:“娘娘,奴婢真替你高兴,皇上明日就要临幸你了。” 赵馨儿按耐不住心里的喜悦,来回不停的转着圈,满脸的崇拜之情,口里道:“皇上真不愧是人中之龙,那气度,那风神……” 此刻,毋青竹趁着天黑入了北郊皇陵,趁那守陵的人不留意,便摸入了东边韩王的墓穴。推开雪柏棺木,只见韩王的尸体整齐躺于棺内,容颜竟与身前无异!看来这雪柏做成的棺木,果然有防腐之奇效。毋青竹满眼里都是柔情,伸出手去抚摸韩王的脸庞,只觉指尖上没有一点温度。她幽幽的说:“难道你真的在韩弢身上复活了?”以往的一切历历在目,他的音容笑貌似乎还在眼前。可如今他真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她从不信什么神鬼之说,可是现在的情景,由不得她不信了!因为毋青竹看到…… ***************************************************************************** 十三章 养颜汤变毁容汤… 却说毋青竹正忘情般轻抚着韩王的脸庞,不妨眼前走来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韩弢!毋青竹只瞪大眼睛望着他,嗓子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举着火捻子看看棺材里躺着的韩王,又看看韩弢,他们完全就是一个人! 这时,外面传来了守陵人的说话声,一个说:“里面似有火光在闪。”另一个说:“怎么会呢?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毋青竹听那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忙一口将火捻子吹熄了。摸索着躲在棺木后面。待确定守陵之人已经出去后,她才出来,那韩弢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刻的芙蓉院里,梅妃正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短短的几个时辰,她已经白发苍苍了。她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衰老。满头的银发,再加上一张沟壑横生的面孔,以及松弛的皮肤。活脱脱一副行将枯木之想。她疯狂的咂着屋子里一切可以用来发泄的东西。直到她全身已经没有了力气,方才颓然的坐在地曾今绝代风华的脸上此刻已然布满了泪痕,那泪水顺着面颊一直流向了脖颈…… 这时候,如意在屋外说:“娘娘,绿萼来了……” 梅妃大吼道:“快叫那个小贱人给本宫滚进来……”话音未落之时,那雕花木门开了,绿萼款款的走了进来,她笑道:“娘娘,您今儿火气何故如此大?” 梅妃忽的转过身来,绿萼被吓得倒退了两步,口里说:“你是谁?梅妃呢?” 梅妃上前就抡起巴掌左右开弓在绿萼脸上打了好几下。绿萼擒住她的手,把她推到地上,又道:“你这个疯婆子也不知从哪儿跑来的,梅妃呢,叫她出来!” 梅妃冷笑道:“怎么连我也不认得了?” 绿萼惊骇道:“梅妃娘娘,您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梅妃一把扭住绿萼身上的对襟衫领子,恶狠狠的说:“本宫要是完了,你也好不了!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本宫不知道吗?” 绿萼厌恶的拨开梅妃的手,冷笑道:“不知娘娘如今还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我谁身上都干净不了,何必弄得你死我亡的。” “你串通那个华老板来骗我,说什么可以青春永驻,全是骗人的,本宫明日就叫人放一把火去烧了那绿柳山庄。” “娘娘,您难道忘了华老板的话了吗?您必须定期到绿柳山庄去服用他们特制的养颜膳食,还得定期到绿柳山庄做特殊护理。否则的话,会一下子衰老几十岁……” 梅妃喜道:“本宫怎么把这个忘了,是有些日子没有吃过他们的养颜汤了,绿萼,你赶紧着带本宫去绿柳山庄!” “娘娘,皇宫又岂是我这样一个小宫女能随意进出的?” 十三章 养颜汤变毁容汤… “你是皇后的人,谁还敢拦住你?” “奴婢倒是不甚要紧,可娘娘您如今这模样……”绿萼边说边拿眼瞟了梅妃一眼。 “本宫实在不想看到自己现在这般模样,要叫皇上见了,可怎么是好?” 绿萼想了想,便说:“娘娘您且等着,待奴婢稍作准备……” 这厢,绿萼出了芙蓉院,一面走,一面思忖度:不如趁此机会让梅妃直接被打进冷宫,也少了个障碍。转念一想:若然没有了梅妃,以后又有谁能牵制杨淑妃。虽然如今淑妃已然不成气候,但是仍不可小看。以及一肚子机灵古怪的丽妃。还有那如今圣眷正浓的花蕊夫人。后宫的女人,如今谁不是望着别人相互争斗,自己坐享渔人之利。这时候梅妃还不能失宠,只有她才有能力打垮所有的妃子,如今的梅妃已然被自己牢牢掌握了,又有何惧?绿萼在心里权衡了一番后,仍旧是叫人偷偷的在备好了马车,在宫门外等着。她自己返身回了芙蓉院接梅妃…… 绿柳山庄含烟阁里:华老板正倚靠在窗棂边出神。由外而至的婢女轻唤了一声:“小姐……” “何事?” “绿萼姑娘带了一个老妇人来了。” 华老板一听这话,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又向婢女道:“你且前去好生招呼着,去告诉她二人,就说我已经歇下了。” 婢女答应着去了,华老板一面披上一条绫罗帔帛,一面在一张圈椅上坐了,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就是不去猜想,也知婢女所言的老妇人。 不多时,婢女又来了。华老板便问:“她们可走了?” “小姐,她们说就在这里等小姐醒来才走。” 华老板笑道:“你去告诉她二人,我即刻就来。”这时,绿萼同绿萼一道已至了屋外,听见二人的说话声,华老板笑了,因为她知道,从此刻起,自己又多了一位长期主顾,以后她将会为自己送上源源不断的钱财!她向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知其意,便走到屋外,对梅、绿二人说:“我家小姐说,你们既然已经来了,也不便叫你们候着,我叫小姐请您二位进去呢!” 梅妃喜不自禁,一跨步便入了屋内,奔至华老板面前,口里说:“华老板,你可要救救我啊!” 华老板看了看眼前的老妇人,又看着绿萼道:“姑娘,这婆婆是谁?” 绿萼道:“华老板如何连我家夫人都不识得了?” 华老板故作吃惊,口里说:“这位是梅夫人?我竟认不出了。” 