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图3]《语美人》 作者:语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绿的第一次 语绿 二○○四年十二月九日——那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在那一天,绿献出了生平的第一次…… 跟我一起做这件事情的朋友也说没有经验,所以我们很谨慎,事前还先去观察了一下场地……什么位置比较安全,不会被发现等等的…… 到底在做“那件事”的时候,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要摆出什么姿势、什么时候应该要出声、什么时候又应该保持沉默、要用激烈一点的方式、还是温柔一点比较好……老实说,电视常常在演,也听不同的人说过,可是事到临头……嗯,还是没有什么概念……总之一句话——很紧张,也很兴奋…… 终于开始了。下午两点整,我把车停进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室,和朋友边走边聊天,试图冲淡紧张的气氛。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也不知道在眼前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若不是一股冲动支撑著我们,我想我们一辈子也无法跨出这一步…… 该来的还是会来……我们边走,边看到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还有电视台的SNG车,心里很高兴——因为我们并不孤独。 对啦!今天我就是来抗议的。抗议新闻局的出版品分级制度,这个制度害惨了我,呜呜……让我不能看到我想看的书,许多我喜欢的作者,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的,都被限制出书了。丫!我——我要抗议啦! 尽管内心澎湃汹涌、涨满了激动的情绪,要是让我写的话,我可能可以写上一万个字,可是……呜……到了这个地方、面对这么多人,我……我……还是躲在人群的后方,挥舞著标语,很没志气的没敢站出来面对摄影机镜头。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吗?挥笔杆的要来抗议还是太为难了吗?我不知道,只知道在场的大多是出版业界的——有的是出版社,有的是作者,有的是读者。只是这一群人大多是喜欢书、喜欢静静阅读的人,对于热闹激情的抗议……唉,老实说还真是不在行。 旁边是站了很多警察伯伯,可是他们一点都不凶,也没有像电视演的那样拿盾牌、警棍、催泪瓦斯什么的,还很好心的提醒我们“不要站太出去喔!小心车子喔!”真是&※※#…… 所以一场抗议在理性、温和的情形下落幕了。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效果,但是至少大家都尽力了。(只不过当天的晚间新闻,似乎没有看到这条抗议的消息,反而被某某男艺人染指大哥女人的新闻给占满了……) 这就是绿的第一次。尽管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是毕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苦笑ing)、 楔子 人物介绍 ※男主角:耶律霍齐,耶律族的王,有著像狼一样的眼神,骛猛凶悍。 ※女主角:语雪音,语国女王,沉稳有智慧,一心一意为国家奉献,但在耶律霍齐面前,常不自觉流露出小女儿的娇态。 故事大纲 身为语国女王的雪音,在即将嫁给梁国的二王子前夕,被耶律族的王——耶律霍齐掳走,丙他其实是来向雪音讨回多年前的情债…… 楔子 语国的王城今晚灯火通明,四处张灯结彩,王宫门外的广场上多天来各种热闹的庆典表演不断,为的就是明日的重头大戏——筹备已久的女王与大梁国的二王子的婚礼。 在王宫内,一样充满了办喜事的气氛,不断穿梭的宫女太监们,正为明天的大典作最后的准备。 这个婚礼对语国而言是很重要的。有了跟大国梁国的联姻关系,语国的安全就能够得到确保。 语国最高的权力者——语国的女王语雪音,静静的坐在寝宫里。 她的眼里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幸福娇羞,只有一种遥远的冷漠,好像眼前的一切跟她都没有关系。 “陛下,您看这条玛瑙坠子好,还是这条白玉如意好?” 女官的声音稍稍唤回她飘远的思绪,但是当她听清楚那问题时,只是摆摆手,美丽绝伦的脸上带著恍惚的微笑。 “这种事,你们决定就好了。” “咦?可是……” 语雪音起身,抛下众人,走进内室。 语国最高权力者,语国的女王所居住的寝宫,并不如外人所想的奢华。语雪音登上王位的时候,第一个颁布的旨令,就是裁减王室的支出。这两三年来,在语雪音的治理之下,语国日渐茁壮,官员廉明,人民百姓也都过著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人人都说,语雪音是语国的一代明君。由于她自身勤于政事,相对的朝中文武百官也都不敢怠惰,不仅如此,由于她的聪慧,登基以来颁布的各项新政,也都一一得到相当好的成效。 一个女人要承担整个国家的兴衰,是一件辛苦而且压力极大的事情。但这一切对语雪音而言,不过是她该做的。 是的,她从不觉得有什么苦,从不曾埋怨,因为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决定。 她是王位的继承者,她的身分让她背负著无法卸下的重责大任,从小到大,她所受的教育,身边的人对她的期许,就是为了有一天要扛起这个责任。 她的一生注定要奉献给这个国家——这个地小人稀,处境艰难的国家。她注定要摒弃掉“自己”,不去想“自己”想要什么,只能想这个国家需要什么、什么才是对的。 她会毫不考虑就答应了与梁国二王子的婚事,也因为那是“对的”,对语国是有利的。 那是对的……那是对的…… 她不断的对自己说。不断不断……就像是一种催眠。只是…… 在婚礼的前夕,在一个人的孤独宫殿里,她可以稍梢纵容自己一下吗?她不由自主的问。可以吗?她可以想起“那个人”吗? 左肩的某处隐隐的泛著疼。每当想起那个人,好像就会这么疼著。她伸手按住那阔加今只剩下淡淡粉色的疤痕。 这个伤痕就如同那人在她身上烙下的印记,永远都无法抹灭。不管她身在何处,成亲与否,她将永远无法把“他”忘记。 因为他烙下的印记,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在她心上的…… 男人烈火一般烧灼的锐利眼神、坚毅的嘴角、跋扈的表情,那能够让对手畏惧的强壮臂膀、肌肉隆隆的胸膛,对她而言,却是最温柔宠溺的怀抱…… 他应该听到她要成婚的消息了吧?他是什么反应?气疯了? 可是,没有从北方的耶律族传来任何消息。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 又怎么能怪他?毕竟她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啊! 最后的一眼……他的眼睛仿佛喷出火似的……强烈的愤怒烧痛了她的眼、她的心 “为什么——” 撕心裂肺的吼声,至今还清清楚楚的在她耳边回响…… 闭上眼睛,晶莹的泪水从语国最冷静、最理智的君主的眼眸中,缓缓滑落。 “为什么哭?”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一瞬间,语雪音以为自己是在作梦。猛然张开眼睛,竖立在眼前的人影,让她倒抽了一口气。 双唇再能够吐出一丁点声音的时候,就被一只强悍的手掌给捣住。她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男人。 他瘦了。 即使知道这不是个很好的时机,她还是忍不住贪婪的直盯著他,想把他的影像印在脑海里,就像要弥补这些分离的日子的缺憾一样。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只不过现在似乎更增添了一股疯狂的神采。他的胡子乱七八糟的,像个野蛮人一样茂盛,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被他制住的她,就像是一只陷入猛狮陷阱的羸弱白兔。 你想做什么?她无言的用眼神问。 他没有回答,嘴角拧起一个残酷的冷笑。然后语雪音感觉到肩颈一阵刺痛,意识渐渐涣散…… 她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自己内心涌起的竟不是恐惧,而是心安…… 也许,在她潜意识里,早就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也许,其实她也期待著…… 他来了……他来寻她了…… 她脑海里回荡著这个念头。意识被黑暗淹没的那一刻,她仿佛回到了那年他们初相见的情景…… 第一章 在没有人的宫殿里,女孩一个人偷偷的掉著泪。 她低头看著画,画中的美人是她的娘亲,她那既美丽又有威严的母后。 她想念母后、想念父王、想念妹妹们、想念她的家、想念她的国家。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就会来得又猛又急,怎么都抵挡不住。 这里很漂亮、这里的人对她很好,可是她还是想家…… 现在这个时候,妹妹们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在母后的怀里撒娇,听母后讲过去那些帝王的故事? 她好想也能够回去自己的国家呵! 有时候她是忌妒妹妹们的,因为她们可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们可以尽情享受爹娘的疼爱,可是这种忌妒的心情她一直藏得很好。 她是老大,所以她要忍耐。 她是老大,所以她要负起比妹妹们更多的责任。 她要更听话、更懂事…… 这些她都懂,也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可是……有的时候,就像现在,在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寂寞、无助,而且非常非常的想家…… “把那蛮子找出来!打死那家伙!” 远处的吵闹声让女孩停止了哭泣,微微蹙起了秀眉。 在这王宫之中,怎会有如此不合宜的吵杂声? 女孩的眉蹙得更紧了些。那声音是大梁国二王子的声音,他在追捕何人?莫非王宫中闯入了刺客? 她用绣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她是不会让任何人看到她流眼泪的,在任何人面前,她都要表现得很坚强、很勇敢、很成熟,那是母后对她的期望。 她正想出声询问屋外的宫女—— 砰地一声巨响,她的窗棂破了一个大洞,从那洞中闯入一个灰扑扑的身影。 女孩愣了一下,定睛一看—— 那是一个约莫比她大一些的少年,大……大约是吧…… 不确定是因为少年的脸,几乎被瘀青和血痕遮盖了大半。他被打得很惨,可是他的眼睛却让她震撼的无法动弹—— 那是人类的眼睛吗?她几乎要怀疑了。 因为那双眼睛宛如火焰一般,明晃晃的好骇人,却又好……吸引人……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她想起了幼年时,奶娘跟她说过的,有关野狼的故事 少年用同样警戒的眼光审视她,同时机警的扫视整间房间,就像是野生动物在确定栖身的环境是否安全一样。 他确定完了之后,再看了女孩一眼,似乎认为女孩没有什么威胁性,就大剌剌的坐在女孩对面的椅子上, 他伸手抓起了女孩桌上的茶水,仰起脖子一口灌进嘴里。未了,还用沾满血污的大手,粗鲁的抹去溢出嘴角的茶水。 带著血污的水洒了几滴在她放在桌上的画上,女孩生气地对他怒道:“你弄脏了我的画!” “不过是一幅画!”少年瞥了一眼那画,狂傲的冷哼。 “那是我母后的画像!” “哦?你母后?那她人呢?干嘛给你一幅画,不陪在你身边?” 她语诘。心里几乎因少年的话而动摇了,可是她勉强压下那不舒服的感觉。 母后是疼她的,母后也是不得已,她要体谅母后才是。 “你是谁?谁把你打成这样?”神色一整,她皱起眉来问他。 少年恨恨的低语:“我?我不过是个被丢在梁国的倒楣鬼。那些个梁国的胆小鬼仗著人多,打我一个。” 女孩眨眨眼。少年的话触动了她心底的某处,原来他们的境遇竟是相同的…… “过来。”她对他下令。 少年挑眉,狂傲的瞪著她,似乎不敢相信女孩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眯起了眼睛。女孩有些不一样,他现在才注意到。 一般小女孩如果见到他这种模样,不是被吓哭,就是放声尖叫,可是这女孩不一样……非常不一样……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衫绣著王家的标记,颈肩的绿玉珠链衬得她雪白肌肤更加晶莹剔透,也显示出她身分的高贵。 她的一双眼睛,有著超越年龄的智慧和镇定;,澄净通透宛如西湖的湖水;她挺直的姿势,宛如柔韧但坚强的绿竹,透露出浑然天成的威严与稳重。 “过来。”女孩加重了语气,再次命令。“你是聋子吗?” 她的声音中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因为对她的好奇,少年缓步走到她身前。想知道这个他一手就可以捏碎的陶瓷娃娃,究竟哪里生的胆子,敢“命令”他过去, “坐下。”她指著她前面的一张凳子。 少年坐下了,依旧眯著眼睛瞪视著她。 少年眼中的凶狠残厉是足以让人吓破胆的,可是女孩似乎一点也没受到影响。 她从衣襟内拿出一条雪白的绣帕,抬起手,抹去少年脸上的脏污。 她的动作让少年直觉的想闪躲,可是女孩看似柔弱却坚定的小手,却不让他有闪躲的机会。 少年就像受伤的野狼一样警戒著,而女孩只是继续她的工作,一点都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这里如果不止血,是会死的。”女孩擦掉伤口上的脏污,看见少年颈边汩汩流出的鲜血,沉下了脸。 女孩起身去拿了一条白布巾,绑缚住少年的伤处。 伤口应该会痛的,可是少年却没有呻吟。他一点都不觉得痛,他的眼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女孩看。 女孩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碰触他的身体时,软软冰凉的手指传来很舒服的触感。他决定喜欢她的声音,那冷冷的、坚定的、宛如冬日枝芽上的冰晶坠落地面的声音…… “为什么帮我疗伤?”少年问女孩。 女孩直视少年的眼睛,冷冷的,甚至有些高傲。 “我不喜欢我的屋子里有死人。” 少年闻言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仰首大笑了起来。 他决定了——他喜欢她。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我?我是语国的长公主雪音。”她挺起胸膛回答。 “语国的雪音?好,我决定了,我喜欢你。” 他霸道又无礼的宣示让她皱起眉头。她往后退,他却抓住她的手。 他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一抹野蛮又自信的笑容在他的唇办扬起。 “我喜欢你。” 他重复,仿佛是一种誓言…… ※※※ 这是一个动乱不安的年代,中陆大地由大梁王国所统治,是土地最丰腴、矿藏最丰富,人民生活也最优渥的国家。 但是来自北方的威胁一直没有中断过。 北国由耶律一族所统治。那还称不上是个国家,因为那是由一群游牧民族所构成的强大部族,长年以来一直觊觎大梁国的富饶,连结两国的长长边境,也常常传来零星的冲突。 大梁国的人对耶律族人是又厌恶又忌惮。厌恶的是他们粗鄙的行事作风,忌惮的是他们长年在酷寒沙漠之地生存下来,所训练出来的强大生存力和战斗力,那是以农立国的梁国很难与之匹敌的。 多年以来,两国大大小小的战役不断,互有胜负,但是最近的一场大战争发生在五年前,梁国以优势的后援跟人力,战胜了耶律一族。 这场战争对两国而言损耗都相当大,因此战争之后,两国各自休养生息,维持了短暂的和平。 在大梁国东边的一座岛上,存在著另一个国家——语国。 语国的国土不大、人口不多,一直以来,就只能依附在大国梁国的羽翼之下,成为一个附庸的小国。 语国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它是由女性统治的国家,王室的权位传女不传子。由于它是一个小岛国,多年来也一直以和梁国王室联姻的方式,来维持本身的安全。 这一代的语国长公主雪音——也就是语国将来的王位继承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大梁国的王宫,美其名是学习各种治国所需的知识,其中也不乏与梁国建立关系的用意。 大梁国的王宫里除了雪音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他国的王位继承人——耶律族的大王子——耶律霍齐。 同样是以学习的名义进入大梁国的王宫内,但是其实人人都知道,大梁|奇*_*书^_^网|的世仇耶律一族的王子之所以会在大梁王宫,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战役战败。 换言之,耶律霍齐是被送到大梁的“人质”…… ※※※ 冷…… 他住的地方是一个比下※的仆佣居住的还不如的残破瓦房,空荡荡的内室,一到冬天,刺骨的寒风就会从泥土墙的缝隙灌进来。 “该死的!”少年大声咒骂·“什么大梁国!什么王宫!?房子居然这么破烂!” 他收紧了双臂,抱住自己穿著兽皮的精瘦身体。 是的,被送到大梁一年多了,他还是坚持不肯换下自己部落的传统服饰,不管那些穿著蚕丝裁制的繁复服饰的大梁人,怎么笑他蛮子,怎么看不起他,说他的兽皮衣又脏又臭。 对了,还曾经因为这个原因,他把大梁国的那几个王子打得头破血流。 当然那后果是,他被几个大梁国的王宫侍卫——成年而且受过武术训练的男子,狠狠的打了一顿。 没有人会为他出气,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那就是他的处境。 他的族人远在天边,只有他一个人被放在敌人的国度里。他只有一个人……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能够相信的也只有自己…… 饿……他常常觉得很饿…… 少年抱住咕噜噜叫著的肚子,又是一声更难听的咒骂声出自他的嘴里。 那些狡诈的大梁人!不只是王族的人狡诈,底下的仆人也狡诈。他们虽然给他东西吃,但是吃的比王宫的宫女还要差,不是些剩菜残羹,就是青菜萝卜,那些对他来说,根本就吃不饱。 他受够了!他不容许那些人再这么对待他! 少年狂吼一声,从角落站了起来。 他一手操起身边的长矛——那是一把粗制的武器,他用大梁国王宫御花园里的树木,和御厨房里偷来的小刀子做成的。 推开咿呀作响的木门,他走了出去。 耶律族人是天生的猎人,而耶律族人是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更不会委屈自己吃那些兔子吃的食物。 别人不肯给他东西吃,那他就自己去抓! 耶律霍齐又轻又巧的步伐走在御花园里,悄悄的靠近一只正栖息在人工湖边的大鸟。他审慎的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目光透出野兽盯住猎物时专注的狠戾。 一步、再一步…… 扬起手中的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疾射而出…… 那鸟儿甚至连哀号都没有机会,身子一软,倒在湖边的泥沼地上。 嘴边出现一抹野蛮的笑容,耶律霍齐走过去,伸手捞起他的猎物。 正当他在自己居住的小屋旁,生火准备烹煮这只猎物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惊呼声。 他不悦的回头,对上两双既惊恐又厌恶的眼睛。 那是梁国的二王子信非跟三王子信长,平时最爱找他麻烦的两个家伙。 “你……你做了什么?” 瞪著年纪相仿,可是身高比自己矮了一截,又因长年养尊处优而显得痴肥的两个少年,耶律霍齐不屑的撇撇嘴。他最讨厌两人那娘娘腔又大惊小怪的模样了。 “滚开!我没空理你们!”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你……你……” 梁国二王子信非指著地上血淋淋的兽尸,从那被剥掉的羽毛看来…… “那是越国送给父王的珍贵丹顶鹤!你居然……你这个蛮子!” 把叫嚣声当成蚊子的嗡嗡声,耶律霍齐甩也不甩那两个人,自顾自地将烤好的“鸟肉”从架子上拿下来。他先撕下一片口感最好的鸟腿,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他咧嘴微笑。那是他要送给“她”的礼物。 随后,他就毫无顾忌的开始大快朵颐了。 一旁的两位梁国王子,先是被他旁若无人的态度给吓傻了。看著他不把他们看在眼里,毫无顾忌的大啖,梁国的两位王子哪有受过这种气?回过神来,登时整张脸气得涨红成猪肝色。 “大胆!你这家伙!来人啊!把这野蛮人给我拿下!” “抓住他!把他给我拖到父王那里去!” 侍卫们听到主子的命令,立刻冲上前去,四五个人围住耶律霍齐。 耶律霍齐的动作就像是野兽一般的迅速。把包好的腿肉塞进怀里,他翻身甩开一只已经制住他肩膀的手。 不过躲得过第一个攻击,躲不过第二次,又有一只手过来抓他,这次是四、五个人一起扑上来。耶律霍齐已经熟悉这几个家伙的狡诈伎俩,他发出如同野兽般的怒吼声,奋力抵抗著越来越近的攻击。 一个侍卫发出痛呼,耶律霍齐迅速的一掌已经让他的鼻梁断裂,鲜血直流。 “呃……啊……”又是一个侍卫捣著下腹倒了下来。 虽然年龄跟身材无法跟成年男子相比,但是少年的格斗技巧丝毫不逊于男人,加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魄力,少年就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狼,又像是一团烈火,浑身充满了灼人的热焰。 “打!给我狠狠的打!”信非被少年的眼睛吓得发抖。明明应该不用害怕的,明明知道有四五个侍卫可以保护他,可是被少年的眼睛一瞪,他头皮都发麻了。 “对……下手不要留情……把……把他抓起来!”信长的声音更是发抖得都听不清楚了。 不用主子命令,侍卫们见到少年的身手跟气势,也知道不可能手下留情了。 少年已经不像一年前刚进宫时,那么容易就可以抓住的了。一年的时间,少年的体格、气势和格斗技巧,都已经进步到一种令人害怕的地步。现在可能一两个禁军侍卫,都没有把握可以抓得住他了。 侍卫们下手毫不留情,就像对手是某个无恶不赦的江洋大盗,而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一名侍卫趁著少年攻击对面的侍卫时,从后面偷袭,抱住了少年的腰身,另一名侍卫毫不犹豫的挥拳,给少年的腹部重重的一击。 少年倒了下来,那群侍卫还不放心的补上好几拳,直到他满身鲜血才停手。 “跪下!” 双腿被强力压制著跪倒在地,少年布满血污的脸上,一双怎样都不肯屈服的眼睛,向上瞪著两个王子。 “无耻的小人!有胆就不要躲在侍卫的背后!我一个人跟你们两个单挑!” “单挑?”被他的气势所震撼,双腿微微发抖,二王子信非勉强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心中一直说服自己,不要害怕,那家伙伤不了他,有侍卫们保护著他呢……而且他已经被打得没有力气反击了……ㄜ……应该是吧? “我没有必要脏了我的手,等我把你送到父王那里,告诉他你的恶行——” 丝毫不受这威胁影响,少年不屑的撇撇嘴。 “把我送到那老家伙那里又如何?杀了我吗?他敢?我是耶律族的王子。”他骄傲的挺起身子。“他敢杀我,就要有两国交战的打算!” 三王子狡狯的邪笑。“杀你倒是不必,但是我相信一定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让你比死还要难过的办法。该是有人好好管教你这个野蛮人了,相信你远在天边的族人,也会感激我们大梁教导他们的王子,什么叫作礼仪。” 少年恶狠狠的瞪著他。他清楚这家伙说的没错,没有人可以帮他,就算他们要怎么折磨他,他的族人也没有办法来救他。 这就是他的命运,一个在敌国当俘虏的命运! 拳头落下来,少年咬牙承受,他的身体已经痛到麻木了,剩下的几乎只有冰冷的感觉,直到他听到一声—— “住手!” ※※※ 梁国的小公主最爱窝在语国的雪音房里。 不为什么,为的是雪音人漂亮,个性又温柔,常常会把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跟她分享。 “雪音姊姊,帮我编头发啦!我也想要把头发弄成像你一样漂亮。” 梁国的小公主缠著雪音,小小的手扯著她的衣衫。 “我不会编喔!雪音姊姊的头发也是随侍宫女帮我编的,我请她帮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宫女的手又粗又难看!她一定会把我的头弄痛。我就是要雪音姊姊帮我!我就是要雪音姊姊啦!” 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不肯接受任何妥协,凡是她要的东西,她就一定要得到手。 雪音的眼睛里出现一抹几不可见的阴暗,她暗自咬著牙。 要她……语国的长公主……帮梁国的公主梳发吗? “雪音姊姊,你在发什么呆?”梁国公主嘟起嘴。“快点啦!” 