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谁末日晴空》 作者:泡芙遇上蝎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01 辛慎明的第二春 ... 一大早,混混沌沌地醒来,到洗漱镜里照照,黑眼圈深得可怕。 也是,昨天晚上为了今天的联赛准备到很晚,瞌睡虫到现在仍打压着眼皮。 不久前我似乎听到了跑车熄火的声音,猜想大概是辛慎明回来了。 我并不动声色,毕竟辛慎明的神出鬼没早已是稀疏平常的事。用冰凉的清水醒了醒脑子,我快速地整装好自己,选了一套较淑女的连衣裙,化了些淡妆来遮盖我那夸张得不行的熊猫眼。 形象还不错,我提着包下楼。 我一直都不喜欢家里的环形大楼梯。照辛慎明的话说:气派、尊贵。我只觉得每天这么绕着转下来,只能让一大早本就不清明的脑子愈发晕眩。 脚踩下最后一阶,跨上乳白温润的大理石,印入眼帘的是辛慎明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相拥在一起。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身上流露的让我陌生的亲昵。二十年来,辛慎明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他,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以往他总是冷眼旁观那些女人为他斗法,却从没真正让谁进驻过心底。 这座辛宅是辛慎明为母亲所建,不同于爷爷奶奶所住的辛家本邸。二十年来,我也从没见他带任何人回来过。 即使是五年前爷爷奶奶承认的弥妍。 呵。想起那个女人,我忍不住满眼嘲讽。 我站在那里,思绪百转千回。直到那女人看到了我,立刻从辛慎明怀里跳开,脸涨得通红,有些局促不安。 辛慎明随后便瞥到了我,眼里似乎有欲求不满的不悦。 我面无表情地打个哈欠,像看也没看见他们一样,从那女人的身边走过,到餐厅落座。 管家送上了我最爱的早餐:一杯牛奶,一份提拉米苏。 我安安静静地吃早餐,间或翻翻早报,好似整栋大宅只有我一人。客厅中的电视放着金融资讯,这是唯一响彻在我耳边的声音。 那个女人在我面前坐下来,眨着明和的大眼望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亮晶晶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你就是绯雅吧。一直听慎明说起你,真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呢!”她忽然开口,声音温温软软地,让我联想到辛慎明珍藏的那块暖玉。 她对辛慎明的称呼有一种别样的亲密却不腻味,不像他从前身边的女人们总是对他对我都带着小心刻意的讨好。于是我放下报纸,也正眼瞧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明明是父女,我和辛巴看起来却像是一对兄妹。” 辛慎明在一旁干咳了几声,在给她送上一份早餐的同时狠狠瞪了我一眼。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叫他。虽然我觉得辛巴这两个字非常适合辛慎明:像是狮子主宰森林的高贵。 辛慎明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凌驾于众人的王者霸气。 她微愣,又咯咯笑开。我不清楚她是否真正理解我的意思,在我看来,要不是辛慎明护着,她就要滚到地上去了。 不过,辛慎明这个冷面高傲的男人竟然也有温柔的一面,望着那女人的眼里仿佛滴得出水,真是出乎我的意外。 他似乎扫到了我审视意味的眼神,绷了绷脸:“绯雅,快叫阿姨,真没礼貌。” 我不动声色地搁下牛奶杯,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她看样子也没比我大多少。阿姨?姐姐还差不多,或是,想让我叫妈妈?” 女人脸色一白,僵在那里。辛慎明猛一拍桌子,震得我的匙子都飞了起来:“畜生!”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若无其事地吃着提拉米苏,慢慢地。小小的蛋糕下肚后,我又温吞地喝起牛奶,享受牛奶流淌过食道,那绵绵细流般舒爽的感觉,置辛慎明如雷的怒火于不顾。反正,这样的情形也不是一次两次。 末了,我才用餐巾擦拭完嘴,吐出一句:“如果你是辛巴,那么我是畜生,没错。” “你……”辛慎明瞪着眼状似气绝,想要冲上来与我肉搏。虽立刻被那女人拉住了,却还一个劲在那挣扎,一点平时的儒雅风度都没,嘴里还不停嚷嚷着:“辛绯雅!我真是白养你了!”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甚至觉得有些悲哀。从小他就强迫我非得样样精通,样样得第一,终其一切代价想要把我培养成最完美、最接近他思想的接班人。可当他知道他极力栽培的女儿在骨子里却离他越来越远,真会气得吐血。 但这是他活该。他霸道,才逼得我硬气,逼得我反叛。我若像那些趋利附势、胆小如鼠的拜金女人,或是纤纤柔弱的千金公主那样,只怕到死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没错,辛慎明就是这么冷血的一个人。所以,他活该。 丢下一句“上学去了”,我慢条斯理地起身离开。耳后还萦绕着他如雷的吼声:“上学?!你上的是什么学?我把你送进最好的学校不是为了让你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耍嘴上功夫!” 我没理他,因为我笃定他不会冲出来把我拖回去关着。以前或许会,可今天例外,就像他今天没有冲上来抽我耳光一样。 何况,他知道我有重要的联赛。 于是,我顺利地抵达车库,开上我的跑车,扬长而去。 这一天,我第一次见到辛慎明的第二春——白秋堇。当然,如果我素未蒙面的生母是辛慎明的第一春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好~撒花~~ 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泡芙遇上蝎是一个2人组合,这篇文文是由我们第一次合作而生。 泡芙和蝎初来乍到晋江,还请亲们多多指教哈~ 对文文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请留言告诉我们哦~~~ 90°鞠躬~360°飞吻~~ 2 2、02 金钱欲望 ... 大学生活之于别人,是丰富多彩。于我,则比高中好不了多少。两点一线的忙碌、纷繁的联赛选拔,都几乎耗尽我所有的精力。 也许是觉得新鲜,我答应了施昂的追求,他成了我的“挂名”男友。所谓挂名,就是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散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便随他如何去天花乱坠地吹,吹他是怎么追到我这朵大学情人榜公认最难摘也最有价值的花。 这天傍晚,我拖着疲惫走出校门。做了一天的难题,还去参加了一次辩论赛。不过,起码我把最佳辩手的奖杯捧回了家,也不算两手空空。 我觉得我是当之无愧的。虽然平时不爱多说话,我却可以轻易用一句话就把叱诧商场许多年的辛慎明气得半死。天底下最不孝的女儿,大概就是我了。 我的步子停在门口,停在施昂的不远处。他正和一对夫妻,看起来像是他父母的样子,谈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见,但我足以从那焦急的脸色上看出些端倪。 施昂似乎很犹疑。而后不久,他们看到了我,他便在他父母的催促下向我走来,一直走到我的面前站定:“呃,那个……绯雅,我们结婚吧。” 我掀了掀眸子望他,没说什么。 这下他急了:“我知道是突然了点,可我们都到了结婚法定年龄,也交往这么久了,大学里也不是不能结婚,实在不成的话,我们先订婚好了。” 结婚?我在心底失笑。若是被辛慎明知道,他不扒了我一层皮才怪。 施昂的父母也走到我身边,先是极尽恭维之能事,随后也表达了和施昂一样的意思。 我一直沉默地听着,低垂的刘海遮去我黑白分明的大眼。我静静地听他们说完,才发了一言:“我回去和我父亲商量一下。” 听到“我父亲”这三个字,他们的眼都亮了,好似确信了成功一般,原本灰败的脸庞上顿时露出希望的神采。 在我道别他们转身的那刻,我心里忽地涌上一股怨:辛慎明控制了我的一生,让我按着他列好的轨迹走到现在,如今,又让我提前见识到了社会的丑恶。 视线一转,转到了那个满脸洋溢着微笑向我招手的女人身上。我朝她站的方向走去,她带着笑意在原地准备迎接我。 当她要挽上我的那一刻,我擦过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绯雅,绯雅!”白秋堇追上来,“你真的要去找你爸爸吗?” 我斜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那么多管闲事?阿、姨。” “我也是关心你。”她毫不在意我语气中的敌意,兀自笑靥如花,“毕竟你还那么年轻。” “我二十了。”我纠正她。 “二十岁,正是盲目的年纪,不是吗?”她歪着头,与我并肩。 “别人或许是,可我的路生来就不同,或者说,是不被允许。”我望着她娇憨的笑,满是小女人的样子,难得多说了一句:“如果我想结婚,你们又能奈我何?” 她似乎露出些困扰:“绯雅,你别这样。现在的你不懂什么是爱情,那男人也不是真心实意想对你好,你这样赌气,我和慎明会很担心的。” 我突然就有了想狂笑的冲动。瞧她说的,多么冠冕堂皇!可我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淡淡地反问她:“爱情?你怎知何为爱情?” “因为我遇到了,在你爸爸身上遇到了。”白秋堇的眼,刹那充满了别样的光辉,流光异彩闪耀她的脸。 我沉默。 “绯雅,你真的不喜欢我,不想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吗?”见我毫无反应,白秋堇的眉,皱得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无语,感觉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我在心底反驳,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夕阳洒在我和她的肩上,在路面投射出相似的影子,下一秒,仿佛拉长了。 白秋堇不知道的是,我很清楚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拥有爱情。因此,也一辈子没有资格评论别人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文泡芙和蝎保证每日会起码一更哦..所以喜欢的亲们请放心的跳下来吧~ 无论什么想法都可以留言告诉我们哦~~ 3 3、03 明哲保身 ... 回到家的时候,辛慎明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见到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真应该让辛慎明帝国中的部下们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像足了个吃不到糖的别扭小孩,简直比我还要幼稚。我也能够理解,不然他怎么会在十八九岁的时候就和我生母生了我。 我从来都懒得应付他那喜怒无常的脾气,如今正好全部交给白秋堇处理。 晚饭我吃得少,早早地回到我的小窝,随后翻出一本参考资料,手边摆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 一时想起翻开手机,里头密密麻麻全是施昂的示爱短信。我撇了撇嘴,扫开参考资料,挪正电脑,手指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很快,我侵入了施昂家公司的信息库。我单手托着腮,一边细细审视。说实话,他家公司真是麻烦不少:资金亏空,周转不灵,中饱私囊,人才流失……但百分之九十都得归咎于领导者的决策失误。总的来说,真是糟糕。 我叹息一声,指尖不规律地敲击桌面。施昂也真是天真,这种问题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更别说是以精明著称的辛慎明了。 想了想,我把他所有的短信都删光,仍觉不够,给他回了一条:明天在校门旁的小树林,我会给你答复。 等到显示已送达,我也没待他回信,就把手机关了扔到一边。用座机拨了个电话给辛慎明的秘书贝拉,让她给我去买一部新手机,顺便换张SIM卡。 白秋堇始终错估了我,尽管我有时也想盲目一回,糊涂一回。 可是我不能。 ——————————————————————————— 隔天早上起床没看见辛慎明和白秋堇,料他们又去哪里约会了,没觉得怎么稀奇。辛慎明对他这位新宠的呵护难以预料的可怕,现在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昨日把车停在了学校,今天我就只能慢吞吞地踱去上学。 我不喜欢坐公车或计程车。要么,就享受跑车奔驰刺激的快感;要么,就像个乌龟磨蹭也有磨蹭的悠闲。 离校门远远就看到一个鬼头鬼脑的身影,我走到他面前轻唤。施昂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找到任何一丝他想要的答案。 我和他一起步入人烟稀少的小树林,里头还有一个羞涩的女孩,局促不安地看着我。 我靠在其中一棵大树上,懒懒地不想动。 施昂急切地向我求证。我却给了他致命的打击:“施昂,没有人告诉你,你们家公司没救了吗?” “谁说的!”他跳起来,“只要你爸肯帮忙。你不知道辛慎明这三个字,就足以代表一切。” 这我倒是不否认。辛慎明的事业的确做的很大,大到在太平洋的那一边都有不容置疑的影响力。可是……“想骗过他那样的人,让他平白无故吃个大亏,换作是你,你干不干?” 他嗫嚅了两下,又迅速挺了挺身子:“可你是他女儿不是,女儿撒撒娇哪有老爸无动于衷的道理?更何况,日后我们要是结了婚,我就是他女婿!” 我的头突然开始痛了。真不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选他做我的男朋友,施昂看起来实在是愚蠢透了。“你说的倒真是理直气壮,可我不想结婚,短时间内更不会。”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施昂就像憋了气的皮球,没了继续下去的魄力。本来他家挺有钱,他在学校也是趾高气扬的,如今这般低声下气,也已是极限。 “绯雅,先订婚,先订婚还不行么?” “施昂,不是订婚与结婚的问题,是我根本不可能放任自己成为你拯救你家公司的工具。” 他见我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松口的余地,仿佛铁了心似的冲到一边把那个女孩拉到我面前。 其实,在我见到那女孩第一眼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施昂的算盘:要是我这边不成,就狠狠地甩了我,然后霸上另一个有钱的主儿。自尊骄傲算什么,在金钱面前,什么都一文不值。 果然,我听见他用一种无比抱歉的语气说道:“绯雅,对不起,你也该了解我的情况,我们分手吧。” 我冷冷地笑,满不在乎地说:“随便。不过施昂你记住,不是你甩我,而是我——辛慎明的女儿——甩你的。” 那女孩似乎很不服气。我看也没看她一眼,兀自走开。在走到施昂身边的时候,还威胁似的晃了晃我手里的录音笔,然后满意地看到他青白交错的脸,轻轻地笑开。 要肮脏,就让他们肮脏去吧,可别拉上我。 不过,我想我是真的不可能拥有爱情。不是因为不屑,而是我根本不懂得如何来表达心底爱恨的情感,只能用辛辣来伤害。 如此悲哀。 4 4、04 黑暗中投进的白 ... 刚步出树林,一抹明亮的白色遮住了我的视线。我顺着白望上去,看到了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 但任何绝美的脸都无法吸引我过多的注意。我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往旁边横跨了一步。而他,竟也跟着我的脚步,再次挡住了我。 “先生,请别挡路。”我好脾气地告诉他。 “失恋的女人不是往往需要一个怀抱?”他嘻嘻一笑。在扯开唇角的的那一霎那,好似天地都黯淡了颜色。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的搭讪土的掉渣?”我却一点也不领他的情。 “会吗?”他摸摸下巴,“可这是事实,不是吗?” “难道也没有人告诉你,偷听是很不人道的行为?”我越过他,不打算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身上多浪费时间。 他耸耸肩,在我快走远的时候喊住了我:“辛绯雅,是我姐来让我接你。” 我疑惑地回头,他咧咧嘴:“她说你爸让你请假,似乎有重要的大事要宣布。对了,我叫白秋桦。” 这下我明白了,也不疑有他,慢慢地挪回去。在回到白秋桦面前的时候,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难过就是难过,何必笑得这样做作。” 白秋桦的笑脸在下一刻垮塌。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眼里有些阴郁。半响,才吐出一句:“你不也是。” 我没有反驳他,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可我心里清楚,自己和他不一样。他是某一次猛烈的打击造成心底淌血的伤口,而我是日积月累,渐渐铸就就这没有表情的灵魂。 “走吧。”我转身走在最前,今天真是荒废了。我叹口气,又松口气。 “你似乎很不喜欢堇。”他忽然开口,和他姐姐一样的毫无预警。 我斜他一眼。真不知他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白秋堇。我对谁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连辛慎明都不例外。但我还是用我惯用的语调接口:“白秋桦,有你这么叫姐姐的么?” 他一愣,而后低低回道:“我习惯了。”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有问题。但我自认挺识相,没有追问下去。 白秋桦突然又抬起头望我,目光有些凶狠:“辛绯雅,你为什么要阻挠堇和辛慎明?你不知道,他们很辛苦才在一起吗!” 这回,真真正正换我愕然。我怔怔地凝视白秋桦良久。良久,我才划开一抹苦笑,敛去心底的涩意,复向前走。 “喂,辛绯雅……”身后传来白秋桦有些不确定的声音,我置若罔闻。 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阻碍着辛慎明和白秋堇。分明我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这么做的资格与分量。 我本无意伤害任何人,可无形中,任何人都已被我伤害。 突然,我开始强烈地厌恶起白秋桦,史无前列。 —————————————————————— 坐上白秋桦的跑车,他踩足了油门。看他的样子,也是个喜欢追逐生活的人。只不过,他脸上的那抹欠扁的玩世不恭笑容,怎么看都像个花花公子。 鉴于我厌恶他的心情,我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他也似乎有什么心事,以至于我们一路相顾无言。 到家时是管家开的门。我不记得她叫什么,在我有意识起,就随着所有人一起叫她管家了。那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做事极有分寸。平时不见她怎么开口,一副很拘谨的样子,可整个家大概只有她与我关系最亲密。每次见到她,我总是会习惯性露出一个微笑。 和管家打过招呼,没走几步就见到了探头探脑的白秋堇。我觉得今天她的笑容里仿佛多了些复杂的东西,比如歉疚,又比如,母爱的光辉。 真是见鬼了!鬼知道我脑袋里为什么会蹦出这些词。 白秋堇迎上来,站到白秋桦面前,我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在我以为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她吸吸鼻子,对白秋桦笑:“终于回来了。” 白秋桦望了白秋堇很久,深深地望着,眼中满是柔光。就在我以为白秋桦没有什么动作的时候,他伸手,轻轻搂了搂白秋堇,极为动情:“堇,我回来了。” 我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瞥到不远处辛慎明带着严肃的表情,想走近却又驻足。 白秋桦拥抱的动作是如此温柔,温柔得不像亲人之间的表达,而是…… 我明白。见了这么多,足以让我拼凑出一个大概。这让我不得不说,辛慎明的运气的确是不错,因为即便我不了解白秋堇,也知道她不是个坏女人。 到白秋桦依依不舍地放开白秋堇,辛慎明才插进我们这诡异的三人组合,招呼我们去吃饭。 我始终好奇,能让辛慎明不惜让我翘课也要把我叫回来的原因是什么。 但我不急着问。与别人不同,强烈的好奇心反而会使我更加的冷静,和耐心。何况我清楚着急躁的苦果。 反正辛慎明总会揭晓谜底。我像个旁观者般,看那三人暗潮汹涌,静待一场好戏的上演。 5 5、05 意外的生命 ... 辛慎明并没有让我等待太久,在吃饭的时候,他就宣布了答案。 “小堇怀孕了。” 我一惊,不自觉抬头。却见白秋桦脸上,蒙了厚厚的低气压。 “你们都还没结婚!”我听见他,很艰难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桦……”白秋堇红着脸,眼却看向我这边。和辛慎明一样。 我想我那时张大了嘴的模样一定很失态,可白秋堇和辛慎明的行为不是摆明了他们尚未结婚是因为我。 因为我?这简直太荒唐了。 到白秋桦也若有所思地望我,四人在饭桌顿时萦绕出一种诡异的气氛。我放下饭碗,开始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发誓,这绝对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抽筋。 “辛巴,你们实在有够做作。”我一边捂着肚子笑,笑得我胃都翻腾起来,一边毫无章法地说,“别把你们所想所认为的都强加在我的身上。要结婚,你们便结,我从没说过任何阻挠你们的话,何必弄得我像是罪恶的源头错误的根本。这份怨念太沉重,我承担不起,也不想承受。在你们无声地指控我之前,谁又能把我所要的平静幸福还来?” 他们三人好似被我吓傻了,没有一个有动作。我跌跌撞撞起身,嘴里不停:“我天生就是这种性格,这么冷淡,非讨厌谁,也非嫉恨谁。不了解我,就别片面地解读我;嫌我碍眼,就请让我离开。” 没有人阻拦我离去的脚步,于是我顺利走出了辛宅。离开那里之后,我心底忽然有些庆幸。就让他们以为我疯了,让我借疯,远离他们,远离那个让我窒息的世界。 “辛绯雅,你等等……”白秋桦忽然追上来。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他。笑容已在我脸上褪得半点不留,只剩平静冷漠重新装点起我全部的表情。 “白秋桦,你怎么总是干些出乎我意料的事?” “你是指我追来?” 我不予置否:“为什么你难过还要强颜欢笑?为什么明明想要远离却还是要回来?为什么心底在流血还要坐在里面看那两人打情骂俏?” 我连问了几个为什么,每问一个,他的脸便低沉一分。 “该死!”白秋桦低咒,“辛绯雅,你非得这么锐利不可么!” 他忿忿地走过我。到他走出大门之前,我回了一句:“白秋桦,我只会这样,如果你不能忍受,那么,请不要再靠近我。” 他的动作在下一秒静止。在我仍出神的时候,他竟然牵起我的手,嘴里还叽里咕噜地嘟囔着:“天杀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折回来,不过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明明脆弱的要死却还故作坚强的样子。我和你一样痛好不好,为什么我能笑,你不能?辛绯雅你给我听好了,我回来是因为堇的拜托,她想让我照顾你。我伤痛却不表达,是因为我要让堇幸福,所以我不能让自己成为她不幸福的因素,我要看着她幸福。你听到没,这才是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 他转过身看我,见我听得认真,才满意地笑笑,继续前进。 我被他拖着走,能感受到他温暖的气息。第一次,有人如此关怀我;第一次,有人没有抛下我,头也不回地离去;第一次,有人教我,如何爱人。 我发现我真的无法将他讨厌下去。我不明白,白秋堇为什么放弃了这么有魅力的男人而投入一无是处的辛慎明的怀抱。毕竟他俩不是亲姐弟。 不明白。我放弃思索,仰头望那个拉着我的男人,微微笑了。他真是我生命里的意外,以为是灾难,却往往美好得让人叹息。 生命里的意外。呵,我喜欢这个形容。 6 6、06 我们的过去 ... “喂,白秋桦。”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没走错路吧。” “没有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是我看错了。” 他笑得一脸无辜:“酒吧,你没看错。” 我睁大眼瞪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立志找出他身上哪个坏掉的零件。白秋桦真是疯了,竟然带我来酒吧! “走吧。”他半点不对劲没有地把我往里头推,“两个同是天涯沦落的可怜人,不来酒吧,还能去哪?” 我脱口而出:“去山上自杀!” 他哈哈大笑:“我才不会这么干,你也不会。” 我斜睨他,面无表情地任他拉进包厢,才道:“别一副很懂我的样子。” “但我想试着懂你。”他利索地开了瓶啤酒,递到我面前。 我推开那瓶啤酒,摇摇头:“带我来这里仅是你的意愿,并不代表我的想法。我从不喝酒,因为我喜欢冷静的头脑,讨厌事态脱离掌控之外。何况,在这个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包厢,谁知道你灌醉我会有什么企图。” 他惊讶地瞪着我。半响,才灌了一口酒道:“真没想到,你的幽默感还挺不赖。” 我耸耸肩。真没意思,他竟然听得出我是在开玩笑。 “喂,白秋桦,”我推推他。天知道他玩真的,一下子猛喝了两大瓶,“少喝点,醉了我才不会管你死活。明天报纸上就会刊登:米兰顶尖服装设计师白秋桦私生活糜烂,被发现醉死于XX酒吧。” “没想到你认得我。顶尖?谢谢你的赞美。”他自嘲地笑,“可是,我的成就,是离开了堇以后才有的。把失去了她的伤痛全部转移到工作,才有米兰的白秋桦。但那是在米兰,不是在有堇的这里。” 我坐到他身边,第一次好奇让我发问:“为什么你那么爱她?” 他思索了有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就是爱。以前不明白,老是想方设法引她注意,还被她骂幼稚。在她要嫁人的时候疯狂地去抢婚,更在刚知道她和辛慎明在一起的时候差点和辛慎明打起来。”他捏着鼻子,很害羞地呵呵笑着。显然,那段时光对他而言真的很快乐。 我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表达自己什么看法。但在他打开第四瓶酒的时候,不知哪里来的冲动让我扑上去夺了他的酒:“别喝了!” “为什么?”他问我。从他眼里我知道他还是很清明。所以,说的一切都不是醉话。 “你这样又是何必!”我大声吼他,“你喝酒白秋堇就能回来了吗?你喝酒她就会回头看你一眼了吗?不会!她只会窝在辛巴的怀里,美滋滋地规划他们幸福的未来!你心知肚明,为什么还不放弃?为什么还要这样作贱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为什么!”白秋桦好像也火了,跳起来与我面对面,“堇有多好你根本不明白!家道中落后她把一切苦都往自己身上揽,还要让我上大学,刚开始遇到你爸时也是委屈多于快乐。但她什么也没怨,真心真意对每个人付出。所以才有那么多人爱她,盼她幸福。你什么都不明白,就少说风凉话!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你知道爱一个人有多难割舍吗?你知道孤独地远走米兰的痛苦吗?你是个没有心的女人,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保护壳,哪管外头世界如何。你和堇,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狠狠地颤抖着,从白秋桦说第一句话开始。我知道他的话会很伤人,但没想到会令我心寒如此。我从没想过和哪个人比较,也从没想过和白秋堇比起来我会如此不堪。 我是个没有心的女人,白秋桦说对了。可我不是天生就没有心的。 我真的很想把手里的酒瓶往他身上砸去,可是我没有。又想到酒能壮胆,才一横心把那一瓶酒喝了个精光。 眼前一片晕眩,耳边嗡隆一片,连白秋桦都变成了好几个。我摇晃几下,只得靠到墙上。可很奇异的,我的大脑从未如此明了过,像打开了闸门,让所有的情绪流泻成汪洋。我很镇静地开口,和白秋桦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我,不是天生就没有心的。你失了爱情,可是还有事业,还有友情。白秋堇好歹还是你姐姐,会给你亲情。可我呢?我只有这副空虚的灵魂。什么,都早已失去。不!是从未拥有过。你能想象吗,我生来就没有母亲。辛巴说她死了,管家说她受不了辛巴离开了。辛巴从小就没怎么和我说过几句话,除了让我学这个学那个,学不好,挨打便是家常便饭。在我五岁那年,他把我关在冰冷的储藏室一个礼拜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对你好,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拯救你,除了你自己。直到一个礼拜后我因高烧转肺炎被送到医院的时候,辛巴也没有管过我的死活,兀自在美洲谈他的生意。你说,这是父母吗?” 我顿了顿,扯开一抹笑,满是讽刺:“我没有亲人,我从不把辛巴当成是我的亲人,所以我从不叫他爸爸。我没有朋友,那些巴着我的人只会显示其实他们有多能耐。我没有爱,就连我唯一的挂名男友最后都离不开金钱的欲望。我还有什么?刻薄与黑暗。施昂他们都以为,做辛慎明的女儿有多幸福,辛慎明的女儿撒撒娇就可以拥有一切。多么可笑!谁都不知道,我的话在辛巴耳里,一文不值,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我的存在,在他眼里,或许连个屁都不是。” 我的嘴有些超负荷运转,感觉快要打结。我平常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但我觉得舒服,觉得畅快。酒,真是个好东西啊,难怪白秋桦对之如此推崇。四周安静得诡异,白秋桦呢?我想寻找他,看看他的表情,嘲笑他两下。可我眼前一片模糊,只剩茫茫白光。 在我力气脱完滑下去之前,一双臂搂住了我。我的脸埋在他的心口,他一只手轻轻揉揉我的长发,头顶传来他温柔的疼惜:“傻孩子。” 自五岁之后,我第一次哭了。 反正白秋桦已经拥有了我那么多的第一次,我也不在乎再多给他一个。我在他怀里哭得淋漓。像是回到了五岁的那个冬季,那片黑暗里嚎啕的哭泣。 这天夜里,我和白秋桦背靠着背,一瓶瓶啤酒灭在我们俩手里。 “白秋桦,今天陪你放纵一次,以后别再喝了。”即使我清楚放纵等待我的是什么,我也不会害怕,不会犹豫。让那些理智、约束、教条都见鬼去吧! 他沉默了片刻,才回答:“好,我答应你。” 背后有他不变的温暖,夜变得不再可怕。我们谈天说地,好似真的,忘记了一切。 7 7、07 禁闭 ... 第二天清醒过来,一睁眼,望见雪白的天花板,一阵怔忡。 抚着额头爬起来,发现并没有意料之中宿醉的痛苦。环顾两下,看见微微笑的管家,和一旁摆放着的两个空碗。 大概是管家给我喝过醒酒汤了。我向她挥挥手,下一秒耳边传来重重的哼声。 不用想也知道谁会发出这种类似与猪哼哼的声音,我偏了偏头,果不其然看见辛慎明那张媲美包公的脸和白秋堇担忧里又隐含了抹喜悦的眼神。 难怪我觉得天花板的颜色不太对,原来我早已被拖回家。而白秋桦此刻正横在我身旁。 “喂,喂,白秋桦,醒醒……”我身手推他。半天,他才悠悠转醒。 “这么快就大白天啦?”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咦?天花板颜色怎么变了?” 我轻轻笑出声。 “你还有脸笑!”辛慎明的怒火终于被我的笑声引爆,“你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是副什么样子!简直和妓女没什么两样。谁知道你和白秋桦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在酒吧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干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 辛慎明劈头盖脸一顿炮轰之后,白秋桦的酒不醒也得醒了。他噌地一下跳起来,护在我面前,大声地吼回去:“我们什么也没干!” 我听到他的口气有些焦急,猜想大概是怕白秋堇误会,心里觉得好笑。明眼人一看我俩衣衫未乱,便知事实,只有辛慎明会如此小题大做,弄得所有人都跟着他穷紧张。 “鬼才相信!”辛慎明大跨一步,更响亮地吼回。 我看见白秋堇死扒着辛慎明的手,严防他扑上来。我看到管家也异常紧张,因为她全身都紧绷绷的,双手更是握紧成拳。 “我们什么也没干。”我再次重申了一遍。 “辛绯雅。”辛慎明一字一顿地叫我,只有在他气极的时候才会这样,“你给我听好了,我从没教过你学坏,你最好给我浑身都干干净净的,否则万一闹出什么丑闻来,别怪我大义灭亲拿你去浸猪笼!” “辛慎明,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有你这么说女儿的么,简直是罔为人父!”我没开口,倒是白秋桦替我打抱不平了。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辛慎明气极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早就习以为常。不过这次他能说出“浸猪笼”这三个字,说明他还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 见我仍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辛慎明冷了冷脸,用尽量克制的语气道:“你给我去刑罚室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我会尽快安排医生给你验身。” 我“听话”地站起,白秋桦却拉住我的手:“辛慎明,你不能这样。就算你是她父亲,你也没有权利限制她的自由!” “我管教女儿不用你插手。白秋桦,我没有对你怎么样已经是看在堇的面子了,你别得寸进尺。”辛慎明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我轻轻挣脱白秋桦,对他微微一笑:“白秋桦,谢谢你了,再见。” 他见我满脸言听计从,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噙着一抹恶作剧般的浅笑,头也不回地迈进我的牢笼。为了处罚我,辛慎明还特意从家里划了一个小房间来做我的刑罚室。本来只有漆黑的压抑,但在我的管家的改造下,亮堂堂的房间里应有尽有,俨然是我的一个秘密基地。 这件事辛慎明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那房间的印象仅停留在能吓到我。因为他始终认为跨进那里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而我之所以如此顺从,是因为我从这件事上嗅到了点什么,像是危机。为了保护自己,我认为我必须做点什么。 在没有任何人事物打扰的情况下。 —————————————————— “哇!原来这里别有洞天啊,难怪你这么依依不舍了。”在我被关禁闭四天之后,一个欠扁却让我很怀念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 我撇撇嘴:“白秋桦,你这么进来不要紧吗?不会被辛巴轰出去?” 白秋桦一脸神秘地看着我,在自认吊够我胃口后,才道:“堇把辛慎明拉出去了,管家就放我进来劝劝你,看看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么多天了还不想办法出去,她说对付这种事你一向很有办法的,你不在她很冷清呢。”他哈哈一笑,“那真是个善良的管家。” 我投给他一个“你无聊透了”的眼神,继续埋首于工作,手边的打印机一张一张地印纸。 “在做什么地下活动?”他一颗好奇脑袋凑过来。 我毫不留情地拍开他,整理整理打印稿,封起:“秘密。” “真小气。”他也不介意,叼了颗樱桃坐到一边,一会又问:“昨天你见的那个中年妇女是谁?” 我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来你家时看到的。问堇她不知道,问管家她也不说。” “鸡婆。”我仅回了他这句话。 “辛绯雅,你别这么冷淡嘛!” “我只能告诉你,她是一个能帮助我的人。”我打印好所有我需要的东西,才关上电脑,伸个懒腰:“至于具体,你该知道时自然会明白。” 他挑了挑眉,没再追根究底。 外头突然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白秋桦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忙掏出手机拨号:“完蛋!回来的是谁?堇,还是和辛慎明一起?” 悠扬的铃声在门外响起,是白秋堇的铃声。听到这,白秋桦放心了不少。 “不对劲。”我靠在门上听,眼沉了些,“这回进来的起码有四个人。” “……”白秋桦眼一翻,立刻思考对策。 “从这里走!”我拉开厚厚的窗帘,露出隐蔽得很好的小窗。那是供我逃生专用,如今情势所逼,只好与白秋桦分享了。 “你、你要我爬窗?!” “少大男人主义作祟了!”我推他,“看你小时候经常打架,身手应该不差。”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经常打架?”他抗议归抗议,动作仍是不缓。 “快走!”我催促。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他,我瞎掰的。 “辛绯雅。”他突然很认真地握住我,“你等会儿,我马上来救你。” 尽管我自认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自己,但是还是为他这句话所温暖。以至于他小跑开后,我的唇边依然含着微笑。 门被打开,白秋堇的头探进来张望了半响,见只有我一人安分地坐在床边看书,才严肃地道:“绯雅,有事,出来一下。” 我点点头,抱起材料袋。心想辛慎明终于给我机会,让我用手中的筹码与之交易。 我跟着白秋堇出去后,眼前所见让我一愣。尔后,冷笑。 我没想到我的东西这么快便可以派上用场。 客厅的阵仗确实很大,一共七个人。除了黑着一张脸的辛慎明,忐忑不安的白秋堇,沉默的管家,和喘着气刚奔进来的白秋桦。 还有,施昂一家子。 8 8、08 垂死挣扎 ... 辛慎明示意白秋堇和白秋桦上楼回避。而施家的人眼睛竟全黏在白秋堇的身上,个个都是惊愕到极点的表情。白秋桦也在看到了施家后彻底变脸,即将发作之际被白秋堇拖上了楼。 原本施家的目光还追随着白家姐弟,辛慎明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那些视线一一逼回。 有问题。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背后的内幕绝不简单。 “绯雅到了。”辛慎明冷着脸开口,“有什么事正好一齐摊开了说。” 我镇定地看着眼前所有人,带着自信的微笑。示意过后,抱着材料坐到辛慎明旁边。 见我这么平静,辛慎明反而不好说什么了。而施昂的脸色则变得更加苍白。 “好久不见。”我朝施昂柔柔一笑,满意地看到他又瑟缩了几分,“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这小子说你们已经上过床了,要对你负责。”辛慎明压着嗓,起码没在外人面前跳脚。 “哦——”我拉长了音,一脸兴味,“施昂,你忘了什么了吗?” 施昂一震,面红耳赤地跳起来:“小洁说她根本没看到你有什么动作!” “哦?”我笑得更灿烂了,“那么施昂,请告诉我,你口中的小洁是谁。” “我……” “那是小昂的远房表妹。”施昂的母亲开口了,意在解围。 “这样啊,”我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偏头看辛慎明。他面无表情认真听着。 我从材料袋里抽出一张光盘,递给管家,管家了然地拿去播放。我脸上始终挂着无害的微笑,静待事情在我的掌控中发展。 施昂见到那张光盘,吓得脸都绿了,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 立体环绕声在顷刻间想起,正式那天我和施昂在小树林里的全部对话。 “绯雅,你……”施昂大概打死都没有想到我会如此决绝。 “施昂,你不仁我不义,”我支着腮,漫不经心地看他,“你的小女友没有看到我做什么动作,那并不代表我拿录音笔是虚张声势吓唬你的。我从不做空泛的事,我以为你认识我这么久会了解我。真是太遗憾了。” 辛慎明的眼又深沉了几分。不过,对象已然更换。 “另外,”我拿出几张纸,放上茶几,“昨天我已经找医生来验过身,这是结果报告,证实我行为检点。辛家女儿的清白,岂是你们可以污蔑的?”说到最后,我满脸嘲讽地望着辛慎明。 我想,白秋桦这下应该明白我那天见的是谁了。不过,本来这份报告只是我驳回辛慎明的一个工具,我倒是真没想到它会起到意外的成效。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施昂的身上。他母亲终究不能看到如此惨败,带了点哀求地看我:“绯雅,你何必把我们逼上绝路呢。” 她妄想用亲情攻势软化我,只可惜,我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我无辜地反问她:“施伯母,施昂不是已经另结新欢,难道那只肥羊仍不能满足你们,非得从我身上榨到点油水不可?是你们先把我逼上绝路,我若不保护自己,难道非得下嫁你家,一辈子任你们利用到死?把我前几天晚上的行踪透露给辛慎明,你们得到了多少好处?看吧,巴结辛慎明便捷多了,你们怎么不琢磨着从他身上下手,或者给他送几个美女什么的?” 辛慎明冷哼一声,示意我说得太过了。我顺从地闭嘴,因为我确信这些话已经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施昂三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显然被我说到了痛处。本来就是他们理亏,又有什么颜面冲到这里来。起码,在设陷阱给我跳之前,也做好万全的准备吧。 “绯雅。”辛慎明目光锐利地瞅着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认为该怎么做?” 气氛刹那变得异常紧绷。施昂他们大概以为我执掌了他们的生杀大权,纷纷祈求地看我,希望石头人能迸出点感情。 “并购。”我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说出了我事先想好的方案。把资料袋里所有的文件都给了辛慎明。里面有我对施氏情况全面的分析,以及并购后应采取的措施,至于并购价格,我相信辛慎明会酌情考虑。“施氏并不该绝,只要适当调整,前景可观。可我们也不会白白伸出援手,我认为并购是最佳方案。顶多,给施家安插个小职位,虽不能再回到以前那么阔绰,但平淡过日子也是没问题的。” 施家三人脸色一片死灰。并购,对他们而言,也许已和破产差不多。我终究还是心软了些,没提出更残忍的方案,把他们赶尽杀绝。不过,最终决定权仍得交给辛慎明,他的经商手腕让我捉摸不透。 辛慎明视线胶着在资料上好一会儿,才说:“就按你说的办。” 我松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屏息等待着答案。辛慎明的同意,无疑是对我能力的肯定。 施昂他们灰溜溜地走了。这一来一去,滑稽得像出闹剧。 我坐着没动,手不知怎地,始终冰冰冷。辛慎明也没动,以至于下了楼的白秋桦和白秋堇都无措地看着我们,不知该如何动作。 半响,辛慎明开口了:“你怎么会有那份报告?” 我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更讽刺地顶回去:“不是你嚷嚷着要给我验身?你是说说而已,我可不喜欢这种风格。” 在我回去之前,辛慎明叫住了我:“紧闭结束,你回房间吧。我会尽快办完和施氏的交接。” 我低下头应了一声,掩去了唇角冰冷的笑。 可几天后,传来的消息却令我震惊:施氏被并购,施家被遣送出国,我的企划落到白秋桦手里,由他担任总经理辅佐总裁。而总裁是—— 白秋堇。 9 9、09 平莎和纪言治 ... 我闲庭信步在羊肠小道,手中拿着手机,叹息。 辛慎明在对付施家的事上狠辣得过分。花了整整一月,我才联系到施昂,可方才他恨恨地告诉我,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的“大恩大德”。 似乎,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可我又能怎么办?只要一牵涉到白秋堇,辛慎明便会毫无理智。对他来说,买下一个企业来讨白秋堇欢心并不算得了什么。 若在古时封建社会,辛慎明这个帝王只怕为了博美人一笑,也能烽火戏诸侯吧。可虎毒尚且不食子,辛慎明却狠到连亲生女儿都算计。 我真是他亲生女儿吗?看来我和他该去做一下DNA鉴定。 那时辛慎明叫我转学。“你和施家的事都闹得人尽皆知了,还嫌脸丢得不够大?”他这么告诉我。 其实很多事,我都无力反抗他。即使过程努力了些,也改变不了结局。就像在这件事上,我所能要求的,只有入学的方式。 反对了辛慎明捐钱给学校的方案,我选择以自己的实力考进资优生行列。 在这所离家甚远的大学,我不用每天面对我不想面对的人事物,也没有一人知道我是辛慎明的女儿。这莫大的幸运,我该满足。 “绯雅,绯雅……”身后的少女小跑上来与我并肩,我便放慢了脚步。 “你知道吗?有资深的经纪人要来我们学校挖明星!”少女的脸因奔跑而泛红,因喜悦而光彩。 “你想去吗?小莎?”我平静地问她。平莎是我在这所新大学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对,也许她能算是我的朋友。 在进班级的时候,她向我招手,很热情地问候。自此,无论我再冷淡,她始终绕在我身前身后。平莎长了一张苹果脸,眼睛不大却很亮,按理该说可爱,可她却生了一副惹火的魔鬼身材,总的来说还算美丽。 平莎继续喋喋不休:“听说只招一人,我们学校帅哥美女这么多竞争何其激烈。我觉得绯雅你倒是很有希望,可我真的也很向往啊!” “不用加‘也’字,小莎。我没有兴趣。”加入演艺圈?我不认为性冷清高的自己会适合那里的环境。与其勉强自己以别的面目暴露在闪光灯下,刻意迎合镜头,倒不如就悠闲地以真自我窝在自己小小的世界。 “真的?”平莎狐疑地望我,“可介绍说即使做不了明星,也可以做模特,到时说不定还能和米兰的大师们近距离接触。这么诱人,绯雅你确定不心动?” 米兰……我迷茫了。不可否认,因为白秋桦,我对米兰多了些憧憬。我承认,我已被白秋桦所影响,似乎理智用在他身上就显得极其脆弱。 半月前,他帮白秋堇稳定好公司,便急急地赶回米兰了,甚至没有来看我一回,只有一通电话交代他的行程,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一句:“绯雅,记得多交点朋友,免得我不在的时候,你会孤单。” 就因为白秋桦的这句话,我才没有拒绝平莎的示好,没有用我的冷言冷语赶走她,也没有告诉她,我并不需要朋友。 “小莎,你自己去吧,我真的没有兴趣。”我再次重申了一遍。 “好吧。”她看起来反倒是有些高兴,“那绯雅你陪我排练。你这么漂亮,也得给我点参考意见。” “……好。” ——————————————————————————— 我借了学校的排练厅,来为平莎的竞选做准备。看样子平莎想当模特的意愿居多,我便给她多做一点台步的训练。关于这一方面,我承认自己是有些半吊子充专家,不过白秋桦给我讲述了不少,足以给平莎一些启迪。毕竟,白秋桦是货真价实搞艺术的,和他搭档的模特也很多。 平莎的歌不见得唱得多好听,台步倒当真走得有模有样,这给她的胜利带来了很大的筹码。 纠正着平莎的眼神,我略一偏头,发现排练厅门口,站着一名少年。 那人略瘦的身板,看起来文文弱弱。清秀的面容,却有着坚毅的唇线。他抱着一把吉他,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没来由地让我看着舒服。 “你好,请问,有事吗?”我停下动作,摆出有礼的面容。 他回了回神,有些腼腆地回笑:“我以为这里没有人,可……” 我了然地侧身,比了个“请”的姿势:“介意吗?” “一点也不。”他抱着吉他走进,脸上挂着感激,一点也不在乎与我们共用。“对了,我叫纪言治。” “辛绯雅。”我伸出手,大方地与他对握。 回道平莎身旁之际,她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纪言治、平莎和我,将这个偌大的排练厅一分为二,我们走我们的步子,他练他的歌。值得一提的是,我从没听到过任何一个人,像纪言治那样,能把歌那么生动地唱到人的心里。 从来没有。 10 10、10 缠绕的命运 ... 熟悉的手机铃声想起,我一急,没来得及和纪言治道再见,匆匆捧着手机冲了出去:“喂。” “喂……”电话那头的招呼声模糊不清,被震耳欲聋的音乐、男声、女声掩盖得几乎点滴不剩。 “白秋桦,你打我电话也该挑个合适的背景吧,你知道我不喜欢嘈杂。”我慢慢踱着步,好让自己说的话听来有条不紊。 电话那头迅速安静下来,尔后,朗朗的男声复又想起,带着笑意:“没办法,我人缘好,推也推不掉。” “自大!”我嘴角微微上扬,“有什么事吗?” “我快回来了,嗯……时装展已经结束,大概再过一阵子吧。” “哦。” “回去了我来看你。在新的学校没惹事吧,哈哈。” “白秋桦,要是每个人都像你打国际长途只为了这些废话,电信公司要乐翻天了。”我无情地泼他冷水。 他一点也不介意:“绯雅,有没有交新朋友?” 