绿萼道:“不知何故,我家夫人一下就这样了,华老板可有什么挽救之法?” 华老板故意蹙眉道:“我不是说过了,一定要定期食用我们的养颜食品,否则……” 十三章 养颜汤变毁容汤… “华老板,不管是什么,只要能让我恢复以前的容貌,我什么都吃,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梅妃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华老板,华老板接了,看了一眼,十分满意的笑了,对一旁的婢女说:“赶紧去叫人做一碗汤来。” 不多时,一美女用托盘端来一琥珀色琉璃碗,里面盛着大半碗奶白色的汤。那梅妃此刻一心要回复年轻貌美,哪怕是加了砒霜,她也会喝,何况这是一碗香甜可口的汤。这碗汤,竟如仙丹妙药,刚刚入腹,梅妃的头发开始转黑,脸上的皱纹一下子消失了,那张脸孔比那剥壳的鸡蛋还要滑嫩。绿萼眼见着梅妃的变化,因极度惊讶,绿萼那张嘴都合不上了。华老板只是轻轻一笑,而不言语。当梅妃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也不禁“啧啧”称奇,世上竟有如此奇事! 华老板笑道:“夫人,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是想一直这样貌美如花,方法只有一个!每半月来我这里吃一次养颜食品,否则……结果你已知晓,我也不必再说了。” 梅妃道:“华老板,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华老板神秘的一笑,又道:“这个你不必知道,你若是知道了,我怕你不敢吃了……” 这厢,毋青竹离了皇陵,便趁黑偷偷的回了庄宜宫,众人皆已睡去,她轻轻的唤了一声:“绿萼”,岂料无人应声,她又唤了一声:“蔷薇”。还是没有人回应,她便自己向东边偏殿去了,此刻,元喆已然入梦。旁边的两个嬷嬷都在打盹儿。毋青竹轻轻在元喆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便回了奉玉殿,盥洗后,和衣而睡。朦胧中,觉眼前有人,睁眼一瞧,却是蔷薇。毋青竹抚了抚胸口,口里说:“你这个丫头,生更半夜不去睡觉,跑到我床前来,把我吓了个半死!”蔷薇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的神情,毋青竹看在眼里,不免诧异,只是没有多问。 次日,众妃嫔齐聚于庄宜宫。这个说:“可了不得了,昨夜又有人看到韩王了。”这个又说:“这个不算什么,听说皇上也吓得病倒了。”那个又说:“韩王阴魂不散,以后这宫里可还能住吗?” 毋青竹一听这话,便说:“各位姐妹,所谓阴魂之事,本是人心所想,从此可不许在提这事儿,你们说这话,要叫太后听了,大家都不得安生。” 花蕊夫人也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毋青竹因见梅妃在一旁撇嘴,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一看毋青竹的眼神便无法移开了。此时的梅妃肤若凝脂,面若飞霞,看起来清新可人,丝毫不逊色于花蕊夫人。毋青竹自是知其故,不免暗暗替梅妃忧虑起来。如此看来:梅妃定是食用了绿柳山庄的回颜养生汤。毋青竹虽不知那是什么制成的,但定不是于身体有益的东西。凭她对华老板的了解,华老板的一贯作风是,让所有人对她的养颜汤犹如食用五石散一般,最后的结果是欲罢不能!恐怕梅妃自己此刻还浑然不觉吧!毋青竹看到梅妃,就看到了女人,尤其是身为宫廷女人的悲哀!她们担忧年老色衰! 十三章 养颜汤变毁容汤… 众妃少坐片刻,皆纷纷告辞,毋青竹也不相留,由她们去了,只叫徐贤妃、柳妃、花蕊夫人、赵馨儿四人留下了。 花蕊夫人笑向赵馨儿道:“妹妹好造化,皇上已择了今日招你侍寝。” 徐贤妃与柳妃都向馨儿道:“恭喜妹妹了!” 毋青竹道:“馨儿妹妹从今往后可是大人了,万不可再做小儿状了。” 赵馨儿起身行礼,口里说:“是,娘娘。” 毋青竹忙叫她坐了,又道:“你这孩子,我不过随口这么一说,瞧把你吓得!” 众人说笑了一回,都各自散了,毋青竹便亲自送柳妃回北苑。因见她气色不佳,便知她身患痼疾。毋青竹见柳妃脉细数,更兼舌红苔少,便问:“妹妹可仍旧是月信非时安行,时崩时漏,淋漓不止。色泽深红,质稠且有血块儿。可是常面赤唇红,口干渴。时觉头晕耳鸣,晚间睡不安宁。” 柳妃道:“正是。” 毋青竹正色道:“这可不是什么小病,若不小心调理,恐性命不保!我替你写一方子,你使人去太医院抓了药,可在太医院煎了,也可拿回北苑来煎。另叫太医院的大人们审一道方子。”她边说边在纸上写道:生地黄、熟地黄各三钱,白芍四钱,山药六钱,黄芩、黄柏各三钱,甘草钱半,女贞子六钱,旱莲草六钱,地榆六钱,麦冬三钱。搁笔后,她将方子递给芙蓉院里的杨嬷嬷。又向柳妃道:“你也是,这么大到底症候也不好生养息。如今,仅吃汤药恐已不济,当辅以针灸治疗。” 柳妃道:“娘娘说怎么好,就怎么治,横竖我也不懂。” 毋青竹一听这话,不由得笑了,口里道:“你这话说得也奇了。” “娘娘,我这话说的原就是心里话。” “你还较真了……常嬷嬷,烦你打发人取了金针来。”常嬷嬷答应着去了。柳妃道:“你不是说常嬷嬷一向是使唤不动的,如今好好的放着别人不去支使,怎么叫起她来了?” 毋青竹只淡淡一笑,却不曾答言。这其间有一个缘故。因前番蔷薇撞见柳妃与黄文翰二人私会于御花园,自此,柳妃见了蔷薇便不自在了。就连绿萼,柳妃见了,也有几分别扭。故此,毋青竹到北苑来,总不带蔷薇、绿萼二人一道来。因知琴病了,故毋青竹身边也没有个大丫头,只得带了常嬷嬷一道来了。她忽地想到黄文翰,便说:“妹妹和黄大人之间也该作个了断才是。” 柳妃一听这话,连眼圈儿都红了,幽幽的说:“我想着也是,别的不说,我不能叫他为了我,连黄家的香火也断了。娘娘若是得见他了,烦你告诉他,不必再等我了,我这一辈子是出不去了。” 十三章 养颜汤变毁容汤… 毋青竹一面递了手帕子给柳妃擦拭眼角,一面又道:“你放心,你的心意我会向他转达。”说话间,一个嬷嬷已经取来了金针。毋青竹便取了柳妃二、三掌骨之间的断红穴,先针后灸,再留针一炷香的时间。替柳妃针灸的这会儿功夫,毋青竹又说:“你平日里,当多饮用鲜藕榨成的汁。” 到午时,毋青竹方从北院出来,沿着东湖一径出了皇宫,往东门的竹园去了。此刻的韩弢正躺歪在树下休憩。忽觉一阵脚步声近了,睁眼一瞧,是毋青竹,便笑道:“青竹兄怎么来了?” 毋青竹冷冷的说:“够了,韩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昨夜为何又会出现在北郊皇陵?” 