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家族]《要你不爱我也难》 作者:梵冥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彩门集团,是一个扬名国际的跨国性大企业机构,掌权者为司徒家九兄弟。令人好奇的是,他们九兄弟的名字分别由赤、橙、黄、青、蓝、靛、紫、黑、白等排列,又末字都以“鬼”为部首。除此之外,年纪轻轻的他们即能有此成就,教人不敢小觑。于是,人们便统一称其为“彩门九鬼”。 彩门集团的根据地在台湾,总公司位于台北市,其于十多家分公司遍布世界五大洲,九兄弟因此而分散在世界各地。为了繁忙的公务,他们甚至好几年才能抽空聚会一次,许多时候他们仅能以一通电话彼此寒暄一番;在名誉全球的同时,没有充裕私人时间是他们必须支付的机会成本之一。 因为九兄弟从未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共同露过面,所以世人对他们除了羡慕、景仰,还抱持着怀疑的态度;集团太过于庞大,他们所有的行动皆成谜,是否为黑社会转型而成,不无人质疑。然而,集“权”与“钱”于一身的彩门,终究是所有人得敬畏三分的。 论及成就之余,九兄弟的感情世界也是世人感兴趣的话题之一,因其九兄弟权势平均,所以贵族名媛们对“司徒夫人”这头衔皆趋之若鹜,但都被他们机智地推委掉了。不过,下个月有项众人瞩目的盛事--司徒兄弟中的大哥司徒赤魑曾借口他必须到三十五岁的生日才会考虑婚姻大事。终于,他的寿诞迫在眉睫了,上流社会圈里全当这为举世难逢的好机会,纷纷将自家女儿包装得美艳动人,只求能有幸与彩门结盟,至于没女儿的,莫不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总而言之,谁会成为司徒赤魑的妻子,是现下所有人最感兴趣的,猜测、臆测、揣测之语辗转流传着,全台湾正掀起一股“猜司徒赤魑之妻会是谁”的风潮…… 第一章 “叩!叩!” “进来。”司徒赤魑道,埋首公文的头抬也没抬。 “大哥。”司徒黑魇抱着一本卷夹来到司徒赤魑面前,将东西摊开,神情有些深沉。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几年的账目交代很模糊,我怀疑……”司徒黑魇边指着列在账簿上的金额,边蹙起眉。 “怀疑有人挪用?而且是一个月一点?” 司徒赤魑合上合到一半的公文,拿笔的右手敲着桌面,替司徒黑魇接完话,眼神也随之深沉。 “是的。” “这账平时谁管的?”司徒赤魑脑中已有计量。 “丁其衡。” “人呢?” 司徒黑魇摇摇头。 “我找过了,他今天没来。” “这么巧?”司徒赤魑双眼一眯。“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对下起,我太相信他了!没想到他会--” “算了。”司徒赤魑扬手制止。“先找到人才是当务之急。” “是。”司徒黑魇微欠身。 “忙你的去吧。” 司徒赤魑看司徒黑魇退了出去,不禁摇头-- 他从小就是这样!总这么一板一眼的,进公司快两年了,办事能力极佳,现在与下属沟通方面偏偏少了亲和力,这就是他一直不敢让他到分公司去独当一面的原因。 不过此刻他还真希望时间就此打住,那么他便不必担心生日的逼近了,当初他不知是怎么想的,竟会给自己订了这么个期限,如今,他上哪找个新娘去? 自二十岁那年父母去世后,他便独自撑起这间公司,十多年来,他已成功地将事业发展到全世界,可想而知,他必是把所有时间、精力都花在工作上头才能有此成就,既然如此,他哪还有闲暇去谈儿女私情呢? 真是自打嘴巴! 他晓得现在外头对他的婚姻大事是谈论得满城风云,但没人选就是没人选,届时恐怕得再花心思编个理由喽! 可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的这时候,居然还给他出了个大纰漏,简直存心找他麻烦嘛!唉! 重捶一下桌面!司徒赤魑耙耙头发,郁郁地重新打开文件夹审阅。 ※※※※※※※※ 一对生得彷如双胞胎,美若天仙的姐妹花在网球场上打着对抗赛,围观的观众少说也有数百人,算算,在下课后的这个黄昏,起码校园内二分之一的学生皆集中于此!尤其以男性居多。 当丁雅珞不慎漏接了一个球后,全场同时发出了嘘声、口哨声、叹息声等等不同的声音--这关键性的一球代表了姐妹俩的输赢,而明显的,是丁雅珞输了。 她用甩马尾,以手背擦去额上的汗水,露出个不在乎的微笑,走向妹妹。 “梵妮,你可真厉害,我老是输你一球。” “姐,是你承让了。” 丁梵妮笑着挽住了雅珞的手.两人的笑容在旁人看是如出一辙。 步出球场,随即就有一群人涌上,团团围住她们-- “梵妮,你认为这次县大赛有没有希望拿冠军呀?”一名仰慕已久的男孩子追着问。 “开什么玩笑?我妹妹是新生中最有潜力的代表选手,冠军必定手到擒来,这还用得着问吗?”丁雅珞白了那人一眼,凶巴巴地道。 “姐,怎么你比我有把握?”丁梵妮细致的脸顿时浮上一抹谦虚的红晕。 “当然!你是我妹妹呀!我相信冠军对你是绝对没问题的,老姐我这去年冠军都输你了,你岂能不赢?”丁雅珞亲昵地将头偎在妹妹肩上说。 丁家姐妹感情好是出了名的,很多同学都纳闷像她们这样两位纤纤美人为何会选择体育系,但见过她们卓越的球技之后,便不难了解了。 人漂亮、球技一流,当然,她们的名气很快地便在校园内形成一股旋风,不仅男同学天天跟着她们想做朋友,她们那柔弱的外表也令身形较为壮硕的女同学萌生起保护她们的欲望,因此,不论她们走到哪,身后总有一群护花使者。 姐姐是去年的校花,理所当然,今年这头衔必定落在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妹妹头上啦! 对于将来到的县大赛,众人都对丁家姐妹抱绝大信心,两人不相上下的球技能够彼此砌磋,今年冠亚军怕是要被她们给独夺喽! “雅珞,要不要大夥一起去吃点东西?”亲卫队中有个人提议。 生性大方、果断的丁雅珞想都没想,便应允:“好呀!我跟我妹先去换件衣服。” “那我们在校门口等。” 邀得美人,一夥人莫不喜上眉梢的,立即往校门口前去。 进了女更衣室,丁梵妮柳眉微蹙,边换衣服边说:“姐,爸肯定在家等我们吃饭,别和他们去了好不好?” “哎呀!有什么关系?等会打通电话回去叫爸别等我们就行了。天天回家吃晚饭,偶尔例外一次不会怎样的啦!”丁雅珞安抚道。 “可是--” “别可是了,你老窝在家里,小心没朋友哦!” 丁梵妮扁了扁嘴,有些无奈。 “好吧。” “这才乖,有姐在什么都不用怕,走喽!” “嗯。” 了雅珞拍拍妹妹肩头!两人快步走向等着她们的那一夥人。 “吃什么?”集合后,有人发问。 “随便啦,前面不是有冢不错的小面摊吗?”另外一人提议。 “雅珞,你觉得怎样?”岑树询问着。 岑树是丁雅珞死忠的追求者,但爽朗的她对所有追求她的人皆一律视为哥儿们,让他既无奈又没辙,只好学习国父的毅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期盼有天能奇迹出现。 “我没意见,反正请客的是你们,别太寒酸就成了。”丁雅珞对他们笑笑耸肩。 “那就决定吃面去吧。”岑树说。 “等等!”陈子能喊暂停,柔声询问心仪的人儿:“梵妮,你呢?” 面对这么一群男同学、学长们,她有些羞涩。 “我跟姐姐一样。” “好啦,别罗嗦了,咱们快走行不行?”丁雅珞催道。 “走了走了。” 于是由岑树领头,七、八个男士前后保护着丁雅珞和丁梵妮,一夥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校门口。 ※※※※※※※※ 司徒家的餐桌是足以容纳十人的长方桌,但开饭时被使用的椅子一直只有四把。目前待在台湾的是司徒九兄弟中的老大司徒赤魑,他得管理总公司;老三司徒黄魅是位科幻小说家,于现今小说坛上颇富盛名;老八司徒黑魇为总公司总经理一职,老么司徒白魏尚是大三生。而剩下的座位,是预留给驻掌海外分公司其他兄弟回国聚餐时用的。 “来,开饭了!”小妈端出最后一道汤上桌并朝枯坐客厅里的兄弟们喊道。 司徒自魏几个箭步飞到餐桌旁,顺手夹了一块红烧狮子头入口-- “哇,小妈的手艺没话说,百吃不厌!” “你呀,每天吃那么多糖,小心牙给蛀光!”小妈笑骂着,心里其实甜丝丝的。 四人坐定,待小妈帮四人盛完饭,司徒赤魑开口招呼道:“小妈,一块儿坐下吃吧。” “不必了,你们先吃,我把厨房整理一下。” 小妈是司徒夫人当年陪嫁过来的佣人、十五年前,老爷,夫人因一场意外去世后,她便责无旁贷地当起九兄弟的妈妈来了。一晃眼!十多个年头便这么给溜掉,当年的小萝卜头如今都长成翩翩美男子了,这是她最欣慰、感到不虚此生的事。 “小妈呀,你这把自己当下人的坏毛病怕是一辈子改不掉喽!”司徒白魏调侃道。 “魏,你少口没遮拦!”司徒黄魅责难地说。 “本来就是嘛!小妈哪一回肯破例跟咱们同桌吃饭?”司徒白魏驳道。 司徒赤魑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向她:“小妈,自爸妈死后,你俨然是我们的第二个母亲,别再如此见外了,一起坐着吃好吗?” “我怎么会见外?只是习惯一下子改不掉,还是你们吃就好了,不准剩哦!否则我会伤心的。”小妈板着脸道,随后遁入厨房。 主仆关系她向来划分得很清楚,养大这些少爷们是她职责所在,她并不因此而自居为他们的第二个母亲,那太折煞她了。 司徒黄魅摇摇头。 “小妈就是这样,没一次能说得动她。” “算了,她高兴就好,吃吧。”司徒赤魑首先动起筷子。 突然,一阵电话铃响打断了他们的用餐气氛-- “搞什么?”司徒白魏不悦地起身。“谁挑这时候打电话?太不识趣了。” “哈罗!”话筒彼端传来熟悉的嗓音。 “魈哥?”司徒白魏意外地睁大眼,语气透露着兴奋:“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 “当然呀,重要时刻逐渐逼近,总得先探听一下嘛!” “什么重要时刻?”司徒白魏不解。 这时,餐桌上的六只目光全投向客厅,注意司徒白魏交谈的内容。 “不会吧?”司徒紫魈奇怪地叫道。“你们住在一起久了,反倒变迟钝了?大哥呢?” “在吃饭。”司徒白魏觉得被骂那句“迟钝”挺无辜的。 “下个月是大哥三十五岁生日,我记得他说过他会在那时现出他的新娘,没错吧?” “哦,你指的是这个呀!”司徒白魏恍然大悟。 “不然还有哪个?” “呵,告诉你,台湾早闹成一片了,大哥这响当当商业奇子的新娘子,每个人都好奇,不过……”司徒白魏以眼尾余光瞟了司徒赤魑一眼。“大哥似乎没什么动静啊。” “那他预备向众人如何交代?我已经开始在挪假期准备参加婚礼了!” “你自己跟他说。” 司徒白魏扬高话筒,朝司徒赤魑使眼色,要他过来接听。 易手之后,司徒白魏即刻飞回座位大快朵颐。 司徒黑魇拍了一下他的头,要他注意吃相。 “不用特地跑回来。”司徒赤魑劈头便道。 “这么说,真的没有婚礼喽?” “一时之间我要上哪找新娘子?” “这不是问题,只要大哥你一句话,环肥燕瘦,应有尽有,我保证,任君挑到满意为止。”司徒紫魈一副推销员口吻。 “不必了,你管好自己便成。劝你女朋友别一个换过一个,小心年纪轻轻就一副中年男人相,衰了身子可没人帮得了你。”司徒赤魑忠告道。 “哎哟,大哥,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司徒紫魈不满地抱怨。 “总之呢,我的婚事还用不着你们替我费心,饭菜凉了,拜托你以后别净挑人家用餐时候打电话,我吃饭去了,Bye。”说完,司徒赤魑没半点耽搁地挂好话筒。 回到座位,他静静地端起饭碗,对弟弟们充满问号的脸庞视而不见。 “魈哥说了些什么?”司徒白魏总是最沉下住气的。 “既然你们已猜到七、八分,又何必费口舌问我?”司徒赤魑回道,一迳置身事外地吃着饭。 “大家都关心你的婚事。”司徒黄魅认真地说。 “我了解,但姻缘未到,强求不来的。” “我不知道大哥也信这个。”司徒白魏嗤道。 “该信的时候自然信啦!你们哪,只要别拿这事起哄瞎闹,我就谢天谢地喽!” 司徒赤魑的目光巡了他们一回。 “大哥!你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了,总不能一辈子光棍呀!你这和尚般的寡欲生活已经惹人非议了,你知不知道?”司徒白魏半劝半激。 “嘴巴长在人脸上,要怎样说随他们,我既管不着也不想管。” “大哥--” “对了,魇,人找到没?”司徒赤魑巧妙地转移话题。 “抱歉,还没。不过我已派人大规模搜寻,会揪出他的,除非他预备不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了。”司徒黑魇双瞳迸出稀微的寒光。 被最亲信的下属背叛,等于宣告他用人失败,这口气,必得讨回来的。 “好了,魇,这不全是你的错,人一找到马上交来给我。”司徒赤魑不着痕迹地安慰他。 身为大哥,吸收弟弟们的情绪,然后给予适当的安抚,数十年如一日,他已习以为常。这角色不简单,做好哥哥之外,还得兼当他们的心理医生。 “是。”司徒黑魇闷闷地应了一句。 “怎么回事?”司徒白魏肚里的好奇虫又在蠢动了。 “没什么。”司徒赤魑使了个眼色。“在你没毕业前,公司里的事不必过问太 多。” “哦!”司徒白魏自讨没趣,耸肩后扒了一大口饭借以闭嘴。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走样…… 丁雅珞开门进屋,一室漆黑令她一时难以适应,急忙扭开电源。 “咦?老爸还没回来呀?”丁梵妮四处张望。 “天晓得他跑哪快活去了!”丁雅珞啐道。 一年多前,风流性不改的老爸,在不知第几次外遇时,被母亲逮个正着,母亲 一气之下,休了老爸,然后只身前往世界五大洲中唯一位于南半球的澳洲。那年, 她正准备联考,而梵妮也要升高三,此后,她便十分不屑他,甚至不时猜想外边会 不会有个她们同父异母的兄弟或姐妹。 而这个老爸大概有意补偿她们,每当他心血来潮时,总会守在家里为她们准备晚餐,这举动时长时短,最多有一个月久的纪录,想自由时,他又会整天不见人影,甚至连续几天不回家睡觉的都有。 他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再循环,习惯了就好。对这样的老爸,她已不抱任何希望,只有梵妮这傻瓜老当他是有忏悔之心的好父亲。 “说不定有什么应酬呢。”丁梵妮第一个反应就是帮父亲说话。 “是呀!应酬女人。”丁雅珞哼道。 “姐,你别老对爸有偏见嘛!” “偏见个鬼!明明就是事实,我何时冤枉过他?”丁雅珞满肚子不悦,瞧见丁梵妮扁起嘴,她立即软化:“算了,咱们回房冲个澡吧。” 分别沐浴完,丁雅珞与丁梵妮各据沙发一方,各捧着一盘西瓜,惬意地边看电视边享用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姐……”突然间,丁梵妮支吾了起来。 “什么?”丁雅珞没注意到她不定的神色。 “姐,你觉得……岑树这人怎么样?”丁梵妮一面问,颊边不觉飘上两朵红云。 丁雅珞先是愣了会,继而失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我只是--” “对他有点好感?”丁雅珞挑眉接完她的话。 丁梵妮无言地垂下头,不知是过度羞赧或是默认了。 丁雅珞当是后者,有些儿生气:“梵妮,你别傻了,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当朋友无伤大雅,谈恋爱--我劝你还是免了,与其到头来被背叛,不如一开始就不要。” “姐,你别一竿字打翻一船人好不好?” “事实胜于雄辩,妈妈就是咱们最佳的前车之鉴。”丁雅珞每提起那感想舍弃她们只求离婚成功的母亲,总免不了要慷慨激昂,至今她仍不明白母亲如何抛得下,舍得了? 丁梵妮瞟了丁雅珞一眼,不禁轻叹-- 她知道这阴影是姐姐还未能完全排去的,对姐而言,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心痛。她并不尽然真的明白那种感受,不过,她晓得母亲毅然决然离去带给姐不小的影响,尤其是对爱情,更变得异常愤世嫉俗。 其实,她觉得母亲就是母亲,纵使父母俩离了婚,这层血亲关系仍是无法抹煞的,不是吗?虽然分隔两地,但只要想念还是可以见面的呀!何苦因而钻牛角尖,悒悒不平的? 丁雅珞塞了一块西瓜入口,瞪了丁梵妮一眼。 “以后在家中不许你提学校里男孩子的名字,否则我隔天马上跟那人绝交。” “姐!”丁梵妮讨厌这么情绪化的威胁。“加此不讲理的人太不像你了。” “傻瓜!我是为你好。” “那你是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喽?” “是呀。” 丁梵妮怔愣住了。她没料到答案是这般肯定且果断,她从来……从来没发现姐姐有抱独身的想法,这是何时萌生的呢? 突地,开门声使她们姐妹俩不约而同将视线调向门口,然后,她们呆住了-- “老天!爸!你怎么搞成这样的?”丁雅珞在数秒钟后回过神来,旋即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珠子移近父亲。 丁其衡驼着身子,不是因为天生驼背,而是浑身疼得直不起腰干,一手还捧着腹部,嘴角淌着血丝,脸部有几处淤伤--这副狼狈样教任何人瞧见了,用脚趾头想都晓得发了什么事,包括丁家姐妹。 他瞥见女儿们慌乱的表情,半心虚半安抚地想给她们一抹微笑,奈何硬是扯不出来,结果成了个难看无比的苦笑。 丁梵妮在回神后也迅速地冲至父亲身旁,与姐姐一同将父亲搀至沙发,继而到浴室拧了条毛巾,轻拭着父亲脸上的伤口。她一副心疼不已的口吻:“爸,谁把你打成这样呀?” “嘶--呜--”丁其衡痛得不禁皱眉呻吟,一边还忙安慰女儿:“没事、我没事。” “死鸭子嘴硬!明明被揍得惨不啦几还说没事,是不是抢人家女朋友,让人给发现,所以气不过打你呀?”面对父亲,丁雅珞的嘴就是温和不起来。 “你真当你老爸是情圣啊?太高估我了。”即使受伤,丁其衡且不忘与女儿抬杠。 丁雅珞打鼻子轻哼了声,听父亲还能说这种话,表示没什么大碍,只要死不了人就没啥好担心的。于是,她又自顾自地吃起西瓜来。 “拜托,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一见面就斗嘴呀?说你们是父女谁信?” 丁梵妮满面忧容,力道不觉加重了些,惹来丁其衡一阵闷哼,她连忙道歉,又跑回浴室将毛巾再拧一次。 趁这空档,丁雅珞斜睨父亲,问道:“坦白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用这种语气跟你老子说话,教外人听见会骂你目无尊长哦。”丁其衡轻抚嘴角,挺不以为然。 以一般中年男子的标准看来,丁其衡一头乌亮的头发、轮廓酷似外国人,和魁梧的身段等,在在使人猜不透那是副四、五十岁男人会有的身躯,也因此,他极受女人青睐。不论老少,可谓之花运不断。而他的美貌正是导致他婚姻失败的罪魁祸首。当然,他的不够忠贞、不坚定也是祸源之一。 本来嘛,这得得天独厚的美男子本该属于大众情人,让一个女人给独占一辈子,怎么说都太浪费了些,“爱美”为人之天性,是不? “少来这一套,人必先自重而后人重之,你早就把父亲的形象破坏得荡然无存了,还敢要我尊什么长?别笑掉我的大牙了。”丁雅珞回嘴,鼻子端得老高。 “你们还没完哪?”从浴室出来的丁梵妮忍不住丢给他们一记大白眼,检视着父亲的伤口后纠起眉:“爸,你要不要上医院看看?” “不必了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随便涂个药就好了。”丁其衡挥挥手,浑然不似个伤者。 “爸,你别再拐弯抹角了,快告诉我们你究竟为什么被打,搞不好我们还能帮你出口气。”丁雅珞有些不耐烦了。 “你这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真不讨人喜欢。”丁其衡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 “是呀,爸,你就说吧,别教我们担心。”丁梵妮接腔。 丁其衡先是望了望妹妹,接着又望了望姐姐,然后一鼓作气站起身,顾不得牵动伤口的疼痛,边走向房间边唠叨:“你们姐妹俩遗传得可真平均,模样像我,个性却一点不漏地承自你们老妈,着实令人受不了!” “倘若遗传了你的风流才糟糕呢!”丁雅珞不甘示弱地反驳。 丁梵妮则一迳地轻叹…… 第二章 一早,丁其衡进入办公室时,就直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徵兆,虽然下属们的反应一如平常,但,他心里就是感到有些不寻常的意味。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丁其衡强自镇定地办公,然而,随后传来的召唤却令他心头涌上股不祥。 进到董事长室,他立即感到阵阵压力笼罩住他。 “丁叔。” 司徒赤魑打一照面,便似笑非笑地招呼了声。 丁其衡不大自在地笑了笑,必恭必敬道:“董事长,有什么问题吗?” 纵使眼前是个小了自己十几二十岁的后辈,但在职位上他却是他的上司,而司徒赤魑的魄力、沉稳、冷静、威严,在在都是他成功的条件,也是他使人敬仰的因素。面对如此一号人物,连他也不由自主地打心底畏起他。 司徒赤魑丝毫不放松地审视着丁其衡,仿佛要看穿他一般,顿时空气紧绷到了极点,好半晌,司徒赤魑才沉沉着开口:“你--心里有数吧?” 丁其衡一愣,反射性地装傻:“什么?” “需要我明说吗?”司徒赤魑挑起一边眉。 丁其衡眼神闪烁了下-- 事情似乎……昭然若揭?可能吗? “请董事长明示。”自乱阵脚即无圆转余地,装傻到底为上策。 “三千万!我应该没算错吧?丁叔这招鲸吞蚕食可真高明啊,幸好发现得早,否则我是不是该让位了?”司徒赤魑如笑面虎,在笑容背后隐藏了无可言喻的威胁。 “我不懂。”丁其衡低着头说,掩住表情。 “丁叔,太牵强喽!秘密都在桌上了,您再装不懂挺没道理的,此时此地,摆明了您知、我知,风声一放出去,忙就不止天知、地知,连法院都会闻风捉人呦!”这警告够明显的了。 丁其衡默不做声。 “丁叔在彩门也算元老级人物,好歹是个经理,我做事一向公私分明,大夥是明白的,今天您有这种举动,我该检讨,是福利不好吗?是我领导失败吗?真的,我在反省,所以,找您来不是要责怪,只不过事情既已发生,寻求一个文明方式解决才应当,是不?”司徒赤魑一步一步诱导着叫他认罪。 丁其衡轻撇了下嘴角。 “有什么证据呢?” “当然有。”一句信心十足的肯定句。“只是,搬出证据可就教人尴尬了呀!三千万……您是中饱私囊?抑或作了转投资?” “倘若我说不是我,你信吗?”丁其衡直视司徒赤魑道。 司徒赤魑回视着他,一晌,在唇边扬起一弯美丽的弧度-- “丁叔,您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教晚辈好生佩服哪!” “别跟我来商场上那一套。” 丁其衡渐渐难堪了起来,司徒赤魑的口才之犀利也是不容小看的,假若他兴起去当个业余律师,也会很吃香。 “咱们是商业人士不是吗?要不上该怎么说才恰当,丁叔提供些高见好了。”司徒赤魑始终笑脸迎人,不解他们谈话内容的人还真猜不出这是一对一的审判会。 “够了!我承认,是我挪了那三千万,你想怎么处置我?”丁其衡终于招供了。他晓得,是那张笑脸后的气势逼迫他的,那种无法预料后果的恐惧使他不得不认,无关胆小,相信任何人换作他的立场也会有相同反应,当然理亏也是原因之一。 “哎,别说‘处置’那么难听,只要您把钱吐出来,外加保证下不为例便成了。给别人机会等于给自己机会。老实说,我欣赏您的工作能力。白白失去一位人才,我会心痛的。”虽然司徒赤魅的口气听来轻松,但他的眼神却很正经八百。 “吐不出来了。”丁其衡顿时有些沮丧。 “哦?”司徒赤魑耸高眉峰。“投资失利?” “不!是输光了。” “输光?”这答案无法不使人意外。“三千万?输光?” “是的,输光了。”丁其衡以点头强调他话的可信度。 司徒赤魑不禁失笑。 “老天,我以为……你不是个赌徒。” “没错,我不是赌徒。” “那--”该死,他们一直在重复的字词、问题上打转! “正因为不是赌徒,所以在一开始就栽得特别惨。” “这实在荒谬。”司徒奇魑频频摇头。“那您脸上的瘀青是怎么回事?” “这么迟才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恕我冒犯,你是仁慈还是后知后觉?”丁其衡揉着嘴角的伤痕问。 司徒赤魑微微一笑。 “原则上来说,一般成功的商人是不被允许太过仁慈的,您可以姑且当我是后者。” “是吗?” “话题扯远了,您赶快想想补救之道吧。不然,我也帮不了喽!”司徒赤魑往椅背一靠,一副悠哉貌。 “只有一句话!没钱补。”早料到如此了。当初他恣意而为,现今除了摸着鼻子自食恶果外,他真的别无它法。 “干脆!”司徒赤魑弹了一声响指头。“那么,您只剩一条路--等法院通知。” “没第二条路?我女儿--”得到宣判的那一瞬,丁其衡还是慌了。 “你女儿?”司徒赤魑耳尖地捉住了语尾。“你有女儿?” “嗯。她们只剩我这个爸爸,她们没有我是不行的。”丁其衡显现愁容。 “她们……”司徒赤魑喃喃着,突地,一线灵光闪过他脑际,使他双眼随之一亮--“咱们来个交换条件!您觉得如何?只要您点头答应,三千万我帮了叔您还,其它的,从此一笔勾销。” 丁其衡狐疑地挑高眼尾-- “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 “各得其所、各取所需的交易,很公平。”司徒赤魑真的像在谈生意。 “什么交易?” “我给您五千万,三千万偿了公司债务,若您戒了赌,相信剩下的两千万够您过下半辈子;而我……要您把大女儿嫁给我。” 丁其衡闻言不慎被口水呛到-- “你说什么?要我女儿?这太匪夷所思了,你甚至不认识我的女儿呀!” “要认识还不简单?”司徒赤魑清了清喉咙又说:“想必您也有所耳闻,下个月我的生日宴上,我必须向众人展现我的妻子,但到目前为止我连半个人选也没有,因此,我迫切需要一名妻子候选人。这交易显然是个非常不错的主意,您认为呢?” “这……”丁其衡一脸为难。 这利益听起来是很诱人没错,然而却得以女儿的终生幸福为代价,说难听些,等于是在卖女儿,他身为人父,如何做得出? “不强迫,您可以考虑,也可以回家商量。换句话说,如果您答应了,女儿是地位高尚的‘司徒夫人’,您则间接成为我的岳父大人。”司徒赤魑补充。 这么一块大诱饵,上钩了对不起自己和女儿,不上钩似乎又太浪费,实在--唉,两难呵! 丁其衡挣扎的神情一览无遗。 “如何?” “我--回家考虑看看。”丁其衡困难地开口,这是心理影响生理,拒绝不成的反向结果。 “好,我给你两天考虑,原谅我没剩太多时间可以蹉跎。” “我明白。”丁其衡缓缓颔首。 “那就这样了,我会耐心等您好消息。”司徒赤魑显得很满意。 “是,我尽量。” 丁其衡离开后,司徒黑魇随后入内,直接走到司徒赤魑办公桌前,问:“大哥跟他说了什么?一切按法定程序办理吗?” “不。”司徒赤魑手指交叉,搁在桌面。 “为什么?”司徒黑魇不解,犯错就该有所惩罚,不是吗? “我有更好的、两全其美的方法。” “怎么个两全法?”司徒黑魇更困惑了,大哥想做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有把握,这项交易能顺利达成。”司徒赤魑唇边漾着自信的笑。 “大哥,你在打哑谜吗?我不懂,你跟丁其衡有什么好交易的?” “债务与新娘。”司徒赤魑看了司徒黑魇一眼。“丁其衡的工作能力不容咱们否认,而我也不愿轻易放弃一个人才,因此,我跟他协议,我给他五千万偿债外,剩的归他所有,而他则提供他的大女儿给我当新娘。” 司徒黑魇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妥当吗?虽然说众人非常期待见到你的妻子人选,但并不是要你随随便便挑个女人结婚了事呀!还有,你知不知道丁其衡的女儿才二十来岁,只是个黄毛丫头,这种半强迫的婚姻对彼此而言既不公平也可能不会幸福,大哥你想过这点没有?” “我不认为这交易里有‘强迫’的成分,如果丁其衡的女儿不同意,那就算了。反之,‘司徒夫人’的称呼若吸引她而让她点头,便是两相情愿,不能说我不公平了,是不?”