我顿了顿,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回来给你介绍吧,白爷爷。”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很快,笑声被吼声所取代:“喂!伊恩,别抢我电话!” “是女朋友吗?”电话里的男人如是调侃白秋桦。 “不是你想的那样,还给我!”似乎是争执中按到了手机扬声器,那头的吵声更加清晰地传了过来。“有本事就过来抢啊。” 看来一时半会儿他们的斗争也不会平息了。我懒得与他们多耗时间,免得成为白秋桦损友们研究的对象。 “私生活糜烂。”我叹了一句,爽快地挂机。 走回去的时候,平莎和纪言治还在原地等我。平莎一见我,就八卦兮兮地凑上来:“男朋友?” “不是,一个亲戚。”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亲戚的电话会急成这样?我才不信。”平莎很执着地追根究底。 我没理会她,因为我喜欢聪明的、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又瞥到纪言治一脸复杂地望着我,终究觉得别扭,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他触电般地移开眼去,抱着吉他道了个别就快步离开。 “怎么回事?”我反问平莎。 “他喜欢你,以为你有男朋友,吃醋了呗。”平莎看似要多真就有多真地说。 “胡扯。”我背着包,像宿舍方向走去。我完全不以为然,因为我不相信我能拥有爱情,能被人爱着。正如我不认为我和平莎的友情能永久一样。 “真的,”平莎追上来,“你没看到他在排练厅时看你的眼神,要说他对你没意思,打死我都不信。不过绯雅,纪言治的条件真的很好,长得对味学业又棒,更重要的是他的歌声不知虏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他既然有你说的那么好,你怎么不心动?”我随便一问。 “因为我有更远大的目标了。”平莎眼中露出满心向往。 “什么?” “米兰。” “米兰啊……”我望着平莎。米兰,也像吸引了我一样,吸引着平莎吗? “有问题?”平莎疑惑地看向我。 我摇摇头:“也许,你有你的方式。” 平莎似懂非懂地眨眨眼。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下去。 接下来三天的排练仍顺利地进行着。拜平莎的百搭所赐,我和纪言治也慢慢熟了起来,可以一起去吃饭,一起喝下午茶。 纪言治和我似乎始终有着极好的默契,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很有分寸。而平莎也学乖了许多,不再咄咄逼人地问那些有的没的。 一晃眼,到了那个重要的日子。 ——选拔赛。 11 11、11 戴上面具 ... 我是到后来才知道,纪言治的室友偷偷给他报了名,威逼利诱他一定要去参加那个比赛。 不过因为纪言治是被设计上台,他本人倒是不见得有多热衷,所以也没什么压力。 为了这天的比赛,我还特地给平莎选了行头。我的那些名牌通通留在了家里,无奈之下只得动用辛慎明给我设的账户,里头竟然有一千万。 这算什么?封口费吗?我不知道。印象中辛慎明从未对我如此慷慨。 我翻了杂志半天,终于挑中一件桃红色的削肩小礼服。打电话给米兰大街,让他们送一件过来。然后我把钱汇了过去。 米兰大街是一条出了名的名牌大街,世界各地顶级的时尚元素应有尽有,是个供有钱人享受购物欲、满足欲和攀比心理的场所。电话里,他们知道我是辛慎明的女儿,所以言谈间对我异常客气。这也是辛慎明效应。 比赛前夕,我把礼服送给平莎的时候,她很惊讶。但惊讶过后,就兴高采烈地把礼服收下了,什么也没说。 这天,偌大的礼堂被围堵得滴水不漏,参赛者、观众已将空间塞得满满。为了那些进不了现场的人,学校电视台还特地准备了现场直播。 参加选拔的人坐在前三排,而我就坐在平莎和纪言治的后面,对平莎做最后的耳提面命:“小莎,你这样很完美,别紧张,好好表现。” “可是,可是……” “有纪言治呢,怕什么。”我推推纪言治,“对吧。” “嗯。”他淡淡地点头,好看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半闭上眸轻轻地深呼吸。 纪言治大多是安静的。在我看来,他和张扬的白秋桦简直是天差地别。 评委入场了。在看清台上的人后,台下一片唏嘘。 “完了,竟然是她!绯雅,你不知道,我真是怕死了她的!”平莎抓着我的手冰冰冷。 我故作不识。其实,我是认得台上那女人的。阮珺,辛慎明从前的红颜知己。 这个世界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阮珺是知名的经纪人,亦是严酷的经纪人,在她手下能存活的艺人日后必定大红大紫。因为,阮珺带来的压迫力并不比娱乐是非圈的风浪来的小。 每一个上台的同学,无论表演得多好,多出彩,都会被她骂得狗血喷头,一无是处。 礼堂安静了。只有阮珺的噪音响彻。主持人尴尬地站在一边,看着每个人满怀炽热之心上台,又灰头土脸地下来。无一例外。 这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本来想一步登天的人,尝尽这些是必须的磨练。 轮到纪言治了。观众在他站起的刹那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他很平静,似乎之前的一切对他而言只是过眼云烟的插曲。他上台,介绍,表演,一气呵成。 在他的歌声里,我微微笑着。若是阮珺没有失了眼,她就该停止她恶意的攻击。 可是,没有。 没有。 观众沸腾了,窃窃私语汇成庞大的舆论之流,主持人几乎镇不下场面。纪言治安静地走回我身边,歉然一笑:“我想,我是尽力的。”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心酸。我听出了纪言治的挫败和失落,这是和比赛无关的,仅是因为对自己个人的否定而难过。几乎不假思索地,我覆上他的手,浅浅地笑:“没事,别在意。” “嗯。”他改坐到我身边,对前排的平莎道:“加油。” 纪言治的遭遇,无疑给下一个上场的平莎带来了很大的压力。无论我和纪言治如何努力,她就是平静不下来,哆哆嗦嗦地上台,连步子都在颤抖。 我抚着额,低叹:“完了。” “这位同学,请停止你的猴步。”阮珺的声音再度扬起,“若说之前几位的表演是杂耍,那么,你便是非人类活动。” 下边顿时哄笑。我握紧了拳,看到平莎的眼瞬间红了一圈。 “这可怎么办呢?绯雅。”纪言治的眉也拧了起来。 “你这身礼服美则美矣,穿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阮珺冷冷地嘲讽,“就凭你这样小家子气还想进娱乐圈……” “够了!” 全场再次寂静。所有人,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一个人——我。 “雅雅!”相反的,阮珺喜笑颜开地从台上下来,向我走近,“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让我好意外。” 我紧抿着唇。忽地绽开一抹笑,冷如千年寒冰:“好久不见。” 纪言治大概被我吓住了。他该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辛绯雅吧。 “雅雅,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变漂亮了!”阮珺拉起我的手。 我挣开,表情没有一丝温度:“我要和你谈谈。” 12 12、12 流失的原则 ... 休息室里。 “我只要几分钟,何必让满堂的人都等我们?”我随便一坐,便瞅住她。 “想这个做什么。”阮珺毫不在意地泡了杯咖啡,“卡布奇诺,喝吗?” 我摇头推开:“我只喝黑咖。” “雅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意思。”她笑笑坐到我对面,“慎明从小就护着你,用尽了所有心血培养你,而你,也真不愧是他的掌上明珠。若不是他极力反对,我早就把你捧成演艺圈的第一天后了。” 我撇撇嘴,有些讽刺地笑:“我记得你和辛慎明好像很早就已经分道扬镳了,怎么现在还是以一副他身边最了解他的女人自居的样子。” 阮珺一愣,这一刻满脸的强势突然都消失殆尽了。她望着我,笑得有些苦涩:“雅雅,再费尽心思了解又如何,慎明身边最重要的女人从来都不是我。五年前是弥妍,而未来,会是白秋堇。” “我知道。”说起五年前,我虽知道得不多,但身为辛慎明的女儿这一身份却也无法让我完全置之度外。爷爷奶奶介绍我和他们相中的未来后母弥妍见面,饭局间我却让弥妍完全下不了台。因为爷爷奶奶宠我,所以并没有责怪。 不知为何我打从心底里排斥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能从那么多女人里脱颖而出成为辛慎明身边的独特。她和白秋堇,简直是天差地别。 我看向阮珺:“五年前弥妍想尽办法讨我欢心,辛慎明不在她就跑到我面前上蹿下跳。你的事,她说过。她说你没斗过她,被辛慎明抛弃。” “那个女人!”阮珺笑开,笑里却又多了抹快感,“当初她为慎明做了那么多恶事,到最后又如何,只是比我败得更惨罢了。我不能陪在慎明的旁边,她也不可能。” “辛慎明要结婚了。”下意识地,我维护起白秋堇,言下之意是别让这些辛慎明从前的女人再去围着他争来斗去。相比起强势的阮珺,白秋堇怕是不堪一击。 “我知道啊,”她故作轻松地看向我,“请帖我都收到了。别瞪我,当初说好和慎明好聚好散,我不会去破坏他的和美感情。” 辛慎明的动作倒是挺快,我现在开始好奇他什么时候会让我知道这个消息。女儿总在最后,可毕竟为了面子我也是要去走走过场的。我暗忖着。 “雅雅,”耳边突然传来幽幽一叹,“我没想到的是,你竟也已经接受了白秋堇。也许,就是白秋堇这样的女人,才可能是辛慎明身边最终的良人。” 我不语。 “好了,过去的事就说到这里吧。你叫我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阮珺终是没忍住沉默的气氛,利落地转移话题。 “今天的选拔,你到底是怎么看的?”我冷眉一挑,毫不客套地切入。 “内定了。”她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标,“有个企业千金要进演艺圈玩玩。我是看准了她不成气候,她能玩成什么样全凭她造化。如果不是这样,我倒是挺欣赏纪言治那小子的。” 有时我会觉得,撇开其他不谈,阮珺的直爽其实很让我欣赏。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我波澜不惊地问,一点讶异的成分都没有。 阮珺笑了笑,没有作答。 “如果我说换人呢?”我半试探半强硬地接话下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我半天,才复又露出笑容:“如果是雅雅的请求,我又怎么会不买账。” “那就这样吧。”我拍了拍手,起身。 “雅雅。”阮珺在我身后叫住我,“你竟然变了。以前的你,不是对这种事相当厌恶的么?” 我离去的脚步一顿。阮珺的这句话尖锐得让令我连站立都快没有了勇气。 她见我沉默,也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这件事让慎明知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回头,给了她一个再假不过的笑容:“随便。” ———————————————————————— 走回礼堂的我成了众人的焦点。我望见纪言治,他有些担忧地回望我;我望向平莎,她脸一沉,移开了眼。 我忽然觉得完全没有了力气。在听到阮珺宣布比赛重新开始后,我一步一步缓慢地挪了出去。 “绯雅。”背后有人叫我,柔柔的语调。我转身,看到灯光下,没有期待的华丽笑容,只有一个安静的人。 “有事?”我平平淡淡地眼神,像面对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纪言治等了很久,才说:“没什么。” “哦。”我低下头,步出礼堂。内外两边,隔开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心底勇气一阵悲哀。原来辛绯雅,不是辛绯雅了。 可没有了保护壳,不再以自我为中心的辛绯雅,还能一如往常地活下去么? 答案,谁能来告诉我? 13 13、13 迷茫与坚持 ... 连着好几天,平莎都躲着我。回到宿舍,空无一人。来到教室,大家都离我远远的。 结论是显而易见的,我被排挤了。 至于是谁起的头,我心里分明得很,却不想面对。 “小莎。”我站在楼梯口,轻轻叫着。 平莎脚步一顿,尔后像没听见般大步迈开。 “站住!”我寒着嗓,又叫了一回。 这次她听进去了,回过身面对我,脸上尽是疏离淡漠:“有事?”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平莎懒懒地答,“今天是人选揭榜日,恕我不能与你庆功了,冠军小姐。” 我狠狠笑了一声,冲上去拉她的手,疾步朝公告栏走去。 “辛绯雅,你做什么!”平莎在后头挣扎。 我默不作声,直到把平莎的头按到布告栏前,才厉声道:“你给我睁大眼睛仔细看看清楚!” 冠军?她以为我真图这些东西吗? 平莎好似呆住了,久久没有动弹。耳边传来纪言治那清澈如一的嗓音:“小莎,你误会绯雅了。” “我才不稀罕你的施舍!”平莎突然跳离我两步,眼眶红红的,“你明明说你没兴趣的,你明明说不会抢我风头的,那你那天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炫耀吗!” 我低低地叹了口气,不知是什么情绪居多,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怔怔看着平莎离去。 纪言治站在我身旁,想出声,可又不语了。 就在我愣愣的时候,一只大手扒了扒我的头发,久违的音调在耳边响起:“难过么?” 我头也没抬:“似乎,我每次最窘迫的样子总能被你看见。” “所以我才了解你。”那声音的主人放柔了语气。 “她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帮她设计台步,借场地,买礼服,这些都是我二十年来不曾做过的。甚至连我最讨厌的那一环,我都做了。朋友,难道不是互相理解,互相体谅的吗?”我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是她不懂得珍惜,绯雅并没有错。”那人捏了捏我的手,便没有放开。 “我很早就知道我和她之间撑不到永远,我的预感一向是很准的,可这又太早了些。”我转过身望向他,“白秋桦,魔女若是住惯了光明,重新被打回黑暗时,也是会痛的。那就像生生撕开皮肉,满目尽是淋漓的鲜血。” 他拉着我的手又更紧了一些,半响,他吐出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对不起什么,但那一刻,我安心了。一切的风暴,都像是与我脱离了关系。 —————————————————————————————————————— “白秋桦,怎么每次你都会拖我来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我被他牵着走,走过平静的街道,走进一片繁华。 “米兰大街,很奇怪的地方吗?”他反问我,笑意不减。 “来干嘛?” “嘿嘿,”他装模作样卖了半天关子,才道:“比赛。” “又是比赛。”我有些头痛。 “不过你逃不掉,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拐来的。”白秋桦拖着我七拐八拐进一个后台,朝里头一对对帅气的俊男美女打过招呼,便停下来。 “你也知道是把我拐来的啊。”我双手一摊,“好吧,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的模特。”他上下打量我半响,才咧了咧嘴。 “我拒绝。”我理也不理他的疯言疯语。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他拦下。 “绯雅,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想看看我的IDEA能在你身上有怎样的发挥。”他双手合十,一副很讨好的样子。 “上回陪你疯酒的结局你也看到了,这次又想闹出什么?”我字字如箭,毫不留情。 “拜托拜托,我保证结束以后就乖乖送你回去,OK?”他伸手发誓。 我迟疑了一会儿,看他满脸热切,实在做不出就这么丢下他落跑的事,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白秋桦,你欠我一个人情。” 他一喜,乐滋滋地给我递了杯茶,就去忙了。 其实我并不怕辛慎明,无所谓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原则。我到现在仍是挣扎,不愿承认自己对待白秋桦真是特别的。可理智与原则,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地瓦解,让我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 另外,我也不想再让满后台的人继续把我们当猴子观摩。 我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把注意力放到白秋桦身上。 他显得信心满满,挑了款紫色的服饰,便开始仔细地修剪,似乎连测一下模特的身材都不需要。白秋桦的手很修长,握着剪子行云流水地舞蹈,有一种惑人的美感。他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好像他手里的并不是块布料,而是什么活生生的个体。 我饶有兴味地看他。这其间,我也终于弄清了些关于比赛的背景。 米兰大街一年一度的服装比赛,应邀前来的有许多才华横溢的名设计师。他们带着自己最新的设计齐聚一堂,在规定的时间内根据模特与服装的特色采用主办方提供的配饰搭配出一套完整的参赛作品。比赛的严格体现在灵感,速度,技巧,以及与模特的配合。这是时装界的一项大事,是多少设计师心向往之的舞台。 “白秋桦,这么重要的比赛,你不找专业的模特,要是被我搞砸了,怎么办?” 白秋桦停下动作看我,在我脸上看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担忧。他拍了拍我的肩,鼓励似的说:“没关系,我相信你。” “可我并不相信我自己,我已不相信自己能做好什么。”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也是我把你带来这里的原因。”他把头埋了回去,“胜,你便胜;败,还有我。” “你对人都是这么好的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微微一笑,晶亮的眸子凝着我:“绯雅,你很特别。嗯……也许你是特别的。” 我也微微一笑,放下水杯:“既然如此,有什么要求就尽管吩咐吧,白大设计师。” 白秋桦也许说得对。辛绯雅就是辛绯雅,无论怎么改变,都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天地经历蛮荒突变仍是不灭的天地,难道更换了前进的方式,辛绯雅就不是辛绯雅的吗? 答案,其实我早已知晓。被自己模糊在心中的坚持,渐渐清晰。 14 14、14 我的千面女王 ... 在我看到那件成品的时候,胜负在我心里已不重要。 它美得不可方物,华丽的紫色绸缎在我眼前汇成了一片炫目。曳地的裙摆带着皱褶却还有贝壳状的纹路,斜着一层一层环绕,左边高高开叉露出修长的腿和同色系的华丽高跟鞋。白秋桦将我的长发烫成大大的波浪,又给我戴上闪耀的钻石项链和水晶冠。 我已无法用任何言辞来形容站在落地镜前的自己。白秋桦的神之一手,创造出了类似神的奇迹。 还没走出后台,我就已赢得一片呼声。 接下来的事尤其的顺利。因为是白秋桦陪我一起上台,我一点局促的感觉都没有。带着自信的笑意,在步下台的时候,我自认我尽我所能去做了。 留下白秋桦一人等待结果,我跑去更衣室,小心翼翼地把礼服换下来。 捧着出去的时候,我看到白秋桦拿着一张大海报啧啧有声。身边,是一座通透水晶的奖杯。 “什么东西?”我好奇地凑上前。 “你的海报。”他将海报调了个方向,让我清楚地看见。 我的第一感觉是:震撼。尽管拍的是背面,只留出我一半的侧脸,可那气质与神韵,却让我熟悉又陌生。那张海报是截取两张照片对半拼贴而成。一边的自己,顾盼浅笑,似一切都被踩在脚下,礼服夺目生辉。紫色,无疑成为尊贵的主调。另一边,笑容不灭,黑眸微闭,静静而立,孤单落寞。紫色,在那一眼汇成悲伤的旋律。 一句话,这是脆弱与坚强的矛盾,俯临天下与仰望苍穹的联合。 “这……这是我么?” “摄影师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很出色。我请他别让人认出你,所以他模糊了你的脸。” “却拍得这么深刻。”我接下白秋桦的话。 “可是绯雅,”白秋桦很认真地说,“这就是你,最真实的你。” “礼服叫什么名字?”我只问了这么一句。因为我知道白秋桦有一个习惯,他自己的每一件作品都有一个无可替代的名字。 “千面女王。”他指了指海报底部的字样。 “你说我像女王?”我看了下去,“千面女王”的字样勾画出一片绚烂。一旁,还有礼服的立体剖析图。 “你难道不像?”他笑着反问。 “那另一边的表情呢?” “所以才是千面。” “就凭这两个极端?” “两个极端,就已足够。” “不会觉得我喧宾夺主?” “服饰嘛,本就是为了衬托人而诞生。” “你的朋友,倒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我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他对你也挺好奇的。”白秋桦看了看表,“不过现在不行,堇给我的时间限制到了。” “好啊!”我佯怒,“你真能装,原来早和白秋堇报备过了。” “不然我哪还敢像之前那样莽莽撞撞就把你拉出来。”他嘻嘻一笑,自以为天衣无缝。 这时主办方的代表拦住了我们的脚步。 白秋桦挑了挑眉,明显一副拽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那人搓着手,一脸讨好状,“请问你们能否将‘千面女王’作为这一季米兰大街的时尚主打。” 言下之意,便是希望我们可以将这件礼服贡献出来。 “抱歉,我只能选择送你们一张‘千面女王’的宣传海报。至于正品,我已经送出去了,去留如何,得看主人的意见。”白秋桦指指我,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那这位小姐的意思呢?”那人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我学白秋桦挑了挑眉。良久,才微笑道:“当然……不行。” 我想我那时的表情,一定是让人咬牙切齿的欠扁。 —————————————————————— 我和白秋桦转了几辆出租,终于到家附近。 “没想到你的车竟然抛锚,坐车也会被认出来。跟个名人上街还真是辛苦。”我忿忿不平地嘀咕。 白秋桦没在意地嘻嘻笑着。我和他并肩走在寂静的接道,有一种别样的情调。 “平莎也许会和阮珺去米兰。关于这点,你怎么看?”白秋桦话题绕了好久,终是绕到这上来。 “她能否在阮珺手下存活,那还得看她的造化。”我静静地看着前方,“我该做的都做了,超过了我所预期。接下来,她能不能走出她的路,看她的执着。基石已经铺好的路都跨不了,她只会让我看不起。” “希望我伸手帮她一把么?” “不,”我摇摇头,“她是个禁不起诱惑的人,一点利益或挫折都会让她迷失。我的愿望,是她能平安地走下去,就算不能大红大紫也无妨。” “这似乎不大可能啊。”白秋桦摸摸下巴。 我抬头望望他,终是叹了口气:“也是。” 一阵沉默过后,我停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看白秋桦走了几步,才唤:“白秋桦。” “嗯?” 我淡淡地开口:“我是个没有心的女人,你说过的。可我能不能有卑微的祈求,去天堂看一眼?” 他顿住了前进的步子,身子慢慢转过来。 “你向我伸出的手,能否不要放开,让我试着找回,心跳动的触感?” 他走回我的面前,离我很近,很近。我不知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他忽然笑了,双眸如星辰般浩瀚,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好。” 我也笑了。 ———————————————————————— 我挽着白秋桦的手,跟逛大街似的,大摇大摆回了家。 是管家给我们开的门。她半躬着腰,脸上挂着几不可见的笑意:“大小姐,您回来了。” 白秋堇在看到我们的那一刻站了起来,也笑着:“回来啦。” 辛慎明坐在沙发上,报纸遮住了脸。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直觉告诉我,他正在看我,或是说,观察我。 于是,我敛了敛表情,告诉他:“辛巴,我要转学。” 辛慎明把报纸放下来,一双黑眸瞅住我。令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大概是阮珺已把我在学校的事都和辛慎明知会过了。 我屏息等待了一会儿,感觉白秋桦握着我的动作紧了几分。 而辛慎明仅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转就转吧。” 15 15、15 堇色花嫁 ...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进行到此,泡芙来小小地解释一下。 这篇文是由两人视角来完成,辛绯雅的部分由泡芙担纲,白秋堇则由蝎来主笔。 这种形式亲们如果有任何意见,都请留言告诉我们哦~^_^ 五月的阳光,暖暖的跳跃在我的皮肤上,透过薄如蝉翼的婚纱将阵阵暖意传入心底。这种幸福感让我如痴如醉。 今天,我嫁人了。 打破了世俗的羁绊,我嫁给了比我大十二岁的那个男人——辛慎明。 “堇小姐,您美丽的真像个天使。”管家笑盈盈的对我说。 我对望镜中之人,纯白高贵的抹胸婚纱,胸口到腰际是一排排横向串起的不规则钻石串,三条珍珠接着胸前绕过手臂连接到背后,□的裙摆呈大波浪状漾开来,其简约与上半身的华丽形成鲜明的对比,却又承接着上面的散乱,大气之中不失高雅。再配上落落大方的发髻,简直是不可方物的稀世珍品。白秋桦,我亲爱的弟弟,果然有着神赐予的天赋,竟可以设计出这般纯洁的圣物来作为我的嫁衣。 堇色花嫁,是这件嫁衣的名字。和这件作品一样,是个纯洁的名字。我贴着嫁衣的每一寸皮肤都感觉得到桦的心意,温存浓厚。 “如果有一对翅膀真的是天使也说不定呢。”我暗自玩笑。 “辛太太,这是……?”化妆师指着我胸口佩戴的一个很不协调的银色挂件问。我浅浅的笑,用双手把它握在手心里。待从她身边经过时,我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天使?!”化妆师一脸莫名的目送我离开。 “堇,差不多到时间了。”我的伴娘伊暖将花束递到我手中,然后轻捻起我的裙摆,我们一行人沿着红色的高级波斯地毯步到外堂。 众位亲友身着盛装立于地毯两旁,随着音乐的响起,我双手轻轻捧起花束,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的走向教堂。那位和我经历了千难万阻终于要携手一生的人,此刻就站在教堂的门口。一袭西装像极了王者之服,他面带王者之气,不可一世的眼中沉浸着无底的温柔。不错,他是王者,也是主宰我生命的王。 我们越来越近,他步下台阶来到我面前。温文尔雅地伸出一只手,我将右手轻放于上,和他相视而笑。他执起我的手,抬眸凝视,那一眼,看的是幸福,凝的是美满,盼的是一生。 终于来到了神父的面前,我站在他的右侧,慎明与我面对而立。神父对着我们和蔼的微笑,然后庄严的宣读:“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这对进入神圣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为一体,恭行婚礼终身偕老,地久天长;……” 神父的声音很洪亮,震动着我身上所有的角落,在记忆的长河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在婚约即将缔成时,”神父继续了下一个环节——质问。“若有任何阻碍他们结合的事实,请马上提出或者永远保持缄默。” 我紧张的在人群中搜索着那欣长的身影,终于在一个昏暗的墙角看见了他——白秋桦。他的脸有一半被吞噬在黑暗中,唯独看得清晰地是他的左眼,满是伤痛。 漆黑的眼眸中溶着深深地悲伤,深沉的忧郁挂满了他英俊的面庞,他吸了口气,欲言又止。桦对视着我,轻轻的摆了一个口型,而后转身消失于教堂门口。尾随而去的辛绯雅撞上了什么,停顿之时,摸到脸上,桦的泪水。 我怀着感激的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心中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般清明:我得到了全世界的祝福。因为就连桦也说了:“祝福你。”而辛绯雅——慎明的掌上明珠,虽没有表露什么,但我明白,她也已无言地接受了我。 “那么,既然无人反对,”神父的话拉回了我的视线。“我命令你们在主的面前坦白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神父转头对我说:“白秋堇,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者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我深深的吸了口气,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郑重地答道: “我愿意!” 神父转向辛慎明问道:“辛慎明,你是否愿意这个女子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者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辛慎明转而看向我,脸上的笑容退去,换上了一脸的严肃。“我……”他顿了顿,此刻我的心里好像装了无数只小鹿,上窜下跳。 “我愿意。”当这个男人洪亮的声音响起时,我觉得体内有一种无以言表的冲动,泪水决堤,如汹涌的潮水涌向幸福的堤岸。这一刻,我等的太久太久了…… 神父对众人高声询问道:“你们是否都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作证?”众人高呼:“我们愿意!” 声音传遍教堂,久久回响。 慎明走过来与我互相执起彼此的双手共同宣誓:“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我接受你成为我的妻子(丈夫),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这誓言字字句句铭刻心底,弥足珍贵。 之后神父拿起我们的结婚戒指祈求主赐福,我们与众人共同祈祷,跪下接受长赞歌。此间,我与慎明四目相对,眼里的世界,只此一人。 最后,神父宣布:“辛慎明,白秋堇,我已见证你们誓爱彼此的诺言,感到万分喜悦。现在我正式向在座的各位宣布你们结为夫妇!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顷刻,乐队奏响,众人欢呼。慎明,主宰我后半生的那个王踱步而至,伸出手用着我的双肩,古龙香水的味道越发的浓郁,他略欠上身,长长的睫毛微遮双眼,茶色的头发泛着温柔的暖阳,成熟的气息萦绕于英俊的面容之上。“堇,”他缓缓开口,“我爱你”。 这一句,如解旱之露,融冰之暖,淹没掉一路上千难万苦的委屈,消释掉数个寒暑的等待,将我的世界染成彩色,于此刻充满阳光,百芳齐绽,群鸟争鸣。我融化在他的吻中,甜蜜地无法自拔。 一如当年。 我阖起眼眸,思绪如翻腾的浪花般卷来…… 16 16、16 飞来的婚姻 ... “小姐,您回来了。”白管家恭敬的鞠躬,但是面带难色。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 “小姐,你有所不知啊……那个施氏集团的大少爷来了。就在客厅里面……”白管家的眉头皱得很紧,“我听说是要……要向大小姐您提亲!” “啊?!”我惊愕的说不出话。施氏的大少爷——施越,是一个众所周知玩世不恭的败家子,风评极差。但因其为家中长子,是施家长辈含在嘴里怕坏的宝贝,忌惮于施家家大业大,才无人敢过问施越的所作所为。这么一个顽劣不堪与我毫无交集的人怎么会来向我提亲呢?惊讶之余我将还没有跨进家门的脚收回来,蹑手蹑脚的绕到了客厅外的窗户下偷偷听着里面的谈话。 “施少爷……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识堇的呢?”父亲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因为那场小提琴演奏会啊,”施越的声音响起,尖尖的没有丝毫的阳刚之感,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我发现白秋堇的身材很好,长的么也挺不错的。”说着还发出很恶心的笑声。 我悄悄的抬起头从窗子的一角看见了爸妈脸上的厌恶,父亲轻咳了一声示意施越收敛下那露骨的邪恶笑意。 “额,施少爷……”母亲微皱眉头,施起缓兵之计,“您看是不是这件事我们和堇商量下再做决定呢?毕竟是她的终身大事,还要她自己同意才行啊。” “恩?”施越的表情看不见,但是语气听起来及其不满,“她不是你们的女儿么,你们说是就是了,哪那么多的问题?再说,我肯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想嫁给我的女人可是数都数不清……” “哼,你别把自己想的太好了!”父亲终是没有忍住怒气,严厉地打断他,“就凭你也配娶我们小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管家,送客!!”语毕,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的丢在茶几上,起身回房。 施越呆在那里,似乎没有料到是这般答案。管家一脸冷漠的走到施越身边,满是嘲讽的说了句:“施少爷,请吧。” 施越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对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狠狠地喊道:“白老头!你给我等着!”不久听见了玄关重重的关门声,施越的车七扭八歪地扬尘而去。 我站在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回到屋内。 “妈……我回来了。”我对着沙发上伤神的母亲微笑,她抬起头示意我坐到她身边。 母亲拉过我的手,将我额前凌乱的发理顺,温柔地笑着:“堇,你长的真的是和你的妈妈一样惹人喜欢,这些年来求亲的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我微笑着握紧她的手:“那也是因为爸妈你们养育的好。” 母亲愣了下,而后欣慰地笑开。 我们俩的笑容蜿蜒着,就好像一路延伸进了天堂,笑给那里的天使听。我抚着胸前的银色吊坠,心里轻轻的说:“爸,妈,你们看见了么,我现在过得很快乐,白伯伯和白伯母真的很爱我。和你们爱的一样深。” “桦好像快放学了,我去接他。”我看着墙上的钟表说。 “小心点。”母亲微笑着接过话。 我点点头向玄关走去。就在这时,门铃毫无征兆地尖叫起来,未等管家开门那声音就冲撞进来:“白总在么?出大事了!”。打开门,是父亲的助理,手中拿着一叠纸,想来是公司的资料。 闻声而至的父亲接过那些资料,助理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施氏……施氏联合了多家集团以低价抢走了大批白氏的客户,而最新签约的一个项目要动用大笔资金,但是白氏的资产大部分都冻结在了先前的项目中,新项目的资金需要新的客户来提供,但是现在客户都没有了……白总您看……这可怎么办呢?”父亲的眉头越皱越紧,面色铁青,接过资料的手也越来越抖。 “施越……”父亲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来,然后忽的手捂心脏向后倒去。 “爸!爸……”我和管家急忙冲过去接住了父亲,而后母亲打电话叫来了医生。白家乱成一片…… 当医生赶来后在房间为父亲诊治时,我们一行人就坐在客厅里,沉默的气氛包裹着所有人。“如果调不出资金会怎么样?”我首先打破了这种恐怖的寂静。 “相就当于违约,”助理黯然的说,“也就是说要赔偿给甲方大笔的金额。” “那晚点出资呢?”我不甘的问。 助理低头从文件中拿出一张合同:“签约的时候关于付款这项写的是:按时付清全款。如有延误一样是要赔偿的……” 我接过合同扫了几眼: “合作集团是施氏?!” “其实不全是,施氏只是股东之一,但却是大股东。”助理指着合同上的一个地方给我看。“这项按时付款其实就是施氏提出的。” 我苦笑道:“也就是说,这份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了?”助理沉默不语。 “家里的钱够不够填补呢?”母亲问。管家看了一眼合同上的金额无力的摇摇头。 “向银行借贷呢?”管家提出建议。 助理无奈的说:“不符合条件,而且没有足以抵押的东西。” 又沉默了一刻钟……钟表上的指针每跳一下都戳着我的心。 突然房间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了口罩,坐在沙发上,拿着父亲的病历慢慢的开口:“老病了……还是心脏问题。” “没有生命危险吧?”母亲靠过去心急的问。 “不好说,”医生皱皱眉头,“老爷的病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是越来越糟糕了,不能再让他情绪失控,不然很有可能会危及生命。” 母亲愣了愣,泪水霎时涌出,她冲进父亲的房间里,泣不成声。 “哎……怎么办呢?”管家急得团团转。“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助理的表情让人难以琢磨。 “说!”我似乎看出点门道儿。 “就是怕小姐不愿意……”助理卖着关子,在见我一脸的严肃后终于说出了后半句:“嫁到施氏去。” 时间再次冻结,凝固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时钟指针的跳跃声再次变得清晰…… “咔嚓,”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怎么今天没人接我啊?”桦笑着看向我,在发觉了屋内气氛不对的时候隐去了笑容。他忙拉过管家询问。 看着倒在床上的父亲,泣不成声的母亲,还有尚在读高中的桦……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挽救这个家。 顾不得客厅还有许多人,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好似浑身都失了力气,只能瘫坐在地上,任冰冷的地板无情的夺去我的体温。黑暗中我捧着胸口的银色挂件,不知不觉泪水坠下……泪水冲刷着脸庞的感觉就好像是5岁那年失去爸爸妈妈的那一刻般无助。 “白氏给了我一个家,但是现在这个家面临着破碎,我该怎么办呢?妈妈……我该怎么办呢?”我哭着,茫然地、又带着犹疑的无助。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当地板的冰冷再次唤回我的知觉时,我下定了决心。拭去了脸上的泪水。整理好了情绪,开门步出。 “堇……”桦跑过来紧张的拉着我,我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转身进到父亲的房里。 我拉过父亲的手,父亲慢慢睁开眼睛看我,眼神里满是疼惜。我缓缓开口: “如果这是命,堇便认了。爸,我嫁。” 说完这句话,模糊中我仿佛看到,有液体出现在父亲的脸上。 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 17 17、17 抢亲 ... 结婚明明是喜宴,但是白家人的脸上却无半点喜感。 我麻木的换好了婚纱,在众多人的陪同下向婚车走去。加长的凯迪拉克被鲜花装扮的犹如皇家婚车,看得出施越真的是下了血本。我淡淡地叹,坐进车内。 不知为何,今天这一路上堵车堵得很严重,好像是连上天都不想让这个婚礼顺利的完成。 车上只有我、伴娘和司机。伴娘坐在我后面那一排不知道和谁发着短消息,时不时的偷笑,空气中荡漾的甜蜜倒是令我心生羡慕。那个司机很奇怪,把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脸,隐隐地觉得他很急躁,好像在等着什么。 婚车的长车队在经过一个繁华的路段时,道路突然变得畅通了。婚车的速度开始加快,不,应该说是越来越快。我紧张的抓着安全带,看着司机将油门踩到底,左拐右拐的进了一个小胡同后停了下来。我回头看,后面的车队不见了踪影。 我旁边的车门开了,司机将帽子摘掉的一刻,我觉得我脸上的惊恐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啊?!是你……”伴娘的声音透露出和我一样的诧异。 此时后面已有几辆车追了上来,来人正是施越。他穿着新郎服半个身子伸出车外怒骂道:“他奶奶的,把老子的新娘还回来!” “还不快下车!”他一把将我拖出车外塞进了另一辆红色阿斯顿马丁中,迅速的替我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便冲了出去。我耳边隐约听见来伴娘对追婚车之人高喊着:“劫新娘的是白秋桦!” 我坐在车里,惊魂未定,直直地盯着桦的侧脸。回忆了这一系列的过程后,我终于断定。白秋桦是来抢亲的。 “看出点什么了么?”他笑着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问起。“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他用一种理所应当口气说着:“你不想嫁给他不是么?” “是这样想的,但是事实……是非嫁不可。”我黯然的想到病床上的父亲和危在旦夕的白氏集团。 “那就是咯。你不想嫁是你的事,我不想你嫁是我的事。”他转过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让我迷茫。“堇,其实我……” “小心!”我急忙伸手将方向盘转掉,一辆蓝色的布加迪威龙半路杀出拦住我们的去路,险些撞上。 车内一张臭脸仿佛近在咫尺。“白秋桦!把白秋堇给我留下!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施越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得近乎畸形。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不想和这个人沾上半点关系。 “哼,凭你也配和我说这句话?”桦无视了施越,调转车头另辟路径。 “白秋桦!……”施越难听的咒骂声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我的耳畔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车轮的转弯声,我的眼前只有弯弯曲曲延伸进大山的车道,而我的心里,一片空白,没有快乐亦或是难过。桦的心事,我怎能不知;但是我的心事,桦又怎知? 白秋桦,你虽然救走了我的人,但是你救不了我的心啊。 “抓紧了!前面的路不好走。”桦打断了我的思维,说着关上了车窗,表情好像是要进行车赛般的严肃。我叹了口气,抓住扶手,看了看观后镜中的施越,他的车尾随其后。我不得不承认布加迪威龙是辆极品车,因为桦的驾驶技术是职业赛车手的水平,但现在就凭施越的驾技都能勉强追上桦了,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不过,我更深知,他赢不了桦,因为前面崎岖的山路是桦擅长的跑道。 “施越,你要吃苦头了。”我暗暗想。 随着时间的推移,山路变得越来越窄,但桦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后面的施越已是苦不堪言,被拉下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进的跟着却始终没有放弃的意向。 “接下来怎么办?”我焦急的问。 “先躲起来再说。”他轻松的语气让我没来由的很生气。 “你有没有点责任感?你想过爸妈么?他们要怎么办?白氏要怎么办?”我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桦沉默了好一阵子,只是说了句:“别问了,省的我分心。” 我没懂他的意思,但我了解他,他不想说的时候无论是谁都撬不开他的嘴。我只得作罢,看着前面的扭曲的道路就像是我扭曲的一生般趴在我脚下,令我恐惧窒息,甚至想逃避。 渐渐的,下起来淅沥小雨,视线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不说山路也变得泥泞湿滑。“慢点,桦。”我叮嘱着。 “前面是个急转弯,我跑过这条路。”桦说着放慢了一些速度,后面的施越一见我们的车慢了下来,立刻开足马力冲过来。我们离那个转角越来越近。 “不好!”我惊呼,立刻打开车窗对着后面的施越喊:“别过来!停车!别过来!” “你不要命了?!”白秋桦一把将我拉回车内,关上车窗,微踩刹车,熟练的转动方向盘。那个很急的转弯就这样被他华丽的转过。弯道后的道路一马平川,但桦并没有立刻加速,因为他也意识到了我意识到的事情。 “刺啦——砰——砰!”身后巨大的碰撞声传来。桦紧张的看向我,不知所措。 “还不快停车!!”我喊着。 桦一个急刹车停住,我们俩迅速的下车往回跑。转弯的地方地面上留着清晰地刹车印记,直至悬崖边。我试探的往下看看,桦过来阻止我怕我掉下去。 “他掉下去了?”我不敢相信的问。桦回头看看走过来的山路,上面一辆车的影子都没有,他皱着眉头说:“看来是的。” “这下面多深?”我绝望的问。 “不知道……”桦顿了顿,“他活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我生气的吼他。 “难道你要去找他不成?”桦稳了稳情绪。把我抱在怀里。“堇……别怕,有我在呢。” 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恐惧还是太想逃避,我趴在桦的怀里,泪如雨下。他轻揉我的发,但手心里的温柔却始终不能抚平我的内心的波澜。 18 18、18 逃避 ... “喂,120么?……”桦在车外打着急救电话,我抖抖地坐进车内,强迫自己不去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但是那些画面却一直在脑中反反复复,折磨着我本已不坚强的心。 “我们还是回家吧……”我看向打好了急救电话的桦。 桦回过头来,看了我良久亦没有一句话,忽的钻入车内发动引擎,阿斯顿马丁如脱缰的野马般窜出去,驰骋在山路上,好像要甩掉所有的烦恼。 “桦……冷静点好么?”我试探的问,心惊肉跳的看着窗外的景色如快进的画面,飞速的消逝在眼角。而桦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桦,”我近似哀求的问,“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桦眉头紧锁,依旧丝毫没有理睬我的意思。 “桦,你想好了,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冷下了语气,“要为爸妈想想啊,我们走了施氏跟他们要人怎么办?何况刚刚……施越出了那样的事,是死是活都还……” “够了!”桦这座沉默的火山终于爆发了起来,“张口闭口爸妈施氏,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说着他狠踩一脚刹车,我的身体因为惯性猛烈前倾,不知是因为安全带的拉力,还是因为这多舛的命运,我的胸口像被撕扯般的疼痛起来,心情同外面的天空一样,是密无缝隙的灰。 车内,空气好像是静止了一样,凝固着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车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掉在地上激起一朵朵的花儿,像是不知疲倦的女孩,旁若无人的舞着。 “真好看。”打破这宁静的声音,竟是出自桦,我将视线一点点的移到了他的侧脸上,发现他也在看着前面的雨滴。他突然转头笑问我:“难道不是么?”那笑,是用尽了力气的伪装,满载苦涩。 我慢慢吐出一口气,黯然的看着前面,桦却出乎意料的扳过我的脸,“堇,”近在咫尺的他轻轻唤着,“我想给你一种不一样的生活,我不要你不幸福……”他的嘴唇轻微的颤抖着,“其实我……” 我立刻将手抵在他唇上,用食指封住了下一个音节,“别说,”我摇摇头“别说……”他的眼里有那么一抹痛,一闪即逝。我不敢面对桦的心意,也不能让他做错的事情。我低下头,松开食指,车内的寂静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就连一直冲刷着我内心的雨也在这份寂静中,识趣的停了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救护车的声音打破了山里和车里的寂静,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桦看了看后视镜,几辆警车夹着救护车盘旋在山路上。我打算下车去接应的一刻,桦拉住我,态度坚决且强硬。 “我们必须得面对不是么?”我苦笑着看他。 “要面对也是我去,”他一脸决绝,不带半点犹豫。不过,那样的表情却转逝在了他取而代之的笑,他替我系好了安全带后,在我的迷茫中启动了引擎,阿斯顿马丁又一次驰骋起来,只丢下了桦的一句:“不过我比较喜欢做无名的英雄”在泥泞的山路上,带着雨后的一点清新。 “真的没关系么?”我不放心的问。 “那是当然,”桦得意的笑笑,“我是用专门为这次行动而准备的备用手机打的求救电话,那个号码的身份证也是假的。” “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聪明?”我一脸鄙视故作轻松的奚落着他。 “呵呵,”桦似乎毫不在意我的调侃,沉浸在他的得意中说道:“只要我们不出现在案发现场,会减少很多麻烦,至少不会怀疑和我们有关系。” “拜托……”我忍无可忍的说:“他是来追我们的,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现在我们不仅脱不了干系,还有可能落个肇事逃逸的罪名!