韩弢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反问:“青竹兄,请恕在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韩公子,你明明已然知晓我的身份了,又何须如此?” “青竹兄,我真不知你说的是什么?我是越听越糊涂了。我今日才回京中,又怎会在昨日晚间现身于皇陵,更何况,皇家陵寝,岂是我这样的平头老百姓说进就进得了的……对了,青竹兄,你这样说,难道昨夜你进了皇陵?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竟是皇族……” ***************************************************************************** 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且说,毋青竹正向韩弢追问皇宫闹鬼之事,韩弢矢口否认,反倒对毋青竹的身份加以怀疑,毋青竹三言两语蒙混了一番,又唯恐韩弢不信,又道:“我的身份你不是早已经得知了,又何须再问?” 韩弢道:“你既非皇族,又岂能出入皇陵?” “韩兄对我毫无半点诚意可言,我又岂能事事坦白……你和韩王到底什么关系?你们为何长得如此神似?” “青竹兄,请恕在下愚钝,不曾听懂青竹兄所言。” 毋青竹将手一摔,冷哼了一声,又道:“你既非韩王,又与韩王素不相识,那么你的书房里那副女子画像,为何是我的模样?” “书房中的画像?女子……哈哈哈,青竹兄,你可真会说笑。” “你……那女子是谁?” “青竹兄,你今日怎么说话不着边际了?” 韩弢什么也不肯说,毋青竹无法,也只得回宫去了。只见众嬷嬷宫女们正逗弄着小元喆,小元喆咿咿呀呀的乐个不停,又因他生得粉雕玉琢,好生讨人欢喜。毋青竹见状,不由得起了慈母之心,从嬷嬷手里接过小元喆,笑道:“我们的五皇子,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乖乖吃东西?想念母后了没有啊?”那元喆只是“嘻嘻”的笑,毋青竹逗他玩了一回,方才交给奶娘带走了。 亥时,见知琴还未铺床,毋青竹便问是何故?蔷薇插嘴道:“娘娘不是要等皇上来了庄宜宫才叫奴婢们准备吗?” 毋青竹道:“皇上今个儿不会来了,难道你忘了不成?今夜皇上已择了赵奉仪侍寝。”听毋青竹这样说,蔷薇便不再言语,兀自想起了心事。 毋青竹见蔷薇面上呆呆的,只当她是累了,便说:“你吩咐小丫头们备好水,就自去歇着吧!”蔷薇答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少时,香汤已经备好了,毋青竹命众人在屋外守候,她自己褪去衣衫,步入那飘着些许玫瑰花瓣的大木桶中。轻轻的用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那满头的青丝,还是那般润滑,柔软得如绸缎一样,孟昶那双温柔的手,曾今无数次穿过自己的发丝,然而如今那双温柔的手已不复存在了。也许那双温柔的手,此刻正穿过另一个女人的发丝…… 毋青竹心里在暗暗的自责:难道是因为孟昶沉迷于女色之中,自己才惦念起韩王来了?或许不是自己没有对韩王忘情,只是对孟昶这个一国之君绝望了。她把头没入水中,使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从水中钻出来的时候,她咳嗽了几声,这水呛得自己好生难受,眼角也渗出了一点泪。她不去抚掉那滴泪,反而任凭那一滴泪,汇成一条小溪,顺着面颊再流向雪白的脖子…… 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次日,毋青竹从永福宫晨省回来,见御花园里,众妃三五成群,似在窃窃私语。一见她来了,皆垂首不语了。毋青竹心想:不知这些人又在编排什么人了。众妃皆欠身请安,毋青竹道:“众位姐妹们不必如此,快快请起……不知众位姐妹适才所议何事?为何本宫来了,你们倒禁声了?” 张昭容笑道:“娘娘,我们也没有说别的,不过是因听闻昨夜赵奉仪侍寝后,到今日卯时方被送回飞霞阁。” 毋青竹说:“这有什么可说的?想来馨儿妹妹甚合圣意,皇上留她歇下,也是自然的。” 见毋青竹过去后,梅妃方向张昭容道:“你也太没有眼里劲儿了,皇后娘娘和赵馨儿情同姐妹,你也不怕皇后娘娘不高兴。” 张昭容道:“她赵馨儿算什么?不过是妾氏所生,在怎么样,也不会爬到我们头上。” 杨淑妃不由得冷笑道:“太华妹妹,你也想得太天真了,妾氏所生又当如何?你看那花蕊夫人,她还是歌姬出生,还不是一样,被皇上册封为贵妃?如今,后宫还有谁比得了她?” 梅妃道:“淑妃妹妹,如今你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想头,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杨淑妃笑道:“姐姐既说这样的话,又何故每日不要老脸的去讨好皇上?我可听说姐姐侍寝的时候,大跳艳舞,竟比那些青楼楚馆的女子更为放浪……” 杨淑妃话还没有说完,众妃都笑了起来。丽妃款款走到梅妃身边,口里说:“妹妹真是没有想到,姐姐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不如也教教妹妹们,改日我们也以此去讨皇上的欢心。” 张昭容也向梅妃道:“姐姐,你也教教我们呀!”梅妃直羞得面红耳赤。柳妃忙说:“众位姐妹们,还是别闹了,太后知道了,又该说我们了。” 徐贤妃也道:“柳妹妹说的是……”众人正说道间,采莲扶着赵馨儿来了,众人皆住了口,只把眼光投向赵馨儿。 赵馨儿因见众人对自己皆是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便笑问:“各位姐姐何故如此看我?” 梅妃环视了赵馨儿一圈,嘴里“啧啧”有声,又道:“承恩露之后,妹妹越发不一样了。” 杨淑妃盯着赵馨儿道:“看看这身段,再看这脸蛋,还真是我们这些庸脂俗粉比不了的。” 赵馨儿见众人这般样子,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丽妃冷笑道:“馨儿妹妹定是从她母亲那里得了真传,听说当年赵大人为了馨儿妹妹的母亲,差一点连家都不要了。想来馨儿妹妹也和她母亲一样,惯会迷惑男人,就连皇上都叫她给迷住了。别是狐狸精转世吧!” 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那赵馨儿一听众人如此这般说上一通,早已经泪如雨下了,那模样可谓是一枝梨花春带雨,真是我见犹怜。