司徒赤魑站起来,点燃一根烟走至窗边。“其实,目前为止我对我单身的生活非常满意,但为求杜绝那些恼人的问题,是该有位妻子来帮忙我了,可也仅止如此而已。” “大哥,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结婚只是因为需要新娘而非伴侣吗?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糊涂的人,居然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司徒黑魇难以苟同地批判道。 司徒赤魑背对着他耸了下肩。 “何妨呢?世界上有许多人是因为结婚而结婚,倘若你告诉我人必须因为真爱而结婚,那我会笑你傻,所以,你千万别给我这种机会呀!” “大哥--” “别再说教了。”司徒赤魑打断他的话。“事情尚未成定局呢,先不要浪费口水。” 司徒黑魇心里虽急,但他知道一时间要改变大哥的想法似乎有些困难,还是回家跟兄弟们商量吧!他打定主意。 +f十 踌躇了一天一夜,此刻,丁其衡不得不开口了,明天即是限期,他必须给董事长一个答覆。 “珞珞。”他在女儿相偕进房前唤住老大。 丁雅珞转过身,挑起眉。 “干嘛?” “过来,我有事跟你谈。” “谈?” 丁雅珞眼珠子转了转,带着疑问坐进父亲对面的沙发。 丁梵妮立即跟进。 丁其衡清了清喉咙,不大敢直视女儿。 “你认识我的老板吧?” “大名鼎鼎的司徒赤魑?我当然知道,他可是当今家喻户晓的人物,炙手可热的万金单身贵族,但说不上认识。为什么问?” “你对他有什么感觉?”丁其衡没有正面回答。 “感觉?”丁雅珞耸耸肩。“能有什么感觉?我并不真的认识他这个人。” “那我问简单一点,你讨不讨厌这个人?” 丁雅珞实在是一头露水。 “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那就好。”丁其衡很满意女儿的答案。 “老爸,你到底想说什么?”丁雅珞被勾起好奇心了。 “司徒赤魑他……想要你。” “什么?”丁雅珞震惊过度,一时闪了神。 坐在一旁的丁梵妮同样无法置信。 丁其衡艰难地吞咽口口水。 女儿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他明白这事很难令人接受,但思量许久,他心底仍极度矛盾着。一方面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一方面是女儿的幸福。古有道:虎毒不食子,他岂能自私地将女儿当交易的筹码?可是,偏偏又有一句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现在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然而,他也没办法默默地坐以待毙。既然注定里外不是人,索性孤注一掷了。 “司徒赤魑想娶你。”他重复一遍。 “别开玩笑好不好?他怎么可能会想娶我?”丁雅珞置之一笑道。 “真的!”丁其衡笃定强调。 “老爸!你当你女儿是麻雀变凤凰续集的女主角吗?甭异想天开了!” “是真的,我已经收了五千万聘金。”这算不算得上善意的谎言? “你说什么?”丁雅珞再度受惊。 “宝贝--” “别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我!”丁雅珞不客气地打断他。“从小每当你这么叫我们时就代表你又做了什么亏心事。老实说,我真厌恶这个名词!”她一副不屑得想吐口水的模样。 丁其衡摆摆手。 “好,不叫,你同不同意呢?” “废话,当然不同意啦!他大我十多岁耶!开什么玩笑!” “可你并不讨厌他不是吗?” “那是两回事!如果不讨厌的男人都能嫁,那天下的女人岂不全成了荡妇?”丁雅珞向来是口若悬河、应对如流的,她句句带刺地反驳。 “你总是这么牙尖嘴利。”丁其衡咕哝道。“但钱我已经收了。” “那还不简单,如数退回不就得了?”丁雅珞说得轻松。 “是呀,爸,你明天一早就快把钱拿去还人家。姑且不论你老板是个怎样的男人,姐还年轻,学业也未完成,现在谈结婚的确太早了些。再说,这年头结婚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会不会幸福在其次,倘若最后以‘因了解而分开’来收场,一切也都白费。爸,你希望看到这种种结果吗?”丁梵妮帮腔,柔柔的嗓音向来有当头棒喝的适时作用。 “可是……可是……钱退不回了。”丁其衡嗫嚅道。 “为什么?”姐妹俩异口同声。 “因为……花掉了。” “爸!五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你把它花哪去了呀?”丁雅珞张口结舌,不信。 “花……总之,就是花掉了嘛!”这是事实,虽然次序有些颠倒。 “爸,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可以现在才跟我们商量?”丁梵妮也瞪起一双不赞同的眼。 “好呀,这五千万美其名是聘金,事实上是你卖了我对不对?为何是我?一大笔钱,你究竟花哪去了?说呀!说呀!”丁雅珞激动得有点歇斯底里。 “没有,我没有。司徒赤魑外貌端正、富可敌国、地位崇高,他的优点是有目共睹地数不尽,多少人想当他的少奶奶却不得其门而入,他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你有什么好挑剔的?” “谁稀罕!假如我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早就不时到你公司去闲晃了,用得着等现在?”丁雅珞“嗤哼”了一声。“爸,我真不敢相信这些话会由你口中说出,你太让人失望了啦!” “爸,你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丁梵妮低声指控。 丁其衡被女儿你一言、我一语地批评,终于恼羞成怒-- “反正这事就这么决定了,雅珞,下个月,你晓得的,司徒赤魑生日那天,你等着在众人见证下当他的新娘子吧,好好准备。” 语毕,他飞快进入房内,留下忿忿不平的姐妹俩…… ※※※※※※※※ 今晚,司徒家的餐桌上充斥着一股无言的试探,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三兄弟的目光全集中在大哥司徒赤魑身上,彷佛要剥光他衣服似的,而他只是一迳地沉默。 “大哥,你没有什么事要向我们宣布吗?”司徒白魏忍不住地开口了。 “什么事?”司徒赤魑一脸事不关己。 “听说,你的新娘有着落了?”司徒黄魅开门见山地问。 “哦?”司徒赤魑瞅了司徒黑魇一眼。“听谁说的?” “大哥,你别明知故问嘛!”司徒白魏嘟哝。 司徒赤魑扯了一抹略带嘲谑的笑。 “看来,你们的小道消息还真灵通!不过,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我新娘人选的爸爸尚未答应我,所以现在说什么都只能算空口白谈,我觉得不如将之省起来吃饭,还比较有时间效益。”商人就是商人,连分秒也当钱在计算。 “是吗?可魇哥明明就说你非常有把握在生日当天将老婆现给大家看的呀!”司徒白魏皱起眉,搞不懂谁的话可信度较高。 “你们何时听我说过对哪件人、事、物没把握?自信是生存的根本条件之一,不是吗?问这种锉问题,小弟,你该检讨。”司徒赤魑气定神闲地回道。 “大哥,你真的认为这样做好吗?”司徒黄魅斟酌着说。 听司徒黑魇讲明了原委,他思考后也觉不妥,然而,大哥向来都很有分寸,他晓得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什么又不一该做,所以他这问话是半信任半担忧的,挺无奈。 司徒赤魑叹息一声。 “魅,拜托你别再重复魇在办公室问过我的问题好不好?你知道,好话不说第二遍,这也属于‘时间效益’之一。” “可是--” “我猜想,你们应该还没把这事传播出去吧?”司徒赤魑截下司徒黄魅接续的问号。所谓“传播”,指的是海外的其他兄弟们。 “还没。”司徒黑魇首度开口。 “为什么这么问?”司徒白魏困惑。 司徒赤魑抿了下唇。 “倘若事情没成功,你们说,我这回是不是糗大了?” “怎么会?全是自家兄弟,谁会糗你?”司徒黄魅答腔。 “哼,不会才有鬼!” “好了,你们兄弟真是,老把吃饭时间当开会时间,小心消化不良闹胃痛!”自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的小妈唠叨道,宠溺地分别瞪了他们四个一眼。 “我们每个人每天各忙各的,能聚的,也只要晚餐这一小段时光呀。”司徒白魏解释,徵求同意地扫视其他三个人。 他们没有附和,但基本上是赞同的。 “小妈,你别忙了,快吃饭去吧,否则闹胃痛的人恐怕是你啦!”司徒赤魑哄着说。 “我啊,我才没那闲工夫闹胃痛哩!生病不是我们这种人的专利,因为我生病的话,谁来照料你们呀?唉!你们这群小毛头永远都教我放心不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小妈摇头叹气道。 “小妈,我们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了,有啥好放心不下的?再说,咱们是一家人,你们那种人跟我们这种人有什么分别?”司徒白魏不抢话说就难过。 小妈被一连串的“你们”、“我们”给搞糊涂了,甩甩脑袋,她带着一脸迷糊走回厨房,把空间还给他们兄弟。 ※※※※※※※※ 丁雅珞与丁梵妮自小到大从未分未睡过,通常,一般女孩子上了国中就会有独立的念头,渴望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我的空间,但她们并不,时时出双入对,几乎比双胞胎还亲密。 躺在床上,丁雅珞辗转难眠,一张细致的脸庞却阴郁得吓人,故意背对着丁梵妮不让她瞧见,但她还是感受到了。 “姐。”丁梵妮以手肘支起身子,轻声探问:“怎么啦?在烦恼爸爸说的那件事吗?” 丁雅珞摇摇头。 丁梵妮明白像丁雅珞这样的个性绝不会妥协,父亲的行为已使她的自尊受辱,偏偏父亲再怎么样都依旧是父亲,所以此刻她的苦恼不难想象。 “别否认,姐,我懂你的。不过,何不学学郝思嘉,明天的事明天再想,现在,好好睡一觉,嗯?”丁梵妮安抚道。 丁雅珞柔顺地点点头,但这只是表面上的,因为她不想丁梵妮担心。 ※※※※※※※※ 凌晨时分,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悉簌声,这是丁雅珞在整理行李的声音,她很谨慎小心,不时注意着有无惊扰到丁梵妮。 大略将贵重物品和日常用品装进行李箱后,她换上一套黑色紧身皮衣裤,看了丁梵妮一眼后,她深吸口气,提起行李,蹑足步出房间。经过客厅时,她忍不住对这个生活了二十一年的房子做最后一次巡礼。 她打心底无法容忍这件荒谬可笑的事,况且她早已决定不要婚姻,一辈子都不要!男人太不可靠了,父亲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她没办法平心静气地让父亲如此轻率地安排她的一生,而唯一的方法便是逃,逃开了即眼不见为净,或许这个举动有些驼鸟心态,但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着想,她只能这么做。 爸爸啊爸爸,想不到你会这般待我,今生,我绝不原谅你! 甩甩头,丁雅珞毅然踏出大门…… ※※※※※※※※ 翌日。 丁梵妮被从窗帘细缝渗进房间的光线唤醒,她缓缓睁开眼皮,手习惯性地伸向床的另一边,摸不到丁雅珞,第一个反应以为她先起床了,但下一秒,丁梵妮惊跳而起,美丽的双眸惶恐地大睁-- 床是凉的,很明显,这个位置起码有好几个小时没人躺过,那么,雅珞呢? 她迅速下床在屋里绕了一圈,没人。当她回到房间,发现丁雅珞平常用的东西、穿的衣服皆不翼而飞时,一个念头冲击着她脑中…… “爸!爸--”她奔到父亲房门外,慌张地使劲捶打门板。 “失火了吗?叫得这么急。”丁其衡睁着惺忪的眼前来应门。 “姐--姐失踪了啦!”丁梵妮急出了眼泪。 这下子,丁其衡可完全清醒了-- “你说什么?” “姐失踪了!”丁梵妮跺着脚,一字字说。 “失踪……”丁其衡喃喃着,陷入恍惚。 “一定是你叫姐姐嫁人,才会逼走她的。” 对于女儿的指责词,丁其衡显得无动于衷,因为他此刻满脑子想的,是如同向司徒赤魑交代。 “爸,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找姐姐呀!眼前不是你可以发呆的时候啦!”丁梵妮扯着父亲的衣服嚷嚷。 “如果她存心躲我们,想找到她的机率压根等于零……怎--怎么办?雅珞走了,谁嫁司徒赤魑去?” 丁其衡来到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一瘫。 丁梵妮双瞳愕然大睁-- “爸!你怎么有心情管那件事啊?” “不管不行呀!没钱还人家,若连女儿都不能交出去的话,我得要吃上官司哪!” 似乎在这时,丁梵妮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 “爸,你老实说,五千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难得对父亲板起严肃的面孔。 “输……掉了。”丁其衡声如蚊呐,看这情势是容不得他继续隐瞒。 “输?”丁梵妮反应嫌迟些。“爸,你什么时候染上赌的?你不知道十赌九输吗?你不知道--赌是万恶的根源吗?” “我知道,但……输都输了,能怎么办?”丁其衡表情狼狈。 听到父亲说出这种话,丁梵妮只能痛心疾首地直瞪着他。 “宝……宝贝。”他呐呐道。 “哦,我也开始厌恶起这个称呼来了。”丁梵妮直言不讳。 “宝贝,爸有个请求,拜托你--拜托你代替雅珞嫁好吗?反正你们外貌差不多少多。爸保证,你会幸福的。拜托,救救爸爸……” 丁梵妮整个身躯在瞬间僵住了,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种要求父亲居然能够开得出口! “爸,你不只教人失望,你--”丁梵妮摇着头。“我不会答应的,任何后果,全是你咎由自取。” “而你却见死不救?”丁其衡露出绝望的眼神。 “是的。”他在她心目中的慈父形象已毁,那么,她的听话、顺从都将随之消失殆尽。 “如果雅珞晓得你代她嫁了,说不定会回来呢?”丁其衡企图寻求最后一丝可能性,作垂死的挣扎。 丁梵妮置若罔闻,当着父亲的面甩上房门,决裂之意再明显不过。 第三章 司徒赤魑是位讲求效率的人,上班时间一到,他立刻就将丁其衡给唤到跟前来,丝毫不拐弯抹角地直接切入主题-- “如何?您的答案。” 丁其衡诚惶诚恐,支吾了老半天却说不出一个确切的考虑结果。 “我说过,这是很简单的是非题,就点头或摇头两个答案而已。”司徒赤魑手夹着笔轻敲桌面,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 丁其衡的手握了又放,一颗心悬上了最高点,不知该如何才好。半晌,他才呐呐地道:“董事长从未见过我女儿,这么果断地决定娶她为妻,难道你没想过她是否完整,是否美丽?这种契约婚姻比相亲还冒险,你不会担心吗?” “她是吗?”司徒赤魑满不在乎地问。 “什么?”这种没有重点的问题使人费解。 “你女儿不美丽、不完整吗?” “当然不是。”丁其衡赶忙否认。 “那不就得了?”司徒赤魑撇嘴一笑。“老实说,我还挺相信”遗传学“那回事。” “董事长这是夸奖?” “您想是就是喽。好了,别转移话题,我要答案。”他真是刻不容缓。 丁其衡在内心做最后挣扎,当恶魔击倒天使的刹那,他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无异议成交。” “好极了!咱们这买卖成了,仁义更在。这事不宜迟,我提议将订婚与结婚并在同一天,您了解的,我没有大多时间可浪费在筹备婚礼那上头。就一星期后吧,婚礼订在一星期后,这些日子够你们整理的。哦,对,不需要任何陪嫁品,人到就行,正确时间我安排好在告诉您,大致上就这样,您没异议的话,我就吩咐下去喽?” “是。”箭在弦上,不发不行了。 司徒赤魑颔首示看他可以退下了。丁其衡在临出门之际,回头意味深远地看司徒赤魑一眼,问道:“你能保证给我女儿幸福吗?”这纯粹是以一位父亲的立场而言。 “如果您指的是物质生活方面,那我能拍胸脯保证她绝对衣食无虞。若她不知足地在精神上自认不幸福,那我也爱莫能助。这是很客观、很公平的说法,您认为呢?” 丁其衡无话可说。 这是一桩他没有权利要求售后保障的买卖,假如女儿不幸福,也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既以自身利益为优先考虑,那问了这话就更显得矫情。是了,司徒赤魑愿意保证女儿衣食无缺,他该偷笑了。 拉开门,他沉默地走出去。 司徒赤魑看着丁其衡背影消失之后,兀自陷入沉思-- 妥当吗? 这句话除了弟弟们问,他也自问不下数百次。然而,燃眉之急地娶妻之事,放弃了这回,恐怕得一延再延。他与一般商人的不同点在于他同时也是一位享誉国际的知名公众人物,不能留笑柄的。平时一些空穴来风、凭空捏造的蜚短流长已够恼人的了。 原以为承诺可能会落空,却凑巧掉下这么个好机会,他若不及时捉紧的话,那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毕竟,他是商人呀,任何一场交易都是挑战,而他从未失败过,这次也不例外。 “妻子”只是他那五千万买回来的物品罢了。 对他而言,付出成本就得收回多少利益,而这笔买卖嘛,无关妥不妥当,既然承诺过三十无岁当天要秀出他的妻子给众人瞧瞧,他就不该食言。况且娶妻是每个男人一生中都一定得做的事,那么,对他又有何难?他绝不会给记者们批评的机会,一个字都不会! 扬了抹自信的笑,司徒赤魑按下内线电话。 “魇,过来一下。” “什么事?我手上正忙着呢。”行笔的声音配合地传入话筒。 “不能先搁着吗?”司徒赤魑皱起眉。 “大哥,我以为你向来是最最公私分明的。”司徒黑魇无奈道。 “好吧,那你边忙边听我说。你呢,替我去找间大教堂,在下礼拜找个好时辰,找六辆礼车、一整套新郎新娘该有的行头,还有……总之,婚礼得具备的东西全由你发落便是。” “你要结婚?” 司徒赤魑听见笔掉落桌面的声响。 “有必要如此惊讶吗?你早知道的,不是吗?” “半小时前你的答案仍模棱两可,谁也不敢肯定呀?” “那我现在肯定了行不行?” “大哥--” “停!”司徒赤魑挥手喊道。“别再对我说教,我非常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多吃你十年米饭,我会比你笨不成?” “我没这意思--好,算了,可是,这婚礼是你的,由你亲自去筹备比较合理吧?” 司徒黑魇知道他这个大哥的固执非一日形成,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但婚礼是一生一次的大事,再假手他人就太说不过去了。何况,各人喜好不同,他满意的大哥不一定满意呀!既然决定结婚,一切就得照程序来,草率不得。 “魇,你觉得我还不够忙是不是?”虽是话中话,但对聪明人已是够坦白的了。 “不,只是……” “如果你不肯帮忙,坦白一句话,我找魅就是,你不必为难。” “没有!大哥,我没有不肯,只是……好吧好吧,你放心,全交给我办妥。”司徒黑魇说,努力不让司徒赤魑听出他的莫可奈何。 “那就先谢啦,你继续忙,我不吵你了。” 话毕,司徒赤魑即挂上电话。在另一间办公室的司徒黑魇也随之放下话筒后,不禁叹息出声。 ※※※※※※※※ 丁梵妮一个人坐在校园内一处凉亭,双眼直视前方,但并没有焦距,思绪彷佛飞到了另一个空间,也因此,对周边一切人、事、物似乎全然视若无睹的她,并没发现到有个身影正朝她靠近-- “梵妮?” 丁梵妮顿时才大梦初醒,抬起头乍见来人的瞬间,心头小鹿立刻不受控制地拼命乱撞。 “岑大哥。”她低唤一声。 “雅珞今天为什么没来?”岑树在丁梵妮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她人有点不舒服。”丁梵妮胡乱搪塞了个理由。 “不舒服?生病了吗?没大碍吧?”岑树心急的模样表露无遗。 “没有没有,只是,生理痛,对!她生理痛,所以请假休息一天。”丁梵妮说,心底却不禁黯然。 岑树喜欢姐姐的事实早就不是秘密了,相信姐姐也有所感觉才是,却因观念问题而顽固地自欺欺人。可是,她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会喜欢上他呢?当一群人在一块儿时,她发现岑树的眼光总是追随着姐姐,而她,则一直偷偷追随着岑树,就像一个三角形,彼此在后面追赶着,而前方的人总不愿回头看一眼,以致于无所交集。 好傻呵!明明知道的,为什么仍要喜欢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爱情若是可以解释,也就无法称之为爱情了。 也许,她永远只能在心里默默恋着他…… “那么,今天放学后我送你回冢,顺便探望探望雅珞。”岑树丝毫没察觉丁梵妮羞涩中带着情感的眼神,心中一迳惦着丁雅珞。 “好--不好不好!姐姐是生理病又不是生病,倘若她知道我连这都告诉你,不骂死我才怪!”古人说的话果然没错,撒了一个谎,便要再想出十个谎言来圆,好累呀! 家丑不可外扬,她一开始只是纯粹不想让这件荒谬的事教外人知晓,也不愿岑树太担心姐姐,但,她没料到会扯到这儿来,伤脑筋! “这样啊?”岑树一脸可惜。“那没关系啦!我不强人所难,明天就见得到人了,不是吗?”他恢复乐天心情。 “嗯,是呀。”丁梵妮垂下眼,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后问道:“岑大哥,你真的很喜欢我姐姐吗?” “对。”他没考虑就笃定地回答。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岑树抿抿嘴。 “问那么多干嘛?” “告诉我嘛!拜托。”丁梵妮央求着。除非亲耳听到他的心意,否则她恐怕会一直傻傻地抱着那线渺茫的希望。 “就我单方面一厢情愿的喜欢有啥用?我搞不懂雅珞的想法,我真的不明白她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每次我才刚起了个头想向她表白,她就立即巧妙地转开话题,她只愿把我当哥儿们。一度,我以为她另有心上人,但观察之后,我才发觉她对每个人都是那副态度,不论男的女的,莫非……她是上帝转世,一律平等看待世人?” 岑树的口气中掺杂着苦涩与自嘲,很显然的,丁雅珞带给他不少苦头吃。 “姐姐她只是对爱情缺乏安全感。”丁梵妮代为解释。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岑树摇头,叹气。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我知道,所以我才会不断努力,企盼能打开她的心结。” “假如可能的话,你会爱她一辈子吗?”丁梵妮轻轻地问着,双手却下意识地绞着。 “当然!当如她肯给我机会的话。” 丁梵妮悄悄扯了个悲惨的笑容-- 该死心了!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岑树喜欢的对象既然是姐姐,那么她该抱持的心态是祝福而不是嫉妒,姐姐的幸福就等于是她的幸福。 岑树直起欣长的身子,走至丁梵妮身旁揉了把她的头发道:“怎么啦?姐姐不在旁边很寂寞吗?” 丁梵妮轻轻摇了摇脑袋瓜。 “别胡思乱想,瞧你刚才净问些怪问题。走,我陪你练球去。”岑树完全一副大哥待妹妹的口吻,拉起她走向网球场。 隐约的,岑树掌心的热度透过交握的手而传达给丁梵妮,心跳之余,她也在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 独自漫步在回家的路上,面对夕阳,丁梵妮身后长长的影子看来有些孤单。 方才推拒掉男同学们的邀约实属不得已,没有姐姐在旁,她着实不知该如何应付他们才适当。以往,打开话匣子的从来就不是她,虽置身在一群男孩子中,她向来只静静地当一位听众。即使对话,也只是简单地一问一答,她学不来姐姐的犀利与应对如流。 没有姐姐,连网球练得也不甚顺利。选手中和她实力相当的只有姐姐,今天的练习,她是一路赢了所有对手,而且是轻而易举地!失去姐姐这么一个好练习对象,日后可怎么办好? 不过…… 丁梵妮扯了个艰涩的笑。 或许,她没机会参加县大赛了也说不定。 进入家门,丁梵妮第一眼就看到桌上香喷喷的饭菜,放下袋子,她走到厨房见父亲还在忙,于是叫了声:“爸。” 但抽油烟机的声响盖过她的,父亲没有听到,她便提高音量:“爸!” 丁其衡回过头,瞧见是女儿即刻提高嘴角道:“你再等会,我马上就好。” 丁梵妮摇摇头,走到父亲身边,保持那阶音量说:“爸,只有我们两个在家,你煮这么多东西给谁吃啊?” “没关系!吃不完有冰箱。”锅里易熟的青菜三、两下便可起锅,丁其衡将火熄掉,把菜端出厨房,边对女儿说:“可以吃了。” 丁梵妮“哦”了句,拿碗盛饭。 太多令人心烦的事,导致丁梵妮胃口不佳,就见她一手拿筷子、一手端碗,心事重重地数着饭粒,一颗一颗慢慢送进嘴里。 丁其衡心怀鬼胎,不时注意着女儿脸色,想找可以开口的好时机。 父女两人因心中各有盘算,所以晚餐的气氛持续沉默着。 “爸--” “梵妮--” 丁其衡与丁梵妮不约而同地叫道,分别怔了会,丁其衡说:“什么事?你先讲。” 丁梵妮放下手中的东西,严肃且专注地直视父亲。 “爸,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五千万真的没其它方法可解决了吗?” “如果有,我舍得嫁掉你姐姐吗?”丁其衡一副后悔莫及与自责。 丁梵妮垂下头,没再答话,兀自冥思-- 岑大哥爱姐姐极深,倘若姐姐随便嫁给了一个不爱她、她也不爱的男人,后半生还有何幸福可言?连带岑大哥也会跟着痛苦的,她不愿看到这种情景。假如,她代姐姐嫁给那位司徒赤魑,姐姐和岑大哥说不定还有机会结成连理;假如,她代姐姐嫁的消息能唤回姐姐,那么,她就嫁吧! 反正,岑大哥并不会因为她嫁给谁而伤心,她永远只有暗恋的分;反正,成人之美也是种美德,她衷心祝福岑大哥和姐姐。 而父亲终究是父亲,她到底无法狠下心任其自生自灭…… 就嫁吧。 “爸,今天早上你说的事,我答应了。”丁梵妮语气淡然,似已看开一切,预备上断头台般壮烈且潇洒。 丁其衡始料未及,一下反应不过,待脑子回复运转后,他掩不住欣喜若狂地问:“当真?” “难道你以为我能狠心任你吃官司吗?” 父亲的态度让她觉得可悲,这类似卖女儿得逞的行径竟值得他如此高兴,难怪姐姐要逃。而她的好父亲不知在何时竟已消逝无踪,眼前所见的,只是一名因钱而志气尽失的男人,可悲啊! 丁其衡摇摇头,频频讨好:“我就晓得你是我的乖女儿,绝不会狠心让我吃官司,哪像雅珞那死丫头竟学人离家出走,嗟!” 这下可好!前一秒还在苦思这先斩后奏该怎么解决,下一秒她就自动应允了,省了他不少口舌,这女儿总算没白养。 丁梵妮暗暗撇嘴,突然间感到讨厌这样与父亲面对面,因而她不发一语地起身转向房间。 “婚礼订在下星期,你有一个礼拜的时间打理一切。”丁其衡对着女儿的背影说。 丁梵妮微点下头表示听到了。 “爸,我有个要求……”她欲言又止的,依旧背对父亲。 “什么?” “可以不休学吗?我想念完它。” “这你得去问你的丈夫,嫁人后,我就没权决定你的事了。” 是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家从父,出嫁便得从夫了!总而言之,她不再是父亲的责任,而父亲也不再是她的依靠,是这意思吗? 无所谓了,她并不看好未来--更正确的说法是,对于此桩毫无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她无法抱太大希望。这往后的生活,大概强不过行尸走肉吧?唉,好消极呀!但既是她自己选择的,懊恼也没用,何不省点力气? 不多赘言,她走进房间,缓缓着手收拾起她的“现在”,利用这最后一星期的时间,正式向她的单身、青春等等告别。