雪音望著坐在她身前的女孩,望著女孩的长发,望著一边的象牙梳子,脑中窜过的,却是和眼前的景象全然不相关的东西——今晨才从遥远的家乡寄来的家书…… 那是她日夜想念的母后传达给她的关怀。 她每晚都想像自己能够像以前在语国宫里一样,缩在母后的怀里撒娇。然而,从她很小的时候,母后就不断教导她,有关她的身分、有关她天生下来所背负的责任、有关国家、人民、土地…… 我们的国家是个小国,要让人民安居乐业、免于战乱的痛苦,只能靠与强国建立关系,这就是历代语国君主必须要扛的责任。 多忍耐、多学习、将来治理固家的责任,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不仅是以一位母亲,语国的女王以一位国君的身分对自己的女儿说。 吾儿必须谨记,身处梁国宫中,需好好培养与梁国王室的关系,今日的朋友,都将成为明日语固最坚强的盟友。 雪音轻轻咬住下唇。她会忍耐的,为了母后、为了国家,她会忍耐的…… 她缓缓地拿起了象牙梳子…… “雪音姊姊,你的手奸巧喔!”梁国的小公主满意的看著铜镜中的自己。“哇!我要去给母后看我漂亮的样子,我要告诉母后都是雪音姊姊帮我弄的。” 雪音优美的唇瓣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而小公主还太小,并看不出来那抹微笑里的无奈。 “雪音姊姊陪我去找母后嘛!” 雪音无法拒绝她,虽然她此刻想做的,是把因为小公主来访而荒废的读书进度赶上。 “好啊!”她说。“不过你先等我一下,面见王后娘娘,我得先换件衣衫。” “干嘛这么麻烦?雪音姊姊穿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 那是以小公主的观点来看。以雪音的观点,该遵循的礼仪还是不能少,毕竟她是寄人篱下的,对这方面的事情她特别讲究。 “我还是换一下好了。你等一下,很快就好。” 雪音走进内室。帮她更衣的,是从语国跟随雪音公主到大梁王宫的随身宫女,是雪音的奶娘,也是跟随在雪音身边最久的人。 “长公主,您受委屈了。”中年妇人不舍的叹息。 雪音小小的身子一僵。她没有说什么,但大大的黑眼中却掠过一抹黯然。 在没有其他人在的内室里,妇人再也不压抑自己,表现出不舍和爱怜。 “长公主在宫里是那么尊贵,到了大梁却要百般忍耐,奴婢看到公主这个样子,心里真的很难过。” 雪音挺直了背脊,没有表情的小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嬷嬷别这么说,这话若是让人听见了,可不好……” “奴婢知错,奴婢只是忍不住……” “我没有什么委屈,”雪音打断她的话。“母后交代我要忍耐,一切都是为了国家著想,我会把母后交代我的事情做好的。” 妇人看著眼前的小女孩。那白净美丽的小脸上有著超龄的沉稳跟智慧,小小瘦弱的肩膀却承担了无比沉重的负担。 这个年纪的姑娘通常在做什么呢? 如果是寻常人家,可能是关在家里学刺绣女红;如果是官宦人家,可能就像梁国的小公主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可是长公主她……从小就开始学习四书五经、帝王之道,甚至在小小的年纪,就必须离乡背井、寄人篱下…… 难能可贵的是,她从不抱怨,懂事聪慧得令人不禁心疼。 奶娘协助雪音穿上了正式的衣服,眼前的长公主就像一个精美的陶瓷娃娃,美丽的令人叹息。再过几年,等她及笄,只怕会出落的更加楚楚动人吧! “长公主真漂亮。”奶娘赞叹道。 雪音只是淡淡的一笑。“好了,我们快出去吧!小公主恐怕等不及了。” 小公主果然等不及了,一看见雪音出来就嘟起嘴。 “好慢啊!雪音姊姊我们快走吧!” 雪音跟著小公主走向梁国王后的殿阁。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几个侍卫围著一个人。雪音皱起眉头,直觉的想避开这个麻烦。 可是小公主的个性跟她不同,越麻烦的事情她越有兴趣。 ”禁军侍卫在打人呢!雪音姊姊,我们赶快过去看看热闹!” 抓起雪音的手,小公主不由分说的就把她拉过去。 “是两位王兄耶!哇哈哈!那个人被打得好惨喔!唉呀!我知道那个人是谁喔!那家伙常惹麻烦,他是北方的耶律族上次送来我们王宫的人质。哼!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还常常捣乱。” 雪音也认出那个少年,前几日就是他闯进她的书房里。 人质?原来他也是个人质…… 哼!也不想想自己的身分…… 小公主轻蔑的话语彷佛尖刀刺进雪音的心里。她本来一直遵守著母后的教诲,在梁国尽量低调,不惹争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有股热气上涌,雪音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住手!” 第二章 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雪音虽然担心自己冲动的举止,不知道会为自己惹来什么麻烦,可是她还是挺起背脊。 梁国的两位王子本来很生气有人打断他们的事,可是一看见来人是雪音,马上变了个脸。 “啊!雪音,是你啊……” 讨好的笑堆满了脸,此时梁国两位王子一点都看不出刚刚的飞扬跋扈。 “对不起,两位王子,雪音不该插手两位的事情。” “不!不!没关系!我们只是在教训这个蛮子。” “可以请两位放过他吗?我看这人受了很重的伤。” “不碍事的,这家伙骨头硬得很。” “是啊!对付这种家伙就是要狠心点,否则他永远学不会教训。” 两位王子的话让雪音气愤的咬紧牙,就算再怎么教训,也不是用这种会打死人的方式吧! 虽然厌恶他们的残忍,可是她仍然克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就怕无法向王上交代了。” 两位王子一听雪音的话,心头一惊。她说的没错,把这家伙打得再惨都不要紧,但万一出了人命,可就难收拾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获得共识。 “算你好运!”三王子走过去踢了少年一脚,“今天若不是有雪音替你说情,可有你好看的!” “放了他吧!”二王子皱眉命令侍卫。 少年脸上身上全是血跟伤痕,侍卫放开他的时候,他失去力气般的倒在地上。不过,一双眼睛还是锐利而晶亮,他谁也不看,只专注的凝视著雪音。 雪音被那样的视线慑住了,她转开头。 “小公主,我们走吧!” 眼看已经没有好戏可看的小公主,同意她的话。“好!我们快去母后那儿吧!” 雪音离开了那少年,走了有一段距离,不知怎地,她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她低头对身边的奶娘轻声地说: “帮我去看看刚刚那个人。” “是,长公主。” 奶娘悄悄衔命而去。 ※※※ 陪著小公主好一会儿,又被梁国的王后娘娘拉著聊了许久,雪音才得以脱身,回到自己的居所。 一回去,看见奶娘,她便问:“那人呢?” “我请王宫的御医来看,他们都不理。”奶娘叹口气说。“好可怜哪!被打得那么惨,还是个孩子哪!奴婢帮他清理过伤口了,这会儿让他在书房里休息呢!” 雪音闻言皱起眉头。连御医也不理?这人到底为什么受到这种待遇? 虽说她也是身处于梁国宫廷的人质,可梁国对她倒是从不曾亏待过。 “我去看看他。”雪音缓步走向书房。 书房里的人一点也不客气的坐在她的位子上,翻著她的书。原来他识字,这点倒是跟他的形象大大不符呢! 仿佛动物一般的敏锐度,他抬头,看著她。 他鼻青脸肿的脸让她想起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他脏到不行、又野蛮得吓人。 可是,在知道他的身分之后,雪音没有办法讨厌他,她觉得他们似乎在某一点来说,是相同的。 雪音走向少年。 少年什么话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看似粗鲁的将它丢在雪音面前的桌上。可是,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少年全身脏兮兮的,这块肉却是干净的,可见得他有多保护这要献给她的小小“礼物”。 雪音讶异的扬起眉。“那是什么?” “我打猎打到的野鸟,留了最好吃的腿肉给你!你快吃吧!”他咧开嘴笑。 雪音可以看见他白皙的牙齿在黝黑的脸上闪耀。 “给我的?” “对啊!吃吃看!” 从小到大,雪音所吃过的东西,全部都是由御膳厨房做的精致美食,一盘盘的用精美的食具装饰著送上来。 少年撕了一块肉送到她嘴边。她从来没有用手拿过食物,虽然觉得奇怪,可是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尝了一口。 嗯……虽然没有加什么调味料,不过……还不错。 “宫廷里也可以打猎吗?”雪音觉得自己被搞糊涂了,她所理解的世界好像跟少年所居住的世界是不同的。 “这是我在池边猎来的。那两个梁国笨蛋信长跟信非,看到我在烤这鸟肉,就像娘儿们似的喳呼个没完。说什么是越国进贡的东西,什么红头鹤的。去!肉比鸡肉还硬,真不知道在珍贵个什么劲!” “你说的是丹顶鹤吧?”雪音的眼睛瞠大了。 耶律霍齐皱起眉。“他们好像是说这个名字。” “你把丹顶鹤当成烤小鸟给吃了?那可是名贵的鸟啊!” 少年哼的一声。“鹤又怎样?跟一般的鸟又有什么不同?如果不能让人填饱肚子的话,又有什么屁用!” 雪音张开嘴,想反驳他的话,可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少年的思考回路,显然跟她或是王宫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一样。他的想法好直接,饿了就去打猎、想要的东西就伸手去拿,他毫不犹豫,也不管别人的目光。 这种事情是她永远也做不出来的。 一向被称赞是个好孩子,一向被教导著要懂礼貌,要忍耐、要守规矩的她,根本做不出来…… “以后你别再做这样的事了。不满意膳食,你应该跟御膳厨房的宫女,或是你的随身侍女说,这么做只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少年的脸扭曲成一个讥讽的表情。“随身侍女?你以为我有那种东西吗?” 雪音惊讶的张大眼,随即她明了少年说的是真的。 少年跟她虽然名义上都是被留在梁国的人质,可是实则身分不同。她是盟国的公主,而他则是来自敌国…… “对不起……” 少年绷著脸,没回应。 “以后如果吃不饱,就到我这来吧。”她叹气。 想不到少年不但不领情,还生气的皱起眉头。 “我不可能来这里跟你讨东西吃!”他双臂抱胸,骄傲的挺起胸膛。 她似乎伤到他的男性自尊了。雪音摇摇头,觉得少年真的是她见过最奇特的人了。 他因为抿著嘴的关系……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流出血来。雪音看到了那血痕。 “你又流血了!” 她拿出纤尘不染的白丝帕,开始帮他擦掉那些血痕。 女孩身上有种很淡又很舒服的清香,她的手很软很柔,让他想到天上的白云,少年闭上眼睛,享受女孩的抚触,一条条绷紧的肌肉也缓缓放松下来。 女孩总能让他平静下来。她的身体小小的,五官小小的,柔弱的仿佛一捏就碎的瓷偶。可是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除了外表柔弱之外,女孩有比任何人都强韧的个性。 她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在这个该死的宫廷里,她是他见过的唯一好人。她会为他疗伤,她还敢而且愿意出声维护他。 雪音边帮他擦拭那些新旧交替的伤痕,边摇头。 “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你身上都是那么多的伤呢?你下回可不可以别再惹麻烦了?你应该知道你是不可能赢得了他们的。” “一、两个禁军侍卫,我根本看不在眼里!”少年狂傲的说。 “那又如何呢?你打得过一两个?打得过五个十个吗?” “现在还不行。可是我知道再过两年,我会更强更壮,我会有办法对付他们的。” 少年自信满满的样子,让雪音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太笨了,就是对自己有极度的信心。 在她内心深处,她竟开始有些羡慕他…… 就在雪音有些怔愣的时候,少年起身。 “我还会再来找你。”他摸摸她的头发。 雪音吓了一跳,从来没有人这样亲密的碰触她。她的心跳好快,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相对于雪音的不知所措,他扬起唇笑了,随后转身离去。 雪音看著他的背影,直觉少年的出现,将对她以后在梁国的日子有很大的影响…… www。xiting。orgwww。xiting。orgwww。xiting。org 时光荏苒,又过了三、四年, 今日是梁王的生辰宴会。事实上,这场生辰宴会已经进行了好几天,因为梁王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底下的臣子为了讨好主子,也尽情的把这个宴会办得盛大而隆重。 御膳厨房没有一刻休息过。牛羊一只只的宰杀著,美酒佳酿一瓮瓮的开著,宾客络绎不绝的涌进王宫,各国的使节带来各种珍奇的玩意儿进献给梁王。 语国的雪音默默看著这一切。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权利说什么,只是不禁想起前一阵子还听说梁国南部有水患,百姓没有东西吃,饿死了好多人。对照此刻梁国王宫的奢华,她皱起了眉,暗自警告自己将来登上王位,绝对不做这样的事。 语国的雪音已从一个小女孩,长大成为一位纤纤少女。 今日她穿上一袭语国传统王室的服饰——层层叠叠的深蓝紫丝绸,装饰著艳丽的花朵,白皙似雪的肌肤在高贵的服饰配衬下,更显得晶莹剔透。 她在宴会上,用语国的传统乐器——三弦琴,演奏一曲乐曲作为进献给梁王的生辰贺礼,这同时也是她第一次在各国使节面前现身。 各国的使臣全都对这位语国未来的统治者,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沉稳而凛然的姿态,白瓷般雪白的肌肤,精致而令人惊艳不已的美丽面容,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可是那毅然而锐利的眼神,绝对足以阻止任何想要妄动的人。 语国的雪音在演奏的时候,仿佛有一种魔力,所有人皆沉默了,眼睛怎么也不能从她身上栘开。 一曲既毕,她向今日的主角梁王行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礼,才翩然走下台。 “雪音姊姊,你好棒呵!”梁国的小公主一见雪音回座,兴匆匆的对她说。“母后也一直要我学筝琴,可是我就老是学不好。” 雪音在心中叹息。以梁国公主每天玩耍的状况来看,学不好是自然的。她不知道她可是每日下了多少苦功,才能够演奏到如今这个程度。 心中虽然是这么想,雪音还是微笑道:“加油!我相信你也可以学好的。” “真的吗?” “真的。” 雪音虽然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小公主聊著,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的目光搜寻整个宴会,就是看不到“那个人”。 唉……她叹息,心里涌上模糊的失落感。 他还是没有出现。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没出现呢?一定又会受到谴责的吧? 她不禁为他担忧,可是同时她又知道——他不会在乎的。 他根本不在乎人们的目光。他就是那样的人,不像她…… 有时候她会偷偷羡慕他,有时候她也想抛弃一切责任,抛弃人们的看法跟期望,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 “雪音!” 粗鲁无礼的声音带来些微的厌恶感,雪音暗自咬紧了牙,回头,果然看见一张她不乐意见到的脸。 梁国的二王子信非,看著雪音露出的一截光滑如凝脂的臂膀,仿佛|奇*_*书^_^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你弹得好极了!等会儿也来看看我的表现。今天我一定会猎到最多的猎物,然后我要把它们全献给你。” 梁王的生日宴会里的重头戏,就是在王家狩猎场的射猎比赛。 那是展现各个大臣贵族骑猎技巧的重要场合,能够猎到最大、最多猎物的人,不但能够得到王上的奖赏,更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哈!王兄,你也想要得到冠军吗?”小公主忍不住插嘴,很不给面子的吐槽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有一个人你是怎么也赢不了的。” 信非的脸顿时涨成紫红色,显然被踩中痛处。 “哼……反正那蛮子没有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根本是个没教养的家伙,连我父王生辰这么重要的聚会都不出现。” “别老是蛮子蛮子的叫人家,起码人家的骑猎技巧比你好多了。”比起自己的王兄,小公主显然偏心那个被叫作“蛮子”的人。 “那有什么用?就算他再强,不过是个被丢弃在我们王宫的废物。”信非幸灾乐祸的哼笑道。 “我这回听各国的使臣说,耶律族现在乱得很,有可能现在的王会被另一族的首领取代。万一发生了篡位的事情,那家伙就什么都不是了,也没有留在我们这里的价值了。” “什么?我不要啦!我不要以后都看不到他了!就算他不是耶律族的世子,也要把他留在宫中。”小公主又急又气的跺脚。“我去跟父王说——” 砰的奸大一声,雪音手上的三弦琴掉在地上,打断了小公主生气的大叫。 “雪音姊姊?你怎么了?哎呀!琴都摔坏了。雪音姊姊你怎么这么冒失?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啊!” 雪音怔怔的站著,看随身侍女拾起那摔坏的琴,好像她也被这样失常的自己给吓到了。 “对不起……”雪音喃喃道。 小公主一天到晚打破东西,所以她对这件事情也不是很在意,何况现在她还有更让她在意的事情呢! “对了!我要去找父王!” 小公主走后,二王子信非又凑了过来。 “雪音,走吧!去看我的射猎比赛。” 雪音抬起头,望著他。 “二王子,您说的是真的吗?耶律霍齐会被遣送出宫吗?” 信非不悦的板起脸。“怎么?你也这么关心那家伙?” 雪音心中一凛,掩饰慌乱,她说:“不,我比较关心的是耶律族将来的王位继承人是谁,毕竟这也关系到我们语国的安全。” 信非听了她的话之后,放下了心,仰头大笑。 “这你大可不用担心,语国的安全有我们梁国来保障。日后我俩成亲之后,语国跟梁国的关系就牢不可分了。” 雪音垂下了眼睑,胸口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她好难受,但是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三章 盛大的狩猎竞赛在王家的狩猎场举行。 那是一年一度的大事,没有人会缺席,大梁的几位王子穿著华丽的服饰,骑著名驹,身上配备的全是最昂贵而精巧的弓箭,一字排开来,就像是一群骄傲的孔雀。 各国虽然也都派了代表参赛,但大家都有个共同的默契——衣著服饰绝对不能盖过梁国王子的丰采,在比赛上也不可以使出全力。 毕竟这是个庆祝梁王生辰的庆典活动,那又何必扫了主人的兴致? 雪音坐在梁国君主的旁边。这显现出她在梁国的地位,也代表了梁国君主对她的喜爱。 梁王骄傲的看著底下的儿子们,转头对雪音说: “看来我的王儿们个个都志在必得,不知道今日谁会胜出?” 雪音微微一笑,她当然知道梁王说这话的意思,并不真是想问她哪个会夺胜。“王上的每位王子都是人中之龙,个个能文善武,都是国家的栋材,若要问哪位可以得胜,雪音愚昧,实在难以预测。” “是吗?呵呵……朕也是这么想。我儿个个都不错,哪个夺胜都无所谓,大家开心就好。” 梁王似乎笃定了自己的儿子会夺冠。天下父母心,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今日若无意外,应该也是这样的结果吧! 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演一出排练好的剧情,说来实在无聊,但是这又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谁叫梁国是目前最强的国家,谁叫梁国的国君如此好大喜功,谁叫大部分的国家都只能在梁国的压榨下,敌怒不敢言? 多年的宫廷生活,让雪音已经很精于压下自己心中真正的感觉,她对梁王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雪音,你也在王宫生活这么久了,既然你觉得王子们个个都好,那么可有比较谈得来的?” 梁王的问题让雪音心中一凛。她没有回答。 梁王把她的反应当成一般女子会有的娇羞,捻著胡子微笑道: “不用害羞,老实告诉朕,朕也算看著你长大的,当初你母后把你送进梁国,为的也是将来两国能够联姻。如今你也已经长大了,是该进行这件事情的时候了。” 雪音的手在衣袖里紧握成拳,全身冒出细细的汗来。 她不愿意,她不愿意跟梁国的任何一位王子成亲。那是她心中真正的想法,可是却无法大声喊出来。 “雪音说过,每位王子都很优秀,雪音的未来全由王上与母后作主,雪音没有,也不能有任何偏爱。” “这样啊——”粱王点点头,然后他想到什么似的,高兴的瞠大眼睛。“朕有个好主意!” 他大声宣布:“各位听好了,朕在这里宣布,今日射猎大赛得胜的王子,将可以和语国的长公主成亲,日后和语国的长公主一起统治语国。” 梁王此言一出,观礼台下的王子们个个都兴奋雀跃。 雪音早已是众王子们倾慕的对象,除了梁国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之外,所有王子皆以和雪音成亲为目标。为的不仅是雪音的美貌,也为了将来能成为语国这个虽然不大,但是物产丰富的附庸国的王夫。 王子们个个摩拳擦掌、耀跃欲试,雪音却咬紧了牙,感到眼前一黑。她闭上了眼睛。梁王是对著所有国家使节做出宣示,那也就代表她的未来已经被决定了。 “雪音!我一定会得到胜利,娶你为妻的!” 梁国的二王子信非扬著弓箭,对著雪音大喊。 这么大剌剌的表示爱意,虽然是极不符礼法的事情,可是在梁王的宣示之后,众人就理所当然的把它当成一件美事,反而觉得二王子的举动率直而真诚,大家都莞尔微笑了。 雪音笑不出来。 轰轰的马蹄声突然由远而近的传来,扬起了尘土也打破了场内热络的气氛。 在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 那是一匹说不上漂亮却高大骇人的黑马,高踞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同样高大而剽悍的男人, 他拥有削瘦的脸庞,锐利有神的眼瞳,紧闭的薄唇,如刀斧凿刻的轮廓和自信凛然的气质,搭配上挺拔且结实的身形,还有一股激狂野性的危险气息。男人的出现很快的就让在场的人相形见绌。 如果说那些穿著华丽的王子们,就像是一群骄傲的孔雀,而男人,就像是一只野放的狂鹰。 男人的视线锁在观礼台上的某个人身上。 那是如此灼热而直接的视线,笔直专注而且一心一意…… 雪音的呼吸一窒。她不由自主的想起身逃避那样的眼神,它太过露骨而咄咄逼人,令她全身发颤。 “那是谁啊?”人群里嗡嗡的讨论起来。 “好像是耶律族的世子……” “早不是世子了,听说他们另立继承人了,他只是个从小被丢到梁国王宫的可怜虫。” 测探的,好奇的、鄙夷的,各种眼神定在男人身上,但是谁都不能够否认,男人带来的强烈存在感。 至于男人,对这种种的眼神、流言蜚语,都奸像不放在心上,他始终看著语国的雪音。 “你来这做什么?”梁国的二王子看到他,就宛如看到了死敌一般,全身升起警戒。尤其是他那样看著雪音,更是令他气结,于是他恶声恶气的对他吼。 “这不是狩猎比赛吗?” “你没有资格参加这个比赛!” “为什么?”男人不悦的低吼。 “因为……因为……”面对那个挑起眉的男人,梁国的二王子被他的气势压倒,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理由来。 该死!这家伙小时候他还能够依靠侍卫的帮忙来欺压他,可是他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壮,现在他看到他都不禁会害怕。 “因为你怕赢不了我吧?” 男人轻蔑的语气,就像在看著一只低级的小虫。 信非当然忍不下这种气,尤其是当著喜爱的女人,还有各国使臣面前。 “谁说我赢不了你?” “那就开始比赛吧!” “比就比!”信非转头。“父王,请下令开始比赛,儿臣迫不及待要给这蛮子一个教训!” 梁王皱起眉头,因为耶律霍齐的出现,感到有如芒刺在背,刚刚的喜悦已经蒙上一层阴影。 “开始比赛吧!”他挥挥手,希望这场比赛快点开始,冲散这不愉快的气氛。 有了梁王的命令,所有参赛者全都冲向王家森林。 耶律霍齐反而不急,他气定神闲的扯动马疆,扬起头,他的嘴角扬起,旁若无人的对著雪音笑。 我会赢。他无声的用嘴型跟她说出了这三个字。 雪音的手颤抖的压住了胸口,彷佛这么做可以压抑住狂乱的心跳。 然后,他掉转马头,像枝箭一样的冲了出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中,雪音虚脱似的全身无力。 他的出现总能让她全身紧绷。光是要对抗他那令人虚弱的火烫视线,就已经是很费力的事情了,更何况还要对抗她自己心中那蠢蠢欲动的狂乱感觉。 他有打乱她的能力,这是她从第一次见到他就隐约感觉到的。 而这能力随著岁月过去,只有增强,没有变弱。 这场狩猎比赛她相信他会赢,而这正是她最担心的一点…… ※※※ 射猎比赛的规则相当简单——谁猎得最多、最大的动物,谁就是冠军。 