柳妃忙向众人道:“各位姐妹们,你们饶了馨儿妹妹吧,她还只是一个孩子。” 梅妃满脸骄横向柳妃道:“妹妹不回北苑养着,在这里管什么闲事?” 这时,花蕊夫人同了宫女婉儿一道来了,见赵馨儿哭得好不可怜,再见众人的模样,便知了个大概。正思想着如何开口替赵馨儿解围,梅妃开口了:“花蕊夫人今个儿好兴致……” 花蕊夫人道:“适才听闻各位姐妹们皆在,故此过来向姐妹们问个好……不知馨儿妹妹这是?” 张昭容笑道:“馨儿妹妹这是喜极而泣,夫人也知道昨日她蒙皇上眷顾。” 花蕊夫人便向赵馨儿道:“妹妹可真是个孩子,还不跟我一块儿去洗一把脸。”她一面说一面掏出一方刺绣锦怕替赵馨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望着花蕊夫人和赵馨儿离去的背影,梅妃撇了撇嘴,又向众人道:“这个花蕊夫人居然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是可恶!” 众人皆不语,独杨淑妃道:“姐姐也是,如今你我这样的人哪里能和她们比?她们仗着年轻貌美,眼里还能有谁?她们不聚在一块儿算计我们就不错了。” 梅妃狠狠的说:“我还就是不信了,凭我还斗不过她们那些小丫头了……” 申时,敬事房的内人呈上玉盘,孟昶看了一眼,便翻了赵馨儿的牌子。那端盘子的内人退出去后,冲祥公公摆了摆手。 紫色竹院里,杨淑妃正看着奶娘给慧珏公主和四皇子喂食,珍珠进来回道:“祥公公打发人来了。” 杨淑妃道:“快请!” 珍珠出去后,很快便进来了一个小太监,杨淑妃便问:“祥公公带了什么话给本宫?” 那小太监毕恭毕敬打千儿问安后,方说:“祥公公叫奴才转告娘娘,今日不必等了,皇上仍旧是择了赵奉仪侍寝。” 杨淑妃说:“本宫已经知道了,公公也辛苦了……”她向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忙取了一块元宝过来,双手递给那小太监。那小太监将元宝揣入怀里,口里对杨淑妃千恩万谢的。杨淑妃道:“公公还是快些去吧,祥公公恐是还有别的吩咐。” 那小太监离开后,杨淑妃向珍珠道:“你打发人悄悄把蔷薇请来。” 珍珠道:“这会儿,蔷薇姐姐恐怕是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候……” 杨淑妃一面伸出手看手上的玉镯子,一面说:“你只打发人去,她能来也就罢了,若是不能来,叫她晚些再来,也使得。” 不多时,蔷薇来了,因问淑妃有何事。杨淑女妃道:“现在的情势你也看到了,丽妃那个小贱人还没有消停,有来了一个赵馨儿……” 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蔷薇笑道:“娘娘您也要想开些才是,依奴婢看来,丽妃、赵奉仪二人,皇上不过是图一时新鲜,等热乎劲儿过了,皇上还是回想起娘娘来。” “我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你也知道皇上不曾招我侍寝,也不来我这紫竹院了。我的孩子又走了两个,如今的四皇子不中用,是谁都知道的。我一时慌神了,都不知接下来的日子怎么过。” “娘娘,您过虑了,您看梅妃,她比你年长三岁,如今还不是三五日便蒙皇上圣宠。” “难道你叫我也跟梅妃一样,去学那些媚态,好藉此来迷惑皇上。我可做不到!” “娘娘,您难道没有发觉梅妃最近年轻了?难道娘娘没有发觉梅妃最近比以前更加光鉴可人了?” 杨淑妃略一思索,又道:“我早就知道了,说来也古怪了,梅妃最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方,面皮比以前更美了,浑身透出一股子媚态来。” 蔷薇在杨淑妃耳边低语了一阵,杨淑妃不禁眉开眼笑,又问蔷薇:“你可知那位华老板人在哪里?” 蔷薇道:“这个奴婢也不知,皇后娘娘没有说,奴婢只听说华老板有独家秘方,能让女人青春永驻。” “我说呢……” “娘娘,您……” “我以往觉得甚是奇怪,怎么皇后娘娘的皮肤那么好呢,一定也是用了那位华老板的独家秘方。怪道皇上几年来都那么宠爱皇后,原来是这样啊!你回去向皇后探探口风,看能不能知道那位华老板的住处……” 孟昶素习怕热,每每遇着暑热天气,夜间便难以入眠。因而命人在摩诃池上建筑了一座水晶宫殿。以做避暑之所。他又命人凿了一处九曲龙池,婉蜒曲折,有数里之长,通入摩诃池内。最妙的是池内安着四架喷水机器,将那机括打开,四面的池水便一起喷到空中,高达数丈,聚于殿顶,仍从四面分泻下来,归入池中。其中三间大殿都用楠木为柱,珊瑚嵌窗,碧玉为户,四周墙壁,沉香作栋,不用砖石,尽用数丈开阔的琉璃镶嵌,内外通明,毫无隔阂,孟昶再命人将明月珠移来,即便是夜间也光明透澈。四周更是青翠飘扬,红桥隐隐。水晶宫里已备下鲛绡帐、青玉枕,铺着冰簟,叠着罗衾。夜里,孟昶携了赵馨儿,偕同宫眷,移入水晶宫内,以避暑热。温存之后,赵馨儿双手撑地,两腿靠墙倒立。孟昶见状忙问是何故。赵馨儿一脸天真的说:“听宫里的嬷嬷们说,倒立会更容易受孕。” 孟昶不由得好奇,她还只有十七岁,怎么会想到做母亲呢?赵馨儿略带苦涩到底说:“如果臣妾为皇上诞下龙子,以后宫里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孟昶忙问:“爱妃,难道谁还敢欺负你么?” 十四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赵馨儿直起身来,脸上带着无邪的笑容,口里说:“皇上,怎么会有人欺负馨儿呢?宫里的姐姐们待我都很好,尤其是皇后娘娘和花蕊夫人。” 孟昶因听赵馨儿提起花蕊夫人,不由得心上一动。犹记得前日之情景:那岸旁的柳丝花影,映在摩诃池中,被水波荡漾着,忽而横斜,忽而摇曳生姿。他回头看花蕊夫人,不觉已经醉倒,见花蕊夫人穿着一件淡绿色蝉翼纱衫,里面隐约地围着描金刺绣抹胸,乳峰微微突起,映在纱衫里面,愈发让人觉得冰肌玉骨,粉面朱唇,分外明艳动人。他情不自禁,把花蕊夫人揽在身旁。 花蕊夫人低着云鬟,微微含笑道:“如此良夜,风景宜人,陛下善于吟咏,何不填词一首,以写这幽雅的景色呢? 他说:“爱妃若肯按谱而咏,朕当即刻填来!”夫人说:“皇上有此雅兴,臣妾岂敢有违?”孟昶大喜,取过纸笔,一挥而就,递与夫人,夫人捧着词笺,娇声诵道:“冰肌玉骨,正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绳低转。但屋指西风儿时来,文只恐爱年暗中偷换!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赵馨儿轻声唤了一声:“皇上”。