白——大——天——才——!!”我故意拖着长音吼他。 “哎?!”桦的脸上惊讶过后,很明显的挂着一个“囧”字。“要不要回去啊?”他带着哭腔问。 我好笑的看看他,毫不留情的揭穿:“你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回去么?” 他挑挑眉毛,我撇撇嘴,默契的相视而笑。 我们因害怕而蜷缩起来的心是否像一颗小小的核?或许是我们都不够成熟吧,没有坚强的壳来保护核中的忧伤……我们的眼睛不敢于直面不意的路,只能刻意的躲避着……躲避着人生,躲避着彼此的情感。 时间就这样在车轮下一圈圈碾过,夕阳余辉斜斜的散在我的婚纱上,被白色的纱反衬,深深地刺进眼中。我的婚礼,竟是这样一场闹剧。我不由得自嘲的笑起来。桦凑过来摸我的头,奇怪的问:“傻笑什么?到了,下车吧。” 我提着婚纱裙摆步出车门,抬头撞见一张陌生的脸,他紧盯着我不放,眼神像小刷子一样将我仔仔细细的从头刷到尾。 “子腾,”我听见桦这样喊他,他转头看向桦,依旧用眼神把身着婚车司机服饰的桦刷了一遍后,和桦交换了钥匙,指着身边的别墅大门说:“这是我妈给我养老用的,借你们了,里边食物储存十分丰富,住几个星期应该不成问题,要是还有需要就给我电话。”说完就踏着夕阳的余晖离开了,修长的身影在金黄色的斜阳中煞是绅士。 我满是感激的对着他背影说:“谢谢你。” 他顿了下,微微转身,慢慢的说:“我说你们度蜜月来这种地方是不是太寒酸了?”一语道出,我顿时觉得胸腔内有一股鲜血向上翻涌着,没等我有反应,桦就在我后面用哭腔喊着:“萧子腾!你见过哪个新郎官像我穿的这么寒酸?!” 我捂着头,进门找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下。混乱的一天,就让它至此告终吧…… 次日,一楼的餐桌旁。 “桦,吃饭了!你要我喊几遍才肯下楼啊!”我坐在餐桌旁对着楼上喊。楼梯上这才渐渐露出了一个懒散的身影,桦嘴里含着牙刷,赤着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裤慢吞吞的下楼,口齿不清的问:“才几点你就凶巴巴的叫我起床?” 我没好气的说:“我的大少爷啊……已经9点了!我快饿死了。” 桦走到厨房结束了他未完成的洗漱后,坐到我身边乖乖地用起早饭。 “一会回家吧……”我喝了口牛奶,低声说。 “哈?”桦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早就说出要回家,含在口里的土司面包一下子就噎住了,“咳……咳……”他弯下腰难过的咳着,我无语的跑过去拍他的后背,帮他咳出那块面包。 “慢点吃,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我嘀咕着。 “呜……堇你不要老是吓我嘛,我会害怕的……”桦抱着我,作出很委屈的表情,学小孩子一样的撒娇。“再说我快要高考了么,你就不能理解一下考生的心么?” “呃?!”我愣了愣,想着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便不再追问,他这才转忧为安。桦害怕面对家里的事情,而我又何尝不是呢。我叹息着,看向窗外,那些自由自在的鸟儿真好,他们有翅膀,可以飞到没有悲伤的地方。 “我说,还有多久高考啊?”早饭风波过后,我窝在沙发上问正在看书的桦。 “还有两周,我得抓紧复习啊。”桦埋在书堆中没有抬头的意思。 “打算考哪里呢?”我凑过去看着他。他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我,那眼神闪烁着无穷的期待和向往。 “金艺。”他笑着答。 “金艺啊……”我喃喃道,著名的金艺可是艺术家的摇篮地,那里毕业的知名画家、设计师、摄影师真是数不胜数。不过那里也是众所周知的贵族学校,以其昂贵的学费,高级的教学设施和优越的生活水平为特色,实为贵族子弟的艺术天堂。我深知桦的喜好,他定是为了日后能现身在米兰的时装展上而做着努力。他的梦想,我怎能不支持。我三思了很久,决定暂且不回家了,待高考过后桦的事情结束再回去。 19 19、19 变故 ... 我每天照顾着桦的起居,一直到高考的前一天。 桦站在我房间的门口,犹豫着好像有话要说。我打开床头灯,灯光掀起了黑暗的一角。良久,他注视着我但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明天不是还要去考试的么。”我故作轻松的问。 “堇……”他终于开了口,慢慢的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拉起我的手,像小孩子一样的问:“我想和你一起睡,行么?” “哈?”我吓了一跳。 “明天就要高考了,考试一结束你肯定是要回家的。”他摆出难过的样子,“没人骂的日子就只有今晚了……”说着嘟起嘴吧皱着眉头像小公爵一样的可爱。 我想了想,明天是高考如果今晚拒绝他,肯定会影响到明天的考试心情。沉思良久,我往床边移了移,掀起被子的一角示意桦可以过来睡。桦似乎是有些喜出望外,但续而又开心的钻进来,大大的笑容挂在脸上。 “堇,我感觉好幸福啊。”他转过来对着我说。我翻个身背对着他没理他。又过了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轻声问:“你睡着了么?”我假装睡着了沉默着。他贴过来抱着我,柠檬的清香充盈着我的世界。他开始慢慢的小声的自言自语。 “堇,我明天一定会考上金艺的。” “堇,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是我最难忘的日子,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去抢亲。” “堇,我要亲手为你做嫁衣,做世界上最好看的嫁衣。” “堇,其实我好喜欢你……” “堇,我想让你嫁给我……” “堇……堇……”他喃喃着睡去。 我轻轻将他的手拨开,起身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一脸幸福的桦,心里好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泛起道不清的感觉。 我猜如果我睡着了的话我一定会错过这些温馨的话,但是没有错过这些话的我却依旧很悲伤,因为,亲爱的桦,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幸福。哪怕,我和你留着不一样的血液。 彻夜未眠。 当黎明之光温和地铺满窗帘时,我去洗了脸。整理好心情后走到桦的身边,凝视着他如婴儿般贪睡的表情,捏捏他富有弹性的脸,柔声喊着:“大懒虫,太阳照屁股了,快起床啦!”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是我后撒娇的扑过来抱着我赖皮的喊:“人家要堇抱抱才肯起床……” 我费力的把他从床上拖下来,半背着他走进盥洗室。他解开睡衣扣子,性感的锁骨和腹肌一览无余,忽然他凑过来,一脸坏笑的说:“你讨好我一下我就让你摸摸我的腹肌,怎么样?” “是么?!”我故作惊讶的问。他猥琐的笑着点点头。我把脸贴过去,半闭双眼,微翘嘴唇。桦惊讶之余,立刻开心的把脸贴过来,闭上眼睛,貌似脸上还有了点绯红之色。我冷笑着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他嘴里,然后“砰”的关上了盥洗室的门。门里桦的哀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吃好了早饭,我送桦去玄关,他系好鞋带站起身来回望我,我识趣的走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拥着我的手臂越抱越紧,好想要用尽一生的力气。 “加油!”我在他耳边打气。 “恩!”他回应着,竟出其不意的在我的左脸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信心满满的冲出家门。我摸着他吻过的地方,不知是喜是忧。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桦要等2天考试全结束才回来,我整理好餐具,坐在沙发上回想,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了家里的消息,也没见过外人,除了偶尔过来玩的萧子腾,每天就是和桦在一起,爸妈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施越到底有没有事也不得而知……我郁闷的听着音乐,难熬的两天竟在不知不觉间走过。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我飞奔至门口。 “回来啦!”我笑脸迎上,但是随即僵硬。桦黑着脸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我们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白管家。 他一见到我就老泪纵横的哭喊着:“大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扶着他走进客厅。 待安抚好了白管家的情绪后,我为他们倒了茶,然后坐在桦身边。听白管家说着家里的变故。 “大小姐,你知道么,施越死了。”白管家的一句话重重的砸在我心上,虽然是有心理准备的,但真正确认后还是有点不能接受。我吸了口气示意管家继续说下去。 “施氏的总裁亲自过来要人,要儿子没有,要儿媳妇也没有,施家大怒,索要巨额赔偿,老爷因为理亏在先,万般无奈下秉持息事宁人的态度只得赔给人家。谁知施氏收了钱后还不解气,又在公司新签约的项目上大做手脚,使得白氏无力支撑最终被施氏……收购……”管家叹着气,桦一怒之下将茶杯摔在墙角,茶水泼在墙上流淌下来,好像是谁的眼泪般苦涩。 “那爸妈现在怎么样?爸的身体还好吧?”我焦急的问,自上次那件事后,我是真的很害怕父亲旧病再犯。 “老爷……”管家低下头,没有正视我的眼睛。 我好像是有了不好的预感,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肩膀问,“他怎么样?怎么样啊?你倒是说啊!”管家年迈的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悲伤。他开始哽咽,艰难的说出了我不能接受的事实。 “老爷……去了……就在施氏来了一群人在家里闹事的时候。”管家说完便大哭起来,我一下子瘫在地上,良久回头看桦,他将脸埋在手中,里边是看不见的悲伤。 我转过头来,声音抖抖的问:“那妈呢?” 管家勉强停止了哭泣,看着我,伸出右手抚在我的头上,他悲痛的说:“小姐,你是知道老爷和夫人的感情的,在老爷离开的那天晚上,夫人就割腕随老爷一同去了……” 霎时天崩地裂,我的世界坍塌成了无数碎片,往日一家其乐融融的画面飞速的从我的眼前滑过,爸妈的笑脸一瞬间从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穷尽的黑暗,眼泪如沉没了千年后复活的火山般,在此刻一触即发,疯狂的从眼中汹涌着,好像要倾尽我体内所有的悲伤。胸口如撕裂般疼痛,喉咙干涩发不出一星半点的音节,那种痛苦升腾在体内每一个角落,不停地膨胀,膨胀…… 我转头再次看桦,他埋在手中的脸依旧没有抬起,悲伤融化从指尖的缝隙中,一滴滴的落下的,摔碎在地板上,变成了无数的悲伤。他的肩膀一直在颤抖,就像是我5岁那年失去父母时一样的无助,痛苦。回忆如泛滥的河流铺天盖地的卷来,那些冰冷的脸又重现在眼前,5岁的我哭喊着:“妈妈…你醒醒…”,一瞬间的绝望、无助、伤痛、孤独袭来……眼前漆黑…… “小姐!小姐……”我听见管家这样喊着,但是声音越来越飘渺……我好像陷在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20 20、20 欧阳堇 ... 我缓缓的睁开眼,看见了面容憔悴的桦。 “你醒了。”桦松了口气,拿过毛巾擦拭着我的脸。 “你……”我停下了桦的动作,坐起身来,抓过他的手,指尖异常冰冷。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管家走进来,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递到我面前说:“小姐,趁热喝点吧,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了。” 我接过牛奶,将桦冰冷的指尖压在暖暖的杯壁上,看着他不解的眼神说:“桦,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身世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他微微一怔,可能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说起我的身世。他换了个姿势,坐到我身边,我将头靠在他肩上,彼此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互相温暖着。 “我本不姓白,我原来的名字叫欧阳堇。”我慢慢的打开了尘封的记忆,“你我两家是世交,亲密无间。我5岁那年,家里发生了火灾,父母双亡。我因被妈妈放在了厕所的通风口中没有吸入过多毒烟,这才活了下来,但是妈妈为了挡住烟尘将身体堵在通风口处,直到被熏死也没有倒下来。我就眼睁睁的看着父母死在了我的面前。”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桦揽过我的肩,我清了清脑中那些硝烟弥漫的画面后,继续说:“而后当你的爸妈得知了事故,赶到事发现场时,在废墟中发现了我。可能是因为那时的我太小,没有能力承受失去双亲的打击吧,一夜之间便失声了。你父母收养了我,作为白家的长女,对外则声称是多年前在外地生的女儿如今才接到了家中。” “尔后他们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找了很多心理医生来治疗我的病,慢慢的,他们的爱感化着我,我又找回了我的声音。这时,你出世了。”我慢慢的喝了一口牛奶,那种润滑甜美好像爸妈的爱,暖暖的一直到胃里。 “所以爸妈从不对我讲起你的身世就是怕你触景生情,再次失声么?”桦问。 “恩,就是这样。他们于我而言真的是和亲生父母没有区别。他们在为你取名字的时候,就想到我,为了纪念我的父亲欧阳桦,便为你取了白秋桦这个名字。他们是想告诉我,我其实并不孤单,因为我有家,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有和我亲密无间的弟弟。”我一点点的说着往事,心里的感觉和当时并无差异,泪水含在眼圈中,徘徊着不忍滴落。 “正是这样,”管家接过话:“老爷和夫人一直都叫我保守着小姐的身世秘密,对外人、下人们都声称小姐是老爷夫人所生,为的就是要给小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想有绯闻困扰小姐和少爷。” “难怪谁都不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也只是一次偶然听到了父亲回忆往事,才得知你并不是我的亲姐姐。”桦恍然的回忆着。 “我想说的并不只是这些,”我转过身来正对桦的脸:“桦,我是想告诉你。当我第一次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我最珍贵的家时我以为,我是个灾星,注定了要流离失所。但是如今我第二次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时,我却认为这些苦难并不能打到我,这些磨难是化了妆的幸福。因为我还有你,还有值得我积极活下去的你——白秋桦。” 桦听到了我的话,神色诧异至极,他的眼睛微红,眼眶中渐渐地渗出了泪水,他抱着我疯狂的哭泣,泪水如倾盆大雨一样冲刷着他的十八岁的世界。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桦如此的哭泣,第一次看到他没有伪装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或许说他成熟了会比较好一些吧。 次日,我与桦、管家三人赶回了白氏,亲眼见证了什么叫做:“家破人亡”后,开始料理父母的后事。 因为家产已无太多,葬礼只得简单的举行。我和桦素色衣着,服丧期间没有流过一滴泪,因为我们都已经学会了用表情去包裹情感,在知晓了世间的酸甜苦辣百味人生后。 “走吧。”我和桦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白氏的别墅,坐上了计程车,搬到了一个很普通的公寓里。在公寓的门口,管家依旧像以前一样为我们开门,恭敬地说:“少爷、小姐,请。” 我抱着箱子,调侃道:“还少爷小姐呢,你就别取笑我们了。”管家会意的笑笑,我三人开始收拾家具。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了,家产尽没,只剩下了一些简单的家居。 差不多快晚饭的时间了,我简单的做了些饭菜招呼管家一起过来吃,三个人围着桌子,没有言语。 “白叔,”桦突然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对着管家:“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白家的忠诚,我敬你一杯。”管家诧异了一下,而后与桦同立对饮。 我盯着桦,第一次猜不透他打的是什么算盘,自家里出了事后桦给了我太多的第一次,他的成长,不可思量。 桦放下酒杯,为管家夹菜,一顿饭吃的简单不乏温馨。 饭后我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客厅里的桦满是歉意地说:“白叔,现在我家的境况你也知道,已经不再有从前的荣华富贵可享。你看……你还要跟着我们么?” 管家听到桦的问话后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惊讶的说:“少爷,您这是要赶我走吗?” 我终于明白了饭桌上桦的举动,我擦擦手走到客厅里,微笑着对管家说:“白叔,你对白家的忠诚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但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你还有一家老小,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管家叹了口气,眼角微湿:“小姐,人老多情啊……我怎么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呢,只是我眼看着你们从小长大,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般,怎么能放得下你们呢?” 我拉过管家的手坐下,“白叔,你不用担心我们。其实在我出嫁前爸给了我一张金卡,里边还有很多存款,我猜够我们生活了。” 说到这里,我下意识的看看桦,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尔后他也坐过来对着管家说:“其实我前几年时还偷偷攒了自己的私房钱,想起来现在是派上了用场啊,呵呵。” 管家低着头,沉思了好久然后拿过茶几上的笔和纸,写下了一个地址和几串号码递给我,说:“小姐,这是我的地址还有号码。如果小姐少爷今后有了困难,一定要来找我啊。”白叔流着泪说完后离开。 “私房钱?”白叔走后我好奇的问桦,他撇撇嘴说:“不过是配合某人么……”我笑笑作罢。 几日后我整理桦的房间,看见他的枕边放着一本精美的艺术杂志,封面上的时装很是梦幻,我好奇的停下来翻阅着,忽的有一张烫金的纸张从书中掉下,其华美的装饰吸引着我的眼球,当它飘到地上时,封页上的两个大字着实的烫到了我的双眼。 “金艺……”我惊愕地念着。 21 21、21 蓝调 ... “这是怎么回事?”我气愤的质问桦:“要不是我偶然发现,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我手里握着金艺的入取通知书,距离报到时间仅有3天,他看了看我的手,眼里的伤痛着实的显现着。 “堇,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玩笑罢了。”他的表情黯然无光。 “玩笑?”我平生第一次这么的不确定,桦也会有敢想不敢做的事:“桦,金艺是你的一切啊,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他独自为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好像是在平静内心一般,“堇……”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玻璃水杯,“我其实不是那么想做什么……设计师……”桦的声音越说越小,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了白色。 我走过去,将杯子从他手中拿出,然后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他忽的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耳际,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随它去吧,堇,其实我只是想做一个幼师,教小孩子画画,这样不也挺好么……” 他尽量想将自己的声音带向平淡,却忍不住难过而嘶哑。 “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轻抚着他的后背,突然灵光一闪:“你真傻,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有金卡么?金艺的学费算什么啊?” 怀里的桦一怔,似乎没有料到我的对答。我松开他,对上他惊讶的神色:“那个……不是骗白叔的么?” 我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有些人是口说无凭,但有些人可不是哦。” 桦的眼神在这一刻顿时回复了生机,闪烁着诧异的喜悦,然后一边喊着“我去准备入学材料”一边急不可耐的奔出家门,完全没有看到我眼里的愁色。我坐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两天后,金艺门口。 办理好入学手续并安顿了桦的一切事宜后,桦送我走出校门,为我招呼了一辆计程车。 “麻烦您把她送到紫苑小区。”桦对司机叮咛着。 “桦,回去吧。”我笑着对他说。 “恩……你路上小心啊。”他目送着我离开,我看着观后镜中的桦,神采奕奕。真好,那个精神百倍的桦又回来了。我舒心的笑笑,似乎这一切都是那么值得。 “师傅,麻烦去‘蓝调’。”待车行出一段距离后我对司机说。司机不解的看看我,掉转了方向,眼神充满了疑问,一路上还时不时的偷偷打量着我,我感觉得到,那眼神里有一丝丝的蔑视。我转头看窗外的风景,假装没发现,但是我觉得我脸上的绯红肯定出卖了我。 下了车,我深吸一口气,站在了“蓝调”看似平静的门口。我低着头,感觉面前的大门就像是地狱的入口般恐怖,我安慰着自己,为了桦这一切不算什么,但是我实在是迈不开步子进去,就这么纠结着站在门口,不知不觉竟有了半小时。 “啊呀,是小堇吧。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对上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蓝调的老板——康小灿。 我礼貌的笑笑,朝她点点头。她一把拉过我:“早听小枝说你是个美人,今天一见果然不一般。”康小灿不过三十刚出头,说话的口气却是着实的老道。 “啊……恩……还好……”我简单的应着。随即被她拉进去,左拐右拐的进了一个换衣间。 “小堇!”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随即看见的是陶枝——我的高中同学。“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吧?”她抱着我,香水的味道呛得我难以呼吸。 “还好,你呢?”我边客套着边打量着小枝,高雅的旗袍,名贵的首饰,还有身后质地精美的乐器,实为美艳。 “到了这就像是到自己家,随意点,”康小灿突然插话,“小枝我就把小堇交给你了,你可别怠慢了呦。” 小枝娇声说:“看您说的,我怎么敢啊?”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小堇,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小枝。”康小灿客套完了就“咯咯”笑着离开。 小枝开心的为我拿出她给我挑选的白色蛋糕裙,亲自为我梳妆打扮。待一切准备完毕,她便带着我走到后台。等到交接的时间一到,她就叫我跟着她走到演奏台的中间坐下,开始接受客人的点曲。我虽不愿意,但也无法抗拒。不想刚一坐下,就有一位客人走过来对我伸出手,我掩埋起厌恶的情绪学着小枝的样子将手递过去,那客人吻了吻我的手背,将一份单子放在我手里。 就这样,为了能够供桦读金艺,为了那张一定要自圆其说的金卡,我摇身一变,成为了蓝调——这个高级夜总会的奏乐师。 “小堇,你人气好高啊,第一天就接到了这么多人的单子。”换班时小枝凑过来,看着我手里面接到的曲子咂咂嘴道:“一张单子一份提成,小堇你弟弟的学费看来只是小case么。”我将单子放在小枝的手里:“谢谢你小枝,是你给我找到的这份不菲的工作,这些提成权当是我的还礼吧。”小枝笑着把单子塞回来,隐去了笑容后看了我好一会。 “堇,”她点了一根烟抽起来,“我爸……已经死了。所以我不再需要那些钱。” 我惊愕地看着她,完全说不出来话。 “你也知道,我家当初之所以会落魄就是因为他嗜赌如命,败尽家产还欠了很多外债。我迫不得已便辍学来这做酒吧女,一年前,我爸被讨债的人砍死了。我也就算是……彻底的解脱……”小枝说着眼泪一点点的流下来,大大的眼里满是空洞。 我走过去抱着她。她趴在我怀里继续说:“我想明白了,没必要活得那么累,那些臭男人不是有的是钱吗,我就好好的替他们花花……”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怀里的人儿早已不是昔日校园中那个单纯的女孩儿。这个蓝调真的是个地狱的入口,我开始害怕,不知道我走出蓝调的时候是否还会和进去的时候一样。 洗手间里,我拼命的洗着被客人点单时吻过的手背,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背满是红肿,直到眼里满是泪水,直到心里满是厌恶和恐惧…… 我捧着胸前的银色挂坠,任凭泪水肆意的浸透我的小世界,却还是紧咬着嘴唇,默不作声。没有抱怨也没有后悔。我知道,这是我欠白家的,只是,爸妈……堇为什么这么想哭呢?堇的心里,怎么会有委屈呢,虽然不多,但是好像却很浓…… 22 22、22 他 ... 时间就像是蓝调里的舞曲,一曲曲的奏过便散尽于空气之中,不带半点挽留,那些生成于琴弦之上的音符转眼已飘过了一个星期。 “你知道么?今晚我要钓一条大鱼!”陶枝穿着性感的舞裙,对着镜子旋转了一周,兴奋满满的好像要从脸上溢出来。 “是么……”我淡淡的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地擦拭着我的琴。 “哎,小堇,你想知道我说的大鱼是谁么?”小枝突然凑过来,扑鼻的香气顿时阻断了我的呼吸。 “咳……咳……”我皱着眉头, “我说……小枝你的香水是不是喷的有点多啊?” 她不在意的撇撇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继续照着镜子画着不能再浓的妆。 门外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康小灿又在和某位熟客打着哈哈。 “哎呦,辛总您来啦。”康小灿的声音真是如她名字一般的灿烂,我暗笑。 康小灿,她不得不说是个人物,无论何时都是那般的笑容,如彩虹般炫目却似合金般坚硬,任谁都看不出她的心。但话说回来,如不是这样的人恐怕也难以支撑起这样一个奢侈的“蓝调”夜总会吧。 “堇!”小枝紧张的抓住我,握住我的手甚至都在抖。我莫名的转身看她,“小枝?你怎么了?” “是他……是他!”绯红爬上了小枝的脸,我恍然间好像是看见了高中时那个单纯的女孩子。 玻璃门在背后打开了,飘进来的是康小灿的笑声,和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想必一定又是哪个公司有钱有势的老板,才得以有机会进入这后台的化妆间。对于这种客人,我没有转身的意思,只是厌恶的背对着。 “小堇,小枝,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康小灿热情的走过来打算把我们拉过去,我不情愿的低着头转过来,却意外的撞上了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心头一震。 “不必介绍了,还是老规矩。”他说着将一张谱子放在桌角,未等康小灿有任何反应便转身离去,我缓缓抬起头,只是依稀见到了一个英俊挺拔的背影,满是孤傲…… “你放心,”小枝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尾随着跑出去,路过我身边时,我似乎还感觉得到她脸上的余温,“我一定会用心弹奏的……”小枝的承诺,来来回回的飘荡在走廊里,没有回应。 “咯咯……”康小灿又笑起来,我对上她的笑眼,我不敢说我看出了什么,但是我似乎是觉得她的表情有些怪。 我摇摇头,转身取琴进场。一周的时间足以让我熟知这里的一切潜规则。这里是没有真情可言的,动了真情的人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我依旧坐在小枝旁边的位置上,等着客人点单。不过今天的蓝调似乎是有些冷清,一直是我们几个乐师随意地弹奏着。突然小枝跑过来,手中攥着那张被丢在桌角的谱子。 全场安静,小枝将谱子仔仔细细的摆放在谱台上,小心翼翼的将小提琴提起,她似乎很紧张,胸口起伏得频繁有力。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慢慢的举起琴弓,一连串的音符就好像是流水般自然地流出,浑然天成的自成一曲。每一个音符都好像是水滴互相碰撞后击打出的音节,无序中却无杂乱,散零中不乏规律,实为曲中佳品。我暗自赞叹,但转而又觉得可惜。小枝的弹奏技巧过于束缚,她好像并没有理解这曲中对自由的描诉,总是在试图找一种方式将这些音符归到一种规律中。 曲毕,满堂喝彩,只有我惋惜的看着小枝。小枝激动的回应着坐席上叫好的客人,起身顾不得整理乐器便跑下台去,一直快步走到21座位。台上的灯光太强烈我只是隐约的看到那里坐着很多人,准确的说坐了很多女人。中间的是一个身型修长挺拔的男人,我猜是他——那个在化妆间见到的背影。 我轻轻的拿起小枝谱台上的曲谱。“明雅?……”我小声念着,看这曲子的名字还真是揣摸不透作者的意图。视线平移,作者:孟玥雅。没有听说过,想来是名不经传的作曲家吧,可是如此美妙的曲子为什么没有流传出来呢? “奇怪……”我喃喃着。 “哪里奇怪?” “为什么我不认识这个作者呢?……按理说这么好听的曲子应该会很出名啊。”我完全没有介意闯入我思绪的那个声音,自顾自接着答。 “因为她……是天使,不是凡人所能够听闻的。” “天使?!我也知道天使呢……”我专心的看着曲谱,随意的应着。蓦地我一愣,抬起头来。 一张棱角分明却微显消瘦的脸上是一双漆黑敏锐的眸,带着王者的霸气,似乎将我的心底一览无余。我回避着错开对视的视线,手指紧张的绞着裙摆,心跳开始加速。这样的情绪在我二十余年的生命中亦不曾出现。 “你是新来的。”他俯身将一只手按在我的座椅上,另一手缓缓地伸过来,食指轻轻的但却带着不可违背的力量将我的下巴抬起。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古龙味香味萦绕着的气息扑在我脸上。我紧张的连手心里都渗出了汗,全然听不出他是在询问还是在断言。 “啪!”我忽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打破了他的魔咒般挥手打掉了他的手,推开他拼命地逃离出去。 怎么会这样心乱?怎么会有一种被吸引着的情绪呢?明明是见过第一面的人,却又是怎样升腾起这样错综复杂的心情呢? 化妆间里,我靠着墙壁,急促的呼吸,看着镜中的自己,满脸的绯红,惊慌的眼神……还有手中的曲谱。 曲谱?!一种强烈的弹奏欲望支配着我。我定了定神,红着脸从旁边拿起一把琴,熟练地调好音,将弓搭上琴弦,让那些音符在我的思维下慢慢的生成。 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般轻盈,那些美妙的旋律早在小枝弹奏时就已熟记在心,我索性闭上眼睛,体会着曲中的情感。就像是有个灵魂融进了我的身体。我似乎看见了一个女孩穿着纯白的百合裙在草坪中忘情的舞着,那样的自然,那样的快乐;随后又出现了一个英俊的男孩,融进她的舞蹈中,和她一起默契的舞着,亲密无间。那是种羡煞旁人的美,我沉醉在其中,如痴如醉。 一曲完结,我满意的睁开眼。放下琴,拿起琴谱,爱不释手的看着。突然耳边响起一阵掌声,门后走出一个人——他。 “是你?”我惊呼,下意识的后退。已经消去的紧张感又卷土重来,我的手在身后扶着化妆台,生怕自己不易察觉的颤抖被他发现。 他英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孔,只是他眼中霸气的后面,好像是多了层忧伤。他走过来,在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我的心跳早已没有规律可言。他像一个拥有着巨大磁场源的磁场,吸引着我反射弧中的每一个电荷。 “是你回来了么?”他轻轻的问。 “呃?”我莫名。先前的紧张顷刻淡去了些。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脆弱,那种无助和他之前的表情截然相反。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会有一种冲动想抱着他,轻拍着他的背,融化他所有的悲伤。我试着靠近了一点,他眼中的渴望似乎也更深了些…… “白秋堇!!!”小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腔浓烈的火药味。她皱着眉头,一脸怒气的走过来,高跟鞋在地上蹬出一个又一个的愤怒音节。 我急忙从他身边抽离开,掩饰好情绪笑脸迎上小枝。 “怎么了?”我尽量平静的问。 “你……”小枝的脸上是我未曾领教过的寒冷,“别再跟我装清高了!白秋堇,原来你也是个贱货!” 小枝的话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戳进我的心里。小枝掠过我直奔向他,伸手挽住,笑靥如花……那笑,好像是在说:“白秋堇,你永远也别想跟我抢。” 他转身,脸上竟又是那副高傲。轻描淡写的扫了我一眼后,和小枝一同离去。 我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迷惑过后,满是疲惫。 “呃?”我撇见梳妆台上一张没有见过的名片,烫金的边、复古的花纹。中间深深地刻进三个字——辛慎明。 23 23、23 混乱 ... 辛慎明,辛慎明,辛慎明…… 自昨天的一别到现在,我的世界全是这三个字。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却仿佛又看到了那双被悲伤浸透了的眼…… “喂,灿姐,我今天想请个假……”我抓起电话,思绪一片混乱。 “哦?小堇你出什么事了?”电话那边的康小灿一如既往的上扬语调,只是声音中多了份不知道是不是关心的意味。 “恩……没事,就是有点小感冒罢了。”我胡乱的搪塞着。 “呵呵,”她出乎我意料的笑了起来,爽快的答应:“好的,今天准你假。” “谢谢灿姐。”我松了口气,正准备挂上电话时。电话那边突然异常的安静,传来她严肃的声音:“白秋堇,你可千万要快点好起来。” “呃?”我满腹疑问。她咯咯笑着挂上了电话。 我坐起来,细细的揣摩康小灿的话,这句“快点好起来”定是话中有话,我揉了揉头发,似乎是明白了一点。 “叮铃铃——”座机尖叫着打乱我本已不清晰的思路。 “喂?堇!你猜我是谁??”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开心的声调。 “除了我的白痴弟弟还有谁呢?”我不紧不慢地答着。 “不是吧?!”很明显的能想象到桦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堇你这样聪明我会伤心的……” 我微笑着转移话题:“桦,在金艺还习惯吧?” “好得不能再好了!”桦的声音里尽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那就好……”我长舒口气。还好,起码在这个环里,还有人,是幸福着的。 “堇……”桦突然开口。 “恩?” “谢谢你……” 我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堇,我不会辜负你和爸妈的期望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桦的坚定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我只能小声的应着:“恩……” “我想跟你说……”桦的声音变得严肃。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果断的打断他,就像当初在山路上一样。 桦顿了顿后尴尬的笑笑:“还是一样啊,每个周日回家,周一早上回学校。” “嗯。”我同样尴尬的笑笑,咬了咬下唇。 “你注意身体,我去上课了,拜。”桦温柔的叮嘱。 “好的,你也是。拜……”我松了口气挂断电话。电话旁边是白家的全家福,上面的桦开心的从后面抱着我和妈妈,将头贴在我头上,脸上是不可言喻的幸福。我一遍遍的擦拭着照片,为了桦,蓝调的生活也要继续! 昏昏沉沉的睡去直到日上三竿。我简简单单的吃了午饭,收拾收拾屋子后打算去蓝调上班。桌角上的名片又钩住了我的眼睛。 该怎么面对辛慎明呢?或者说该怎么面对小枝呢?……我靠着桌子,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重重的叹……就像是我的烦恼,被狠狠的吐出去。 “小堇来啦?”门口的康小灿笑着和我打招呼,我微笑着还礼:“恩,病已经全好了,劳烦您挂念了。” 她笑着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 “那我先进去了。”我刚要离开,她突然拉住我。 “小堇,以后不必去大厅的台上了。”她的笑意味深长,:“以后你就到21号雅间里为客人弹奏。工资翻倍。” “啊?”我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我想这总要好过去台上就点点头。 换好衣服后,我在蜿蜒的地下走廊中找着21号雅间。说起来,上次辛慎明坐的桌子是21号呢,我暗暗想,该不会是他搞的鬼吧?不过,不管怎么样,为了桦,我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机会。 我蹑手蹑脚的进到21号雅间,里面除了我只有3个服务员在整理着满地狼藉。我坐在奏乐台上翻看了下谱台上今天的演奏曲目,映入眼中的第一首——《明雅》! 我倒吸一口冷气。闭上眼,是辛慎明那张英俊到窒息的脸。 “其实弹什么都是弹么,为谁弹还不都一样么。”我这样安慰着自己,感觉好多了后就拿起琴弓随意的拉起来,却并不知为何,拉着拉着就不知不觉的转到了《明雅》的曲调上。 我正陶醉在自己的琴声中时,陶枝进来了。 四目相对,琴声,戛然而止。 我打破尴尬的笑笑,她也似笑非笑的回应着,然后信步走到沙发边,拿出化妆镜寻找着脸上最后的瑕疵。不久,又进来两个我不认识的女孩,看胸牌也是蓝调之人。 门再次打开时,我未来得及抬头便听到一阵高跟鞋触地奔向门口的声音。“辛总你可算是来啦!人家等你好久了。”陶枝的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我不适应的搓搓手臂,始终低着头。 就在他们一行人路过我的弹奏台时,我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我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我不知道是陶枝还是辛慎明。 他们坐定后,我就开始弹奏扉曲《明雅》。就在最后一个音节消逝前,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偷偷的瞟了一眼辛慎明。不想却对上了他的眼,那眼神灼热烧人,一瞬间烫红了我的脸。 我迅速的低下头,老老实实的看着我的谱子,将眼神局限在琴谱上,将耳朵封闭在琴音中,将思绪紧紧的锁住。一曲又一曲,指尖飞快的跳跃在琴弦上,好不容易待脸上的温度退去,只想安心的弹奏直到今天结束时。 “啪!”门被人踢开,进来一个女人,其气势之盛,锐不可挡。 “所有人都出去。”她一句道出,仿佛是不经意的开口,却好像命令般的毫无商量。房间马上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是这种境地中最先有反映的一个,居然像着了魔一样拿起琴就冲向门口。 出乎意料,那女人居然拉住了我! “琴师就免了,”她说的很轻松,却像当头一棒般击在我头上。我无可奈何的坐回去。 那女人看着服务员们鱼贯离去,走到辛慎明的面前对陶枝她们说:“你们也可以走了。” 其他两位小姐正打算起身离去,陶枝却皱着眉头抱着辛慎明的手臂质问着来者:“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听你的?” 辛慎明看看陶枝紧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看看面前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面无表情。 “我是谁,凭你也配问?”女人环着胸瞥她,轻嗤一声。 我用眼神示意小枝快点离开,小枝却不知好歹地将脸贴在辛慎明的肩上撒娇:“辛总,你看她。真讨厌。” 辛慎明用另一只手将她的头推开。陶枝不但没有会意,竟还好像在气那女人似的又一次将头贴过去。 辛慎明脸上已有了厌恶之感,未等爆发出来,那女人伸出手一把抓住陶枝的头发,没有半点犹豫的将她从辛慎明身边扯出来,顺势拿过桌上的酒泼在陶枝脸上。 陶枝尖叫着挣扎起来,难听的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门外的保安立刻冲进来将两个人分开。 康小灿随后进来。先示意保安带走失态的陶枝,而后视线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女人,唇边是一贯的笑:“不知是你赏脸来喝酒,小枝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那女人拿出手绢擦着手漫不经心地说:“是够让人笑话的。” 康小灿笑容不减语气却明显强硬了许多:“不过你不看僧面也得看看佛面,多少也手下留点情不是?” “好了,小灿,这是点小意思。”辛慎明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示意保安拿给康小灿。 康小灿接过卡,笑着说:“我还是看佛面的,你们继续吧。” 那女人气的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康小灿带着保安们离开。 “你还是那样。”辛慎明点起一支烟,那女人拿过辛慎明丢在桌上的烟盒,也摸出一根抽起来:“你不也是一样。” “再说,”她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就是因为我这样你才对我感兴趣不是么?” 原来这个人是辛慎明的情人,我暗思,聚上心头的,是失落。 “也就是因为你一直这样我才又失去了兴趣不是么?”辛慎明说着相似的话,吐着相似的烟雾。 “哈哈,”那女人突然笑起来,不亚于康小灿般的明亮,随即却越来越弱,直到连我都听出了那笑声中的悲伤时才停下来。 看起来,辛慎明是一个玩弄女人于股掌之间的花花公子。不得不说,心头沉甸甸的堆满了失望。 “能这样跟我阮珺说话还活的没事的人,也就你辛慎明一个了。”她边说边拿过酒瓶,一口气饮尽。而后对着我扬手:“你弹你的。” 我小惊了一下,立刻拉起了音乐。 24 24、24 迷离 ... 我轻轻的或者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拉着琴弦,生怕再为这本已经冻结的气氛再添尴尬。 香烟的烟雾升腾在房间的角落,将他们两个包裹其中,而我像一个被抛弃的人般静静地看着,说不上有没有心事。 “你知道我今天约你是为了什么吗?”阮珺的声音传来。 辛慎明很随意地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伴着烟雾吐出两个字:“你说。” 阮珺张了张嘴,忽的却又沉默起来,眼神中是说不出的难过。她拿过酒杯,倒酒,饮尽;再倒,再饮;如此反复,直到仰头时,泪水与酒水一同倾出。 我低下头去,不忍看见她的脆弱。 “我们好聚好散吧。”她说,和进门时的语气一般,不带半点商量的味道。我仔细的听着,耳畔并没有响起应答之音。 “辛慎明!”阮珺歇斯底里的喊着,“你难道都不会挽留我一下吗?” “没有那个必要,”辛慎明冷静的声音与阮珺的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尊重你的选择,强行的决定也不会改变你什么,不是么?” 我疑惑的望向那个男人,和那些多情公子不同,他的冷淡使我不禁打起寒颤。 “我只不过是想你说一句舍不得而已。”阮珺定了定神,伴着泪水笑,满是凄凉。 辛慎明低下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房间又一次深深地陷在沉默之中,只有琴音散开来,如同慢慢飘起的烟雾。 “咳……”我终是因受不了如此严重的烟味而轻咳,琴音也立刻断断续续的配合着我。 朦胧之中有人打开了换风扇,星星点点的烟头亦被熄灭。我蓦地心头一震,细心如斯之人又怎会如此冷淡? 阮珺看着辛慎明熄灭她手中的烟时,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那一眼透过层层迷雾,从房间的一角直直的射入我眼中。 我迅速的低下头,续起琴音。 耳际传来倒酒声。 “陪我喝最后一杯吧。”阮珺的声音变得明朗起来。她真的是个简单明了的女人,没有任何面具的将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啪!”酒杯碰撞的声音,像是听见了谁心底破碎般的清脆。 阮珺提着包,有些微醉的起身。她慢慢的走过来,停在我的身边,强烈的酒味排挤开我周身淡淡的空气。 “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口,一如既往的霸气。 “堇。”我微笑着应。 “哦。”她翻了翻我的琴谱,“不知道你的人是否有你的琴音坚强。”而后重重的拍了下我的肩,离去。 我惊。弦断。音滞。 阮珺的背影落下了一路的悲伤,消逝在离去的方向上。 我有些歉意的转身对辛慎明说:“琴弦断了,我去换一下,请稍等。” “不必了,”他对我招手:“过来陪我喝酒。” 我迟疑了一下,回:“对不起先生,堇是乐师并不陪酒,我去为你找其他的小姐好么?” 他抬起头,视线如钩,凝视着我,半响才淡淡移开眼去:“你只为我倒酒就好,一杯一千块。”说着拿出一张卡。 我叹了口气,走到距他一步的地方将卡推回并为他倒满一杯酒递过去。 他一饮而尽,样子有些疲惫。 “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是么?”我递过另一杯酒。他没有马上接过去,而是盯着我看了好一会。 “你叫堇?”他问着不着边际的问题,我点点头。他这才接过酒杯,却又一饮而尽。我看着他的表情心生出丝丝疼痛。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亦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样的资格。 “你和她们很不一样,”他握着空杯子问我:“为什么到这里来?” “生活所迫。”我淡言。他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将那张卡放在我手里,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我去了总台为他结账,而后拿着收据和卡回房。 就在打开门的一刻,我的世界时间便戛然而止。他像个王一样的坐沙发上,右手伸展开于沙发靠背上,左手持起盛有八分的酒杯,微阖双眼,茶色的头发柔和的点缀在他的左脸旁,好看的下巴呈现出迷人的弧度。好像一张画,美得令我窒息。 如此一见,倾生钟情。 我就那样呆立于门口,看着里面的男子出神。 “嗯?”他瞟了眼门旁的我,带着疑问的神色。我忙甩甩头,正了正失神的表情,走过去将收据和卡放在他面前,“已经帮你结好帐了,先生。” 他顿了顿看我,又像是先前那样的目光。 “呵呵,”他轻笑,上扬的嘴角牵扯出一条完美的线条,我惊艳于他严肃的表情尚且失神,而如今他微笑,我早已是慌乱的无从适应,红着脸不敢与他正视。 “我有说我要离开么?”。 “啊?!”我愣在那里。 “那是我赏给你的小费,你却跑去为我结账?!”他捂着唇,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料般,肩膀微微耸动。 我一脸无语的站在他面前,天知道那是给我的小费啊?! “那这次就当做是我请客好了……”我一脸后悔的喃喃道。 他终于停了下来。脸上仍带着笑意的痕迹:“你来这多久了?” “一周。”我低头盯着鞋尖。忽然视线中闯入另一双鞋子。未来得及躲开,他便用一只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就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呃……”这么靠近的距离,我的心跳已经完全失去了节奏,肆意的跳动着。血液上涌,我猜此刻我脸上的温度足够去煮熟生鸡蛋了。他细细的看着我,慢慢的说:“你的脸红不是装出来么。” 我几近晕厥。 他又笑起来,就在离我咫尺的地方。