有好一阵子,林间传来吆喝声、马蹄声、动物的嚎叫声,观礼台上的王公贵族及女眷们,在这场比赛进行的时候,只能聚在一起聊聊天,顺便预测一下谁可以得到冠军。 “我就知道他会来。这场比赛王兄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一定会得到冠军的。”小公主凑到雪音耳边,难掩兴奋的说。 雪音震了一震,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是她并没有说什么。 “我好喜欢他,以前觉得他很野蛮,可是现在反而觉得他很有男子气概。”说著,小公主的脸蛋儿微微泛红了。再骄蛮的女子在想到自己意中人的时候,都会显出小女人的娇态。 看著这样的小公主,雪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 “如果他赢了,我要去求父王,把他留下来。他当不成耶律族的世子更好,正好可以做我的驸马。” 雪音抽了一口气,惊异的转头看她。 “对啊!我就是喜欢他嘛!” 见她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雪音好羡慕,好羡慕可以这样理直气壮的说喜欢……好羡慕可以说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我想父王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他最疼爱我了!嘻嘻……这真是个好办法,我原本还担心他会回北方去,这下正好!思……我要叫父王赏给我一个大宅邸,最好离宫廷远一点的,我知道他跟我的几个王兄处不好,不过没关系……” “对不起。”雪音的声音有些尖锐的打断了小公主的话。“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再说了。” “咦?雪音姊姊,你怎么了?” “我的头突然很痛,” “真的耶!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没事吧?要不要回宫休息?” 突然,轰隆隆的马蹄声,把小公主的注意力从雪音身上转开。 “啊!他们回来了!” 带头的是一匹满载了动物的黑马,马背上高踞著的,是个威武高大、宛如天神般的男子。 耶律霍齐脸上得意的笑容,和跟随著他之后回来的一群年轻男子的灰头土脸,形成了对比。 从捕获的数量跟种类来说,耶律霍齐显然大大的超越了其他人。这场射猎比赛,不用说,胜负已经很明显了。 梁王的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现场所有的人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气氛尴尬到不行。 这结果是雪音意料之中的。“他”大概永远也学不会看人脸色,更别说什么叫作“顾全大局”。她不禁又无奈又隐隐有些佩服的叹息。 耶律霍齐骑著载满猎物的马儿来到观礼台,他亲自下马,卸下了所有的猎物。 “献给你!” 得胜者将猎物进献给梁王,是理所当然的,而梁王也会因此赏赐得胜者珍贵的物品。 可是耶律霍齐口中的“你”,显然不是梁王。他目光炯炯的注视著一个人,所有人的视线随著他望向观礼台上的……雪音…… 雪音的心跳狂擂起来。她怎么都无法想像,他居然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赤裸裸的表现出对她的执念。 无能逃离那样火烫的视线,可是她又知道不能任由这种情感,继续发展下去 “雪音姊姊,他为什么把猎物献给你?” 小公主忌妒的声音及时救了雪音,她仿佛突然醒过来似的大声说: “不!他是献给你的!” “我?” “是啊!”幸好小公主就在她身边,所以雪音的说法也勉强能说得通。 小公主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而雪音的心,仿佛罩上一层黑幕…… “我真的不舒服,先告退了。”幸好她之前说过了头疼。雪音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但她全身都感应到他强烈的视线。 回避那样的视线,雪音匆匆起身离去。 ※※※ 她以从没有过的慌张步伐,回到自己居住的宫殿。 “站住!”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雪音闭上眼睛。毕竟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你搞什么鬼?”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她平静的直视他。只希望她的声音够镇定,不要像她的手一样抖得厉害。 “你该死的明白我在说什么!那些猎物是献给你的!你跟那个小花痴说什么是给她的,是什么意思?害我被她缠得烦都烦死了!” “我不能收。” “为什么?”男人低吼。“我是听梁王那老家伙说,赢了的人可以娶你,所以才参加那个无聊的比赛的。” 雪音抽了一口气。 他真傻……有种既酸楚又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口,雪音闭上眼睛。 “我们是永远不可能的,请你死了这条心。”她让自己的声音平板的近乎无情。 这句话她已经不知道对他说过几次了,然而他似乎从来不把它当真。 果然,这次他也只是拧紧浓眉瞪著她。 “谁说不可能?除非你不喜欢我。” “我是不喜欢你。”雪音直视他。 “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在宫廷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雪音,有自信让对方看不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挑起了眉,眼里写满了不相信。 雪音叹了口气。 “你会‘以为’自己喜欢我,不过是因为你以为我们两个人有同样的处境,可是我们其实是不一样的,你来自敌国,梁国的人对你的态度自然不好;我来自友邦,其实他们对我都蛮不错的。” “是吗?你那么喜欢待在梁国宫廷里,那为什么还会晚上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雪音讶异的瞠大眼。他怎么会…… 耶律霍齐凝视著她。 “你以为没有人知道吗?也许其他人不知道,可是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尽管你在别人面前当个听话的乖孩子,可是只有我知道,你其实很寂寞,很想要有人疼。” 他温柔的眼神弄得她的面具几乎要碎裂,雪音无法否认内心的冲击,猛然别开视线。 “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以为’。”耶律霍齐继续说。“而且我不认为那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在这里,只有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每次我跟人打架,你总是帮我包扎伤口,你还会准备东西给我吃,而且只有在我面前,你才可以不用伪装出好孩子的样子。” “少胡说了!”雪音转过头来,眼眶微红的瞪著他。“那些都只是你的自以为是。” 她没有发现,自己正用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的激动,对著他吼。 “你这么说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了!不管你受伤,还是饿肚子,都别来找我!” 他皱眉,没对她的话有反应,反而抱著自己的手臂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了?” 他把左臂后方给她看,那里的衣服被抓破了,还有几道血红的痕迹。 “被猎物给抓伤的。” 雪音慌了,想也不想的就拿出手巾按住伤口。这些年来对处理他的各种大小伤口,她已经训练有素了。 “这些伤口会感染的,必须要尽快处理。你怎么不早说!”雪音又急又气的直跺脚。 相对于雪音的气急败坏,耶律霍齐扯动了嘴角,看著雪音包扎他的伤口,反而像得到什么宝物似的,笑得很开心。 雪音抬头。“到我那里,我那里有药——”她的话戛然中断了,因为看到他可疑的笑,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了——刚刚她对他说,以后再也不管他了…… “瞧,你是喜欢我的!”他笃定的说。“你还能否认吗?一看到我的伤口就比我还紧张。”他笑得灿烂无比。 雪音一怔。 “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从那年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你了,还有什么原因我们不能在一起吗?” 他像是比得到狩猎比赛冠军还要兴高采烈的表情,让雪音的心跳加速了。然而她又知道这样的心动,是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 她羡慕他的坦承,或者说是直接。对于他想要的东西,他从来不隐藏,他也从来不怀疑自己可以得到它。 然而他不懂啊!这个世界不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 也不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在一起的…… ※※※ 今日雪音依旧关在房间里读书,读书是雪音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公主,您歇息一下吧。” 奶娘端上一壶枸杞茶和几盘精致的小点心,为的是帮公主补补身。 “谢谢。”啜饮了一口茶,雪音抬首问道:“今日可有语国来的消息?” “没有。” 雪音的眉间轻锁著忧郁。 上回从语国来的使者,带来母后身体微恙的讯息,母后的信中也提到了自己的病。 近几个月,在语国流行著可怕的疫病,母后太过关心百姓的疾苦,不顾医官的警告,进入疫区,实际体察病情,因而也感染了疾病。 虽然母后跟使臣都说母后的病不要紧,可是从母后的信里,她隐约有种不安的预感。 母后一反常态的在信中交代很多治理国家的事、宫中的事、各个朝臣的个性跟能力……在雪音看起来,似乎带著某种急迫…… “公主,您不要想那么多,女王陛下不会有事的。”奶娘见她一脸愁容,忍不住劝说。 挤出一抹微笑,雪音轻轻“嗯”了一声。 奶娘不会懂得她内心的千愁万绪。纵使母后没事,她也感觉到该是她回国的时候了。一方面她的年纪大了,二方面国家目前正因为疫病而动荡不安,而且不只是疫病这么简单,疫病过后跟随而至的是民生萧条、饥荒贫病,国家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重新恢复生气。 她恨不得立刻回国,把她这几年来所读的一切,都一一实践。 可是,她心里的某处又有些不安…… 她从出生到现在就知道,自己将来要负担的责任有多重大,她也一直在为这件事情作准备。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到她的眼前…… “派人到语国一趟吧!我想要知道最新的情况。” “是,奴婢这就命人去办。” 奶娘退下后,雪音轻咬著下唇,心情紊乱,她虽然看著眼前的书册,却奸像始终都没把那些墨黑的字读进去。 砰! 听到那个声音,雪音知道又是“那个人”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耶律霍齐一样大剌剌的,如入无人之地般的进入她的书房。 他的存在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于是别开视线。 他走近她。“你又在念书?这回念的是什么?” 他瞄了一眼书册,随即随口背出内容—— “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自卿相将军以至大夫庶人,有不从王令,犯囚禁、乱上制者、罪死不赦……拜托!这已经念过几百遍了,你还在念?” 雪音在心里叹气。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他,也很讨厌他,因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必须背上几日的书,他一下子就熟记了。 这些年他常来找她,她不肯陪他,坚持要读书的时候,他就也赌气似的跟著她看书,就这么把她的书全看完了,也记熟了。 多年来,梁国宫廷的人一直把他当成粗鄙的蛮夷,大概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有这一面。 “请你不要打扰我。回去吧!” 端出冰冰冷冷的语气,这是雪音抵抗他带给她的骚动唯一的方式, “回哪里去?那个小花痴一天到晚缠著我,烦都烦死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梁国的小公主。 是吗?雪音酸涩的想。她一天到晚缠著他吗?她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可是她同时也知道,这是自己绝对做不出来,也不可以做的事情。 “她不错啊!人长得美,又喜欢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耶律霍齐怒瞪著她,用力一拳打在书案上,全身好像都充满了怒气。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不是吗!?” 雪音别开头不说话。 “这算什么?故意试探我吗?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吗?” 不,我是真的觉得你跟小公主在一起会好一些。 那是雪音心底的话,可是她不能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只会让他更加生气。 她闭紧了嘴巴,就像是一个怎么也不愿意打开的蚌壳。 耶律霍齐看著眼前的女子。 明明是柔弱的外表,却有著最强韧的个性;明明看起来温柔,但倔起来的时候,没有人可以动摇她的决心。个性爱逞强,其实却很怕寂寞;刻意表现冷漠,其实有颗柔软的心。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也没有人比他更爱她…… 所以,他没有办法继续对她生气。 “别念书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著,拉起她的小手。 “不。”雪音挣扎,甩开他。 “我不跟你出去,哪里都不想去,我担心母后的病、担心我国的疫病、我担心——” “你就是太会担心了。”耶律霍齐嗤的一声打断她的话。“你担心的话,你母亲的病就会好起来?” “……” “你担心的话,疫病就会消失吗?” 雪音无言。她知道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可是她还是…… “拿一件斗篷出来,”他替她下了决定。 “要斗篷做什么?” 他没等她拿斗篷,也许是因为这么多年了,他很清楚她的习性跟反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扯下挂在一旁的斗蓬。 不顾她的抗议,他将斗篷摊开来,把她整个人紧紧包裹在里面。 “不——”她几乎是整个人被他抱住了。隔著几层衣衫,她仍清楚地感觉到他坚硬的肌肉紧贴著她,他的气息混合了青草和陌生的男性体味,让她又慌又乱,脑筋一片空白。 此刻,她脑海里只一直重复——这是不应该的,不可以……可是她又四肢酥软,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抵抗他。 “放手……”她只能虚弱的喘气。 “别出声,跟我走。” 轻而易举的就制住了她最后的小小抵抗,耶律霍齐抱起了她,施展轻功,从屋后的窗户跃了出去,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把语国的公主给绑架出去了。 ※※※ 雪音自从出生以来,就一直是一只养在华丽宫殿里的金丝雀。每天、每天她努力的学习著治国的学问,她周边的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最珍贵的瓷器来对待。她唯一离开过王宫的一次,就是从语国来到梁国的路上,但即使如此,她一路上也只是待在由上好的绸缎所层层阻隔的轿子里。 风狂肆的在耳边吹著,吹得她的斗篷飒飒作响,雪音的心跳很快,紧紧抓住了保护住她身子的一双手臂,因为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你要带我去哪里?” “很快就到了。” 他特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这提醒了她此刻两人的距离有多近。雪音害羞的全身好像要冒出汗来。 她是被他抱著的。 他的力气比她想像中的还大,因为他不只是抱著她翻越了宫墙,还一路往王宫后山飞奔。他的气息不因为快速的奔跑而显得急促,反而稳定而悠长。她的身子对他而言仿佛是一根羽毛一样,不造成任何负担。 以熟练的脚步跟毫不迟疑的态度看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偷跑出宫。 这点……并不让她特别意外。 宫墙的外面到底是什么?这是雪音从小到大一直想要知道的。 她一直被教诲外面很危险,不可以出去,她也一直遵守著这个规矩,可是心里还是想要知道啊…… 只不过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第一次出宫,竟然是这种情形。 在她看来不可能的事情、不能违反的规定,他奸像轻而易举就做出来了。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耶律霍齐的一声欢呼,拉回了她的思绪。 轻轻的放下怀中的人儿,他指著前方。 雪音不能呼吸了。 那是一个有点坡度的山丘,从山丘的顶点望去,正好可以俯瞰底下蜿蜒的大江,大江一直往前延伸到天的尽头,那彷佛梦幻一般的遥远山陵。天空有几只自由自在飞翔的飞雁,间或发出鸣叫。 他们站的地方不高,却视野辽阔。雪音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美景。在宫廷里,她只见过小桥流水、雕梁画栋,那些是属于人工的美丽,而眼前的这一切……多么令人胸襟一开。 雪音第一次体会书上所说的天地悠悠、江平水阔。 看到雪音的表情,耶律霍齐咧开嘴笑了。 她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前方,像是被眼前的美景怔住了,那正是他所想要的反应。 带她来是对的!此刻的她退去了在宫中时永远看起来老成持重的沉静,单纯的像个小孩。 他在自己的心里决定了——她应该多出来走走的,整天关在那个会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宫廷里,难怪她的眉头越锁越深。 “是不是很美?我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心里就想著,有一天一定要带你来看一看。” 雪音转头看他,眼底有另一种惊讶。 他喜欢她那样的表情,呆呆的很可爱。 耶律霍齐忍不住,也不想忍地伸出手,碰触她的脸。 她像只受惊的小兔般睁大著眼。 像个受到花儿的香味所吸引的蜜蜂,他直觉的低下头去,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吧?她的反应只是怔怔的看著他,仿佛被魔咒定住般。耶律霍齐不是个会隐忍自己欲望的男人,尤其在面对自己最心爱的女孩时…… 但这时,突然传来呼唤的声音,打破了这神奇的一刻。 “阿霍!是阿霍吗?” 他们同时转过头去。一对穿著布衣,背著竹篓的老夫妇,向他们走来,对著他们露出真诚的微笑。 第四章 “来、来、来,多吃点儿,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老妇人往雪音的碗里夹菜,虽然碗里的东西已经尖得快要满出来似的。 雪音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粗糙的食物,但尝起来却出奇的美味。青菜只是简单的炒一炒就很好吃,另外用山菜做成的煎饼也很美味。 今天早上她还在王宫里,为母后的事操心,那时的她怎么也想像不到,自己现在会处在一栋简陋的茅草屋里,吃著平民的食物。 老夫妇的善良热情让她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她周遭的人都把她当成主子般侍奉著,虽然恭敬却少了热络。但老夫妇只把她当成普通的晚辈,他们自然、没有心机、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让她没有压力。 他们让她想起了好久不曾见面的父王、母后……雪音的眼睛热热的,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突然而来的戚伤。 “谢谢,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两位了。” 尽管那些东西完全比不上宫里的御膳,但雪音凭著观察也知道,那已经是老夫妇们尽全力所准备出来的食物了。 “跟我们客气什么呢?阿霍平常很照顾我们两老,常常打了很多猎物来送我们俩呐!我们年纪大了,又没有子女照顾,只会种些野菜。幸好有阿霍三不五时的来看我们,我们才偶尔可以吃点肉类。” 雪音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她旁边的耶律霍齐。 原来你常常偷跑出宫?她以眼神无言的指控。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不但没有做坏事被抓到的困窘,还有些得意的扬起嘴角。 老妇人还在说著:“阿霍很厉害,箭法枪法比村里任何一个猎人都要准。他说他是从京|奇*_*书^_^网|城来的,真想不到一个城里的孩子,会有这么好的功夫。” 老妇人冲著雪音微笑道:“哎呀!小姑娘,你真有福气,这一辈子跟著阿霍这孩子,一定不愁吃穿罗!” 什么?!老妇人的话让雪音几乎呛住了,然后她的脸倏地红透。 “不……婆婆您弄错了,我不是……” “老太婆你真是的,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呢!”老公公虽然斥责著老婆,其实语气里全是笑意。 雪音又急又羞,转头向耶律霍齐寻求协助,可是他却只是可恶的双手抱胸,没事人似的笑著,好像还挺享受这样的误解。 她狠狠的瞪他一眼。 他不但没有受到她眼神的威胁,反而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住她的手,雪音差点惊叫出声,可是又怕这一叫,恐怕给人发现了他这大胆又违背礼教的举动,于是她涨红了脸,羞得快要晕倒,全身还轻颤著,相接触的手更是传来清楚而火烫的触感…… “呵呵……我们两老还在商量呢!阿霍这么好,却还没找到个伴,本来想介绍村里的姑娘给他认识。可这次看见他带你来,我们好高兴。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个性又温柔,跟阿霍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呐!” “婆婆,你想太多了,雪儿还没答应我的追求呢!我是个穷小子,配不起她。” 雪音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在这时候提出反驳。可是她随后发现,他的反驳也是不伦不类!她没好气的给他个白眼。 转过头,却见两位老人家一脸担忧。他们显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是吗?唉,怎么会这样呢……我看姑娘的穿著打扮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女孩……” 雪音的衣著服饰,是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的绫罗绸缎,上面用丝线织就的语国王家花朵,虽然老夫妇不认得,但是从手工的细密也能推估,那是多么高贵。 反观耶律霍齐,穿的就是一般平民的服饰。他显然有多次出宫的经验了,所以早有准备一套布衣。 她嗔怒的瞪了他一眼。 出乎雪音意料之外的,他的表情很认真。 雪音有些怔住了。 老婆婆越过桌子,亲密的拍拍雪音的手。 “姑娘啊!你可能会觉得我这老太婆多嘴了,可是原谅我倚老卖老,毕竟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多。老太婆没有念过书,可是我知道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一个可以倚靠的伴侣,一个真正爱你、会照顾你的男人,比家财万贯都来的重要。” “婆婆……”雪音苦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阿霍是个好男人,跟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幸福的。