借此转折点,好迎接她那不甚明亮的新“未来”…… WW十 眨眼光景,似乎他要结婚的事已然人尽皆知,而这准是司徒黑魇散播出去的没错! 司徒赤魑握着话筒,脸上净是无奈-- 从他一回家,先是小妈问东问西,然后迳自笑得合不拢嘴,接着是司徒黄魅、司徒白魏的盘问,再接着,便是司徒紫魈这自命风流、自以为是、消息向来最灵通的家伙了。 “我说大哥,常言道,白云如苍狗、世事变化无常,如今看来果真半点不假,瞧你前些天不是才告诉我你没妻子人选吗?怎么一转眼连婚期都订好了呀?”司徒紫魈张嘴经常以消遣人为乐。 “听说过一句话没?人算往往不如天算,这新娘来得纯属巧合。”司徒黑魇该有提过这前因后果吧? 听出大哥语气中不愿多谈此事的讯息,司徒紫魈没再挖苦,将正事导入话题:“美国的蓝魂、靛魄,日本的青魁,我皆与他们联络过了,你将婚礼订在二十二日的话,我和他们相约二十日回国。至于橙魃,我尚未联络到,耳闻他似乎出了点小trouble,没关系,我会继续找找看。” “如果真忙,就不必特地回来了啦。”反正结婚而已嘛,也不是太重大的事,要弟弟们这么来回奔波,他可过意不去。 “大哥!你又在说什么鬼话!”那头马上传来不悦的斥责声。 司徒赤魑耸耸肩,一副不以为意。 “对了!二十二日婚礼,二十五日就是你的三十五岁生日,早在一、两个月前众人便开始在期待、安排这一天,届时恐怕不想豪华隆重,你也绝走不开。你跟未来嫂子如何去度蜜月?”司徒紫魈不愧为九兄弟中最浪漫的一位,新婚夫妇最重要的一件事,他首先想到。 司徒赤魑有一秒钟的怔愣,随即道:“我想都没想过要去度什么蜜月。” “那怎么行!”司徒紫魈立刻抗议。“结婚不度蜜月跟吃饭不拉屎一样荒谬!” 司徒赤魑一听不禁失笑。 “你比喻的是什么跟什么嘛!度蜜月和拉屎完全是两回事,你怎会把它们凑在一块呢?” “不管!你们一定得蜜月,而且第一站一定得到我这儿让我招待一天。” “这就奇怪了,结婚的人是我没错吧?而你一个劲儿在凑啥热闹?”司徒赤魑笑问。 “那是因为你是我大哥呀!婚姻是神圣的,我关心你,所以我不许你虚度光阴,好不容易你终于肯结婚了,草率不得。”司徒紫魈说得煞有介事。 司徒赤魑不由自主晃晃脑袋,衡量着司徒紫魈此举究竟是关心抑或是多事? “我比你吃了多少年米,什么事该或不该,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费心,管好你自己。至于这个婚礼,我预备简单就好。” 司徒紫魈明白司徒赤魑的固执,一旦他决定了,便难以动摇,这是兄弟们都了解的事实。既然加此,多说无益,一切等回国再商议了。 叹口气,司徒紫魈对司徒赤魑说:“你决定怎么办就怎么办喽!” 司徒赤魑笑了笑。 “你依然受教。” 挂上电话,他将背靠向椅背,莫名地反倒认真思考起蜜月一事-- 有这必要吗?会结婚,大部分因素是来自于众人的期待,说难听些,这婚是结给人家看的,他并没预备婚假,而且公司正忙得不可开交,他不可能走得开。 但是,新娘子该怎么办?她想去吗? 这真是荒谬啦!一心一意为事业忙碌,婚期在即,他甚至连新娘子长啥模样、叫啥名字都不晓得。唉,明天再问问看吧,免得到时出糗。不过,这麻烦好像又能省掉,婚礼当天,牧师会叫出新娘的名字,掀开面纱即能见着新娘长相,所以,这些小问题不足挂虑了。 然而,小问题不足挂虑,一堆琐碎事可成了大问题--结婚难道不能简单些吗? 顿时,司徒赤魑因接踵而至的事情感到烦闷,揉揉太阳穴,他靠进椅背闭目养神一番。 “铃--” 不到数分钟,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司徒赤魑懒洋洋地接起:“喂-” “大哥!是我呀!橙魃。”又是一通越洋电话,发讯处是澳洲雪梨。 “橙魃?”司徒赤魑精神一振,坐正身子。“刚刚才跟紫魈提到你,怎么?出了什么岔子?”语气里满是关怀。 “也没什么啦,只是有批货送不进来,我去协调协调,这通电话就是想跟大哥道歉,你婚礼那天我也许没办法赶回去了。”司徒橙魃充满歉意地说。 “别为难!我不怪你,专心处理你的事,晚点回来没关系。”司徒赤魑体贴道。 “谢谢你,大哥。可否寄张喜帖给我?没能亲眼见着嫂子的模样,看看照片也好。兄弟间讯息通来传去,但各个还是会有不同的问题想了解。” “我们没拍婚纱照。”这也是琐碎事之一,天,他之前想都没想到! “为什么?”司徒橙魃意料中地疑问。 “忘了。”是事实。 “啊!这事也能忘?大哥,你怎可把这婚结得这么心不在焉?” “我哪有?照片在结婚时用傻瓜相机拍些留念便行,何必花时间去让人当猴子般耍来耍去,叫我摆什么pose我就得摆?如果你一定要,我托黑魇去向新娘要一张寄给你。” “大哥,你--” 司徒橙魃轻叹,这婚姻果真如司徒黄魅说的不太乐观,大哥不在乎的态度实非一名即将成为新郎官的人该有的。 身为司徒家老二,是与大哥年龄差距最少的,当年大哥咬牙苦撑公司一路过来的情形,他最清楚。大哥的后半生幸福是兄弟们的期望,但如今听来,事情似乎不尽理想,偏偏他又走不了,无法回国一探究竟,该死! “关于我的婚事,我想就此告一段落!谁都别再提了。”司徒赤魑索性讲明了,这两天他听得耳朵几乎要长茧了。“澳洲欢迎人家去投资、观光!但白种人至上的种族歧视意识仍旧高涨,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改不了了,澳洲分公司幸亏有你在指挥,辛苦了。”适时的体恤也是司徒赤魑领导成功的要素之一。 “不,不辛苦,咱们自家事业,为发扬光大,什么苦都不足为惧。”司徒橙魃窝心地说。 “真好!大家都秉持着这信念,团结一心,咱们绝对不会败。”司徒赤魑倍感欣慰。 “嗯,那么,大哥,我话就说到这,处理完事情,我会赶回去的。” “不必赶,慢慢来。”司徒赤魑叮咛。 “是。拜了,大哥,祝你新婚愉快!” “谢啦!” 二度挂上话筒,司徒赤魑不敢再逗留桌边,深怕电话会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 为自己倒了杯酒,司徒赤魑挑了另一张椅子坐定,眼前迟有许多事得思考…… 第四章 婚礼是简单且秘密的,在一间小教堂中,出席人数除了新娘及其父,另外就是新郎和其七位弟弟,当然,神父也是不可或缺的主角之一。 成功地没让记者或任何不相干的人知晓,因为司徒赤魑要的,是一场安静的结婚仪式。不过,他并不以为今天以后,他的生活将会有何改变,只是房子里多了个女人,如此而已。 伫立在耶稣面前,司徒赤魑等着重要一刻的来临。坦白说,新娘在他脑海中尚未有个具体的影像,因为他从没认真地想象过,所以此刻的一切,他以完全公式化的心态待之。看着秒针不断地转圈,他逐渐感到不耐。 瞧出端倪的司徒黄魅悄悄凑近司徒赤魑身边低语:“就快开始了。” 司徒赤魑点点头,眉心却不见放松。 不久,结婚进行曲悠扬地迥绕在整个会场里,而这表示新娘的出现-- 丁梵妮站在红毯外端,心中忐忑不已。隔着婚纱,她打量眼前的一切,当她发现在场人数并没她猜测的庞大时,她心安了三分。然后,她看到立于新郎位置的司徒赤魑,那伟岸的背影立即带给她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使她迟迟没法迈开步伐。 如果是姐姐,此时此地她会怎样做呢? 深吸了一大口气,她硬生生压下心中想逃的冲动,顺从父亲的催促,跨出了第一步,走上红毯。 司徒赤魑原是不预备回头的,但弟弟们的低呼令他好奇,加上他从没见过新娘子,以致于当他回头不经意地与丁梵妮眼神相交接时,才会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新郎与新娘在这一瞬间彷佛被定格一般,只愣愣地直视着彼此,两人间的距离剩下不到三步,这场面显得有些诡异又有些好笑。 直到丁其衡从背后推了一把,丁梵妮才赶紧走到属于她的位置,但心头小鹿却直乱撞,莫名地失了方寸-- 他……就是传言中的企业之神吗?那气度、那眼神,在在使他看来不严而威,而下一刻,这个男人也即将成为她的丈夫喽?要与她一同吃、一同住、一同生活的丈夫……不不,她无法想像后半辈子有他参与的画面。说归说,但到了紧要关头,她才发现心理准备作得不够,怎么办呢? 也许是她想逃跑的念头太过明显,因为下一秒钟,她发现她的脖子抵上了一只厚实有力的手掌,那威胁意味浓厚,似乎在警告她打消脑子里的想法,不然他极有可能在她使他出糗前就先扭断她的颈子。 这实在太无理了!丁梵妮咬牙想着,忍不住斜瞪他一眼。 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在想什么?莫非他有特异功能不成。若真要与这人共度余生,她岂不是活在毫无隐私的悲惨日子中? 忿怒盖过了恐惧,丁梵妮不再忧虑那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了。她集中全副注意力,打算与这狂妄的男人卯上了,但绝不是因为颈子上那只极具威胁的手掌,她发誓! 在这火苗暗迸的短短数分钟之间,神父己完成他的祈祷词,当他注视着丁梵妮,并发出慈祥的声音时,才勉强拉回她的思绪。 “丁梵妮女士,你愿意嫁给司徒赤魑为妻,不论他生病或健康,一辈子爱他、珍惜他、服从他吗?” 不愿意行吗?丁梵妮在心底咕哝,嘴巴逸出宛若蚊子展翅的音量:“我愿意。” 神父大概以为那是新娘子正常的羞态,微笑着点了下头,他转向司徒赤魑:“司徒赤魑先生,你愿意娶丁梵妮为妻,不论她生病或健康,一辈子爱她、珍借她、保护她吗?” “是的,我愿意。”司徒赤魑答得毫不犹豫。 丁梵妮的反应则是不以为然地以鼻子轻哼一声。 神父说完最后的祝福词,面带笑容地朝新人道:“新郎可以吻你的新娘了。” 丁梵妮以为他一定只是做做样子,轻吻一下她脸颊而已,但司徒赤魑却意料之外地捧起她的脸,硬是将四片唇瓣紧紧贴合时,她真的呆住了!而且当他放开她之后,她竟然有股虚脱无力感。若不是他及时扶住她,恐怕她会就这么瘫了下去。 哦!她的初吻!这是她的初吻耶!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还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天哪…… 丁梵妮羞得不知如何是好,险些将脸埋进地里去。 司徒赤魑把一切尽收眼底,忽然间,他觉得她脸红的模样可爱透顶! 另外,她的滋味……好甜美!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唇原来是这么地柔软,令他想再尝一回!但不行,他没忘记此刻是什么样的场合。 跟随结婚进行曲的节奏,司徒赤魑掌握一切主宰权,牵住丁梵妮的大掌有着无法言喻的恐吓意味,丝毫称不上温柔。而她只能自言自语地抱怨,可惜了一张细致的脸蛋,垮得完全不像新娘该有的表情。 “微笑!别还没进洞房就摆出一副怨妇的模样。”司徒赤魑咬牙低语,在她手腕上施加压力。 丁梵妮嘻嘻地吐吐舌头,似故意与他作对般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伴在一旁的司徒黑魇察觉到了,不自觉地扬高唇角。对这个小了他许多的大嫂萌生起一股激赏之心。 步出了礼堂,司徒紫魈大声嚷嚷着拍照。于是众人围成一团,微笑着等司徒紫魈按下快门。 接着,一群人即纷纷坐进停放在教堂前的六辆宾士豪华轿车中,往返程方向行驶-- 被安排在第二辆车内的新郎与新娘,沉默得一点都不像是刚结婚的小夫妻,车内的气氛沉闷极了,充当司机的司徒紫魈受不了,于是故意拉高嗓子问:“大哥,你说我们该怎么称呼你的新娘子呢?小大嫂?如何?” “‘小大嫂’是什么看思?”司徒赤魑不火不愠地反问道。 “本来嘛,她比白魏还小,不叫‘小大嫂’不然怎样叫?”司徒紫魈振振有词。 司徒赤魑不作任何反应,只淡淡答了一句:“随你。” 丁梵妮坐在一旁,话题主角虽是她,但她始终没哼声;两个大男人迳自谈论她的举动让她感到不受尊重,而司徒赤魑淡漠的语调更令她难堪。 “哈罗,小大嫂!我是你第六位小叔,叫我紫魈就行了。”司徒紫魈从后照镜中向丁梵妮表示友好。 丁梵妮回他一记甜甜的微笑,对他那句“小大嫂”不予置评。 “小大嫂啊,你今年还在念书吧?”司徒紫魈并不打算就此中断对话。 “嗯。”她兴致缺缺地漫应一声。 “念什么的?” “体育。” “哪一家?”司徒紫魈不理会她摆明不想多谈的态度,皮皮地兀自追问。 “紫魈,你有完没完?”司徒赤魑出声阻止,以眼角余光瞄了丁梵妮一眼。“专心开车。”语毕,他将视线调向窗外。 “我技术好得很,安啦!不会去撞电线杆或安全岛的。不过,我可受不了闷。”司徒紫魈吊儿琅当地说。“小大嫂啊,你别担心,咱们家的人都很好相处,绝不会为难你,放轻松。”他对这位长得甜美若天使的新嫂嫂,感觉好得不得了。 “我一点也不担心呀。”丁梵妮说。 事实上,已容不得她回头,走一步算一步,最糟的情况也不过如此,她看开了。 “那就好。”司徒紫魈满意地点点头。“哪,快到家了。” 是你们的家又不是我的。丁梵妮在心里轻哼。 六辆豪华宾士陆续停在一栋华宅门前,为首的车上的人迅速下了车,立即赶来帮新郎、新娘开车门。 由于某些因素,司徒赤魑省略了绝大部分婚礼该有的繁文缛节,一切以简单为主。到目前为止,整个婚礼行程算是结束了。 一进家门,小妈马上堆着一张笑脸迎了上来,见着了丁梵妮,便热络地捉着她的手道:“好可爱的新娘子哟!我是小妈,该怎么称呼你呀?” 美人不一定都有人喜爱,但甜美的女孩却肯定有人缘,丁梵妮便是属于后者,最容易让人一见就中意的类型。 面对如此慈祥的长者,丁梵妮绽放出一朵今日首次真心的微笑。 “小妈,叫我梵妮就可以了。” “梵妮啊?连名字都这么可爱,来来,到这儿坐。”小妈与丁梵妮相见欢,旁若无人地一迳拉着她走。 很明显被忘了存在的司徒赤魑不禁摇头失笑。 “小妈,你兴奋过头了。” 小妈瞪他一眼。 “当然!瞧你害我盼了多久?现在我们家好不容易有个女孩儿了,我当然兴奋呀!” 司徒赤魅回头与弟弟们相视而笑。然后,他看着丁梵妮,却对小妈说:“小妈,等会你带她回房休息,我到公司一趟。” “喂,你今天是新郎,去公司做什么?有事叫黑魇代办就行了。”小妈没好气地叼念着。 司徒赤魑一声轻叹。 “小妈,我一定要去公司,我相信你可以帮我好好照顾梵妮的,对吧?” 话完,他便挥挥手转身而去。 “大哥!”兄弟们异口同声地唤他。 但他没回头。 委屈油然而生,丁梵妮轻咬下唇,努力不让泪水滑落。 小妈注意到了,立刻勾住她的手臂安慰道:“别难过,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工作狂!走,我带你到新房。” 看着小妈带落单的新娘子回房后,司徒黄魅、司徒青魁、司徒蓝魂、司徒靛魄、司徒紫魈、司徒黑魇、司徒白魏等人面面相觑,难掩忧色。 虽然他们企盼大哥赶快结婚,但并不是要他随便找个女人,办一场不像婚礼的婚礼,他们主要是希望大哥能幸福。但如今,似乎变了样,原意完全被扭曲了。 怎能不担忧呢?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呀!如此草率,会幸福吗? 他们叹息…… +#f 所谓“新房”,其实只是一间贴了许多“喜”字的房间而已。 说真的,除了那些红红的“喜”字外,丁梵妮感觉不出这会是间新房。 它是以黑白色系为主体下去装潢的,十几坪大的房间里,摆设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酒柜是属于较大型的家具。整体而言过于单调、阳刚。房间的右侧是浴室、左侧是穿衣间。 单单这个房间,就几乎是她家的一半!纵然早已知道司徒赤魑是个富可敌国的现代传奇性人物,但此刻她已成为这个传奇性人物的妻子的事实,她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脑袋浑浑噩噩,心理建设怎么做都不足。毕竟,对于他,她仍然陌生,接下去还会有多少不知名的情况出现在她眼前,她无法预料。 “梵妮呀,你一定觉得这房间很空洞吧?赤魑是个工作任,你晓得,所以这房间对他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当他决定结婚,时间又大过仓卒,来不及重新装潢,只好就保持现状了。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往后你想怎么做都可以,因为你已经是这房间的另一个主人了,对不对?”小妈轻拍她的手,和蔼地说着。 “嗯。”丁梵妮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小妈。 “那么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叫那几个小子把你的东西搬上来。” “啊!不用了,我只带一个箱子来,我自己下去提就可以。”丁梵妮红着脸说。 就她所知,一般人结婚似乎都有什么聘金或嫁妆,但她只有一个箱子,所有家当甚至装不满它,而这只会更突显她的微不足道和这场婚姻的不寻常。 “傻瓜,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一分子,用不着如此见外。乖,到床上去休息一会儿。”小妈摸摸她的脸颊嘱咐,继而走了出去。 丁梵妮坐上床沿,疲惫顿时涌了上来,眼神不禁流露出怅惘-- 未来会怎样呢? ※※※※※※※※ 当丁梵妮睁开眼,仅仅感到一片漆黑,她心一惊,霎时一阵恍惚。然后,她记起今天的一切,原来,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而且一睡便睡了好几个小时! 摸黑找到了电灯开关,丁梵妮打开电灯,光亮随即洒遍房间每一个角落。 瞧见门旁边的箱子,她知晓一定是小妈提上来的,而她的睡相必然落入小妈眼中--唉,好丢人!她怎会睡着了呢? “梵妮,你醒了吗?”敲门声后是小妈的问候,打断了丁梵妮的自忖。 “哦!是的。”她应和,赶紧把门打开。 小妈对她微笑,柔声道:“吃饭了。” “可是--”她想说她不饿,但顿觉她的新身份,她连忙改口:“好,我马上下去。” 进浴室大略将惺忪的模样洗掉,她缓缓下楼,见餐厅的长桌上已坐满了人,她登时一阵惶然,但那几张面孔中却唯独不见她夫婿,她又纳闷。 “小大嫂,快来。”司徒紫魈她挥挥手,指指自己旁边的椅子。 丁梵妮含蓄地一笑,依言入座。 “喂,‘小大嫂’是什么意思?”司徒白魏皱眉发问。 “叫你们读书就不认真!”司徒紫魈装模作样地斥道。“咱们大哥的老婆得称呼为‘大嫂’对吧,但她又比咱们小那么多,只好再加个‘小’字才不别扭呀!‘小大嫂’是我创的专有名词,只适用咱们家,要申请专利的啊,你们可别到外面乱用。” “神经病才会到外面乱叫别人小大嫂!”司徒白魏驳骂。“不过,经你一番解说,我觉得很有道理,聪明!” “谢谢。”那句“聪明”司徒紫魈自觉受之无愧。 “你们可别欺负梵妮呀!”端饭给丁梵妮的小妈板起脸叮咛道。 “小妈,我们哪里忍心欺负她呀?她可是小大嫂哪!是不?”司徒紫魈转头问丁梵妮。 她只有点点头。 “小妈,一块坐着吃吧,难得我们回来,你陪我们吃一顿。”司徒青魁以他贯有的低沉嗓子道。 “小妈脑子里全是石头。我们天天请都请不了了!哪可能你一开口就说得动?”司徒白魏故意酸溜溜地讲。 “你这小子!”小妈斜睨司徒白魏一眼。“我还有事忙着呢,你们先吃,记得吃相好看些,别吓坏了梵妮啊!”说完.她拍拍丁梵妮的肩,走回厨房。 “小妈,你这借口已经用多少年了啊?换个新的成不成?”司徒白魏朝小妈背影嚷嚷道。 “你吃饭啦!”司徒黑魇重重敲了下他的头。“梵妮,别介急,快吃啊。”他转而柔声对丁梵妮说。 “呃--那个……”丁梵妮欲言又止,想问又不好意思。 “大哥是吗?”司徒黄魅善体人意地接腔。“他在公司不晓得忙些什么,不过他应该会赶回来吃晚餐,咱们先用没关系,开动吧。” “开动、开动。” 司徒紫魈率先动筷子,有意使气氛热络起来,因而在用餐期间不时掺杂了些有色笑话,与司徒白魏一搭一唱,让这顿餐会好不热闹。 唯一的缺憾是,直到晚餐结束,司徒赤魑仍没回来。 吃饱了,大家移到客厅看电视、泡茶、闲聊,丁梵妮坐在其中,不时露出个灿烂开怀的笑容,一副俨然已与他们打成一片的模样。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暂歇,丁梵妮开口问:“你们明天都要回去了吗?” “不不,大后天是大哥的生日,我们要帮他庆祝完再回去。”司徒紫魈回答。“对了,小大嫂,你明白你那天的重要任务吧?” “什么重要任务?”丁梵妮惴惴不安。 司徒赤魑生日干她啥事? “那天呢,你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高贵优雅、美丽脱俗,想象自己是全台湾独一无二的美女,地位几可媲美‘第一夫人’,然后,不论看到任何人都丢给他一记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这就是你当天的重要任务。”司徒紫魈比手划脚、极尽夸张的语气说。 “这也是他娶我的唯一目的,是吗?”丁梵妮语带落寞。 “不--”司徒紫魈企图安慰,但这是明显的事实,否则谁会娶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当老婆?他辩不出话。 “梵妮,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大哥的优点,相处久了你便会了解。别把未来想得太灰暗、太悲惨。至少,你还有我们。”司徒黑魇语重心长道。 “是呀。”司徒白魏立即附和。 其他人也都点头。 丁梵妮有些感动,他们的情谊已经赶跑了她所有的不安,抿抿唇,她坚定地回应大夥:“嗯。” ※※※※※※※※ 看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该回去吗? 不回去,就算在这耗了一夜又怎样?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但回去又怎样?面对那位小了他十五岁的新娘,他着实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她是为了什么而答应这场交易呢?单纯的名利或她父亲? 从她的外表看来,他不以为她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外表无法正确去判断一个人。不过能够确定的是,她并不怎么喜欢他,因为她在教堂里看到他之后,想逃的意图是如此显着--唉!他有那么惹人厌吗? 耙耙头发,他直起身子,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夜景。 回家去吧,再怎样说,今天晚上是他的新婚之夜,不论她为了什么答应这场交易,总之,他并没强迫她,他没理由要委屈自己在办公室待一晚,不是吗? 打定主意,他动手收拾东西。 ※※※※※※※※ 甫进客厅,司徒赤魑便听见一阵爽朗中夹杂着娇嫩的笑声,他无意打断那和谐的场面,只不过,司徒黑魇发现了他之后,笑声立即截住,尤其是他的小妻子,表情透露出的含义仿佛他是位不速之客。 撇撇嘴角,司徒赤魑环视他们一眼后道:“看来,我似乎打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没有没有,大哥,我们正等着你回来呢!”司徒紫魈急忙圆场。 “真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你忙到这么晚吗?”司徒黑魇颇不赞同地问。 一开始,他就反对这种交易式的婚姻,然而,大哥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他觉得既然大哥娶了丁梵妮,就应该对她负责。毕竟,她是个人而非买回来装饰的东西。再说,一整晚相处下来,他相信她是个好女孩。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司徒赤魅挑起眉。 “你今天是新郎。”司徒黑魇平稳地陈述。 “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岂会不懂这道理?”这话司徒赤魑是盯着丁梵妮说的,眸中散发着些许暧昧。 丁梵妮的心慌难以掩藏,只能又羞又恼地垂下头。 司徒赤魑嘲弄地扯了下嘴角,丢下一句:“你们继续。”即大步迈往楼上。 兄弟们愣愣不知所措-- 他们不懂,不管理由是什么,结婚总是一件喜事,但大哥的情绪似乎恶劣得不寻常……为什么呢? “梵妮,你先上楼去。”司徒黑魇说。 “可是……”她害怕面对他。 “别忘了,你现在是他的妻子。” 这事实是她无法逃避的。微颔首,她硬着头皮追随司徒赤魑上了楼。 进了房间,他在更衣室里,趁这个空档,丁梵妮深吸一大口空气,将自己轻轻放在床沿。然而倏然冲进她脑中的一个画面害她吓得弹跳起来,想了想,她改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等他。 走出更衣间,乍见她的司徒赤魑有丝意外,移近她面前,他问:“洗澡了没?” 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问话,却惹得了梵妮满面通红呐呐地答:“洗了。” 静静凝视她半晌,他略带打趣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丁梵妮惊诧不已地仰起头-- 为什么……他总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放下浴袍,司徒赤魑到酒柜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喝一点,想说的话比较好说。” 丁梵妮不大明白他此话是好心或挖苦,虽然不会喝酒,但她仍是接了过来,轻啜一口随即蹙起蛾眉。 司徒赤魑坐在床沿,与她面对面,耐心等她准备好开口。 “为什么……娶我……”丁梵妮声若蚊呐。 他没料到是这种问题,怔了一秒,他扬了扬唇角,认真地答道:“因为我是商人。” “商人与我有何关联?”她不解。 “商人所追求的是以少量的成本换下大量或等值的利润,而当情况有所偏差时,就得把脑筋转一转,将损失降到最低。”司徒赤魑饮了一口酒,继续说:“你父亲偷了公司的钱,而且很显然地他没办法偿还这一大笔数目,正好,我缺一个新娘子,所以……以物易物,父债子偿等这些说法固然是古老些,但不可否认,它挺好用的。” 丁梵妮整个人呈现呆滞的模样,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 “我爸爸才不可能偷钱……五千万……不是聘金吗?” 司徒赤魑笑着摇了摇头。 “单纯的小女孩。想一想,在这之前,我压根不认识你,倘若不是因为我那句自掘坟墓的承诺,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娶个花瓶回来?别太高估自己,你老爸的话信不得。我不愿批评,若要知道详情请自己问你老爸。”此番言论可谓一针见血。 丁梵妮顿觉青天霹雳,事实的真相原来如此残酷,天…… “很难接受吗?”口气有丝嘲谑。 她无法言语。 “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太多,扮好你的角色便成。” “何为我的角色?”她找回声音,但嫌哑涩。 “不管你认不认同!”司徒夫人“这称谓很吸引,大家也期待冠上这称谓的女主人不会教人失望,所以,你必须行为举止表现得宜,凡事检点,自我约束--” “是不是还得‘母仪天下’?”丁梵妮忍不住打断他。 如果是姐姐,大概也会这么反驳吧?她想。 司徒赤魑冷冷地斜瞅她一眼。 “你做得到的话,那当然是最好。” 忿怒霎时不受控制地散布在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丁梵妮握紧双拳,一副揍人的样子,虽然她从未向任何人挥过拳头。 司徒赤魑更是嘲弄地一笑,放下酒杯,他慢慢走向浴室,边丢下一句:“你可以先睡,但记得留个位子给我。” 丁梵妮随手找了样东西丢出去,但由于门及时合上,所以那把剪刀在撞上门后便因地心引力而笔直着地。 