孟昶回过神来,因见赵馨儿娇俏可人,倒也别有一番味道,便将她揽入怀中,忽然那摩诃池中映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随着水波而有那么几分狰狞。孟昶抬头看清了那人影的主人,不由得满脸的惊恐…… ***************************************************************************** 十五章 池中影惊了大驾… 却说孟昶在池中见一人影,抬头一看,不是别人,竟是韩王!孟昶不由得大惊!口里道:“少卿,你如此这般所谓何事?” 赵馨儿道:“想来韩王有心事未了,故只在皇宫内流连。皇上须得圆了韩王的心愿,他自然就去转世为人了。” 孟昶惊道:“爱妃怎么知他是韩王?” “皇上,六宫嫔妃都这么说……” “她们都说什么了?” “也没有什么,不过是说韩王定是死不瞑目,故此他的三魂便流连与皇宫之内。” 赵馨儿这番话,惹得孟昶勃然大怒,断喝一声:“够了!” 那赵馨儿何曾见过如此阵仗,被孟昶这一声吼,她那双原本就水灵的大眼睛里,蓄满了两汪泪水,显得越发楚楚动人。孟昶此时也顾不上怜香惜玉,自向池边‘韩王的身体’走去,可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韩王’就不见了!孟昶回过头看了赵馨儿一眼,口里说:“你可曾看清韩王是如何离开的?”到现在他还不信那是韩王的魂魄。 赵馨儿只顾着委屈,何曾看清韩王是如何离开的,只说自己未曾看见。孟昶又道:“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朕吩咐祥公公使人送你回飞霞阁。” 赵馨儿略带哭腔说:“皇上难道不喜欢妾身了?” 孟昶见赵馨儿娇俏动人,便搂她在怀里,低头在她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柔声说:“朕想一个人呆着,你先行回去吧,明日朕在叫你来。” 得到皇上这番承诺,赵馨儿方才依依不舍的回了飞霞阁。采莲便朝屋外唤了一声:“喜儿”。 喜儿忙走到采莲身边,口里说:“姐姐唤我做什么?” 采莲在喜儿胳膊上一拧,带着冷生生的语气说:“你个死丫头,见奉仪娘娘回来了,也不知前去替娘娘宽衣,怎么跟个木头人似的,非得戳你一指头,你才肯动。真是越发懒惰起来了。” 赵馨儿在屋内听到采莲的话,便说:“采莲,你忙你的去吧,叫小喜欢=进来侍候。” 采莲这才放了喜儿,由她进去了。喜儿躬身向赵奉仪请安。赵馨儿道:“不必如此多礼,我素来厌烦那些繁文缛节,以后在飞霞阁,你也应该随意些才是。” 喜儿道:“奴婢不敢!” 赵馨儿笑道:“好了,都说了叫你不必拘禁嘛……”小喜替她宽衣的这会儿,赵馨儿又道:“听说你以前是黄昭仪身边的大丫头?” “是的。” “呃,你好像也快到出宫的年纪了,怎么皇后还没有准许你出去呢?” “回禀娘娘,因皇后娘娘见奴婢在外只有三个兄弟,如今三个兄弟具以成婚,娘娘唯恐奴婢出宫后,招哥嫂怠慢,便叫我来侍候娘娘些许时日。皇后娘娘说是过了今年中元节便放奴婢出去,自……”小喜说到这儿,便有些难以启齿了。 十五章 池中影惊了大驾… 赵馨儿道:“自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喜儿的脸上霎时飞起了两团红霞,赵馨儿甚觉小喜的模样可爱,便笑着问:“自什么?你倒是说啊!若是再不说,我可要治罪于你了!” 喜儿这才轻声说:“皇后娘娘恩准奴婢中元节之后出去自觅夫婿。” 赵馨儿一听这话,不禁红了眼圈,心里也想起了皇后娘娘的好,便半日不曾言语。小喜便问:“娘娘,您这是?” 赵馨儿听小喜在喊自己,便忙擦拭了一下眼角,又说:“整个后宫,再没有比皇后娘娘更仁慈的人了。儿时,我还只有她这么一个玩伴儿……”说着,说着,赵馨儿眼圈又红了。 小喜也说:“皇后娘娘是极好的人,想我们娘娘……黄昭仪在世之时,也多蒙皇后娘娘的照顾。” “我要是有这么一个亲姐姐那该有多好啊……”二人正说话间,采莲来回:“皇后娘娘宫里的绿萼姑娘来了。”赵馨儿一面纳闷:都这会儿了,她来做什么?一面又道:“快请!” 绿萼进来后,躬身问安,赵馨儿忙命丫头赐坐。绿萼道谢后,便在门边一个绣凳上侧身坐了。赵馨儿道:“姐姐这会儿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绿萼道:“奴婢有些话,要和娘娘说,娘娘可否屏退左右?” 赵馨儿想了想,便叫所有人都下去了。绿萼这才说:“娘娘您是个聪明人,为何做起糊涂事来了。” 赵馨儿一听这话,不由得一惊,这绿萼虽然是皇后身边的人,可到底还是丫鬟,自己虽只是个奉仪,然也是个名正言顺的主子,她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想必定有个缘故。这样一想,她便恭敬的说:“还望姐姐指教。” 绿萼冷笑道:“指教不敢,只是好心来提醒赵奉仪及句,后宫的女人一旦受宠,无疑会遭众人记恨。奴婢劝娘娘您还是不要锋芒太露,到头来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赵馨儿心里暗想道:绿萼说这番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看情形,并非是皇后派她来的。她说这番话,是为自己好?还是另有目的?早就听祖母说过,宫里的女人不好对付,现在看来的确如此。可自己竟连一个小小的宫女都招架不住! 绿萼少坐片刻便离去了,赵馨儿心想:自己在这飞霞阁里也没有个可以诉衷肠的人。一时间不免落泪,便在床上抱膝而坐。宫里的规矩是:但凡大家小姐出身的皆可以从家中带来贴身婢女两名,可自己只是一个妾氏所生的女儿,她进宫来了,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奉仪。凡事皆由不得自己,其苦状比在家时更甚!想自己这副身躯怎经得如此煎熬?如此反复思想,赵馨儿竟然一夜未成眠,到了次日,便觉身子倦怠,却是受了风寒入侵…… 十五章 池中影惊了大驾… 此刻已经交了丑时,毋青竹忽然感到一阵凉意,迷蒙中,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被。一声低低的叹息在她耳边响起,那声叹息里所含着的是无尽的哀愁。毋青竹侧身起来,问了一声:“是谁?”没有人回答,她只当自己是做梦了,便不以为意,只叫了一声:“绿萼。” 很快知琴进来了,毋青竹便问:“绿萼呢?” 