虽然可能刚开始日子没有你现在好,可是只要夫妻同心,就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是啊!像我们两个。”老翁插嘴,呵呵的笑著,握住老婆婆的另一只手。“我们没有过过有钱的日子,可是每天可都很快乐呐!” 老婆婆风霜满布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薄红,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了,可此刻却宛如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哎呀!老家伙,你在说什么!现在是在讲这对年轻人,你怎么扯到我们去啦!”虽然这么轻斥著,可是谁都看得出来,老婆婆不是真的生气。 谁也都看得出来,他们的感情有多好。 雪音羡慕的看著他们两人。 老婆婆所说的幸福,真的是她可以得到的吗? 她不知道。想到了许多许多……她低下头,心情不知怎的沉甸甸了起来。 “我带你去走走。” 看到雪音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耶律霍齐抓起她的手,站起来。 “是啊!你们年轻人去走走。”两老也拼命敲边鼓。 她被他拉著出去。出了茅屋外,她定住不走了。耶律霍齐转身疑惑的看她。 雪音低下头。“我们该回宫了。” 她试著在她的声音里加进了一些冷酷、一些坚持。她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只要跟他在一起,她的某个部分好像就会被他改变,变得柔软、变得可怕、变得……不再像她自己了。 可是他似乎完全不受她语气的影响。“你知不知道这茅屋后面有什么?” 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让她有些生气了。 “我们真的应该回宫了,如果让人发现的话……” “花!”他咧开嘴对她笑。“想不到吧?那里种了一大片的葵花!想不想去看?” “不……” 他根本就不接受拒绝。在她的惊呼声中,耶律霍齐抱起了她,往茅屋后面走去。 被他当成个没生命的包袱一样的拎来拎去,让她又羞又窘,雪音忍不住敲打他的背。“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看吧!”他得意洋洋的宣布。 蓦地,雪音停止了挣扎,张大了眼睛。 谁都想不到平凡简陋的茅屋后面,是这样的美景。那是一个小小的山坳,山坳里种了一片黄澄澄的葵花,朵朵向著太阳,屹立在风中,怒放著张狂的美貌。 似乎她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扬起嘴角,把失去反抗能力的她抱在怀里,栘到一旁的大树下,两个人坐在圆润的石头上。 “知不知道葵花有什么用?” 雪音摇摇头。 “葵花的种子晒干炒过很好吃,还可以用来榨油,这对老夫妇就是靠著这个维生的。” 在雪音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她知道语国今年、去年、前年的稻作生产量是多少,她学过多少的产量该缴多少的税,她关心农作物的价格,关心是否有天灾人祸会危害生产……但是夫子从来没有教过她——作物是怎么从一颗种子长大成熟的,那些作物又是怎么采收,有什么功用的。 “葵花是很有趣的花儿,无论怎么摆放它们,它们始终向著太阳……” 她在他怀里,安静的听他说话。他低沉稳定的嗓音有一种催眠般的力量。 “我想要盖一个农舍。”他说。 雪音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里闪动著某种光芒,她蓦然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这么想, “不是用稻草盖的,用木头盖的,比较坚固,然后我要在后院种一堆你喜欢的花。 屋子在没有人可以找到的一个山上,屋子不远处就有一个小瀑布,有干净甜美的泉水。白天我会去林里打猎,你可以待在屋子里读你喜欢的书。我打的猎物够我们两个吃的了,多的还可以拿到山下的市集里卖。 我们可以每个月下山去一次,卖了猎物的银两,可以给你买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饰品。” 他扬起嘴角,露出悠远的微笑,仿佛他所描绘的未来,已经历历在面前…… “我们一定会很幸福,不用管别人的眼光,不用再被人管,不用再为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烦心,只要有彼此就奸了。 我打猎回来,用完膳,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坐在屋子后面的大石头上,看风景、聊聊一天所遇到的事情……” 雪音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她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 她知道他喜欢她,第一次见面他就说他喜欢她,他也始终没有隐藏过对她的执念,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已经想到这么远了,包括他们的未来,每一个细节…… 脑中一片混乱,雪音一方面想要大声斥责他——那是不可能的!想想他们的身分!一方面她却又惊恐的发现——她其实觉得他所说的那些……好美…… 老夫妇两个从屋子里走出来,远远的对著他俩挥手。 看到两夫妇眼中赞赏欣慰的神情,雪音羞窘的满脸泛红,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可是他抱得很紧,根本不容许她离开。 耶律霍齐再也没有像此刻那般的满足。喜欢这个女孩,他一直喜欢这个女孩,而他可以从她对他的反应看出来,她也是喜欢他的。 他低头看她,被她红透的耳根所吸引了,忍不住舔了一口。 她的身子剧烈的抖了一下,惊骇的望著他。“你——你——” 她不停的眨眼睛,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全身烫红到令人觉得可怜的程度。 最喜欢那一刻……在任何人面前永远高贵而沉静的她,卸下面具心防的那一刻,耶律霍齐在心里想,那样的她就像个小女孩一样的纯真无助,却又宛如罂粟般,拥有令人沉溺下去的魔力。 而想到她只有在他面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心顿时盈满了某种暖暖的感觉。 “你看他们!” 抱紧了怀中的雪音,他伸手一指。 雪音随著他的视线望向老夫妇。 他们坐在屋后的长板凳上,老婆婆不知道絮絮的在叨念什么,老翁微笑点头听她说话,一边帮她槌槌肩膀。 很平凡的一个画面,却是雪音见过最美丽的一个画面。 “我们老了的时候,我也那样帮你挝背,好不好?”男人低沉、温柔、带著情感的嗓音,在她耳后响起。 雪音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太多了,今天的一切……都太多了……多得令她害怕。 他把她带来这里,强迫她面对那些她想要掩饰、否认的渴望…… “回去吧。”她虚弱的开口。回去,她必须要回去,回到她应该待的地方……再跟他在这里,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她会忘了她该做的事情,她会以为这一切都是可能的…… 如果可以的话,耶律霍齐并不想结束这个旅程,可是雪音的语气听起来很虚弱。她不常出来,也许真的累了。 “好吧!我们回去。”他终于松开紧抱著她的手。 一瞬间失去了身后的体温,雪音冷得打了个颤。 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再回到那样的怀抱中了。 应该要松了一口气的她,却觉得好寂寞,强烈的失落感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 远远见到梁国王宫的宫墙,雪音好像一瞬间被打醒。 她的心沉了下来。今天下午的那场旅程宛若一场梦一样,而这才是现实。 “不会被发现吧?”她担忧的问。 “放心。”他自信的笑了。抱起她,又从他们出来的那个偏僻的城墙,翻了进去。 “好了,请你放开我。” “为什么?”对于她一落地就挣脱他的怀抱,他显得不悦。 “我自己可以回宫,况且万一被人看见了——” “那又怎样?” 雪音抿著唇不语。 耶律霍齐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她的坚持,他烦躁的低咒了一声,终于放手。 “总有一天,我要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 不会有那一天的!雪音悲哀的想,但是她没有跟他争论。“我累了,先回去了。” 这回他没有再试图阻止她。 “明天我再去找你!”他对著她的背喊道。 而雪音没有,也不允许自己回头。 ※※※ “长公主!你到哪里去了?!” 一回到自己的殿阁,雪音就看见奶娘一脸像是快要哭出来似的表情。 “太好了!奴婢好担心您哪!想说再找不到您,就要去禀报梁王,请陛下派禁卫军去找呢!” 闻言,雪音的背脊冒出冷汗。真要是那样就糟糕了!想想那会造成多大的骚动,和多么难以收拾的后果。 她不能怪奶娘大惊小怪,她本来就不应该跟那人出宫的。 “长公主您是去了哪里?怎么没有交代奴婢?” “我……嗯……没有,只是到御花园走走……” 奶娘一脸忧郁的看著她。 “长公主您……”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口。“您不会是跟耶律族的王子出去了吧?” 雪音没有给她肯定或否定的答覆,不过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奶娘叹了一口气。 “那位王子是不错的人,这些年奴婢在宫里也对几位王子有了解。奴婢也知道他对长公主您的心意,但是恕奴婢大胆进言,长公主您还是要顾全大局啊!” “奶娘你不必担心。”雪音一凛。 真有那么明显吗?明显到奶娘也看出来了!? 不行!她不能任由情况再继续发展下去了。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会忘记母后对我的期待。” 奶娘看雪音的表情就知道,她不需要为此担心了。长公主一向是个识大体又乖巧的女孩,她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如此甚好。长公主,请原谅奴婢僭越了。” “不。”雪音优美的唇扬起一抹淡淡的苦笑。“我要谢谢奶娘。奶娘是我最亲近的人,应该时时提醒我,毕竟我只是个凡人,不是永远那么理智,也会有动摇的时候,这时正好需要奶娘您提醒我,” 听长公主那样说,奶娘反而愣住了。 她看著她脸上仿佛下定决心的表情,隐隐的感觉到怜惜和心痛…… 第五章 “我要见雪音!” “对不起,我家长公主现在不在。” “那她在哪里?” “抱歉,奴婢不知道。” 耶律霍齐狠狠瞪著眼前的老妇人,全身都是无法发泄的怒气。 已经十天了,从那次他们出宫,已经整整十天他都没有见过雪音一面。 她不在寝宫、不在书房——那些地方他都闯进去看过了,而从她的仆役口中,他又探不出任何一点消息,他简直快要抓狂了。 她在躲著他!不用经过太多的推理,他就可以得出这个结论——她该死的在躲著他。 “告诉我她的去处!”够了!他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他的脸像恶鬼一样狰狞。“告诉我她在哪里!立刻说出来!否则我就铲平这个地方!” 他不只是怒吼,双手一运劲,门口左边的大红石柱被他一掌打得裂了好大一个缝,喀啦喀啦的石屑往下掉,最后竟然塌了下来。 所有的奴婢,包括前一刻还冷静自若的奶娘这会儿全变了脸色,惊恐的看著他,有些胆子小的还哭了出来。 耶律霍齐眼一瞪,令人瞻寒的威严,已经让几个宫女腿软晕倒过去了。他这回放弃了雪音的奶娘,抓起旁边发著抖的小宫女。 “说!你们长公主在哪里!?” “长公主她真的……真的不在宫里……她……呜呜……她跟梁王后到国舅爷府邸去拜访了……” 得到他要的答案,耶律霍齐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群没用的女人身上,转身就要去找她。 “请您止步!”奶娘跪到他的面前,阻挡了他的去路。 “求求您,别再纠缠我们长公主了!你们不应该见面的!请放弃吧!长公主将来是要许配给梁国王子的人,您再怎么纠缠她,也是没有结果的。” 耶律霍齐愤怒的眯起了眼,脸色一沉。雪音是要许配给梁国王子的?这种事他绝对不容许! 她是他的! 他不像刚刚那样狂怒,不过阴暗的脸色却比刚刚的模样,更加狰狞可怕。 “走开!” “不!”跪在地上的奶娘豁出去了似的抱住了耶律霍齐的双腿。 耶律霍齐大可一脚把她踢开,可是他知道这个老妇人对雪音的重要意义,所以他不能这么做。 “该死!退开!” “不……” “这是在做什么?”一个吼声打断了耶律霍齐和奶娘的拉锯。 他抬头一看,来人是他最讨厌的人——梁国的二王子,当然还有他的一大群禁卫军。他轻蔑的想,那家伙似乎没有人随时在身边保护著,就没有安全感。 “来人!把这家伙给抓起来!” 被禁卫军包围的耶律霍齐没有慌乱,毕竟从以前到现在,这种阵仗他不知道已经经历过几次了。 倒是奶娘跟一群宫女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回又是怎么回事?”完全不把禁卫军看在眼里,耶律霍齐以不层而且不耐烦的语气问道。 信非最痛恨他的这种态度,可是这回他不能够再嚣张了。 “告诉你吧!这次你完蛋了!以前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是顾忌你毕竟是耶律族的世子,可是你现在不是了!” 耶律霍齐挑起浓眉。 一,他什么时候对他手下留情过了? 二,他现在不是耶律族的世子?那又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冷著脸问, “你们耶律族的王已经换人做了,篡位的正足你父王的胞弟。现在你们族里乱成一团,根本不会有人管你这个前朝的世子。哈哈!换句话说,我要怎么处置你都可以了。” 耶律霍齐被他的话给震慑住了。 他所说的话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耶律霍齐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些消息。原本几个禁卫军也根本不看在眼里的,可是他竟毫不挣扎的任凭人将他抓住了。 “把他给我关到牢里去!” 信非得意洋洋的宣示在他耳里,也没有了意义…… ※※※ 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著,耶律霍齐躺在又湿又臭的地牢,仰望著肮脏的天花板。 该死的!那些家伙下手又重又狠,果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对了,他们现在已经不用对他手下留情了,他猛然想起信非说过的话。 父王被篡位了,也许已经被杀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特别伤心的感觉。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梁国,这么多年来在梁国宫廷里受尽欺凌,可是那个应该是他爹的男人,却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隋。 这么多年来,连一封书信也没有,他就像是被丢弃了一样。所以此刻硬要他为那个在他脑海里已经模糊掉的“父王”感到悲痛,似乎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他现在想的还是最实际的事情—— 他的处境,还有,如何从这个地方脱身…… 脱身之后他要去找雪音,那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听到地牢的门打开,接著是卫兵恭谨的对某人的行礼声。耶律霍齐冷哼了一声。 想都不用想,一定又是那几个没用的家伙了吧?正好,他也许可以找机会制住其中一个。挟持梁国的王子,那是他逃出这里的唯一机会。 “把门打开!”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那声音不是男人的声音,而是…… 他抬起身子,眯起眼。 “公主,可是……” “我说把门打开!你们还愣在这里做什么?我是有王上的御令来的!” “是!” 接著,牢固的牢门被打开了。 小公主看到耶律霍齐的模样,尽管是自己喜欢的人,可是眼前这个又脏又臭的男人,实在超越了她忍受的极限,所以她本来要扑进他怀里的,突然迟疑了一下。 “可恶的王兄,竟然这么欺负你!你放心,我已经跟父王求过情了。你可以出来了。” “谢谢你。”虽然平时嫌这小花痴麻烦,可这个时候还幸亏有她。 虽然脸上布满血污,可是更加显出他的男性气概,这样的男人对她扯动嘴角一笑——那是他第一次对她笑,小公主的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不……不客气……”她的脸红了。“啊……快出来吧!到我的寝宫,我请御医来帮你治病,对了,再叫他们帮你把身体洗干净。”她还是不喜欢脏兮兮的男人,不管那男人有多帅; “谢谢。” 耶律霍齐没有异议,他随著小公主走出牢笼。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储备奸体力。 他计画要做的事情,将会需要它的…… ※※※ “你……说的是真的吗?” 一向冷静沉稳的语国长公主难得的失去了镇定,她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微微颤抖著。 “启禀公主殿下,这个消息已经获得证实了。耶律族确实发生了篡位事件。” “那么……耶律霍齐他……” “是的,他自然已经不是耶律族的王位继承人了。听说二王子把他囚进大理寺监里,不过又听说小公主把他给救了出来。” 雪音困难的消化著这许多令人震惊的消息。怎么她才出宫一趟,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理寺监是监禁犯罪的王公贵族的地方,是宫中最黑暗阴沉的地方,不知有多少人冤死在里面。 “那么……他现在人呢?” “他……ㄜ……不清楚。” “不清楚?”雪音抬高了声调。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奶娘说话。“你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他……逃走了。” “逃走?” “是,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雪音茫然了。没错,她确实想要避开他,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发生那样的事……更没有想过,她会从此再也看不见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当真的发现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心会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难受…… 那些令人困扰又羞窘的表白、那让她想转过身回避的灼热视线、那温暖的怀抱、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公主……”奶娘担忧的看著她苍白的脸。 “让我一个人静静。” “是,奴婢退下了。” 在奶娘退出去的那一刻,雪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为什么哭?” 雪音震了一下,霍然转身,竟看见了她以为今生不会再见的人。 他温柔地看著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用宠溺又带点无奈的语气说:“是不是又在想家?又感觉寂寞了吗?” 不!是因为他。然而她不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他反问她。 雪音点头。“你要回北部去吗?”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 “难道你不想要为你的父王报仇?难道你不想夺回你的王位?” “报仇?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从小就把我丢弃的家伙报仇?王位?那种东西有什么用?那又不是我想要的。” 雪音瞠大眼。他的想法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绝对不会像他这样!从小被教导要以治理国家为己任的她,无法理解他对自己的国家发生那样的事情,竟然可以这样无所谓。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他勾起嘴角,仿佛她问了一个傻问题。 “啊?” 下一刻,雪音发现自己被锁进一个温暖的怀里,那个她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碰触的怀里。 接著他带著感情的灼热声音在她的耳后响起—— “你!我想要的只有你。我想要的未来是跟你在一起,像那一对老夫妇一样,我们可以找一个安静的小村庄,过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不要管那些王室的权位争夺、不要管那什么狗屁政治,就我们两个人,我去打猎,你在家等我回来。我们可以养两个小孩,不,最好是四个,你最怕寂寞了,家里人越多越好。” 雪音在他的怀里僵住了。 他所描绘的景象好美……她多想要相信那是可以做到的……可是…… “那是不可能的!想想你我的身分,我们有责任——” “去他的责任!”他嗤道。“因为这两个字,我们就要一辈子被绑住吗?为什么不可以放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跟我走!雪音,我会让你幸福的,不要再被责任这两个字束缚住了。” 尽管不屑那些权势、政治,雪音却发现这个男人是个天生有魅力的领袖人物,他的话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遵从,他很轻易的就掳获人心,让人想跟著他的脚步走…… 她看著他,深深的凝视著他,一抹深沉的悲哀染进她的瞳眸…… “我不能跟你走。”她不知道这句话要说出口,竟然会那么困难。 “你说什么?”他的脸色一变。 “我不能跟你走。你可以放掉国家社稷,我不能。如果我跟你走的话,我的母后会伤透心,我没有办法背弃那么多人对我的期待。” “为了那些狗屁期待,你就要一直忍耐?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到底是你要的,还是别人想要的?”他大吼,希望能够唤醒她。 “我跟你是不一样的人!”雪音也抬高了音调,大声喊出她压抑许久的无奈。 “我做不到。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坦率,我也没有办法什么都不管,那就是我。我没有你的冲动,也没有你的大胆,更没有你的勇气,我没有办法……我就是没有办法跟你走……” 她捏著拳,低下头来。 “请你走吧!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放弃你的王位,可是我不能。我不会为你放弃,我也不想跟你过什么平凡的日子,我要锦衣玉食、我要当我的女王、我不要跟著你过苦日子。” 耶律霍齐看著眼前的女孩,低著头,回避他的视线,嘴里说出绝情的话,纤弱的肩膀却微微颤抖著…… 她哭了吗?他想是的,以他对她的了解。 那表示什么?表示她并非完全无动于衷。要是没有挣扎,她就不需要哭,也不会难过。 会拒绝他,只是她根深柢固的责任感作祟吧? 他不想见她如此痛苦,她是他爱的女人,他要终结她的痛苦…… 雪音感觉到他的沉默、感觉到他似乎在想什么事,她原以为他的反应会很激烈,可是没有,他没有反驳她,这样反而很奇怪。 莫非他已经被说服了?因为她说的话就放弃了? 她该感到庆幸的,但心里涌上来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 雪音抬起头看向他,他的表情镇定的可怕。 蓦地,她感觉到肩颈处的一阵剧痛,震惊的成分比疼痛来的大,然后她眼前一黑,晕倒在他等待的怀里。 温柔的拥著心爱的女人,耶律霍齐心疼的抚摸著她的脸。 “你不需要再苦恼了,所有的罪就由我来承担;难以抉择的,就由我替你来作决定。”他轻声的低语。 ※※※ 那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小村庄。 小村庄离京城不远,位于一座山脚下。半山腰上有一间弃置已久的小木屋,小木屋不知道在何时升起了炊烟。 有村里的人看到小木屋晚上会亮著烛火,还有的人看见了木屋里搬来了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人。村庄里的猎户说,年轻人的狩猎技巧,比村里最有经验的猎人还要厉害。 总之,有关于那个木屋、那个年轻人的传说,在平常没有什么新鲜事的村庄里,散播得很快。 