我被那样的笑蛊惑着,下一秒是生是死已全然没有了意义…… 他越来越近,身上的古龙味夹杂着酒味满载诱惑,他的呼吸开始同步着我的呼吸,他的心跳我似乎都能感觉得到……我闭上眼睛,第一次面对异性的靠近失去了挣扎了力气…… “别一副我要非礼你的痛苦表情行么?”他突然抽身。 我如梦惊醒。连忙后退了几步。他转过身,看不见此刻的表情。 “走吧。”他干脆的说。 “啊?”我莫名,有些不适应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你请我喝酒,我送你回家。”他转过身,明亮的黑眸闪着柔和的光。见我愣着没反应,便拉起我的手向外走。 就这样被他牵着,相互传递着手心里的温度。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痛又甜。 是不是他对所有的女孩子都这样呢?是不是在他失去了兴趣后我的下场就会和阮珺一样?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就算是来过他的世界也没有人会察觉到的浅浅的印记…… 我想挣脱他的手,但我没有力气。我找了一万个离开他的理由,但是只有一个理由便摧毁了所有。至少他有钱……够我拿去给桦交学费,够我供得起桦……面对着他温柔的陷阱,我以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坐在他加长的林肯上,我紧张的连安全带都系不好。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的狼狈,在我头越低越下的时候倾过身来,替我系好。我的脸又开始迅速升温,无论是速度还是温度都胜过所有的微波炉。 “紫……紫苑小区。”我小声的说。 “恩,”他吩咐司机启动了车子。良久,问了句:“那是什么地方?我没去过。”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难怪他不知道,像那样的普通公寓他怎么可能去过。 “那要不去我家吧?”他突然开口,说着这样的话,却带着莫测的神情。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到了,立刻惊恐的看着他,似要探究这是真是假。 他随意地靠着,修长的手指支着腮:“我的家可是很多人都向往的地方。” 我拼命地摇头,就差把头摇掉了。 他见我满脸窘迫,良久才淡淡地勾起一抹笑,随即将视线调向车外:“这是哪里?” 我盯着他的侧面,陶醉其中,随意的答:“不知道。” “那紫苑在哪里?”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他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不知……啊,白秋堇。”我回了回神。转头看前面的路。“我们这是去哪?” “不知道。”他学着我的口气。 我惊愕地看着他。真没有想到,这个像王者一般的男人,竟然也会开玩笑。 突然间,感觉他亲近了很多。 他带着我绕着市区兜了一圈看夜景,我长期以来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不知不觉地睡着…… 25 25、25 撕裂的羁绊 ... “醒醒……”有人轻拍我。我睁开眼,紫苑已在眼前。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打开车门。 “呃?”我瞪大眼,看着他跟着我一起下车。 “坐车累了。”他淡淡的说,别过脸去。 一路沉默。我前他后。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接到他的脚下。却一直保持着距离。 我轻轻的笑,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幸福着。就当做是他对我格外的关心吧!我并不知道他对别的女孩是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那些,对于此刻的安详美好,都显得不重要。 “到了。”我笑着回头对他说:“不用送了。” 他看了看四周说:“你不请我上楼喝杯茶么?”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一个男性的身影。辛慎明就是辛慎明,连一句担心都说不出口。 我笑着点点头他与我并肩前行。在快路过那个有人的路灯时,我盯着那个背影越发的感到熟悉,忽然我拉住辛慎明,往回退。辛慎明警觉地看着周围不明白我的用意。 “你怎么了?”他问。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身来。表情由满满的欢喜转为惊愕,而后是连我都感觉得到的敌意。 他快步走过来,不容分说的把我拉到身后。 “桦,你怎么回来了?”我的惊愕,无以形容。 “他是谁?”桦紧紧的盯着辛慎明,声音寒若坚冰。 我惊恐的抓住桦,紧张使我的手心中沁满了汗。“不能让桦知道我去蓝调。”脑中反反复复只有这句话。 “是谁?”桦的声音中夹着满腔的愤怒,声贝顿升。我吓得浑身发抖,瑟瑟的拉着桦的衣角,不敢抬头直面他的眼。 “他是……一个朋友。”音细如蚊。 “朋友?!”桦好像是笑了,但那笑里是明晃晃的质疑。“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桦转过身指着手表问我。 “现在是凌晨一点!!”没等我应答,他便按捺不住低声咆哮,“白秋堇,你在想什么?深更半夜不回家就算了,居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口口声声说是朋友!成何体统?!”他拼命的摇晃我的双肩,脸上是我无法形容的愤怒。 我咬了咬嘴唇,将快要脱口的委屈硬生生的咽下去。 “啪!”一束小小的火光亮起。一边的辛慎明竟这么不适时宜的点燃了香烟。吐出了一口烟雾后,他慢条斯理的说:“这样失态的指责她,你又成何体统?” 桦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满是敌意的问:“你凭什么插手我们的事?你是堇的谁啊!” “听起来,好像你是她的谁一样。”冷静的烟雾夹着冷静的话语。 “我?”桦冷笑了一声,毫不示弱的答道:“我是他男朋友!” 时间定格。 如晴天霹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努力了这么久,竟还是发生了我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原来他真的是这样误会的,误以为我这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是他的女朋友。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分不清楚糖果和玩具的小男孩般,深深地陷在自己的童话世界中。 自责铺天盖地地卷来。 “哦?”辛慎明的表情被埋在黑暗中,良久,才道出:“那我就是她的新男朋友,你可以出局了。” 时间再次停滞。沉重的无法前进。我站在那里,连思维都被石化掉。 我似乎应该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但是桦的受伤的眼着实的刺进我的心。我呵护着宠爱着的弟弟一脸的绝望。他低着头,捏紧了拳头。 “他是我弟弟。”就在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桦眼里的伤,分外的深了。 “哦,”辛慎明吸了口烟:“那我还是你男朋友。” 就像接到了命令一样,桦突然抬起头,通红的眼中带着锋利的恨意。我意识到了气氛的变化,冲过去挡在桦的面前,桦的拳头就在距我咫尺的地方,停住。 “桦……”我心疼的唤着,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散开滴落。 桦收起手,长长的刘海遮住眼眸。“那天,我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说,我与米兰的时尚品牌签约了。这个礼拜会提前一天回家,和你,庆祝。”我蓦地想起那个被我打断的电话。 哽咽的声音在夜的裙摆里漾出痛的褶皱。 “我一直以为我抢亲抢回的,是我的新娘。”一滴泪,顺着桦的鼻尖,如断翼的精灵般坠下。 我拉过桦的手,冰冷的温度一直延伸进心里。“桦,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我的委屈。但就在我即将说出口的时候,他粗暴的甩开我,大步离开。 “听我解释好么?”我几近哀求地追上去再次拉住他:“他不是我男朋友!真的不是!” 桦的脚步停住。 “其实,他和我是……” “情人。”辛慎明干脆的接过我的话,捻灭未吸完的烟走过来。 “辛慎明!”我疯狂的喊着,泪如雨下。搞不清楚面前这个相识仅仅几日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桦冷冷的笑了一声,推开我的牵扯,我执意不肯撒手。他狠下心来猛一用力将我推开几步之远。 羁绊着我和桦的天平在瞬间失衡。我跌坐在地上,就那样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柔弱的心脏上,踏出满世界的血色,痛不能已。 “他还是不知道的好。”辛慎明将我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抱着我,在他怀里我渐渐变得安心,他温暖的怀抱升温着我小小的世界。 “他是你弟弟?”辛慎明在我耳畔轻问。我点头,续而摇头。不知他口中的“弟弟”是否指有血缘关系。 他叹了口气,不再细问,一路无言。 我看着他拿着我的钥匙牌找到我家。打开门的时候。桌上还摆着丰富的晚餐,旁边有一张签约的复印件。那一刻,失去了温度的,除了桌上的菜肴,还有我的心。我闭上眼,却并不能阻止泪水的泛滥。 有人抱着我,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 泣不成声。独独却没有安慰的话语。 “哭够了么?”他问。 “你什么意思?这算是安慰么?”我抬起头,不敢相信他的态度。 “早点休息吧。”他避开我的问题,皱着眉头环视房间。然后在桦的床上躺下,拿出电话通告司机明早开车过来接他。 我脸上的泪痕尚未干,而他竟然不管不问的就跑去睡觉了。我不知道是哭是笑,他时而冷淡时而温暖,就像是一个神秘的魔法师,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 我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床头的照片,暗自神伤。那些不敢说出的情感还是彻底的伤害了桦,或许应该感谢辛慎明吧,如不是他,又怎么会这样干脆的逼出我心底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只是,桦他现在在哪里呢?该是很绝望的吧…… 躺在床上,又是一夜无眠。 26 26、26 寒意 ... 天微微亮。 “想说说了么?关于你和他。”床上躺着的辛慎明突然道出这样一句话,着实吓了我一跳。 “你,一直都没睡?”我惊愕着。 “你一直哭,我怎么睡。”他翻个身,背对着我。 心头一暖。原来他还是在意着的。 “让你担心了。”我满含歉意。 “没,”他顿了顿,“是吵的睡不着。” 我一愣,尔后掩去唇角微扬的笑意。原来是我多情,总以为他会关心我。情系于他使我盲目的充满期待,误以为我真的是他的谁,也以为着他是我的谁。不敢说聚、涌上心头的是失落,但是心,确实是沉甸甸的,连跳跃亦失去了原来的动力。 他不过是逢场作戏。 而我,不过是他的一个戏子。 “叮咚!”门铃响起。 “桦,你回来……”我兴奋的打开门,但是“了”字却被那张写满“莫名其妙”表情的脸堵了回去。 “辛总的洗漱用品和早餐。”是昨夜开车的那个司机。 我接过东西,关好门。回身时,辛慎明就站在身后,还是那张看不出表情的扑克脸。从我怀里拿过洗漱用具后进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又是那张扑克脸,坐在我面前用起了早餐。 二十分钟后,扑克脸冲进卫生间做最后的清理。 二十五分钟后,一个精神焕发的辛氏总裁出现在我面前,依旧带着那张扑克脸。 我尾随他到玄关。就在他伸手去开门的时候,我拉住了他的风衣衣角。 “有事?”他并未转身。 “别走……”我用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流了一夜的泪水又湿着眼。 还是不能忍受。还是不能忍受没有他的时间和空间。哪怕是面对他的扑克脸,哪怕听着他的冷漠,哪怕只是做他的戏子。 “为什么?”他松开拉住门的手。 但就在我想给出一个很合理的理由时,我沉默了。能有什么理由呢。我忽略了他是高高在上的辛氏总裁,我忽略了我是一无所有的酒吧女。这是王子和女仆的差距。我和他,不现实,亦不可能。 “松开吧。”我在心里这样告诫着自己,但我的手却死死地抓在上面。 “今晚我会去听《明雅》。”他转过身来,拭去我眼角的泪。我不敢抬头,不敢与他对视,我怕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卑微的样子。 他掰开我的手,指甲将风衣卡出了深深地痕迹。 “你弄坏了我的衣服,”说着他打开了房门。就在快关门的一刻,他说:“赔我。” 好像是听错了,我觉得他的语气,调侃中似乎还带着一丝温柔。 我自嘲般的笑了。 “白秋堇,你不会蠢到分不清‘赔’和‘陪’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房内。 ———————————————————————————— 晚上九点。蓝调,二十一号雅间。 我一如既往的拉着琴,他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中喝着名贵的红酒。他的身边一如既往的群花簇拥。 我随意的拉着琴弓,面对他身边嬉笑的女伴们,不羡不妒。因为我看到了,辛慎明的眼中,是波澜不惊的平淡。 其实,这样也好,他不属于任何人。而我却可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他,这便足矣。试想完美如他,我又怎敢奢求拥有,只是欣赏,便已成为莫大的幸福。 我半含微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突然,门开了,进来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子。亚麻色的卷发,奶白色的抹胸短裙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段,白皙的腿配着黑色长靴。简单的衣着在这个灯红酒绿的蓝调中尤显脱俗。 她莞尔一笑,纯如天使。转眼看辛慎明,他的眼神在瞬间复活,闪着诧异的光。 来人站在沙发前轻咳了一声,所有的女伴便识相的离开。比起干练的阮珺,她的能力令我泛起恐惧。 “你会来这种地方真令我吃惊。”辛慎明拿起酒杯,那女子轻轻的挡住他的手,俯身贴上去,如蜻蜓点水般飞快的吻了辛慎明的唇,然后在辛慎明略显惊讶的表情里柔声说:“你见了我还吻那只酒杯我可是会吃醋的哦。” 辛慎明,笑了。满是欢喜的笑了。 手腕忽然失去了力道,琴音走失。沙发上的浓情蜜意的两个人向我望来。 “对……对不起。”我慌乱的解释。 “没关系。”我期待着辛慎明的关心,出乎意料,回答的居然是她。 “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她对我说着,笑颜却对上了辛慎明。 “你倒是很通情达理。”辛慎明轻点了她的鼻尖,她好像害羞似的立刻缩了回去。 辛慎明又拿起酒杯,举手投足间满是爱不释手的情愫。 “酒就那么好喝么?”她仰着脸,像个娃娃。 “有美人陪的酒,别有一番滋味。”辛慎明伸出手揽她入怀。她便像只温顺的猫儿蜷进他怀里。 我垂下眼,继续拉着我的轻音乐。强迫自己放平心态,不去看沙发上“情投意合”的一对。不去看他眼里,闪烁的爱意。 “给我尝尝。”我听见她娇滴滴的声音。不由自主,眼神又飘向他们。她捧着辛慎明喝过的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小口,而后紧皱细眉,吐着舌头,一副痛苦到了极点的表情,嗔怒道:“好难喝啊,还是果汁喝着舒服。” 辛慎明溺爱的笑笑,轻揉她的发,打算去按呼叫服务的按钮。 “哎,”她拉回他的手,“那不就有服务生嘛。”说着,拿眼神示意我过去。 我无可奈何的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问:“请问有什么需要?” 她依旧是那般娇艳的表情:“请给我一杯——”拉长的音节,伴着丝丝不安从她的口中延伸进我的心里,她转而对上我的眼,笑靥如花:“桃汁。” 我一惊。手中的单子差点掉落。后背泛起悚人的寒意。那笑,像是冰冷的潮水,一浪又一浪地涌向我,退去时,带走我全身的温度。 “咳。”辛慎明的轻咳打断了我,我拿起托盘,逃也似地离开21号雅间。 “灿姐,陶枝呢?怎么最近都没有见到她?”我紧张的问总台前正在对账的康小灿。 今次,她没有笑,亦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灿姐,”我走过去停下她的手。“告诉我,陶枝在哪?” “我知道你会来。”康小灿顿了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卡片。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后递过来。 我手捧着托盘走在蜿蜒的走廊里,眼前还是康小灿递过卡片时的眼神,耳边回响着她捉摸不透的那句话:“我不希望你去。” 奇怪,这卡片上只有一个电话又没有地址,我能去哪?我的心底,是漾不开的涟漪,层层叠叠。 当我回到雅间时,辛慎明和那女子已不知了去向,只有服务生在打扫着房间。沙发前的桌子上杯盘狼藉,我拿起辛慎明喝过的酒杯,似乎隐隐之间还感觉得到上面残存的体温。只是那杯边浅浅的红唇印,灼伤了我眼。 转身去弹奏台整理着凌乱的琴谱。 “有钱人就是怪,吃水果的方式跟正常人都不一样……”清理桌子的服务生盯着桌子上的一个桃子喃喃道。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一看,顿时寒意倍增。我倒吸一口冷气,手心里渗出的汗打湿了琴谱。 果盘边,摆着一只梨和一只桃子。那桃子上,明晃晃的插了一把刀! 27 27、27 暧昧 ... 夜幕一点点地在城市的上空拉开。 我又拨打了一遍昨天康小灿给我的电话号码,还是无人接听。看康小灿昨天的态度应该不会骗我,也许是陶枝有事不能接电话吧,但愿她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我理理衣服,去蓝调上班。 站在蓝调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放纵的音乐,想起那些在舞池中扭动着的空壳,莫名地悲伤。难道夜的颜色真的可以抹煞掉现实的生活么。 推门进去,听见康小灿如往日般的笑声在见到我后戛然而止。 “灿姐。”我微笑着点头。 “你怎么还来这儿?”她又笑起来,却说着我不解的话。 见我一脸的迷茫,她去拿来一张合同给我看。“辛总已经把你的契身约用重金买走了。”她笑着给我倒了一杯红酒,“他出手真是大方,比我预想的还多。怎么,你不知道?” “啊?”我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之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钱可以不用还了。”她接过我的话笑道:“但如果你仍喜欢在这工作,我倒是求之不得,毕竟你也是我‘蓝调’最有魅力的乐师之一嘛。” 我呆立在那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辛慎明,那个太阳般耀眼的男人,一直都以他的意识来决定别人的路。 告别了康小灿,我恍恍的走出蓝调。夜风吹起我长长的发,像连心的丝般牵扯出隐隐的痛。 “你的发,很美。”一束小小的火光掀开夜的一角。辛慎明靠着车,点燃了一支烟。 心一紧。指甲深深的卡进肉里。 “上车吧。”他说着打开了车门,我盯着地面没有要动的意思。他也就站在车门边,吸着他的烟。时间在这样静默的对持中流逝。 直到后面开过来一辆车,车灯亮的我睁不开眼,闭眼时却被他拦腰抱起丢进车里。 “喔…”我躺在后车座上捂着被车门擦伤的额头,小声的呻吟着。 车飞快的奔驰在路上,开车的,竟然是辛慎明。他似乎是在发怒,手用力的拍打着方向盘,然后急转弯、刹车、加速、刹车、急转弯的折腾了一路。我坐在后座上像是个球一样的一会被甩到左边一会被甩到右边,撞得很是狼狈。 “到了,下车。”他丢下这样一句话后开门下了车。我虽憋了一肚子的火但见他的怒气并不小于我,我便暂时闭嘴,听从安排。他拉起我的手大步的走进小区,将我带到一套高级公寓里。 进屋后他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跑到窗台前将窗帘挑开一个小缝向外看着。 我站在门口,带着浑身的伤痛和委屈。 “进来啊。”他终于回身看我,用着温和些的语气。 “这算是绑架吗?”我站在门口,语气冰冷。 “哦?”他打开灯、脱掉外套,坐进沙发里,“如果说你回到的是你的家,那还是绑架吗?” “呃?”我莫名。 辛慎明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将一串钥匙摆在我面前,“这套房子,送给你。” 我惊愕,但更多是不解。 “上次睡在你那里睡的我真不舒服,”他将钥匙塞进我手里,“以后我们就到这里来,环境多好。” “到这里?!我们?”我越发的搞不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贴过来,在我耳边柔柔的呵出两个字“睡觉。”然后不管不顾的把我扛在肩上,往卧室走去。 “喂!”我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我被辛慎明这个自私的男人包养成他的小老婆了! “放开我!混蛋!我报警了!”我在他背上拼命地喊叫捶打,但好像都是无济于事的挣扎。 “啊!”我被他甩出去,丢在一张柔软宽大的床上。他站在床边一边宽衣一边小声嘟囔着:“你下手还真重……” 我蜷缩在床上,左瞧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我把枕头抱在胸前,眼看着辛慎明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脸上的温度骤升,红到发烫。如此近距离的看一个异性已经是从未有过的事了,再加之又是一个身材极佳魅力十足的男人,我几乎要昏倒。闭着眼,不敢想象接下来的情节。 床一颤,他上来了!我的心脏忽然漏掉了一拍,跟不上了正常的节奏。颤抖感越来越强烈,他靠过来了!越来越近!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我的额头因为紧张早已是缀满了汗珠。我该怎么办?要反抗吗?还是求救?还是顺从?…… 乱了,我的世界彻底的乱了。 他的手抚过我的发,贴在我脸上。就在我下定决心要坚守贞操与之肉搏的一刻,我听见他温柔的说:“刚刚是不是丢的太用力了?” 我诧异。睁开眼,辛慎明穿着银白色的睡袍坐在床边,左手拨起我的发,右手拿着医药箱,眼里,是难得的温柔。 脸上本已不低的温度又升了些。 我窘迫至极的看着他为我处理好额头上的擦伤。在他起身整理医药箱时,我终于因为过度紧张和过多惊吓而瘫在床上,原来刚刚都是我自编自导的幻想啊。 “你好像挺失望么。”他笑,不用看也知道会是一脸讽刺的表情。 我没有理他,今天就算是有再多的疑问我也没有那个体力和精力去追问他了,索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休息着。 忽然,他的唇毫无预兆的贴上来。 柔软的唇边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我没有半点拒绝。而后,他的舌夹着温柔肆意的缠绕住我的舌,像是两个冰冷的灵魂在碰撞后重生般,彼此牵恋,久久不肯分开。他顺势压在我身上,伸手解开我外衣的扣子……我沉浸在他的温柔中,没有挣扎,准确的说是不想挣扎,他是我致命的弱点,他总是能占据着我的大脑替我支配我的行为,他就是这样一个有魔力的男人,令每一个见到他的接触过他的女人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就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然后我闭上眼,放松了身体,任凭着他的摆布……感觉自己沉入了玫瑰花瓣的海洋。 “亲爱的堇姐姐,来电话啦!”桦的声音突然响起!我的思维在一瞬间清醒!眼神迷离的辛慎明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小惊了一下,迷惑的看着声源——我的外衣口袋。 我用尽力气将辛慎明从身上推开,衣衫不整的跑出卧室。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电话,心乱不止。 “喂?”我平静了语调,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端沉默。 “喂?请问你是?”我又问了一次,疑惑的看了下屏幕上陌生的号码。 几秒钟之后,电话挂断了。 28 28、28 断了的回忆 ... 是谁?!在深夜打来电话。 “不过也算是救了我吧……”我长出一口气,背靠在阳台的墙面上。看着手机,不觉耳边又响起了桦调皮的声音。 “堇,你的铃声还真土,我给你换一个吧?”桦叼着牛奶袋,握着我的电话一脸鄙视。 “不要,我觉得小提琴曲很好听啊。”我伸手去抢,他灵巧的躲开。 “换一个嘛!堇姐姐最温柔了,换一个嘛!”桦完全不顾男孩子的形象,吊在我的手臂上撒娇。我“扑哧”一下笑出来,无奈的摇摇头:“随便你吧。” 他像个弹簧一样的跳起来,奔回自己的房间。鼓捣了老半天后一脸神秘的出现在我面前。 “堇,这回你的手机铃声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妙音了!”他的表情像极了童话中的邪恶老巫婆。我汗汗的接过电话,用他的手机拨出我的号码。 “亲爱的堇姐姐,来电话啦!你要快点接哦,不然我会难过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娇嫩”的男音震撼到石化,然后被一阵风吹散…… “白秋桦!”房间内传出我的怒吼和桦求饶的哭腔…… “呵呵。”回忆至此,我不禁笑出声来。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无穷尽的悲伤,昔日的快乐早已不知了踪影,如今的我们怎么也回不去了。还记得有人曾说过:触景生情的下一句,永远是——物是人非。 我不求桦原谅我什么,只是希望他一切安好。这样便足矣。我叹了口气,随即想起,现在我也应该担心下我自己。卧室里还有个大麻烦,每次看见辛慎明我都会失去理智,发生了这样的尴尬,接下来我又要怎么面对他呢? 歪过头向房间内看,他并没有跟出来。我稍稍放松了下心情。不过想着该面对的终归是要面对,冷静了一会儿后,我硬着头皮挪回卧室。 “哎?!”我诧异的看着房间里。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居然躲在被子里睡着了!还用被子将半张脸都遮住,就好像……害羞一样。 “害羞?!”我被自己脑中突然跳出的词惊吓住。这个词,怎么也用不到辛慎明的身上吧。我低声苦笑了下,关掉卧室的灯,去了别的卧室,迅速的更衣盖被,然后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亲爱的堇姐姐,快起床!”桦自录的那个嗲到要死的闹铃狂响不止,我伸手关掉,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接着闭上眼,脑中却全是辛慎明的脸。话说今天他是要去上班吧?要上班就要吃早饭吧?昨天来这的只有我们俩个应该没有人来送早饭吧?那就是说我要做早饭? 我叹口气,心乱如麻。满脑子的思绪竟全被辛慎明占据,不知是喜是悲。 看在他替我还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的伺候他一回好了。秉着这样的念头,我便站在厨房里,看着满满的储物架精心地准备。一想到他会吃到我亲手做的早餐,心里就漾满了甜蜜。煎鸡蛋的时候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种错觉——我是他的妻子。 动作凝结,绯红爬满脸颊。 “冷静,冷静。”我闭上眼睛默念着,真是的,每次都被自己突然跑出来的想法搞得心跳加速。 “你在干什么?”辛慎明的头突然伸进厨房,我张开眼看见他,一时间又是小鹿乱撞,拿着铲子小声的回答:“煎鸡蛋……”。他的鼻子微微动了动,说:“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么。” “啊!鸡蛋糊了!”我低下头,看见锅里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手忙脚乱…… 在辛慎明的注视下折腾了一早上。 “我开动啦。”我坐在餐桌旁幸福的吃起自己做的美味早餐。对面的辛慎明依旧是那张扑克脸,有条不紊的吃着我第二次做的煎鸡蛋。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红着脸问道:“那个……味道还好吧?” 他抬眼看我,我错开他的视线,心里是数不清的期待。 “恩……”他淡淡的应着。心像掉进了蜜糖罐子般,无限的甜蜜。 “还算能吃。”他喝了口咖啡后,又挤出这么一句。 我狠狠的吸了口气,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桌子上。 “我吃好了。”他站起身来,进洗手间做着最后的整理。我依旧瘫在桌子上,懒得理这个浪费了我一腔热情的男人。他在我身边来来回回的路过最后停住。 “我去趟辛氏,晚上回来。” “关我什么事。”我瘫在那儿,颇有些赌气。 一只大手忽然按在我头上,揉了揉我的发。 “乖……”我听见辛慎明的声音,细微的如同空气间的尘埃。如果不是此刻屋内的安静,也许都听不到。我直起身体,还未来得及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便转身大踏步的离开。耳际,是不易发觉的红。 我追过去,他正穿好了鞋子。在他开门的一刻,我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角。 心情,和上一次没有区别。 不想他离开,不想。 他沉默着,我也沉默着。良久,我撒开了手,转身反回房内。 “不许出门,”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感,“在我回来前,你不准离开。” 我停下了脚步,用着和他一样的口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拿出了一张金卡放在鞋柜上,关门离开。 我折回去拿起那张金卡,脸上是真切的苦笑:“辛慎明,原来在你心里,我和你也不过是金钱的关系。” 走到落地窗前,暖暖的阳光铺遍全身,却始终不能驱走内心的阴霾。手在口袋里摸到硬硬的东西——钥匙。这个高级公寓的钥匙。 我将它和金卡一起丢在地上,“这算什么?包养么?” 质问的声音惊破了连片的阳光,暖意散落一地,化身为委屈的尘埃融入空气。我为自己倒了杯水,冷静下。 “亲爱的堇姐姐,来电话啦!”桦可爱的声音那么不适时宜的响起,我拿过手机,眼前一惊——卡片上的号码! “喂?”我轻轻应着,没来由的紧张。 “堇……”陶枝微弱的声音传来:“救……救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杯子坠落。 ———————————————————————————— “哗啦——!”我突然被这声音惊醒,四下看去,原是婚礼上举杯庆祝的碰撞声。慎明走过来,一脸担忧的问:“堇,你的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我绽开一抹笑,“只是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了我们的不易……” “堇,”他伸出食指抵在我唇上,“作为补偿,我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他的眼中,是足以将我融化的深情。 我抱着他,把头埋进他怀里,享受着拥有他的每分每秒。我听见了他的心跳,和我的一起,奏出幸福的篇章。 “白秋桦,今天没有来么?”辛慎明在参加婚礼的人群中寻找着,游离的眼光环绕几周后定格在了不远处被记者围住的绯雅身上。 “他们在一起了。”我挽着慎明,带他走到可以听见绯雅说话的地方后,背对着她和记者们,为慎明倒了一杯红酒。 慎明拿着酒杯,在听见了绯雅对答如流的话语时,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那孩子……确实是变了。”我听见慎明,满是欣慰和欢喜的话语。 29 29、29 他们的婚礼 ... 辛慎明和白秋堇的婚礼隆重得可怕。名门企业主,贵族大亨,该来的一个也没落下。 婚礼的主角是辛慎明和白秋堇,我和白秋桦作为直系亲属,时刻形影不离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生怕这天他会受不住这种刺激。 白秋桦的笑容里少了一份华丽与张扬,多了点低调与安静。他几乎没怎么开过口。因此,我更是担忧。 “辛小姐,请留步。”在大批记者围上我和白秋桦的那刻,我松开了挽着白秋桦的手。这是和辛慎明的约定,他并不希望我被记者逮到什么绯闻。辛慎明从不让我上电视,甚至连各大报纸杂志都没有出现过我的全名,使我在这二十年始终保持着神秘面纱,成为上流社会中一个公开的秘密。 “有什么事吗?”我有礼地问候,淡淡地笑着,自认自己的表情完美无缺。 我的确是变了。变得圆滑。 “请问辛小姐,您对辛总裁和白小姐的婚姻抱持何种看法?”一名记者率先提问。 “天作之合。”我几不可见地挑挑眉,敏锐地察觉他设下的陷阱,“还有,该叫辛夫人了,不是吗?” “是是,”那人见我没上当,忙点头应和。 笑话!若是让他得逞,明天的报纸上兴许就会出现:辛氏大小姐实际不满其父二婚之举,在接受采访时默认其心中永久的白小姐身份。这些记者,当真是无孔不入,惟恐天下不乱,就连是辛慎明,也无法从源头止住媒体的这种浪头。 让我神游了三秒,又有记者忙不迭接上:“那您对于辛夫人未婚先孕的事有何不满?” 不满?他们是不是希望我干脆砸了这场婚礼?我强咽下忍不住快要脱口而出的讽刺,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能说是两个极相爱的人所必然的结果,既然彼此都得到了幸福,那么,去纠结次序的先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秋桦一愣一愣地看着我,好像很惊讶我会这样说白秋堇的好话。 “白先生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记者眼尖的看到了白秋桦的不对劲。 “没有。”他摇了摇头。 “那辛小姐,您什么时候会宣布接掌辛氏呢?辛总裁口风极紧一点也不透露,若辛夫人产后,辛总裁也是要拨时间出来抚养孩子的吧。” 这个问题一箭刺中了我的软肋,我气得简直快要吐血。我握紧了拳,维持着笑容:“我还是大学在校生,连文凭都没有拿到,拿什么管理辛氏,拿什么服众?我父亲也不会这么早就压榨我这个童工吧。他正处在事业的巅峰期,你们这么快就希望他下台么。” 众人哄笑一片。我惊险地用我那少有的幽默蒙混了过去,谁也没有看出我的异样。 就在气氛渐渐转轻松的时候,一道嗓门如破空的炸弹:“辛小姐,难道你真允许一个进过夜总会工作的女人嫁进辛家,玷污你们家高贵的血统吗?!” 他话一出,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白秋桦甚至要冲上去,被我按下。今天到场的所有记者都是由辛慎明认真筛选过的,没想到还是有苍蝇混了进来。婚前,白秋堇此前的工作一度引起舆论巨浪,可辛慎明应该摆平了才对。我是该叹狗仔的不屈不挠,还是辛慎明的疏忽?我冷冷地看着那人,是一名中年妇女,带着宽大的眼镜,遮住了半边脸,更用丝巾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诡异! “这位女士,人生来就该平等,何来高低贵贱之说?我以为你们做记者这一行的会是最认同这一点的才对,现在竟也唱出反对声浪了么?至于工作问题,请找我父亲去谈,他处理这一类问题最有心得。” 那人狠狠地瞪着我,犀利的眼光好像要在我身上穿出一个洞来。与此同时,辛慎明的秘书贝拉在人群外恭敬地叫:“大小姐,总裁找你。” “失陪。”我朝记者们半一鞠躬,离开发问圈。于是他们转问起白秋桦。谈起他的时装,白秋桦顿时神采飞扬起来。 “大小姐,”贝拉微微一笑,“总裁说您合格了。” “嗯。”我就知道辛慎明是在考验我在媒体面前的应变能力,好让我为将来的继承做准备。 “对了贝拉,”我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XX杂志的人还在企图破坏白秋堇和辛慎明的名誉。” “我知道了大小姐,我这就去查。”贝拉拿着手机拨号。 我回头,一片优雅风景里,已没有那个诡异的女人,只有白秋桦面对着大批记者侃侃而谈的样子。 “大小姐,”贝拉搁下电话向我汇报,“据迎宾说,他们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XX杂志的记者。按理说,总裁并没有邀请他们。而XX杂志的总编则明确表示,他们并没有任何一名记者来到婚礼现场。” 怎么可能!我瞪大了眼睛。那女人,究竟是谁? 望着我满脸凝重的样子,贝拉也沉默不语。 30 30、30 我乱了 ... 婚礼在临近午夜才宣告结束,待亲朋好友离开辛宅,管家有条不紊地指挥佣人收拾。似乎,也没我什么事了。 我踱到后院的大草坪,望着眼前的场景发呆。照理说,辛慎明是个极正经的人,绝不会花时间在一些幼稚的事上。而这栋屋子,是他和母亲最为珍贵的回忆,是他最重视的东西。可家里一派简洁的庭院,已有了动工的痕迹。看样子,辛慎明是打算大刀阔斧把后院改造成小型的游乐场。 是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吧,他和白秋堇的孩子。 我苦笑,耳边又想起下午记者的问话。白秋堇的孩子,将成为全家的宠儿,这点毫无疑问。 古树下此时已搭起一个精致的巨大秋千。白秋桦正坐在上面,不知想着什么,身旁摆了一打啤酒。 我坐到他右边,摇了摇秋千,幻想若儿时爸妈在我身后推着,风扬起我的尖叫与微笑,那会是怎样一副滋味。 “想试试吗?”白秋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他已跑到我身后去了。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我回头望他。 他不语,笑里露出些心疼。忽地伸手,将秋千推向半空。 我捏紧了绳子,有些紧张。闭紧了唇,能感觉到眼前有些混乱,和耳际呼呼的风声。很刺激,比飙车还要刺激。 白秋桦仿佛知道尽管我没有尖叫,没有兴奋,但微阖着眼的样子有些沉醉。他没有停,直到我们玩累。 “喏。”他递给我一罐啤酒,自个儿也开了一罐挨到我身边。 “我可不记得今天有订啤酒。你哪儿来的?”我掀开拉环,浅抿一口。 “偷来的。”他望了我一眼,有些不满。“虽然我知道你辛大小姐习惯了各式洋酒,不喜欢啤酒的味儿,可也只能将就一下了。其他名酒,我可不舍得糟蹋。而今晚,只有大口喝才带劲!”语罢,他还灌了一大口来示范。 我斜了他一眼。虽说他答应我不再酗酒,不过今天是个特殊日子,不光是他,就连我也需要一点酒来麻痹。因此,我们俩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什么也不说。 他的野蛮喝法一点也提不起我的兴趣。我还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眯眼看着不远处的大宅,和二楼昏暗的灯光。 辛慎明和白秋堇应该睡了吧。呵,不对,他们整夜都不会睡的。 脑海中浮现起他们白天在神父面前宣誓的画面,那么和谐与幸福,容不得其他任何人来插足,也难怪白秋桦看不下去。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他们一步一步结为夫妻,然后落下泪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那对于白秋桦来说一定已是极致的哀伤。只是,这种哀伤无法与人诉说,于是他只能坐在这里,遥遥望着白秋堇喝苦酒。 “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他突然出声。 “我在想,”我突然恶作剧心起,“今天过后,我该叫你什么?按辈分来,是舅舅?” 他扯了扯嘴角:“绯雅,你这话可真讽刺。” “讽刺吗?”我轻轻一笑,“今天过后,你和白秋堇便正式拉开了一辈子无法逾越的鸿沟,而我,更是多余。至于他们,便能无视这种尴尬的别扭,维持他们的幸福。” “干杯吧。”他把酒递过来,与我的碰撞,塞回我的话。 沉默。 我低头望着酒罐,发觉今天表现的喜怒太明显。是生气白秋桦的自我放逐?是不安下午时的那场闹剧?还是为我和我那从未蒙面的妈感到不值?抑或是,我潜意识里其实并不希望这天的到来? 呵,真是乱了。 31 31、31 墓祭和蜜月 ... 亮之前,我和白秋桦小憩了一会儿,便被辛慎明夫妻拉了出去。在望见白秋堇的那刻,我心中并没有任何的波浪,平静地看着她,招呼每一个人。 答案其实不难找,因为我并不讨厌白秋堇。 辛慎明看来神清气爽,嘴角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他显然心情大好,见我和白秋桦一身酒味,也只是淡淡地觑了一眼,未发一言。 按照日程的安排,在辛慎明他们去度蜜月之前,要先去墓地祭拜白家父母。 白秋堇一身洁白衣裙,纯净典雅;我一袭黑色洋装,冷漠淡然。辛慎明和白秋桦仍是一贯的黑色西装和白色运动服,使我们四人两黑两白的组合,对比更加明显。 墓园冷冷清清,分明还没到清明,却充塞了一片萧瑟凄凉之感。我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放慢脚步。 我站在入口处,没随他们三人一起进去。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见白秋桦的父母,我怕我见到那冰冷的石碑,会让我心中盈满难掩的无力。 我目送着他们,直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郊外的空气有浓雾的湿意,衬得人沁凉沁凉。 有些寒意了,我转身,回车上去取件外套。 眼睛随意一瞥,不经意瞥见一个身影一闪而逝。心中忽地涌起一阵熟悉感,我举步就追。 “等等!”我提着裙子,拉着外套,跑得异常吃力。才拐过三个转角,人影已消失。 我望着空空的巷子一阵怔愣。好半响,才慢吞吞地挪回去。 走回入口的时候,辛慎明他们已经在等我了。见我出现,白秋桦气急败坏地迎上来:“你跑哪里去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那么大的人了还怕弄丢?”我轻嗤一声抬头,意外却见他墨亮的眼里真诚的关怀,低了低头,“没什么,我只是去拿外套。” “走吧。”辛慎明望着我的眼中有几分审视和捉摸,让我不自觉别开眼避去他的目光。 “绯雅,”白秋堇靠上来,“你没事吧,怎么感觉心事重重的?” “没事。大概没睡够,精神有些不济。”我轻描淡写地带过。突然发现我和辛慎明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人,吃软不吃硬。所以我们彼此关系僵硬,却都对白家姐弟没辙。 “那我们快些走吧,这边的早晨还是挺冷的。”白秋堇说着挽紧了我的手臂和我依紧,走得飞快,把辛慎明和白秋桦落在后面。 她明明是顾虑我的感受,却表现得是自己的缘故;明明是如此喜庆的日子,第一个想到的却是父母;明明不关她的事,她却为了这个家的和平这么努力。 白秋堇,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我开始有些了解她了。 车上,除了辛慎明和白秋堇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白秋桦时不时地插上两句。气氛热不起来,一直延续到机场。 白秋堇嘱咐着白秋桦一些注意的,什么别工作得废寝忘食,记得要照顾我之类。 而我和辛慎明面面相觑,沉默无语。 “绯雅,跟你爸说些什么啊。”白秋桦看到了这边的窘况,上来催我。 我不为所动,手在口袋里摆弄我的手机。辛慎明从来都是特立独行,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何必弄出一副依依惜别的样子。 他们习惯,我不习惯。 “绯雅。”最后还是辛慎明先开口,递给我一张金卡。 “辛巴,你就只会用钱来塞我的嘴吗?”看到辛慎明的钱,我就更加想笑。 “你!”辛慎明脸色一变,恶狠狠地把卡扔给我,“你要也得拿,不要也得拿!” 他又在用他的想法来左右身边的人了。白秋堇也许能包容他,可我不能。我的双手仍插在外套口袋里,动也不动地看着金卡在我眼前自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掉落在地。 刹那,无比尴尬。 白秋堇在一边拼命向白秋桦使眼色。白秋桦叹口气,把卡捡起来。 “卡就先放桦那里吧,我们先走了。”白秋堇忙打圆场,拉拉辛慎明。 也是,我们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女还是少接触的好。我应了一声,拉着白秋桦也走。 “你饿不饿死我是不担心。”辛慎明沉沉的嗓音再次传来,“不过一个好的商人,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可以拯救公司的机会的。这点,希望从今天开始代理辛氏总裁的你,可以记住。” 我离去的脚步顿在当下。 32 32、32 我的矛盾 ... 白秋桦熟练地换挡飙车,又腾出一只手把辛慎明方才留下的金卡递到我面前:“要,还是不要?” 我望着一片明晃晃刺眼的金色,半响,终是伸手接下。 “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刚刚为何却要咄咄逼人呢?”白秋桦趁着转弯间隙望我。 我将卡塞进袋里,捏紧:“不是这样。辛巴的钱,非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去动的。你也听到了,他从不担心我会饿死,那他给我这张卡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关心你呗。何况在你转学的那段日子里,他不也在你户头汇了很多钱。”白秋桦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微微皱了皱眉,这又是一件我无法理解的事。当然,我不会将之与辛慎明的关心划上等号,仅用钱来表示关心?我可没听过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新的考验。如昨天在记者面前的表现,让我代理辛氏总裁,一样的考验。” “绯雅,你想太多了。” “或许吧。”我不想与他争辩。因为我和辛慎明二十年的相处模式,连我自己都说不清,又如何去与他说? “绯雅,”他又开口,“你最近总是很浮躁,不像以前的你了。” 白秋桦的确很敏锐。而我,也无意瞒他。 “白秋桦,我乱了。这两天我经常会想,等白秋堇和辛巴的孩子出世,他们定会倍加呵护,如待至宝。白秋堇会给孩子全部的母爱。那么,我究竟算什么?我早已不是需要母亲无微不至的年纪,可也脱离不出这奇怪的组合。有白秋堇的存在,辛巴会去疼爱他们的孩子,那我从小受的冷漠疏离又算什么?” “你还是怪堇和辛慎明没有让你适应就结合吗?还是觉得堇破坏了你和辛慎明的平衡呢?”白秋桦这句话问得很轻,没有责备,却有难察的失落。 “不是这样的。”我几乎是下一秒就打断了他,“如同我和辛巴从来没有平衡可言,我并不觉得白秋堇的出现是场灾难。起码,她让那栋辛家大宅有了一丝家的味道,而不再单纯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尽管我融不进这种明亮的生活,但我不认为这样的改变有什么不好。甚至,我开始渐渐喜欢白秋堇。” 白秋桦有些惊讶,我也有些惊讶。因为我是第一次从嘴里吐出“喜欢”谁,而不像是小时候面对那些大人期盼的眼神说“喜欢这个布娃娃”那般的生涩硬冷。 “既然这样,绯雅,你究竟在烦恼些什么呢?” 我斟酌了半响,还是决定隐瞒他这两天的离奇片段。毕竟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的事实,还是别说出来杞人忧天。 “我只是会想,若是某一天,我的妈妈回来,见到了昨日的景象,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支着腮,脸迎向窗外,“我一边为她感到不值,一边又着实提不起情绪恨白秋堇。呵,我真是矛盾。” “绯雅……” “你什么也别说,我自己心里明白什么是重要的。我会趁这段日子调整好自己,辛慎明第一次让我在所有辛氏员工面前露脸,我不能漏气。” “你就是给自己太多压力。放轻松点,路何尝不在前方?” 白秋桦说的对,我有时太悲观。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喜欢白秋桦带来的那种阳光般绚烂、与我截然不同的气息。 “绯雅,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会陪伴你,看你找到幸福。不是因为堇的嘱托,而是我打从心底想这么做。所以接下来,我会非常忙,忙得无暇他顾。而你,也得尽快习惯这种我们两人之间的改变。” 我终于慢慢回头,情绪中涌出一股愉悦的洪流。我知道白秋桦他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让我不要担心他。 他对着我的眼笑笑,一个刹车停住,"绯雅,我们到了。” 是的,我们到了。路,也开始了。 白秋桦率先走出,很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 辛慎明和白秋堇有他们的事情要做,我和白秋桦也不能闲着。 第一站,是施氏。不,现在应该称呼为白氏了。 33 33、33 我们的路,开始了 ... 白秋桦作为白氏的总经理,待遇自然不差。再加上米兰顶级设计师的黄金地位和迷人的魅力,被称为钻石单身汉也无可厚非。 “喂,你确定我真的不用在外头等你?打碎那些白领女郎痴痴的念想不要紧吗?