知琴道:“回禀娘娘,绿萼姐姐说是今夜身子不适,便叫奴婢在外面守夜。” “她怎么了?” “想是吃坏了肚子,晚间上了好几次茅房。” “她用过药了没有?” “已经服过了,这会儿应该歇着了吧……娘娘适才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也没什么事,你陪我坐坐吧,半夜醒来后,就很难得再入眠了。” 这时,绿萼从外面进来,毋青竹笑问:“你不是病了么,怎么又起床了,倘若再着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绿萼道:“方才服过药后,已经觉得好多了,因见娘娘房内的灯还亮着,便过来看看……适才奴婢见一个人影从东墙那一带过去了,那身影好生面熟。”毋青竹一听这话,陡然想起方才所听到的那声叹息,难道那是真的?这时,太后宫里的吴嬷嬷来了。毋青竹便问:“嬷嬷,这么晚来庄宜宫里,所谓何事?” 吴嬷嬷道:“适才太后受惊不小,请娘娘过永福宫去。” 去永福宫的路上,毋青竹已然得知太后又见到了韩王的魂魄,又因太后脸上泪痕犹在,她便知晓太后之意,少不得安慰一番,心里又想:这世上若真是有鬼魂一说,怎么自己偏就没有看到过什么鬼魂?在皇陵那次,左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吧!要说这皇宫里人人传说的韩王是韩弢所扮,也叫人信服不得,想这皇宫守卫森严,韩弢怎么进得来…… 次日,乃是毋青竹双十之诞。一大早,毋青竹便去太后宫里请安,适逢含章、沁水二位公主也在,沁水公主含笑道:“皇嫂今日的千秋,大喜,大喜!” 毋青竹道:“生日年年都过,哪里是什么大喜之事?” 含章公主也笑道:“皇嫂,今年是双十之年,非一般的生日可比。” 太后道:“武阳说得极是,哀家前几日已命丽妃着人办理今日之寿宴,你大可受用一日了。” 毋青竹躬身道:“谢母后抬爱,只是……” 丽妃在一旁插嘴道:“太后早知皇后娘娘崇尚简朴,不喜铺张,故此没有和娘娘说,这不是从公费里出的银子,是太后拿出自己的梯己……” 毋青竹听丽妃如此说,便忙向太后道:“母后,您叫青竹怎生受得起?” 十五章 池中影惊了大驾… 太后道:“你这孩子,再多说,哀家可不爱听了!”毋青竹方才不敢再言语了。太后又道:“今日,哀家已宣了黄大人进宫为你作画,晚间在翡翠园里设宴,款待你的各位姐妹及命妇,你自去吧,想来,定有不少人去庄宜宫道贺……” 待太后吩咐完毕,毋青竹方才离开永福宫,别人尚可,独沁水公主一听太后说‘黄大人’这三个字,心花都开了,跟毋青竹一块儿出来了。 毋青竹笑道:“蔓儿,你又何故跟我出来了?” 沁水公主道:“我今天要同皇嫂一道,沾点儿喜气不好吗?” 毋青竹知其故便说:“蔓儿,你该正紧的和重润多多培养感情才是,又扭着我做什么?” 沁水公主撅起小嘴向毋青竹撒娇:“哎呀,皇嫂,那个李重润说有多闷,就有多闷,要是跟他在一起,我都成了闷葫芦了。” 毋青竹在沁水公主额头上一点,口里说:“你这丫头,自古姻缘皆是由父母所定……” “父皇若是还在,也不会让我嫁给李重润那样的人,都是皇兄害的!” “蔓儿,你皇兄自然是为了你好。” “皇嫂,正因为所有的女人都是你这样,所以女人们才不会主动争取自己的幸福,你看看你,就是很好的例子,如果你当初勇敢一点,如今也不会和这么多的女人共侍一夫了,四皇兄是个专情的男子,若是他取了你,必然会终生只钟情你一人……” 毋青竹一听这话,心上一颤,口里说:“蔓儿,这样的话,以后切不可再说了,叫人听见……” “怕什么?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再说我说的可是事实,不是吗?”沁水公主这话,让毋青竹驳也不是,不驳也不是。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了…… 回了庄宜宫,众人皆在,毋青竹接受众人道贺之后,便有人传:“黄大人到了!”毋青竹便说:“快请!” 少时,黄文翰由一个小太监领着进来了。他单膝而跪,口里说:“微臣给皇后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娘娘请安!” 毋青竹道:“黄大人不必多礼!” 立于一旁的众妃皆在款款私语,毋青竹回过头去,避开众人,浅浅一笑。复又回头对黄文翰说:“黄大人,在御花园作画可好?不知选在何处更好?” “回禀娘娘,依微臣之见,不如选在荷塘的敞轩之内,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沁水公主插嘴道:“好啊,黄大人言之有理,那里是极妥当的。景色好,也很凉爽。” 梅妃等人皆道:“不如臣妾等人陪同娘娘一起到荷塘。” 十五章 池中影惊了大驾… 毋青竹略一思索,便说了声“好!”于是乎,一群女人浩浩荡荡的朝荷塘去了。众人的目光皆落在黄文翰身上,柳妃与徐贤妃二人只陪在毋青竹身边,不曾多言。梅妃向杨淑妃道:“瞧见没有,那黄大人的眼睛可一直没有离开过柳妃娘娘呢!” 杨淑妃冷笑道:“那又如何?柳妃娘娘天姿国色,自然招人疼了。” 梅妃见杨淑妃一副爱理不理的嘴脸,便侧过头和丽妃说笑去了。丽妃道:“这还算不得什么,有好戏看了。” 梅妃忙问:“哪里有什么好戏?” 丽妃微微一笑,却不答言,紧走几步,上前和花蕊夫人说话去了。梅妃把眉一挑,自语道:“有什么了不起?” 张昭容笑向她道:“姐姐也是,明知淑妃姐姐的为人,你和她说那些有的没的,岂不是自讨没趣?” 梅妃瞪了张昭容一眼,又道:“如今连你也敢和本宫这样说话?” 张昭容忙说:“姐姐误会了,我原就没有恶意,也不过这么随便一说。” 梅妃冷哼了一声,甩手向前去了。蔷薇虽是在毋青竹身边侍候,可眼神却是在关注着梅妃的,她心想道:也难怪连杨淑妃都不把梅妃放在眼里了,这梅妃的确是没有令人可敬可爱之处。 绿萼趁人不备,悄声在梅妃耳边说:“娘娘,您非得弄得人人厌恶才心干么?有些事情是不必望外说的。” 梅妃气极,连一个小丫头也这样对自己说话,可偏偏又不得发作,这对她来说,实属不易。 这厢沁水公主在众人面前,也好不掩饰自己对黄文翰的爱意。一会儿亲自替黄文翰研墨,一会儿又亲自替黄文翰洗笔,弄得黄文翰满头大汗。毋青竹不同猜,也知道黄文翰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她便对沁水公主说:“蔓儿,你还是到我身边来。” 沁水公主天真的说:“黄大人作画之时是风神最佳之时。”众人一听这话,皆悄然而笑,毋青竹见沁水公主这话说得太过造次,忙向沁水公主使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沁水公主满心委屈,便坐到一边去生闷气了,丽妃走到她身边笑道:“女儿家原本不该说这么造次的话,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了,黄大人和柳妃娘娘可是青梅竹马,他又怎么会中意你呢?” 