村里调皮的小孩们曾经有一次,冒著被大人责骂的危险,偷偷跑到山腰上的小木屋。他们发誓说,屋里不只住了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一个美丽的少女被关在里面。 “怎么可能?” 一群大人围著几个孩子,只因为虽然他们的行为太莽撞,可是他们毕竟是第一个去小木屋看过的人,而好奇心是每个人都有的。 “真的!真的!娘,你要相信我!我跟大毛都看到了,那姊姊美得就像……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她身上的衣服好像云朵儿一样,又软又会飘起来。” “是真的!大婶!那姊姊好漂亮喔!还有那个大哥哥,生得就像是咱们庙里的武神一样,又英俊又威严。他们一定是神仙下凡啦?” “胡说!” 虽然这么斥责著孩子们,可是村里的大人们心里也开始犯著嘀咕。 那两人的神秘让人不禁怀疑……也许真是神仙下凡……该不该派人去看看呢? “不过那个大哥哥很凶喔!” “是啊!” “那个大哥哥看到我们很生气。他是没有打我们啦!可是他的样子好恐怖,说不准我们以后再来。” “那个大哥哥真的很恐怖!他一个人杀了好大一头山猪,我没看过那么大的山猪,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猎到的。那山猪的牙齿奸尖奸长喔!” 大人们,尤其是老练的猎户,知道野生山猪的危险,都不禁抽了一口气。 看来这木屋里的人确实不是凡人,就算不是神仙,也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 “你们这些猴崽子,以后不要再去小木屋了。知不知道?” “知道啦!不用您说,我们也不敢去了。” ※※※ 半山腰的木屋里。 没有村人们想像的云雾缭绕,就算入夜了,也不会有魑魅魍魉,有的只是一对年轻男女。若要说不一样的,就是他们的气质,与一般的平凡人,有著很大的差距。 “吃点东西吧?” 年轻男子将一碗肉汤吹凉了,舀起一勺,送到女子的唇边。 床上女子双手被两条丝绸固定在床头,苍白著脸,显得瘦弱,可是一双眼睛仍然透著坚毅的光芒。 她紧闭双唇,别开头去。 “放我回去。”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她这么要求著,年轻男子的回答也一如过去的一个多月…… “那是不可能的。” 他板起了脸,温柔深情的眼眸也瞬间变得冷冽。 没错,这对年轻男女,正是一个多月前,从梁国宫廷消失的耶律霍齐,与语国的长公主雪音。 耶律霍齐先是带著雪音到处躲藏,然后大约是半个月前,他们来到这座木屋。据说是他在宫外认识的一个朋友曾经提到过,在这村庄有一座空木屋。 他们逃亡的路线、时间、带的东西、使用的交通工具,虽然看起来随性,可是看他从容不迫的态度,流畅的动作,雪音才知道,他所有的行动都是有计画的。不知道他已经经过多少次的沙盘推演了。 她也才知道,那天他对她描绘的未来,不是空谈,而是他已经不知道规画多久的事情。 不是用稻草盖的,用木头盖的,比较坚固,然后我要在梭院种一堆你喜欢的花。 屋子在没有人可以找到的一个山上,屋子不远处就有一个小瀑布,有干净甜美的泉水…… 那天他说的话一一实现了。 雪音知道他是个行动力极强,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毫不迟疑伸手去拿取的男人,可是她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到他的可怕——一直到现在…… 可是,她不能就这样被他牵著鼻子走!她不能够沉浸在他构筑的梦中,不管他描绘的梦有多美,她都没有忘记她是谁!还有她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不吃。”她直视他的眼睛,以相同的顽固。“除非你放了我,让我回去,否则我不吃东西。” 他皱起浓眉。 她更瘦了,小小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那不是他预期中的。 他预期到她的反抗,那是因为她从小到大的责任感作祟,可是她的反抗不应该那么长。 他会让她知道,她是不能离开他的!她来到这个小木屋之后,她就应该知道,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应该接受这个事实,然后不再想那些责任、那些包袱、那些宫里的人和事。 他们“应该”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她“应该”幸福的做他的小妻子。 他低估了她的顽固吗? 不,他比她更有决心跟毅力,也更坚持—— “你做什么?” 雪音惊讶的睁大眼,在惊呼声中看著耶律霍齐喝下一口汤,用粗砺的大掌固定住她的颈项,然后一张俊脸向她靠近…… 他的唇堵住了她可以开口的机会,然后他将口中的肉汤喂进她嘴里。 “不要……” 雪音在他的唇离开她时不稳的喘息,然而他没有给她太多喘气的空间,下一秒他又喝了一口汤,故技重施的制住她,将汤喂进她嘴里。 连续的强吻和喂食,让雪音难受的眼睛里泛出泪光。不只是因为被他的唇舌挑逗,还有那令人难堪的喂食方式,和无法抵抗他的蛮力所产生的挫败和屈辱感…… 雪音扯动绑住自己的丝绸,扭动著身子,想要抗拒他。 “不要……呜……” 可是完全不管那从头到尾都不曾停过的细小挣扎,耶律霍齐还是将一整碗的汤都给喂完了。未了他还眷恋的吻了她一遍又一遍,不只吻了她的唇,连脸颊上落下的泪水都一一舔尽了才放手。 他放开她的时候,雪音只能不稳的喘息,可怜兮兮的红唇满是被肆虐过的痕迹。她没有力气反抗,只能恨恨的瞪著那违背她意志的男人。 耶律霍齐由上而下注视著她。他的眼里虽然有著对她的感情,可是却有著更强的决心。 “不要抗拒我。”他轻轻的开口,像是叹息。“你没有办法拒绝我的。我会让你知道——我们终究是会在一起的。” 雪音颤抖了。但是她并不知道那是因为对他的畏惧,还是因为即使痛恨他的蛮横霸道,她还是无法控制的对他投注感情…… 第六章 雪音被关在这个小屋里已经有十几日了。门窗都落了锁,耶律霍齐出去打猎,她就只能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离梁国都城有多远,她更不知道他何时会放她出去。 叹了口气,她环视这个囚禁她的小木屋。 她一生都没有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小小的房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 可是简陋归简陋,她不得不承认,倒也还干净整洁。比起他们第一次到达这个小屋,看到的残破景象,已经不知道好了几倍。 看著他挑水劈柴,看著他一手把破旧的屋子整理成目前这个样子,看著他每天出去狩猎,回来还得亲自动手剥除毛皮、生火炊饭,看著他一步步的建构……一个梦想,一个他们的家…… 雪音的手轻轻的抚摸过他亲手做的椅子。没有繁复精细的雕工,没有彩绘的花鸟图案,可是每个尖角都细细的磨去了,为的是让坐在上面的人感觉到舒服。 桌上摆著几本她喜欢的书。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这些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喜好,可是他就是做到了。 他承诺她的梦想,他一步一步都做到了。 一个女人能够让一个男人这么样的爱著……要不感动……很难。 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到底在抗拒什么。像他说的,这么平凡平淡的过一生,好过在宫廷里的尔虞我诈、权力竞争。 当他的妻子,只要当他的妻子就好了。 她相信他会疼她、照顾她。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不也就是这样吗?跟一个爱你而你也爱的男人厮守一生。 可是每当想到这里,母后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行!她怎么能够自私的背弃母后的期望?在责任和感情之间挣扎,雪音痛苦万分。 你不需要再苦恼了,所有的罪就由我来承担;难以抉择的,就由我替你来作决定。 脑中突然出现他带她离开王宫时所说的话,雪音暗自心惊,然后又不禁露出苦笑…… 他懂她,他一直是最懂她的。 又无奈,又苦恼,又有一点点酸酸甜甜的感觉,在心里滋生…… 喀啦一声开锁的声音,然后木屋的门咿呀的打开了。 雪音连忙收起动摇的心情,板起脸。 他看著桌上他出门前给她准备的午膳,一丁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皱起了眉, “你又没吃午膳了?” “我没有胃口。” 随著他朝她走来的脚步声,雪音的心跳也逐渐加快。可是就连这一点,她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她别开眼,沉默的抗议。 不过,耶律霍齐可不是个会接受漠视的人。他的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他。 “你不吃也没关系,只不过,我不会看你这么瘦下去,我可以再像上次那样喂你。”气定神闲的语气下是浓浓的威胁。 “不要!”雪音的睑霎时红了起来。她记起了上次那种屈辱又无可奈何的感觉,再也不能装出冷漠高傲的样子,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分外引人怜惜。耶律霍齐看著她这样子,叹了口气,放软了语调。 “我不想这么对你,所以,听话好吗?别把自己饿著了,我会担心你。” 感受到他轻柔地抚摸著她的脸颊,雪音闭上眼睛。 最最无法招架的……是他强悍的温柔。她要怎么能够继续对抗下去,才不会让自己轻易陷落入这甜蜜的深渊? “放我出去!让我回去!宫里的人一定疯了似的在找我们……”雪音喃喃的低语。 他抚摸她的动作僵住了。 雪音睁开眼,看见他绷紧的脸庞。 他不高兴她提这个话题,她知道,可是她不能放弃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提这件事情,因为放弃了就等于跟他一起陷落下去。 他离开她的身边,将厚重的毛皮外套脱掉。 “今天的收获不错。我在山上遇到只大山猪,那流著口水的家伙已经袭击过我好几次,我早就想把它抓起来……”他自顾自的说著,就彷佛刚刚的话题根本不存在。“要抓它还真费了我不少力气。你瞧!” 他的两只手臂布满抓痕,雪音看著那长长的血痕,再也忍不住的抽了一口气。 “别担心!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对了!她不能够表现出对他的关心。雪音心里一惊,又板起脸,装出漠然的神色。 然而她的策略是没用的,他根本就完全漠视她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不过,那么大一只山猪,我们两个也吃不完,我今天第一次下山到村子里去,用山猪跟他们换了好多东西回来。” 他的语气就像是一个丈夫,回家跟妻子分享一天的辛劳。不知道状况只听声音的人,恐怕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妇,可是屋子里的气氛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雪音哀伤的看著他一个人演著独角戏,她是心疼的,可是又不能表现出心疼…… 他转身去拿随身的包袱,在她面前摊开了。 “还有这块布料,山上的天气冷了些,你的衣服不够多,所以我买了这块温暖的布料,给你做衣服好不好?” 他像变魔术般的,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堆东西。 “你喜欢吃甜甜的糕点吧?你别看村子小归小,有个大婶卖的糕饼好吃极了。我每种都各买了三、四块,你尝尝吧!看喜欢哪一样,我下次下山给你多买一些。” “还有,这个发钗你喜不喜欢?” 那平凡的发钗,有著她所见过最简朴的造型,可是因为他那热切的眼神……在她眼里变成了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雪音没有办法回答,喉咙仿佛哽著什么东西…… “雪音?” “……” “你怎么了?” “……” 他放下那些东西,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温热的唇碰触她的脸颊,她才发觉自己脸上湿湿的。 她竟哭了…… 她靠在他的胸膛,感受他的气息包围著自己。他的声音真诚而热切,在她的耳边响起—— “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我们会很幸福的,我会给你幸福的。” 她很想要相信,相信他说的幸福。 只是,这幸福真的是她可以得到的吗? ※※※ 雪音什么也不会做。 她不会烧水,原因是她不知道怎么生火,当然更别提煮饭了。 她不会缝补衣服,当然更别说要用耶律霍齐买给她的布料来缝制衣服了。 她的这一生,十几年的岁月里,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一件家事。 她会做的事情很多——读书、弹琴、作画。可是那些事情在这个山上的小屋里,好像一样也派不上用场。 “我给你带来一个人。” 这天,耶律霍齐又下山去,这回除了用猎物换了一堆他们需要,以及他觉得她会喜欢的东西之外,他带回了一个女孩。 “这位姑娘叫作小莲,她白天可以来帮忙。她家就住在不远处。小莲,这是我的妻子,以后你就叫夫人吧!” 耶律霍齐对村里的人说,他们是外地来的夫妻,姓霍。 女孩跟雪音的纤细瘦弱不一样,看起来很健康,皮肤的颜色也深了一些。她有一双长茧的手,显然很习惯于劳力工作。 “我的妻子身体不太好。可是她啊——”耶律霍齐拥著雪音。“老是想往外跑,她一出去的话,很容易染上风寒的,所以我希望小莲你以后好好看著她。” 原来小莲还要充当狱卒的角色。 雪音怨慰的瞪了耶律霍齐一眼,可是他丝毫不动摇。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放她走的。 “小莲姑娘你好。”雪音叹了口气,转头对女孩微笑,她对待下人一向很和善。 小莲看著她的目光像在审视什么,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女孩的态度不是很礼貌,甚至是带著敌意的,那让雪音觉得有些奇怪。 很快的,雪音就知道为什么小莲会对她有敌意。因为只要是耶律霍齐在家的时候,小莲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哎呀!您的衣裳破了!我帮您缝吧!” 对于耶律霍齐的事情,她总是又紧张又积极。反之,在雪音面前,她就又是另一种嘴脸。 “一个女人家,竟然连基本的女红都不会。” 小莲挑衅的语气让雪音不得不停下作画的动作。她抬头,看见小莲正得意洋洋的展示她缝补的衣衫,那细致的手工确实是雪音望尘莫及的。 “会读书画画有什么用?哼!真不知道霍大哥在想什么,讨老婆还是要讨贤慧的才对……”小莲喃喃的抱怨著,话语中浓浓的妒意雪音当然不可能忽略。 原来她喜欢耶律霍齐吗?雪音有些失笑的想著。 这女孩子未免也太大胆了,哪有人当著人家妻子的面说这种话的?更何况她的身分不过是个佣人吧? 但是转念一想,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耶律霍齐如果喜欢的是像小莲这样的女人……那么他会幸福的多。 这个念头一掠过,雪音的心像是埋了一根暗刺,隐隐的作痛起来…… “这是我做的炖羊肉,您尝尝看,我花了好多时间,羊肉的腥味都已经去掉了呢。” 晚餐的时候,明明可以回去了,小莲还是会留下来。 她帮耶律霍齐盛了碗汤,满脸讨好的笑。 雪音将一切看在眼底,有种酸涩的感觉让她很不好过的垂下头来。 “是吗?”他接过汤碗,却不是往自己嘴里送,而是端到雪音面前。 雪音愣了一下。 小莲抽了一口气,怨恨的目光锁在雪音脸上。 然而唯一的男性却好似对屋子里诡异的气氛全无所觉,他眼中只有雪音,所关心的也只有他最爱的女人。 “你多喝点,羊肉补气。” 雪音望进他深情的眼睛,胸口涨满了暖意,那暖意平抚了刚刚那种不舒服的酸涩。 小莲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了。 “我回去了。”她丢下这句话就忿忿的大步离开。 耶律霍齐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舀了一口汤,送到雪音嘴边。 “暍啊!还是你要我喂你?” 她的脸倏地红了,她知道他说的喂是怎么回事。 “不要。”她推开他的手。“小莲走了。” “那又怎样?” 她叹了口气。“那女孩喜欢你,你知道吗?” 耶律霍齐皱起了眉。“那又怎样?” “你不觉得如果你喜欢的,是像小莲这样的女人,会比较好吗?她什么都会,煮饭、洗衣、女工,样样都比我强多了。在你所梦想的平凡生活里,像这样的女人不是能带给你比较多的幸福吗?” 耶律霍齐愤怒的一拍桌子。雪音从没看过他这么生气的脸,因此吓了一大跳。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到现在我还要怎么样跟你证明我的心?我所想要的生活里面如果没有你,根本就不会有幸福两个字可言。你明明知道,还要说这些话来气我,你是在试探我吗?” 雪音怔怔的看著他大步走出木屋,砰的甩上门,用以表示他的怒气还没消。 试探他?她怎么会做这么幼稚而且…… 不!雪音突然领悟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确实是在试探他。 她再无法否认…… 这个男人确实爱著她。 从以前的小公主到现在的小莲,他是个能够吸引女性目光的男人,可是他却始终只看著她一个。 这种体认为什么会让她如此高兴? 也许就是因为她也……她也…… “真是糟糕……”雪音喃喃的低语,扶著热烫的脸颊:心里又悲又喜,又酸涩又甜蜜…… 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可是她的心却有它自己的方向…… ※※※ 耶律霍齐感觉到雪音不同了, 刚开始来到小屋的时候,她很抗拒,甚至使出绝食的手段,可是最近她渐渐不再提起要回去的事情。 他很高兴,因为她现在偶尔会对他笑,他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聊天。 也许,她已经接受了事实;也许,她渐渐忘记了宫廷的事情;也许,他终于让她相信,他们可以这么快乐的共度一生。 耶律霍齐加速脚步,往木屋走,那里有他心爱的人正等著他。 “我回来了。” 雪音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看他,温柔的一笑。 光是一笑,就足以让他的心软化,他走向她,将她拥入怀中。“在做什么?” 雪音脸一红,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 “到底是什么?让我看看!” 他把它抢过来了,一看之下,他莞尔笑了。 “你开始学女红了?” 雪音羞窘的遮住那丑丑的缝线, “这哪算是什么女红!我根本什么都还不会。还我!我要把线拆掉。” “不行!不许拆。这是你帮我缝的第一件衣裳,我要好好留下来收藏。”他像是对s`+待什么宝物似的,把它紧紧握在手心。 雪音既无奈又不好意思,她叹了一口气。 “我什么都不会。我会的东西在这里都没有用……”她有些自怜自艾了起来。 虽然她并不想要这样,可是小莲一天到晚在耳边叨念,让一向自尊心极强的雪音,产生了不想输给别的女人的自觉。 耶律霍齐温柔的抚摸她的发。“不要紧。你什么都不会也不要紧,我什么都可以帮你做,最好你什么都不会,这样你就离不开我了。” “你……”雪音纤白的手捣住了羞红的脸。他老是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让人害羞的话,这人真是的…… 将她的手拉开,不许她藏住那么可爱的脸,耶律霍齐深情的直视她的眼睛。“你肯开始学这些,我很高兴。” 她不行了……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很高兴的他,显得好傻。在跟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一点一滴的融化她的心,让她忘了她的责任、身分,就这么陷落在他的感情当中…… 雪音垂下头,她的心情很复杂、很沉重。 “怎么了?” “没有。”在他的怀里,她闷闷的说。 不行再这样跟他单独在屋子里了,他不知道会再说出什么话来,然后她会更加无可救药地陷落。 抬起头来,她恳求的说:“整天关在屋子里好闷。” 他眼中升起宠溺的笑意。“那走吧!我们出去走走!” 这是雪音来到这小屋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踏出屋子,她看见屋后原本是杂草丛生的土地被铲平了,种了些不知名的植物。从土里冒出了些绿色的芽来,小小的很可爱。 “那些是什么?” “我不是答应过你吗?要在屋子的后面种你喜欢的花。” 她张开嘴巴,却不能呼吸,喉咙哽著硬块。 这个男人真的打算实现他对她的承诺! 这个男人,只是爱著她,只是单纯的希望跟她快乐的厮守在一起,并且不顾一切要达到这个目的。 只是他的爱好沉重,沉重到她怀疑自己能不能承受…… ※※※ 雪音已经慢慢取得耶律霍齐的信任,她能够到小木屋外活动,但是基本上还是要在他或是小莲的“照顾”之下。 白天,耶律霍齐出门去狩猎。 “小莲。” “干什么?”她没给雪音好脸色。虽然在几次的尝试之后,她已经对耶律霍齐会喜欢上她这件事情死心了,可是还是没有改变对雪音的敌对态度。 雪音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更何况她有事要请她帮忙。“麻烦你,可以去帮我抓这帖药吗?” “这是什么?”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堆小字,她看得都头疼了。 “没什么。我的身子弱,这是家传的补身秘方。” 小莲不耐烦的把纸条递回去给雪音。“现在没办法去买药材啦!你以为我们村子是什么地方?我们这么偏僻的地方,药商一个月才来一次啦!算算时间,还要半个月,药商才会来。” “那我到时候再拿给你。” 雪音点点头,收回了纸条,将它握住,那纸条就像是火焰般,烧灼著她的手心…… “小莲!” “又有什么事?”已经要走开的小莲又被唤回来,一张脸说有多臭就有多臭。 “我可以请问你,我们这个村子到底在什么地方啊?离京城远不远?” “厚,你这个大小姐真的是什么都不懂。我们后沟村靠卧龙山,在京城的东方,说远也不远,大约两天的路程就到京城了。” 雪音淡淡的微笑。“谢谢你。我知道了。” “没别的事了?我要去干活了。” “是,没别的事了。” 小莲走后,雪音摊开手心,怔怔的望著那张纸条。 “半个月……十五天……就剩下十五天了……” 她喃喃自语著,嘴角泛起苦涩又哀戚的微笑…… 第七章 每当转过一个弯,看到小木屋的时候,耶律霍齐就会看到屋里飘起的袅袅炊烟。 那个时候是他感觉最幸福的时候,因为他知道屋里有他的女人在等待著他回家。 他的嘴角上扬,加快了脚步,为的是尽快看到她。 咿呀的打开木门,她并不在屋里。他的心颤了一下,慌乱和深沉的恐惧让他失了镇定。 “雪音!雪音!你在哪里?” 他疯了似的狂吼,冲出了屋子,望著渐渐暗下的天色,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他后悔,后悔因为她最近不再提到要回去的事情就放松戒心,不再关著她。 可是小莲应该在啊!那个应该守著她的女孩子,该死的跑哪里去了!? “我在这里。” 一声很柔的叹息声从屋后的某处传来,耳尖的耶律霍齐马上就听到了。那一瞬间带来的放松感,让他几乎虚脱。 他冲进声音的来源——屋后的灶房。 在见到她的时候,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不要吓我。”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他不断的亲吻著她的脸、她的耳朵、她的颈项,用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的力量抱紧她。“我以为你走了,我好怕你丢下我走了。” 雪音栖在他火热的怀中,心里却凄冷的酸楚著。 “没有,我没有走,我没有离开你。”她安慰著他,让他镇定下来。 我还没有走,还没有…… “你太用力了,我会不能呼吸。”雪音苦笑地道。 耶律霍齐这才惊醒过来,立刻放开她· “弄痛你了?” “嗯。” “对不起。”他很坦承的道歉了。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让她受到伤害。 “没关系。” “你在做什么?”有时间看清楚她,他才发现她一向干干净净的小脸上,沾了几许煤灰,一向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有几缕落了下来,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 他擦去她可爱小鼻头上面的黑灰,雪音害羞的低下头。 “我想亲自做一顿饭给你吃。” 耶律霍齐又惊又喜。一抬头,果然看见灶炉上炖著一锅黑漆漆的什么东西。他忍不住用手去沾了一点汤汁放进嘴里。 嗯……有点太咸,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可是他没有尝过比这更美味的东西了。 “好吃!” 面对他亮晃晃的眼神,雪音反而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 “乱说!