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我闲闲地望着他,有些揶揄。 他也学我翻个白眼,没好气地接上:“到时候,该担心的可不是你,看到我被套牢,你心底其实在偷笑吧。” 我不予置否地笑笑:“某些时候,我还是很邪恶的。” “走吧走吧,真拿你没办法。”他拉着我,径直走了进去。 “白总经理好!”总台小姐一见白秋桦就满脸笑意弯腰招呼,足见其影响力之巨。 到总经理办公室的一路,收到了无数的问候,和无数疑惑的眼神。 “那个……白总经理,这位是……”终于有个胆大的,鼓足勇气上前询问。 白秋桦“深情”地望了我一眼,那眼神已足够让人吐血。罢了,他还晃了晃和我十指紧扣的手,补上一句:“我女朋友。” “哗啦啦——”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满场女人心碎一地的声音。 于是,我决定我要收回方才说过的话。论邪恶,白秋桦这家伙比起我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禁同情起那些痴恋无果的女人们。 他嘿嘿一笑,拉着我闪进办公室。关紧门后才松了口气:“这样应该就搞定了。” “利用我当挡箭牌帮你阻去那些骚扰你的莺莺燕燕,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拆你的台?”我一边看看办公室的环境一边调侃,“也许我会把你推向前,然后来一句‘欢迎分享’。” 他下巴下落了些许,又迅速合上嘴,一副惊险万分的样子,孩子气得撅起嘴。 我暗自失笑,走到办公桌前,瞄见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些设计图,似乎还尚未完成。 “绯雅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拿一下我的设计图。”白秋桦说着,推门走进别间。 “嗯。”我看到一旁财务总监新呈的财务报表,随意翻翻看看。看样子,白氏的营运已走上正轨,应了我的预言。虽说,这背后少不了辛慎明和辛氏的支持。 因为怕白秋堇太累,而白秋桦的工作重心又在米兰,辛慎明特别派了个得力助手来做白秋堇的秘书,从而帮助控制白氏的运作。实际上,有了秘书和总经理,白秋堇也就是一个挂名总裁,员工见不到她的面,自然也不知道她就是最近报纸上炒的火热的辛太太。 不过,白秋堇运气也算不错。刚接手不久,就已经接了两个不错的case,获利不少。 我看着报表沉思,心想一会儿还可以给白秋桦一些意见。这时门一开,外头的人看也没看清楚就冲了进来:“白总经理,我是来送咖啡的。” 她话一落,眼对上我,目光中有浓浓的敌意:“怎么只有你在这里?” 一般企业的人员都不会喜欢外人看他们公司内部的资料,我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咖啡就不用了。我陪他来拿东西,一会儿就走。” 那人眼还挺尖,把咖啡一摆,厉声质问我:“你是谁?凭什么看我们公司的报表!” “……” “我要报警!”她兀自将手伸向桌边的电话,却在碰到之前被拦下。抬头一看,是白秋桦。 “总经理,她窃取公司机密!”那人理直气壮地说,好像要多真就有多真似的。 我无奈地叹一口气。肤浅的女人总是率先告状,把自己置于弱势来谋求庇护。 或许她以为白秋桦会大义灭亲,即使不抓我也会责备我几句,好让我们争吵。可白秋桦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要紧。”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我幸灾乐祸,而是那女人瞪大了眼的白痴样子实在搞笑。白秋桦还没有意识到,自顾自理着他的设计图,也没觉得我的笑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只当这是件无足轻重的事。因为白氏原本就该隶属于辛氏,只是隐去幕后的大老板而已,实质上,刚上任为辛氏代理总裁的我,是最有资格看这份报表的人。 那女人跺了跺脚,见没人搭理她,就出去了。关上门的那刻,我清楚地看见她嘴里叽里咕噜咒骂着些什么。 其实,她是走运的。因为我没有用我的刻薄让她颜面无存。身为辩论赛最佳辩手蝉联者的我,吵架也只是我另一种辩论的方式。而面对怒气冲天的疯子,耍嘴上艺术反而会更加畅快。 白秋桦直到门外没有动静了才神秘兮兮地抬头凑近我:“还好还好。” 我捎给他一个不解的眼神,递过手里那张他原本放在桌上的设计图。 “还好我的冷处理让她知难而退,还好你没给她难堪,让我得以保存一名优秀的员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庆幸。 “可你在她心目中形象全毁,”我凉凉地接口,“这样也没关系吗?” 他耸了耸肩,理好东西背起包,才招呼我走。见我不动,随即发问:“怎么了?” 我挑着眉望他:“本来我对你的过分迟钝抱有怀疑,可没想到你竟全盘掌握于手。白秋桦,你心机太深沉了吧。” 他笑得理所当然:“跟你在一起,当然得多长一个心眼。还有,同样心机深沉的辛绯雅小姐,你没立场说我。下一站,你发挥的时间到了,现在还是养精蓄锐准备应战吧。” 34 34、34 极盛的排场 ... 辛氏。 “大小姐好——”我和白秋桦一脚刚踏进辛氏总公司高耸的大厦,如雷的欢迎声就摄住了我们两人的步子。 辛氏该是简单而效率的运作,没有什么繁繁复复的花哨行为,可此刻站满底楼大厅的辛氏员工,又是怎么回事? “鼓掌。”一边传来清脆的女音,随即掌声差点震破我的耳膜。白秋桦就爽快多了,早已捂住双耳。 我循着声源望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女郎。高挑的身材合宜的打扮,显然符合辛慎明挑人的标准:干练。 不过那人现在正一脸热切地望我,见我打量的眼神,犹豫一下想走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贝拉刚下电梯看到这样一副浩大的景象,吓白了脸,忙冲到那女人身边:“柯雨,你在弄些什么,谁让你随便组织这种事的?!” “贝拉,这……大小姐不喜欢吗?”叫柯雨的高管开始还不相信,见我直直地望她,脸上毫无喜色,顿时气焰骤减。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柯雨到底是谁,但她的这句话很不中听。她大概把我和那些废柴的千金大小姐混为一谈,以为我必喜欢这种炫耀的排场。又是一个喜欢强加自我意识的人。 满场的人见我不语,也不知是走是留。而总裁在上,贝拉也不敢随便下决断。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僵在那里。 “喂,说话呀……”白秋桦拉了拉我,小声开口。 我笑了笑,摆出和善的面色:“谢谢诸位的热情,辛氏正是因为有大家这样热情的拼搏才能有如此辉煌的成就。绯雅初来乍到,又是代理,万不该让诸位前辈这么花心花力抽时间来迎接。浪费了大家宝贵的工作时间,绯雅感到非常的抱歉。” 我微微鞠了鞠躬,眼瞥到几名高层眼中难掩的赞赏神色,唇边化为一笑。 这时,贝拉才敢招呼他们各自回各自的部门继续上班。既然低调的我都不追究了,她乐得看这件事情平静过去。 “大小姐,今天的事实公关部经理柯雨擅自安排的,连我也没有得到通知,需要对她的自作主张进行处分吗?”进了总裁专用的电梯,贝拉才如是问我。 我沉吟片刻,又见到贝拉脸上那再明显不过的试探,回了句:“不用了。” “为什么?!”贝拉霎时拔高了音调,似乎非常诧异于我的回答。 白秋桦落在贝拉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长:“辛氏的首席秘书贝拉小姐,我还以为是个严谨得不苟言笑的人呢。” 我似笑非笑:“贝拉的工作能力自是毋庸置疑的强,不过所有人都被她的演技骗过了。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女人,撒娇耍赖样样精通,连我和辛慎明都被她蒙住。不过看在她出色的工作能力而且在外人面前还算一本正经的份上,才没让她卷铺盖走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在辛氏混了这么多年。” 白秋桦长长地“哦——”了一声,满脸兴味。 “大小姐!”倒是贝拉娇嗔一句,一副生气的样子。 “贝拉,我没裁了柯雨,就这么出乎你的意料吗?还是,辛巴就万分笃定我不会让步?”我在步出电梯的那一刻,绕回了话题。 贝拉在我身后,不语。满脸为难。 “你不用再装了,既然辛巴让我来辛氏,必然已经预测好我所有的行动,以便让你适时的应付,不是吗?” “大小姐,你非得这么敏锐吗?”贝拉苦下一张脸。正如她对我不叫辛慎明“爸爸”的事心知肚明,她也很了解我们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总裁本来想,大小姐若碰上这种事,定会觉得那些人不知好歹,不会摆出好脸色的同时,还会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裁了主管。” “尔后我就会被全部辛氏员工唾骂,从而得了个不讨喜的结果。”我冷笑着接了下去,“我有这么愚蠢吗?我不是今天来打个照面就结束了,是要在那间总裁办公室呆下去的,没有人心拥护的管理者,那还不如趁早带着包裹说再见。” “是,大小姐明鉴。”贝拉极有分寸,知道在这个时候是不能反驳我的。 “辛巴知道,在他的高压管制下,所有辛氏员工想要高升的唯一出路就是踏踏实实地干。而我来了,一听是个大小姐,那些动歪脑筋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我眼里多了一丝讥诮的味道,“辛巴也可趁此机会来摸清他手底下人的真正能耐。但我不会办柯雨,因为她罪不尚大,犯不着失了她对辛氏的忠心,放着她给些警告,以后辛巴回来了她只会更加卖力吧。这里的精英,在我看来丢一个都是可惜,不权衡再三,我不会轻易下此命令。要不要办她,得辛慎明估摸过利弊后再做决断。我只是个代理,这段时间平安过去时我的目的,目前我也并没有更大的野心。但若今天我是正式的辛氏总裁,我一定会裁了柯雨,以正风气!” “滴”声过去,贝拉在我的愕然之下收起录音笔,向我微微一笑:“这番话我会原封不动传给总裁的。不过大小姐,您表现的真的很出彩,贝拉我一定会给你打一百分。” “谢了。”我面无表情,心底却暗叹辛慎明的奸诈。斜眼睨到白秋桦想笑又不敢笑,更是来气,狠狠瞪了他一眼。 “大小姐请进总裁办公室吧。我先去拿一些文件和报表给你。”贝拉欠了欠身,状似恭敬地退开。也是,外头很多人都看着,贝拉的热络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35 35、35 白秋桦的咖啡 ... 我和白秋桦推开古铜色的大门,视线掠过办公桌边站的两人,落到那极为高调的摆设。与辛慎明低调的处世不同,他对装修的品味实在是让我不敢苟同。而这个办公室作为他的工作场所,其内部仍是秉持他的一贯风格:奢华的气势。 “哇塞!”倒是白秋桦大叫一声奔到桌边,“不是吧,零食,漫画,小说,还真是一应俱全。连饮料都有好几种,简直是皇室待遇。” “希望大小姐能满意,如果还有哪里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大小姐吩咐。”两个小助理般的女人如是说道,带了点小心的讨好。 我缓缓踱过去,在看到辛慎明的大办公桌被一堆幼稚的东西所覆盖的时候,我心底简直是啼笑皆非。 白秋桦挑着眉望着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拿起一本漫画,看到封面上少年少女搂搂抱抱笑的欢欣,冷哼一声丢进垃圾桶。 那两个小助理被我吓住了。等反应过来,我和白秋桦已经把不相干的东西扔了个九成干净,只剩那些花花绿绿的不明液体。 贝拉此时正好过来,看气氛诡异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走到哪两人身边,语气有些严厉:“谁准你们进总裁办公室的?” “我们、我们……”她们支吾了半天,才小小声道:“我们以为大小姐会无聊,所以准备了一些东西,以为大小姐会高兴。可是……” “你们以为我是来干嘛的?"我的眼又寒了几分,“另外,除了酒,我只喝牛奶或黑咖。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从来不碰。” 我就是这么极端的性格,极端的喜好。非黑,即白。 “你们来辛氏是做什么的?若是逢迎拍马,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贝拉见我不悦,立刻便赶她们出去。 那两个女人央求的目光紧锁在我的身上,仿佛是希望和她们年纪相仿的我能大发慈悲。我疑惑地望了望,原来白秋桦已不见了踪影,难怪她们没有了求救的对象。 我随手抽出一份文件,又同时用眼神示意贝拉:让她们收拾干净立刻消失。 “大小姐,”贝拉清空了房里的人,才问:“您想喝些什么,我立刻去准备。” “我……” “不用了。”白秋桦的声音忽的打断我们,眼前递过一杯咖啡,“绯雅喝这个就成。” “原来白先生是给大小姐泡咖啡去了。只不过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领情呢,大小姐从来是说一不二的。”贝拉摆明挑衅白秋桦。 我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才凑近半分,一股甜香扑鼻而来,不禁皱眉。 白秋桦随性地靠进沙发,从容地望我“"原来我是要泡黑咖,只不过一不小心加了不少奶精和糖。那既然加了也没有办法,倒掉又可惜。绯雅,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就算了。只此一杯,你爱喝不喝喽。” 咖啡的热气迷蒙了我的双眼,白秋桦一番话说得我有些心动。这是白秋桦给我泡的第一杯咖啡,若真就这么倒掉了,我也觉得可惜。我轻轻地屏住呼吸,浅尝即止了一小口。 没有我想象中腻死人的甜,反而在温度恰好的液体里,有醉人的暖意。我放了放松,鼻腔间立刻充塞了一股清新的香气。被含在口里的咖啡顺着喉道滑下,不似黑咖警示的苦涩,不似牛奶淡淡的圆润,却能一直从口中,甜到胃里。 看来,若是打从心底的厌恶感消失后,它的一切,在我眼中都会变得美好。 于是我朝贝拉笑笑:“我喝这个就可以了。” 贝拉脸上有难掩的惊讶,就连白秋桦眼中也有一闪而逝的欢欣。见我头转向他,他忙低下头,理了理刘海来掩饰他唇边的弧度。 36 36、36 三千万的大鱼 ... “白秋桦。”听我突然唤他,白秋桦愣了一下,噌地抬起头。 “你看看这个。”我一脸严肃地递给他一份报表。那是我在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拿的。 白秋桦见我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成分,沉吟了下,终是决定放弃避嫌,接过我手里的文件。“这是什么?” “财务总监新呈上来的这一季报表。”我坐到他身边,和他挨得很近,手指着文件上某处,“你看这里。” 白秋桦是个有商业天赋的人,即使没有深修,我也相信他一点就通。而他确实不负我所想,只消一会儿,与我对视的眼中便有了相同的眸光。 “一上阵便给你碰上了这么大的难题。”白秋桦有些心灾乐祸,“绯雅,你可真背。” 我轻嗤一声:“我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和辛慎明的故意没有丝毫联系。这么明显的财产私吞现象,没道理辛慎明会看不出来。可为什么他没有丝毫举动呢?三千万的美金不翼而飞,在辛氏这岂是如此容易就可以做到的?无论是外企间谍,或是结党营私,辛慎明都没有理由坐以待毙。我唯一可以想到的解释是,他正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否则,便是给我的挑战。” “三千万美金的挑战?”白秋桦喃喃,“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我冷笑:“他可以花大钱买下原来的施氏来讨白秋堇的欢心,便也可以花上三千万来考验他未来的接班人。这些钱对他而言只是九牛一毛般微不足道,可他以为我会输吗。” 白秋桦见我的反应,终也开始相信了我和辛慎明之间的“大考验游戏。” “总之,先查其他部门,再来看财务部的嫌疑。”我打开辛慎明的电脑,熟练地输入密码。这是整个辛氏的中枢。 “的确,报表上的数字遗漏如此明显,也不像是财务部的作为。”白秋桦凑到我身边,“如果是财务部干的,他们会掩饰得毫无破绽吧。” 没错。辛氏菁英的能耐,我从来都不怀疑,特别是主管级别的重磅员工。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辛慎明总是对财务部多留了一个心眼。 他从不吝啬对员工的福利,辛氏员工也从没抱怨过此。该有的从没少过,还丰富得令人咂舌。所以,辛慎明对挪用公司钱款的人的打击力度自然是不小。不该拿的都敢动的人,那便是不知好歹了。 也好在辛氏的高智商人才情商大都不弱,此类问题才一直鲜有耳闻。如今冒出个吃了三千万的肥鱼,辛慎明只怕也翘着二郎腿看着我如何应付吧。 进入辛氏最机密的资料库,我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网络有漏洞,也有曾经被入侵过的痕迹。这是个高端的骇客,毕竟辛慎明的防盗系统可是请国际知名的计算机技术工程师花大心血设计的,在这座大厦的十二层,还有辛氏的计算机工程队坐镇着。可这又不是一个高端的骇客,因为他存在的痕迹,被我轻而易举地给捕捉到了。 难得地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我对这个未曾蒙面的对手突感兴趣。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在键盘敲击。 白秋桦知道我正在做些什么,低低地张了张口:“绯雅,我再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抽空回了他一句:“我要黑咖,那会让我更清醒。”虽然我很怀念方才的香味,可我不会公私不分地选择在这个时候迷惑自己。 白秋桦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唇边的笑容咧的更大了。 我选择无视他轻笑着揉揉我长发的动作,来掩饰微红的耳根。 时光渐去。 我伸了个懒腰,杯中的黑色液体早已见底。望向窗外,夕阳正缓慢移向下。而白秋桦坐在那个他原来坐过的位置,专注于手上的设计稿。 我支着腮,视线掠过液晶屏幕,停留在白秋桦脸上。他很长时间都没有改变坐姿,右手不停地圈圈画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轻锁。一旁的落地窗映出夕阳的余光,滤过了残存的苍凉,只落下丝微暖黄在白秋桦的发,再折射到我的眼里。我看着看着,突然浅浅地笑了。 过了良久,对着设计稿凝神的白秋桦才露出满意的表情。神经一松懈,竟好似发现了我的注视,朝我望来。 我忙收敛了眼神,对着他有些赖皮地喊:“白秋桦,我饿了。” 他脸上一副拿我没辙的表情,嘴角却微微翘起:“忙了这么久也累了吧。走,吃晚饭去!” “好。”我将我原本要的辛氏员工资料备了个份,便整理好包包准备和白秋桦一起离开。 在白秋桦收设计稿的时候,我好奇地问:“是新作吗?我可以看吗?” “不行!”白秋桦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还玩转移话题这种小儿科的把戏,“绯雅,你的钓鱼行动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没邪恶得戳破他,顺着他的意思拐了个弯:“我通过辛慎明的电脑撒了个大网,再安装了一层程序。那骇客一定不会想到我会反击,整个辛氏的人一定也料不到我对计算机的精通。这下,就看能不能寻觅到大鱼所在的位置。不过……”我得意地一笑,“经过这两个小时,我也大致锁定了个小范围,再做进一步的调查就好了。” “哦?”这下白秋桦来了兴致,“绯雅,具体说说?” 我冷哼一声,不可一世地看他:“白秋桦,想知道?” 他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望着他半天,才故意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秘密。”然后好笑地看着身边的男人“气绝身亡”。 37 37、37 动容 ... 我和白秋桦去了家普通的西餐厅。说起来,这还是我们俩第一次单独而又正式地在一起用餐。 白秋桦极为绅士地替我拉开椅子,我缓缓坐下,回以浅浅一笑。侍者推荐着本店的特色菜肴,我熟门熟路地点好菜,合上菜单抬头的刹那,看到白秋桦视线胶着在一处。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坐着一对男女,女子眉眼间一派精明干练。男子背对着我,看不清长相,可他手中却紧握着一本记事,女子说一句,那人便在本子上刷刷记录着。 “白秋桦,好像你很在意他的行为?”我喝着侍者递来的牛奶,神情淡淡。 白秋桦轻笑:“那男人,问一句听一句,听一句便记下一句。不用心而将一切寄托于手上的记事,我可不觉得那样做可以追的到女人。” 我挑了挑眉:“哦?想必白大情圣这位情场老手,又要开始体现他乐于助人的高尚品德了?” 白秋桦突然凑近我:“那位小姐和我有过一面之缘,那本着朋友道义,我该去点拨一下那老兄。” 我不置可否,支着腮给白秋桦比了个“请”的手势。 白秋桦让我稍等,自己便跑去了那桌,大咧咧地打个招呼,便坐在男人身旁。我半垂着眼,看他对那男人指手画脚,把那男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像是亲自教学如何最吸引异性一般,举起酒杯敬那女子,两人一饮而尽。 女子看着白秋桦的一举一动,眼中眸光烁烁,却总是趁不注意之时,含笑望着窘迫的男人,分明是心中有意却不点破且乐在其中。 我暗自失笑,那两人分明已经成了,白秋桦却还不分青红皂白去闹上一通。 白秋桦拍拍男人的肩,而后想起了什么,同那女子一齐望向我这边。 我收起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看着女子朝我举起酒杯。我望望杯中的牛奶,朝她歉意地笑笑。那女子仿佛也明白,回以一个了然笑意。 那是个聪明的女人,读的懂我眼中的意思,我对她的好感大增。于是我恶作剧心起,唤来侍者,在他耳边低语。眼角余光瞥到白秋桦在女子的提醒下回过头来,恰好看到这一幕,面上露出些微不解。 我笑得神秘,看白秋桦的目光随着侍者的移动而改变,最终定格在了不远处落座的一名男子身上。那人听了侍者的话后向我这看来。我对上他的眼,点头示意,模样是我极少显露的娇俏恭顺。那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艳的表情。 三秒后,白秋桦坐回我的对面,瞪回那男人不规矩的笑容,恶狠狠地问我:“辛绯雅,你刚都做了些什么?” 我有些无辜又天真地望他:“我什么都没做吧,可没你笑对美人的舒坦。” 白秋桦的脸阴了阴。我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等到我回过神来,白秋桦的脸突然放大了数倍停在我的面前,我心里一惊,语调有些不稳地道:“白秋桦,你做什么?” 他没有说话,维持着与我脸快贴上脸的姿势。我的双颊似乎有热气升腾起,鼻间满是他沉沉的气息,渐渐地,我听到他的呼吸也越见厚重起来。 就在我意识有些迷离,正想推开他拉回神智的那一刻,我看见白秋桦的眼一闪,随即俊脸皱了起来:“绯雅,绯雅姐姐,我的好绯雅,你就告诉我,你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吧,说吧说吧。” 我简直啼笑皆非,心里却确确实实松了口气。我推开他坐正,从容地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中,面容早已是一贯的气定神闲。我的视线不离开盘中的牛排,对白秋桦的委屈攻势视若无睹。 白秋桦没辙,却不死心,始终变着法儿说着好话要套出结果。一顿饭吃的毫无情调可言,却趣味横生。 临走之际,侍者转达那名男子要邀我夜游的打算。白秋桦想也不想便打发侍者走。我环胸看了白秋桦好半响,才转头对侍者道:“替我回那位先生,我并无此意。” 望着白秋桦顿时松了口气的样子,我凉凉地说:“白秋桦,你知道我先前究竟说了些什么么?” “嗯?” “我只是让侍者告诉那人,”我的双眼愈发晶亮,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味道,“他的袜子穿反了。” 我低低地笑出了声。因为我看到白秋桦的脸,在这一刹那变成了苦瓜。 ——————————————————————————————— 回到家后,我和白秋桦两人窝在大厅的沙发里,白秋桦继续他的设计图,我做我未完成的工作--将辛氏中的部分员工,尤其是高层员工的资料都大致看了一遍。间或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白秋桦,”我翻过一页资料,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的工作怎么样了?不去米兰没有问题么?” “嗯。”白秋桦手上的动作不停,“之前的一个秀已经在堇结婚之前就去米兰完成了。虽然过段时候还会有一个,不过准备的还可以,就不用我时时刻刻去米兰盯着了。” “哦。”我点点头,鼠标滑过一份份的员工资料。笔记本的光映着我的眼,渐渐地,心里也有了一些方向。 “绯雅……”白秋桦突然出声。 “怎么了?”我回过头,对上白秋桦漆黑如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快得让我不易捕捉。于是,我疑惑地偏了偏头。 白秋桦顿了顿,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他握着手机离开几步,起身前摸摸我的头:“没什么。” 直觉明确表示,白秋桦有什么瞒了我。但我不准备问,若他不想说,那便有他的考量,兴许现在,还不是时机。 白秋桦接完电话回来,眉微微蹙起,迎上我的注视,缓缓拉开一抹苦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绯雅,米兰的新秀准备出了一点状况,我要立刻飞去米兰处理。” 我脸上的意外神色也只是昙花一现,拉他坐下来,拨通了贝拉的电话:“贝拉,我是绯雅。我现在要一张去米兰的机票,什么时候都可以,越快越好。” “机票什么时候都可以吧?”挂了电话,我问白秋桦。 “嗯。当然是越快越好。可是……”白秋桦有些犹豫地看我,“绯雅你……” 我微微一笑:“白秋桦,你去吧。米兰是你的天地,是让你尽情展示才华的地方,别为了陪我而牵绊你的脚步。至于我么,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口中那极恶的魔女,你是不是反而应该担心一下那只被我盯上的猎物呢。” 我坚定地看着白秋桦,从他灼灼的瞳孔中,见到了傲然的自己。 白秋桦的嘴唇嗫嚅了下,半响,才说了一句:“你自己万事当心,我速去速回。” 从白秋桦的反应,我知道,此时若说他没有动容。 那是假的。 我浅浅地笑着。因为我是辛绯雅,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将辛绯雅单纯地看做是辛慎明的女儿,只有在白秋桦的眼里,辛绯雅是一名二十岁的女子。 所以,若说此刻的我没有动容。 那也是假的。 38 38、38 单纯的试探 ... 白秋桦早早地便动身前往米兰。 翌日上午,我让贝拉通知了所有的高层主管在主会议室开会。 辛氏的所有主管都很准时,10点不到,便已坐满,一人不落。我趁所有主管打量我的同时,也一个个打量着他们。 柯雨忸忸怩怩地坐在最后,视线完全不敢与我相触,脸上还留有一丝后怕的味道。财务部部长看着报表,间或抬头望我,眼神里有一种令人难以捕捉的挣扎神色。最有趣的是计算机工程队的负责人,自坐下起,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手中的PSP,手指动得飞快。 我不动声色地将众人的反应敛于心底,随即扬声道:“时间到了,我们开始吧。今天是绯雅作为辛氏代理总裁的第二天,也是该与诸位总管打个照面的时候。” 下面一片寂静。我也并不在意,继续说着:“其实叫大家来,并不是因为对各位的工作有何意见,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件我昨天发现的怪事。” 语毕,财务部部长蹭地抬起头来,望向我的目光似乎在警告我别说,或是,别打草惊蛇。 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兀自开口:“财务部的报表上无端缺失了三千万美金,我不知道到底是飞去了哪里。” 我的话无疑是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饶是再冷静的辛氏高管们也像是炸开了锅。 我冷淡地看着下面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很久,我示意他们冷静:“那三千万是辛氏最近正在动工的工程项目,我父亲十分重视,想必你们都应该不陌生。既然如此,各位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的么?”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见无人应答,我只好继续接口:“这三千万若是摆不平,传到董事会或是外界耳朵里,我们可都要颜面扫地了。” “哼。”突然有人冷哼一声,在这静谧的会议室里尤其突兀清晰,我扬眉看向那人,“企划部长不知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只是大小姐让我说,那我就直言不讳了。”那人眸光大盛,带着凌厉就向我罩来,“既然总裁指名让大小姐来做代理,那么我们本着对总裁的信任接纳了你。但是请大小姐务必弄清楚,我们是相信总裁的眼光,并不是相信你的能力。如今小姐你这总裁椅子都还没坐热,闹出这等丑事后,却口口声声问我们如何解决,这叫我们以后如何尽心辅佐你,信任你!” 企划部部长一袭话毕,在场的许多高管都冒出了一身冷汗,全都偷偷地看我的脸色。只是我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让他们无法揣测一二。 我点点头,却不回应,反而把目光移向那名始终窝在椅子里打PSP的男子:“杨主任是辛氏计算机工程队的负责人,也是高管之一。今天大家齐聚商讨丢失公款之事,怎么没见你发表意见?” 那人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复又低了下去:“财务上的事我不懂,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插话的。” 贝拉见我眼神一沉,有些着急地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道:“大小姐,他就是这样的,总裁开会也是如此,你别太在意。” 在场所有人似乎都认为我会发怒,我却出乎他们意料地鼓掌并划开了笑,“辛氏的高管,果然都令我刮目相看。” 企划部部长的眼睛快瞪出来。他说完那番话后也许都准备好了承受我的怒气或惩罚,却没想到我是如此反应。 我赞许地看着下面的每一个人——辛慎明的帝国中,不可或缺的大臣。 若让我来比喻,其实辛慎明像极了帝王的样子。而他并不需要逢迎拍马的手下,像企划部部长这般的谏臣,也许才是他最欣赏的。 贝拉看着我从一开始的所作所为,直至刚刚方才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而那位被我点名的杨主任,在这一刻停下了手里的PSP,像个真正来开会的人的样子,专注地望向坐在上首的我。那目光,分明是透彻清亮。 “我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我拉开嘴角,“三千万的事,你们谁都不必过问,我心中自有打算。散会吧。” 说完,我也不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便径自走了出去。 不错,今天的这场会议,只是为了探他们的虚实。 仅此而已。 —————————————————————— 傍晚,我突然心血来潮,告诉贝拉我要去各部门逛一逛,让她不要声张。她不知道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好放任我去。 我下了电梯,直奔12楼的计算机工程团队。由于已是下班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并没有什么人。 我走向主任办公室的路上经过许多人的位置。看来计算机团队的人极富个性,桌上总是摆放了许多怪异的东西。我用指尖捻起一小截肉色物体,又瞧了瞧附近的画笔,摇了摇头。 到主任办公室前,果不其然看到杨主任在加班。 其实他的年纪也没有比我大上几岁,又埋头于计算机技术,身边的柜子上,多半是姿态各异的模型人物,我印象中似乎在平莎那里见到过,像是动漫手办的样子。虽说是负责人,可他几乎就像是个宅男,一点都看不出主任的样子。不过,在上午的会议里,他却始终恪守本分,这一点,只怕也是令辛慎明赞赏的因素吧。 我敲敲门,他抬起头,看到我后露出一点惊讶。 “来查三千万?”他问。 我点点头:“你忙你的,我看一下你们的值班时间表和近几天的录像。” 他指了指东西所在的地方,就继续专注于身前的电脑。 我找出近几天的录像带,慢慢看了起来。办公室仿佛分成两块,却皆是寂静。 突然录像画面一暗。我神色一凛,忙按着手中的遥控器前进、后退。 画面停住。我眯眼看着屏幕中心,一人起身离开的姿势便是这段录像最后的画面,而那人,依稀像是杨主任。 我立刻翻了值班时间表,昨天,正是杨主任值班。 于是我冷冷地笑开,轻手轻脚地关掉录像,放下时间表与遥控器。最后,望向杨主任的眼中好似能射出利箭! 39 39、39 一切皆因三千万而起 ... 贝拉的办事效率极高,我昨天吩咐的事,她今天就已给我答案。 我拿着手上的人事资料,看着“孙柘”二字下的简历:家世清白,成绩平平,进入了辛氏工作五年。我在心里暗笑:“还真是一份‘简’历。” “贝拉,”我抬头吩咐,“让人事部密切关注这个孙柘的动向。一旦他有什么举动,立刻告诉我。” 贝拉的表情有些惊讶:“大小姐,孙柘已经在昨天正式从辛氏离职了,今天早上办完交接应该就不会再来上班。” 我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暗叹他的动作比我预计的还快了些,想必是看上头完全没有任何动静,自己心里反倒沉不住气了。 我将资料推给贝拉:“孙柘也在辛氏的计算机工程组里工作了这么久,如今一没裁员二没变动,你说他为何无缘无故要离职呢?” “大小姐,你的意思是说……” “贝拉,”我微微一笑,“请这个孙柘来总裁办公室喝杯茶吧。” “是。” “等一下,”我在贝拉要离开之际喊住了她,脸上的表情是意味深长,“也通知一下杨主任。” “我知道了。” ———————————————————————————————— 我看着对面明显局促不安的孙柘,面无表情地喝着咖啡。右手边坐着贝拉和杨睿,见我不语,也同是沉默。 “大小姐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吗?”终于,孙柘忍不住开口。 我放下咖啡杯,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选择离开辛氏,计算机工程组里皆是精英,我很是舍不得啊。” 我话一说完,看见孙柘眼中的放松神色一闪而过,眼角瞥到贝拉几不可见地搓了搓手,好像要搓出一地的鸡皮疙瘩来。 “大小姐过奖了。”那人赔着笑,分明让我看到了几丝对我这个代理总裁已经不以为然了的味道,“因为父母身体不好,才要辞职回乡下去陪他们老人家。” 很正常,也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点点头,继而笑道:“我还以为你预备出国呢,或是投靠到什么辛氏竞争对手的旗下。” “什么?”那人一惊,朝我望来。 我的笑已是冷笑:“否则,你想告诉我,你要带着辛氏的三千万美金去乡下养老么。” “大小姐,什么三千万?请你别血口喷人。”孙柘的脸色分明多了些许惊恐。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看便知。”我极“不经意”地拿出一件东西把玩,却成功地让孙柘黑了脸。 “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他的声音中已有了颤抖的音节。 “昨天去你们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的。没想到,你竟然也有收集手办模型的兴趣。众所周知的,这不应该是杨主任的爱好么。”我斜眼看杨睿,杨睿也在看我,一双眼里,寻觅不到他正在想些什么。而我手里拿着的证物,正是昨天发现的一小截肉色物体,而那其实是手办模型的一部分。 孙柘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我缓缓开口:“让我来分析分析。大前天是辛慎明的婚礼,辛氏必然没什么人,对你来说是绝佳的机会。办公室只有杨主任一人值班,你做了许多精致的手办将杨主任引开,又破坏了监视器,造成是杨主任离开破坏画面的假象,随后遣进办公室想用他的电脑破解总裁室的主机。即使你的同事定期维护时发现漏洞,你也早已带着三千万逍遥法外,你不就是算好了这时间差的么。这样,即使事发暴露,你也将这件事情成功地陷害给了杨主任,任谁都不会将此怀疑到你的头上。而用辛慎明的电脑发出指令调个三千万美金,对于熟知他的保护程式的你,不是难事吧。” “大小姐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孙柘呵呵笑开,别过头去道:“从一个我正在制作的小小手办就能延伸出这么远。只是,这的确是我的兴趣,仅是兴趣而已,不足挂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看着他,满是嘲讽的表情,“昨天我联络了你的父母,似乎他们并不知晓你已离开辛氏,而后我与你的父母以及公寓管理员都谈过,他们表示根本不知道你有收藏手办的爱好,你的家里也都毫无痕迹能证明此。一天的时间虽然短,但也足以让我将你调查得透透彻彻!” 一时之间,总裁室里只有我清冷的声音回响,一道一道,将眼前的男子逼向绝路。他有些灰败的脸在我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可言,“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我的脑中只有这八个字。 那人垂着头良久,我没有催他,两名保安早已静静立于他身后。 “没错,三千万美金是我拿的。”他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细如蚊纳。在保安扣住他的那刻,他抬起头满是不甘的问:“可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没有调查杨睿。” 我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 “什么!”他突然拔高了调子。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精心策划竟然一败涂地。 “欲盖弥彰!”我冷冷道:“以杨睿的本事,他真要那三千万,怎么会做的这么明显,怎会让我这么轻易地发现。孙柘,这是你计划里,最最失策的一点,因为你看轻了他。” “哈哈,”他突然笑了,“即使你抓住了我,我也没有三千万可以给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我知道,”我轻轻地拉开一抹笑,“若没有幕后主使教唆,谅你也没有胆子拿辛氏的钱。至于这幕后是谁,我自然会继续追查下去。” “辛绯雅,”孙柘突然连名带姓地叫我,目光里透露出一种凶狠,“你果然如传闻般的冷静,智慧,且冷血。而我的最大失策,其实是看轻了你。” 贝拉忙示意保安带孙柘出去,似乎是不想让他再说什么对我不敬的话,自己则转向我道:“大小姐,孙柘那边我会去跟警察局沟通。” 我却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前是他最后的眼神:那样明显的挫败,那样露骨的怨恨。 我打了一个冷颤。 像极了,像极了施昂。 瞬间,半掩的眸子里便涌上了星星点点的疲惫。 “大小姐?”贝拉轻轻晃了晃我。我回过头,在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眉间的一抹倦色。 “我没事。”我正色敛容,“孙柘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是。”贝拉点头离开。 “大小姐这一出可真是精彩。”一直作壁上观的杨睿终于开口,“承蒙大小姐这么看得起,睿真是不胜荣幸。” “别再拽你那些酸的要死的话。”我这次是真真正正的讽笑,“孙柘桌上的手办模型零件,是你放的吧?” 他表情一滞。 “呵,本来我还想究竟是你还是贝拉,看来我猜对了。” “大小姐为什么会怀疑?” “一个处心积虑要图谋三千万的人,怎么可能将那么明显的证据摆在外头。而我查的那么顺利,分明是有人在暗中引导我。杨睿,不管这次是你自己还是辛慎明指示你要装聋作哑引导我揪出孙柘。这样的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的双眸紧锁住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盛的气势。 杨睿尚未答话,开口的是去而复返的贝拉。 “大小姐,我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了。”贝拉脸上颇有歉疚的神色。 “什么?” “合作方之前表示提前交易时间,改到今天下午三点,交易金额正是先前的那三千万。” 我脸色顿时大变! 没有质问贝拉为什么忘记告诉我修改了交易时间,我立刻拨通了财务部部长的内线。 “什么?整个辛氏竟然连三千万都拨不出来?!”我捏着话筒,声线有些发紧。 财务部部长的声音轻而低:“抱歉大小姐,辛氏现在多个项目同时进行,的确没有多余又充裕的资金可供支配。” 我挂了电话,靠进沙发。现如今,交易时间紧迫,可却无周转资金,秘书竟然犯了大忌没将此事告知决策人。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像是辛氏会犯的错误。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直指三千万而来!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快得令我来不及捕捉。 手摸进口袋,摸到硬硬的物质——辛慎明的金卡。 金卡?! 突然间我仿佛想到了什么,好像有一根线,串起了这两天来所有的线索,只差最后一个环节。 我拿起车钥匙就向外奔去,与贝拉擦身而过的那刻,我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冷如千年寒冰。饶是贝拉,都禁不住后退两步。 顾不得看贝拉与杨睿的反应,我急冲到银行,塞进卡便查询余额。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刹那,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三千万。不多不少。 40 40、40 魔女的救赎 ... 这一刻,我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辛慎明早已知道孙柘,也暗自调查了个清楚。但他不动声色地主导了这三千万的遗失,一来引出孙柘,二来考验我的应变。他必然知道我不会放任事态发展,在他的刻意牵引下,我能顺利地查出孙柘。孙柘事败,三千万好似已经解决,他却又让贝拉、杨睿和财务部一起做戏演了这最后一出,不给我解决的机会。 分明,是在逼我接受那金卡中的三千万美金! “一个好的商人,是不会拒绝任何一个可以拯救公司的机会的。”辛慎明的话在我耳畔沉沉响起,那一贯低沉的音调此刻却让我寒到了骨子里。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他算计好的。一步一步,环环相扣,最终将我逼进了他的圈套。他成功地用这三千万,狠狠地挫了我的傲气。我就像是跳不出如来佛掌心的孙悟空——活脱脱的小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木然地掏出,屏幕上闪耀着“白秋桦”三个大字。我呆呆地看着,完全没有回应。 手机的主人似乎是卯足了劲,铃声不屈不挠地响着。 最后,我按下通话键,轻轻放到耳边。白秋桦温暖的声音自那头传来,带着点点雀跃:“绯雅,真抱歉到现在才有时间给你打电话。你那没出什么状况吧?” “……” “绯雅?”白秋桦见我一直沉默,语气里融进了点小心的疑问。 我哽了哽,才低低地开口:“白秋桦……” 仅三个字,竟满带颤抖。 “绯雅,你怎么了?”白秋桦的声音瞬间饱含焦急。 我深吸了口气,半闭起眼睛,任自己无力地靠上雪白的墙壁:“白秋桦,我败了。魔女不管如何挣扎,终究逃不开撒旦的掌握。” 语毕,没等白秋桦回答我便挂了电话。因为我自知,要是再多听到他柔和的一个字,也许我就会放任自己脆弱。我握了握手机,仿佛那力量就能通过它,从米兰传到我身上。 复又睁眼的那刻,漆黑的眼已被寒光笼罩。 我自金卡里取出三千万,三点的交易成功进行。合作方似乎很欣赏我,非要拉着我晚上去吃饭,以预祝此次合作顺利进行。 我没有拒绝,席间听着他们夸奖辛慎明虎父无犬女,也只是挤出淡淡一笑。 一直到深夜,我才回家,连灯都没有开就去洗漱。我不知道我是渴望着黑暗,还是在逃避光明。混沌地睡下,也许心里存着一丝企盼,一觉醒来之后,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虚梦。 —————————————————————————————————————— 清晨起来,大脑一片迷糊。还没有整装就拉开门呆呆地走向楼下。 “大小姐,起的挺早的嘛。”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道男声,伴随着视线上下打量,“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不修边幅的时候,啧啧……” 我愣住,步子也停在台阶一半。客厅的餐桌边,白秋桦放下手中的咖啡,墨黑的眼里有盈盈笑意,却掩不住风尘仆仆。 我看他一袭衬衫西裤,不像是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打扮,讶然地问:“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在米兰?” “嗯,参加一个晚宴。”他说的很轻描淡写。 这时刻,那种类似于感动的情绪涨满心田,冲淡了昨日的震惊苦涩,还有些酸意微微泛起。 算算时间,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后,就马不停蹄地从米兰赶回来了吧,连正装都没有时间换下。这样的对待,让我如何来承受? 白秋桦起身过来拉我,又摸摸我的头,嗓音轻柔如羽毛般撩拨着我的思绪:“绯雅,别觉得难过委屈,还有我呢。” 他竟看出来了么,我咬了咬下唇。就连我自己,都拒绝发现那一点酸是源于委屈。 “绯雅,”白秋桦凝着我,“准备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这次却连疑惑都没有,乖乖地听从着白秋桦的安排。 车子越行越偏僻,七拐八弯走上山路,四周的景色愈发幽深。 “白秋桦,你这次不会真的是要把我给卖了吧。”我淡淡地玩笑。 他嘻嘻一笑:“绯雅,要是真把你卖了,一定能卖个大价钱。那我以后就不用工作了,靠这笔钱养老。”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似乎白秋桦总能用一两句话,让我瞬间轻松起来。 “咚——咚——”突然耳边传来沉沉的钟声,一下一下,带着沧桑岁月的痕迹,直直地撞进我心里。 车子缓缓停下,正对着寺庙的大门。白秋桦挑挑眉毛,扬着笑:“绯雅,其实我不是要把你卖了,我是要和你一起来山上出家。” 我面无表情的白他一眼,下车望向寺庙。这种氛围使然,连我都不禁要低眉肃穆。 白秋桦拉着我到内室。在摆满了巨大佛像的厅堂,他突然扳着我的肩,很认真地问我:“绯雅,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愿望?”我木然的吐出这两个陌生的字。 白秋桦点头:“若心虔诚,上天就必然能听到。今天,此刻,你就抛却自己身为辛绯雅的一切职责,让自己沉淀下来,好好听听你心底的声音。” 我愣愣地听着他继续说:“绯雅,你的弦不能总绷得太紧,适当地,也要给自己释放一下。” 我在白秋桦轻哄的话语里闭起眼睛,对着佛像双手合十。这一刹那,仿佛一切都离我远去,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安逸。我究竟想要什么?自由?爱情?尊重?亦或是父爱? 脑海里确确实实地知道。于是我松开了皱起的眉头,唇边含笑。虽然许下的愿望不一定能实现,但起码我要懂得自己的心。 白秋桦,果真是上天派来救赎我的天使。 我忽地转头,就见白秋桦的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我的脸上,他的表情揉出了沉醉的味道。 “白秋桦?”我伸手在他面前摇晃。 他回过神来,看着我的眼里透露出一抹了然,于是,他轻轻地笑了。这一笑,不同于以往耍赖时的调皮,安慰我时的温柔,面对时装时的张扬华丽,这一笑,笑的如此纯粹,如此……真实摄人。 “绯雅,你很美。”我看到他轻启唇瓣,“应该说,你方才那含着笑意面容虔诚的样子,极美。” 41 41、41 散心 ... 一月过去,辛慎明和白秋堇蜜月归来,白秋桦拖着我去接机。见了面之后,白秋桦护送身怀有孕的白秋堇回辛宅,而辛慎明则与我前往辛氏。 进总裁办公室不久,贝拉就给辛慎明送上了一叠我见都没有见过的文件。我靠在沙发里喝着咖啡,看辛慎明坐在面前细细翻阅着。 “绯雅,”辛慎明终于合上文件夹,朝我望来,“这个月公司的业绩增长超出了我的预料,你做的不错。尤其合同,签的很漂亮。” 辛慎明依然是辛慎明,就算是在夸奖人,也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淡表情。 我避开他的目光,轻放下咖啡:“辛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滋味,是不是一如既往的爽快?” “你接受那三千万,还能这么平静,倒的确是在我的意料之外。”