门内的司徒赤魑放声大笑,门外的丁梵妮则咬牙切齿、忿忿不已。 无奸不商!他们果真半点不吃亏!以物易物--呵,他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本金、利息一并算吗? 可恶的男人!她才不妥协! 第五章 彩门集团的总裁夫人宝座会落入哪家千金,连月来经由媒体炒作已蔚为一时脍炙人口的话题,而今天,这个众人瞩目已久的日子,理所当然地聚集了各界名人异士,司徒赤魑的地位及其号召力可见一斑。 宴会会场设置于公司顶楼,由于是私人场地,没有邀请函是禁止随便进入的,而各大传媒自然是受邀名单中的一部分,大费周章地举办这么一个生日宴,他们其实功不可没。 而经由名室内设计师--也就是司徒蓝魂、司徒靛魄这对双生子的巧思巧手所精心策划设计的会场,豪华中带点俏皮,隆重中又带了些自然意味的摆设点缀。从这点又可略晓他们司徒兄弟的性格-- 很多人以为他们九兄弟全出自同一科系,其实不然,接管家业外,他们在业余也不放弃发展各有的兴趣。时间即是金钱,能深刻体认这一点并拿捏掌握得恰当者,必能成功,司徒家九兄弟可是将时间运用得淋漓尽致。 能身处如此优雅气派的场所是机会难得。所有宾客除了尽情享受其中,另一方面,期待男女主人出现的情绪也沸腾到了最高点。 会场内,就见数名挺拔的身影在宾客间来回穿梭地服务招待,他们是今晚男主人的七个弟弟们。依照各自名字中的色彩,他们分别穿出了黄、绿、蓝、靛、紫等全新燕尾服,看来高贵又别树一格,玉树临风的气度一把盖过了在场其他男士--并非老王买瓜,实在是,他们犹如鹤立鸡群般的出色是不容人置喙的。 相对地,众家名媛淑女的目光焦点自然全追随着他们,希望自己有幸能成为“司徒N夫人”。而大胆些的,甚至已使出八爪缠功,极尽所能朝自己相中的目标拼命努力,至于较含蓄的,则采用秋波攻势,频频朝他们抛媚眼。 对于这情形,他们兄弟的经验是不胜枚举,有时擦肩而过,仅能彼此微扯一抹苦笑,眸中所透露出的讯息不约而同是--台湾的男人缺到这种地步吗? 一晌,当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在司徒紫魈等人阵阵簇拥下,司徒赤魑挽着他那位万人瞩目的新娘子出现在大家眼前。随即,窃窃私语声、喧哗声、赞叹声、臆测声……自四面八方传出,不绝于耳。 “各位、各位!”充当司仪的司徒紫魈手拿麦克风,朝众人喊道。“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男女主角--” 随着掌声、镁光灯也此起彼落,将这重要的一刻存证。 麦克风传到司徒赤魑手里,他润润喉,以他惯有的沉稳嗓音缓缓道:“如你们所见,我身边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她父亲是我们公司的财务科经理。因为这层关系,我们相识、相恋,继而决定携手一生,还望诸位多多指教,照顾照顾内人。” 他话一说完.马上传来一阵惊呼声,以女性居多。那意思是:区区一个经理的女儿,凭什么登上后座,人是顶美的没错,但比财力、势力,她拿哪点跟她们比?麻雀永远只能是麻雀,麻雀变凤凰是电影,现实生活中不可能会发生的,所以她那个头衔应该顶不久,这表示她们仍然有机会,是不? 如此幸灾乐祸地一想,各怀鬼胎的诸家千金纷纷神秘一笑,对那位不具在何威胁的新娘子便不以为意了。 始终默不做声的丁梵妮听到司徒赤魑那篇违心之论时,险些咬到舌头,随后又接收到不下数千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她渐渐感悟到,这铁定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不过,基本上,司徒赤魑除了有些大男人主义外,倒还算君子。 这三天他们虽共用一张床,却都是各睡各的,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于是,她自动将他在新婚之夜说的那番话归纳于开玩笑。可虽然如此,但防人之心仍不可无,以前老师就教过的,得谨记在心。 至于他的大男人主义,可谓是发挥得淋漓尽致啊。比如说她从头到脚这身行头,每一样都是他替她决定的,像在打扮洋娃娃似的,他喜欢她怎么做她就得怎么做,还不准摇头拒绝。啊!天理何在? 但话说回来,理亏的是她这一方,谁叫她爸爸盗用了人家五千万呢?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反驳、求证,到事实胜于雄辩,如今她只有认命了。 可是,她值得那五千万吗? 这种议价待估的心情真不好受,而罪魁祸首竟是她那丧尽天良的老爸!可恶,不但欺骗了她,还害她现在时时刻刻都得战战兢兢,真是大可恶了!不知今晚受邀名单中有没有他!倘若有,她这身为女儿的人非得好好对他晓以大义一番不可! 五千万!对司徒家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平常人家来说可能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大数目哪!她老爸居然赌输了所有? 真是愈想愈气! “喂!今晚你的身份是女主人,众目睽睽下,你可不可以装个好看点的笑脸?拜托,别给我丢面子。” 司徒赤魑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偷偷瞪他一眼,她抬起头,对众人缓缓绽放出一抹自然得倾城倾国的笑靥-- 又是一阵镁光灯。 男宾客们因她那抹笑几乎全看得如痴如醉,但又失态不得,只能强压下对她已名花有主的惋惜感。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司徒赤魑不禁撇撇唇,面色沉了些许。 “走!我带你去见见一些比较重要的客人。”他半强制地抱着她走进人群。 正巧迎面而来一位外国人,由外貌判断,年约五十好几,轮廓深明的五官中,那双饱含睿智的眸子尤其吸引人。 “嗨!”强森主动先行招呼。 “嗨,谢谢您的莅临。”由司徒赤魑口中逸出的是一串流利的英语。 “尊夫人真是美极了。”那双睿智的眼在打量完丁梵妮后真心赞叹道。 “谢谢。”丁梵妮抢在司徒赤魑前回答,并报以甜甜一笑。 他有丝惊讶,怎么她听得懂? “这位是美国”森奈尔“企业的董事长,咱们是老交情了,你唤他强森先生即可。”司徒赤魑帮她介绍道。 微点下头,丁梵妮缓缓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表示友好之意,并轻声细语道出问候--以不逊色于司徒赤魑的流利英语。 他更惊讶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对她的观感有些刮目相看;在这之前,他以为她只是个单纯到什么都不会的大女孩,想不到她还有他不知道的本事……嗯,有趣!也许,他可以在她身上慢慢挖掘出一些什么,而那将不会是一件太无聊,甚至称得上充满乐趣的事。现在这事是第一项,他记住了。 不由自主扬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司徒赤魑向强森礼貌性地道歉,表示另有必须问候之人,然后加重环在丁梵妮腰际的手的力道,往人群更深入。 丁梵妮被他搂得快喘不过气,忍不住往他手臂一掐,企图借此挣脱他的箍制。 司徒赤魑不痛不痒的,语调中有丝笑意:“为什么你会说一口好外语?” 丁梵妮觉得他的问题颇低能,偏头瞟他一眼,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说一口好外语?” 好个应对如流的小丫头,这三天来,她一直是一副羞怯的小媳妇样,没想到她也会有牙尖嘴利的一面!不过,敢与他这般唇枪舌剑的女孩子,她倒还是头一个,这感觉真鲜! “学的。”他饶富兴味地答。 “那不就是了,难道补习班有规定外语只能让你这种人学,我们穷人家的小孩就学不得呀?”她存心找碴。 “我这种人是哪种人?”司徒赤魑挑起眉。“我的小妻子,怎么你对我似乎很不满哦?” “我没说。”丁梵妮别开睑,表明不愿继续谈。 这时,数名杂志社的记者朝他俩围了过来,直截了当说明了探访之意。 “可以,我的小妻子借你们十分钟,记住,只有十分钟哦!待会我再过来带人。还有,你们这些大哥、大姐可别欺负她呀!”好心情使司徒赤魑难能可贵地说起俏皮话。 “哎哟!我们哪敢啊?放心好了。”某大杂志社的女记者拨拨她那一头大波浪卷发,口气有些酸溜溜地说。 “那就好,交给你们啦。”语毕,他朝丁梵妮眨了下眼,随即迈步离开。 什--么?他居然把她一个人丢给他们--可恶!大可恶了! 瞪着他的背影,丁梵妮正忿忿地想着,但方才那位大波浪卷发的女记者唤醒她,使她不得不扯出个美丽的微笑来面对他们-- 哦,老天!她才不过嫁给他三天而已,可这虚伪的功夫她倒学得挺快……或者,她的基因中早有此遗传成分在? 又是老爸那浑家伙! ※※※※※※※※ 暂且将妻子交给记者们的司徒赤魑,唇边那抹笑意硬是挥之不去。 虽然只有三天,但不可否认,她是个可爱的好女孩。 前些个夜里,他们同寝却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他觉得还不是时候,她太年轻、太生嫩了。若一下子便迫她行夫妻之实,恐怕她也难体会个中美好的感受,甚至可能会因而打心底排斥这事--当然,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只是顾虑到她心灵层面的想法。不过,她若再不改掉她那要命的睡眠习惯,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忍多久。人的自制力毕竟有限,他虽不动她,但她一熟睡后便会自动将整个身子缩进他怀里,试问哪个正常的男人可以软玉在抱而丝毫不动心的?更何况,她唇中的美妙滋味尚在他脑中徘徊不去,情况允许的话,他绝对百尝不厌! 今晚她身穿自己所挑选的礼服,看起来是那么高雅而且美丽。他的眼光没错,银色非常适合她,她亮得一度让人误以为是天使下凡,相信此刻她必定已攫获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或许在更早,她一出现时就办到了。而她的慧诘则更令他意外。她不只是个漂亮的小东西,由她的反应来看,她会应付得很妥当,他不必太担心的。 呵,愈来愈有趣了!说不定,他得了块宝玉,只要再花点心思将之琢磨琢磨,必会散发出美丽的光芒--而且只属于他。 “大哥,发生了什么好事能让你一迳地傻笑?”一身显眼的紫色燕尾服,司徒紫魈每移动一步皆会引人侧目,想不发现他的存在都不行。 “没什么。”司徒赤魑一语带过。 “少来,暗爽会得内伤哟!”司徒紫魈非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他最讨厌有福不能共享了。 “当寿星,太高兴了,这理由行不行?”司徒赤魑斜睨他。 “不行!我可不是三岁小孩,三言两语就给唬过去--咦,对了,我们的小大嫂到哪去了?”话说到一半,司徒紫魈忽地意识到少了什么。 “哪,在那儿被采访。”司徒赤魑用眼尾瞟了瞟位于角落那个以丁梵妮为中心的小圈圈。 司徒紫魈跟着望了过去,随即咋咋舌。 “阿门!你把她丢在那,不怕她被生吞活剥呀?” 司徒赤魑抿唇一笑。 “她没我们想象中的脆弱。” “哦?”司徒紫魈挑了边眉,又望了他们一眼后改以一种剖析的目光盯向司徒赤魑。“你渐渐了解她喽?看来,你们私底下应该处得不错。” “此话何解?” “何解啊?”司徒紫魈卖关子地转转眼珠儿,用神秘的语气道:“表面上,你们很客气、很生疏,我想这是因为你们认识尚浅。不过,夫妻嘛,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好都不行的,是不?慢慢来,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地白头偕老。” “多事!” 司徒赤魑啐了一句,转身走向一名与他年纪相仿,正以一双锐眼注视着他的男子。 “这别开生面的party,还只有你才办得起来呢!”男子在司徒赤魑站定前便开口道,神情有丝妒恨,语气有些酸。 “好说、好说,托您的福。”司徒赤魑一脸毫无芥蒂地伸出手跟他交握。“希望今晚能让大家感觉宾至如归。” 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口蜜腹剑,类似这种虚应的场面话,彼此都心照不宣。 男子撇嘴一笑。 “当然。事实上,也没人敢说不好呀!” 对他的有意挖苦,司徒赤魑不予理会,只淡淡道:“不以寿星身份自居的话,这个晚宴其实也可以算是同行间的交流,日后,生意还是得做的,是不?” 听出他话中有话,男子面色一僵,即将脱口而出的挑衅又如数吞了回去。 司徒赤魑的成就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同为董事长,他的地位几乎在万人之上,而自己则只有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怎不教人眼红、怎不教人不在乎呢?他不是没有努力,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司徒赤魑见自己已让他住嘴,满意地暗笑一声,道:“请尽情享用,我先失陪。” 语毕,他便快步朝丁梵妮走去。推开那堵小小的人墙,他将他的小妻子带入自己怀中,一副护花使者姿态。 “各位,十分钟已到,我的新娘子该还我了吧?” “你人都抱走了,这话跟白问有何差别?”先前那位大波浪卷发女郎没好气道。 司徒赤魑环视他们,给了一句像是承诺的话:“何必急于一时?要采访?日后多的是机会。” 把丁梵妮带离人群,他的手仍没松开之意,在她耳畔低问:“还好吧?有没有被为难?” 丁梵妮先是怔了一秒,然后不悦地瞪他一眼,讪讪地道:“假惺惺!如果担心我被为难,干嘛还把我丢给他们?” “这一次我只给了他们十分钟,算帮你大忙了。我想,你必须对你的新身份有心理准备。往后,采访可能会像家常便饭那样频繁。” “为什么?”丁梵妮惶然。“我又不是明星。” “你的身份是个名女人。”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吗?”口吻是可怜兮兮的无奈。 “是的。”笑意又不知不觉地浮现他唇边。 霍地意识到仍放在自己腰际上的手,丁梵妮扭扭身子想摆脱它-- “现在没人注意我们,你可以不必再假装如此恩爱的样子。” “谁说的?”司徒赤魑手一施力,搂得更紧,二度在她身畔低语:“我敢保证,现在起码有一百双以上的眼睛在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丁梵妮被他口中所吐出的热气搔得一阵酥痒,颊边不由自主染上一片酡红,她连忙低下头来,不让他瞧见自己的窘样。 她的举止当然逃不过司徒赤魑的眼睛,轻笑着托起她的下巴,他肆无忌惮地撷取她双唇的甜美…… 丁梵妮惊愕不已,瞳眸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哦!这家伙居然偷袭她!他--他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吻她!第二次了!可恶、真是可恶!这虚伪的男人,演戏也没必要如此卖力嘛!太可恶了,日后她可怎么见人…… 脑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她没被他的吻惹得心猿意马,反倒一肚子火,正当她抬起脚预备往他小腿骨踹去时,一声尖锐的口哨传入耳里,使她猛地停住动作,思及此刻大概有不止上百双的眼睛正盯住他们,她得为他保留颜面,于是,她仿佛温驯又羞怯的小妻子般,轻轻地推开他,然后低着头背对他及人群。事实上,她的表情是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大哥,太大胆了吧!”吹口哨者趋前来调侃道,是司徒紫魈。 司徒赤魑轻而易举地揪回意图悄悄溜走的丁梵妮,以满不在乎的口吻说:“让明天的新闻更精彩些,不枉今夜记者们辛苦一场。” “哦?你想让他们怎么写?”司徒紫魈兴致勃勃地问,视线绕着丁梵妮打转。 “怎样写才够精彩,就端看他们的本事喽。”司徒赤魑气定神闲地回答。 丁梵妮被司徒赤魑的手困得有些火冒三丈,但又不能发作,她只好暗暗掐他好让他知痛而退,可他却无动于衷。咬咬唇,偷觑会场一眼,发现注意他们的人比想象中少后,她使劲捏了他一把,低吼:“我快喘不过气了!” 此举令司徒赤魑和司徒紫魈同时看向她,见她满面通红,司徒紫魈首先打趣道:“哇!怎么脸跟猴子屁股一样红呀?” “我的小妻子容易害羞,你别闹她了。”司徒赤魑说。她那力道对他而言仍是无关紧要。 “哟?害羞?因为那个吻吗?”司徒紫魈笑意盎然,把司徒赤魑的话当耳边风。“哎呀,夫妻偶尔来个亲亲挺正常的,有什么好害羞?” “因为有你这颗大灯泡在啊!”既然赶他不走,索性与他来个一搭一唱,再说,丁梵妮的娇态愈瞧愈可爱。“我们夫妻俩恩爱,你来凑什么热闹?” “哎哎哎,那我可真是‘歹势’,好吧!既然我碍眼,那么灯泡--去也。”话尾一收,人便一溜烟地立即消失。 司徒赤魑见司徒紫魈孩子气的背影,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偶尔就喜欢搞搞这些小动作! “喂,你的手到底可不可以拿开了呀?”丁梵妮没好气。 “咱们是夫妻!我搂你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为何老排斥我呢?” 他又在对她吐热气了! 老天,他有这种偏好吗?他经常都对女人这么说话的吗,他…… 丁梵妮不自在地缩缩脖子,嗫嚅道:“我……我可以先回冢吗?” “为什么?”逗她太有趣了!让人意犹未尽。“宴会才进行一半,而你是女主人。” 丁梵妮深深吸一口气-- “好,那你告诉我,女主人该做些什么?只要不站在这里无所事事。” “你觉得我们现在无所事事?”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司徒赤魑的瞳孔闪过一丝戏谑。“下过,如果你如此觉得,那身为主人的我就有义务改善。来。” “去哪?” “做你女主人该做的事。” 司徒赤魑将丁梵妮带进舞池,周围的人马上让出一个大空间,自然,他俩有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我不会跳舞。”丁梵妮慌乱地低喊。 但司徒赤魑已踏出了第一步,来不及了,她只有笨拙地紧跟着他,由他带领。 “瞧,这不是跳得挺好的吗?”他眸中露出赞许。 才一说,丁梵妮便因分心而踩到了他的脚 “啊--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司徒赤魑说,动作并没因此而停顿。“放轻松,不必太紧张。” 怎能不紧张?她这可是有生以来头一遭与一个男人在万目睽睽下共舞哪!尤其在场女士大部分还对她抱持敌意。 记得迎新会上,姐姐一直将她保护得很好,她说不会跳舞也不想跳舞,姐姐便没让任何一个男生靠近她,顶多几个人围在一块儿聊聊天…… 哦!姐姐!她差点儿忘了姐姐的离家出走,全是这男人造成的!纵使如今已了解事情演变至此,老爸是罪魁祸首,但若非他提出这种荒谬的交易,姐姐又怎会离开?她又何需代嫁?而老爸--对了,到现在还没见到老爸踪影,莫非他不在邀请名单中? “你没发邀请函给我爸吗?”这语气用得有点责问意味。 “发了。他没来吗?” 司徒赤魑漫不经心的态度刺伤了丁梵妮的心。 原来,她的爸爸在他心中一点分量也没有。好歹,他也得叫他一声“岳父”的不是吗?唉,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老爸的行为无疑是把自个儿自尊丢在地上任人踩,怪得了谁? 心情陡地落到了谷底,丁梵妮不自觉绷紧了脸部线条。 “怎么啦?”司徒赤魑的感觉一向灵敏。 “嗨!小两口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这时,有两个人靠了过来,中断他们的对话。 又是司徒紫魈这无所不在、神出鬼没、特爱插花的浑小子!司徒赤魑在心底嘀咕,瞪了他们一眼,瞧见司徒紫魈怀中那雀屏中选的女孩得意中掺杂如痴如醉的花痴神情时,忍俊不住地“噗哧”一笑。 看来,司徒紫魈的魅力依旧,不过他未免也太不厚道了,为了进舞池揶揄他们而随便拉个女孩,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此刻那可怜的女孩恐怕已尸骨无存了。 “你真是吃饱撑着!”司徒赤魑丢给他一句嘲谑。 司徒紫魈耸耸肩,一脸皮皮的笑。低睨怀中人愈贴愈近的动作,不禁皱了下眉,向司徒赤魑示了意,他半带半拖地离开舞他,甩掉那位几乎像只八脚章鱼般攀住他的千金大小姐。 “好啦,他走了。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了?”司徒赤魑拉回方才的问题。 丁梵妮摇摇头,思忖了会,她慢慢地、低低地开口道:“我可以跟你要求一件事吗?” “什么?” “我想把书念完。” “把书念完?”司徒赤魑耸了下眉峰。“我记得你说过你念体育系?” “是的。”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想念体育?”这疑问相信不只他有,从她的外貌看来,她温柔娴静的气质,都难以跟体育健将联想在一起。 “我非常喜欢网球,如果能继续念书的话,再过不久我会代表学校参加县大会的网球赛。”提起最爱的运动,丁梵妮便难掩欣色。 “是吗?”司徒赤魑抿抿唇。“我若答应让你继续念的话,你现在才二年级,也就是说未来两年我在公司、你在学校,结了婚跟没结一样,你想依你今日的身份,再回学校行得通吗?” “为什么行不通?”丁梵妮一脸天真地问。 司徒赤魅轻叹口气。 “你果然是太年轻了。给你一个忠告,当今的你与之前的你是截然不同的身份、立场,你在心理上必须作好调适,日后,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三思后行,鲁莽草率不得,否则除了闹笑话外,可能还会招致一些难以入耳的蜚短流长。” “我继续念书跟这个忠告有所抵触吗?”她仍是不懂。 他又叹口气。 “单纯固然称得上优点,但另一方面也可跟蠢划上等号。” “什么意思?”她蛾眉紧蹙,听不出他是褒或贬。 “回答我,什么原因让你舍弃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想去过那种刻板的学生生活?”若是一般女孩根本就不用比较,两者商量起来,谁都会挑前者。终生生活有了绝对的保障,学历还有个屁用?但是她就不同,他想,她的理由大概不单纯。 丁梵妮被这么露骨的问题惹得心头一惊,颊边悄悄染上红潮-- 没错,除了网球,她想继续念书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只有在学校,她才能正大光明地跟岑树学长在一起,就算不能在一起,暗暗注意着他便可以教她心满意足的了。 阅人无数的司徒赤魑岂有不明白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想法的道理?她还不会保护自己,所有情绪皆如数反映在脸上,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他。唉,他一直忽略这种问题的,可是…… “不准!”他突然严厉地说。 “什么?”丁梵妮一下子反应不来。 “记住你的身份,乖乖在冢当个少奶奶,不准再回学校。”司徒赤魑撇下这么一句话,随即松开她,大步离开舞池。 被留下的丁梵妮不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怎样回事?”其他兄弟们闻风全迅速围到她的身边。 丁梵妮摇摇头,羞愧和委屈顿时涌了上夹,看也不看他们,她捂着脸奔离了会场…… 第六章 隔天的各个媒体都大幅报导了昨夜的盛况,关于这桩轰动台湾的喜事,各家皆发表不同见解-- 有的说司徒赤魑实现诺言,在他三十五岁生日当天向众人介绍他的妻子,却让原先有所期盼的女子希望落空、伤透了心;有的说司徒赤魑先立业再成家的范本完美得足以当全人类的楷模;有的说司徒赤魑老牛吃嫩草,抱得年轻娇妻;有的说丁梵妮是现实社会版的麻雀变凤凰;有的竟预估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绝对维持不了三年…… 众说纷纭,但言而总之,数个月来的臆测终于告一段落,批评往往免不了,可大多数人仍给予诚心的祝福。 “大哥去哪了?” 晚餐桌上,少了男女主人,气氛怪怪的。 昨夜司徒赤魑与丁梵妮中途离开会场后便没再出现,是又他们七个机灵地使节目美好落幕,让宾客尽欢后离去。原以为他们俩回家来了,结果小妈说回来的只有丁梵妮一人,并且一进门就关在房里不出来,他们也不好打扰,想法子要联络司徒赤魑,可他手机关掉了,又什么都没交代。直到现在,他们终于肯定这对新人出了问题,而且是不小的问题,以致于司徒赤魑才会做出他几乎不会有过的破例--彻夜未归。 “都等了一整天了,大哥还不回来。”司徒蓝魂把一块塘醋排骨放入嘴里后说。 吃饭皇帝大,尽管担忧,饭还是得吃。 “想找嫂子问问,她又关在房里不出来。”司徒靛魄接着说,也放了一块糖醋排骨入口。 这对双生子的说话模式向来一搭一唱,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大哥很少闹别扭的,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中途‘落跑’这种鲁莽的举动不像他会有的行为。”司徒紫魈也有疑问。 “对呀,大哥不管多忙,也从不在外过夜,昨天是破天荒。”司徒白魏接腔,瞄了楼上一眼。 大夥不由自主也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而后全沉默…… “早说了要大哥考虑清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赌注,风险太大了,瞧瞧现在,问题马上来了。”司徒黑魇遗憾地说。 “看他们亲热的样子,以为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渐入佳境了,没用想到……”司徒紫魈叹了口长气。 “大夥想想看该怎么办呀!”司徒黄魅放下碗筷,环视众人。 “能怎办?清官难断家务事。”司徒蓝魂快人快语。 “再说,回国快一星期了,不回公司不行了。”司徒靛魄又接道。 个性与司徒赤魑如出一辙,相同严肃少话的司徒青魁缓缓开腔:“现下,只有留在台湾的黄魅、黑魇、白魏能帮着点。大家在同一个屋后下,僵不了太久的,你们三个看着办。”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做他们沟通的桥梁?”司徒白魏眉梢微挑。 司徒青魁点点头。 “咱们虽不怕那些流言,但我相信这些天下来,大家都看得出大哥对嫂子不是完全没感觉,再加上中国人劝合不劝离的箴言,不管他们的问题有多大,咱们都要尽全力帮他们解决。既然木已成舟,那么分离就是咱们最不乐见的,关于这点,大家要有共识才好。” “嗯,有道理。”众人纷纷附和。 “但!说了这么多,第一步该怎么做呢?”司徒白魏跃跃欲试。 “白魏,你跟小大嫂年龄差距最小,应该是谈得来,你问问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司徒紫魈提议。 “开玩笑!我才不想枉做小人,谁规定年龄差距小就一定谈得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干!”司徒白魏一副敬谢不敏。 “那你又说要帮忙?不找出问题徵结,怎么解?”司徒紫魈横眉竖目道。 “要解大夥一起解嘛!派我当先锋,不公平。”司徒白魏咕哝。 “又不是要你去打仗,什么先锋?何况,小大嫂那么温柔可人,会吃了你不成?”