好像烧焦了,怎么会好吃!” “我说好吃就是好吃!”他霸道的宣示。 雪音无奈的摇摇头。“我把中午小莲做的饭菜热来吃吧!” “不!我就要吃你为我煮的!你可以吃小莲做的,可是我要吃你煮的。那是我的妻子为我煮的第一顿晚餐,而且又如此美味,我光闻那味道就肚子饿了,我可以自己把它全吃光,” 会觉得这锅东西好吃的人,八成味觉有问题吧? 可是雪音很清楚,他的味觉并没有问题…… “你辛苦了一天了,去把脸跟手洗一洗吧!其他的我来弄。” “可是你也辛苦了一天……” “我不累。”他对她咧开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快去吧!我知道你最讨厌脏,你一定很受不了了吧!” 雪音点点头,她是真的想好好整理一下自己。“好吧!” 她转身走出灶房,到了门口,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男人在灶房里忙碌的样子令她的心一动,同时有种甜蜜跟酸楚的感觉掠过 她这么痴痴的看了他好久,才仓皇的抹去眼角的湿意,匆匆出去, 耶律霍齐丝毫没有感觉到雪音眼中怪异的哀伤,他完全沉浸在幸福的喜悦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雪音竟会为他煮饭!他有种好像在梦里的感觉,这梦太美好,他甚至有些害怕,怕会醒来。 不,他轻嗤自己这么怯懦的想法。 那不是梦!雪音是真的改变了!他们正朝向幸福的道路走,他们会一直这么幸福的! ※※※ 雪音从房里走出来,耶律霍齐已经在餐桌上等她。 粗简的木桌子上面,摆的几样菜都是简单的山蔬野菜,可是雪音从来没有如此刻般觉得食物是那么的美味。 他果然把整锅的炖菜都吃光了。 雪音忧虑的问:“你肚子会不会有问题?” 他摇摇头,脸上是满足的笑意。 “好吃极了!我舍不得分给你吃。” 他其实是不舍得她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吧?雪音心里很清楚。她忍不住又感动又难过。 “要喝茶吗?我来泡吧!” 用完了膳,他们走出屋外,升起了一个小小的炉火,烧煮茶水。 煮饭雪音不擅长,可是泡茶她还可以。 沏奸了两杯茶,他们就坐在屋外的木板凳上。今晚月色很美,林间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只萤火虫飞舞。 “说说你今天在山上打猎的情形给我听吧!”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耶律霍齐的心被快乐涨满。这是第一次她表现出对他在山上狩猎的情况的关切,怎么不让他高兴? 他开始说了,不多话的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钜细靡遗的说给她听。 她听著,然后因为他说的惊险情况而抽气,也会随著他说的那些好玩新奇的事而瞠大眼睛。 夜风习习,渐渐的,他的话没了。虽然两人之间只有沉默,可是气氛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很舒服,四周还伴著不知名的昆虫的呜叫声。 他放下手中的陶杯,把她环进怀里,雪音像猫儿似的缩进他温暖的胸膛。 他的手一边抚摸她如丝绢般的发,一会儿跟她的手指交缠。 亲吻来得很自然,她仰起头,他的唇就占领了她。先是嬉戏般的轻啄,渐渐的变成温柔的舔吮…… 原本是带著凉意的夜,慢慢有些热烫了起来。 他带著厚茧的手掌占有的搂紧了她,从他掌心传来的热度仿佛可以将她烫伤。雪音沉迷在男人炙热的需索当中,她不害怕即将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是啊!她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 他主动结束那个吻。不是因为他觉得够了,而是怕继续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已。 他将她抱在怀里,平复不稳的气息。 雪音微微挣扎。 “对不起,不要动,乖乖的再等我一下下。”他粗喘著低语,以为是他把她抱的太紧了,所以她才挣扎。可是她的蠢动却让他快要爆发的身体,更加宛如陷入地狱一般的折磨。 雪音低低笑了出声。 他挑起眉瞪她。 她的下一个动作,让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雪音转身,主动伸出雪白的臂膀搂住他的脖子,不只这样,还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甜蜜的吻。 “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粗哑不已。 怀里的女人巧笑倩兮,月光照在她雪凝般的肌肤上,发出柔润诱人的光芒。此刻的她美得夺走了他的呼吸。 “你认为呢?” “别挑逗我,我会忍不住诱惑的。”他苦笑。 “噢?那就不要忍啊!” 耶律霍齐大大的震了一下。 她收起了笑,认真的望进他的眼睛。 “我想成为你的妻子。”她的身子凑近,在他的耳边低语。“就算只有短暂的片刻,我想成为你的,完完整整。” 他激动的将她拥紧。 耶律霍齐沉浸在无上的喜悦当中,没有见到雪音靠在他肩上的脸蛋,两行无声的泪悄悄滑落…… ※※※ 风透过木板的缝隙吹了进来,雪音冷得往温暖的方向缩。 男人的手臂搂紧了她,让她有种被保护的感觉。她在梦里微笑,然后幸福的醒来。 一醒来,看到的是耶律霍齐放大的俊脸,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著他,她贪婪的把他的影像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她知道,往后的人生注定孤独寂寞,但是只要还记得这张脸,记得这些日子以来他带给她的感觉,每当想起他的时候,她相信再难熬的时间,她都可以忍受…… 所以她现在拼命的、拼命的,要把他的全部都记住……影像、气味、肌肤的温度、痛苦,还有极致的快乐……全都记住…… 男人悠悠醒转,睁开眼睛看见她的时候,宠溺的一笑。 “你还好吧?” “嗯……”知道他所指的意思,雪音微微的红了脸。 “我们真的成了夫妻了。”男人呵呵傻笑。 他的样子又傻又让人心动。雪音百感交集的凝视著他。 “我本来想要等稳定了点之后,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他似乎还有些遗憾。 雪音摇头。“婚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男人的双眼因为她的话而亮了起来。 “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会让你很幸福的……”他不断的说著,不断的在她的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誓约之吻。 雪音又有了想哭的冲动?她努力的忍住,努力的对他展开最美丽的笑容。 她要记住他。她也想要他记住她,记住她最美的模样…… ※※※ 接下来的日子美得不像真的。 就像是耶律霍齐所幻想的一样,他们成为一对平凡但幸福的夫妻。他出去打猎,雪音就在家里操持家务。他一回家,就会看到她在家里等著他。 自从他们结合以来,雪音变了。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语国的一切,全心全意的做他的妻子。说实话,他本来预计她还要再过个一、两年,才能有这种转变。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完美了! “我出门了。”耶律霍齐有点不想离开她,但是为了他给她的承诺,要给她好一点的生活,他仍需要出去工作才行。 他对著小莲说:“照顾好夫人。” 小莲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耶律霍齐皱起眉。这女孩实在不是个很好的侍女,可是村落里没有别的人选了,而他还不放心让雪音一个人独处……内心深处他还没有消除她有一天可能会逃走的可能性。 雪音送他到门口,她还帮他准备了水和饭团。“小心点。” “我会的。” 他离去之前,低头给了她一个吻。 他满意的看到她因为他的吻,而显得红艳艳娇滴滴的唇,还有那迷离失神的大眼睛。“我是最幸福的男人了。” 雪音微微一笑。“这样你就觉得很幸福了吗子还有什么你想要达到的梦想吗?” “我还想要的东西?嗯,最好我们再生两个胖小子。”他扬起嘴角,仿佛已经可以看见那个画面。“不过,那还要个一两年才能实现吧?暂时我已经很满足了。” “一两年吗?好久啊……”雪音的笑带著淡淡的哀愁。 “没关系,等我回来,我们就可以开始努力了。” 耶律霍齐在她的耳边说的话,让雪音的脸整个都红透了。 “快去吧!”她推开他,再下去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羞死人的话来了。 耶律霍齐大笑,这回终于真的转身离开了。 雪音看著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小莲在她身后说:“你到底还要看多久?人都走远了。” 她这才回过神来。 “那,这是你上次叫我买的药材。”她将一包药材递给雪音。 雪音看著那药材。 药材包很轻,可是雪音抱在手里却觉得有如千斤般沉重…… ※※※ 雪音已经作好了所有离开的准备。 包袱里是几件衣物,还有一些银两是从他的衣袋里拿的。她也许永远没有机会还他了,想到这点,她就又难过起来了。 不,她不能再三心二意了!想想可能为她担心的母后、想想她的国家、想想她的责任。 不管她有多想蒙住眼睛、欺骗自己,如果就这么跟他在这里会有多么幸福,她还是无法阻挡午夜梦回时分惊醒之后的浓浓罪恶戚。 是的,不要再想了。母后曾经谆谆教诲过的——要成为一个君主,不能被私情拖累。 她已经打听好从这里下山到京城的路。没有问题了,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药是托小莲买来的多味药材里挑选而出的,故意混在其他药材里,是为避免让人起疑。尽管雪音对医药的知识不多,但是也有些涉略,而这粗浅的认识足以让她知道,哪些药材可以让人昏迷…… “小莲,你辛苦了,休息一下吧!”雪音捧著一杯茶,在灶房里找到正在忙著的小莲。“暍杯茶吧!” 小莲狐疑的看著她。 “放心。”雪音温柔的笑了。“我煮饭不行,泡茶倒难不倒我。” 在灶房里忙了一阵子,小莲也是真的渴了,接过陶杯就把茶一口气喝完了。 “还不错……” 蓦地,匡啷一声,杯子掉落地面破成碎片,小莲的身子也跟著软倒,落在雪音早已准备好的手臂中。 雪音温柔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的脸令人不寒而栗…… ※※※ “雪音!雪音!我回来了!” 从远而近的快乐喊声让在木屋里,正将小莲摆在床上的雪音一僵。 他不应该这时候回来的,现在连中午都还没到。 她强迫自己镇定,用棉被把小莲的身体盖住,然后将桌上的包袱一起塞进去。转身回眸,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耶律霍齐已经打开了门。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迎向前,将他的注意力转开,脸上显露的微笑一点都看不出她内心的慌乱。 他咧嘴开心的笑。“今天是大收获呢!所以我想快点回来看你。” “太好了……”喃喃的说道,雪音拿出绣帕擦去男人脸上的汗水。 “你一定又饿又渴了。我替你倒一杯茶。” 她转身,从茶壶里倒了满满的一杯茶,递给他。 耶律霍齐接过茶杯,眼睛在四周搜索了一遍。“小莲呢?怎么没看见她。” 这女孩越来越不像话了。耶律霍齐拧眉想。他找她来最大的用意就是看住雪音,怎么她竟然连这一点都做不好! “她在屋后面的园子里忙著呢!” 耶律霍齐听到雪音的回答,稍稍放心了,他将茶一口仰进。 突地,眼角余光扫到隆起的床,某种不安的预感触动了他,他走向前。 “霍齐!” 雪音在他身后喊,可是他没有理,心里的那一点疙瘩让他不把它弄清楚不行。 掀开被子,赫然看见失去意识的小莲躺在床上。 为什么?雪音明明说她在后院……她为什么在床上……为什么失去意识……为什么……雪音要骗他!? 该死!他的头怎么晕晕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好好把事情想清楚。 他转头,看著雪音,试著把他眼前摇晃的影像给定住。可是他只看见雪音一脸哀戚的看著他…… 他好像全身浸入冰水之中,脑中渐渐了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想到他刚刚喝下的那杯茶…… 难怪她没有任何惊慌。 “为什么!?” 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怒吼,震撼了雪音的耳,也震碎了她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眼泪扑簌簌的直掉,她的喉头哽咽著。 她的泪眼迷茫、她的哀伤表情、她的身影,那让他最眷恋的身影渐渐的馍糊了,要不是凭藉著一股意志力,他无法撑到现在。 脑中一片混乱,然而他依旧强迫自己把事情想清楚。 原来她从没放弃逃走……原来她前一阵子的乖巧顺从,只是为了要松懈他的戒心……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她问过他,还有什么想达成的梦想……甚至她还把自己的身子给了他…… 那一切都是分手前的最后怜悯吗? “对不起……我不能够忘了我的责任……”雪音仍然只能重复说著对不起。她靠近他摇晃的身子,想要抹去他脸上的悲愤。 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伸手抓住她的肩头。 他的双眼充血,看起来好吓人,然后雪音感觉到一阵剧痛。他的掌抓破了她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不许!我不许……你离开我……” 雪音不由自主的颤栗了,他此刻的眼神是她前所未见的恐怖。 她第一次慌乱了,甚至担心起?——那药的剂量对小莲有用,对他或许未必。可是……那不可能啊!书上说…… 耶律霍齐霍然瘫倒在雪音的身上。 雪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悲伤也同时涌了上来。 这下子他就再也无法阻挡她逃走了。明明是她决定的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情,可是分离的这一刻,她又难受的直掉泪。 “对不起……” 她将他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地上,他的重量让她肩头的伤流下更多的血,可是她根本没注意到。 她抱住他的头,抚摸他脸上的每一个轮廓,最后一次,想把他深深刻印在自己心中…… “梦……只是梦……你不应该把梦当真了。梦之所以是梦……就是因为它有一天会醒的呵……”她的泪落在了他的脸上,滑落,就像他也在哭泣一样。 雪音拼命的抹掉,抹掉那些眼泪,可是眼前越来越模糊……她终于放弃这徒然的动作。 “你唯一的不该,就是不该爱上像我这样的女人。” 她深深的、深深的低下头来。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第八章 雪音恍恍惚惚从梦境中惊醒,梦中回到过去的种种,因而醒来的时候脸颊是湿的。 不要!她已经不想再梦见他了,可是为什么每夜仍然会重复一遍,那令人心碎的过程? 他的事情变成了她的诅咒。 背弃了他、背弃了爱情,选择了王位,这惩罚就会永远跟著她。 沉浸在哀伤的思绪中,雪音渐渐回到现实,她茫然的看著天花板。不,这不是语国王宫。 那么这是哪里? 思绪一下子涌进脑海里。她被劫持了!对了!她在婚礼的前夕被劫持了,而且是被“他”劫持的! 深深抽了一口气,她从床上坐起来。 被单滑落,她首先注意到自己的赤裸,然后目光被地上破碎的布条吸引。她毫无困难的认出那是她的衣服——代表她尊贵王位的布料和织绣,就这么如垃圾般被丢弃在地上。 雪音不怀疑那是谁做的。 “你醒了?”低沉的男声随著开门的声音,进入了雪音的耳膜。 那熟悉的声音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那不是梦,她真的再见到他了!三年,经过漫长的三年呵…… 她鼓起勇气,转头。 他冷得像岩石的目光让她全身打颤。从前曾经那样温暖深情的目光不见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像个陌生人。 在她对他做过那样的事情之后,他的转变并不令人意外,雪音苦涩的想。 他本来就有一种天生的威严,现在更是令人畏怯。跟他的身分转变有关吧? 这三年从北方传来的消息,让她知道,他并没有继续待在山上的木屋里。 自从她离开之后,他就回到耶律族,听说他铲平了内乱,听说他当上了耶律族的王,听说他的严刑峻法与恐怖统治,是耶律族突然间强盛的原因,听说他陆陆续续并吞了几个小国…… 她记得他对王位、权势、责任、国家这些东西,嗤之以鼻,只想要过平凡的生活,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为什么他竟会变成一个残虐冷酷的君王…… 被他目光盯住的雪音,觉得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动弹不得,他的视线像是可以穿透她似的…… 雪音突然领悟到自己的赤裸,她拉起被褥遮住自己。 他讥讽的冷笑,彷佛在嘲笑她的多此一举。 “放我回去。”雪音挺直了背脊,对他说。 “放我回去?哈!三年前到现在,你就只会说这句话是吗?我的‘妻子’。” 雪音垂下眼睑。“我不是你的妻子。” 他的脸孔扭曲。“对了,我都忘了,那不过是你要松懈我防备的一种手段,只有我这个傻子会把它当真。” “不!”她无法容忍他这么污蔑她的感情。在那个时候,她是真的想要跟他在一起,才把自己给了他,不管那样的行为有多傻。“我不是光因为那样才——” “还有什么原因?”他双手扣住她裸露的肩头,盯住她的眼里进出愤恨的光芒。“对了,我都忘了,是一种怜悯吧?” 不是怜悯、不是诡计……什么都不是,是因为爱,她想要大声说出这个字……但是从他的眼中,她知道他不可能会相信的! 是啊!何必解释呢?既然已经在三年前作了那样的决定,就已经注定无法挽回了。她想再跟他解释什么呢?解释什么又有什么用呢?就让她把自己当成彻底的恶人奸了……那样比较好……对他、或是对她都比较好…… 雪音抿紧了唇。 她的行为在他眼里成了默认。 耶律霍齐必须咬紧牙根,才能忍过胸口窜过的痛还有愤怒,那些他以为已经痊愈的伤口又再次被撕开,摊在阳光下。 而会有痛的感觉,是因为他刚刚居然还有一丝期待……期待会从这个冷血虚伪的女人口中听到…… 听到什么?她爱他?她错了?她后悔了?那个时候她是真心的? 一个人可以再傻几次! 他愤怒的掀开她身上的被褥,雪音的惊喘声带给他奇异的满足。 她缩著身子,在他面前微微颤抖,冷静的眸子闪现而过的慌乱,种种的种种,让他有种扭曲的快感。 是的……他的眼睛像是在审视著一件无生物的物体般,扫过她雪凝的肌肤、姣好的曲线。他还想要这个女人!这么多年以来,他想要的只有这个女人。 这是他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不承认的事实。 如果不能得到她的心,那么就算是躯壳,他也不打算放弃。 不管她爱不爱他、不管她甘不甘愿——他将会拥有这个女人。 “你要做什么?” 雪音看见了男人眼中冰冷的决心,她颤抖了,不只是因为害怕…… 男人强壮的身体覆上她的,雪音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 一遍、两遍、无数次的……他占有了她的身体…… 一天、两天,雪音已经数不清楚过去了多少时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她已经失去了日与夜的时间感…… 没有了以前的浓情蜜意、亲密爱怜,身体的接触明明应该是火热的,心却越来越冰冷。 随著无止尽的凌辱,还有彷佛永远熄灭不了的欲望之火,雪音开始害怕了。她是否就这样永远当他的禁胬? 雪音的忧虑不是没有理由的…… 耳边传来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还有士兵的吆喝声,她正在一艘船上,这是她一开始就注意到的事情,而这艘船将驶往何处,她一点都没有概念。 她躺在床上,静静的听这些声音……她不想起身,一方面是因为全身酸痛不已,一方面是因为他至今还不曾“施舍”过她一件衣服。 可恶的男人…… 她知道这回他会分外提防她逃走……但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么“激烈”的方式! 用手捣著脸,羞辱、难堪,还有想起他的抚触而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的自己,在在的让她感到绝望。 门开启的声音传进耳膜,雪音连转头都懒,因为没有必要,会进来的人只有一个。 耶律霍齐直接走向床铺,掀开了被褥。 雪音咬牙撇开脸。她是个自尊心很高的女人,可是就连她也无法忍受地吐出了哀求…… “不要了……求求你……不要了……”向敌人哀求,那是她最大的耻辱,可是她真的受不了,他精力之旺盛简直到了恐怖的境地…… 男人揪住她的下巴,冰冷、毫无一丝怜悯的眼睛直视她。 “要或不要不是你可以决定的。在这里下命令的不是你,请你记住这一点,‘女王陛下’。” 雪音几乎恨起他来了。这个男人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他一心一意只想要伤害她,来达到报复的目的。 她咬紧牙根。“放我走!你不可能永远把我关在海上的监牢里,你总要靠岸,而你知道只要你一靠岸,会面临什么问题吗?这次你掳走我,会引发的是一场战争,耶律族、语国、梁国都将无法幸免于这次的战争。” 他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担忧,反而勾唇冷笑。 那笑令她不寒而栗。现在的他眼里有种疯狂,是她所不熟悉的。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这后果有多严重?” “谢谢你给我这个野蛮人上了一课,事实上我可能要提醒你,我这个野蛮人也读过一些书,也当了耶律族的大王,这三年来对于战争这两个字的认知,恐怕比你这个安安稳稳坐上王位,只会在殿堂上发号施令的女王陛下,来得更加深入。” “那你为什么——” “别急。”他讥讽的打断她。“我们很快就要上岸了,我会告诉你,我要怎么做。” 雪音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安心,反而在看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后而越加忧虑…… 她有个不好的预感……上岸以后面对的,将不是她所乐见的情况…… ※※※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上耶律族正式的王袍,雪音有些呆愣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玄黑的锦织长袍上,以上等的毛皮滚边,突显了他高大结实的身材;镶著各色宝石的顶冠和身上系著的弯刀,不只显示了他身分的高贵,更让他看起来有种难以侵略的威严感。 这样的男人仿佛天生就是一位王者,实在让人很难跟三年前那个平凡的山林猎户产生联想, 三年……是啊!三年改变了很多事情…… “把衣服穿上,要上岸了。” 他冷冷抛下这句话的同时,也将一套耶律族的服饰抛在床上。 雪音抓住那套衣服,经过那么多天的赤身裸体,她早就受不了了,现在哪管是什么衣服,她只想要快点把身子给遮掩起来。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可以请你到外面等一下吗?” “怕什么?你身上还有哪个地方我没有看过的?”他嗤之以鼻。 咬著下唇,雪音知道他说的没有错,可是她就是觉得很羞耻。他一身整齐高贵的华服,而她却是一头的乱发,加上布满红瘀的身体…… 她瞥见他嘴角嘲讽的笑,这一刻她明白了,他是故意在羞辱她。 她拒绝让他得逞,天生的傲骨占了上风,雪音冷下脸,掀开被褥,高贵的挺起胸膛,优雅的拿起衣服,就像是她不是赤裸的,而是正穿著最上等的丝绸。 她甚至将衣服拿到他面前。 “帮我换上,耶律族的衣服我不会穿。”她的语气就像平常命令贴身侍女一般, 他挑眉,没有因为她的语气而生气,反而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尽管虚张声势的人是她,雪音很惊讶他真的照做了。 他替她穿上衣服,她才知道他其实很细心,因为他连最里层的兜衣都准备了。 她开始后悔起自己的举动,因为当他将那一片小布料套在她的身上,然后热烫的手掌若有似无的拂掠过她的肌肤时,这些日子以来已经熟悉他抚触的身体,竟然很不知羞耻的轻颤了…… 她不知道耶律霍齐有没有感觉到她的颤抖,就算有,他也什么都没说。 “剩下的你自己弄好!”他突然将手离开她的身体,粗鲁的低语。 雪音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只见他脸色阴沉。 “快把自己整理好,等会儿会有人来押送你出去。” 抛下这句话,耶律霍齐就转身出了舱门。 她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这些日子他的情绪起伏很大,已经超出她能够理解的范围了。 