辛慎明双手交握,目光深邃。 我懒洋洋地窝进沙发:“是啊,我真是应该将那金卡扔进河里,反正就算最后我拿不出钱,贝拉和财务部也会去救场的不是么。” 辛慎明没有接话,又自顾自地看起文件。 我突然直起身子:“辛巴,我是骄傲,所以做不出上面我说的那种事。你把我的骄傲也算计在内,使我如你所愿,对此,我无话可说。不过辛巴,这一次我是输了,但绝不会是每一次。” 辛慎明在我的注视里抬起头,同样坚毅的眉眼,同样紧抿的唇。 “送大小姐回家。”辛慎明转过头去,向贝拉吩咐。 我诧异了一秒后拿起包走了出去。真稀奇,辛慎明竟然没有发飙。真不知是蜜月太过愉快,还是被灌了什么迷汤。 —————————————————————————————————— 刚到家,白秋桦就冲上来推我:“绯雅,快去收拾收拾行李。” 我一头雾水:“收拾什么行李?” “桦的新展马上就要在米兰举行了,我答应了桦,等你放下代理总裁的工作,就让他带你去米兰玩上一阵子。放心,慎明那里我去说,他一定不会反对的。”白秋堇走出来。一月不见,她望着我的眼里依旧和暖如风。 我回头瞪白秋桦:“白秋桦,这件事情你怎么也不事先跟我说一下,你这么喜欢玩突击战的么。“还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白秋桦笑的很是无赖,“我订了明天的机票,亲爱的绯雅,我不骗你,我真的快到不去米兰不行的地步了。绯雅你最好了,就当可怜可怜我么……” 他的眼眸里,赖皮的神色之下有某种温柔荡漾开去,让我恍惚间想起先前在寺庙里那样诚挚的期许,那样和沐的笑。 于是我了然心底。他不放心我,所以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米兰;他看我这一个月过的压抑,所以想带我去米兰散散心。 复又睁开眼,耳边是空姐柔美的声音缓缓传来:“飞机正准备降落,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 下机之前,白秋桦神秘兮兮地给我戴好帽子和墨镜,待遮掩得万无一失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我看着他和我一样怪异的打扮,翻了个白眼:“白秋桦,你这是又准备改行去做贼了么。” “嘘!”白秋桦猛地按住我的嘴,低声道,“别喊我的名字。我这次行程没有公开,绝对不能让那些蹲点在机场的记者发现我们。” 我被他拉着一路躲躲藏藏,一边走一边撇嘴。像这样打扮得密不透风,寻常人一看就有鬼。真不知这是知名人士的一贯作风,还是白秋桦大智若愚。 鬼鬼祟祟的出了机场,我们去了白秋桦的公寓。白秋桦虽为米兰炙手可热的名设计师,可他的住所却不是抢手地段的名楼别墅,出乎我的意料,那只是间公寓,很简单的小公寓,整洁却不乏温馨。 白秋桦望着我满脸好奇的样子,替我放好行李,微笑着淡淡解释:“我从刚来米兰就住在这里了,一开始没什么钱住大房子,半工半读的状态维持了很久,也从不想给堇增加负担。后来有钱了,却也不热衷于买房,还是这个记载了自己奋斗的地方比较有人味。” 他摸摸鼻子,憨憨道:“没什么好好奇的,绯雅。你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很穷的。” 我看见他眼底一片对过去窘境的坦然。勾起一抹笑后随即皱了皱眉:“白秋桦,你误会了。我是在想,我到底住哪。” 他轻笑出声,拉着我的手走到对面的另一间公寓,伸手开门:“这一个多星期就先委屈你住在这里了。” 打开门的刹那,大片的阳光涌向我的眼,在我们脚边闪出一个又一个的光晕。落地窗的视野极好,映出街道熙攘的人来车往,蔚蓝的天空白云。那阳光,蓦地,照得我浑身暖意。 于是我笑:“白秋桦,这里很好,一点都不委屈。” “嘿!米切尔!”正准备收拾行李,一道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操着一口纯正地意大利语,“我就猜你会在这。” “伊恩,”白秋桦诧异道,随即也改用意大利语应答,“你的动作倒是挺快。” “那是!”那个长着一张妖娆脸庞的男子脸上是极张狂的笑,“是你告诉我今天回米兰的,我当然要来看看兄弟……” 在我意识到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忽地将目光转向我,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八卦:“的新欢。” “伊恩!”白秋桦语带警告,“你别每次都随便败坏我的名声!” 伊恩大笑:“米切尔,你什么时候也一副怕老婆的样子了。你看嫂子一点反应都没有,放心啦!” 本来白秋桦和伊恩就不知道我到底会不会意大利语,此时更是笃定。白秋桦凑过来,刚想说话,我却抢先一步向前朝伊恩伸出手,淡淡一笑:“你好,我是绯雅。” ——流利的意大利语。 白秋桦和伊恩都愣住,好半响,伊恩才握住我的手:“从容不迫,高贵淡雅,是大家风范,你比以前围着米切尔的那些女人好太多了。我也总算知道了米切尔这么特别对待你,甚至为了你买下这间公寓的原因。” 这下轮到我惊讶,转向白秋桦:“你……特地为我买的?” 白秋桦撇过脸去,良久,我才听到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幸会了,”握住的手被轻摇,伊恩扬起笑,“千面女王。” “你?……” “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摄影师。而且,米切尔所有的主打作品,都是只有我才有资格拍摄的哦。”那人朝我眨眨眼,挺着胸膛又像是无比的自信。 我摇头失笑。白秋桦的朋友……呵,果然是物以类聚。 伊恩拍拍白秋桦的肩,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调侃着:“还好还好。我差点以为这公寓的主人是平莎。” 等白秋桦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我眯起眼,问伊恩:“平莎?” “绯雅小姐你可别误会。”伊恩显然并不知晓我和平莎的关系,急着解释,“平莎是米兰时尚界新晋的名模,在米切尔先前的秀上与他合作过。虽然米切尔待人总是很绅士,但也从没有在工作上破过格,所以当他点名还是新人的平莎加入他的秀时,时尚界都跌破了眼镜,外界才会传他们的绯闻。我原本也有点怀疑,但现在看到小姐你,相信谣言就不攻自破。” “行了……少说废话。你先去我的工作室吧,晚点我来找你!”白秋桦一把将伊恩推出去,重重地关上门。回头,他略带不安的看我:“绯雅……” 我叹口气:“我还真不知道,她已经在米兰大红大紫。” 他抓抓头发微蹙双眉:“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不知该如何启齿。我先前看到她似乎过的不好,在这里总受排挤,才帮了她。绯雅,即使她不是你的朋友,一个华人在米兰如此步履维艰,我也会出手相助。” 我淡淡地笑,拉下他的手:“我并没有怪你,这一切,都是命。”顿了顿,又继续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她……”白秋桦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藻,“她先前找我,想让绯闻成真,我没答应就回了中国。之后她似乎和许多艺人都闹出丑事,前不久便被阮珺送回去,说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回来。” 我敛下眸,敛去那满是震惊的波光,也敛去那升腾而起的涩意。 平莎的米兰。 原来竟是白秋桦么。 42 42、42 馥月 ... 以前阮珺和辛慎明最暧昧不清的时候,她想邀请我来米兰游玩看秀,被我拒绝。如今,我随着白秋桦来到米兰最大的时装秀场里,看着后台繁杂忙碌的准备工作。 伊恩是除了我外唯一一个空闲的人,他调着手中的相机坐到我身边:“绯雅,有没有什么感觉?今天到场的可都是国际一线名模。” 我朝他耸耸肩:“很抱歉,其实还真没什么我认识的人物。” 因为我从不看八卦新闻。米兰时装展是作为引领着时尚潮流的平台,作为辛慎明的女儿,为了形象也得去吸收这些元素。而在展中,更吸引我的是服饰或设计师,从来都不会是模特儿的脸蛋。 伊恩笑笑,与我一同将视线投向准备场。 在我左前方的一排,化妆师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给一部分模特们上妆,其余的则在穿礼服佩戴饰品。白秋桦正在模特堆中,给她们的形象做最后的调整修正,确保细节完美。 眼前的景象,是纷繁缭乱。不管是人,还是绝美的礼服。 我渐渐蹙起眉。即使白秋桦此时此刻正忙得□乏术,却还在不停看表。 出什么事了么?我正想出声询问,却被一个响亮的女声打断:“快!最前一批模特准备上台了!” 白秋桦拍拍手,让已经就绪的模特有序出场。 “噢……”伊恩发现了我脸上的不安神色,“米切尔他,应该是在等那个……” “什么?”我立刻转过头去问他。 伊恩上下打量了我良久,脸上的笑容愈发耐人寻味:“连我都觉得时间紧迫,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到呢……” 我瞥了伊恩一眼,他那眼神看的我莫名的发毛。 秀不紧不慢地进行着,伊恩早在开始之际就没了影儿。我在后台通过荧屏看着台上的盛况,心里对白秋桦才华的钦佩愈发浓厚。灵活的剪裁,落落大方的设计,却能完美地衬托出女性娇柔、妩媚、利落等截然不同的特质。外界赞誉他是神之一手,并不为过。 正出神着,白秋桦坐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牛奶,猛喝一口。 我笑笑,又给他倒了一杯:“不忙了?” 白秋桦没有扬着笑接话,只是低低地应:“嗯,准备得差不多了,其他让助理帮我盯着。” “你怎么了?”他的反常让我记挂。我环顾四周,一切都已井然有序,并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只是模特和工作人员总是时不时地瞄着我和白秋桦,间或伴随的窃窃私语让我皱眉。 “绯雅。”白秋桦突然出声拉回我的视线,他放下杯子,对上我的眼里是一派严肃,“我可以预见这场秀的成功,但我并不满足于此。我需要一个亮点,一个掀起潮流,让全世界疯狂的亮点。” 我愣愣地点头。这一刻,我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白秋桦——为了梦想而闪耀的稳重男人。 他总是在平素表现得率性而为,而让我忽略了他对这份梦想的执着和担当。 他轻轻覆上我的手,目光温柔如水:“绯雅,这是你第一次来米兰看我的秀,为了你,我也希望能做到最好。” 我的脸似乎轰的就红了,别过头去喃喃道:“所以?” 取代白秋桦回答的,是疯狂响起的手机。我看他接手机的动作可谓是迫不及待:“喂,我是。到了?好!我立刻就来!” 合上手机,他一把拉起我:“绯雅,快跟我走。” “白秋桦,你可不可以别突然抽风?”我看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狂喜来形容。 白秋桦拉着我脚步飞快:“说曹操曹操到。它已经让我等待太久。绯雅,相信我,有了它,这一定是场无与伦比的秀!” 我被拖到更衣室,他的助理早已等在门前。白秋桦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就塞进我怀里,然后将我推进更衣间。 “砰——”突兀的关门声,正如我此刻满心的莫名其妙。 “喂!白秋桦,你怎么回事!” “绯雅,赶紧把衣服换上,没有时间了。”白秋桦在门外催促。 听的出他声音里的焦急,我无奈,只得一手拎着衣架,一手拉开罩着的黑布。待我看清手中的样子,蓦地愣住。 换好衣服推开门,白秋桦继续拉着我到旁落坐。化妆师与造型师同时在我脸上动作,片刻后完工,可谓神速。似乎早已被提点过要用什么造型什么妆容。 白秋桦牵着我走到模特组的最后:“绯雅,一会儿你就最后一个出场。放轻松点,随便你怎么走都行。” “白秋桦,你是不是疯了!”我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慢慢走出去,又有人陆陆续续回来,落在我身上的视线无一例外满是惊愕。这些却无法消磨我的紧张感,拉着白秋桦袖口的手指隐带颤抖。 最后一个,我自然知道其中的分量:我是主秀! “绯雅,”白秋桦微笑着轻拍我的肩,“抱歉我没有事先告诉你,这件衣服的设计图诞生得极晚,为了轻盈感,对材料做工的要求又相当严苛,就连我都没有把握在这场秀中能不能有它的出场。” “那又为什么,为什么要由我……” “在我心目中,只有你的气质能与它相得益彰,而且……”白秋桦的眼神愈发深邃,“知道我是如何得来的灵感吗?就在那座庙里,看你如浴圣光的笑。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月神在我的面前祈祷。所以,它是你的。绯雅,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来诠释。” 他的一字一句如珠玉般敲落在我的心上。我看他含着笑,又带着一丝顽皮开口:“绯雅,你可以成全一个设计师的任性吗?” 面对如此的白秋桦,我知道,我根本无力挣脱,只能沦陷。 台上传来主持人带着兴奋的声音:“秀进行至此已近尾声,大家一定很期待米切尔此次的主打吧。下面我们掌声有请本次主秀——‘馥月’!” 白秋桦轻柔的嗓音伴随着微醺的空气飘来:“绯雅,去吧。这也是真实的你。这也是你的舞台。” 我抬头挺胸,踩着高跟鞋迈上台,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这是不同于千面女王的自己,这是辛绯雅的蜕变。 ——馥月,如花般温馥,如月般清泠。 ———————————————————————— 当我在台上跨出第一步后,全场惊叹。 纯白的抹胸小礼服,带着丝丝银光。层层叠叠的裙摆柔和地盖在我的膝上,极富垂坠感。每当我移动一步,便如同波纹微微荡漾。大朵的海紫苑从胸前一直蔓延开来,由浅蓝色的宝石充当的花蕊折射出高雅的味道。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多余的首饰,只有一条白色、海水银、灰色珍珠不规则串成的项链静静地挂在我的脖子上,衬托着雪白匀称的双肩。 我慢慢走到台前,从无数的镜头中,看到仿佛是清雅的月神踏着微波款款而来。在众多镁光灯聚集之点,我驻足而立,对着镜头浅浅拉开一笑。 像是坠落凡世的月神,在人世间找到了爱情。于是,那张带着绝尘的脸上才能有如此甜蜜的笑,那件流水般淡然的礼服上才会有如此馥馥的花。 我胸前的海紫苑花朵,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傲然绽放! “倾国倾城。”不知是谁在说。 我含着笑转身,似乎听到了身后阵阵不舍的叹息。 “下面,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服装秀的设计师——米切尔!” 身着白色西装的白秋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刻,全场几乎沸腾,我耳边充斥着女人的尖叫声,视线落在白秋桦向我伸出的手上。这一刻就连我自己都快相信,我们是王子与公主的组合。 我笑着挽上白秋桦与他一同走到最前,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花递给白秋桦。 “白秋桦,你很棒。”我轻轻地说。 白秋桦捧过花,一动不动地望我。其他的声音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整个世界只有我和白秋桦两人,静谧成了永恒。 “绯雅,”他缓缓开口,“谢谢你。” 当我还在品味他的这句“谢谢你”有多少深意的时候,他一手搂住我的腰,在我惊愕的目光中凑了过来—— 极轻柔地吻上我的侧脸。 全场雷动。 43 43、43 暖阳下的城堡 ... 我似乎是带着满脸的笑意一路飘回的国。馥月应了白秋桦的预言,在米兰乃至全世界掀起了一股惊天的热潮,身为主角之一的我,却被辛慎明层层保护,在辛宅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由外头闹的天翻地覆。 想必绝大多数人都猜不到,馥月的模特竟然会是辛氏的千金。我拉开一笑,视线从怀中的礼服,落到闭眸拉着小提琴的白秋堇身上。 婚后白秋堇也不怎么管白氏的事,乖乖在家中安胎。平素除了打点辛慎明的日常,便是拉拉小提琴怡情养性。不过不得不说,她的小提琴拉的极好,像极了辛慎明珍藏的母亲小提琴CD中那温暖的味道。 我不知道辛慎明对于母亲的爱有多深,但时隔二十年,他再次被这样的温暖彻底融化。 眼前被白色遮挡住,抬头就见白秋桦灿烂的笑。我收好手中的礼服起身挽住他。 我没有资格嘲笑辛慎明,也没有资格排斥白秋堇。因为就连我,也无法抗拒这种温暖。 这天,白秋桦带我去陶艺店。 我满手泥巴皱眉看着手中的不明物体,依稀能看出是个屋子,只是看这架构很容易被政府划进高危房的行列。 突然肩头传来沉重感,他的头枕在我肩上:“绯雅,我很不好意思地问你,这是什么玩意儿?” “呃,这个……”我微窘,脸渐渐发烫,“我是想,白秋堇她嫁给辛慎明的时候,我也没有送什么。她不是希望有个完整和美的家么,所以……” 白秋桦低低地笑了,那笑声是如此悦耳,猛地又偏过头亲了亲我的脸:“绯雅,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冷冷地仿佛谁都不能亵渎。如今,会害羞会娇嗔会局促……” 我一愣,尔后浑身僵硬。这段时间我的改变太明显,谁也无法避之不见。至今我仍无法确信,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白秋桦仿佛发现了我的不对,伸出手来轻轻环住我,把头深埋在我的颈间:“怎么办呢,我好像又更喜欢你了一些……” 话一句,安两心。我看着面前不成形的小小城堡,仿佛还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也会想给白秋堇构筑一个美好的家,不禁失笑。又看看腰上的手臂,终是释然。 “白秋桦。”我突地板着脸严肃地唤他。 “嗯?”他不解我语气的倏然转变,仰起头看我。 我转过身子,恶狠狠地将满手的泥涂到他脸上:“你不洗手也敢抱我,你看看我衣服上那两个乌黑的手掌印子!” 白秋桦躲闪不及,一脸迷茫地被我涂成了包青天。我最后在他眉心勾画了一个月牙,然后无止境地狂笑开。 白秋桦佯怒,抓了一把陶土就向我扑来。 我们在这个满是陈旧艺术味的气氛里,毫无顾忌地玩得像个孩子。丑丑的城堡被我们洋溢的幸福轻轻包围,仿佛也绽开微笑。 最后在报废了两件价值不菲的衣服后,我和白秋桦满足地踏上归途。拜满脸泥所赐,我们俩走在大街上也没被人认出来。 走回辛宅,在玄关处白秋桦正要坐下换鞋,我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拉住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他立刻用眼神示意问我怎么了。 我敛下笑意,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双火红的高跟鞋。极盛极鲜艳的颜色,像是蛇吐出的信子,带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秋桦也看到了。眼中原本的疑惑在一瞬间变为慌乱。 我知道他认出来了,怕他沉不住气以极低的声音说:“你别急着进去,我们,先听听。” 他望了我半响,揽过我轻轻点头。 客厅就在不远处,传来的女声也是分外清晰:“我早知道米切尔有一个姐姐,没想到竟然没有血缘关系。” 白秋堇的声音没过多久接道:“不错。我是他姐姐,也的确没有血缘关系。你和桦是……” “我告诉你,米切尔是我的爱人!你既然已经嫁入豪门傍上大款,就别再恬不知耻地赖着米切尔,简直是水性杨花!”尖锐到撕裂空气的话语,夹杂着寒意降落到我们耳边。 这一次,我没有拉住白秋桦,他一个箭步冲进客厅大喝:“你闭嘴!” 我背靠着墙壁,心底的一丝不确定因为白秋桦为了维护白秋堇如此着急的表现而翻涌出来。 “米切尔!”女人见到白秋桦,顿时笑靥如花地冲上来想拥抱他。 白秋桦冷着脸闪开。于是,在他身后出现的我,对上了女人那张顿时诧异的脸。 “好久不见,平莎。”我听到我自己说。 那双高跟鞋是先前平莎在白秋桦秀中所穿的作品。为了了解平莎成名的道路,我特意去看了那场录像,所以我记得。白秋桦也记得。 平莎怔怔地看我,口中破碎溢出:“辛、绯雅……” “是。我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骤然拔高的音调。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接过管家手中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污渍,面无表情,“这里是我家。” 平莎呆呆地望着我,两只眼睛快瞪成铜铃:“你……你就是辛慎明的女儿,那个上流贵族千金中最具话题的大小姐?” “恩。”我淡淡地应。 气氛冻结成冰。还是白秋堇望着我微笑道:“你们跑去哪儿疯了,绯雅,先去梳洗一下吧。” “嗯。”我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冲洗。关了水后,还能听到平莎娇柔的声音:“米切尔,我等你好久了。伊恩那天神神秘秘地说你爱慕了你姐姐很久,听的我都快心碎了……” “所以你就和那么多明星闹出丑闻?是想借机报复我,还是想让我注意你?”白秋桦的话语听起来很是无奈,“平莎,你这么做伤害到的只是你自己。” “平小姐,我想你弄错了,桦已经有女朋友了。”白秋堇在旁边打着圆场。 “是你这个贱人吗!”小女人的妩媚一瞬间变化得字字是刺,“真是不要脸,脚踏两条船!口口声声说爱辛氏总裁,却还粘着米切尔不放,占有了他今夏两大主打作品!你……” “夫人小心!”“平莎你闹够了没!”“白秋堇你这个贱人抢我的米切尔,我要杀了你!” “够了。”我终于出声,站在楼梯口看着一楼的闹剧。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微挑的眉毛却张扬出气势。 “平莎,”我缓缓开口,“你弄错了。” “什么?”她抓狂的动作顿住,木然地出声询问。 “我说,”我脸上的冷笑似乎带着嗜血的残忍,将眼前的女人一步步推进地狱,“千面女王是我,馥月是我。白秋堇只是我父亲的妻子,而白秋桦的女朋友——是我。” “你?” “对,是我。”我缓缓步下楼梯,“和白秋堇没有任何关系。” “你胡扯!米切尔的女朋友是我!”她姣好可爱的苹果脸扭曲成诡异,“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会在米兰那么温柔地邀请我参加他的秀,让我在米兰一举成为名模!” 我看到被管家护在身后的白秋堇,带了点惊魂未定。于是我双眼一沉,手一抖,展开了手中的两张海报。 千面女王与馥月,一样的脸,一样的神态气质。 平莎的咄咄逼人在我的注视下慢慢消失殆尽。我不用说什么,那种自信便已经将她击得溃不成军。她苍白着脸,像极了脆弱的玻璃娃娃。我撇过头,听到她问白秋桦,语气卑微:“米切尔,她……说的是真的么?” 那样极致的哀伤,就算心硬如我,也不免疼痛。 她在乞求,乞求能从白秋桦嘴里听到任何否定的答案,哪怕是安慰。 “嗯。”白秋桦发出低低的鼻音,也撇过头。 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消失在大门尽头,留下一地心碎,却无人评说。 我和白秋桦对上彼此的眼,想用力拉开一丝笑容,却都是失败。 何曾想过,我与平莎会用这般方式决裂。何曾想过,我亲手铸就她的梦,却也毁了。 两张海报滑落到地上,静静地。 良久,我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冲到门口,却早已不见平莎身影。 “怎么了?”白秋桦和白秋堇也立即奔到我身边,看着我脸上的若有所思。 “也许,是我多虑了。应该……没事吧。”我轻轻呢喃。 他们松口气,我却没有笑,只是略带不安地看着平莎消失的门外。 午后的暖阳好似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万里的晴空在我眼中仿佛被硬生生投下一道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部分就此结束,接下来又继续白秋堇的故事啦... 44 44、44 倒流的沙漏 ... 看着那个叫平莎的女孩,被绯雅无情地剥去最后一丝希望,我的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不是心痛近乎疯狂的平莎,而是痛,抹在绯雅心灵上的那份决绝。 就好像,那年的辛慎明,为了我残忍地将原本溺爱的弥妍逼入绝境。 管家和桦扶我回到房间,生怕我腹中的那个小生命再受半点惊扰。我坐进柔软的沙发中,大厅内的电话突然尖叫起来。 时光像倒流的沙漏般倒转回五年前的那个中午,我接到陶枝求救的电话。 “陶枝?!”我惊恐地应着。心,难以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们被绑架了,堇……救我。”陶枝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着。 “我们?!还有谁?”我猜此刻的我,脸上定是无法形容的震惊。 “还有你弟弟……白秋桦。”她细微的声音犹如晴天里作响的一道惊雷。我眼前尽是纷飞的碎片,每一片上都是桦的笑脸。 “你听好了。”电话里突然传出一个男音,“要想她们活命,半个小时内赶到中心医院后的仓库来。” “你是谁?”我勉强压住内心的慌乱,故作镇静地问。 “你来了就知道了。”他冷笑着。 “等一下!”我突然插话,生怕他打断,“等一下,我想和桦说句话,行吗?” 那人顿了顿道:“那小子睡着呢。本来想让他打这电话给你的,但是他似乎很不听话,我只好让他小睡一会儿。”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我痛不能已地喊着。 “没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寒意似乎随着冰冷的线头传入心底,“但如果你敢报警或者耍什么花样,他就会立刻——死。” 电话被挂断。 他轻轻吐出的最后一个字,像一颗铁钉般,死死地钉在我心脏上。 “桦……”我靠着墙壁滑跌下来,满脑子是他被人残害的画面,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打湿了衣襟。本以为我定会失去理智地大哭不止,可事实上我的冷静超过了任何一刻。虽然眼里浸满了泪水,心中是巨大的无助,但是已经失去了一切的我又害怕些什么呢? 这样想着,我慢慢站起来,在脑中迅速地回想了事件的前前后后,给白叔打了个电话简单地讲述了事件后叮嘱了几句,我穿好衣服打算出门。站在门口我拨了桦的电话,依旧关机。不详之感笼罩在心头。 临行前,我将工具箱中的一块小小刀片放进靴子的内侧。 招呼了一辆计程车,我坐进里面拨通了那个深夜打来却挂断的号码。 “喂?”那边的声音是极度的诧异。 “我知道你是谁。”我淡淡地开口,“我弟弟被绑架了,你应该猜得出是怎么回事吧?” 对方沉默着。 “想请你帮我这个忙。”我几乎是在恳求着。 那边似乎是在下了很大的决心后说:“好。” 小小地松了口气,但是紧张的心情依旧没有得到舒缓。 下了计程车,我拿着手机,犹豫再三,拨了辛慎明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叹了口气,我发了条短信过去:“中心医院后的仓库,我弟弟和陶枝被绑架。” 就在那扇紧闭的仓库大门前,想着门后被绑着的桦,拳渐渐捏紧。 推开门,昏暗的灯下只有陶枝一个人被绑在角落里,嘴还被封住。我站在门口,不敢贸然进入。陶枝在看清来人是我后,拼命地扭动着。我快速地跑到她面前一边为她解腿上的绳子一边问:“桦呢?” “在这。”那个电话中的男声徒然响起在身后,随后一个硬冷的东西抵在我头上。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拍拍陶枝的肩说:“小枝,别怕。”她的眼里一闪而过着惊讶的目光。 我慢慢站起身来。 “别动。”身后之人警惕地喝着,而后转向陶枝:“动手啊!” 地上的陶枝将手从身后的绳套中慢慢拿出,低着头拆开了周身的绳结,在我不敢相信的眼神中拿起绳子,绑在我手上。 “小枝,你……” “对不起,”她打断我,“小堇,你就认了吧,我们斗不过她。” “她?你说的她究竟是谁?”我被推到刚刚陶枝的位置。 “我!”一道甜美的女声过后,一袭洋装的她出现在门口——蓝调中那名点“桃汁”的女子。 “大小姐。”身边的人无一例外地尊称着行礼。 “龙,你做的很好。”她转向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男人,用手拢过他的脸,柔声道:“我要奖赏你。” 那个被唤为龙的人摸着她的手,刚想讲她揽入怀里却又被她甩开。 她走到我面前,抱着肩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我,良久道:“倒是有几分姿色么。” “看来桦是不在这儿了。”我不卑不亢地对上她的眼。 “没错。”她冷笑着将陶枝拽到我面前,“她说的,不是很逼真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能够让你这样出卖我?”我听见自己没有一丝情感的语气。 “堇,你别这样。”陶枝的泪水流出,“她答应等辛慎明娶了她后,她会允许我成为辛慎明的情人。” “你真傻。”我叹息。看着她,那张美人皮下的丑陋是如此露骨。“她连还不是辛慎明情人的我都处心积虑地想要除掉,难道还会允许你分走她的最爱?” 陶枝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愣在那儿,如梦初醒般盯着那女人喃喃道:“弥妍,是真的吗?” 原来,这个女人叫弥妍呵。我暗思。 弥妍突然回身,杏目圆睁,怒道:“凭你也配直呼我的名字?!” 陶枝打了个寒颤,弥妍放缓语气接道:“罢了,看在你要替我做事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弥妍从龙手里接过一个小瓶递给陶枝,狠狠地命令着:“朝那贱人脸上泼。” 我清晰地看到那瓶身上写着三个字——浓硫酸。 45 45、45 陶枝之死 ... “快点!”弥妍厉声呵斥着。陶枝接过那瓶硫酸,转头看我,眼里含着难过的泪水。 “陶枝!你要想清楚你在干什么!”我的汗,从额头渗出。 陶枝拿着那瓶硫酸,步步逼近。“堇,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在做……”她的脸在一瞬间换上寒骨的笑容,“我一直想做的事!” 突然,陶枝转身,将手里的瓶子打开泼向弥妍! “小心!”龙眼疾手快的将弥妍推开,用右手挡住硫酸,左手伸向腰际。 “陶枝快跑!”我大声喊着。然而陶枝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将手里的空瓶子砸向弥妍,咬牙切齿的怒骂:“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弥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来不及躲闪便被陶枝压在身下。龙从腰间拿出一把刀,强忍着右手的剧痛,扑向陶枝。 “不要!——”我尖叫着。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所有的动作都被拉长放慢,所有的声音都逐渐消失。只剩下我眼前鲜血四溅的陶枝……和她背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刀! “陶枝!陶枝!”我拼命地呼喊着。龙拔出那把刀,陶枝痛苦的颤抖着,弥妍顺势推开她。被推开的陶枝,像一只断了翼的蝶,努力地挣扎,但终因无法摆脱地心的引力,坠落…… 气愤的弥妍夺过龙手里的刀,向地上的陶枝用力的刺过去!一刀又一刀!嘴里还不停的咒骂着:“贱人!荡妇!你这只鸡!去死!” “不要!住手!”我试图到她身边,却被身边的人按住。我疯狂的挣扎,那人上来给了我一记耳光。脚下失衡,我跌倒在地,脸的方向正对着陶枝。 她的眼里是一片空洞。似乎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憎恨,绝望的离开。 弥妍像疯子一样不停地刺着,陶枝的鲜血一滴、两滴、三滴……像极了脆弱的樱花,盛开在地上、弥妍的裙摆上和我的脸颊上。混合着我的泪水在灵魂的羽翼上画出封印的诅咒。 那一刻,陶枝的死,让我明白了——女人,可以为了感情出卖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灵魂。 “她已经死了!”我喊着。弥妍如惊醒般,停下了动作。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愤怒的神色依挂在她精致的妆上。 “龙哥,你没事吧?”一个小弟模样的人问着右手背大面积烧伤的龙。他皱着眉头,接过那人递来的硼酸擦拭着。随后对弥妍故作轻松的说:“他奶奶的,我去前面的医院看一下,这里先交给他们。” 弥妍嗤道:“真没用。”而后跟身边的人说:“先把她关在这!刚才的帐,一会儿我要好好跟她算算!我们走!” 一队人离开。关上了仓库的大门。留下地上惨不忍睹的陶枝的尸体,和沾满陶枝鲜血的我。 我艰难的爬起身,看着陶枝,哀叹。 陶枝,你不仅仅是一杯甜涩参半的桃汁,在面对人生的挫难时,你是——逃之。 听到仓库外的信号,我只能立时压下满心的恐惧与悲伤,强逼自己冷静。我将靴子侧壁的刀片取出,割断绳索,按照原定的计划,搬过仓库内的箱子垫脚,爬上高处打开仓库的小通风窗。 “好慢。”窗外的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发生了点意外。”我接过她递进来的微型录影机。正打算关上窗户的时候,她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我,确认我脸上的红色是鲜血。 “我也进去。”她斩钉截铁的说。 “你能来送这东西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要进来,这里太危险。”我轻声说着,不时回头望望门口。 然而就在我回头时,她矫捷的跳了进来。 “阮珺!你……”我惊愕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以为我会为了你牺牲到这程度,”她轻轻搬运着箱子为自己构建成一个“隐蔽”的角落。“我只是想亲眼看着她出局。” “谢谢你……”我扯开笑,然后帮她布置好得以录像的环境。 “你小心点。”她躲进角落时,叮嘱了一句,随后用手指了指上面还没有关上的天窗。我会意的点点头,爬上箱子,就在我的手快要触及到天窗时。门开了。 “不好!她要跑!”门口的人惊呼着冲进来,一下子扯住我的腿将我从箱子上拽下来。我倒在地上,忍着疼痛悄悄的望向阮珺,她被那些箱子隐蔽的毫无破绽。我安了安心。 “哼!想跑?!”随后进来的弥妍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脸上还是那样的愤怒,和之前蓝调中辛慎明怀里的可人儿判若两人。 她俯身看地上的我,手里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你知道么?你马上要死了。”她得意的说。 我别过头去。 “想知道你是怎么个死法么?”她笑,褪去了先前的愤怒,换上了那副天使的面孔,“你是死在陶枝的手里。” “什么?”我惊讶地瞪大眼。 “呵呵,你不是个聪明人。”她笑着用刀背拍着我的脸。“陶枝的死不是太离奇了么,但若是与人搏斗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你打算把我们的死亡现场做成是互相搏斗致死?”我试探的猜测着。 “你现在倒是开窍了嘛。”她的得意疯狂的让我恐惧。“这样我不就是坐收渔翁之利了么?” “何利?”我尽量的拖延着时间,暗暗着急。 “辛慎明!”弥妍用刀在我的脸上轻轻的划着,像是在欣赏我的恐惧般满意的微笑着问我:“你怕么?” 我吸了口气,顺势弯过她的手臂,把刀尖指向她的喉咙。“都别动!”我大声的警告着。房间里的人都左右对视着不敢前进。 “你……你要干什么?”弥妍的表情很是诧异,一个时间段被两个情敌威胁两次生命的滋味看来确实不怎么好受。 “你怕死吗?”我冷冷的问。 “啊?”她恐惧的颤抖着,不知作何回答。 “我问你怕死吗?”我背对着门,逼着她向里边摄像头的方向移动。“我不怕死!你呢?”我加大了音量和冰冷的语气。 “白秋堇……你别冲动。”她的语气充满了哀求。那张天使的面孔此刻拧在了一起,卑微的丑陋令我作呕。“我只是想成借着辛家的名声更上一步,我并不是真心爱他。他已经是半个老头子了,有什么值得我去爱的……” “啪!”她的话被我的耳光打断。 “亏你说得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我的愤怒在一瞬间被点燃。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别动!”一把枪抵在我头上。 46 46、46 重现的火海 ... “你也别动!”我故作镇静的说:“你要是开枪我就用力的刺下去!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占便宜!” “龙……”弥妍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柔情,“我不想死,救我,龙,救救我啊……” “妍儿,不怕,我会救你的。”显然身后的那个人已经受不了弥妍的柔情,开始有一丝焦急。 “不如我们谈谈条件吧。”我试着继续拖延着时间。 “可是你好像没有任何资格和我谈条件,你的命在我手里。”他不愧是弥妍找来的靠山,即使自己心爱的人危在旦夕也尽力的冷静着。 “我说过我不怕死,但你怕她死。这就是我的资格。”我较劲脑汁想着对答之言。 “好一张利嘴。”他咬牙切齿的“夸”我。“不过我打赌你没有我的子弹快。在你想刺下去之前,你就已经归西了。” 冷汗,一点点的渗出,他说的是我最大的弱势。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包裹着每一个没有把握的人,成为暂时最好的保护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我们也这样一直对峙着。 “里边的人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外面突然传出大喇叭的声音。撕破了这里死一样的寂静。 我松了一口气,长时间举起的手臂也有了下滑的趋势。弥妍抓住了我的漏洞,拼命地把我指向她的刀推到右边,而一直僵持着原来动作的我被这样的一甩,直接将重心前移到我无法控制的前部。 “小心!”阮珺冲出来,一下子扑倒我。刀子擦过我的左脸,顿时火辣辣的感觉传来,血流进嘴里,腥味,弥漫整个口腔。 “碰!”枪声随之响起。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炸开在心间。 “阮珺!”我声嘶力竭。覆盖在我身上的她紧闭着双眼,咬着嘴唇。脸色惨白。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的喊着:“阮珺,阮珺!你没事吧?” “别喊了……”她慢慢睁开眼,用颤抖的声音说:“没打着我。” 一口气,顿时松掉了一半。 我们迅速的爬起来,躲在箱子后,喘着粗气,紧张的要命。 “遭了,摄像机还在那。”阮珺摸着空空的口袋,满是懊恼。 “龙!快杀了她们!”我听见弥妍焦急的声音。 “不行,警察在外面了。我们得快点离开。”龙的声音里也是一样的焦急,“再晚就走不了了。” “可是她们必须死!”我探出一点点头,看见弥妍纠缠着不肯离开,那个摄像机就被甩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趁他们纠结的时候,我慢慢的以箱子作掩护爬过去。 “你疯了!”身后的阮珺没有来得及拉住我,对回头示意她安静的我摆着口型。我笑笑,表情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疼痛,血又开始流出。为了能有足够的证据逼弥妍退出这场争斗,我努力了那么久;为了我的幸福,我差点丢掉性命。如今怎么可能眼看着它被毁掉!我定了定神,继续找机会靠近摄像机。 “放火吧!把门锁上烧了这里!”龙的话终于得到了全票的通过。弥妍满意的离开。他们点燃了仓库里的可燃性化学试剂,随处乱丢着。 “不好!”我暗暗喊着。一个燃烧的箱子被丢在了摄像机的旁边。龙他们似乎还没有马上离开的样子,焦急如斯亦不敢乱动。 还好外面的大喇叭又响起:“里面的绑匪听着!你们已被包围……” “撤!”龙一声令下,所有人跟着离开。我迅速的站起来奔过去,那台摄像机已经被围在火海中,而我被挡在火海外。 眼前,突然重现了五岁时的那场大火。爸爸和妈妈的身影一个个的倒在火海中,再也没有站起来。那些鲜艳的火色,好像要吞噬掉一切;那些扭动的火焰,好像是地狱呻吟的灵魂。而今,我又被这重演的一幕圈住。我的眼前是我的爱情,而我却又要面临失去……老天,你为什么不连我也收回呢?为什么一定要我来经历所有的苦难?我的努力到头来却什么都得不到,为什么,为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颓然倒地。 “白秋堇!快来帮忙啊!门被锁上了!”阮珺拼命地敲打着仓库的大门。“救命啊!有没有人听见啊!救命啊!” 隐隐约约听见了阮珺的呼唤,微微睁开眼——一片火海。 “白秋堇!你在哪里?回答我!你在哪里?”阮珺隔着几层火圈呼唤着我。 “这里……”我刚想回答,却发现了一件让我不敢相信的事情。 我失声了! 是天意么?难道还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么,五年前受到的关于火的刺激在过了近二十年的今天再次复发。 我诧异了,惊呆了,绝望了。没有挥手回应阮珺。 “白秋堇!不要死掉!你已经努力了这么久!”阮珺还在拼命地寻找我。我听着她说的话莫名的悲伤。 “就快胜利了!只要活着出去你就赢了!白秋堇!你他妈的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阮珺喊着,带着哭调。我躺在那里,侧过头闭上眼。 “白秋堇!你在哪里啊?”阮珺翻动箱子的声音变得缓慢,是吸入了过多烟尘的原因吧。我开始后悔不该猜出深夜来电里那个心乱如麻的人是她,不该给她打电话并说出这个让她不得不接受的计划,更不该让她进来这样危险的处境。 “白秋堇!求求你回答我吧,辛慎明还在外面等你呢!你死了他怎么办啊?”阮珺的泪水冲破最后的底线。 “辛慎明!”我的眼睛在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条件反射般睁开。而后,我发现了一件很奇迹的事情——那个摄影机居然还没有被烧毁!但是它的外壳正被逼近的火势炙烤着。我翻了个身,扑进火圈中!用衣服盖灭火,拿起那个外壳有点变形的摄像机。站起来对着阮珺招手。 “碰!”门被外面的人撞开。营救人员陆续进来。 “我们得救了!”阮珺开心的朝我跑过来。我来不及还她一个微笑,突然看见我前面不远处的天棚上掉下一根燃着的火棍。 喉咙还是发不出声音。情急之下,我只能往前一步将摄影机和阮珺一起推出去。 火棍掉下。重重的砸在我身上! 眼前一片昏暗…… “堇!”一个期待了很久的声音响起。我未坠落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的接住。 “堇!堇!……”他一遍又一遍的唤着。 “你……总算是……带点情感了……”我摆着口型,心满意足的,被黑暗吞噬…… 47 47、47 旅行 ... 头部传来的剧痛将我唤醒,慢慢睁开眼。 白叔坐在身边,老泪纵横。 “孩子,是白叔对不起你啊……”他拭去眼角的泪,接着说:“是我老了,不中用了,让大小姐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微笑着摇摇头。 “我本来接到你的电话就去通知警察了,谁知道一出家门就被他们派来的人推回家里。”白叔叹气。 我有点小莫名。 “还是我来说吧,”阮珺走进来,一身的狼狈。“刚刚我们都核实过了,弥妍早就已经把你的家族背景查得一清二楚。白管家当然也是要防范的一个人,所以就提前找人控制住他,怕他坏事。而白秋桦在金艺住校读书,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回来的,不必担心。” 我摆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难怪我那时拖延了那么久的时间也不见有警方介入。 “不过,”阮珺突然有些小得意:“她没有料到我会插手。我现在想起她看见我时那副吃惊的表情,真是痛快!哈哈!”说着她爽朗的笑起来。 “这是病房,禁止喧哗!”护士长一脸的严肃的走进来,“病人需要静养,请探病的人暂时回避下。” “白秋堇,为了避嫌,我要暂时消失一段时间了。你好好养病吧。那个摄影机我会替你好好处理的。”阮珺看着我郑重的承诺着。我点点头。 “大小姐,我回去给你准备晚饭,晚点过来看你。”白叔说着和阮珺一同离开。我闭上眼,回想那个绑架,简直是荒谬至极。 “哎……不好意思先生,现在不是探病时间。”护士长的声音又响起。 “我不是来探病的,”辛慎明的声音接着响起,“我是来治病的。” 房门打开的声音,我没有睁开眼,在床上装睡。 他走进来坐在床边,用手揉着我的发,一遍又一遍。而后用手指轻轻抚过我脸上被刀划伤的地方。 “变丑了。”他低低的说。我伤神,原来他在乎的只是我的外表。 “不过,”他话锋一转道:“在我心里还是很美。”说罢,低下头吻了吻我的脸,顿时,脸颊不可控制的升温。 “你在装睡!”他有点小小的惊讶。我不好意思的睁开眼。他转过头看向别处,好像还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不说话?”他倒了杯水喝。 我指着喉咙摇摇头。 “你不是害羞吧?”他嘲弄着我。 我拉过他的手写下:“失声了。” 他的脸在一瞬间冻结。 “医生!”他扯开嗓子喊到。我立刻直起身,用手覆上他的口。焦急与不解交织在他的眼里。 拉过他的手,我慢慢写下三个字。他的眉,微皱。 我虽然对他的反应做过一万种假设,但这个男人永远给我出乎意料的答案。 写在他掌心的三个字是:“带我走。” 于是,我现在就在他的怀里,被他横抱着,在一群护士的惊羡中离开了病房。 我被他温柔的放在车后座上,他第一次没有坐到前面去,而是和我一起坐在后面。 “米兰大街。”他这样吩咐着司机,然后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单薄的衣服外,感动在心底蔓延开来。 到了米兰大街,他全身上下的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独自进店买了很多名贵服饰出来,丢进车里。而后走到车前叫司机离开,他坐在驾驶位,开车带着我回到高级公寓。 一进门,他便催促我:“快点洗洗脸,挑一件衣服穿好,我们去旅行。” 我立在那,目瞪口呆。旅行?!我没听错吧?! “喂,贝拉。给我订两张去云南大理的机票,越快越好。”他转身打着电话。我识趣的走进盥洗室洗漱上妆。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后,我开始选衣服。辛慎明还真是舍得,那堆衣服中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应有尽有,估计把店里大半的衣服都包下来了吧。我可以把这认为是他的爱意么?我暗暗想着,祈祷这不是我自作多情。 “磨蹭什么呢?”他走到我身后。我拿着衣服一脸迷茫的看着他,意思是我不知道穿哪一件。 他会意的点点头:“叫我帮你换衣服?可以。”说着伸出手。 我慌张的摇头躲避。 他却将我拉回来,一把拥住。他用力的把我压在他胸口,我听见他心脏有力的跳动,感觉得到他胸口起伏的波动。他的下巴磕在我头顶,暖暖的呼吸擦过我的发,从头顶到脚底,全是他的暖意。 “你回来了就不要离开了好么。”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你不在,我很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她。那个孩子,很想你。”蓦地一愣。忆起在蓝调与他初遇时他也说着相似的莫名的话。 我轻轻推开他,用手捧着他的脸。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第一次,第一次主动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辛慎明,不管怎样,我都愿意去了解你,解开你的心结,跟你一起面对人生的不意,与你一起携手看云卷云舒。 “穿条裙子,云南很暖。”吻后的辛慎明拿起一件浅紫的连衣裙盖在我头上,独自到屋外等我。 “啪!”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几秒后又是“啪!”的一声,而后便连了起来一直是按动打火机的声响。出于好奇,我趴在门缝向外看去,满面红晕的辛慎明嘴里叼着香烟,手里的打火机却尴尬的擦不出半点火星。 我的嘴角抹上笑意,心底蔓延开去窃喜的温度。 换好衣服,我低着头有些害羞的站在他面前。他打量着我的,良久良久,牵起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道:“我们走吧。” 那一刻,我差点就误以为他是在带我去开始我们新的人生,走我们共同的路。 “辛慎明。我不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我也不想深究你的过去,我只是想这样被你牵着手,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这些话我多希望是从我的口里说出来,而不是沉默在心底。 头疼欲裂,但我仍然微笑着对上他的眼。 突然觉得自己很像童话中的小人鱼,不能发声,在变成人类重见王子后,即使每走一步像踩在刀刃上般疼痛也不吭一声的对着王子微笑。 那是凄美的爱恋,王子不知。 “想知道我们去哪里么?”他突然回过头吊着我胃口。 “去天涯海角。”我在心底暗自接道。尔后笑着摇头。 “恩……”他凝着我的眼,“去看风花雪月。” 我怔住。 去天涯海角看风花雪月。 辛慎明,难道你听得见我的心事么。 48 48、48 风花雪月 ... 一切的烦恼都追不上我们南下的飞机。转瞬,我和辛慎明来到了那个盛行着传说的仙境——大理。 来看我们的风花雪月。 旅行的开始——下关风。 “堇!看!看我的帽子!”辛慎明像个孩子一样的兴奋,指着自己前面的帽子。看着他那开心的容颜,我笑得也很甜蜜。 “堇你知道么?”他用右手扶着帽子左手拉住我顶着风前行,“这里终年刮风。由于入口处狭窄,中间成槽形,吹进去的风有时会回旋,就产生了一些奇特的自然现象。比如像我刚刚迎风前行,风吹掉我的帽子理应落在身后,但是却掉到了前面。