沁水公主大怒,口里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是我表姐,就可以管我的事情了,皇后娘娘说我使得,你说我可就使不得了,还不滚一边去……” ***************************************************************************** 十六章 绿柳山庄添新客… 话说毋青竹坐在那曲栏边让黄文翰作画,因恐众妃等得不耐烦,便命常嬷嬷招呼众人在寥风轩吃茶去了。 晚间毋青竹在宫中大宴众人,也不消细说。却说杨淑妃宴后,趁众人不备,便悄悄带了珍珠朝静蓉院去了。二人进了院子,便进了西边的一个小角门,穿过一片紫藤架,里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木门。珍珠把门闩抽了,杨淑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们知道这里有一道出宫的暗门?” :“娘娘您忘了?那日奴婢到静蓉院来给黄昭仪送桃仁饼……”杨淑妃赶紧捂住珍珠的嘴,口里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嘴上也没有个把门的,若是叫人知道黄昭仪是吃了我派你送去的桃仁饼才早产的,你还要不要我活了……” :“奴婢再也不提这事儿了。” 杨淑妃便不再理会,只往外紧走了几步,她伸了个懒腰,仰望着夜空说:“这皇宫外面的月亮似乎都你里面的亮。” 珍珠笑道:“娘娘,还是快些走吧,时辰不早了,从这里到绿柳山庄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杨淑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珍珠:“要是长长久久的离了这皇宫了,那该多好啊!” 珍珠笑道:“娘娘,您又在说傻话了!” 杨淑妃假意生气的说:“你个小蹄子,连本宫你也说得了,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娘娘,您在别人面前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可在奴婢眼里,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主子了。” 杨淑妃一面走一面问珍珠:“黄昭仪明知自己是死路一条,她怎么不从那道门逃出宫?” “或许黄昭仪并不知有那一道暗门,奴婢也是偶然才发现的。” 二人说笑间已经到了绿柳山庄,珍珠扣了扣门板,杨淑妃皱眉道:“绿柳山庄怎么会是这副样子,离我心里所想的可差远了!”这时,门开了,露出一个女人的脸来。杨淑妃不由得诧异,就连一个开门的丫鬟都是花容月貌,主人自是非同一般。 那开门的丫鬟,挑着灯笼看了她们一眼,便柔声问:“你们找谁?” 珍珠道:“你家主人华老板可在?” 那丫鬟又道:“我家主人已经歇息了,你们明日再来吧!” 珍珠从袖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那丫鬟,口里说:“麻烦姑娘行个方便。” 那丫鬟执意不收,杨淑妃道:“你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我和那位常到绿柳山庄做客的梅夫人是一样的人。”绿柳山庄的丫鬟见的皆是贵妇人,自然有些眼力,那丫鬟见杨淑妃气度不凡,恐非一般的贵人。若是得罪了,恐怕也不好向主人交代。那丫鬟在心里忖度一番后,便说:“二位请随我来。”又向另一个婢女说:“快去禀报小姐,说有客人到了。” 十六章 绿柳山庄添新客… 杨淑妃二人被带到正厅等候,少时,便有身着绫罗的小丫头捧上茶来。珍珠立于一旁,忍不住拿眼四处打量。杨淑妃笑道:“你在宫里什么没见过,这个就把你看傻眼了?” “娘娘,这园子虽说是不能和紫竹院相比,但是在民间,这也算是豪宅了,恐怕连娘娘家里都比不了呢!” 二人正说话间,三个丫鬟簇拥着一个美人进来了,此女肌肤显得晶莹似玉,头上梳着高高的发髻,手臂上缠着金条脱、身穿对襟衫,袖子宽大,垂及地面。一条织锦长裙,裙腰高至胸部以上,用锦带束在胸前,宽大的裙裾拖曳在地,将身体全部罩起。上身里面不穿内衣,仅着一件薄薄的透明纱衣,颈部、胸的上半部、臂的大部分袒露在外,肩披彩色织袖的披帛,下穿高头云履。杨淑妃心里暗道:好一个华老板! 华老板一进来就满脸堆笑,口里说:“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夫人恕罪!” 杨淑妃道:“华小姐客气了!” 华老板“咯咯”一笑,又说:“我哪里是什么华小姐,正经的,夫人还应该叫我一声‘华大妈’呢!” 杨淑妃道:“华小姐可真会说笑,看你的年纪比我还小上好几岁呢!” 华老板正色道:“夫人说这话,可见是在撒谎。” 杨淑妃便问:“小姐何出此言?” 华老板一面在椅子上坐了,一面又说:“既然夫人是梅夫人介绍过来的,如何不知我已是一半老徐娘了?” 杨淑妃道:“小姐是聪明人,自是不用我多说,全仰仗华小姐了。” 华老板摇头不语,少时,又低头品茶,并不理会杨淑妃。杨淑妃一时不甚明了这个华老板到底要怎么样,半晌华老板方说:“夫人既是来了我这绿柳山庄,我这里的秘密不可外露,还有,不管你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找我。” 杨淑妃此刻一心只想回复青春容颜,只满口答应了。华老板浅浅一笑,便吩咐丫鬟招呼二人,她自己便起身离开了。 此时毋青竹正凭栏望月,忽然有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忙问是谁。那人只是笑而不语。毋青竹便说:“再没有别人了,定时蔓儿了。”那人把手一放,毋青竹便回头看,不想此人却是柳妃。毋青竹便笑道:“我还只当是蔓儿,这都多会儿了,你还不歇着,又出来作甚?” “我怕娘娘一个人闷得慌,所以过来看看。” “如此的话,那多谢了……你怎知我在此处?” 柳妃笑道:“自打你入宫以来,每年的这一天,你不都会来这里?” “在这里,也只有你最了解我了。” 十六章 绿柳山庄添新客… 柳妃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忽又一副黯然的样子。毋青竹知其故,便以软语安慰了一番。