雪音摇摇头,决定抛掉那些无用的疑虑,毕竟下了岸又是另外一个新的状况,而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好好武装起来,迎接未知的挑战。 果然,没有经过多久,有人打开了舱门,进来的是几个壮汉。 “请跟我们走。” 雪音抬头挺胸的走出去,拒绝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囚犯。 再次站上陆地,雪音因为一时的不适应双腿微微发抖,可是她不容许任何人看见她脆弱的模样,所以她还是挺直了背脊。 一下了船,雪音才惊觉他们已经到了耶律一族的领地。从下船处绵延了不知道有多长的欢迎队伍迎接著他们的王——耶律霍齐,让雪音惊讶的不只是人口之众,更惊讶的是每个人脸上恭谨谦卑的表情。 他在前方骑著一匹黑色骏马,而雪音则被安排在一顶轿子里,跟在他的后面,往未知的旅程前进。 “恭迎王上。” 震天价响的吼声让雪音的耳膜都震痛了。她稍稍掀开轿帘往外看,被眼前壮观的景象吓了一跳。 连绵不绝的华丽顶帐,跪在地上黑压压的士兵和百姓,还有那一匹匹精良的悍马和兵器,数量及人数之多,让她一凛。 耶律族本来国力就不弱,但是连年的内乱,让他们一直处在动荡不安的状态。他是听过耶律霍齐统一各部落的传奇故事,但是不知道他的实力已经到达这个地步了。 尤其是那严整而精实的大批军队,看到这画面,雪音身为帝王的直觉告诉她,他想做的绝不只是统一部族那样的事情,他还图谋著什么。 而这个“什么”让他大胆到掳走她,这个“什么”更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 雪音被送进了其中一个顶帐。 那之后整整五天,她独自被囚禁在里面,不过倒是有一个侍女被派来服侍她的生活起居。 可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就好像把她忘记了似的。 “你们的王上呢?”她每天都会问那个侍女。幸好她懂得梁国语,她们还能沟通。“我能不能够见他?” 雪音知道她得尽快跟耶律霍齐谈。只有跟他谈过之后,她才会知道他究竟打算把她怎么办,也可以知道现在梁国跟语国的状况又是怎样…… “我们做奴婢的也不了解。”那侍女摇摇头。 她对待雪音很恭敬,个性也爽朗活泼,但是显然耶律霍齐故意让她们以为,雪音是她掳来的女人,没有说明她的身分,所以她把雪音的急切,当成是一个失宠的后宫女人的焦躁不安。 “我只知道王上最近应该很忙。为了出征的事情,现在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呢!恕奴婢不敬,可是您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就算王上不是因为忙于公事,他恐怕也不大会到您的顶帐来。雪音主子,您可能还不太了解,王上最宠爱的妃子,这几日都睡在王上的顶帐里呢!” 虽然听见了他有个所谓宠爱的妃子,可是雪音很快把心中那陡然的刺痛摆在一边,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 “出征?你说的出征是怎么回事?” “您不知道吗?哎呀,就是——” “王上有令!”顶帐外传来士兵威武有力的声音,打断了顶帐内的对话。 “我去看看。”侍女急急忙忙跑出去。 不多久她进来,满脸喜色。 “您可以见到王上了!今晚要在主帐举行出征前的宴会。王上特别命人来要您去参加呢!雪音主子,真是太好了,奴婢现在就帮您打扮吧!哎呀,时间很紧迫呢!真是的,怎么现在才通知我们呐!” 就要可以见到他了?雪音的心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 她倒不在意自己要怎么打扮,她比较在意的,是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才过去一两个时辰,雪音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她穿上侍女为她准备的耶律族服饰,梳了耶律族妇女的发式,耶律霍齐虽然没有“赏赐”给她太多的珠宝华服,在外人眼中看来,她也许是个失宠的妃子,可是雪音原来的气质是隐藏不住的,加上她的美貌,几乎是不用怎么打扮,就显得高贵典雅、艳光照人。 “哇!主子,您真美!”侍女流露出兴奋的目光。“今晚王上见了您,一定会被您的美貌折服,搞不好今晚就会临幸您了。” 雪音苦笑。她可不那么期待这回事。 她的手紧握,感觉惶惶不安。为的是她从侍女口中听到的——耶律霍齐打算出征的对象……是梁国。 “主子,您该走了。” “好的。”雪音出了顶帐,两名士兵“护送”她到主帐去。 她一进去,就蹙起了眉,因为她被安排的位置,是离主位很远的一个角落。 这样她怎么有机会跟耶律霍齐说上话? 同时她也知道,这是他故意羞辱她的作法。 宴会开始了,耶律族的王上带著宠妃进入主帐。在一片恭迎王上的声浪中,雪音没有低头行礼,她愕然的看著耶律霍齐身旁的女子。 那并不陌生的一张脸——是梁国的小公主…… ※※※ 宴席上杯觥交错,堆积如小山一样的肉类,一整盘一整盘的送上来,浓烈的羊奶酒也是一瓮一瓮的开。耶律族的舞蹈表演一样带著北方民族豪放的本质,充满了游牧人的欢乐和乐观。 由于是战争前的最后一场盛宴,大家都尽情的喝酒吃肉、欢唱高歌,在高亢的情绪之中,雪音仿佛可以感觉到那底下潜藏的对生死的恐惧。 雪音融不进这欢乐的气氛里,她待在她被安排的角落里,忧心的望著高坐在主位的耶律霍齐。 自始至终,他连一眼都没有看她,他搂著身旁的女人,不知道哪位臣子说了怎样的话,让他仰头大笑,然后他在女人的耳边说了什么,女人羞红了脸窝在他的肩窝,埋住自己的脸…… 雪音觉得眼前好像降下了一层厚厚的黑幕,整颗心都是黑暗冰冷的。 她不懂他,他已经变成一个陌生的男人。 她不了解他在想什么,既然已经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费事的去抢了她回来? 他对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只剩下恨了吗?那么他又打算怎么处置她呢?把她囚禁起来让她孤独至死吗?还是偶尔他想到的时候可以找她发泄一下怒气…… 不!她不会屈服于这样的命运。 上次她花了数个月才从他身边逃开,这次又需要多久呢?雪音垂下头,沉思著。不过,不管多久,她都不会放弃的。 “这位姑娘。” 有位坐在她附近的男子,尝试著与雪音攀谈。 他注意这个美人很久了,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她的衣著很普通也没有王室的标志,所以他大胆猜测,她是某位大官的女儿。 雪音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穿著武人服饰的男子。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朴实,以他坐的位置看来,也许是个低阶的武官吧? “很冒昧请问您贵姓芳名。我是隶属于黄旗军的副将,我从没有见过您,不知您是——” 雪音礼貌的颌首,虽然没有心情跟不相识的人攀谈,但也不至于过度表现得高不可攀。 “对不起,我不会说贵国的语言。”雪音以耶律族人也通的梁语回答。 男子睁大眼睛,立刻以梁语跟她攀谈。“您是哪里来的?我从没见过您。” 雪音想不出该怎么介绍自己。“我……是语国来的。” “啊!您是语国的使节?” “算……是吧。”她淡淡的苦笑。 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气质,眉眼间轻锁的淡淡忧郁,在在的撩拨著男人的心,那名武官被雪音迷住了。“我能够请问您的芳名吗?” 雪音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她心中盘算著——她实在没心情与这个男子再攀谈下去,但也许从他口中可以多少打听到一些消息…… “小女子倒是想知道一些将军大人您的事情。” “我?”男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立刻喜孜孜的跟雪音滔滔不绝的吹嘘著自己。 雪音静静的听著,适度问了一些关键的问题,渐渐把耶律族军队的情况,描绘出一点轮廓…… 一名笨拙的奴婢在上菜的时候,不小心颠踬了一下,差点撞倒在雪音身上,那名武将不愧是习武之人,伸手一拉,及时将雪音拉开来了—— 匡啷好大的声响,用最高级的铜器铸成的酒杯被摔在地上,之后整个热闹的宴会陷入一片骇人的宁静…… 舞者僵硬的立在场中,乐声停止了,喝酒的人也停下手边的动作,还有吓得食物卡在喉咙的人也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造成这个巨大声响的男人,站立在主位上,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是在场每个人都不敢直视的——那是耶律族的最高领袖——耶律霍齐。 他从高位上走下来,沿路上每个人都跪著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问王上突然震怒的原因,也没有人敢问王上要到哪里去。 雪音也被这诡异的气氛所感染了,她停下了跟那名副将间的对谈,转过头,看见耶律霍齐向她走来。 她对上了他被狂怒所逼红的眼睛,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的眼睛…… 身旁的武将呆愣愣的看著像是天神一样的王走过来,然后在看见他眼中的怒气后,他惊讶害怕的完全无法动弹,拉著雪音的手也忘了放开。 从腰间抽出坠著宝石的弯刀,耶律霍齐的眼神一冷,刷的一声,锋利无比的刀刃在一秒间斩断了那武将的手腕。 大量的血喷出,雪音完全僵硬著无法动弹。 别说是雪音了,就连那武将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惊讶的感觉占据了他,之后望著自己的断腕才疼痛的大声哀叫起来。 太残暴了……雪音不可置信的摇头,然后气愤的双眸对上耶律霍齐。 他的脸罩著一层寒霜,没有任何愧疚,用平板低沉的声音开口: “你让任何一个男人碰到你,这就会是那个人的下场。” 雪音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骇的无法言语。这个男人曾经两度掳走她,这个男人曾经为她放弃所有,这个男人对她的偏执从不掩饰…… 可是这是第一次雪音深深感觉到,他可以因为她而变成恶鬼…… 这是雪音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他的疯狂可以到达什么程度…… 第九章 雪音被马蹄声、军官的吼声吵醒。 今天就是出征的日子了!她突然体悟到这个事实,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主子,您醒了,太好了。”服侍她的侍女走进帐内,手上捧了盆梳洗用的清水。“今天我们要出发了,您可得快些准备呢!” 雪音的胃一阵紧缩。出发——那代表著一场血腥的征战,不知道有多少生命会失去、多少人的生活会受到影响。 “为什么要战争……”雪音哀伤的喃喃低语。 “主子您说什么?” 她抬头,看著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事情严重性的侍女。“为什么你们要听耶律霍齐的?为什么要打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来,质疑这场战争的意义在哪里?” 侍女眨眨眼。“主子您说什么我不懂,我只知道大王的命令,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大王不会错的!他带领我们大家统一了所有的部落,还让我们都有东西吃,国家也变富强了。现在大王说要打梁国,我们就听大王的。” 雪音颓然叹息。 她承认耶律霍齐拥有一个领袖所具备的魅力,可是那魅力却也是一把两刃刀,如果不好好运用的话,会将国家导向毁灭的地步的。 “主子,您快起身梳洗吧!别再想那么多了。您别担心,大王用兵如神,从来没有吃过败仗。一会儿就要出发了,您还是快点儿吧!大军不等人的。” 雪音让侍女帮她梳洗换装,她的脑子里拼命转著念头,想著要怎么阻止这场浩劫…… “大王驾到!”突然传来帐外的士兵喊声,令雪音浑身一僵。 可是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已经掀开帐幕大步走进来了。 愕然的眼对上一双冰冷严厉的眼眸。 “有……什么事吗?”雪音抬高了下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如常。 “跟我走。” “去哪里?” 他根本连回答都不回答,握住她的手,就这么霸道的把她拖出帐外。 帐外的景象让雪音又是一震。 耶律族显然是个习于争战的部族,只见昨夜还四处散落的顶帐,已经几乎都收拾妥当了,大批的军队在广场上集结,眷属以及后勤部队也都井然有序的在大军后面,排成了一列列的队伍。 耶律霍齐所到之处,臣民们都跪下来,以示忠诚。 他没有理会那一群跪著的人民,拉著她,直接走向校阅台。 站上高台,雪音才真正震撼于大军人数之多、军容之壮盛。她摒住了呼吸…… 她的眼睛扫视过底下一张张士兵的脸。耶律族是骁勇善战的一族,士兵们的脸上没有害怕的神色,有的只是血液里渴望胜利的兴奋戚。 雪音在脑中描绘出沙场上的杀戮,那些雄赳赳的士兵一一被鲜血染红、倒下的情景……女人、小孩、老人的哭泣…… 届时将是一场浩劫、人间的炼狱…… “为什么?”她激动的捏紧拳头,怒视著耶律霍齐。 从小到大接受的帝王教育,让雪音已经习惯把人民的苦难,当作自己的苦难;而想到一场战争会带来的浩劫、生灵涂炭,即使直接冲击的不是她的国家、她的人民,可是雪音的心还是不忍见这种惨事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发动战争不可?用那些忠心追随你的人民的鲜血,来完成自己贪婪的权力欲望吗?停止吧!在还没有造成伤害之前,停止这一切!” 耶律霍齐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摇,他讥讽的勾唇冷笑。 “你认为这场战争是因为我想要统一天下的贪欲吗?” “难道不是吗?停止吧!所有的历史教训都告诉我们,那将是一场大灾难。我承认你有实力放手一搏,也许你有成功的机会,可是梁国毕竟是个兵强粮丰的大国,要征服他们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想想这些相信你的百姓们,想想他们要为你的贪婪付出多大的代价。” “错了。”相于于雪音的激动,耶律霍齐只有淡淡的说出这一句话。 雪音皱起了眉。“错了?什么错了?” 他平板的开口:“一统天下——并不是我出兵的理由。” “不是?发动一场战争不是因为要争领地,那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他注视著她,冰冷的眼里闪动著无法动摇的决心,志在必得的决心…… “你。” “什么?” “你——是这场战争的唯一原因。” 雪音的嘴张大了,有奸一会儿无法理解他说的话,然后一股恶寒从脚底爬了上来,渐渐冻住了她的腿、她的身、她的心…… 不……不可能……不会……不会有人做这种事吧?即使是他,也不可能真的这么疯狂…… “当初你背弃我、离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只是一个什么地位、实力都没有的落难世子,我不能给你什么……” 不是的!我并不是没有办法跟你过平凡的日子,我只是放不下我的责任! 雪音想要大声澄清,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她知道他已经这么认定了。 耶律霍齐的脸孔扭曲狰狞,他掐住雪音的手,将他拉到他身体的前面,让她看著台下的士兵们,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继续响著—— “我要证明给你看,我做得到。所以,我在三年之内统一了北方的部族,夺回了自己的王位。可是,那对你而言还不够对不对?呵!你是全天下最昂贵的娼妇,你只会委身给最大、最强的国家对不对?用你的身体来换你那个破烂小国的苟延残喘。好个‘贤明’、‘理智’的伟大君主啊!” 他的冷嘲热讽结束之后,雪音的脸色已经惨白。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够自私,我的国家人民都需要我,我必须要把他们的需要,置于我个人的私情之上。我不能够像你,除了爱情,什么都不顾……” 她是在跟他说道理,甚至解释,可是他的态度依旧讥诮。 “是吗?哈!有责任感的乖孩子是吗?你从小就听话、不曾反抗过权威,不像我,老是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知悔改。 我早该知道你抛不掉那可笑的责任感……不,应该说,你对我的爱,还比不上那什么鬼国家人民的。 人们都说语国的雪音是勤政爱民,悲天悯人的国君,可是我要亲手毁去你牺牲我所得到的一切,我要让你亲眼看见因为你所造成的血腥!” 雪音因为他的话而倒抽了一口寒气,他阴冷的语气更令她颤抖。她霍地转过身来面对他。 “不!你不能——”这太疯狂了,太疯狂了啊! 他眼神中的冰冷决心告诉她,事情已经没有转圆的余地。 他推开她,大步走向台前。 “耶律族的战士听命!”带著绝对权威的吼声,传遍整个广场。 “是!” “出征!” “是!王上!” 上万个战士的吼声震动了山河。 雪音面如死灰,看著一切在眼前发生,却无力阻止,她无法克制地颤抖…… ※※※ 血……眼前见到的是无数的鲜血、杀戮……闭上眼睛,一幕幕惨绝人寰的画面仍然继续上演…… 痛嚎……哭泣……震破耳膜吼声……刀剑互砍的铿锵声……战马的嘶叫声……鼓声……捣上耳朵,那声音始终在脑中回响…… 雪音从小就被训练了不在人前表露情绪的能力,可是再怎么坚强的人见到这种情况,也会崩溃。 她不停的流泪,看著这些悲剧在眼前上演,她就是止不住眼泪……不管受伤死亡的是哪一国的人民,在她眼里都一样的心痛。尤其是想到,造成这些生命的消失的原因,竟然是她…… 她曾经不只一次求过耶律霍齐撤兵、结束这疯狂的行为,可是根本就没有效果。 那天晚上,在一天的战事过后,他跟士兵们狂欢庆祝喝酒喝得半醉了,也是因为他喝醉了,雪音才有办法接近他,甚至跟他说上话。 “撤军吧!你已经攻下梁国不少城市,够了吧。” 他木然的看著她,没有焦点的双眼让她怀疑,他根本就没听到她的请求。 “只有梁国的王子可以跟你成亲吗?”他突然冒出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在说什么?” 他当众抱住了雪音,雪音一僵,因为从船上下来以后,他就没有抱过她。 “只有我们两个不够吗?在山上过平淡的日子,我去打猎,你在家里等我,我们生几个孩子,这样不够吗?”他热切的、含著浓浓酒气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 他醉了……她体会到这个事实。他似乎陷入过去的情境中,而不是现在这个冷血无情的霸王,否则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他的话让她红了眼眶。 “没关系,我做得到。你只把自己献给最有权势的国家吗?那我就把梁国给夺下,我就成为最有权势的君王,这样你就会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亲吻著她的颈项、她的耳朵,他热切的拥抱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现在的他就像是……像是一个霸道的小孩…… 雪音呆住了。她的心在撕扯,撕扯成两块——一块为了他的话而感动落泪;一块为了他的霸道偏执而畏惧的颤抖…… 他就像是一团火焰,会把人紧紧吸引住,让人迷惑于它的狂热,可是太过靠近,却也会将人烧成灰烬……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面对这个男人?要拥紧他?还是远远的逃开? 正当她不知该怎么反应的时候,耶律霍齐反而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猛然推开她。 失去他温暖的怀抱,雪音感觉到奸寒冷。 他瞪著她,陷入了狂怒。雪音知道他又变回了那个残暴的君主。 “走开!离开我!你这个女人!” 他奸像把她当成了瘟疫一样的态度,深深伤害了她。 “把梁妃给我带过来!” 马上有人去传他的旨意,没多久,小公主进帐来了。她冷冷的瞥了雪音一眼,那一眼带著女人的妒意,再也不是当初雪音所熟悉的甜美小女孩了。 只见她柔顺的坐到耶律霍齐的身边。 他搂紧了她,连一眼都不再看雪音。 那曾经属于她的温暖,如今给了另外一个女人,那片刻前分享过的亲昵,如今就好像一场梦一样…… 雪音垂下头,眼睛里有热液涌上来,但是她拒绝让任何人看见,于是她转身离去。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后,男人流露出痛苦的视线,始终追随著她…… 而一双怨怼的美目,在男人怀里抬起……追随著目光追随雪音的男人…… ※※※ 才不过几日,耶律族的大军就已经攻破梁国北方的重要大城。大军的气势旺盛,长治久安的梁国人民,当然不是习惯于战乱的耶律大军的对手。于是耶律人就这么过关斩将、轻而易举的攻下梁国大半的土地。 但是,他们在接近梁国京城的最后一个关卡——同德城,遇到了至今最剧烈的抵抗。 同德城有著最坚固的城墙,也是梁国最后的屏障,所以梁国可以说是精锐尽出,务必守住这座城。 双方就这么僵持在这里,死伤不计其数。 雪音每天听著伤亡的人数不断增加、战况始终胶著,心急如焚,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该阻止他!可是该怎么阻止他?什么人可以阻止他? 雪音想到她接触的每一个耶律族人,都将耶律霍齐当作天神。所以,他们不会质疑他的话,更不可能反对他。 那么谁是在耶律霍齐身边,又有影响力的? 雪音脑中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对了!她是梁国人,而且据说耶律霍齐相当宠爱她……雪音有些酸涩的想。 “可以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梁妃吗?” 雪音不能自由行动,只能要求侍女传信,希望能见当年的小公主一面。 雪音没有把握她会不会来见她。这几次见面,她深深觉得,小公主已经不是当年那天真无邪的模样了,看著她的表情也总是带著敌意。 幸好,当天傍晚,小公主真的来了。 梁妃果然是最受宠幸的妃子,侍女随从一大堆,衣著打扮也相当华丽高贵。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一见到雪音,冷冷的开口。 雪音希望能够跟她修复到过去那姊妹淘的感觉,至少不要让她这么敌视她。所以她先以闲聊的方式,来慢慢解除她的心防。 “好久不见呢!想想也有六七年了吧?小公主长大也更漂亮了。” “哼哼!是很久没见了。”她阴沉的瞪著她。 “你……怎么会成为耶律霍齐的妃子?”雪音谨慎的问。“两国联姻是喜事,怎么我们语国没有接到消息?” “两国联姻是喜事?那可能我的不算喜事吧!”她自嘲的扭曲嘴角。“因为我是自个儿从宫中逃走,厚著脸皮到北方找耶律霍齐的。” 雪音讶异的瞠大眼睛。 “没错。”小公主倨傲的看著她。“我比你勇敢多了,我爱耶律霍齐的心也比你坚定多了!我可以为他抛弃所有。那个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被罢黜的世子,一个被心爱的女人抛弃的可怜男人。” 雪音垂下眼。她没有办法否认…… 沉默持续了许久…… 小公主突然掉下眼泪。雪音惊讶的抬眼。 “他接纳了我,也让我成为他的妃子……可是这么多年,他心中始终没有办法忘记你。” “他是恨我入骨。”雪音自嘲的苦笑。 “不,不只是那样……”小公主怨愤的嘟著嘴喃喃道。“恨你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还要出现?为什么你明明放弃他了,还要占据他的心?” “我也不是自愿的……” 小公主别过头去,不想听她解释。 雪音叹了一口气。“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感情的事。”转移话题,直接导入正题也许才是最好的作法。 雪音开口:“这场战争,根本不应该发生的,我想你也不忍看自己国家的人民陷入战乱。所以请你发挥你对耶律霍齐的影响力,劝劝他,让一切尽快落幕吧,让两国的人民重新得回和平。” “我没有影响他的力量。” “怎么会?在众多妃子当中,他最喜欢的就是你,不是吗?” “赢过这些妃子有什么用?我们这些后宫的女人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你还听不懂我的话吗?他在乎的人始终只有你一个! 他爱你!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你知不知道每次有你在的场合,他就会对我特别好,特别温柔!可是我知道那是假的,那只是做给你看的戏!” 是这样的吗?雪音心中升起了不应该有的喜悦,可是她很快就把那种情绪压抑下去。 现在不是为这种小事动摇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说服小公主站在她这边。 “那是报复!他恨我曾经背叛了他。