是不是很好玩?”我点点头惊讶他知识的丰富。 正说着风越来越大,我几乎不能睁眼。 “哎呀!”我听见前面的游客的惊呼,“水瓶掉了!”未来得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便被辛慎明抱住。 “咚!”一声闷响。我睁开眼,看见辛慎明低着头,风吹动他茶色的发,好看的眉紧紧锁起。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游客跑过来,急促的道歉。我轻轻挣脱他的双臂,探过他的肩膀看去,顿时吓了一跳。他的后背上满是水渍,地上还有一个淌着水的水瓶。显然是被刚才强劲的风吹过来的水瓶砸到了后背。 “没事。”辛慎明终于开口缓缓道。我心疼的拥着他走出下关风,来到一个小小的驿站。 拿出辛慎明为我准备的小本子,含泪写下:“为什么要去替我挡掉那个水瓶?” 他看了眼本子,别过头低低的说:“总好过你被砸到么。” “没有别的么?”感动过后,我期待的写下这一句。 他盯着本子看了很久,将本子合上放进背包里,淡淡的说:“去看看上关花吧。”我跟在他后面,有些失落。 一路无言。他突然停下,我来不及刹住撞了上去。正好撞上伤口。 他倒抽一口冷气,往前跳开一步,转过头来无奈的望着我。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只大手溺爱的按在我头上,“给你。”他像变戏法般递来一枝花。我迷惑的接过来,他拉起我的手走在清幽的小径上。路边卖花的女孩儿眼里是盈盈笑意。 “想看上关花么?”他微笑着开口,似乎遗忘了后背的伤痛。我点点头,闻闻手中的花,淡淡的幽香。 “其实,那是一种传说中的花。”他握住那朵花,连同我的手,“当年有个善良的女子难产时,一位仙翁赐给她朝珠含在口中,不小心地,朝珠落地,便长出这棵奇异的花树。” “那后来怎么不见了?”我好奇的写到。 “谁知道呢,”辛慎明的眼里闪出一丝我不懂的情感。“如果她也能得到新翁的朝珠该多好……” 我莫名的看着他,听不懂他的话。 “堇,你说人死了会变成什么?”他突然抬起头,看着天空。 我摸着胸口的挂饰,闭上眼想起爸妈,一阵悲痛。 感觉自己被人从后面环住,耳边轻轻响起他的声音:“不要离开我了,天使。”说着紧了紧手臂。 他的话暖暖的一直到心里,只是他脸上,那暖意后的悲伤,无法释然我的不解。 “去苍山看雪吧。”我在纸上央求着。 “可是那里很冷,雪在家里不是也见过的么。”他为难的看着我和他的夏威夷打扮。 “但那里离天堂很近,或许可以看见天使。”我写着。 他转头看我:“你想见到天使?” 我淡淡的笑,复而写下:“想见见你的天使。”但想想并没有给他看,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我们出现在了苍山的脚下,仰头,万里的银色,晶莹洁白,和天堂没有半点区别。 “看到这样的雪,我想到我小时候的梦想了。”辛慎明一边说一边穿在服装店里买的羽绒衣。 我一脸好奇的看他。他笑笑拉着我爬上山。 “做雪雕。”他费力的把我拖上一个陡坡,“我小的时候对雪真的是很喜欢,感觉这是神奇的宝物,可以捏成各种形状还闪着光,晶莹剔透。” 我暗自惊叹,真的想不到这样一个王一般的男人竟会喜欢做雪雕。 一路上听辛慎明说着自己的梦想,感觉此刻的他不像是他了,重来没听过他说这样多的话,没有见到过他脸上这样多变的表情。这是他最真实的一面么?我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这个变幻莫测的男人深深的吸引着我。 终于爬上了山顶,阳光跳跃在眼前,映着蓝天的背景,心旷神怡。 辛慎明终究抑制不住的蹲在地上,用手玩弄着洁白的雪,试图将它们塑性。我调皮的捏了一个小雪球丢过去。 “很好!命中!”我在心底兴奋地喊着,看着辛慎明那张扑克脸被埋在雪球下我笑到差点抽过去。 他帅气的甩甩头。微笑着走到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我面前。一只大手像往常一样按在我头上,只是中间隔了一个被他压扁的雪球。笑容僵在我脸上。 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雪地上一个喘着粗气拼命追,一个边大笑边逃。 欢乐像身后的脚印般,被我们一路印在苍山顶上。深深的印在老天的眼里,我们的心里。 “你还真能跑。”终于被我逮到的辛慎明呈大字型躺在雪地上。呵出白白的雾气,幻化成幸福的精灵环绕在我们身边。“堇,你知道么,我已经十多年,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总是冷硬地坐在办公室的辛氏总裁,都快忘了自己也能这么开怀地笑。” 我坐在他身边,望着他打从心底的笑容。为了这笑,我愿意去做任何事。 “你在做什么?”他翻身起来看我把雪拢成扁扁的圆柱形。 “是大蜡烛吗?”他拧着眉毛问。我笑,摇摇头。 “那就是磨盘?再不就是鼓?”他认真的猜着。我几近笑晕。 “你还真是抽象派的作家。”他苦笑着点燃一根烟。 我灵光一闪,拿过他的烟插在上面示意让他继续猜。他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然后用右拳击着左掌,茅塞顿开的样子。我松了口气,总算是想明白了吧。 “是香炉!绝对是香炉!”他笃定地喊。 “白痴啊!是蛋糕!”我再也忍不住了,怒吼道。试想辛氏总裁怎么这么没有想象力。 但是下一秒,我们都愣住了。 “堇……?”他不确定的喊了声。 “呃?……”我试着回应。 “堇?”他提高了声调,惊喜的语气参杂其中。 “在。”我答着,百感交集。 “堇!——”他扬起好听的声音,响彻山谷。 “在!在!我在!——”我跟着他一起喊着,泪水涌出,携着无法言明的激动。 他忘情地拥住我,头埋在我的颈间,我们都沉浸在上天的赏赐中,无法自拔。耳际传来他哽咽的声音:“真好。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失去了声音……” “如果我永远都失去了声音,你愿意照顾我一辈子么?”我含着泪问。 他沉默,抱着我的手力度加大了很多。 “嘘……天使在看我们。”他突兀的冒出这样一句。 我仰起头,望着天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像一颗流星般,因为承载不了沉重的愿望,重重的跌落。 49 49、49 回家 ... 夜幕降临,我们到了风花雪月最后的一站——洱海月。 “这里好像也有一个传说呢,你知道是什么吗?”我用手拨弄着冰冷的海水,询问着从山上下来便沉默不语的辛慎明。 “是‘金月亮’。”他终于开口接道,“ 传说月宫公主思慕人间,便来到洱海边与这里的一个渔民成了亲。为帮助渔民多打些鱼,她把自己的宝镜放在海中,把鱼群照得清清楚楚。渔民从此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公主的宝镜在海中变成了金月亮,世世代代放射着光芒。” “你知道的还真多。”我站起身来,走到他对面,背过手歪着头倾身问道:“辛慎明,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 他淡淡笑开来,调侃道:“比如那是个蛋糕。”说着还用手比划出我在苍山上堆的雪堆。 我叹了口气,对他的牢牢不放简直无奈之极,视线又有些迷离:“其实我一直想做一个蛋糕师或者面点师什么的。” “哦?”他饶有兴致地看我。 “我一直想做出属于我自己的蛋糕,并亲手把它送给我爱的人吃。”我说这话的时候,有意地对上辛慎明的眼。 “那蛋糕是不是应该有个名字呢?”他并没有移开目光。 “明媚。”我笑,想着他会说他想吃。 他顿了顿,说:“是个好名字。”然后在我一脸期待的表情下一个人走到前面。 忽然就失去了前行的力气,脚步顿在当下,看着前面的辛慎明好像一步步走出了我的世界般,心里是说不清的痛。 “亲爱的堇姐姐,来电话啦!”手机响起,辛慎明侧侧身看过来,我拿出电话眼前一亮——桦! “喂?”我迫不及待的接起。 “堇,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桦的声音如洱海般冰冷,又隐隐带着叹息,“我去米兰了。” “桦……”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还好吧?” “恩。”他淡淡地应,似乎觉得,连多说一个字,都是多余。 “回来好吗?”我祈求着,“为什么去米兰,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你让我回去看你和你的情人么?”他苦笑。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我小心翼翼的问。 “堇,”白秋桦的声音幽幽深深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从没有如此伟大。”沉默几秒,他挂上电话。 “嘟嘟”的忙音像一颗颗巨石般,砸入心海,漾出去圈圈叠叠的涟漪,到达痛的彼岸,又带回岸边的沙石,反反复复的磨在柔弱的心脏上。 “回去吧。”辛慎明站在远处喊。我抬起沉重的脚步跟上他的节奏。 ———————————————————————————— 转眼我们踏上了返程的飞机,我恋恋不舍的离开了美丽的大理。 飞机上,空姐推着餐车过来。 辛慎明要了一杯纯净水,我点了椰汁。就在空姐递过椰汁的时候,辛慎明把它握在手里,笑盈盈的问我:“答对问题就给你。” 我莫名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喜欢喝椰汁吗?喜欢的话,”他的脸上扬起不符身份的坏坏的笑,“就过来吻我的左脸。”我一脸无语。 “不喜欢的话,”他贴过来,笑容升级为邪恶,“就过来亲吻我的右脸。” 我也拉开笑,抱着他吻上他的唇。 出乎意料的,他敛去了笑意,将椰汁放在我的小桌板上,语气轻柔:“堇,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那要看是什么故事啦!”我呷了一口椰汁。 “关于我妻子的故事。” 椰汁滞在喉咙。我僵硬地点点头。 “她叫孟玥雅。”辛慎明在提到这三个字时,那眼里深邃的爱几乎要溢出来,“和你一样,她是个乐师,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刚刚问你的那个问题我也问过她,你居然和她做出了一样的选择。”椰汁滑入食道,带着涩意。 辛慎明自顾自的说:“我十八岁那年因为赌气离家出走,她不顾家人反对,义无反顾地跟我一起浪迹。受尽了委屈却一直不离不弃地守护着我,就像天使一样。”辛慎明顿了顿,眼里是忆苦思甜的神情,“当时年少轻狂,在她二十岁那年,她怀孕了。为了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负责,也为了娶她给她高水平的生活,我选择回家接手那时还只是个雏形的辛氏。” “也就是说,你们有孩子了?”我插了句话。 “对,是个很出色的小公主。”他在提起女儿时神情是我未曾见过的喜爱,“她长的很像她妈妈。每次看见她就会想起守护在我身边的她。” “那她现在在哪?”我虽心痛却也好奇。 辛慎明沉默了,良久道出:“她选择成为一个天使,守护着我和女儿——绯雅。” “呃,是……” “难产。”他打断我的猜测,“所以我才希望她也可以得到仙翁的朝珠。” 我突然想起了在上关花他无厘头的话语,也想起了他初见我时的那句“是你回来了么?”一切的一切,全都明白了。 正如我猜测的那样,我不过是他的一个戏子,成为了他脑海中那个天使的代替。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温度。 “堇?”他看出了我的异样。“不舒服吗” “有点晕机。”我喃着,别过头去,咬紧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痛,在几百米的高空中撕破天际,散下一路的泪水在空的伤口上。 下了飞机,我整理好情绪,跟在他后面。 “跟我回家吧。”他转过来看我。 “对啊,回家。”我面无表情。 “我说的是回辛宅。不是那个公寓。”他解释。我惊讶的看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回辛宅做什么?” “住。”他挤出一个字后,用手拂去额前凌乱的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跟随他,回到本家。 站在偌大的别墅前,蓦地想起白家的宅邸。曾经的曾经我也住在这样豪华的房子里,和爸妈、和桦过着幸福的日子。 “桦……”我小声喃着,难过的叹气。 “少爷您回来啦!”管家是一个微胖的女人,带着和善的面孔看向我,礼貌的问:“这位是……?” “少夫人。”辛慎明简单的说了一句,拉着我进门。 “你再说一遍,她是谁?”一个极富威严的老者的声音响起,我循声望去,一对年迈的夫妻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爸、妈。”辛慎明礼貌的打着招呼。我也鞠躬行礼,不失礼节的问候:“伯父伯母好,我是白秋堇。” “谁是你的伯父伯母?”辛慎明的妈妈板着脸,怒斥着。 我尴尬地看着辛慎明,脸上火辣辣的。 “我说,她是少夫人。”辛慎明在父母前的气势不比往常,却也带着坚定。 “明儿,你是不是被这女人迷昏了头,忘记你已经有未婚妻了!”辛妈妈怒气冲天,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未婚妻?”辛慎明望着母亲的怒火,眯起眼睛。 “恩。”辛爸爸接过话,“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认为时下最合适的辛氏总裁夫人,莫过于妍儿了。” “噔!噔!噔!”旋转楼梯上传来一阵高跟鞋触地的声音。 “白秋堇,我们好久不见了。”下来的人儿,笑靥如花。 “弥妍?!”我倒吸一口寒气。 50 50、50 诀别 ... “不错,是我。”她笑着,走到我面前,牵起辛慎明的手,转向辛慎明的父母,“爸、妈,慎明就是爱玩么,现在回家了,一切就都过去吧。” “妍儿,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辛妈妈起身走到她面前,笑意难掩的揉揉她的发。 我站在那里。凸显得多余。 辛慎明眯起眼睛盯住弥妍。“未婚妻,这是你开的玩笑么?”我听见辛慎明不确定的询问。 “怎么可能!”弥妍说着从辛妈妈那儿抽身,挽上辛慎明。“爸妈都觉得我们很合适,而且我们也是情投意合,这样看来结婚也是顺理成章嘛。” 我的头在一瞬间胀大,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那盘录像带应该是最好的证据,如今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又怎么会在这里翻云覆雨? “你还在这干什么?别脏了我家的地板。”辛妈妈甩来一记白眼。 “试问辛太太对我为何态度如此恶劣,如果堇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并不记得有什么得罪过您的地方,如果有的话,也请辛太太不吝指点。”我强压着羞辱与怒火,维持冷静。 “得罪?!”辛太太的表情很是厌恶的说:“一个酒吧女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得罪’?入我辛宅已是对你最好赏赐了!” 字字句句刺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弥妍的眼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哼!”辛慎明甩开弥妍的手,正欲反驳,辛妈妈又开口道:“明儿!你有没有想过绯雅的感受,她才十五岁,你就要她接受自己的后母是一个酒吧女?” 辛慎明,在那一刻,迟疑了。 我对上辛慎明的眼,口吻不软不硬:“我只听你的选择。” 他的眼里是明晃晃的难过,却始终沉默。 “辛慎明,”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我只要你一句话,我走,还是她走。”我的眼光寒若冰刀,直指弥妍。 “堇……”他转眼看我,是明晃晃的不舍。 说出来吧,辛慎明。爱或不爱,我今天想听到你的回答。我站在那里,丢弃了所有的尊严,像个乞儿般,等着他的施舍。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给我点时间好么?”他最终开口,竟是这样的说辞。 我突然笑了起来。绝望的笑声盘旋在辛氏华丽的大宅里,是那么的不协调。 转身离开。 就在下一秒,他冲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顿下离去的脚步。背对着他,仍带着最后的一点点希望祈求的问:“你希望我留下?” 他确依旧不语。 心如死灰。 我甩开他的手。大步的离开。 “堇……”我听见他低声的呼唤。但我并没有回头,感觉身后像有一扇大门慢慢的关上了,从此隔开了我和他的世界。 ———————————————————————————— 恍恍惚惚走到了蓝调,似乎,现在的我多多少少能理解那些舞池中的灵魂了。夜夜醉只是为不流泪,夜夜舞却只为不痛苦,如此麻痹着伤痛,对于绝望的人而言未尝不是一味良药。 推开门,走进了陌生又熟悉的蓝调。 康小灿在看到我的一刻,表情春夏秋冬的变换了好久,最后定格在欣慰上。不知为何,麻木了一路的我在见到她的那一瞬再也没法忍受,抱着她,旁若无人的痛哭流涕。 她拥着我,抚上我的发,像姐姐一样的柔声道:“想哭就哭吧,哭完就好了。” 我趴在她怀里,哭声一浪高过一浪,撕心裂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哭累了的我就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待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雅间中。身边坐着康小灿,桌子上是一瓶瓶开好盖子的酒。 “醒啦?”她问,然后递过一瓶酒。 我接过来,一口气喝掉。苦涩的液体滑过食道,可是对比起心上的痛,这些,全然无知。 “对不起。”康小灿说。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又拿过一瓶酒。 “那张卡片,”她顿了下,喝了一口酒,道:“是弥妍逼着我给你的,若我不照办,她扬言就拆了蓝调。” 我愣住,耳边响起那时康小灿的声音:“我不希望你去。”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了是么?”我大口大口的喝着。强烈的酒味充溢着身体。 “暗示过你很多次了,但是感情这种事……往往最难把握。”她的眼里是散不去的暗淡。 我徒然想起那次我请假她严肃的口吻:“白秋堇,你要快点好起来。”还有每次出现辛慎明时她捉摸不透的眼神,现在想来,这些原来竟都是给我的暗示。我自嘲地笑,笑到泪流满面。 “想听听灿姐和这个蓝调的故事么?”康小灿又拉开笑容,“咯咯”的笑起来。 我不语。康小灿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蓝调是一种酒的名字。当然了,这个酒还没有问世。”她的眼中闪烁着怀念的表情,“我曾经和一位酒吧的调酒师恋爱了。他一直梦想着去参加国际调酒大赛,把自己研究的酒搬到国际的舞台上。但是因为那时的他只是一个穷小子,而我也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儿。但是我甘愿为了他的梦想去赚钱,最后痛下决心,去做妓女。” 我顿住喝酒的动作。 康小灿好像在讲着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笑着吃掉了一颗葡萄。而后继续说着:“这期间我认识很多老板,大人物,渐渐的遇上了国内调酒师大赛主办方的一个大股东。之后将我的恋人带到他家去为他表演调酒,深得他全家的喜欢。他答应承担他参赛的全部费用。我很开心,不,应该说是狂喜。终于不用再趴在那些男人的身下做着不情愿的事情,只为了那几个臭钱。” 回忆至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容还在脸上,但是却是涩涩的苦笑,“他终于成功了,在国内的大赛上以自创的手法夺冠。但就在去参加国际大赛的前一天晚上,他跟我说,他要结婚了。新娘是……那个大股东的千金。还叫我消失得远一点,不要碍了他的婚事。” 我惊呆。这个男人,怎可以如此绝情! “后来呢?”我急切地问道。 “他死了。”康小灿的眼角润出泪花,“他在大赛上,调制了一杯美到炫目的‘蓝调’,夺得了满堂喝彩,在场的选手基本都已心里有数,冠军非他莫属。他心里自然也明白,于是端着蓝调一饮而尽。” 康小灿忽然泣不成声道:“其实,蓝调,是一杯毒酒。” 手一抖,杯子掉落。 “我后来才知道,他在出国前受到了威胁,如果不能赢得比赛我就会死。但如果赢了,就要娶那个千金大小姐。于是他才说出那样的话让我离开那个城市,因为他容不得我有一丝危险。最后选择死亡,却是因为他不想娶除了我以外的女人。”康小灿拭去泪水,满脸难过:“这就是我不能拒绝弥妍的原因。这是我和他的蓝调,不能失去。” 我释然地点点头。 “小堇,”康小灿借着酒劲说:“你看见了么,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爱。”然后倒头睡去,梦里似乎还在流泪。 我伸手拭去她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净,最后才发现,原来是因为我的眼里也沁满了泪。 这样看来,我和辛慎明,果然是没有未来的。 有幸相知无幸相守,心已动奈何情甚远。怎知红丝错千重,与君路同归不同。 就这样吧,辛慎明,你我从此山水不相逢…… 51 51、51 割爱 ... 辛慎明给我的东西我全部留在了那个高级公寓中,公寓的钥匙和金卡我让快递公司递去给他。 回到我和桦的那个家,我打扫了一遍房间后,收拾了行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离开了那个有辛慎明的城市。 开始一段新的旅程,也是心的旅程。 我去了云南大理。到底还是留恋那里的景致。 在一条很有白族特色的街上逛着逛着,就看到了一个很扎眼的汉式招牌——割爱蛋糕。 “很适合我的心情么。”我看着招牌喃喃道。正巧中午时分,我便打算进去吃点东西。 店主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小伙子。 “美女来点什么?”他微笑着问,我的视线胶着在一块紫色的心形蛋糕上,那蛋糕是由两块半个心拼起来的,其中一块上用食用彩色奶油写着:“如弃。”另一块上则写着:“请彻底。” “是柏拉图的诗。”我淡淡说。 “对啊,你知道?”他问。然后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发说:“本来是想全写上的,但是我忘记全诗的内容了,呵呵。” “若爱,请深爱。如弃,请彻底。不要暧昧,伤人伤己。”我背着。蓦地眼前全是辛慎明的影子。摇摇头,我指着这块蛋糕说:“来份这个。” “好!”店主热情的把蛋糕送到我的位子上。我拿起刀叉,一块块地切开蛋糕,像切开了自己的心一样。可是看见的,满满的,都是辛慎明。 我突然没有了食欲,视线移到桌角上——蛋糕店招聘的广告。 慢慢的喝掉奶昔,待暖阳将我的体温彻底回升到正常后。我撕下桌角的广告来到前台。 “怎么,美女你不够吃啊?”店主笑着打起哈哈。 我勉强牵起一抹笑:“我想应聘。”然后把广告纸放在前台的桌子上。 店主愣了愣神,轻咳了几声后问:“你会做蛋糕么?” 我摇摇头。 他的表情开始变得为难,“那我招你来有什么用呢?” “我记得住柏拉图的诗。”我指指自己的脑子。 他“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后,说:“去把桌角的广告都撕下来吧。” 我微笑着点点头,正式开始了在“割爱”的生活。 ———————————————————————————— 晨曦柔和地铺在店里的窗帘上,我一把拉开,大片金黄扫过房间。 “来得蛮早么。”店长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支水彩笔。 “恩。那是什么?”我指着他手里的笔。 他笑笑招手示意我过去,我跟着他走到店里的正厅,在一个挂在墙上的日历前停下。店长拿着笔把12月23号的日子圈上一个圈。 “这是你来的日子。”他转过头看我,纯黑的头发点缀在干净的笑容边,和身后的晨曦渐渐融为一体,亲近的像邻家大男孩。 我低头,掩去眼里的丝丝感动。忽然想起,好像辛慎明也经常这样做。 “白秋堇,我给你起个昵称吧。”店长突然开口,我故作好奇的看他,心底却滑过无数片段,无一例外的,辛慎明。 “恩……”他拖着下巴沉思着,我拿过托盘,强迫自己忘记过去,将奶油蛋糕一个个的摆在点餐的橱窗里。 “奶牛!”店长突然兴奋地喊道。 “哪里?”我惊恐的四下看去,以为店里闯进了附近村民的奶牛。 “哈哈!”店长捧腹大笑:“我是在说你啊!” 我一脸无语的立在那,看着面前高我一头多的店长笑得几乎缩成一个球。 “我哪里像奶牛啊?”我莫名甚至有点小怒地问。 “呃……”店长的突然收住笑容,表情很是尴尬,然后张开嘴巴一字一顿的说:“奶!牛!” 我彻底晕倒。感觉气血上涌,小宇宙即将爆发。 他突然涨红了脸,拉过我的手在我手上用刚刚的彩色笔写上——奶油。 我愣住。对上他害羞的脸。 瞬间,割爱爆发出我们两个的狂笑。 “哈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我捂着肚子,扶着桌角笑到抽筋。 “我家乡的人说话都这样啊,”店长抓抓头发,跟我一起笑。 “你是哪里人呐?说话竟然NY不分。”我笑的直不起腰,记得从上次离开大理到现在,都没有笑的如此彻底如此开心。 “我来自M市。”店长理好前台,一脸好奇的望过来,“你又是哪里人?” 笑声在一瞬间止住。我低下头,头发在肩上滑下,隔去店长的面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个让我伤心到绝望的城市,店长先我一步开口道:“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要勉强自己。” “店长……”我忽然想起什么便抬起头,凝视着他漆黑的眸,欲言又止。 “不要感激我了,”他从墙上取下工作服,边穿边说:“其实我作为一个店长有责任也有义务让店员开心。” “可是有些话一定要说……”我带点抱歉的意思看他。 “奶牛,你放心啦。”他打断我,挽好自己的袖口后走到我面前也挽起我的,“我对每一个店员都很好,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你一个店员……” “店长!”我大声的打断他。他停下来看我。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他的鼻子灵敏的动着。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满脸歉意地接道:“烤箱里……还烤着今天要卖的蛋糕……” 他的表情在瞬间冻结,嘴角抽搐,眼里好像能滴出泪水。 “奶牛。”他幽幽的声音传来,“告诉我你烤了几块?” 我回忆着今早的场景,如是说道:“也没有很多,就是你放在烤箱前的那些块。” 明晃晃的,好像看见了有一个灵魂从店长口中吐出。 “奶牛,去把店门关了吧。”店长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幽灵般的哀怨。 “今天放假么?”我带点不解向门口走去。 “对。”他的脸终于不再僵住,只是嘴角还在轻扯。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放假……”话还未说完,就换我僵在门口。背对着店长,后背传来烈火炙烤的温度,我慢慢转过头看去,不小心撞上了店长喷过来的火焰。 “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蛋糕全毁啦!”店长抓狂的喊:“白秋堇!我真想放你的长假!” 我苦笑着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哭是笑。第一天上班,竟然就差点被炒了鱿鱼。 “老哥!看着如此养眼的美女,你怎么还能有这么大火气?”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52 52、52 店长 ... 我转头,看见了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女,扎着马尾,一脸孩子王般的霸气。 “小糕?!你怎么在这里?!”店长长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嘿嘿!我离家出走,来你这避难啦!”那女孩笑得坦然,随后盯着我表情一变:“不过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么!店里啥时候多了一个嫂子啊?” “田小糕!”店长一百二十分贝的音质响起,我揉了揉被震麻的耳朵。少女眼见不妙,撒开脚丫,跑远了。店长大人怒气冲天,从我身边一路怒吼着追出去。 我一个人被留在门口,看着那些围观的人群,皮笑肉不笑的解释着:“误会。误会。呵呵……” 走到操作间,我处理掉烤箱里焦了的蛋糕后,一个人坐在这个还算是温馨的小店里。盯着前台的蛋糕样品蓦地发现,似乎所有的蛋糕都是我未曾见过的新奇形状,但是又无一例外的都是些悲伤的色彩。联想起店名割爱,我摸不着头脑的猜,店长开朗的笑脸后肯定是有着一段悲情的故事吧。 “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刚刚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饱含委屈。店长拎着他的妹妹回到店里,脸上的怒气还未消散。我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好。 “奶牛!你看一下店,我把她送回家!”店长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哥!我想做蛋糕,你就让我做蛋糕吧!我不想回家!”田小糕可怜兮兮,撒娇耍赖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桦。不觉心头一震,我笑脸迎上:“现在应该放寒假了吧,那留她在店里也没什么坏处么,还可以帮帮你。” 店长愣住了,田小糕喜滋滋的喊:“还是嫂子开明!”然后挣脱了店长的手,跑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店长手扶着额头,貌似头痛的应:“你别后悔……” 两天后,事实证明,我确实后悔了。 “田小糕!”我以一百三十的分贝怒吼着,丝毫不亚于店长。 “嫂子息怒啊……”田小糕跑远了的声音似乎也带走了我的力气。我瘫在座位上,看着镜子里自己被画满了奶油的脸。活像个小丑,站在人生这个舞台上,扮演着没有王子没有水晶鞋的辛德瑞拉。 “诺。”店长递来一个湿毛巾。 我接下,捏在手里,眼里含着泪水。 “还是会想起他?”店长的声音,温和中带着试探。 我惊。随即摇头否认着。 他忽然蹲下来,从下往上的看着我的脸。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他淡淡地开口,“但我想试着参与你的未来。” 我看了看他,最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脸上漾开笑,拿过我手里的毛巾,细心地擦拭着我脸上的奶油。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儿。”他一边擦一边说。 “怎么说?” “你好像都不怎么关心你的生活环境。” “呃?” “你来到我的蛋糕店三天了,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我的名字。”他停下动作,抬起眼眸看我,笑容淡去,似乎多了点委屈。 “我……”突然心里有了一抹内疚。 “不过没关系。你不问,我可以自己说。”他续而笑着打断我。“但是有一个惩罚哦!” “是什么?”我满是歉意的问。 只见店长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那笑是蓄谋已久的得意:“啵一下!” 我破涕为笑,用手指在他脸上狠狠地弹了一下。“啊!我吹弹可破的肌肤啊!”店长故作伤心地捂着脸跑开了。 笑容过后,我复又低下头,叹了口气,想起来,到这里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是这种温馨,似乎……有了那么点家的味道。 呃?我愣住。怎么会想到这句话呢。 “我说,”店长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满是委屈道,“奶牛你很不给力么。你都不来追我。” 我平静了心情,抬眼看他,“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了吧?” “嘿嘿……”他扯开坏坏的笑,“你追得上我我就说。” 我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他:“当真?” 他有所觉悟的点点头。我脱□上的围裙,一边做跑前热身一遍数着:“三!二!……” “一!”我斗志昂扬的喊出最后一个数字后,拼命地追出去。 前面的店长一开始还笑着回头跟我做鬼脸,但在我不依不饶的一路苦追下,越来越艰难的跑着。我暗笑,我可是追了桦那个臭小子十几年啊,连辛慎明都不是我的对手,你自然也不会得逞。 “抓到啦!”我扯住店长的衣角,气喘吁吁却也不忘欢呼。 “服了……服了……”店长喘着粗气按着我的肩膀,“你怎么,这么能跑啊?” 我调侃:“为了知道你的名字啊。” “呵呵,”他很快恢复了呼吸频率,抬手看了看时间,避过我的话题说:“走!回家去!” “啊?” “啊个头!快走!” “名字……” “走啦!” 于是我一头雾水,又被店长一路拖回店里。 “噔噔噔噔!”刚一开门田小糕就大嗓门的哼起来。“嫂子!圣诞节快乐!” 一分包装好的蛋糕放在面前。 “难道之前……”我惊愕的指着店长和田小糕。 “嘿嘿,都是我哥的主意哦,我只是帮点小忙么。”田小糕笑得一脸灿烂,“为了给你准备这份礼物但不被你发现,还真是难为了我那智商为负数的老哥啊。” “叫我去买个材料不就好了么?干嘛一定要跑马拉松引开我啊?”我几乎是带着哭腔问店长。 “对哦,”他憨笑着挠挠头,“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苦笑着拆开包装,随即惊呆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的手艺不错吧?”田小糕激动地冲过来。 “是我的创意好行不行!”店长也激动地凑上来。 一张逼真的店长大人的脸摆在蛋糕盘上。每一种奶油的颜色都近乎画家的颜料,逼真的再现了店长的面目表情,包括那种和煦的笑容,全部被定格在一瞬间,呈现在此刻的托盘上。 “真是个杰作。”我惊叹着。 “那是!我可是个天才蛋糕制作师!”田小糕叉着腰,仰天长啸,鼻子似乎瞬间长到了天花板上,自顾自的沉浸在她的世界里。 “这个杰作叫什么名字呢?”我轻轻抿起一点奶油,含在嘴里,柔软的奶油入口即溶,香醇的味道散开来。 “田间。”店长轻轻说着,温柔的声音好像口中的奶油般细腻。 那种柔滑,在我生命的轨迹里,着实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53 53、53 礼物 ... “收工!”田间关好店门,转头盯着我。 “看什么?”我好奇的问。 “奶牛,你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么?”他笑着撑起伞,我的头上瞬间一片晴空。 “恩。确实。”我伸出手接住伞外面的雨水。 “我们认识一年了,”笑意像精灵般,环绕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可是现在想起你刚来的日子,就好像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 “你好像在煽情么。”我笑着理好被风吹乱了的发。 “你变了。”他突兀的说。 “变漂亮了?”我调侃道。 “变得学会隐藏心事了。”田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我,眼里多了几分心痛。“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的眼神像死灰般没有一点生气。” “是么……”我敛下眼,遮去眼里的伤痕。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的语调突然变得轻快,“至少你现在,不会有那副比死人还死人的表情了不是么?” 我笑着对上他的眼,“谢谢你,店长。” “那个,”他突然有点小委屈的皱起眉,“你为什么总是喊我店长呢?换个称呼,或者你给我起个绰号么。” “哈?”我尴尬的顿了顿,轻轻的喊了句:“田间。” 他不语。扬起甜蜜的笑。 一路无言。 “这是有史以来我收到的最让我开心的礼物。”到我租的公寓门口时,他才开口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见我不解的看他,他笑着拍拍我的肩,随后像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个精美包装的小盒子。 “圣诞快乐!”他笑着放到我手里。然后撑起伞,消失在雨中。 我慢慢打开,是一个巧克力,跟去年一样,还是田间的头像。 我笑开来,轻咬了一小口。感动混合着巧克力的甜腻,滑滑的一直到胃里。 ———————————————————————————— “你看什么呢?”田间跑过来,跟我一起看着远方。 “苍山。”我淡淡应着。 “是在看雪么?”他歪着头转到我面前。我点点头算是回答。 “恩……奶牛,你的手艺进步得这么快,今年的圣诞我都不知道要给你什么好了。”田间说着做了一个很是伤脑筋的表情。 “没关系啊,”我转过来安慰道:“是你做的我都很喜欢。” “真的?!”他兴奋地从身后拿出粉色的小袋子,“圣诞快乐!” 我惊喜的接过来,打开袋子——里面是各种口味的小饼干,无一例外的,全都是田间的脸。 我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真恨不得我把你吃了啊?” “哎,你应该开心才是么,”他摆出一张天真的表情,“哪有像我对店员福利这么好的店长啊!” “福利真好,没有奖金,几块饼干就打发我了。”我啃着饼干,拿眼睛瞄他。 “这可是满含着我爱心的饼干啊!”田间委屈的解释,忽然又问道:“为什么你没有给我礼物?话说去年还有一句问候的。” 脑中忽然冒出了恶趣味的念头,我转头用着娇滴滴的声音故作妩媚的喊道:“小田田店长,圣诞快乐呐!” 他愣了愣,而后傻笑着说:“我害羞了。” 我差点晕过去。 割爱的第三个圣诞节,在田间亲手烘烤的饼干中,香甜的度过。 ———————————————————————————— “圣诞快乐!”我趁着田间还没张口,抢先说道。然后把一份小礼物递过去。 他惊愕的接过,拆开来,里面是一条蓝砂石挂件。 “奶牛,”他突然邪邪的笑起来,“你是不是私下偷偷打听了我的资料啊?” 我在店里的前台拿出一瓶橙汁,背对着他喝起来,随他在后面猜测。 “你怎么知道我是金牛座?”他小跑着过来,其兴奋程度不亚于吃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真巧么,”我半转身的望他,“我也是金牛。” “恩……”他突然若有所思道,“奶牛,金牛……” 我在下一秒把手中的饮料丢了过去,田间嬉笑着接住,“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后问:“你是四月的金牛还是五月的?” “五月。” “哎?!”他睁大眼睛看我,“好巧啊,那你是五月多少?” “十二。” “不会吧?!”田间一脸地球要毁灭的惊恐。 “很奇怪么?” “要是只有你一个就不奇怪了。” “难道?……”我惊愕。 “我们是同一天的生日。”他的惊喜,可以用若狂两个字来形容了。 “来吧,为了这样的巧合,店长大人就赐给你一个拥抱吧。”田间不容分说张开双臂拥过来。我底□子从他臂下钻过去,眼看着他因为刹不住车撞在了前台上。 “哈哈。”我笑得直不起腰。他也咧开嘴跟着我笑,而后从前台拿出一个小瓶子。 “田间牌独家果汁软糖!”他打开盖子,倒出一颗递过来,“圣诞快乐!” 我微微张开嘴叼住。 第四个圣诞节,混着富有弹性的果汁软糖,散发出意想不到的甜蜜。 ———————————————————————————— “哦?24号了么。”我盯着墙上的日历,“今年打算给我什么版本的田间啊?” “貌似你很期待。”田间将一份客人点好的蛋糕放到我手里。 “恩。很期待。”我笑着拿起蛋糕走到客人的桌子,彬彬有礼的放下后,回到田间身边和他相视而笑等待下一个客人。 “再来一份提拉米苏。”刚刚的客人走过来,他的脸被鸭舌帽全部遮住。真是奇怪,我一边暗暗想着一边回身去拿蛋糕,等我再转过身来,那客人已经离开了,钱被留在前台的桌子上。我拿过钱追出去,只看到一个远走的身影,似乎有点眼熟。 “奶牛!快来收拾收拾,我们打烊啦!”田间在店门口招呼我。于是我开心地回去跟他打理割爱。 “今天怎么这么早关门?”我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田间故作神秘。 终于收拾好一切,他把店门锁好后,拉起我就跑。 “去哪?”我跟在后面有点吃不消。终于他在一个装饰着节日彩灯的花园里停了下来。 “你在这等着我啊。”他说完笑着跑开。 我一个人在公园里看着这如童话般的国度出神。曾几何时,我也和那个人,在这样美丽的大理,看着我们的风花雪月。四年过去了,那一切……也都将成为时间的陪葬品吧?被抹煞在岁月的长河里,无法拾掇。 “嘿!”田间拍着我的肩轻唤,我回头,瞬间的惊呆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礼服,手捧玫瑰,见我转过来便单膝跪地,呈上鲜花,在那些娇艳欲滴的花瓣中央,一颗钻戒,闪着幸福的光环。而这一切,衬着田间帅气并坚毅的面孔。 “这一次的圣诞礼物,”他缓缓开口,温和的声音一直传到我心底,“是真人版的田间。” 54 54、54 撕裂的伤痛 ... “田间……你?”我惊讶的看着单膝跪地的田间。 “我爱你。”田间一改往日的笑颜,严肃并郑重的问我:“白秋堇,你愿意接受我的感情吗?让我倾尽全力的去守护你,一辈子!” 风吹来,携着我的发,在夕阳的渲染下,飞扬在这个美丽的傍晚。 我微微低下头,凝视着田间的眸。那样漆黑的眼眸,不带半点犹豫。不经意的,就忆起了某个人的眼,如果当年也有着如此的坚决,是不是现在面前的人就不是田间了呢? 我抬起头,看见夕阳抹在天边的红晕,不禁勾起心头昔日的记忆。四年了,离开了那个冰冷的家伙不知不觉就四年了。我不确定这四年是否足够长到可以让过去的一切都隐藏到心底不会触碰的地方,但我确定这四年,不会抹杀掉我和他共有的记忆。 “如果你觉得太突然不能接受我的心意,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接受。”见我许久不语的田间紧张的张口,眉头少见的皱起。 “让我考虑考虑吧。”我想笑着说,却始终拉不起嘴角。转过身,不敢面对田间失望的表情,信步离去。 夕阳的余晖散去,最后一丝温暖也被夜的潮水淹没。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脸上,我抬起头,看到天上飘着些纯白的精灵。未曾降落大地便已融化,滴掉在眼里,代替未留完的泪。 “白秋堇!”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我。田小糕一路小跑着追上来。 “我们谈谈好吗?”她一脸的严肃,不似平日的嘻哈。真是和她哥哥一样的表情,这样想着我便轻轻笑起,伸出手去摸她的头。不想她却躲开来,一个人径直往前走。 我愣在那,叹了口气跟上去。 田小糕走到一个儿童乐园停下来,独自坐在秋千上,慢慢荡着。我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选择不语,歪头盯着这个举动异常的少女。 “你真的很过分。”她突然张口。语气是出乎意料的斩钉截铁。 我盯着脚前的草坪,轻叹:“你还小,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为什么拒绝我哥。”她用力的蹬地,秋千飞快的荡起来。“他那么爱你。” “你懂什么是爱吗?”我忽然莫名的恼火。 “我不懂你说的爱。但是我知道我哥的爱。”田小糕从秋千上跳下来。“至少我从未见过我哥亲手为哪个女人烘烤饼干做巧克力和糖果!” 我抬起头,盯着田小糕。从她认真的表情中我读出,这些是真的。 “他每年圣诞节都费尽心思的为你准备礼物!他每次见到你发呆都会来问我要笑话讲给你听!他记得你的生日所以总是那天在割爱搞生日送活动,小心翼翼的为你庆生!你每次跑到店后面看苍山他都站在你的身后看着你难过!”田小糕大声的喊着。我慢慢低下头。 “对不起。这些事,我都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小的几乎不易察觉。 “那你知道什么呢?”她走近我,每一步都带着重重的怒气。“你只是知道享受着被人呵护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我的头越来越低,心情复杂到理不出头绪。 “你太会装了吧?是个人都看得出我哥喜欢你吧?就算我哥没说过他的心意我每天嫂子嫂子的喊你也应该有些觉悟了不是吗?”田小糕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白秋堇!既然你不爱我哥为什么又要让他爱上你?”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泪水在眼中旋转。 “你只是在意着自己的心情,你真自私!”田小糕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掉。 越积越多的泪水,摇摇欲坠挂在眼中。田小糕的话深深地刺在心里。 是因为依旧不能释怀他当年的不挽留?还是因为不能释怀这场花尽了一生力气却未果的爱恋?带着这些羁绊的我,虽然人到了大理近四年,但心情却一直停留在四年前离开辛家的那一刻。 就连自己也没有发现,不知不觉间,我竟开始如此安逸于田间为我营造的环境,每次见到田间无邪的笑颜便想和他一起开心的笑,哪怕明知我的笑与他有太大的差别。 他有着阳光系的容颜,他的笑可以驱除严冬的寒冷,他会在我第一次到店里来的时候细心地记下日期,他会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哄我开心,他会亲手为我烘烤节日的礼物,他还是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金牛……比起淡漠的那个人,田间,应该是天使了吧?! 抬头望天,握住胸口的挂坠。天国的爸妈,你们看得见堇的心意吗?请告诉我,我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田间呢?田间是生命赐给我的礼物吗?那这是不是说,我将,彻底的告别过去;告别,那个曾深深驻扎在心底的人…… 我们的爱,还是没能冲破时间的茧衣,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小小的空间。 泪,终于坠落,模糊了眼前的天际。 同样模糊的,还有我的心意。 夜风袭起,带走了我全身的温度。 就这样,也带走我的过去吧。 ———————————————————————————— 次日,清晨。 远远的就看见割爱独特的招牌,站在店门口,我理理好衣服,开门进去。 田间抬头看我,脸上的倦意还未消去,想来定是一夜没睡吧。 “早。”我笑开来,努力笑得幸福。 田间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欣喜,而后与我,相视而笑。 我走到他面前,刚要执起他的手,对他说明我接受了他的心意。 门铃响起。 “今天客人来的还真早啊。”田间笑着示意我过去招呼。 我含笑转身。 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固在脸上。 店门口站着一个人,身材修长,配着得体的西装,茶色的头发逆光中尤显柔和醉人。 “请给我一份。明媚。”他一开口,王者气息,扑面而来。 所有的情愫在此刻涌上心头,我几乎不能思考,不敢相信。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害怕自己在下一秒就失去心智。 命运之神,你一定要这样戏弄着我么。 55 55、55 割爱 ... “清,”他面含微笑,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给我一份,明媚。”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出现在我面前的男人是真实的。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在蓝调的第一次相遇,在回家路上和桦的对峙,在他为我买的公寓里一起吃早餐,还有我们在大理的风花雪月……所有的记忆在此刻真实的如同刚刚发生过。 我凝视着辛慎明的眼,听见他说的“明媚”。不得不承认,心在这一秒是感动着的,我四年前的梦想,他居然还记在心底。 泪的出现先于理智。 田间注意到了我的不正常,走到我前面挡住了辛慎明。非常有礼貌地回应道:“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并没有这一款蛋糕。而且今天不营业,请您到别家去购买。”我听得出田间语气中的针锋相对。 田间说完转过身来拭去我脸上的泪水,“堇,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呆立在那里不知是走是留。就这样被田间硬是拥着从后门离开。 “白秋堇。”辛慎明的口吻在一瞬间变得强硬,依旧带着他的霸气。我定住离去的脚步。 “不许走。”命令的口吻,和四年前甚至都没有任何区别。我牵扯起一抹笑,满是疲惫。 田间见我没有回头便顺势又拥着我走了几步。 “别走。”明显是哀求的情绪却依旧是命令的语气。辛慎明,你难道在四年后的今天也还不能对我真诚一点吗?我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选择在田间的怀抱里离去。 “堇……”他低低的唤着,终是带着一丝的难过。 泪水模糊了脚下的路,我跌跌撞撞的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般,辛慎明,是不是我现在在你有些哀求的情况下离开就意味着我彻底的切断了我和你的羁绊?