这小子愈说愈夸张了,活似丁梵妮为夜叉、老虎的,非得集体行动以保安全不可。 “好了,这事甭急,至少先等大哥回来了再说。明天一早我们四个收假回公司,剩下的交给你们,情况如何再保持联络。”司徒青魁为这个话题作个总结。“吃饭吧。” “她关在房里一整天,会不会饿着呀?”司徒白魏以食指指指楼上。 “饿不着!”司徒紫魈瞪了他一眼。“方才我见小妈帮她送饭上去了,中午、早上都有。你的关心未免太慢了吧?” 司徒白魏耸耸肩,夹了些菜入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 我说错了什么呢?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从昨夜到此刻,不断地在丁梵妮脑里重复。 他的不归代表着什么含意?惩罚?冷落?那她到底算什么呀? 当众丢下她令她难堪,如果这是处罚的话,最少他也得给她个罪名,是不?那么,她不会如此莫名其妙、也不会因而怨对起他。 捧着小妈端进来的饭,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无意识地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脑中思绪紊乱,有不解、有委屈、有埋怨。 这个时间,她的小叔们大概都用完餐了。她关在房里,不是在闹脾气,而是她晓得他们必然会问起来龙去脉,偏偏连她都不懂,该从何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兴致缺缺地将碗筷放回托盘中,她对盘中的佳肴感到抱歉。近来运动量倏地降低,导致她食量跟着减少,虽然小妈费心做的东西都很美味,奈何她的胃口就是装不了这么多。 拿起阅读到一半的书--司徒赤魑的藏书量多到令人叹为观止,他的书房几乎可以开家书店。而房中摆在书桌上的,是他平时较常翻阅的,多属于商业类与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她手上这本属于前者。说真的,她是个道地的数字白痴,以前总把商业与数学划上等号,还跟姐姐发誓今生绝对不嫁商人妇,结果老天似乎爱作弄人,给她个相反的剧情。现在,她不学着了解一些关于商业方面的东西行吗? 唉,这种书她居然能耐心地看到一半,连她自己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或许关在房里一整天真的太无聊了,她自我调侃地想着。 静静读完一面,翻过页,突如其来一阵浮躁使她再度放下书,站起身走向窗户,她深吸了口气-- 这里的居住环境极好,若拿以前那间小公寓来比,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不过她仍旧比较喜欢“小屋”,毕竟,那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呀! 姐姐,你究竟上哪去了?当真狠心这么久都不与我联络? 思念蓦地涌上心头,丁梵妮又是一阵感伤。 转身走至电话旁,她拿起话筒按下熟悉的号码,片刻,她颓然地丢下它-- 又是电话录音。 昨夜丝亳不见踪影,今儿个也联络不到人,爸爸去哪了? 也许,她该下楼问问黑魇看今天爸爸有没有上班--摇了摇脑袋瓜儿,她随即打消掉这念头。 躺上床,以手代枕,望着天花板,她想起了以前的生活…… 好想回去那段有学校、有网球、有姐姐、有--岑树学长的日子,那是青春!充满了活跃、快乐,无忧无虑的…… 为什么她得被迫放弃这一切? 老天爷好不公平呵! 今晚,他会回来吗? 无所谓了。其实他一再地提醒她高尚的身份地位,同时,他也在提醒她认清自己的立场,她只是个交易物!一个她父亲与她丈夫私底下以五千万为代价所交换的东西罢了。她凭什么跟人家谈条件?她有什么资格向人家提出要求? 笑骂由人,本就是她的角色所该承受的。 姐姐-- 好想你…… ※※※※※※※※ 司徒赤魑在凌晨时分回到家,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梦乡。他悄悄地并没惊醒任何人。进到房间,一片漆黑中,窗外泄进的那道月光刚好落在床上人儿露在棉被外那只白皙修长的腿上。 他移近床边,轻轻帮丁梵妮拉好那被撩高的睡衣裙摆,但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仍惊扰了她-- 他以为她就要醒了,但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但也让他清楚地瞧见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很显然,她是哭着入睡的,所以她才会睡得如此不安稳,但--为什么哭呢? 是因为他吗? 他不由自主地婶出手温柔地为她抚去泪痕。接触到她细致滑嫩的肌肤,他的手竟舍不得就此离开,手指轻巧地游移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紧抿着的樱唇…… 在唇上逗留许久,他的瞳眸也着了魔似的,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挽下身,他情难自禁地吻上那唇,像久逢甘露般的需索,又似要占为己有般的霸道。 睡梦中的娃儿发出嘤咛声,本能地回应起他,但嫌生涩又笨拙。 睇凝着她的睡容,司徒赤魑想起这是他第三回吻她。第一次在婚礼上,匆促加上她的惊愕,无法细细品尝。第二回在宴会上,她同样诧异,且由她毫无经验或技巧的反应推测,他显然是第一个吻她的男人。她的单纯令他喜悦,这对人类占有的天性而言,说不高兴是骗人的。至于这次,很明显的,她仍是半点进步也没,不过她的主动倒很教人意外,这算不算得上是他的吸引力? 微合上眼,他往她身边的空隙挤去。 虽然这样的状况全在意料之外,但情欲一旦燃起,哪还有理智的容身之处? 缓缓褪去彼此间的障碍物,他这才印证她果然如他想象中美好;肤若凝脂、无丝毫瑕疵,而且,她虽是学体育的,但整体看来匀称且触感柔软。 她真的好美。 视若珍宝地细吻她每一寸肌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的小妻子呵! 当他的自制力终于溃堤,尽量以最轻柔的方式冲破最后那道防线时,她仍痛呼出声,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因而坎进他的背肉里,然后,她开始挣扎着想退缩-- “别动。”他柔声制止,在她脸上又烙下数个吻。 她乖乖地顺从了,望着他的眼神迷蒙。 他抚开她额前的发丝,有些明白她今夜的反应何以如此异常了。 她偷喝了他的酒。 亲了她的耳垂,他在她耳畔呢喃:“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乖,现在,跟着我一起来。” 话尾甫歇,他的身体开始有规则地律动起来,慢慢地将两人带向云端…… ※※※※※※※※ 稍后,当欲望得以抒解而散尽,现实问题紧接而来。 为她穿回睡袍、盖上棉被后,她又睡着--不,该说她从一开始就没真正清醒过,而他则思索起自己是否有些趁人之危的嫌疑。 至于床上的落红,势必得等明天再处理了。 而明天--当她发现自己竟在浑浑噩噩的情形下成了名副其实的“司徒太太”时,将作同反应? 本来,他并不打算这么快要了她的,更不打算在这种情况中要了她。然而,他却情难自禁…… 呵,这名词用在他这种人身上挺不合逻辑的!因为,他一向嘉许自己那超乎平常人的自制力,那么,是何因素导致他失控呢? 他察觉他的小妻子藏不住秘密。那夜,由她的表情知晓她心中另有他人时,突如其来的莫名怒气使他做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莫非这即是俗称的“吃醋”?冷静后他曾自问。 但醋意从何而来? 花了一天一夜,他才接受在婚礼上那惊艳的一眼,爱意即刻萌生的事实。 真不可思议,不是吗? 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竟仅仅一眼即可形成的? 这门学问,他毕竟懂得太少。 很陌生的情怀。 目前为止,他的生命只充塞了工作,别无它物,无怪乎他会显得如此愚笨、无措,甚至,他可能搞糟了这一切。 会吗?他搞糟了吗? 夫妻交合本就天经地义,倘若他担忧的是她的反应,那未免太庸人自扰了,可是……他不要她难过,他也不想她因而心生抗拒,那么,该怎么解释才好。 唉,该死的情难自禁! 燃起根烟,他走至窗边,举起另一只手中的钻戒端详。 这是他回来途中不经意相中的,直觉感到适合她,便买下了。当初因毫不在意这婚姻,认为只是各取所需,所以婚礼相关事宜全嘱咐司徒黑魇办妥,小至挑婚戒这事,没想到他心境会有所变化,令人始料未及。 而今他先前只为亲自送一样礼物的单纯美意,恐怕不被曲解都难了吧? 自嘲一笑,他将烟蒂捏熄丢弃,躺回床上,他轻执起她的右手,把那枚钻戒套进中指,瞧它与无名指上那枚婚戒相媲美,不自觉地扬高了唇角。 霍地,丁梵妮又习惯成自然地紧紧搂住身旁的躯体,哽咽一声:“姐姐……”司徒赤魑对于她这睡觉到一半老爱搂人的怪癖,这些天来已经习惯。只是,那句话使他不由得一僵-- 姐姐? 假如没错的话,她叫的应该是妹妹才对吧? 当初与丁其衡协议时,他要的是姐姐。事实上,两姐妹他从未谋面,要姐姐的原因只是想让彼此年龄差距小一些,虽然她们姐妹也不过才差个一岁。又加上他从未刻意到丁家作个大略的了解,所以真实情况他并不完全了解,而,此刻他身边的人儿真的是当时协议好的交易对象吗? 不觉蹙紧眉头,司徒赤魑的脸登时严峻得骇人-- 为了她这句“姐姐”,他非把事实调查清楚不可! ※※※※※※※※ 哦,头痛--哦,宿醉! 丁梵妮抱着脑袋瓜儿,一副可怜兮兮的凄惨模样。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种叫做“酒”的东西会使人如此难受,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还对它趋之若鹜呢?太匪夷所思了!不过她知道自己从今而后再也不会碰这可怕的鬼东西。 蓦地,她逸出一声尖叫,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眸不敢置信地瞪着床单-- 血血!谁?谁的血?她吗?她为什么流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号从她脑中闪过,让她又惊又慌,手足无措。 忙不迭跳下床,身体霎时发出的酸疼讯息使她又跌回床-- 老天,她怎么了?还有!她手上为何多了颗钻戒? “梵妮?”门外传来小妈关心的叫唤。 大概是听到那声尖叫。 丁梵妮吐吐舌头,赶忙应道:“我没事,小妈。” “来开开门,让我看看。” 啊,开门?这…… 丁梵妮望望床单,又望望门,接着把棉被盖在那些红渍,拖着频频发出抗议的身体前去开门-- “小妈。”她扯了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不要下去吃饭,所以自作主张把中餐端上来给你。” “啊?已经中午了?我不晓得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丁梵妮接过托盘并道谢。 小妈摸摸她的颊,一脸担忧地问:“你还好吧?脸色这么苍白。” “我真的没事。”丁梵妮只是一迳微笑。 “这里有杯茶可以解酒,你先喝下。”小妈端起托盘中的茶杯递近她唇边。 一股被识破的难堪使丁梵妮的脸迅速染上一片赧红。 “早上赤魑来告诉我别吵你,让你好好休息外,还叫我准备这杯茶,我问他你们夫妻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 “赤魑他回来了?”丁梵妮诧异地打断小妈。 “你不知道?”小妈也讶然。“咦?可是……这--” 丁梵妮顿时恍然大悟。 她想,她明白床上那是怎么回事了,还有这度使的身体。 她并不无知到那种地步,但如果司徒赤魑已经回来,这一切就不难解释了。虽然她对昨夜没什么印象,可若是酒精作祟的话…… 哦,老天!她引诱他了吗?酒精--让她像个荡妇一样勾引他?有吗?有吗?哎,这教她怎么见人呀?全都怪那可恶的鬼东西! 不过……假如以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结果或许还令她欣慰些。 对于床第之事,她并不敢冀望他可以一辈子保持君子地不碰她。而她虽然堆了层厚厚的心理准备,但她仍是害怕、惶惑不安,如今,在她不必面对那恐惧与压力的情况下了结这义务,她反倒有股油然而生的轻松。 “梵妮,怎么啦?别吓小妈。”见突然面容恍惚的丁梵妮,小妈担心她会一不小心松手而忙托住那盘食物。 丁梵妮恢复瞳孔中的焦距,脸红地支吾道:“那……呃--赤魑他……去哪了?” “一大早他就送青魁、蓝魂、靛魄和紫魈他们去机场,接着他大概会到公司去吧。” “那……呃--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丁梵妮面有菜色地问着。 “话当然一定有说啦,至于说了些什么,这我就不清楚了。”小妈不解她为何提出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哦……”丁梵妮漫应了声,突发其想地眼睛一亮--“对了,小妈,咱们下午去逛街好不好?” “逛街?”小妈想了想,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笑道:“有何不可?” “好极了!”丁梵妮笑意盎然,俏皮地拍拍肚皮,嘟嘴道:“我饿坏了,我的肚子吵着要把这些美味的食物全吃进去。” “那好吧,你快进去吃,我下楼去了。” 小妈听到自己煮的东西被人称赞总会笑得合不拢嘴,将丁梵妮推进房内,她便转身下楼了。 ※※※※※※※※ “魇,替我把丁其衡叫进来。”司徒赤魑透过内线电话交代道。 这场交易必然出现了他不知道的隐情,而他绝不容许这种情况发生,因为对于任何他无法掌控的事,会令他自觉像只被耍的猴子,所以,他得查个水落石出--关于昨夜丁梵妮喃喃的那句“姐姐”。 一晌,司徒黑魇回来的答覆是:“财务部门的副理说丁其衡两天没来了。” “什么?”司徒赤魑不由怒火中烧。“他也未免太得寸进尺了吧?老旷职,他这经理不就有等于没?索性辞掉他!” “大哥,他是你的岳父。”司徒黑魇淡淡地陈述。 “那又怎么样?” “你当初不是说咱们要善用他的才能吗?再者,他当了这么久的经理,你现在辞退他,摆明推他进死巷嘛!他哪有办法重新来过?” “他自己不检点,我能怎么办,倘若他拿‘岳父’这头衔当令牌,恣意妄为,而我们又放任他、包庇他,能不惹人非议吗?能服民心吗?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使他名义上是我的岳父,他也不应享有特权。再说,交易前我同他已约法三章,彼此只是单纯地各取所需,没额外的权利义务。” “那么,你不怕嫂子知道后难过伤心?” “有那种父亲是她的不幸。”司徒赤魑说,神情却沉重了起来。 司徒黑魇该死地戳中要害了!徇私护短向来为他所不齿的行事作风,然而,昨夜丁梵妮那梨花带泪的睡容他不想再看第二次-- 唉,他一生光明磊落,俯仰无愧的招牌怕是要砸了…… “确定吗?若确定,我就将资料送到人事室喽?”司徒黑魇给他最后一分钟考虑。 “不--等等,先别送,等丁其衡人来了,我再亲自跟他谈谈。”司徒赤魑叹了口气,妥协了。 “知道了。” ※※※※※※※※ “小妈,你快来瞧瞧,这多可爱呀!”丁梵妮杵在糖果轮盘边,兴奋地叫。 午后,二时许。小妈与丁梵妮来到百货公司的生鲜区,打算为晚餐添些特别的菜色,可甫下电扶楼梯,丁梵妮即像小孩子般被眼前琳琅满目的糖果给吸引了去,活似发现了什么宝藏。 小妈笑着走近她,道:“这些小玩意值得你这么又叫又跳的吗?” 丁梵妮一把搂住小妈的肩,撒娇地说:“你不知道,我最喜欢这种漂亮、可爱、又好吃的糖果了,只是许久没出来逛街,以前我都跟姐--”倏地闭嘴,她的表情在瞬间凝冻。 “什么?”小妈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停下拨动糖果的手,抬起头问。 “不,没有。”丁梵妮隐住落寞,对小妈扯了个笑容。 “动手吧,看你喜欢什么,自己挑。”小妈把装糖果的盘子递给她。 “接下来去选一些晚餐要用的东西,梵妮啊,你想吃些什么?”小妈问。 丁梵妮正东张西望地不亦乐乎,太久没逛街了,她发现最近有许多新产品上市,没有疯狂的购物欲,她只是喜欢瞧瞧人们又多了哪些东西可选择。 消费者比生产者幸福,她一直这么觉得。 “小妈,晚餐我可不可以不吃?”丁梵妮停下脚步,挽住小妈的手肘期盼地问。 “那怎么行?”小妈反射性地说。“为什么不要吃?” “不是啦,我想等会顺道回去看看我爸爸。” “想家了?”小妈反握住她的手,眼里有着体谅。 “有点。”丁梵妮低声答道。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司徒赤魑。不过她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小妈,那实在太羞人了! “那吃完晚餐再叫赤魑送你回去也不迟啊。来,告诉我你今天想吃什么?”小妈走到肉类区,边挑边自言自语:“小魏最爱吃牛肉。” 丁梵妮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一心为难却没敢表现出来,跟在一旁东挑西挑,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办。 拿起一盒绞猪肉,小妈突然地提议道:“啊!要不咱们晚上吃饺子好吗?小妈包的饺子不赖哟!” “好呀!”丁梵妮直觉应允。“我也帮忙。” 小妈颔首,两人一路又挑了许多东西,几乎填满了手推车,顾虑到待会可能提不回家的窘况,才终于停止采购行动,到收银台结账。 “要回家了或想。继续逛逛?”望望两人一手一大袋的,小妈问。 “回家好了,再晚若碰上下班时间,恐怕会来不及做饺子。”丁梵妮瞄了眼手表后说。 唉,看来这回是逃不掉了。不知她会不会因为羞愧而一整晚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那床带有昨夜遗留下证据的床单虽已让她给处理掉了,可她却记忆模糊。假如司徒赤魑有心拿昨夜之事揶揄她、挑衅她,她该如何应对? 倘若……倘若是姐姐,她又会如何应对呢? 哎哎,近来她总会站在姐姐的角度思考一些问题,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对,因为这个身份本来就该是姐姐的,若不是她离家出走的话…… 算了!多想也没意义,找个机会回家问问爸爸有无姐姐的消息,再说吧。 第七章 “擀饺子皮呢,力道一定要均匀,擀出来的皮比例要适中,这样吃起来才有口劲……”小妈边示范边讲。 话说这两人一回到家就立刻窝进厨房里,又是擀饺子皮又是做馅,样样亲力而为的。结果,这一顿比平常看似简单的晚餐,实际上怕是得花双倍的时间与心力才完成得了。 “小妈,咱们一定得把饺子分成这么多种吗?又是牛肉又是猪肉又是韭菜的。”丁梵妮盯着被分成三类的饺子馅问。 “你这才晓得!他们那几个小伙子口味不尽相同,而我得面面俱到呀!这二、三十年来,我做菜哪次不分门别类的?” 小妈难得发发牢骚,但神情与语意却迥然不同,那是一位母亲的表情,而,母亲为子女付出,从来都是无怨无悔的。 天下父母心呀! “小妈,你在这个家很久了吗?”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她绝不仅仅是一位管家而已。 “我呀?” 小妈微微一笑,似乎因这问题而进入回忆.神色有丝缅怀,她娓娓道:“当年,我是跟着夫人陪嫁过来的。老爷与夫人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早就让双方父母给订好亲了,他们一同念书、一同吃、一同玩,长大了还一同到国外进修。而我是夫人的父母从孤儿院领养回来陪她的。虽是领养,但他们一家待我极好,尤其是夫人更待我形同亲姐妹,总让我跟在他们身后,所以,我才有幸目睹他们相知、相惜、相恋、相爱至结为夫妻,然后生下赤魑他们九兄弟。可恨的是,十五年前一场连环大车祸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使年纪轻轻的赤魑得咬牙撑起那么大一间公司。当然,觊觎这一切的人不是没有,是赤魑太厉害了。不久便把众人收得服服帖帖的,然后把公司发扬光大,才有今日这局面……”小妈看了丁梵妮一眼,继续说:“赤魑身为长子,自然得挑起家庭重担。十五年来,他将全部心力投注在事业上,忙得没时间谈感情。我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是怎么认识,又是如何进展到论及婚嫁的,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是个好女孩,而且赤魑一定很爱你。所以,你们要惜福,知道吗?人与人之间难免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夫妻床头吵、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小妈并不无知。 丁梵妮这才了解自己与他的一举一动落入小妈眼中,小妈没开口并不是因为她不懂,也不是因为她迟钝,只是不愿自以为是地批评、训诫。 “大智若愚”指的就是小妈这种人,是吗? 不过,对于小妈说他爱她的那句话,她可有异议! 他们两个从一开始就互不相识,更别论有“进展”那回事,这桩婚姻,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因为父亲挪用公款,司徒赤魑借各取所需之名于是订下的一笔交易,并不是父亲编的那一套“喜欢”、“聘金”等等的谎言。虽然她不愿相信心目中的好父亲会自编自导出这种戏来,但既定的事实,她已无力去作其它的挣扎或辩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幸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司徒家”并不如传言中神秘、诡谲、冷漠,实际上,他们仍像一般家庭一样生活着。简而言之,大家都同样生为人类,只是社会地位不同,及一些以讹传讹的推测,才形成了这种隐约的阶级现象。 “可是,小妈,在他们成长过程中,若不是有您这位”小妈“,他们怎能个个如此成器呢?相信赤魑这十多年来能将心力放在事业上,必定是因为他晓得您会把家中的弟弟们和一切处理妥当,令他无后顾之忧。所以,小妈不只是他们第二个母亲,更是他们的助力、倚靠和生命的支柱。”丁梵妮有感而发。 小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瞟她一眼,埋首于拌馅之暇,道:“瞧你把我说得好伟大!其实,我只是尽本分而已。” “我是实话实说。” 小妈抿抿嘴。 “唉,即使他们九兄弟都已经长大了,但他们在我心中永远都还是孩子,我视如己出的孩子。现在,赤魑完成了终身大事,我算了了一桩心愿,这孩子辛苦了这么多年,是该多为自己的未来想想了……梵妮,不要嫌小妈多嘴,小妈希望你能多体谅体谅赤魑,好不好?” “我--我会的。”丁梵妮有点儿不确定又有点儿心虚地应。 “大家相处了这么多天,你对这个家的人事物都还适应吗?” “嗯--小妈,这十多年来,难道你没想过要结婚吗?”丁梵妮憋不住,仍是把这疑问脱口而出。 人皆免不了有七情六欲,就当年而言,她还很年轻,如何能如此无私地将一生奉献给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们呢? 小妈摇摇头。 “没想过,大概我天生对那事少根筋吧,一心一意照顾这些孩子,倒没注意外头有什么男人是可以托付终生的。再说,我也怕我的爱不够分给他们兄弟以外的人。” 丁梵妮感动地注视着小妈,心想这般伟大的胸怀几乎可媲美上帝了。 血亲固然是不可抹灭的重要一环,但人与人之间还是贵在“真心”吧!尤其是只求付出不求回报的那一种。 比较起来,也许司徒赤魑比她更幸运些,虽父母双亡,可还拥有小妈,而她呢?父母健在,却分隔两地……唉! “别净谈我,梵妮,告诉小妈你觉得赤魑怎么样?”小妈意有所指地问。 丁梵妮一时没听出话中玄机,从善如流地答道:“很好呀!他是个稳重的男人,让我非常有安全感,也满温柔体贴的,虽然偶尔有点严肃,但我知道那是工作关系所致。我想,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你真的这么想?”小妈已经露出欣慰的表情来了。 “嗯。”为让她深信不疑,丁梵妮还坚定地点点头。 “那么,你们打算何时生个小家伙?”这可再露骨不过了。 没料到有此一问,丁梵妮心跳脱了半拍-- 这问题她连想都没想过哪! “这种事得听其自然,急不得也强求不来的,是不?”司徒赤魑的声音赫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丁梵妮瞬间僵硬得犹如一尊石膏像-- 天!方才的对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咦?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小妈备感意外地问。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我担心你们出了什么事,于是赶回来瞧瞧。”司徒赤魑解释,目光却紧盯着因惶然无措而死命垂着头的丁梵妮。 “担心,我看你这是在查勤吧?电话找不到,就索性亲自出动找人了,是不?”小妈存心打趣道。 “小妈,你别在我的小妻子面前扭曲我纯正无瑕的人格行不行?”他的眼光始终是追着她的。 “你少在那儿舌粲莲花的!既然回来了,就过来帮倒忙呀!”小妈使唤道,果然是妈妈对孩子的语气。 司徒赤魑闻言露出个委屈可是又不敢不从的模样,实际是,他正好需要一个媒介促使他与丁梵妮谈话的机会。 “一起跟梵妮擀饺子皮去!”小妈将一根圆杆儿塞进他怀中。 故意可怜地脱掉西装外套,撩高袖子后,司徒赤魑站到丁梵妮身边,有模有样地学起她的动作。 丁梵妮下意识地往旁挪了两步。 司徒赤魑偏头看她,似在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恍如大梦初醒地晃晃脑袋。 一想到昨夜,红潮就难以遏止地染满她的颊,害她没勇气与他对视,不发一语地持续手上动作,她没回应他眼神所提出的问号。 “前天,我到南部去视察分公司业务。”司徒赤魑沉稳的嗓音道出类似交代的话语。 这是解释吗?丁梵妮不以为然地想。真为公事出差到南部,有必要如此来去匆匆,甚至对大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分明是搪塞的借口!如果他说这话的意思是在试图安抚她,那么抱歉,他失败了。 “为何不说话?”他有点受不了这种沉默。 “我应该说什么?”她反问。羞赧褪尽,反而代之的是溢了满胸的不平。 “你在气什么?”他又反问。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 “气我昨夜不顾你意愿要了你?”司徒赤魑兀自下此定论。 “不--”可恶!他总有教人难堪的本领!杏眼悄悄一瞪,她说出自己真心的想法:“我没生气,那事……我早有觉悟,应该的。” “觉悟?”司徒赤魑瞠目结舌。“原来,你把‘那事’看得如此不堪,当成义务一般?” “我没有把它看得不堪,你为何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它难道不是一项义务吗?”夫妻间的义务。困惑的丁梵妮在心中补充道。 司徒赤魑望着她天真的容颜,转而吁叹一口气。 