可是若想报复,他就冲著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牵连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他太残暴了,太疯狂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制止他。” 小公主瞪著她。“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批评他的人。” 小公主的语气带著浓浓的怨恨。“如果有一个男人肯为我做到这个地步,虽然众人都骂他是恶人,可在我心中,他也是独一无二的。而你有幸被这样的男人爱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雪音张开了嘴,无法回应,整个人像足遭到当头棒喝,完全动弹不得。 小公主给了她最后的一眼里,充满了不屑。 “身为梁国人,我当然不愿意见到我心爱的男人,跟自己的家人或同胞开战。可是身为女人,我能够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我跟他是相同的人,我们都有为爱抛弃一切的决心,而这是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会了解的。” 说完,她抛下怔住的雪音离去。 一直到小公主走了很久以后,她的话还在雪音脑海里,不断重复…… ※※※ 也许她是错的,而他才是对的。 也许理智是错的,忠于自己的感觉才是对的。 在跟小公主谈话之后,雪音不停的思考著这些问题。 他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她。他不要权位财势,然而如果是为了她的话,他可以用尽所有方法去达到。 他从来不考虑后果的,也不去想可不可能,在她眼里,为了她一个人而做到这种地步,是疯狂的、是不可思议的。 可是,那些对她来说不可能的事情,他都一下子就翻越过去了。 她一直抛不下自己身为储君的身分,也一直用那样的眼光去评断他;她一直忘了用一个女人的身分去看他。 小公主是对的。 古代的周幽王为了宠溺妃子而筑烽火,只为求爱人一笑。在众人眼中他是个残暴、专横的君主,可是在妃子心中,在那个女人的心中,他是个英雄,是带给她最多幸福的人。 一个女人一生能够得到一个男人这样爱著……夫复何求? 雪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不能平复。 过去她所认为理所当然的一切,仿佛都整个被颠覆了…… 帐外传来奇怪的声响,雪音皱起眉,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几个蒙面的黑衣大汉冲了进来。 她被两个人架住,其中一人从后面掩住她的口,制止她大叫的可能。 这些人是敌是友?门外守著她的卫兵都怎么了?雪音脑中不断转著念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应付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刷的一声,站在她面前的蒙面人掀开头巾—— “雪音!” 那张脸她一点也不陌生,是梁国的二王子信非,也是她本来预计要成亲的男人。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那野蛮人真可恶,居然敢抢我的女人,我恨不得把他干刀万剐。”说到耶律霍齐,他咬牙切齿。 信非挥挥手,捣住她嘴巴的黑衣人把手拿开。 “好了!快跟我走吧!” 雪音应该跟他走的没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些迟疑了。 “快啊!再不走就迟了。那些野蛮人还真不是普通难缠,我是费尽干辛万苦才潜进来的。” 她看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信笺,放在桌上,雪音微蹙起眉。“那是什么?” “我想到一个很好的计策。用你来当饵,把那家伙单独引到梁国的地盘上,再把他给杀了。这些耶律族的军队失去了主帅,一定就会溃不成军。呵呵……这下我要立下战功了,父王绝对会对我另眼相看的。” 用她当饵吗?那句话让雪音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她觉得,似乎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他而言,立下战功比她是否脱险要来得重要多了。 “要是我没有这个用处的话,你还会冒著生命危险来救我吗?” “你说什么啊?”他对雪音看著他时的讥诮眼光,感到不悦。“没时间说话了,我们快走。” 他过来拉雪音,可是雪音直视著他,动也不动。 信非先是觉得奇怪,再来是不耐烦。“来人!把她带走。” 雪音无法抵抗数个大男人的力量,被其中一个人架住往外走。 第十章 黑衣人的行动非常有效率,对地形显然也相当了解,所以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沿著隐蔽的草丛,离开了耶律族军队驻扎的领地。 雪音被带著走,完全失去了方向感,抬头只看到同德城忽远忽近,显然他们为了躲避追踪,选择了迂回的道路。 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声响。 “该死!有人追来了!”信非回头一看,并没有看清楚来人,也不清楚人数。“快点!进城去,进城我们就安全了。” 黑衣人加快了速度,可是不管他们再快,好像也无法拉开距离,更可怕的是,追兵似乎更靠近他们了。 “哇啊!” 最后面的一位黑衣人突地发出一声哀嚎,鲜血从他被砍杀的背后飞溅而出。 逃不掉了!黑衣人们立刻抽出腰间的刀剑应战。 这一回头一看,才发现追兵只有一名。大家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即杀意陡升。 尽速解决掉这个家伙,就可以回到安全的同德城内了!这么想,所有的人全部涌了上去,也不管什么以多欺少了,先让他死了再说。 “耶律霍齐,”雪音低呼。 信非也认出来了,来的人正是耶律霍齐本人。 在所有的情况下,最糟的就是耶律霍齐出现,因为他很清楚他的武力有多可怕。他本来计画要把他引到陷阱里再来个瓮中捉鳖,顾忌的也就是他的格斗技巧。 他紧张的手心冒汗。他把雪音紧紧抓到他的身前,如果黑衣人不能解决他,那么雪音将是他的防护罩。 雪音当然知道信非的用意。她唾弃信非懦夫的行径。可是她现在无暇顾及自己的安全,她看见耶律霍齐一个人面对八、九个黑衣人的包围…… 刀剑交锋擦出火花,耶律霍齐舞动著手中的弯刀,以近乎神奇的刀法化解了黑衣人的攻势。 可是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一把刀,虽然他在短时间之内就解决了两三个人,可是剩下的开始意识到,他不是简单的角色,所以更加谨慎的联合在一起,为的就是要找到他的弱点,然后乘虚而人。 “喝啊!” 一把剑招呼到他的肩头,耶律霍齐发出吼声,像只被激怒的狮子,瞬间杀了那名攻击他的黑衣人。 他是解决了一个,可是却也因此露出了破绽。另一名黑衣人见状,从他的背后砍了一刀。 耶律霍齐反手杀了后面那个偷袭者。 可是随著时间的过去,他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脸也被汗水和血污所模糊了,可是他的双眼依旧锐利的吓人。 黑衣人越砍心越惊,怎么这个人受了那么多的伤还没倒下,不只没倒下,攻势还丝毫没有减缓。 这该不会是鬼魅吧!? 恐惧让人慌乱,慌乱让人产生破绽,而破绽正是耶律霍齐所等待的—— 他低吼了一声,刷刷刷的数声,杀光了剩下的几个残兵。 雪音的胸口发痛,她这才发现刚刚自己一直摒住呼吸,他身上每多一个伤口,她的心就痛一分。终于,他打败了所有黑衣人,雪音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可是在雪音身后的男人却没有放松,相反的,惊骇的发根全部耸起…… 满脸鲜血的耶律霍齐就像是地狱来的使者,而他现在正瞪著他,那双不像人类的眼睛,让信非的双腿发软。 “不要……不要过来……”他拿著小刀抵住雪音的脖子。“过来的话……我就杀了她。” 耶律霍齐瞪著他。 “把刀放下!”信非再度命令。 耶律霍齐丢掉了刀。“把雪音还我。” “不!哪有可能……” 雪音担忧的看著耶律霍齐,他身上有几处伤口已经深及见骨,鲜血不断的流,再不止血的话,他…… 而更让她担心的,是他额头上沿著脸流下来的血,那让她害怕他的头部也受伤了。 “回去吧!你必须马上就医,我求你。”雪音的心脏紧缩。她好怕……好怕会失去他…… 然而耶律霍齐似乎没将她的话听进去,反倒步步进逼,信非也拖著雪音往后退。他颤抖的手不小心划破了雪音白皙的肌肤,划出了一条血痕。 见到那血痕,耶律霍齐好像陷入了疯狂,他的双眼本来就够骇人的,现在更因愤怒而充血。 “把、雪、音、还、我!”每一个字都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进出来的。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啊啊——” 由于太过害怕,信非改以手扯住雪音的脖子,另一只手挥舞著小刀,想要逼退耶律霍齐,没有想到耶律霍齐一手就抓住他的手腕,喀拉一声,硬生生扯断他的腕骨。信非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小刀也掉在地上。 耶律霍齐既然抓住了信非,就没有错失这个机会的道理,他将他拉离雪音的身后,挥手便是给他狠狠的一拳。 信非被他扑倒在地上,痛的大叫。 耶律霍齐又是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 信非慌乱的挥拳乱打,本来不可能对耶律霍齐造成什么威胁的,可是却正好打在他伤口的地方· 耶律霍齐闷哼一声,痛得龇牙咧嘴。 信非见机不可失,又卑鄙的在他的伤处补了几拳。可是就算这样,他仍然挣脱不了耶律霍齐的钳制。他转头对著雪音大喊: “雪音!快!快捡起地上的刀,把这野蛮人杀了!把他杀了,就可以终结这场战争,你也可以不再受到他的控制,回到语国了。快啊!” 雪音捡起了地上的小刀,握在手中。 她看著眼前的两个男人,满身伤痕的两个人,扭斗著要将对方致于死地…… 她知道,她现在面临的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抉择—— 信非要她杀了他。杀了他就可以终止一切——战争、疯狂……选择信非是正确的,为了国家、人民百姓、天下苍生…… 雪音走到两人的身边,他们互相掐著对方的脖子,受重伤的耶律霍齐跟信非,谁也没有办法赢过对方一分…… “呜……咳咳……杀了他啊!杀了这个疯子!” 握紧了手中的刀,她知道她的选择,将会左右无数天下苍生的命运…… 耶律霍齐直直望著握著刀的雪音,眼眸中的悲愤让她无法动弹…… 他一定以为她会杀了他吧? 在爱情与责任之间,她的选择始终与他背道而驰。她背弃他,让他失望,一次又一次…… 可是这一次…… 时间停顿了。 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从前…… 他出门打猎、而她在家里读书,等他回来……多少的温柔缱绻……多少的甜蜜爱怜…… 他的梦想和她放不下的责任…… 他只是一个爱著她的男人。 小公主的话在她脑中浮现。 虽然众人都骂他是恶人,可在我心中,他也是独一无二的,而你有幸被这样的男人爱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要的只是她啊!这个男人只是个希望跟自己心爱的女人共度余生的男人。为什么当初她竟不相信他能给她幸福呢?这些血都是因为她一个人的固执所造成的。 雪音突然了解了。 这么多年来,他要告诉她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他要跟她在一起,他们可以在一起;他有毁灭所有的勇气,他不是要作霸王,但是为了她他可以。 他,只是个为爱痴狂的男人。 他能够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了,她竟不能为他吗?不能成全他吗? 雪音握紧了手中的刀,嘴角突然浮现一朵豁然开朗的笑花。 “雪音……咳咳……快啊……我快没气了……咳咳……” 雪音扬起手中的刀,落下,毫不迟疑的刺进心脏…… 信非一脸的不可置信,放开掐著耶律霍齐的手,往后瘫倒,死去。 耶律霍齐望著她。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情,我一直不了解,你为什么能够为爱做出那样疯狂的事情……现在,我好像有一点懂了,让我为你疯狂一次吧!” 他的脸因为血污而几乎看不出五官来,可是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绽放的狂喜,是她见过最幸福的表情。 “霍齐?”雪音摇他,“霍齐?霍齐?”雪音叫的越来越急,失去了她向来所有的镇定……“你不要吓我!” 他紧闭眼睛,再没有醒来…… ※※※ 语国的王宫里,女王刚结束了一天的朝政,匆匆的往后殿走去。 看到平常在朝上颇严肃沉稳的女王,在回廊里小碎步的跑了起来,急迫的样子,宫女们居然也不会讶异。 简单的说来,这一年来,大家都习惯了…… 女王走进自己的寝宫。 “陛下。”宫女们个个低头请安。 雪音走到床榻旁,见到上面躺著的人,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 “我回来了。”她轻声对著他说。 在场的人虽然都低著头,但是没有一个不被女王温柔而充满感情的语气感动。 “今天情况怎么样?”她转头问御医。 医官把今日病患的情况,钜细靡遗的向她报告。因为她总是连最细节的小事都要一一询问,所以医官也知道了要将病患的每一个小变化,都告知女王。包括吃了什么药、吃了多少东西、病患的脉象如何、甚至是眨了几次睫毛……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可是,陛下,他还没净身呢。” “我来就好了,去备热水过来。” “是。” 众人退下了,雪音坐在床榻旁,牵起了他的手,十指交缠,握住。 还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那就是雪音觉得幸福的时刻。 “陛下,水送来了。”宫女捧著一盆水进来。 “放在这里就好了,下去吧!” “是。” 接下来的景象可能让所有朝臣都会瞪大眼睛、下巴往下掉。因为没人敢相信,在朝上严厉冷峻、理智精明的女王陛下,居然会有这一面…… 雪音温柔的为他脱去衣衫,拧了一条湿巾,轻轻擦拭他的身子。她边擦还边跟他聊天。 “你知道吗?今天北方的使臣来报,说新的王宫已经建好了。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就搬过去奸吗?那么我们一年当中有一半在语国、一半在耶律国。唉,蛮辛苦的,不过那也没办法不是吗?” 这一年来,她已经很习惯跟他说话了,虽然没有回答,但是她还是不停对著他说话,就奸像他听得到,也会回应。 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但是她就是想要与他分享今天一整天所有经历的事情,所有的感触。 她擦拭过他紧闭的眼皮、高挺的鼻梁、嘴唇、颈子,就连耳后的一小块肌肤也都不放过,细心的处理每一个地方。 “好消息是梁国已经正式跟我们签约,保证双方今后十年都不会再有争战。” 雪音边说边摇头轻笑。 “唉,说你是莽撞还是怎样呢?我还怨你为什么要挑起战事,可是你的行为却也带来了好处,那就是梁国这回真的被你给吓到了,不敢再小觑耶律族的实力。要不是你那时突然倒下了,恐怕真的给你破城了,然后直达梁京。” 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擦拭干净了,雪音从怀中拿出木梳,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膝上,开始梳他那旺盛又难缠的头发…… “你啊……唉,知不知道给人带来多大的困扰啊!你的冲动要让收拾残局的人付出多大的代价啊!我们语国从来没打过仗,虽然我熟读兵法,可也没想到会有用上的一天。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让耶律族安然从同德城撤兵,并签下两边停战的协定?刚开始没有一个人对我信服,不过我摆出的气势,可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训练出来的。” 她低头对著他微笑。 “我知道我不是个很好的妻子,女人该会的烹饪、女红,我一样也不会。可是你娶到我算是你的福气,因为我唯一擅长的事情就是领导群众、统治国家……嗯……”点点外交手腕、谈判协调我也懂,要不是我啊!恐怕那时你出事的消息一传出来,耶律族就乱成一团,当时又是身在敌军的地盘上,很容易就被瓦解了。” “唉,说了这么多,我知道其实你不见得关心。你这人啊!国家、百姓,到底你放不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重视权位,可是你的人民那么崇敬你,为你留下大王的位置也是顺应民意。耶律族经历久战,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我想我的作法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梳好了他的发,雪音又唤人将洗澡水撤下去,送上饮食。 “陛下的膳食也一起送上来吗?” “不,我等会再吃,大王的先送上来。” “是。” 膳食送上来之后,雪音又一匙一匙的吹凉了,亲自喂进耶律霍齐的嘴里。 “多吃点喔!你瘦了好多呢!” 一旁负责端膳食的宫女听见女王陛下说的话,几乎流下泪来。 女王陛下瘦的才多呢!这一年来,奔走处理两国的事务,还坚持留在大王的身边,所有服侍大王的琐事,应该是他们这些下人该做的事情,女王却都亲力亲为,照顾的无微不至。 尤有甚者,她还常常露出幸福的笑容,那笑容从女王带著大王回宫之后才有的。 她真不知道守著这样陷入昏迷,也不知道哪一天,或者是有没有那一天,会醒过来的男人……这……有什么幸福的? “好了,端下去吧!” 女王的声音响起,宫女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上前端起食盘。 “今天他吃了很多呢!”女王陛下显然感到很高兴,笑著与宫女分享她的喜悦。 宫女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咦?你怎么了?”这宫女还很年轻,做事却很细心,雪音一向蛮喜欢的,所以她看见小宫女哭了,自然问上一句。 “对不起……女王陛下……奴婢就是忍不住。看女王陛下这么辛苦,然后大王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我觉得好难过……” 雪音缓缓的微笑了。 “你还很年轻,你没有爱慕过一个人吧?” 小宫女因为她这奇怪的问题而止住了哭泣,怔怔的摇摇头。 “如果你爱过一个人,你的脑子里整天就是想著要跟他在一起,多一刻也好,多一个时辰也好。只要跟那个人在一起,心里就会有种酸酸的、甜甜的、胸口涨满了什么,自己好像要飘起来的感觉。就算是有时候会感觉到痛苦,可是分开会更痛苦。所以你选择了跟这个人过一辈子,因为你知道再痛苦,只要知道对方还在身边,就好像没有什么是可以难倒自己的。” “一辈子吗?可是一辈子好久啊!” 万一大王就这么不醒来,那女王陛下她…… “怎么会久呢?”雪音用手轻轻抚摸著男人的脸、他的头发,她的表情如此温柔,眼神柔情似水。 “一辈子、下辈子,我希望跟他有生生世世,那是我欠他的。以前我错了,怯懦、退缩使我几乎失去了他。他是对的,他很勇敢,在爱人这件事情上比我勇敢太多了。 现在我懂了、幸福不是梦想,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困难都是可以超越的。感谢老天的眷顾,因为祂让我还能跟他在一起。” 小宫女听著雪音的话,有点懂又不是很懂。不过她很感动,觉得胸口好像也涨满了她所形容的,酸酸甜甜的感觉。她的心已经不再难过了。 小宫女把食盒收了起来。 “陛下您现在要用膳了吗?” “还是再等会儿吧!我有点累,现在还吃不下。” “是。” 小宫女退了下去。 雪音坐在床边又看了耶律霍齐许久。 “你睡了好久呢……什么时候醒过来呢?”她倒卧在他的胸前,听他好听的心跳声。她其实不是很在乎那答案,只要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她已经很感恩了。 “可能这是上天给你的惩罚,你得为你造成的战争赎罪。可是没关系,我会陪著你,一直陪著你。阎王要割你的肉,由我来代替你;要刮你的骨,我也愿意代替你;要下地狱、要入油锅,都有我跟著你共罪……” 她是真的累了,加上心跳声给她舒服的安全感,雪音的话渐渐少了,慢慢的,甜美的黑幕罩了下来。 梦中她又回到小时候,在梁国的王宫里,有个脏兮兮的少年闯入她的寝宫…… 那个弄脏了她母后的画的少年…… 少年一双带著魄力的黑眼,是她怎么都无法忘记的…… 语国的雪音?好,我决定了,我喜欢你。 少年霸道的宣示让她往后退,他却抓住她的手……紧紧的,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手被抓的好痛呵……雪音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她对上一双和记忆中一样亮晃晃、如火焰般的男性眼眸…… 雪音朝著他笑了,眼泪沿著脸颊滑落下来…… 尾声 夜很深了,寝宫外传来不知名的虫鸣,寝宫内恋人拥抱著彼此,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入眠…… 等确定丈夫熟睡以后,女人张开眼睛,仰望著眼前的男性脸庞,忍不住伸出手去碰触那坚毅的眉、挺直的鼻和抿紧的唇。 男人的体温让她安心,让她确定男人是真真实实的在她身边…… 怯懦的想法让她自己都不禁发笑,何时她变得那样没有安全感、那样患得患失?就像是……像是一般的平凡女子一样。 或许对于爱情,每个女人都一样,不论是一个女王,或是一介农妇吧? 她轻轻的在男人的唇上印下一吻,微微红了脸,羞于自己的无法克制。然后她小心翼翼的移开男人占有的手臂,滑出他怀中。 趁他睡著之际,她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他感觉自己像作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中他那一向高贵冷静的妻子,抛去了平时山一样高的自尊心,竟然……主动吻了他…… 他微笑,想要怜爱的拥紧心爱的妻,可是收紧了手臂,拥进的却是满怀的空虚。 他猛地睁开双眼,望进眼中的是妻子纤细的背影。离床榻不远处,一张木桌,一盏孤独的灯光下,仅著雪白内袍的她,正在批阅著成堆的奏章。 她的眉轻拧,似乎正为某件事情而伤神。 微弱的灯光似乎在她身上晕出一缕光圈,此刻在他眼前的女人显得神圣而美丽。 他爱上的女人是很特别的。 经过了这些年、这些事,耶律霍齐总算了解——她不可能是他想像中的那个只会在家里等待他回家的温顺女子,更不可能跟他过著退隐山林的平凡日子。 她不是个寻常的女子,她有著超越寻常女子的勇气,和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责任心。 终其一生,他可能都不能百分之百拥有这个女子,他必须与她的国家分享她。 身为一个极度自我跟霸道的男人而言,这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可是,让他能够容忍这样的情形的唯一原因,就是—— 在一年前的那个关键时刻——她选择了他。 她选择了他,放弃了那什么鬼责任、什么天下苍生、什么国家、什么百姓…… 她选择了他。 选择了他们的爱情。 他知道她已经改变了,而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过来!”他的声音很粗哑,因为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 雪音因为他的声音而一震,抬眼无奈的看著他。 “不行呢!还有许多奏折没批完。” 这几天因为他醒来,她更忙了。除了照顾他的身体,因为他的要求,她更要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国家的政务都给耽搁了。雪音只能趁他睡著的时候,偷偷起来看奏折。 无奈竟然又被他逮到。唉…… 男人的眉皱得更深了,他从软榻上起身,三天前才刚恢复清醒的他,因为一整年的昏迷而肌肉僵硬,因而步履有些颠踬。 “你做什么?” 雪音小小的惊呼出声,因为男人竟然霸道的将桌上的奏折,全给扫了下去。 “不准看了!你这么下去会累坏的,跟我回床上去。” 那些事情都很紧急呐!南方的赈灾、明年的岁入、朝内大臣的继任人选…… 雪音想要抗议,可是一张开小口,所有的抗议都被锁进男人猛烈的吻里去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她的身子发软、脑袋昏昏沉沉、双膝不断的颤抖,忘记了刚刚还在困扰著她的那些朝政大事。 忘记了一切…… 直到眼里,心里、所有的意识里,只剩下眼前的男人…… 她仰望著男人,知道这一生,她是永远逃脱不了这个霸道的男子所布下的情网了。 她叹了一口气,似甜似苦的弯起嘴角,然后,主动踮起脚尖—,回吻了她的丈夫…… 编注:别忘了,《美人图》还有“惜美人”、“水美人”、“月美人”、;“黑美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