这厢,毋青竹吩咐了宫女奉上了一品绿豆饼和一品牛头糕和一品杭菊煎班戟,还有天青色玛瑙釉碟装的桂花糕。柳妃因见有一碟子醋和酱油,便问:“娘娘,这是个什么吃法,难道这些点心是要蘸醋酱油吃不成?” 毋青竹笑道:“这是一个从高丽来的师傅教我的,你试试看合不合口味。据说是高丽皇宫的御用点心呢!” 柳妃夹了一块杭菊煎班戟放到口里,只觉得满口浓郁香滑,又尝了一口蘸醋酱的绿豆饼。除了说可口味美以外,柳妃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一个劲儿的问这绿豆饼是怎么做成的。 毋青竹颇有些自得,一面将茶饼放在火上烤炙,一面说:“你学着做什么,我也不过是闲来无事,做着玩儿的。难道你那北苑里的小厨房里人手不够,竟然要你这个贵妃娘娘亲自下厨?” “人家是真心诚意的向你讨教,你倒好……” 柳妃话音未落,只见隐约之中有点火光由远及近。待那人走进,二人放看清是徐贤妃。请安问好之后,徐贤妃指着柳妃道:“好你个柳妃,跑到皇后娘娘这儿来蹭食,也不叫上我!” 柳妃笑道:“不是不叫你,只怕你已经睡去了,不便打扰。” 徐贤妃在毋青竹方才碾茶饼的地方坐了,她一面用筛子将茶筛成细末,一面向柳妃道:“大老远的就听见你跟皇后说‘你’,如今你也糊涂了不是?虽是没有别人在眼前,对皇后到底是要尊敬些。” 毋青竹“扑哧”一笑,又说:“妹妹这是在哪里着了魔?你也知道我并不计较,何况这里并没有外人。” 这厢柳妃将筛好的茶沫放到开水中去煮。经过“三沸”之后,她将刚才舀出来的那瓢水再倒进锅里,一锅茶汤就算煮好了。然后她将煮好了的茶汤舀进三个碗里以供饮用。徐贤妃啜饮了一口茶,又道:“皇后娘娘适才和柳妹妹在说什么呢?” 毋青竹笑道:“何曾有说过什么,柳妹妹才不过比你早到了一会儿。” 柳妃与徐贤妃二人回去后,便各自歇息,自是不必赘述。却说毋青竹回了奉玉殿后,仍旧是难以入眠。一阵琴声响起,她听出来了,又是寒江月夜,如此凄美的曲调使毋青竹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往事如潮般涌现,数年前的一个夏天,她端了一盘子绿豆饼,正准备往母亲房里送,忽然韩王出现了,她问:“你来做什么?今天怎么没有和你三哥一起来?”韩王用手捻起一块绿豆饼塞进嘴里,然后说:“要是一辈子吃你做的东西,那该有多好啊!”当时她脸上羞得绯红,还抱怨韩王说话造次。有时候毋青竹也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成为皇后,那又是怎样一番景象呢?如今后宫虽没有奸妃当道,可自己还能苦苦挣扎多久?孟昶现在日日有花蕊夫人、赵馨儿、张昭容陪伴,何曾记得还有她这个皇后,就连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也只是露了一下脸便带着张昭容离开了。她这个皇后离进冷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不知何时,那窗外凄清的曲调停了…… 十六章 绿柳山庄添新客… 此刻,水晶宫内,孟昶携了张昭容入了屏宫,这‘屏宫’乃是高祖晚年所创。是用画屏七十张,再连以机括,装斗而成。每屏配以夹层薄绫:一面天蓝色,一面月白色。于屏框的四角,分两面钳八颗明珠。又罗致国内名画师,于每屏的天蓝色一面,或绘山水人物,或画花鸟虫鱼;于月白色的一面,即尽作秘戏图。装斗的时候,便把这一面向着里边。在外边瞧看,已觉得很雅致美观;进入里边更增美感,生欢喜心,真所谓引人入胜的了。高祖死时,这新奇名贵的屏宫却带不进土里去,竟是替儿孙作马牛,给孟昶享受了。孟昶命人于屏宫中央设一四边等阔的红玉床,以黄金钳绿珠作为床柱。悬一顶浅红色的鲛绡帐,绉纹中隐隐约约地显现着十洲三岛的形像,宫里唤它做皇明帐。在这屏宫里和张昭容这样的客可人儿颠鸾倒凤,自是别有一番情趣。那张昭容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哄得孟昶一口一个“小心肝,小宝贝儿……” 而在秋掩斋里,丽妃抓起一个三彩花瓶就往地上砸去,“嘭”的一声,渣滓掉了一地。无霜在外面听到声音,忙跑了进来。丽妃大吼道:“去把绿萼那个贱人给本宫叫过来。” 无霜迟疑道:“天色已经明了,叫人看见终究是不妥当的。”丽妃此刻五内具焚,浑身燥热,就如同得了得了疟疾伤寒一样,身体浮肿,四肢酸痛,只能放声哀号。无霜知其故,忙去庄宜宫找来了绿萼。 绿萼将一个用红线缠着的纸包往丽妃面前一摔,丽妃如获至宝,两手颤抖者拆开纸包上的红线,就着桌上的一碗白水,将那包里的药沫吃尽了。绿萼冷笑道:“娘娘。可别怪奴婢没有提醒您,这玩意儿吃多了,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丽妃扳着绿萼的脸,冷冷的说:“现在你装好心来了?当初可是你给我吃这个的!” “娘娘想是忘了,当初娘娘不是叫奴婢偷偷配这药,这药若是散发得当,自是百病具除,若是散发不当,要了性命也是常事。自魏晋以来已有数百万人死于此药,想来其中的厉害关系,娘娘早已得知,奴婢可没有勉强你吃药!娘娘若不想丢了性命,还是去园子里行散!” 丽妃怒道:“好了,你走吧!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绿萼冷笑一声,便出去了。她心里暗想:好你个丽妃!我倒要看看你还要嚣张多久! 丽妃只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绿萼离去的身影,她自语道:“总有一天,叫你死在本宫手里!”偏偏此时她还非得照绿萼所说的那样,去园子里散步!此刻她觉得全身发烧,之后变冷,犹如身在冰窖之内。就此,丽妃还只能让自己浑身一丝不挂。并用凉水浇注身体。半晌,丽妃方觉好了许多,无霜递上的一杯烫热的酒,丽妃将它一饮而尽。无霜不禁为丽妃担忧,便说:“娘娘,您服食寒食散,迟早会被人看出来,可怎么了得?别人倒还好,只头一个就是皇后娘娘,您怎么瞒得了?” 十六章 绿柳山庄添新客… 丽妃一面往身上裹了一件纱罗,一面皱眉道:“如今连你也敢说本宫了!” 无霜忙跪倒在地,口里说:“娘娘,您就介了寒食散吧,您这样叫奴婢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丽妃也知道这寒食散不是轻易服得的,乃是以石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烧炼而成,于身体是百弊而无一利。可自己自从服食以来,怎么也离不开它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