是呀!这场交易婚姻,“性”理所当然成了一项义务。然而,对少不经事的她,他究竟在期盼些什么? 默默地擀着饺子皮,他竟莫名地跟自己生起闷气来,但随即有一个一个声音反驳他-- 不不,她的观念是错误的,他有责任导正她才对呀!若得生活一辈子,那么就得教她“性”与“爱”是并存的,是同等重要的517Ζ,而非单单只是义务。 “它不是义务!”司徒赤魑坚定地说。“它--是经由感情神经驱使而产生的行动。” “是吗?”丁梵妮质疑道。“假如那事一定得有感情成分存在,那报纸社会版上的强暴事件岂不无理得很?” “别把两者相提并论!”司徒赤魑低吼。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他--该死!她脑袋瓜里的逻辑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赤魑,你在凶什么?”小妈侧目询问。 “没有。”司徒赤魑顿感挫败,闷闷答道。 丁梵妮被他一凶,尴尬地笑笑:“真是,咱们怎么会扯到这里来。” 语毕,被板起的面孔显示她无意再开口说任何一个字,绝对! “抱歉!” 好半晌,司徒赤魑才开口,他想他口气是坏了些,而他不愿作茧自缚,又把两人的气氛搞僵。 丁梵妮一阵错愕,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他向她道歉? 太不敢当了!他是那么高高在上、那么尊贵、那么威严,再说,丈夫是天,而渺小如她,哪受得起呢? “请别这么说。”否则会折煞她的!她无声加了一句。 “我无意惹你不高兴。”他以她从来没听过的温柔语气道。 “我没有不高兴。” 唉!这个人真厉害,让她不知不觉地有问必答,而且,瞧他进门到现在已经教她说了几个“我没有”了? “对了,梵妮,你晚上不是说要回家吗?”小妈突然说。 丁梵妮原是打消念头了,且此刻她之前想回家的目的也没用了,不过,小妈都说出口了…… “嗯。”她点点头,抬眼望着司徒赤魑,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一时心慌地支支吾吾:“呃--我爸今天有上班吗?” 司徒赤魑怔了瞬,旋即面无表情答:“有啊。” 由于他俩一直以刻意压低的音量说话,所以小妈并不晓得他们之间的波动,还自作主张地命令:“赤魑,吃完饭送梵妮回去一趟。” “知道了。”司徒赤魑应了一句,低头在她耳畔说:“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共处吗?谈和啦,好不好?” 借努力擀饺子皮以掩饰内心不安的丁梵妮见他如此诚恳,不忍多加刁难,羞涩一笑,点头。 “嗯。” ※※※※※※※※ 相信一顿晚餐下来,大家都体会得出司徒赤魑与丁梵妮又和好了。 这对夫妻委实教人难以捉摸,忽而剑拔弩张、忽而鹣鲽情深,如此反覆无常,情势之紧张又可比喻海峡两岸,倒惹得周遭人无所适从,伤脑筋呵! 瞧这会儿,水饺大餐结束后,两人多恩爱似的相偕出门去了,他们这些旁观者反而像瞎操心一场,莫名又其妙! “我就说吧,他们没问题的啦!”司徒白魏双手抱胸,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得意洋洋道。 “你啊!就会放马后炮!”司徒黄魅吐他的槽。 “我哪有?”司徒白魏不甘示弱。 司徒黑魇一脸深思,良久,沉吟道:“你们觉得事情有这么乐观吗?” “为什么不?他们恩爱,咱们当然乐见其成呀!”司徒白魏热切地回答。 “只怕这恩爱又是昙花一现、稍纵既逝,毕竟,他们之间有太多问题。”司徒黑魇锁住眉头,忖道。 “哎呀!你少在那杞人忧天,没听说过打是情、骂是爱吗?何况,他们是夫妻。”司徒白魏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 “是的,他们是夫妻,一对没丝毫感情基础的夫妻。”司徒黑魇的脸色更沉重了。 唉!一针见血的事实。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而时间会让他们消弭彼此间的距离。”司徒白魏硬是要拗,虽然说拗到了对他而言并无半点好处。 司徒黑魇摇头喟叹:“过度乐天的家伙!” “其实,我到觉的魇你的想法太消极了些,感情的事很难说,何妨就静观其变?既然我们帮不上忙的话。”司徒黄魅不疾不徐地道。 “咱们似乎也只能如此,不是吗?”司徒黑魇迎上他的视线。 祝福他们吧!三兄弟不约而同在心中默默祷告。 ※※※※※※※※ 来到家门口,丁梵妮反而有股近乡情怯之感,望着三楼窗口,绞着手,迟迟不下车…… “怎么啦?咱们已经到了不是吗?为何不下车?”司徒赤魑是头一次到她家,下意识地打量周遭环境。 “我……有点怕。”丁梵妮老实地说。 司徒赤魑眉梢微挑以眼神询问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以前虽然只有三个人,但家还是家。现在,只怕变得空洞,而我爸爸一定也很寂寞……” 司徒赤魑一脸意味深远,睇凝她绝美的侧颊,似有心若无意地问:“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 惊悸从她脸上稍纵即逝,稳住了狂跳不已的心脏,她嗫嚅答道:“她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司徒赤魑眉头一拧。“为什么?” “因为……” 丁梵妮手绞得更紧了--因为她敢爱敢恨、因为她果决、因为她理性、所以她无法强迫自己去接受一桩她不想要的婚姻,所以她离家出走。相对,优柔寡断的自己、心软而见不得父亲吃官司的自己,便代替了姐姐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些话能说吗? “不谈这个好不好?”她带了丝央求的语气。 “无所谓。”司徒赤魑默默将她每一个表情记在脑海。“不过,你打算在车里望望你家窗口就好了吗?既然来了,何不上去碰碰运气,看你爸在不在?” 班可以不上,但家总不会不回吧?他不相信丁其衡就这么销声匿迹了,如果运气好,届时,大夥开门见山地说开,他定要丁其衡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因为,他愈来愈笃信这其中有诈,而他绝不容许丁其衡一手遮天,把他蒙在鼓里! “你先上去,我停好车随后就到,嗯?” “也好。” 丁梵妮向他指引了个可能有空位的地点后,先行下车,信步走进公寓大门。 突然,一个人影冒出眼前-- “呀!” 丁梵妮惊叫一声,吓得连退了好几步。 “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来人欣长的男性身躯整个笼罩住娇小的她。 “陈子能?”丁梵妮意外万分。“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就是在等待这分机缘。”他说了一句颇有禅意的话。“告诉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办了休学?” “这--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惊魂未定的丁梵妮显得躁闷且语无伦次,在家门口遇上同班同学真的令她太意外了。 “那么,报纸是写的可是千真万确?” “报纸上写什么?”丁梵妮一时之间捉不着重点。 “你和司徒赤魑结婚的事。” “我--那当然是真的呀,难不成你怀疑自己的眼睛?”如果仅只一家报导的话,怀疑是无可厚非,但各大传媒都发布了相同讯息,再不相信恐怕就是个人问题了。 “为什么?” 陈子能相当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 “什么为什么?”丁梵妮本能地挣扎。“喂,你弄疼我了!”他手劲大得骇人,使她不由得痛呼。 “为什么这么草率地嫁人?而且是嫁一个大你十多岁的男人!”陈子能青筋暴跳。 “我为什么不可以?”她受够了他一照面就拼命探人隐私的举动。 “你看上他哪一点呢?金钱?还有权势?”他忍不住地边问边摇晃她,彷佛想借此摇醒她似的。 “凭什么要告诉你呀?”丁梵妮怒吼,偏偏甩不掉他的魔掌。 “凭我喜欢你!” 这一句爆炸性的表白使丁梵妮倏地定住了。 “你一直都没发现到对不对?”陈子能自嘲地笑笑,放柔了声音:“你总是那么地出色,你的身边也总会围了许多人,我算什么啊?不过,虽然只能默默仰慕你,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像你这般完美的女孩是无法被独占的。可是,我万万料想不到你自然会轻率地嫁给一个老男人,你--为什么呢?” “陈子能,你别这样……先放手好不好?”丁梵妮恳求道。一对上他那非难的眼神,她心底就隐约有股不安,直祈祷司徒赤魑能快点出现救她脱离这令人有些害怕的场景。“对……对了!社团现在怎样了?”丁梵妮尝试转移话题。除了同班,他们还同社团,奇怪的是为何她从没发现他的心情?是她当真太迟钝了吗? “你跟雅珞一并休学失踪,社团好得起来吗?光是县大赛的代补人选就够让人焦头烂额的。” “那岑树--我是指社长他有说什么吗?” “你希望他说什么?”他锐利的鹰眼使人几乎无所遁形。 “不,呃!我知道他喜欢我姐姐,我以为他对姐姐休学一事应该有话要说。”转得太硬了!但丁梵妮仍不放弃探知心上人些许近况。 “你提醒得好!”陈子能冷哼一声。“你休学嫁人,雅珞也是吗?该不会--你们姐妹俩共事一夫吧?” “你--”丁梵妮瞪大不敢置信的皓眸。“你怎么可以如此出言不逊?你太失礼了!” 他忽地一把搂她入怀,紧紧、紧紧地搂住,并喃喃道:“梵妮、梵妮,我不要你嫁人,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这么唐突,她压根儿来不及抵抗,而这会儿,她比上一刻更难挣脱了。 “你知道吗?起初你没到学校来,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意外,后来得知你们办了休学,我根本不敢相信。那时起,我就天天到这里徘徊,希望能等到你的出现。后来看到你结婚的消息更有如青天霹雳!现在,你在我怀中,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了。”他依然自顾自地喃喃着。 由于旧式公寓多半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马路两旁停了一排满满的车的景象在现今而言属正常。司徒赤魑依照丁梵妮的指示找到了那个“可能”有停车位的地方,在原地绕了几圈,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要出去的车子,停泊完毕,他快速赶来要与她会合,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呈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 她究竟把他当是什么? 公然与旧情人在街上相拥,她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她还记不记得她自己的身份? 凝着一股怒气,司徒赤魑不动声色地移近他们,表情森冷,出口的语调也冷冽得冻人-- “梵妮,你能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终于盼到了! 丁梵妮利用陈子能分心的刹那摆脱了他的箍制,原是一鼓作气要冲进司徒赤魑的羽翼下,但是他肃寒的表情使她猛地停住-- “不,赤魑,你误会了!是他--” “你就是司徒赤魑?”陈子能打断她的话,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此时交汇,是评估、也是挑战。“在报章杂志偶尔会听闻你的丰功伟业,但一看本人,也不过尔尔。长江后浪推前浪,待我到了你这岁数,成就只怕有过而无不及。” 司徒赤魑不由得失笑。 “是吗,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成不成得了气候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讲,自以为是,不懂何谓虚怀若谷的人,往往会一败涂地,而那个人刚好又没半点道德观念,那就更无可救药了。” “你--”陈子能被损得火冒三丈。 “梵妮,如果你早告诉我是要来会旧情人,我会避开,场面也不至于如此尴尬,说到底,是你太不会做人。”司徒赤魑和善得欺人。 “不,你真的误会了,我跟他只是同学,我--” “难怪你说害怕,原来回没人在的娘家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见他吧?” “不是,不是!求求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丁梵妮急急辩道。 “人嘴两张皮。假如你是我,你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我说的话,立场不同、感受不同,事实胜于雄辩,你要我在这种情况下听你解释,是否太强人所难了?我不是木头呀!”司徒赤魑眼眸深处有股他人难以察觉的悲哀。 “可是我真的--” “算了,这里留给你们,我只要求你记住身份、记得回家。” 他始终不给她机会让她把话说完,挥挥手,他往停车的方向走了。 “老公!” 丁梵妮情急之下冲口喊出了这两个字,欲往前奔去却又教陈子能给掳住。 而司徒赤魑由于太过于沮丧了,以致没发现那声代表认同与接纳的亲昵称呼首次由他的小妻子口中给唤了出来…… “老公,你不可以这么丢下我,老公--”丁梵妮不死心地频频召唤,却不见奏效,忿而转头怒视陈子能--“你到底想怎样嘛?” “我要求不多!只要你离婚,回学校来,像以前一样生活。” “你疯啦!这怎么可能,你别痴人做梦,不可能的!”丁梵妮拼命摇头。 陈子能冷不防地捧住她的小脑袋,目光炯炯地盯视着她。 “你身子给过他了?” 丁梵妮倒抽口气,无法理解他为何净问这种问题。不知从何而来一股蛮劲使她推开了他,边打哆嗦边嚷道:“你莫名其妙!” 接着,她逃命似的奔出巷子,拦下一辆正巧经过的计程车,迫不及待地跳上车,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紧追在后的陈子能。 ※※※※※※※※ “咦,怎么只有你回来?梵妮呢?” 见司徒赤魑单独归来,在客厅泡茶、讨论时事的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提出相同的疑问。 “她晚点回来。”司徒赤魑避重就轻地敷衍道。 “你见到了其衡了?”司徒黑魇问,敏锐的观察力隐约察觉出了什么。 “没有。”司徒赤魑沉着脸,摆明不愿多谈。 “你们又怎么了吗?”司徒白魏不知死活地插上一句。 “多事!” 丢下责备,司徒赤魑不再予以理会,迳自上楼。 这无妄之灾司徒白魏觉得受得无辜,扁扁嘴,他凄楚地望向司徒黄魅与司徒黑魇。 “我说错什么了吗?” 司徒黑魇面色凝重道:“看来,暴风圈还未过境哪,眨眼工夫,风劲似乎又转强了。” 司徒黄魅明白他言指为何,认同地轻叹…… 第八章 回到房间,司徒赤魑为自己倒了杯酒,狂饮一口,热辣的汁液窜流过喉咙,灼烫了五脏六腑,胸口那把无名火依稀也跟着更炙烈的烧起来。 一拳捶向壁面,他将额头靠在手背,转念间,他迷惘了-- 究竟……他在气什么?怒什么?悲什么?叹什么? 她和那男孩相拥的画面又浮现脑侮-- 这种像被背叛、心揪得发疼的感觉叫什么? 嫉妒吗? 呵,活了这把岁数,不应该有那种青涩的情绪吧?那对他而言太陌生,而,他向来讨厌任何难以掌握的东西,情绪脱轨,这还是头一遭! 何时起,她已能这般轻易地牵动他心绪了呢? 他的小妻子、一个丫头片子,从哪来的魔力?竟能在他仿如死水般平静沉寂的心湖激起一波涟漪-- 她真的是有惑人心魂的魔法吧?否则,芸芸众女子中,为何单单就她能影响他? 或者,是因为他是个太有责任感的男人,根深蒂固地以为他的心一辈子只能装一个女人,而那女人当然一定得是他的妻子才行。丁梵妮雀屏中选,她坐进了这个位子,所以,他下意识地认定她并且不知不觉爱上她--在那个婚礼中。 是这样吗?是吗? 然,为她茫然无措是他怎么也始料未及的。 当初,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妻子,并非伴侣,他向来晓得他要什么、追求的是什么,而“女人”从来就不在他名单上。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法子把自己的一部分再分去讨好、安抚女人。在他印象中,他认为那是浪费时间、吃力不讨好。因此,当他向丁其衡提出交易时,真的纯粹只是要一名“妻子”罢了。后来发生的点滴,是他没想过也没有预料到的。 三十五岁……不年轻了,此刻才觉悟自己原来也是个需要温柔的男人,太晚了吗? 那位与梵妮年龄相仿的男孩,两人看起来多么登对呀,是他破坏了他们吗?他是他们爱情的刽子手吗? 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一刻,他有些懊悔当初没听黑魇的劝,使自己的行为好似变得很低级…… 放手吧!但愿不会太迟。 一只手耙过发际,坐上床沿,司徒赤魑感到自己的心情正一点一滴在平复当中,待丁梵妮归来,他大概能够平静地面对她了。 霍地,房门被打开,她回来了! 丁梵妮出现的时刻与他意料的实在有所差距,因而他怔了一瞬-- 她一进门,瞧见他就坐在床上,似松了口气,继而不假思索地投奔进他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不在乎撞掉了酒杯,她如泣如述地急道:“你听我说,你真的误会了!” “怎么了?你在哭吗?”司徒赤魑的颈项有片湿热的感觉。 “他是我同学,如此而已,真的。”丁梵妮一股脑儿地解释,脸愈埋愈深。 “好、好,是同学就是同学,别这样,我没责怪你不是吗,乖,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这样会害我手足无措哪。”司徒赤魑笨拙地轻拍她的背安抚道。 “他莫名其妙地向我告白,又莫名其妙地强搂住我,他力气好大,我挣脱不了,只能在心中期盼你快点来。可是,你来了却又误会地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丁梵妮哽咽地说,语气中满是无辜。 是吗?是这么一回事吗?他真的误解她了? 司徒赤魑扶住她双肩,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使彼此能平视,柔和地说:“我相信你。” 这点由她马上追着回来说明的行径就可知晓,相处了这些日子,他明白她不是个会耍心机、说谎的女孩。 “你真的相信?”丁梵妮忽而止住了泪。瞧他点点头,她破涕为笑,松了口气道:“太好了。” 司徒赤魑揉了把她的发,唇边漾了抹笑。 “结果,你爸爸又没见成。” “没关系!机会总有的。” 丁梵妮一面说一面拭泪,显得有些腼腆。方才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铁定丑死了,不知他有无在心底取笑她。 “为什么突然在乎起我的想法来了?”司徒赤魑斟酌着开口,对她的答案有丝莫名的期待。 “因为你是我老公不是吗?你总提醒我要记住自己的身份,而我的身份就是你的妻子。夫妻得生活一辈子的,不管当初为什么而结婚,重要的是未来的日子。我不想我们之间老是争吵、误会、猜忌、不安那些的,先前你不也才说过我们要和平共处,对不对?” “没错。” 他又将她揽入怀里,闭上眼感受由她身是传来的体温。 听着他的心跳声,这一刻,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温暖和安全,想就这么靠着的意念充塞脑侮,她也微合上眼睑汲取这份感觉。 (缺页) “那我帮你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已反身将她压在下方,以自己的嘴堵住她的。 丁梵妮不依地呻吟抗议出声。 待他终于满意地将她吻得几乎透不过气,继而转移目标由颈项直往下滑时,她此时惊叫:“你该上班了!” “还早,够咱们再来一次。”他腻人的唇就是不肯离开。 “呀--不要!”丁梵妮拼命扭动身躯,硬是不让他得逞。 “不要也行,说句哄得动我的话来听听。若顺耳,我就停止、下床、上班,反之,嘿,可就任由我摆布喽--”他故意拉长尾音。 “呃,你好帅、你好英俊、你好聪明、你好厉害、你--你停一下嘛!我都没法思考了!”丁梵妮边闪他的吻边抱怨。 司徒赤魑则充耳不闻,还批评道:“那种空洞的形容词一听就虚伪,还有‘你’是谁呀?这代名词谁都能用,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 “司徒赤魑,呃我喜欢你浓浓的眉毛、睿智的眸光、英挺的鼻子,还有,还有……”丁梵妮绞尽脑汁。 “不中听。”他一下子就否决掉了。 “要不然该怎么说嘛?”眼看她的睡衣被一寸一寸褪下,她又急又窘。 夜晚的裸裎相见、肌肤之亲一旦被移到光天化日下,那种甜蜜、美感不知为什么就是会消失,好难为情! 司徒赤魑不理会她的问题。 本来嘛,他们此刻的立场是对立的,没道理去帮她呀! “老公,我爱你!”丁梵妮急中生智冲口道出。 他顿了一下,果然停上了动作。 丁梵妮得意地喜上眉梢,正要开垦,忽地对上他专注且认真眼睛,害得那串话一下卡在喉咙动弹不得-- “这一句,是真心抑或敷衍?”司徒赤魑突兀地问。 “是真心话。”她没由来地肯定。 司徒赤魑定定端详她好半晌。才缓缓道:“你的真心话让我更想要你,不过我得信守承诺,你哄住我了。”啄了一下她额头,他起身走进浴室。 获得释放的丁梵妮不由得猛瞧他的背影,那完美的比例、那与实际年龄看来不符而没丝毫赘肉的身躯……她第一次发现男人的身体原来可以很好看,让人目不暇给。 神圣的初夜,倘若滋味犹如昨夜般美好,那未免太可惜了,她失去一回美丽的记忆,只因她当时醉得浑浑沌沌的--真的可惜! “发什么呆,是不是改变主意了?”盥洗完毕的司徒赤魑揶揄道。 “改变什么主意?” “再来一次呀!” 他才说完,一个枕头就飞了过来,他利落地闪掉。 “别闹了你!”她瞪他。“董事长不该迟到的。” “是、是。”司徒赤魑应道,进入穿衣间,暂停这场打情骂俏。 一会儿,他换装完毕,瞅着丁梵妮说:“一道下去用早餐吧?” “可是……”丁梵妮踌躇着。 昨夜她哭着回来,不巧被三位小叔撞见了,她一心急着找到司徒赤魑而没理会他们关心的眼神,这会儿若一道用餐,许多接踵而来的问号恐怕就避不掉了。 “这时候黑魇、白魏应该已经出门了,而黄魅也应该回房写稿子去了。”她的心思他岂会不懂。 “哦。那你先下去,给我五分钟就好。”丁梵妮说做就做,立即冲进浴室。 ※※※※※※※※ 司徒赤魑上班后,丁梵妮闲着没事,念头一转,逛起了司徒家那片庭院来了。 坦白说,没有网球的日子难免寂寞,毕竟那是她最大的兴趣。虽然司徒赤魑有间上等的图书房,但她偏偏对那些书兴致缺缺,而若要找个人陪她打网球,这个家中又没半个对手-- 唉,她从来就不晓得“无所事事”是这么地痛苦,真不知为何有人特爱当个无业游民,简直是浪费生命,可叹的是她此刻就列为这种人。 停在一片玫瑰花圃前,她忍不住被眼前鲜红欲滴的红玫瑰给吸引住了目光-- 多么富生命力的花儿呀! 土壤是湿的,可见有人定时在浇水;花儿长得这么好,也一定有人每天悉心在照料它们。但--是谁呢? 据她所知,这家中除了小妈和他们四兄弟,并没有另外再请佣人,那么,他们之中有谁还能大费周章、持之以恒地维持这庭园扶疏? 想得出神当儿,突然有人住她肩膀一拍,令她吓一大跳!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司徒黄魅笑容可掬。 丁梵妮抚抚胸口,回以微笑。 “还好,不碍事。” “你进这家些许日子,还是头一次到花园来吧?”司徒黄魅又转身忙了起来。 瞥见他撩高的袖口和裤管,还有那双占满泥巴的手,丁梵妮顿时明白原来他就是创造这片美景的功臣。 “嗯,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触,早知道这里面有这番世外桃源,我铁定天天在此流连忘返了。”丁梵妮微弯腰身瞧他究竟忙些什么。 “那可不成!”司徒黄魅摇摇头。 “为什么?” “你若因这些花而在此流连忘返,忽略了大哥,他不宰了我才怪!” 听出他的暗喻,她不禁红了脸。 “赤魑说你现在应该在房间写稿子,可不可以请问你都写些什么?” “科幻小说。” “科幻小说?”丁梵妮精神一振。那是姐姐的最爱!“那你的笔名叫什么?” “未鬼。你应该晓得吧,就是把我的‘魅’拆开来念。”司徒黄魅头也不抬,他正在移植一株山茶。 “未鬼?” 天哪!畅销作家啊,怎么他们兄弟个个是英才,上帝未免也太厚爱这司徒家了吧?教人不由雀跃的是,姐姐崇拜个半死、甚至疯狂收集每一本着作的作者本人居然就在她眼前。假若她这位置站的是姐姐,不知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瞧你兴奋的模样,难不成你是我的书迷?”司徒黄魅总算偏头望她。 “不,是我姐--呃,我的一位同学很喜欢你。”事实上,她才翻过姐姐书柜上的一、两本,至于书名是什么她也记不得了。哦!汗颜。 “拙作,见笑了。”他抿抿唇,手又动了。 “你太谦虚了。”腰有些酸,丁梵妮索性也跟着蹲下来。“家里种这么多玫瑰,你们大概从不用上花店花钱买花吧?” “红玫瑰比较频见,所以我把它们种在这,后院有间温室你一定也没去过,那里头则培植了一些比较珍贵的花种,有的是远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国内绝对看不到。” “真的?我能不能瞧瞧?”欣赏美丽的花比发呆好多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等我把这些弄完。” “没问题。” 沉寂片刻,司徒黄魅因气氛有些沉闷而再度开口:“大嫂,你会后悔嫁给大哥吗?”不过!这问题似乎更沉重。 她怔了怔。 “怎会这么问?” “你们好像一直处得不怎么顺利。”司徒黄魅直言不讳。 丁梵妮将视线调向地面。 “昨天以前是,但今天起应会有所进步。抱歉,让你们操心,我会尽力成为一位好妻子的。” “我们从不怀疑你的能力。”他给她一抹鼓励的笑容。“其实,婚姻是需要经营的。现代人兴自由恋爱,但随着道德观与责任感的日渐沦丧,夫妻间不再互相包容、尊重、体谅、关爱等等的,结婚变成一时冲动,或对某些人而言只是一种目的。如此,离婚率不高也难呀。世间男女这么来来去去、分分合合,不累吗?我一直笃信‘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 想不到他的婚姻观这么传统,不可思议! “那现今猖獗的婚姻暴力该怎么说?有些人偏奇怪得很,可以当朋友,就是做不成夫妻。我倒觉得离婚得视情况才能评断对错与否,有时候,一个人的婚姻失败了并不代表他该被整体否定。” “婚姻暴力出自于当事者本身人格的一方缺,那是特殊例子,不能与一般情况混为一谈,我所指的是那些因为莫须有的借口而轻易抛弃婚姻的人。” “我认同。” 两人侃侃而谈,谓之尽兴。 “OK,完毕了。”司徒黄魅起身,拍掉手上的泥。“走吧,看温室去。” “嗯。”丁梵妮期待不已。 这时,小妈突如其夹的叫唤声止住了他们的脚步-- “梵妮,原来你在这儿,有通你的越洋电话,快去接。” 她根本没有朋友住在国外,谁会拨越洋电话给她?丁梵妮一路纳闷,直到拿起话筒。 “喂?” “梵妮?是你吗?” “姐?”那熟悉的声音撞击着丁梵妮的每一根神经,一颗激动加惊讶所产生的泪珠险些夺眶而出,她紧抓着话筒缩进沙发中,深怕这是梦境似的迅速发言:“姐,真的是你!你到哪去了?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不给我消息?你怎知我在这里?你何时才回来?你--” “停!梵妮,别急,慢慢讲,要不然这么连珠炮似的一大串,我实在不晓得该从哪里回答起。” “你此刻在哪?”丁梵妮从善如流。 “雪梨,妈这边。” “你投奔妈去了,却狠心地把我留在这里……” “对不起我原先想找到妈妈再作其它打算,不料--那丧尽天良的浑账老爸居然要你代嫁!”丁雅珞忿怒不平地低咆。 “以当时的情况而言,这是唯一的方法。毕竟,我无法铁了心见他吃官司。”丁梵妮的语气中透露一丝无奈。“姐,你在那里过得好吗?” “还好。妈妈听我道出事情始末,立刻为我抱屈,也将我纳入了她的羽翼下,不过,有个新爸爸在旁边,总是挺不自在的。” “新爸爸?” “嗯,妈妈去年嫁给了一个商人,是华侨,我到这儿才知道的。” “是吗?”有个局外人介入父母之间,这消息令人有点惆怅,但父母早已经离婚,妈妈恢复了单身,她有权利再去接受另一段感情,不自过的。“那人待妈妈可好?” “不错,至少妈妈看起来很幸福。据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新爸爸是个很专情、很执着的男人,我想这也许是妈妈答应接受他的原因。” “幸福就好。” “你呢?” “我什么?” “幸福吗?” “很幸福呀!”不知为何回答得如此肯定,如果是前两天,她的答案或许会是相反的。 “你从来就比较死心眼,为别人做的多,替自己想的少,现在咱们俩说悄悄话,你可不许骗我。” “我没骗你。姐,这里的电话是你问爸爸的吗?” “嗯,他刚从澳门回来,我费了好大劲力才逼供出来的。” “澳门?他去那里干嘛?” “天晓得!”丁雅珞嗤哼。 “可赤魑明明告诉我他有去上班呀。”丁梵妮蹙眉喃喃道。 “梵妮,到这里来好不好?”丁雅珞话题一转,说到了她的主要目的。 “你不回来了吗?”丁梵妮反问道。 “回去做什么?” “姐,你的学业末完成,县大赛也迫在眉睫,我无法参加,只能靠你。还有,岑树学长仍痴心地等待着你呀!” 丁雅珞沉默一晌,才缓缓道:“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谈过。” “可是,我暂时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倒是你,妈很担心你,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生活。” “不。” “梵妮!你连考虑都没有!”丁雅珞抗议。 “不用考虑,我必须对我的婚姻负责。” “没有感情的婚姻不要也罢。”丁雅珞嗤之以鼻。 “姐,日久能生情的。” “何必费心去尝试?一走了之,管他去。至于老爸你也用不着操心,我看他一个人过得非常惬意自在。” 丁梵妮暗暗叹息。 很显然地,爸爸并没把实情告诉她,但就算她能平心静气接受这段过去式的事实,谅他大概也没那个勇气吧。 “他并没有对不起我,我如何能无缘无故一走了之?那对他太不公平了。”设身处地替人着想是丁梵妮的优点之一。 “那是不是得受伤了,才悔不当初?”丁雅珞略显急躁地企图说服。“梵妮,你会嫁给司徒赤魑,我得负一半的责任,所以,我绝不容许你受到任何来自司徒家的伤害。到这儿来,让我们再像从前一样生活好不好?拜托!” “姐,我了解你的心意,但他们每个人都对我很好,真的。” “当真如此坚持?” “是的。” “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请你放心。”丁梵妮面带微笑,诚挚地说。 “妈在叫我了,我给你这儿的电话号码,随时保持联络。另外,如果你考虑出另一种结果,记得马上通知我。” “嗯,记下了。” “那,拜。” 放下话筒,丁梵妮的心情仍处于兴奋,望着手上的电话号码,她感觉身上仿佛被注进一股暖流。 她就知道,姐姐不可能弃她不顾的! ※※※※※※※※ 同时间,在司徒赤魑的办公室里,也接到了一通越洋电话,巧的是,它也来自澳洲雪梨。 是司徒橙魃。 “大哥,你们出了什么事?” “什么出了什么事?”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教人怎么回答? “我看到了大嫂。” “你在作白日梦吗?” “真的,昨天我救了她,不过她不认识我!狗咬吕洞宾地把我臭骂一顿就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你说什么?” “我救了她。大哥,你有仔细在听我说话吗?一个跟你寄给我的照片中的新娘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路上被打劫,而恰巧经过的我见义勇为地救了她,并反射性地喊她一声嫂子,结果她骂我神经病,半路乱认人。” “你的确是。” “怎么说?” “你大嫂好端端在家中,岂会特地飞到雪梨去让你救?” “咦,可是,明明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人。” “也许只是长得像。” “没道理呀!” 一道灵光闪过司徒赤魑脑际-- “等等,你确定她们神似得像同个模子印出来的人?” “没有百分百,也有九成,另外不确定的一成是因为我没来得及回去参加你的婚礼,所以无法由声音或其它来更笃定是否为同一人。” 司徒赤魑心中有个底。 “告诉我,你找得到她吗?” “谁?” “你昨天救的女孩。” “茫茫人海,怎么可能?我连他基本的姓啥名谁都不知道,除非奇迹。” “奇迹有时候是由人创造的。靠你的本事、你的人脉,务必找到。” “我告诉你这档事是因为误认她为嫂子,以为她只身来澳洲,必定是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现在既证实是误会一场,为何要寻个不相干的人?”司徒橙魃不解。 “或者并非不相干……” “这话其中可有何故?” “就是得等你找到人才有可能真相大白。” “这么玄?” “也许还有其它途径可探究,但双管齐下效果较佳,你尽力,自行看着办。” “大哥都吩咐了,我当然照办,但不敢夸口保证一定寻得着芳踪。” “无妨,说了你尽心就好。” “Noproblem!” 挂上电话,司徒赤魑陷入沉思-- 明知事有蹊跷,岂能视若无睹地漠不关心? 没有摊上桌面并非表示他不追究。 他要真相。 好不容易和丁梵妮的关系有了改善,他不愿横生枝节又破坏现下的一切,这事不能“明访”,只能“暗查”。 心中明明知晓丁梵妮是关键人物,只要她愿开金口,谜底即可揭晓,一切拨云见日。但,他同时也害怕,一旦事情明朗化,抖出难以接受的事实,他所拥有的会烟消云散。倘若不打草惊蛇,他便能继续掌控,这是他诉求的重点。 按下内线电话,司徒赤魑找上司徒黑魇。 “丁其衡来了没有?” “还没。” “他当真狗仗人势,毫无廉耻之心地得寸进尺,忘了人上还有人,是不?” “大哥,别怒,我联络上他了。他刚从澳门归来,向我保证明日一定到。” “混账,区区个经理居然要上司像个侦探似的找他!” 司徒黑魇默不回声。 气头上,任何一句话皆是火上添油,以沉默来冷却为上策。 “明天他一到,要他马上来见我。” 丢下话筒,司徒赤魑生着闷气。 他何时这么忍气吞声过? 亏丁其衡还是个长者,又生得相貌堂堂,如此目中无人、卑劣的行径,大可恶了! 不严办,他日后还怎么带人? 待真相一查明,他就要来个内部大扫除,不中用者,一律开除。 管他是不是梵妮的父亲,管他是不是他岳父,一个名义罢了。 公归公、私归私,他不能因为梵妮而打破他多年来的禁忌-- 公私不分。 更何况自作孽、不可饶。 丁其衡等着自食恶果吧! 对于这种不良老爸施以小小惩罚,梵妮应当不会有异议才是。 第九章 重入校园,竟有股恍若隔世的感觉。 啊,太夸张的形容词。 甫由少女蜕变为少妇的女人,大抵都是这么多愁善感吧!丁梵妮自我解嘲。 今天,她是来见岑树的。 姐姐说她暂时不回国,而这“暂时”是一年半载或三年五载,不知道。 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不,也许她太武断了。昨天姐姐不愿多谈岑树,或者并非无心,只因目前情况有所阻碍,多谈无益。 但言而总之,姐姐不回来是事实,她觉得有必要让岑树明白至少短期之内,他的痴心不可能获得回报。 来到他的教室外,探头搜寻一番,显然他并不在教室内。这时县大赛正紧锣密鼓地逼近,现在大夥应该集中在社团作最后冲刺吧? 转个身,丁梵妮朝也曾经是她的社团走去。 果然,选手们都在练习。 她在角落一隅瞧见了在做暖身运动的岑树,为避免惊扰到其他人,她无声无息地移近他身边。 “岑大哥。” 岑树应声仰起头来,随即愕然地瞪大眼-- “梵妮?” “别一副怀疑的模样,你眼睛没花,也不是在作白日梦,真的是我。”丁梵妮笑着说。 奇怪,再见到他,心中竟感到豁然,和她先前料想的不一样,她原以为她会很激动的。 “你不是休学了吗?” “休学就不准人家再回来呀?”丁梵妮瞪他一眼。 “不,我只是很意外。”岑树喃喃道。 “看得出来。” “有什么事吗?” “你问得好似我是个陌生人。” 岑树哑然失笑,抿抿嘴,他和善地道:“不然我该怎么问?” 丁梵妮微微一笑。 他向来都是这么善体人意的,不卤莽、不逾距,什么时候该怎么问、怎么答、怎么说、怎么做,他总能应对得宜。 “至少,你也该关心一下我为什么休学。”她故作娇嗔样,其实心是坦荡荡的。 岑树挑挑眉,往凉椅上一坐。 “你愿意告诉我吗?” “你不问我怎么好意思说?” “好吧。你为什么休学?”他的眼睛对着她的。 “因为我要结婚。” 岑树微愣,茅塞顿开,惊叫:“报上说丁梵妮嫁给了司徒赤魑,真是你?” “怎么?不像?” “不,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恰巧又长相类似……” “太客气了。”丁梵妮似笑非笑的。“我们的位置有人补上吗?”立即,她又巧妙地转开话题。 许多事,点到为止,解释太多没用。 “不然还能怎样?不过说真格的,没人替得了你和雅珞--你为结婚休学,她呢?” 他问了和陈子能相同的问题!丁梵妮无声咕哝。 “她离家出走。” “为什么?” “这你得问她。”唉,净是些难以说明的事情,复杂、麻烦、讨厌! “她去哪了?” “既是离家出走,我怎会知道她去哪?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短时间之内她绝不会回来。”她的目的是劝他而非通风报信。 “发生什么事让她非得离家出走不可?”一提起心上人,他就无法镇定。 “逼婚哪!”唉,她还是说了。 “逼婚姻?”他瞠然。“拜托,你们才几岁而已就有人逼婚?太没天良了吧?有残害幼苗之嫌。” “不必管是谁,今天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至于你选择等待或另结新欢,你自己决定。” “你呢?雅珞选择以离家出走的方式自救,你为什么甘心在这花样年华走进婚姻,你明白豪门媳妇难为吗?” 丁梵妮绽露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一点都不难为。” 岑树了解了。 “他待你很好?那就好了。” “你就这样轻易接受姐姐离开的事实?”她以为他会更激动一些。 “否则你希望我如何?痛哭流涕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疯狂找她?小傻瓜,我说过我对她的心意不变,不论她离开多远、多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纵使她最后要的人不是我,这份心永不更改。” 丁梵妮仍旧听得动容。 被爱比爱人幸福,姐姐何其有幸,有个这么死心塌地的爱慕者,她怎舍得不回来?怎舍得不要爱情? “难得回来,要不要热热身子?即使你已非选手,但你和雅珞的球技皆是我们的最佳榜样。” “嘴这么甜、这么谄媚,好吧,和你对个几局。不过,空了些日子,不知有无退步。先声明,不许见笑的呀!”丁梵妮脱下外套和高跟鞋。 “怎么会?你露一手神技,我才好叫候补人选多少学着点,也不至于败得太难看……唉,一下子失去两位大将,对这次县大赛的成绩大家心里早有个底,垂死挣扎罢了。”岑树面露沮丧。他是社长,肩挑重担,得负责成败。 “没这么严重吧?网球社里人才济济,也不过才缺两个。” “咱们重质不重量,此刻缺了那两个就够损失惨重--算了,废话多说无益,上场吧!” “来。” 一场男女对打立即引来了一群观众,尤其在大家认出了是丁梵妮后,口哨声、尖叫声更不绝于耳。 旗鼓相当的对手,特别有看头。 +f.:; 好久没有这种汗水淋漓的畅快感了,丁梵妮带着一颗愉悦的心到浴室冲了个凉,出来时,岑树倚在墙壁,若有所思地瞅着她。 “怎么了我有怎么不对吗?”丁梵妮摸摸头发又摸摸脸,方才镜子里的她并没啥不一样呀! 岑树撇撇唇,戏谑道:“美得仿如仙女下凡。” “学长,你取笑我。”丁梵妮颊边一阵嫣红。 “我实话实说。你跟雅珞都是,打网球时,充满活力,最有自信也最美。所以我就纳闷,明明放不下网球,你怎会为了结婚而休学?” 丁梵妮只是笑笑。 “要回去了吗?”他也不强迫她一定要回答,他不擅探人隐私。 丁梵妮看看表。 “差不多了,我已经出来一下午了。” 岑树扬了扬眉,发丝在夕阳余晖中帅气地跳跃,神采奕奕。 这是年轻! 假如是赤魑,就绝不会有这种动作。 “走吧,我送你一程。” “不,我--” 一阵咕噜声由丁梵妮肚中传出,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肚子在叫。” 岑树点出事实,继而放声大笑。 “喂!”丁梵妮恼羞成怒地杏眼一瞪,而后嘟哝道:“我太久没运动了,加上中午忘了吃饭,所以--” “饿了。”他替她接下话,将她的头发乱揉一把。“别说我吝啬,现在请你吃饭去,如何?” “那我得打电话回冢说一声。” “不必啦!又不是吃什么大餐,我请不起那个,只是一碗阳春面,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嗯。” 丁梵妮爽快地点了下头,挽住他的手臂。 岑树瞟了下她的手,开玩笑地说:“你不怕让你老公看到啊?” “不怕。跟未来的姐夫吃碗阳春面又没啥大不了的,清者自清。” “是哟,未来的姐夫--多谢抬举。”岑树偷捏她的巧鼻一记。 还未出校门,即有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岑树的怔诧、陈子能的热切、丁梵妮的惊慌,形成强烈的对比。 “你照我的话做了?”陈子能一步一步逼进她,虎视眈眈。 丁梵妮闷不哼声地往岑树背后躲去,拿他当挡箭牌。 “陈子能,你搞什么?”岑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陈子能的态度令人很不舒服。 “学长,你别管,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哼!亏他还晓得要叫学长,不过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和态度,可看不出任何敬老尊贤的意思。 “瞧你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她已经是人家老婆,你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别睁眼说瞎话惹人笑。”岑树完全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 “你懂什么?学长,麻烦你让开。” 哟,口气还真冲。岑树猜到了三分。 “我现在要送她回去了,她没空跟你废话。”说完,他朝身后的丁梵妮耳语:“我挡他,你先走。” 她点点头,随即在心中默数一、二、三之后,接着就拼了吃奶之力开始往前冲,但-- 跑没几步,她又给人揪住了。 哦!老天!哦!阴魂不散的家伙! 岑树马上跑过来帮她,转眼,她竟成了他们之间可笑的拉距战。 情势僵持不下,丁梵妮觉得自己快被扯成两半了,突然,她忿力甩开他们,怒火中烧地朝陈子能咆哮:“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不要求其他,只要你离婚。” “你发神经啊,别这么荒唐好不好?”怒不可遏而发作的人是岑树。“她离婚对你有啥好处?莫非你以为这样你就有机会了?别异想天开了你!” “我只是要她维持她在我心中的形象。” “形象?”她瞠然,摇摇头,说:“你实在太抬举我了,怎么说我都只是个平凡的人,做不来你要的。而人家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明星就是要给人当偶像崇拜的,倘若你拿渺小如我与他们相提并论,我可承受不起。抱歉,我只能说你找错对象了。” “不--”陈子能双眼森冷地眯起,倏地转向岑树。“你甘心就这么让她离开?” 岑树失笑地耸耸肩。 “你这话真是问得荒谬无理,我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大学不是国民义务教育,谁都有自由爱念不念的。至于你,你又有何立场好不甘心的?” “我--”陈子能辞穷。 的确,事情打一开始就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不要看不到丁梵妮的日子、他不要她被独占,他希望能维持一切不要有所改变。但是,他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她的隐私,并要求她依照自己所期望的去生活呢? 自嘲地一笑,陈子能顿时豁然开朗。重新迎上他们的视线,他郑重地向丁梵妮道歉:“对不起,害你困扰了,我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何止是无理取闹?简直是岂有此理!”岑树凶神恶煞地大骂,然后,他微笑着拍拍陈子能的肩膀。“能这么快想通就好,表示你还不是无可救药。我们要去吃东西,你去不去?” “梵妮不是赶着回家吗?”陈子能看看丁梵妮。 “先吃碗面再回去呀!你没听见她肚子叫得像打雷吗?” “哪有啊!” 丁梵妮脸红着抗议地捶了岑树臂膀一记。 陈子能则“噗哧”一笑。 “此刻仿佛又回到了我们以前那种快乐时光,就是人太少了。唉,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这就是他的不舍,美好的时光实在太短了,短得令人惆怅,而导致--疯狂。 岑树和丁梵妮同时脸色一黯。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不过,我们较幸运的一点是,我们共同住在同一个城市里,想见面的话,一通电话即可,该知足了,是不是?”不一会儿,岑树说。 丁梵妮却察觉出了他意有所指的感触。 “对!”她笑着附和,分别拍拍他们两个大男孩的肩,继而挽住他们的手。“喂!你们这么大个人别学人家多愁善感行吗?到底走不走啦?我的肚子又在造反了!”这一刻,对于陈子能那一天的失礼、冒犯,她已经谅解了。 “好,好,走!”岑树拿闲闲没事那只手又在她发上乱揉一把。 “喂,怎么老当我是小孩子啦!讨厌!”丁梵妮不满地嘟哝。 三人于是快乐地往前走,预备到他们以前经常光顾的小面摊吃阳春面去也。 然而,丁梵妮始终忽略了身后那道寒冷里掺着微微悲伤的视线…… ※※※※※※※※ 坐在酒吧里,司徒赤魑点了一杯又一杯的烈酒。 没错,他是有意灌醉自己,因为,他发现他竟是那么地愚蠢,蠢到被一个小女孩耍得团团转,而那女孩偏偏是他的妻子-- 呵,多可笑! 今天下午,他打电话回家,小妈告诉他丁梵妮说有事到学校一趟,他以为她是去处理一些遗漏掉的事,下班前又拨了一通电话,她仍未归,于是他直接从公司到她学校去打算接她一道回家,没想到却教他撞见了那一幕。 只是同学?瞧她当时说得多无辜啊!结果,事实证明了她唱作俱佳得足以去当演员了! 真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自食恶果,可不是吗? 抑郁地将杯中液体一仰而尽,司徒赤魑又向酒保要了一杯酒。 有个女人走了过来,风情万种地往他旁边一坐。 “先生,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 她的手搭上了司徒赤魑的肩。 他不予理会。 “我是个倾吐心事的好对象哟!” 她几乎要把半个身子给压在他身上。 他斜睨她一眼,仍是一脸漠然。 “你叫什么名字,嗯?”她不屈不挠,继续娇嗔地问。 “红鬼。”他沉声吐出两个字,有些不耐。 “红鬼?”她一怔,回神后抬起涂着鲜丽蔻丹的食指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颊。“你别开我玩笑呀,先生,我可不是被吓唬大的。” 司徒赤魑嘲弄地一笑。 “怎么?有人规定不许取名为红鬼?” 她顿了顿,接着又堆满了笑意,耸耸肩。 “没人规定,我只是觉得非常特别、有创意。先生,我在这坐了这么久,你不请我喝一杯吗?” 司徒赤魑以眼神示意酒保倒一杯酒给她。 “喝完后,请离开。” “聊聊天,不好吗?借酒浇愁,愁更愁。有心事,不是和着酒一块往肚里吞,而是找个人发泄发泄,这样才对。”她暧昧的语气充满挑逗之意。 “不需要。” “会憋坏身体的。” 她吐气如兰,热风直往他耳边送。 他一转头,她即主动凑上她的唇,以柔软的舌尖诱惑他。 他一闪神,不由自主了。 霸气地掐住她的后颈,使两人更为贴近。 这个地方,拥吻的画面随处可见,不论男与女、男与男或女与女,因此,周遭并无大惊小怪的呼声传出,毕竟,都司空见惯了。 这女人的接吻技巧很棒,她的确有本事惹得男人心神荡漾,有经验与没经验果然有所差别,梵妮和她比较起来,差得多了。 这想法忽然跳进他脑中,他一怔忡,当下推开了怀里的女人。 她不明所以,一度暗忖她是退步了或出错了,迷惑且带着怯意的眸子不敢直视他的眼,因为他看起来生气极了。 司徒赤魑面无表情地瞪视她良久,继而从皮夹抽出三张千元大钞往吧台一丢,走了。 ※※※※※※※※ 车子在街上绕了好几圈,但他复杂的心绪并没因此获得平静。 最后,他累了,只有回家。 客厅为他留了盏小灯。他走上楼,房门风向泄出了光线,显示丁梵妮在房里而且尚未就寝。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旋门而入。 “老公,你回来啦?” 丁梵妮看见他,一副高兴的模样。 他颔了下头算回应。 “你喝酒了?”丁梵妮接过他西装外套时皱了下鼻。 “应酬。” “咦?可是黑魇说你下班前二十分钟就走了呀,而且晚上并没有安排应酬。” “我有没有应酬难不成还得向他--或你报备?”他用牙缝挤出这话。 丁梵妮退了一步,不知他怒气从何而来。 是工作不顺吗?但从黑魇身上并无发出丝亳徵兆呀! “倒是你,你下午去哪了?” “我去--找一个朋友。” “一个而已?去哪找?找他做怎么?”他咄咄逼问着。 “你的口气像在审犯人。”她睇凝他,平缓地指控道。 “是你心虚。”他反驳。 “我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我只不过是出去找个朋友,难道这都不行?莫非你和我爸交易的条件中还包括软禁我?” 她不是有意挑衅,也并非存心口不择言,她被他鄙视的口吻刺伤和激怒,而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她。 “我瞧见了。”司徒赤魑边解开衬衫钮扣边说,看都不看她。 “瞧见什么?” “从你出校门后的每一个举动。” “你--”她不禁瞠大眸子。 司徒赤魑撇唇一笑。 “意外、惊慌、始料未及?回学校是幌子,会情郎才是真的吧?故伎重施,老套。” “不,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我已经听过一次了,事实结果是让我变成傻瓜。如果今天下午我没有到学校去接你,也许我就这么一直被蒙鼓里,继续当个傻子。而今,你还想怎么自圆其说?你不知分寸、不懂自爱,太教我失望了!”司徒赤魑打断她,不留余地地谴责道。 他如此斩钉截铁地定了她的罪,她再解释什么都显多余,反正他也听不进去。所以,她紧抿着唇,不愿再为自己辩解了。 她的不语在司徒赤魑看来是默认了,他胸中那股莫名妒火燃炙得更旺,停下解扣子的动作,他回身走进更衣室,大力摔上门并锁上。 丁梵妮瞅着无辜的门,忍不住泪眼婆娑。 为什么又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看起来就真的这么放浪形骸、水性杨花,令他无法打心底信任她? 两人间再度恶化的关系,令她心痛得无以复加,躲进棉被中,她暗自垂泪。 ※※※※※※※※ 昨夜司徒赤魑并没有跟她同床而寝。 实际上,她是哭着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司徒赤魑何时出更衣室的,她并不晓得,但另一边床褥是凉的,所以她想他大概独自睡客房去了。 唉,连跟她盖同一张棉被都不愿意了吗?她已经让他厌恶到这种地步了? 落落寡欢地起身走进浴室,她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脸色苍白,双眼浮肿宛如核桃。 哦!好糟! 她这副鬼样子是否被司徒赤魑瞧过? 记忆拉回到前一阵子,也就是她正式成为“女人”的那一夜,她似乎喝醉了,才会对发生过的一切没任何印象,那天她也似乎哭过了,但模样应该没此刻这么糟,否则他怎还会有兴趣要了她?而手上这颗钻戒--虽然彼此从未提及,但她就是知道是他为她戴上的,可她却一直忘了道谢。如今若特地跑去,也许会被他认为矫作、虚伪……为什么这么慢才想到该道谢? 凝视它,她不禁想象起司徒赤魑在挑它的时候,是以何种表情审视着,又是以何种心情选中、买下它呢? 温柔吗?倘若她在他心中未曾占有一席之地,他会愿意为她花这分心思?可既然如此,何以他还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她、误解她? 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丁梵妮连忙洗把冷水,冷却一下发热的泪腺,然后吸吸鼻子。 提起话筒,她深吸口气.按下一串号码-- “喂?”那头传来睡意浓厚的声音。 “姐?是我,梵妮。” “梵妮!”嗓音蓦地较为清晰。“怎么啦?你在哭?谁胆敢欺负你?” “没啦,我只是有点鼻塞。” “真的?” “嗯。” 一阵沉默,丁梵妮的心在作最后挣扎,而丁雅珞在等待着。 “姐,关于上回你跟我提过的那件事,我……我想……我想……”丁梵妮支吾着。 丁雅珞仍耐心等她说出完整的答案,并不打岔推测。 “我考虑好了,我--决定到雪梨跟妈还有你一起生活。” “你确定?”丁雅珞发出欣喜若狂的叫声。 “呃--恩。”怕不够说服力似的,丁梵妮还用力地点点头。 “妈一定会很高兴的。你什么时候来?” “我想快一点,大约在明后天,但我没独自出过国,我怕会搞砸一切。” “那怎么办?” 两人一同在脑中盘算着可行方式。 “呀!找岑树!他是个可以信赖的人。他铁定会帮你顺利到这儿的。” “可是,我不想让第三者知道。” “喂,小姐,你不会是想效仿你姐姐吧?告诉我,你究竟发生什么事?不准再回答‘没啦’,我相信你若不是受了委屈,【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意义你的个性不会选择逃避这条路。”丁雅珞理性地分析。 “姐--”丁梵妮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最后还是保持沉默。 丁雅珞叹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你不要叫岑树帮你,那我回去一趟好了。” “你要回家?” “别傻了,我怎么可能回冢?看见那不良老爸我就一肚子气!我住饭店、帮你处理完出国事宜,咱们就悄悄地一道走。” 丁梵妮被丁雅珞故作玄虚的口气给逗笑。 “姐,你说得好像我们要私奔。” “有吗?”丁雅珞也跟着笑了笑。“就这么决定了,我搭明天晚上的飞机回台湾,到了之后我再打电话给你吧。” “不用我去接机?” “不必啦,你不是希望愈秘密愈好?” “嗯。” “就这样,你大略地整理一下行李,届时联络。我刚熬夜到天亮才合眼,要再去补个回笼觉,拜啦!” “拜。” 挂上电话,丁梵妮已不难过了,但也不感到开心或轻松,心情反而有股复杂的窒闷。 站起身,她走到窗口做了几次深呼吸,突然想去花房看看。 第十章 丁其衡正襟危坐,在他面前的是司徒赤魑,他的顶头上司,也是他的女婿。 气氛显得凝重,丁其衡正感受到无比的压迫感,原因之一,是心虚。 司徒赤魑犀利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从他进来到现在起码有十分钟了,但他觉得彷佛有一世纪那么久,窒人的沉寂令他额上冷汗直冒。 他到底想说什么? 每回与他面对面,他总挥不掉心中那抹惶然,这很没道理,他甚至只是个晚辈,是什么使人如此呢?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吗? “我佩服你。”司徒赤魑皮笑肉不笑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 “什么?”丁其衡提心吊胆,难辨他这番话的真正含意。 “我佩服你的举一反三。”司徒赤魑稍加注解。 丁其衡没听错,他露出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嘴上仍虚心讨教:“恕我愚昧,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哪一方面。” “哦!”司徒赤魑露出惊讶的表情。“不会吧?你真的不明白?” “是--是的。” “看来,我高估了你的智商。”司徒赤魑故作失望。 丁其衡不自在地挪挪身子。 “可否讲清楚些?” “给你方便你当随便,给你自由你当放纵。这么说,够明白、够清楚没?”司徒赤魑哼了哼,眼里有抹睥睨。“把公司当旅馆,目中无人,爱来不来的,你还是头一个哪!” “我没--我--”丁其衡无言自辩。 “丁叔,你这么些天的假单上,写的是什么理由呀?” “事假。”声若蚊蚋。 “什么事由?” “我--我到澳门去……” “去做什么?” “我……我……” 司徒赤魑瞪着他,不由得重重叹息,数落道:“丁叔,你近来怎么搞的?你照过镜子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很落魄、很窝囊,你还是以前我那得力将臣吗?公司需要全员的团结来缔造佳绩,在公司付于你们丰厚的酬劳之余,你们是否也该将心力投注于公司呢?否则,公司供需一旦失衡,危机浮现,后果,你应能预料得见吧?” 这恐吓其实略嫌夸张,实际上,自他接手“彩门”并让其上轨道后就不曾出现过危玑,但他有必要灌输给丁其衡这项认知。 “我晓得。”他自知理亏。 “丁叔,可以告诉我你被什么困扰着吗?”司徒赤魑换了一个类似亲人间关怀的语气道。 “还不就是……赌嘛!我上了瘾,戒不掉了。”丁其衡愁眉苦脸。 “戒不掉也得戒,丁叔,十赌九输,迟早你会连自己的命都给输掉。” 丁其衡烦躁地扯扯头发。 “这些我都知道,但理论归理论,在现实不一定合用,我也没办法呀!” “倘若有天你真的输得一无所有,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该怎么办?” 丁其衡摆摆手。 “老婆跑了,一个女儿嫁给你,另一个也来出失踪记,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剩我一个人倒落得轻松,随心所欲,爱干嘛就干嘛。” “哦?”司徒赤魑眼神闪烁了下,乘胜追击好让鱼儿自投罗网。“跑掉的是哪一个?” “老大呀,学人家逃婚,天晓得她从哪学来这些坏榜样!”丁其衡一时心直口快,没遮拦地抱怨了出来,下一秒,他慌愕地捂住自己的嘴。 “也就是说,跟我在教堂立下誓言、洞房并生活在一起的人并非当初交易中的‘老大’喽?”司徒赤魑面不改色地询问。 “我--哎呀,反正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呀!谁嫁不都一样?老大跑了由老二顶替,两人同样漂亮,你没啥损失啊!何况拿当时情况来讲,我要收钱就得交人,没办法的事嘛!”丁其衡一副迫于无奈相。 “亏你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来!一句‘你没办法’就能推卸一切吗?你真是恶劣到连让我叫一声‘岳父’都觉得不值。”司徒赤魑相当愤慨。 假如梵妮并非交易中的对象,那么他对她便立场尽失,他哪还能借丈夫之名牵制她的一切、谴责她心里有第三者、指控她的不贞?她的所有喜恶变得理所当然,因为,她只是一位替身新娘呀! “你叫不叫我一声‘岳父’无所谓,只是女儿既然嫁给了你,希望你能待她好一些。毕竟,她的幸或不幸全操之在你手上。”过了一会,他又接着说:“坦白讲,雅珞性子冲,跟你可能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不得安宁。而梵妮心软,性子柔顺,我倒觉得你们两个配成对比较能被看好。” 谁说的,结婚至今,他与梵妮还不是三天小吵、五天翻次脸,误会重重。唉!都怪他,回想起来,似乎都是他的小心眼在作祟,现在他的立场不再,他的怒也变成理不直、气不壮了。可怎挽回好?司徒赤魑在心中嘀咕及忏悔。 “你这招‘龙跑凤顶’用得可真高啊!” “哪里!”丁其衡马上就得意忘形。“事到临头,畏首畏尾或临阵脱逃都不是办法,硬着头皮上还可能会出现转机,是不?” 司徒赤魑不禁失笑,笑容里有丝轻蔑。 这种人,厚颜至此,不知反省,还留着何用?枉费他会是受人敬重的能者、长辈。唉,赌真能害人沦落成这般吗?太可怕了,人穷志短,果真半点不假! 暂时遣退了丁其衡,司徒赤魑以手托额,兀自苦思。 他得理清头绪。 处心积虑探出的,竟是这么一个惊人的内幕,太匪夷所思了! 但,换个角度,他和丁其衡只是口头上的私下交易,基本上,他若有依约交人即可。重要的是,和他履行婚约的是谁,这才是重点。 而真相既明,那梵妮的身份势必随之更动,他的小妻子,比先前又小了一岁,与他足足差了一轮又三年。这尔后,他也得调整心态重新面对她了。 至于那个原该是他的妻子却离家逃婚的女主角,也许正是橙魃在澳洲碰上的那一位…… 会吗?会这么巧吗? 他要找到她,然后弄懂这一切。 他讨厌浑账。 ※※※※※※※※ 接下来,司徒赤魑都找不到机会跟丁梵妮说话。 她仿佛非常忙碌,但究竟是真忙或是故意避而不见他呢?他猜是后者,因为他想暂时并没什么事可以令她忙成这样。 假加多了个宝宝,那就另当别论了。 旋即,他被这毫无预警跳进脑侮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他竟想当爸爸来着? 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待他将这一团乱处理完毕。 ※※※※※※※※ 终于要结束这两天来的不安了。 方才接到了丁雅珞来的电话,说她已经在饭店,要她带着行李赶快去会合。 结束谈话,丁梵妮犹如一缕幽魂般绕了整个宅邸一圈,将一景一物、一草一木全收入眼底-- 突然,不舍之情油然而生……唉! 这个时间,赤魑和黑魇在公司上班,白魏在学校,而黄魅那大作家正在房里赶稿--哦,黄魅即是“未鬼”这消息得迟些时候再告诉姐姐,否则天知道她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至于小妈则买菜去了。 所以,如果她现在提着一大只旅行袋出门,相信没有人会阻拦并发出疑问的。 正合她意,不是吗? 但怎又会若有所失呢? 最后一次检视有无遗漏之物,确定一切无误后,丁梵妮提起袋子,缓缓而静悄悄地离开屋子。 招了辆计程车直达丁雅珞下榻的饭店,姐妹俩一见面即互相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你好坏!丢下我自个儿跑掉!”丁梵妮哽咽地控诉。真真切切地拥抱在一起的感觉比从话筒里听到声音更撼动人心。 “你更傻,学人家做什么‘代嫁新娘’嘛!”丁雅珞红着眼眶斥道,屈起食指敲了一下她的头。 “人家又不像你铁石心肠!”丁梵妮嘟起嘴。 她又回到在姐姐面前总爱撒娇的小妹妹了。 丁雅珞顿了顿,又敲了她一记。 “算了--这话咱们在电话里讲过了,此刻不适宜浪费唇舌重提废话。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她执起丁梵妮的手转了一圈,仔细地审视。“你变瘦了些,但更有女人味了。梵妮,转眼不见,你长大了呢!” “我已经为人妻了呀!” 丁雅珞目不转睛地盯视她那娇羞的模样和颊边两抹红云。 “你给过司徒赤魑了?” “嗯。”丁梵妮坦承,认为没必要隐瞒。 “你真是有够傻的!”丁雅珞忍不住谴责道。“你们又不是真的夫妻。” “怎么不是?注过册也昭告天下了,谁都知道我现在是谁的老婆。” “你干嘛反驳得那么甜蜜?难道你--”丁雅珞疑惑地挑眼瞅她。“爱上他了?” 丁梵妮幽幽地抿抿唇,轻轻地点点头。 “那--” 丁梵妮知道她要问什么,抢先说:“总之是一言难尽!姐,我跟他之间有太多问题和误会,慢慢我再告诉你,好吗?” “也罢。”丁雅珞体谅地不再追问。“我订了晚上的班机,你带了护照和其它证件吧?” “晚上?那么快?” “既然要走就别再拖拖拉拉、犹豫不决,乾脆些,拿得起、放得下。” “说比做容易。”丁梵妮咕哝一句。“姐,咱们没有那儿的长期居留证,若要长久住下去!不行吧?”她回到正题。 “这你就甭操心,新爸爸会帮咱们搞定一切。” “那--姐,你想咱们忽然闯进他们的生活,会不会打扰了他们?” “哎,你真多虑!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了,不信?等你到了那边就知道。” 听她这么一说,丁梵妮心才踏实了些。 “走,咱们还有些事要办,距离搭机还有好几个小时,如果时间够的话,再去逛一圈。”丁雅珞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出门。 “哎呀,被撞见怎么办?会走不成的。”丁梵妮紧张地压低声嚷嚷。 “不会啦!凡事有我。” ※※※※※※※※ 司徒赤魑握着话筒,不耐的神情隐约浮现,耳边响了好一会儿的铃声正告知他丁梵妮又外出的讯息。 微怒中又带了些许沮丧地挂上电话,他支手托住额际,忖度道:为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待在家中呢? 自从丁其衡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就一直在思考,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发展至今的点点滴滴,想着梵妮-- 她根本就非常清楚事情始末。 ^奇^忆及当他说出丁其衡盗用公款时,她那备受打击的模样,于是他相信丁其衡必定掩饰捏造了部分事实。尔后,在生日宴上意外察觉她心中另有他人时,他颇不是滋味,且怀疑她同意婚事的动机。就在他以为全是自己庸人自扰,下定决心要与她好好生活之际,却又冒出个程咬金,毁掉了这一切…… ^书^到头来!她只是个替身,并非他交易中所指定的人。突然之间,他原本坚定的立场转为模糊,他必须重整自己的心态去面对她。 这里面还有许多令人疑惑的地方,而他非常明白丁其衡单方面的片面之辞并不足以采信。当前,必须由橙魃找出丁雅珞--不,不管那位貌似梵妮的女孩是否真如他揣测为丁雅珞,总之先找到再说。届时,搜集了三人说辞,来龙去脉才能真正无误。 刚刚秘书提醒他晚上有场慈善义演,他必须携伴参加。以往这类交际都由司徒黑魇负责,婚后,理应改交给丁梵妮,但因顾虑到她年纪尚轻,不曾见过世面,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所以不愿她涉足其中。毕竟,他要的是一位妻子,而非相同于身周数不清的帮手。 但是,自那天他对她发了那顿脾气后,她选择视而不见来惩罚、来与他冷战,害他老找不到一个好机会向她提提这事。现在可怎么办好?若联络不到她人,晚上也许会赶不及赴宴哪! 电话四线的灯亮起,司徒赤魑伸手一接-- “喂,大哥,是我,魃。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查到那女孩住哪了。事实上,她家就在我们公司附近。根据报告指出,她上个月甫自台湾来此投靠母亲,而她继父也是位华侨,正在帮她申请长期居留证,还--” “等等!”司徒赤魑被这一连串劈里啪啦的话给轰得头昏脑胀。“魃,慢慢说,你这样没头没尾的,我捉不到重点呀!” “哦!”司徒橙魃吞口口水,歇了歇。 “首先,她叫什么名字?” “丁雅珞。” OK!非常好!是预料中,也是期望中的名字。 “你说她上个月甫自台湾去的?” “是。” 嗯!时间上……也吻合。 “你又说在那边的是她的生母和继父,那么,她生父在哪?” “台湾。” “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就不晓得了!” 嗯……虽然这点查不出来,但他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丁其衡”没错! “她申请长期居留证是预备在那长住喽?” “可能吧!我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哪会知道她想做什么?”司徒橙魃的语气透着含糊。 司徒赤魅撇唇一笑。 没关系,关于这一点就再商榷。不过,倘若是真的,她未免太绝了些,居然为了逃婚而跑那么远,且还打算一去不回,把父亲和妹妹就这么丢着,的确是个倔强的女孩啊! “你真能干,查得那么清楚,我很满意,谢谢。刚才被我打断的,你可以继续说了。” “哦,对,这资料是我刚收到的,上面提到她昨晚搭最后一班飞机回台湾了。” “回台湾?” “是呀,大哥,你干嘛发出那么吃惊的声音?” “不,没有。”只是有股奇怪的预感跳进直觉里,害他心跳漏了半拍。“好了,就这样,没事了,有空再联络吧。” 互道再见,放下话筒,心中那抹异感硬是挥之不去-- 丁雅珞回来与梵妮的不在家可有干系? 若是有,她们两姐妹见着面之后,会谈些什么?做些什么? 飞快地抓起电话,他按下司徒黑魇的分机-- “魇,公司交给你,我出去一下。” “大哥,你怎么了?”司徒黑魇听出他不太对劲的慌张。 “没事。晚上我若赶不回来参加那个晚宴,你就代我去,顺便找个理由,知道吗。” “可--” 司徒黑魇还想说什么,但司徒赤魑已挂上电话。当他追到他办公室,又晚了一步。这么反常的行径,令他百思不解。 ※※※※※※※※ “姐,你真的不去看看岑树学长?”丁梵妮不死心地再问。 她们现在坐在计程车里,正往饭店回去,也就是说,她们即将离开这片土地,而何时再归来,是个未知数。 “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也是要走,看了还是要走,我不认为这两者有何差别。” “见个面,说说话,简略地对他的心意做个回覆,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我为什么要回覆他什么鬼心意?”丁雅珞挑眉反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一直喜欢你,也打算等--”丁梵妮讲了一半,忽地张口结舌。“姐,你不会早就明白他的心意,却一开始就不考虑有所回应吧?” 丁雅珞莫测高深地一笑,拍拍她的颊。 “你总算有开窍的时候。” “为什么呀?姐!” “感情的事很难讲,无法解释为什么,也无法勉强。如果我早属意于他,以我这个性,怕是会拖着他一道私奔,又哪会独自出走?” “那--那我当初自以为是的成全不就枉然了?” 唉,她真傻…… “小姐,你们两位是双胞胎呀?”打她们一上车便忍不住偷偷打量她们的司机以和善的口吻搭上话。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双胞胎是其一,其二则是他总觉得她们似曾相识。 “司机伯伯,我们是姐妹没错,但不是双胞胎啦!”丁雅珞露出甜甜的微笑,这种问题她们从小回答到大,几乎每一个初次见到她们的人都会如此误认。 “是吗。我觉得你们有点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司机从后视镜瞧向丁雅珞道。 丁梵妮一阵心惊-- 糟糕,他会不会认出她来了?但不可能呀!目前为止,她只上过一次报,而且她相信那时与此刻的外形相较之下绝对有很大的差别。 “伯伯,大概是我们以前曾搭过你的车,而你对我们这双漂亮的姐妹花特别有印象,这回碰巧又相遇了,所以你才会这么觉得吧。”丁雅珞说,将手覆在丁梵妮的手背上,同时也压住她的慌乱。 “也许是吧。”司机含笑点头,很庆幸有机会能送不相识的她们一程。“到了。” 车甫停,丁梵妮将钱递给司机后即快速地将丁雅珞拉出来。 “梵妮,你在紧张什么呀?”进了房,丁雅珞气喘吁吁地问。 提着这么多东西跑,会累哪! “我当然紧张啦!”丁梵妮嚷道,顺手递了杯茶给丁雅珞。 “我说那全是你杞人忧天,瞧咱们到现在不都还安然无恙吗?” 一本滑出袋子的书捉住丁雅珞的注意力,她惊叫一声,赶忙拾起它并自言自语:“好小姐!别弄脏了我的书。” 丁凡妮瞧她那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模样,不禁好笑地脱口而出:“姐,我告诉你一件事好不好?” “有话就说,何必多此一问?”丁雅珞将方才特地逛书局买的书整理出来,其中一本当然是她最爱的“未鬼”的新作。 “我见过未鬼。” “你、你、你--真的?” “嗯。”丁梵妮对她那预料中的反应感到有趣。 “在哪见过?”丁雅珞兴奋地问。 “事实上,我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要他的书家里就有,用不着去买,而他便是司徒黄魅,司徒赤魑的第三位弟弟。” “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丁雅珞瞠目结舌,震惊于耳朵接收到的消息。“你的意思是说,未鬼正巧是你的小叔之一?” “原本应该是你的。” “你干嘛不早说?”丁雅珞捶了她的肩膀一记,眼珠子转了转,凑近她半开玩笑地道:“梵妮,打个商量,咱们别走了,我跟你一起回去!这往后我便有幸头一个拜读他的新作,多美满,是不?” 丁梵妮狠狠瞪她一眼。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疯狂!” 丁雅珞笑得不怀好意又陷媚。 “别想!”丁梵妮鼓起腮帮子,坚决反对。 丁雅珞忽而一把揽住她。 “傻瓜!你当真啊?你认自我是那种会罔顾姐妹情义的人吗?” “那可说不定。”丁梵妮嘀咕。 “我崇拜未鬼归崇拜,还是会以妹妹为重呀!”丁雅珞冷不防在她颊上偷亲一记,佯装不见她的诧愕,旋过身继续整理床上那堆东西。“你也收拾一下,咱们要去机场了。” “哦。”丁梵妮呆呆应道,想看姐姐怎么这么快就洋化了? ※※※※※※※※ 司徒赤魑在毫无头绪地绕了整个大台北地区后,徒劳地返回家中。 他没赶上那场晚宴,也无意赶上。 小妈一瞧见他,立即跟他说丁梵妮不见了。他无法表示出任何反应,疲惫地叹息一声,他越过小妈,无言地上楼。 进了房,果然,一些她的日常用品、衣服全不翼而飞。证实了他寻找过程中的臆测。 丁雅珞当初不顾一切地离开,并有心与她母亲在澳洲长住,那么,而今她的再度回国,他笃信理由只有一个-- 她是来带走梵妮的。 只是,梵妮真的就这么毫无眷恋地跟随丁雅珞而去吗?这个家、小妈、他或黄魅、黑魇、白魏,又或者她父亲和那个男的,难道没有一个人能教她留恋不舍? 一思及此,他不禁又叹了口气。 他似乎一直做不来一个好丈夫,也无怪她…… 算了,这样也罢,就让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 “大哥,嫂子为什么失踪了?” “她不像会这么做的人呀!” “你们到底又怎么了?” “托人去找了没?” “从哪找起?” “……” 丁梵妮失踪三天了。 这会儿,小妈和司徒黄魅、司徒黑魇、司徒白魏全将矛头指向他,他们认定是他气跑、逼走了她,他百口莫辩,只好沉默以对。 这一团糟,他无从解释起,毕竟始作俑者,他也是其中一个。 “赤魑,我不是说过夫妻床头吵、床尾和,何必闹得这么僵,不可收拾呢?”小妈语重心长的说。 “大哥,丁其衡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 “大哥,那你知道嫂子会去哪里吗?除了她爸爸,她可还有其他能投靠之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司徒赤魑不由得失笑-- 天哪!他脑袋怎会短路成这样?明知梵妮是被丁雅珞带走了,那么,他干嘛还像只无头苍蝇般找得那么累?既然他敢如此确定,而答案便只有一个! 是啊!他怎么那么笨、那么糊涂、那么迟钝? 梵妮一定在那里!而他-- 不!等等!别急、别急。司徒赤魑告诉自己。 他会去接她回来,斩钉截铁的会!只是,他还需要一些时间。这一次,他要以全新的身份去迎接她,他要给她一个惊喜!是的,就这么决定。 “听着,我知道梵妮在哪里,时候一到,我会去把她接回来,所以这段时间谁都别再提这事。”司徒赤魑对他们宣告并允诺。-- 终曲 澳洲雪梨。 “梵妮,你醒啦?”丁雅珞进房,见丁梵妮正坐起身,她于是走去拉开窗帘。“怎么一到这儿来你变得比我还会睡?还无法适应吗?” “不是,我也不消毒为什么这几天总嗜睡,起不来。”丁梵妮轻拍额头,想驱走那股晕眩。 “我来这里第二天就全适应了,生龙活虎的,哪像你这么没用?”丁雅珞坐上床。 “姐,你就别糗我了嘛!”丁梵妮求饶。 “好,饶你。”丁雅珞点了下她的鼻子。“雷叔已经帮我们办好了转学手续,明天就可入学。他说我们今天可以先去看看环境。” “哦。”丁梵妮将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 “当然,咱们还是以网球为主,是不?” “嗯。” 丁雅珞蓦地轻叹。 “不知他们今年成绩如何?” “应该不错。”丁梵妮明白她指的是岑树他们。 “你又知道了?” “我曾去看他们练习的情形,少了我们,他们仍是要比赛、也仍是要赢,所以,他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嗯。”丁雅珞赞同。“才离开学校一、两个月而已,感觉上却似乎过了很久。” “明天就能重温当学生的生活了,到时候上课、考试、考试、上课,你可别又喊烦。” “嘿!”丁雅珞吐吐舌。“对了,你到这都一个月了,怎么司徒赤魑没半点找人的迹象?” “你怎知没有。”丁梵妮反射性地驳道。 “呵,你失踪这么久,他连登个寻人启事都没有,根本不在乎你、不把你放在眼里嘛!” “他在社会上是个有名望的人,你要他怎么登?警告逃妻?”丁梵妮不自觉地为司徒赤魑说话。 “我不是这意思。他就算不登报,也该派人找找你呀!” “他又不知道我在这里,怎么找?” 咦?口气里有丝遗憾呢! “那我偷偷帮你去通个风、报个信,如何?”丁雅珞戏谑道。 “哎呀,才不要!”丁梵妮赶紧揪住她的袖子。 “开玩笑的啦!”丁雅珞哈哈笑。 “姐,你昨天打电话跟爸说了什么?”丁梵妮转了话题。 “也没什么啦,叫他好好照顾自个儿。还有说你跟我在一起,叫他别担心--呃……他的声音听起来想三天没睡,老了许多一般。”丁雅珞纠紧眉,顺口一提。 丁梵妮了解她心眼里并非口头上那般无情,她还是关心老爸的。 “找个机会回去探望探望他喽!咱们都可以自主了,没必要怕他知道我们跟妈咪住一块儿,是不?” “嗯。”丁雅珞点头。“喂,你还要赖床多久啦?快去梳洗一番,下楼吃早餐了。”她旋即又催促。 “好嘛!” 丁梵妮不太情愿地下床,霎时一阵酸液涌上,她恶了一声,捂着嘴冲进浴室。 “你怎么啦?”丁雅珞忧心忡忡地紧跟在后。 一阵痛苦地干呕后,丁梵妮擦擦嘴,有气无力地答道:“不知道,这几天起床后老想吐。” “嘿,你该不是在害喜吧?” 一句揶揄,对丁梵妮却仿若当头棒喝-- “我--我那个……好象……迟了一个多月……” “不会吧?”丁雅珞瞠目结舌。 丁梵妮细细推算,她……依稀--可能有了! 哦!天哪!为什么? “别慌、别慌,去医院检查了才算数。”丁雅珞忙安抚。 “嗯。”丁梵妮没了主张,当下也只能如此。 ※※※ 检查结果确实丁梵妮已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有个小生命在她体内成长,这消息令她的母性雀跃,但,为什么是这时候?她不忍孩子出世便没父亲。何况,她的新生活才刚要开始…… 留与不留这孩子,困扰着她、矛盾着她。 “梵妮,走吧,先回家再说。” 这消息太震撼了,使她们俩皆无心再去参观新学校。 到家后,她们发现有客人,却没暇起注意什么人,反到她们的母亲--慕莲先迎上她们,说道:“小妮,这位先生要找你。” “妈,梵妮--”丁雅珞才要讲出拒见之意。 原本在沙发里背对她们的人突然起身转了过来,脸上抿着微微笑意。 丁梵妮一见竟是司徒赤魑,不由得连退好几步-- “你、你--” “好久不见。”他笔直走向她。“我可以跟你谈谈吗?” 他就站在眼前! 这不是梦,真的是他!他始终保持笑容,不仅软化了他脸部刚毅的线条,也让他看起来年轻许多,而她也才发现--她有多么想他!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缓缓点头。 丁雅珞并不想介入或刻意阻挠他们,丁梵妮已经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告诉她,而她虽把丁梵妮带来这里,但他们并没离婚,所以他们还是夫妻,她这局外人没权干涉什么。最主要的是她感觉得出了梵妮仍爱着他,如今他既有心找到这儿来,就让他们好好谈谈吧。 “妈,我们上楼去。”丁雅珞挽住慕莲的手正欲离开,要把空间留给他们。 “不,请你们留下。”司徒赤魑有礼地唤住她们。“我希望能由你们作见证。” 说罢,他由口袋里掏出一只绒盒打开,里头是颗炫光夺人的钻戒,设计之别出心裁、车工之精细,无可比拟。 “请你嫁给我,好吗?”他取出戒指,为她戴上。“过去种种,譬如昨日,现在,我以全新的自己再向你求婚一次,我保证,我会当个好丈夫,你是否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丁梵妮热泪盈眶,语无伦次了起来:“这太贵重了,结婚戒指我并没有丢,你送我的钻戒我没丢,我只是把它们收起来没戴,你向必又花钱买这个呢?” “我很抱歉,当初那只婚戒不是我买的,而上回那颗也只是礼物。至于这个,是我亲自设计样本再找人订做的,它代表我的心,当然意义非凡,你说是不是?” 丁梵妮感动得不能自已,面对他诚挚的目光,她泪中带笑地颔首,但蓦然又一阵胃酸涌上,她急忙奔向流理台不可遏止的作呕-- 司徒赤魑被这突发状况骇得一时不知所措,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拍背,边问:“怎么啦?怎么啦?” 丁雅珞在及时拉住同样慌张的母亲后,含笑扯开喉咙道:“没怎么,只是你要当爸爸了。” 这话令慕莲和司徒赤魑错愕,但旋即,慕莲露出个了然的微笑,而司徒赤魑则张着嘴,说不出话。 待不适稍退,丁梵妮转身对发愣的他点点头。 “没错,你要当爸爸了。” 他的出现使她下定决心留下孩子,她确信他会做到他承诺的好丈夫,也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我要当爸爸了……”司徒赤魑喃喃道,而后双眼发亮,情不自禁地拥住她。“谢谢你,梵妮。” 温馨的场面令人动容。 想不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论一开始谁是谁非,丁雅珞衷心相信他们会过得美满、幸福的。 牵着母亲悄然退下,将世界暂时留给他们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