是不是在我远走大理四年后的今天,在我得到了你的那句“明媚”后我便可以释然我未果了这么久的爱恋?王子和女仆,注定了不会有结果,那么我还能奢求你什么呢……仅仅是那一句“明媚”,我便知足了。 我笑着,躲开了田间的怀抱,大步的,独自走到前面。 也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走过大街小巷,走过繁华的或是冷清的街角,在一个幽静的公园中,田间冲上来拉住我。 “堇。”他只是轻轻喊了句便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上,“不要这样子,我很心疼。” “那样真好。”我贴在他的胸口上自嘲:“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明明喜欢,为什么却要那样决绝的离开呢?”他说着满是凄凉的话。 “因为累。”我闭上眼睛,“在辛苦了那么久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努力下,亦没有得到他的认可。我实在是,没有更多的力气去爱他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既然你选择了放弃你们的感情,那不知道我是不是有可能成为那个照顾你的人。”田间紧了紧抱着我的手臂。 我叹了口气,慢慢推开他的手。 “本来刚刚我是想跟你说,我接受了你的心意的。”我别过头,“但是……” “但是因为他出现了对吗?”田间脸上,写满了不甘。“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愿意再回到他身边,为什么又不能接受我呢?” “不愿意回去并不是说遗忘了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坚决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田间沉默。 我随即也为自己的失态而不语。 风无声的吹起,抚过地上的草坪,一浪又一浪的绿波翻滚着向前,像是某段远去了的情节。 “你可以不要忘了他。”田间复又开口。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由阴转晴。 “你可以不用忘记你和他的过去,你只要记得你和我的未来便好。”田间咧开嘴,那笑容丝毫不次于冬日的暖阳。 我叹了口气。在他期待的眼神中终是摇摇头。 “对不……” 还未等我说完田间便用手指抵在我的唇上,“我可以等。”他笑,却有着不自然的难过。“一直等到你可以接受我。” “那需要很久很久。”我盯着他的眼。 “就算是一辈子。我也等。”田间的眼神,斩钉截铁。 我微微笑起,在这个阳光灿烂如碎金的日子。在这个照顾了我四年的男子面前,却狠心的充当了一次辛慎明。 “我想我该离开了。”我说。 他惊。眼眶中泛起了红色,强撑着对我抹起笑意。“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吗?” “田间。”我深吸一口气,严肃的看着他。“你很好。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合格的丈夫。但我却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原谅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说罢我转身,在田间心碎的眼神中,踏着他的心痛离开。 “割爱。”他忽然对着我喊道。我放慢了脚步为了听全他的解释:“就是说,割去自己的爱送给失去了爱的你。” 泪水在一瞬间失去了理智的封锁。“对不起。”我顿下脚步,背对着他说。 他跑过来从后面用力的抱紧我。 “最后一次。”他在我的耳际轻轻说,泪水滴落在我的领口,滑进衣中,丝丝凉意。“最后让我再抱你一次。” “我把我的爱送给你。白秋堇,你要幸福。” 这是田间在我离开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躺在床上,想起田间绝望的神情就很难过。如果我不是先遇到了辛慎明,我一定会和田间过着幸福的生活。但是命运根本没有“如果”二字。就像我说,如果辛慎明没有出现,我也就接受了田间的心意。但这些,都不存在。 辛慎明偏偏出现了。就在那个我即将说出口的瞬间,把我的心情带回到四年前。 面对田间,我不能回避自己的心,我爱辛慎明,这是事实。我知道拒绝田间是一件很残忍的事,但是我不能用一颗装着别人的心去接受田间的好,这对田间是最大的侮辱。 我叹:原来大理。也不是我该在的地方。 既然已经亲手割断了和辛慎明的羁绊,也狠心拒绝了田间的心意。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我起身收拾好行李,打算离开。 我向房东打了招呼,把钥匙和租金都交好后。一个人拖着箱子,站在路边招呼计程车。 计程车一直不见踪影,耳边突然响起螺旋桨强劲的声音。风速突然猛烈起来,吹拂了我的裙,吹乱了我的发。 我仰起头,一架巨大的直升机盘旋在我的头顶,笼罩住了我眼前所有的阳光。 绳梯垂落到我的眼前,同样顺着绳梯下来的,还有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跟我回家。”辛慎明一手还扶着绳梯,脸上是还未退去的愠色。 “四年前是你把我赶出家门的。”我冷漠地回应着。 “那你是打算跟着那个男人?” 我无视他,拖着箱子准备掉头就走。 “四年不见,你对我倒是冷淡了很多。”他不容分说的拉住我。我又一次对上他的眼,那眼中却没有了霸道。“还是你,不爱我了?”他问。语气中居然是像田间般的难过。 我突然挣开他拉住我的手,像一个疯子般对他喊:“辛慎明!你不要太过分了!四年前你已经很明白的告诉我我们不可能了。为什么四年后你还要出现?还要来打扰我平静的生活问我爱不爱你?是不是这样很好玩?还是说这是你玩弄女人的方式?如果是的话那就请你去玩弄别的女人好吗?我玩不起!我不是你的玩偶!” 他皱起眉。揽我入怀,在我耳边轻语:“对不起,堇。”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挣脱着他的双臂,他加大了力度压制着我的动作。 “我不爱你了!你可以走了!”想起之前受到的那么多委屈,想起离开辛宅的苦楚,想起这四年思念的折磨,想起田间伤痛的眼神,我开始失去理智,哭喊着捶打辛慎明。 他站在那任我捶打,最后在我停下来的空挡,猛地搂住我,一脚踩上绳梯,一手紧紧握住。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升机已经在围观人群的目光中,拉着我和辛慎明,瞬间飞离地面。 “辛慎明!”我尖叫起来。 他佯装松了松手:“当心,要掉下去了。” “你疯了么!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由分说紧紧抱住他,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好像在笑:“回辛宅。” 56 56、56 爆发(上) ... “辛慎明!你是想怎样?!放我下去!”我在直升机内吵闹着,辛慎明在驾驶员惊讶的神情中用双臂将我牢牢的捆在他的怀抱里。 “你要是想下去就先从我的怀里挣脱。”他的表情,认真且严肃。 我试着挣了挣,在发现完全没有胜算的可能后,放弃挣扎。但是辛慎明却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 “松开吧,我不会跑。”我冷冷地说,“何况,就算我想跑,也跑不掉。” 辛慎明听言却无动于衷,依旧紧紧地抱着我。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却被他尖尖的下巴抵住额头。 “这么久都没有抱过你了,可以多抱一会儿么?”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我惊,随后默许。 辛慎明,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怀抱是我做梦都在怀恋的,如今我都不敢奢求你再抱我一次,就怕自己会贪恋上你的怀抱无法自拔。 不过我在沉醉之余开始惊愕于面前这个人的转变,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我认识的冷血辛慎明? “你带我回辛宅做什么?”我避开他的话题。 辛慎明移开下巴,正视我的眼睛,坚定地说:“结婚。” “啊?!”我猜我此刻长大了嘴巴的样子一定很失态。但是我真的不确定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四年前在我苦苦哀求之下也不肯吐口说爱我的男人,于四年后的今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搅乱了我的生活不说,还把我劫走,现在居然又告诉我要结婚? “辛慎明,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哭笑不得,几近失心。“你沉默我便出局,你喜欢我便又出现。还说要结婚?你是嫌我受的委屈不够多还是觉得耍我很有意思?” “没有玩笑的成分。”他敛下眼中的内疚,第一次,没有回避的正对上我质问的眼神,“我要娶你。”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句话我等了这么久,等得那么辛苦,却在我放弃了这段感情的时候得到。造物主,你是觉得堇的一生太过平静了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 头痛欲裂,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复又睁开眼,我与辛慎明,已经从遥远的大理,飞了回来。 “辛总,到了。”司机尴尬的提醒着后车座上还紧紧捆着我的辛慎明。他点点头,然后打开车门拉着我下车。 站在阔绰豪华的辛家邸宅前,我不敢抬头,生怕忆起四年前血淋淋的伤痛。那些痛,我无力面对。 “走吧。”辛慎明紧了紧握住我的手,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我不晓得他为何会有好像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一路上我几乎是被辛慎明拖到大门前。 他对着装饰着黄金门牌的大门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干脆的将门一把推开。 我低着头,不敢向里看。不想却被辛慎明推到正厅。 “明你回来啦!”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传来。我慢慢抬起头,拉开视线撞上沙发上的可人儿——弥妍。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白……白秋堇?!”她高挑眉毛,愕然的语气似乎是在说根本不存在我这个人。 “弥妍。你可以从我的家,搬出去了。”辛慎明看也不看她一眼,伸手招呼管家,“去给她收拾东西。” “明,”弥妍站起身来,一脸迷惑且不肯相信的表情,“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我们明天就订婚了。你现在怎么和我说这种话呢?” “就因为明天订婚,我才想明白了。”辛慎明说着把我推到她面前,然后双手扶着我的肩,“我爱的人,是她。是白秋堇。” 我倒吸一口冷气。辛慎明。你开什么玩笑。明天就和弥妍订婚了今天却把我推到这里说爱我?要是再发生了四年前的尴尬,我还有什么颜面? “不是这样的。”我突然开口。 弥妍看向我,一脸的鄙夷。“难不成是你这个狐狸精又给明喝了什么迷幻药?四年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是不是?” 虽然我很讨厌弥妍,也一直憋着一口怨气,但是我终究知道跟她争吵是没有结果的。“我知道我不应该站在这里。你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我现在就走。”说完我便转身,甩开辛慎明,头也不回的迈步。 “站住!”一声怒喝。 我以为会是辛慎明,但是那明显是个极富威严的女人的声音。我顿下脚步,转身,终是看见了那个我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辛家岂是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旋转楼梯上步下一位面容冷漠的贵妇人。 “妈!”弥妍撒娇的扑过去挽上辛慎明的母亲。辛妈妈溺爱的拍拍弥妍的手,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笑。但是当她转头看我的时候,那寒若冰刃的视线仿佛要在我的心口戳出洞来。 “管家!是谁把这么肮脏的女人放进来的?”辛母开口,直指我的痛处。现在我也不奇怪为什么辛慎明会有这样冷漠的性格了。 “是我!”辛慎明走到我身边,拉住我,转头狠狠道:“我再说一次!堇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女孩!我不许任何人侮辱她!包括你!” “哦?”辛母讽刺的看着我们两个,眼里是轻蔑的笑,“我还真是没有见过在干干净净的酒、吧、女呢。” “那她也比你身边的人干净一万倍!”辛慎明在话音还未落地前便接了上去。丝毫没有在意辛母着重说的“酒吧女”三个字。 面对他的维护,我忽然觉得凄凉。在父母都不同意的情况下,辛慎明,你如何能力争和我的幸福呢? “辛慎明!”弥妍尖着嗓子叫起来,“我为了你什么都肯做,到头来你不说我一句好也罢了,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 “明儿!”辛母也被辛慎明的话激怒,“那个女人究竟哪里比妍儿好?竟然把你迷得这般颠三倒四!” “弥妍。识相的,你就马上给我消失。不要等我翻脸,让你颜面尽失!”辛慎明丢下了这样一句话,拉着我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辛慎明?你的意思是说……我被赶出这个家了?”弥妍在我们路过她的时候拉住辛慎明。 “对。你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娶的人是白、秋、堇!”辛慎明松开拉住我的手去推开弥妍。弥妍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绝望,她调转方向看我,那冰冷的眼神就像我在蓝调初遇她的那一刻般,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白秋堇!你这个贱货!”她突然原形毕露,发狂的冲向我,伸出手去抓我的头发。我来不及后退,被她抓个正着,疼痛瞬间从头皮传来,我抿起嘴唇不吭声。 “弥妍你疯了?!”辛慎明护住我,一把将弥妍推开,她不甘的挥来一个耳光,在辛慎明的阻碍下只有尖尖的指甲划过我的左脸,火辣辣的痛楚差点逼出我的泪水。但是当我进到这间房子的时候我就发誓绝对不要像四年前一样在这些人的面前流泪。我紧紧地咬住嘴唇,硬生生的憋回泪水。 辛慎明面对胡搅蛮缠的弥妍本已是厌恶至极,在见到我被她伤到后更是怒气冲天,狠狠的挥了弥妍一耳光。 瘦弱的弥妍吃不消这一记,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捂着红肿的左脸却仍旧不甘的怒骂着:“辛慎明!你他妈的不是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跟你拼了!……” 辛母惊恐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弥妍哭喊之际才回过神来,跑过去要扶起弥妍。正值抓狂状态的弥妍却不管不顾的推开辛母,爬起来抓住辛慎明的西装领口哭喊道:“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才是啊!……” 被弥妍推到的辛母在管家的搀扶下站起来,也是一脸的怒气。 “辛慎明!你给我适合而止点!”辛母气喘吁吁的喊道,“明天不要跟弥妍订婚了!直接结婚!” 如晴天霹雳般。 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57 57、57 爆发(下) ... 弥妍的理智似乎就在辛母说出“结婚”的一刻找回。 她松开了手,胜利感油然而生。 “白秋堇,你看到了吧?”她丝毫不顾忌散乱的头发和衣服,狂妄的对我说:“这个家是我的。四年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辛家,我这辈子也不要再和你们扯上关系。我抹去脸旁的血迹,无力甚至是绝望的,向大门口迈开步子。 “够了!” 一声断喝。带着积蓄多年的情感,在这一秒一触即发。 辛慎明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 “你们都闹够了没有!”辛慎明随手将楼梯边装饰的花瓶砸到墙上。弥妍收起狂傲,辛母目瞪口呆,而我,站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亦是愕然。 “我今天要把话说明白!”辛慎明大步的走到我面前用力的把我拉回去,“我要娶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我顿时被他这样霸道的逼婚搞得无从适应,以至于我迷迷糊糊的看向弥妍以寻求这是否是事实。 “至于你!”辛慎明也一并转眼看向弥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弥妍勉强拉开僵硬的表情问:“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还有脸问?你以为我和我妈一样吗?你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能骗过我?”辛慎明一连串的发问把弥妍逼退了好几步。 “你们在说什么?”辛母一脸迷茫的看着弥妍,似乎很期待弥妍给她一个解释。 “你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另一面?”辛慎明虽然是对自己的母亲讲话但是目光却一直锁在弥妍身上。 “还要我亲口说说么?你是怎样把我身边的其他女人排挤掉的?服毒自尽的,意外车祸的,你的花样还真不少!”辛慎明像一头发怒的雄狮,任何人都无法平息他的怒火。 “以前我念你跟玥雅有几分相似,不忍离开你,不曾想你却只是一个空有她外表的巫女!未结婚时你尚且对我身边的人下此毒手,可想而知结婚后你会对我的家人怎么样!是不是也要把不是你亲生女儿的绯雅也制造成意外事故你方才罢休?”辛慎明一步一步逼近弥妍。从未见过他这样对人,我见惯了他的冷漠,以为他没有温顺的一面却也不曾以为他会有如此愤怒的一面。 辛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摸不着头脑,只是愣在那静观其变。 “我没有对白秋堇怎么样!是她自己去大理的!”弥妍不甘的喊道,似乎在抢夺最后那一丝希望。 “哦?”辛慎明冷冷的笑起来,“就连我也是在昨天才找到她,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在大理?” 弥妍用手捂上嘴,慌乱的眼神下意识地左右闪躲着。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为她赎身的那一天跟着我!”辛慎明毫不留情的揭露。我蓦地回忆起,那天在蓝调门口辛慎明在后面一辆车开过来的时候把我抱起丢进车里以至于我擦破额头,看来跟过来的车上定是坐着弥妍。这也便解释了他那天开车为何如此恼火。 “要不是我发现了你,故意把车开快甩掉你,你是不是还打算跟到公寓里面?”辛慎明继续揭露着。我又想起在刚进公寓的时候,辛慎明没有急着开灯而是跑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的奇怪举动。原来是在确认是否有人跟踪而来。我不禁开始佩服他的精明。 “你怎么确定那就一定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公寓!”弥妍强词夺理的争辩。 “那么陶枝呢?”辛慎明的声音突然大起来,连我都跟着弥妍一起颤抖。“你在蓝调跟堇要桃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你在堇出去后故意支开我把水果刀插在桃子上又是居心何在?” “你怎么知道?”弥妍的脸色大变,“难道你后来回去不是因为康小灿找你?” “当然不是!我看得出你跟堇说话的语气不对,我便又回去看看你是不是留下了什么恐吓堇的东西。不想却看见那些。我之所以没有把刀拿下来是因为那时我便明白了,陶枝已变成了你的人,这对堇也将是一个提示。但鉴于陶枝可能会对堇不利,我便在那旁边放上了一个梨示意堇离开陶枝。”辛慎明说到这看向我,我叹了口气,满是歉意地说:“我只注意到了那只桃子,没有在意梨的出现。” “那之后,我在公寓里告诉你说要你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出门你为什么不听?”辛慎明的口吻明显的温柔了许多。 “因为金卡。”我坦白了自己的心情,“因为你给我了金卡然后又加上了那样的一句话,让我误以为我只是你的笼中之宠,‘一张金卡便可以封住自由’这样的做法实在是让我不能接受。” 辛慎明低下头,眼里多了抹黯然,“那是因为,我认为我除了钱没有任何可以值得你留在我身边的理由。” 我惊。抬头看他。那样悲伤的不自信的神色确确实实的笼罩在他俊俏的脸上。这个像王者般的男人在今天叫我领教了太多,他的愤怒和悲伤,还有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自卑。我的心好像被什么刺破,那些被隐去多年的情绪一点点的渗出,点燃了我爱他的灯芯,最终燃成了燎原之势。 “弥妍……”辛母突然面露难色,不确定的唤着,“你怎么……怎么是……” “怎么是这样的人对吗?”弥妍接上话语,伴着眼泪苦苦笑道:“因为我爱辛慎明。我不能容许任何女人出现在他身边,除了我他不能再碰任何一个女人,所以那些女人,都要消失!” “现在你也给我消失!”辛慎明毫不留情的说。“管家,把她带走!” 管家和几名保安走过来架住弥妍,弥妍求救的看着辛母,一声声的唤着:“妈!妈!……” 辛母别过头去,挥了挥手说:“送她回家。” “辛慎明!你会后悔的!……辛慎明!……”弥妍的身影消失后隐约还听得见她的咒骂,我叹:这个女人的心,被爱填的太满,那些多出的爱在不觉间变质腐烂,最后侵蚀了她的心。 “明儿,”辛母正了正伤心的神色,“就算弥妍没有资格再留在辛家,你也不能娶一个身份不正的人。我会再给你安排其他的……” “不需要。”辛慎明打断了辛母的话,“在经过了四年的思考,我足以了解自己的心意,我爱她,是和玥雅不一样的爱。我希望她做我的妻子,辅佐我经营辛氏。” 我看着辛慎明,他眼里的坚决和爱意让我无法忽视。忽然间好像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一刻,只是在这里力争的人却换成了辛慎明。 辛母看了我们好一阵子,末了,别过脸去,冷冷的丢下了一句:“我不会参加你们的婚礼。”然后蹬着高跟鞋绕过旋转楼梯上楼。 “谢谢母亲。”辛慎明对着辛母消失的方向深鞠了一躬。 58 58、58 家 ... 辛慎明转身看我,眼里的温柔足够融化寒冬的一切。 “为什么?”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为什么是在四年后的今天?” “原谅我的后知后觉。”他微欠上身,拥住我,“或许是因为我一直都活在对玥雅的回忆中吧。” “其实从我第一次听到你的琴音,我便知道,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他轻柔我的发,古龙香气环绕着我,那颗埋藏在心里的种子在沉睡了多年后破土发芽,于今日此刻在爱的浇灌下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在阳光中投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深深的烙在心底。 “跟我来。”他拉着我上楼,在他的房间前他故作神秘的让我开门。 我在他的示意下伸出手,阳光就在我推开门的刹那倾满视觉。干净整洁的房间里,宽大松软的床上摆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不要打开看看么?”他微笑着把礼盒托起来。我满怀期待的拆掉上面的丝绸蝴蝶结。 随着盖子的移开,我看到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胸前绣着精致的花纹,一路蔓延到腰际。我将它从盒子里拿出,就在它舒展开的一刻,我被它裙摆上的花朵惊艳了。 层层叠叠的奶白色裙摆自上而下镶嵌着逼真的花朵,从腰际到脚边依次由大到小呈流线型自然的开起。一种清新的春意扑面而来,似乎所有的阴霾都已被它驱散。 “这是为了迎接你归来的礼物。”辛慎明温柔的解释。 “很美。”我由衷的赞叹。 “说起来,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辛慎明将礼盒放到床上,从后面环住我的腰。 “哦?是什么?”我掩去羞涩,甜蜜的问。 “拜你所赐。它叫——”他拉长了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呵出两个字:“明媚。” ———————————————————————————— “去哪儿?”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辛慎明脸上难得的忐忑。 “嗯……回家。”他支支吾吾。 “我们不是才从家里出来么……”我对他说谎的能力表示强烈鄙视。 “回那个家,”他扬起笑,“见我们的小公主。” 我盯了他好一会儿,试探地问:“小公主?是……辛绯雅吗?” 他只笑不语,我便了然。在一起的两个月来,我知道总有一天,我要与他共同去面对。 面对辛慎明生命中,极其重要的宝贝。 “可是我都没有来得及带什么礼物呢。”我有点懊恼。 “没关系,诺。”他递过来,“你就那这个当礼物吧。” “哈?”我愣愣的接过——金卡!【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这么多年我一直拿这个当礼物给她的。”他笑笑解释道。 想起他昨天说的话,我忽然开始理解了他看似冷漠的行为。因为不能给女儿更多的爱和照顾,也只能给她金卡让她去得到别人无力得到的物质上的补偿。 “算了,我还是替你多陪陪她吧。”我淡淡地说,将金卡放回他的口袋。 “这回不是‘赔’了?”他玩笑般地说。 “呃?”我莫名。 “那天,你在我走的时候,不是对着门说自己傻到连‘赔’和‘陪’都分不清吗?”他随意的说着,好像在讲最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却愣在那里,忆起那天我在家门口拉住他的风衣的一幕,他对我说“赔我。”我对着关上的门板自嘲自己。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他转头,一脸温柔的看着我,“就在门的另一边。” 动容。在心底铺天盖地。 凝着他款款的深情,我沉思了良久不得不喊:“辛慎明!麻烦你开车的时候看前面!要追尾啦!” 他急忙踩下刹车,及时避免了与前车的亲密接触。我正松了口气,他却赌气的问:“你叫我什么?” “额……”我想起刚刚直呼他大名,忽然有些不自然。 “再叫一遍。”他冷着一张脸看我。 我不自然的轻咳,红着脸轻声唤:“……慎明。” 他拍拍我的头,然后抿起嘴边的笑意,一脚油门直奔辛宅。 —————————————————————————— 我盯着这座建筑独特的别墅,紧张地用手捏着衣角。 “她估计还没有起床。”慎明站在旋转楼梯下向上看,“今天她有重要的联赛,以她不服输的性子昨天肯定奋战到很晚。” 奇?“你站在那里又看不到。”我笑他的憨态。 书?“可是听得到她的声音。”慎明低下头,掩不住疼爱的表情。 网?“你说她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我的紧张情绪继续着,慎明走过来拥住我安抚。 我沉浸在明的怀抱里,直到发现站在楼梯边一直注视着我们出神的女孩。我迅速地从明的怀抱里跳开。 细细打量着她,一身简洁高雅的淑女连衣裙,脸上画着淡淡的妆,高挑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手提淡紫色包。她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沉静,一双漆黑的眼通透无底。 可就在对视的时候,她身上那种和慎明极为相似的冷漠让我的心也跟着疼。 我想守护我的辛慎明和白秋桦,现在也想守护这个叫辛绯雅的女孩。 我想用我的全力去给这个辛宅爱,给这个家足以避风的温暖。 “夫人,夫人?”管家轻摇我的肩,将我从回忆中唤醒,“是总裁的电话。”管家恭敬地递过电话。 “喂?慎明,是我。”我温柔地开口。 “嗯,没事。想你和孩子了。”他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传来的,还有家的甜蜜,浓浓地一直传到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部分也就此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辛绯雅与白秋桦故事的高潮~ 59 59、59 为爱成疯 ... 一周后,我和白秋桦参加了平莎的葬礼。 我望着棺材中平莎波澜不惊的容颜,一阵怔忡。灵堂前的巨幅照片上,她的表情还如此灿烂。那是在白秋桦秀中的平莎,那是她人生最美丽的时刻。只是如今,那样的笑已经掩埋进了时光深处,只能通过照片的定格来缅怀。 我的视线胶着在静静躺着的平莎身上。似乎是因为她的遗言,她的家人让她穿着白秋桦送她的唯一一套作品火化。那套时装依旧红的明艳,那张动人的脸庞却已经停驻成苍白。 火化日期是明天。明天过后,她的一切,都将随着无情的火焰,混入尘埃。 对于这个时尚界名模的迅速窜起与陨落,引起了众人一片唏嘘。可是唏嘘过后,又能将她铭记多久?观众只能让她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却永远不能为她真正地痛过。 眼睛木然地转动,看到平莎父母的恸哭。他们前不久还沉浸在女儿成名的喜悦里,继而丑闻,自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年迈的他们几乎不能承受。 自杀。不错,平莎自杀了。就在离开辛宅的三天后,她用一把小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预想过很多后续,却独独没料到这结局。 白秋桦揽着我,我们上前给平莎献花,深深地鞠上一躬,道一句“安息”。 “白秋桦,你说她看到我们一起来参加她的葬礼,是不是在地下,都不会瞑目?”我转过头,看到同样一袭黑衣的白秋桦。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穿黑。 “走吧。”白秋桦低低道。今天,他与我同样沉默。 “嗯。”拜问过平莎的父母,我们静静地离开,离开这个充满了压抑的地方。 我与白秋桦到今天才知道,平莎的精神早已在米兰就出现了问题,强迫症与妄想症天天折磨着她的神经。所以,平莎才会看不见馥月模特那张与白秋堇截然不同的脸,自欺欺人地以为那就是白秋堇本人。我在那天察觉到了不对,却没想到问题已经这么严重。而我,却还让她在那样的歇斯底里过后,悄然崩溃。 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从镜子看到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孔。那样坚硬的伪装,将所有的情绪都紧紧包裹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难怪葬礼现场的人,看到完全没有痛色的自己,会流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 白秋桦在外头等我,我去找他的时候见到他面前另一个男生。熟悉的消瘦身影,熟悉的清秀面容,只是黑色将他点缀得更加成熟稳重。似乎那么久不见,他已从一名少年,正式成长成一个男人。 我停下了步子,没有上前。看那两人嘴唇翕动,似乎在交谈着什么。直到一人离去,我才走出与白秋桦并肩。 “他说他叫纪言治。”走在回去的路上,白秋桦终于开口。 “嗯。以前我和平莎的同学。”我淡淡地解释。 “他问我你怎么样了。看来,他也看出来平莎对于你是特别的。” “都过去了。” “他希望我好好待你。他说,有些人注定能在身边陪伴,而有些人却是注定于身后守候的。”白秋桦顿了顿,“他喜欢你。” “我知道。”我叹口气,“只是,我的心就是这么小,小到装不下他。” “绯雅,”身侧紧握的手被轻轻拉起,白秋桦掰开我的五指,然后与他的相合,“我差点就吃醋了。” 我白他一眼。意思是今天竟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等我。”他突然开口,然后倏地放开我的手,小跑开去。 “白秋桦!”我低低地喊他。身边他的气息戛然消失,让我在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合拢手掌,似乎这样能多留下一些他的温度。 “给你。”过了一会儿,举着白色冰激凌的手伸到我眼皮底下。 我抬头望他,他低头看我。脸上扬着笑。 我凑近冰激凌,鼻尖是淡淡的香。于是我伸出舌头,轻轻地、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浓郁的甜味,带着冰凉的触感,从口腔直直向下,好似要冲刷掉我全身的涩意。 我和白秋桦坐在公园里的小椅上,慢慢地吃着冰激凌。我想,我们两个穿得如此正式肃穆,手里却拿着这么可爱的一支冰激凌,那模样一定是说不出的怪异。 白秋桦大口小口很快就吃完了,随后过了良久才静静道:“绯雅,平莎的死,你别自责。” 我仰起脸,看到白秋桦望着前方说:“你只是想保护堇,我知道的。平莎的事,怪不得任何人,怪不得……” “理智告诉我,是她自己的承受能力不强,是她接受不了你不爱她的事实,与我们谁都没有关系。可是,情感却不容许我将我们完全撇清。” “绯雅,”白秋桦转过头来,“平莎的事是一个悲剧,但是活着的我们不能永世被这个悲剧牵绊住生活前进的脚步。我们都要相信,辛慎明和堇会幸福的,你与我,也会幸福的。” 我的眼中此时此刻只有白秋桦含着笑认真的样子。于是我也笑:“似乎很难得看到你如此长篇大论地煽情。” 他被我说得不满地皱皱眉,带着孩子气:“绯雅,本少爷是很诗意的!” “是是是!”我失笑,随即低头继续吃手中的冰激凌。 让长发遮住瞳孔的那一刹那,我眼中的笑意顿时收敛殆尽。 我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冰激凌融化,缓缓地滴在手上,却无动于衷。 乳白色的液体流着,流着。像极了谁的眼泪。 60 60、60 母亲 ... 白秋堇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这天产检,她拉着我和白秋桦一起去,美其名曰提前了解。 我看到白秋桦脸上一阵黑线,轻轻拉开唇角。 其实原本可以请私人医生到家里来,但白秋堇说出来走走对孩子也有好处,于是他们夫妻便当成到医院约会来了。 辛慎明全程紧张陪同,像是呵护一生难觅的珍宝。我靠在门边,听医生说着母子健康,看到他们俩相视而笑。 静静地离开。白秋桦正隔着玻璃扮鬼脸逗弄着里头的新生婴。他似乎很喜欢孩子,很难想象那个魅力四射的天才设计师私底下竟然会这么淘气。 那些婴儿或安静沉睡,或咯咯直笑,恍惚间我也会相信轮回,相信平莎能喝下那忘却一切的孟婆汤,转世到这里,开始新的人生。 先前的一切爱恨情仇,就让它随风消逝了吧。只希望她,别再步上这后尘。 “绯雅?绯雅!”一双大手在我面前轻晃,“发什么呆呢?” 我回过神,眼前是白秋桦的笑脸,辛慎明扶着白秋堇站在一边。 “没什么,”我敛下眸子,“只是在想即将出世的孩子是男是女。” 白秋堇笑:“我和慎明决定不要提前知道,感觉这样会比较有惊喜。” “嗯……那也不错。”我率先朝医院外走去,没有忽略白秋堇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那样的眼神令我莫名的不快,自平莎葬礼过后,他们对我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而我,厌极了这样的对待。 车子开回辛宅,进门前看到一个乞丐在家门口探头探脑。白秋桦先下车查看情况,我托着腮,看那人端着破碗朝白秋桦点头哈腰。 这别墅区的治安真是越来越不好了,竟然什么人都放进来。 正这么想着,看到只淡淡瞥了一眼的辛慎明顿时脸色大变,推开车门便疾冲下去。 我与白秋堇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疑惑。 刚扶着她走出,就听到辛慎明喘着粗气:“滚!” 我和白秋堇同时愣住。虽说辛慎明冷血,但也不会无情至此。而此刻这个双眼泛红,神情激动又挣扎的辛慎明,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乞丐始终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脸和表情。只见他动了动嘴,刚要开口便被辛慎明喝住:“闭嘴。快滚!” “你……”一旁的白秋桦满脸的莫名其妙。 “白秋桦,你带绯雅进去。”辛慎明说完,再不看那乞丐一眼,从我手中接过白秋堇就进了门。 白秋桦把我拉进屋的那刻,我回头望。那人依旧颤巍巍地站在门口,看不清脸,那两道目光却好似穿透一切射来,胶着在我身上,仿佛要灼出一个洞。 那样的眼神,令我心悸。冷硬惯了的辛绯雅,在这一刻好似快要落下泪来。 扶白秋堇坐好的辛慎明在下一秒抄起外套:“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出去一趟。”语毕,竟看也不看一眼刚进客厅的我们,复又离去。 “嗯。路上……小心。”白秋堇咬了咬唇,叮嘱声渐低。 我突然转身就走。 “绯雅!”白秋桦跟上来,“你去哪里?” “跟着辛巴,我总觉得不对。” “我陪你去。” “好。” 出去并没有看到辛慎明,那个乞丐也不在了。 我们摸索了一阵,终于在不远处的角落看到了那两人。我和白秋桦停下步子,注意不让他们发现。 辛慎明好像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激动,但那乞丐模样的人似乎正说着什么,眼角闪着泪光。 我走近两步,就见那人拉住辛慎明,仰起脸。我听到软软糯糯的声音:“明……” 那一瞬间,天崩地裂。 世界仿佛在我眼前炸开,白秋桦、辛慎明……无论是谁,我都看不分明。一片模糊的光里,我只能看到那张脸,和她脸上晶莹的泪。 “绯雅,你们……”站在我身边的白秋桦,此刻是和我雷同的目瞪口呆。 白秋桦无意识间发出的声音吸引了不远处的两人,他们纷纷回头,看到了我们。 那人的脸上流转过诸多复杂的表情,想向我伸出手,那手却顿在半空,最后只能艰难地张嘴:“绯雅……” 我傻傻地看着她,迷茫间我好似照镜子般望着自己。 因为,那是与自己几近神似的一张脸。 “妈、妈……”良久,我终于轻轻开口。 这两个字,好似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为了这两个字,我甘愿万劫不复。 眼前的女人,在听到那两个字后,泪流满面。 “闭嘴!”辛慎明突然插了进来,挡在我面前遮住了我的视线,语气里又满是暴怒,“她不是!” 我掀了掀眸子望他:“辛巴,你是说——她不是我的母亲、你的前妻——孟玥雅?” “她不是。”辛慎明望着我,满脸坚定。 我无畏地对上他,唇边的笑极冰:“说谎也得打打草稿。辛巴,你以为我会信么?” “她不是。辛绯雅,擦亮你被‘母亲’这两个字蒙蔽的双眼。”辛慎明突然就冷静了,又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辛氏皇帝。 他身后传来若隐若现的哽咽声狠狠揪着我的心。在长时间的沉默过后,我突然推开辛慎明跑向她:“辛巴,抛弃了过去而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幸福中的人,没有资格否认我母亲的存在!” “辛绯雅,你疯了!”他站在那里,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满眼深沉。 “我要带她回家。”我冷冷地开口。 辛慎明比我更冷:“辛家里绝对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我的怔愣只是在一瞬间。该预料到的,辛慎明的心早就被白秋堇所占据,容不下其他女人的一丝一毫。 哪怕,那个女人曾与他相濡以沫。 哪怕,那个女人曾在韶华芳龄,为他生下了我。 “既然你决心将过去断的干干净净,那么辛巴……”我抬头,墨黑的眼里是从未有的决绝,“我也就与孟玥雅这个名字,一同从你的生命中消失。除非你将母亲接回辛宅,否则,从今以后,我便不会再踏进辛宅半步!” 语罢,我看也不看一眼满脸震惊的白秋桦与神色莫辨的辛慎明,挽着母亲离开。 61 61、61 妥协 ... 我带着母亲在学校附近租了间小公寓安顿下来。 其实说实话,到现在我仍然对事情的发展有着难以置信的态度。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于母亲的去向总是含糊其辞,仿佛这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也是因为这种保留,让我自始至终都对她的死讯存着怀疑。 母亲很安静,她总是忧郁地托着腮望着窗外蓝天,安静到好似就要化成一缕微风向外飘去。每每看到这样的她,我总是接近失魂落魄般紧紧抓住她的衣角,她便回过头,看着我笑笑,手指轻抚过我的脸颊,留下温暖到让我迷醉的触感。 她一直都没有说这些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问,因为我直觉,这也是她心里,始终难解的结。但我知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不然也不会伪装成过路的乞丐,只为了能见我们一面。 她说过,她看到了电视直播的那场婚礼,知道辛慎明已经有了幸福,也知道她们终究已经成为了过去,所以她只想看我们一眼。只一眼,便足以让她有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眼角带着隐约的伤,想极力掩饰,却从缝隙间悄悄流露出来。 对于母亲来说,辛慎明和我,也许是她一生的救赎。 可对于我来说,母亲这两个字,何尝不是我二十年来的劫。 所以对于母亲所说的一切,我毫不犹豫,全盘相信。 看着这样心碎到近乎绝望的她,我紧紧地握起身侧的拳。是辛慎明负了她吧,定是辛慎明负了她! 脑海中一个身影闪过,让我叹口气松开了手。若白秋桦此时在我面前,他一定会看到一个被愤怒浇灌的嗜血魔女。这样,他肯定又要担心了。 白秋堇,白秋堇……一切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但很莫名的,于我而言,始终无法真正恨她。 “那个……绯雅,”身后有人开口,我回过头,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管家扶着白秋堇站在我面前,她脸上带着些局促不安说:“慎明让我来接你们回家。” 你们?我冷笑。这倒稀奇了,辛慎明竟然会妥协。是还没狼心狗肺到极点,顾念着一丝旧情,还是觉得我这个女儿尚有利用的价值,不能像破鞋一样扔掉? 母亲在见到白秋堇的那一刻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退几步,整个人缩进阳台的角落,带着些畏惧和哀求看着白秋堇。 我不喜欢这样卑微的母亲。因为她的脆弱将辛家二十年来所伪装的幸福全都□裸地劈了开来。 于是我带着笑看向白秋堇,那笑蒙着厚厚的冰霜:“辛慎明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难道是想效仿古代君王,左拥右抱三妻四妾?” “绯雅你误会慎明了!其实……”白秋堇急急地反驳,声音却在一瞬间收起,“其实,慎明一直都很关心你们的。” 我很好奇,好奇白秋堇刚刹住的话是什么。虽说白秋堇温顺如水,但我知道这样的女子骨子里必有她的骄傲与坚持。更让我好奇的是辛慎明是如何说服的白秋堇,让她同意从此辛宅有两个女主人并存。 正当我准备扶起母亲的时候,一双手比我更快。白秋桦托着母亲的身子,对她扬起灿烂的笑。 他是白秋堇的弟弟,却倒也不阻挠母亲因为这笑容对他撤下心防。我静静地看着,神情复杂。原本以为,因为母亲的出现而对白秋堇产生威胁,他该是全身心排斥母亲的。 白秋桦将母亲交给我,见我愣愣地,才微笑着揉揉我的发:“别想太多。不管怎么样,她是你的母亲,不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这句话里,充满着一种宠溺的信任,我忽然有股极强的冲动,很想抱抱他,把头埋进他的怀中,什么都不想,只听他的心跳。 情感在迅速萌芽,理智却及时地勒住我的步伐。我接过母亲的手,看也不看白秋堇一眼,出门。 母亲在路过白秋堇身旁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她凸起的小腹上,复又敛下。 管家立刻扶着白秋堇倒退了一大步。而我,捕捉到了母亲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神采,却拒绝解读。 辛宅依旧是原样,辛慎明见了我们也只是满脸冷淡。我给母亲整理着房间,让她的房间紧挨着我的。 母亲坐在床边,颤抖着将手扶上墙壁,良久,把脸也贴了上去,露出一个非常怀念又伤感的笑容。 白秋堇突然出现在门边,轻敲了敲大开的门:“绯雅,吃饭了。慎明今天有应酬不回来,所以就我们几个。” 我看了看白秋堇,又看了看旁若无人的母亲,总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白秋堇的脸在我面前一点点地碎裂,最终拼成了一个第三者的模样。 于是我走到她面前,站住:“白秋堇,别总是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即使我的母亲已经是过去式,你别忘了,辛氏的继承人是我。即使未来你的孩子出生,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与我抢的能耐。” 三言两语,锋芒毕露。 白秋堇敛下眸子低低道:“绯雅,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从没有想过要抢夺你所拥有的一切。” 我不屑地轻嗤:“说的总是比唱的还好听。” 她淡淡地扬起眉微笑:“算了绯雅,我先下去了。” 白秋堇没等我接话便转身离开。我目送着她慢慢下楼之后,才像泄了气般靠在门上。方才的话,我几乎是抱着豁出去的念头,而她只柔柔一笑,却差点让我弃兵卸甲。 幸好白秋桦不在。幸好他不在…… “绯雅。”母亲终于从自我的过去世界中挣脱出来,她望着我,缓缓拉开笑。 我怔住,因为从没见到她如此笑过。 笑得,近乎妖艳。 她说:“绯雅,谢谢你。” 62 62、62 梦魇 ... 一大早,混混沌沌地醒来,到洗漱镜里照照,黑眼圈深得可怕。 也是,昨晚虽早早地睡下了,可一直睡得不真切。反反复复的梦魇,现在却抓不住任何片段。 不久前我听到跑车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出了门。 我用冰凉的清水醒了醒脑子,快速地整装好自己,选了一套较淑女的连衣裙,化了些淡妆来遮盖我那夸张得不行的熊猫眼。 形象还不错,我提着包下楼。 依旧是绕那金黄色的环形大楼梯,绕得我本不清明的脑子愈发晕眩。 脚踩下最后一阶,跨上乳白温润的大理石,印入眼帘的是白秋堇和母亲,隔着长长的餐桌遥遥相望。 我愣在那里,继而苦笑。原来我的梦魇,是将自己投回了先前,没有遇到白秋堇的时候。 “绯雅,早安。来吃早饭吧。桦去白氏了,今天不能送你上学。” 辛慎明不在,自然没有红着脸跳开的小女人。我的目光移向白秋堇,她的笑容清新自然,宽大的孕妇装罩住凸起的小腹。 是了。白秋堇已经怀上辛慎明的孩子,她已经正式成为辛太太——我名义上的母亲。 一切,都已经不同。 我没有回应她的笑颜,拉开母亲身边的椅子落座。 一份提拉米苏,一杯牛奶,在下一刻静静地放到我面前。母亲微微一笑,道一句:“早安。” 我“嗯”了声,低头快速地吃完蛋糕,又仰起头喝牛奶,生怕心口倏然涌起的感动,会让我落泪。 二十年来,我想要的,无非只是这种生活。 “我先去上学了。”拎起包,我起身离开。 “绯雅,”母亲突然叫住我,“下午有空么?” “有。怎么了?” “那个……你可不可以陪我去辛氏看看?”她迟疑了一下,继而抿紧嘴,“如果你不愿意,或是……辛太太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 我回过头,分明看到白秋堇眼中有某种神色一闪而过。她放下玻璃杯笑:“不会,如果姐姐想去,那就让绯雅陪你去吧。” 我只是不想母亲委屈,不假思索地开口:“妈,下午两点,我来接你。” “好。”母亲的声音里立刻带了点小心的雀跃。 白秋堇始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我关上门前道:“路上小心。” 一天的课上得都有些心不在焉。下课铃一响,我立即开上跑车疾冲回家。突然就想笑笑自己,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般迫切地想要回到那个曾经让我避之不及的地方。 “妈呢?”客厅里只有管家一人,我忙出声询问。 “孟小姐在她房间。” 我眯起眼。孟小姐? “我上去看看。”说着便要上楼。 “大小姐,”管家忽的出声唤住我,“您真的……要带她去辛氏?” 我在不远处停下步子,管家的脸在我的眼中突然变得异常陌生。我冷冷的开口,语气生硬:“没想到你竟也已被白秋堇彻底收买。” 语罢,扬眸正见母亲站在楼梯口对着我笑:“绯雅,我们走吧。” ————————————————————————— 到了辛氏,总机小姐认得我,自然放行。我们没去找辛慎明,按照母亲的意思先一个一个部门逛了起来。 “这里就是财务部。” “绯雅,辛氏的钱款流通必然是要经过明的手批准吧?”母亲冷不防发问。 “没错。” “那有时候情况紧急而明又无法处理怎么办?” “辛巴有一枚印章,也有等同的功效。万一有紧急情况,会有三个知道印章的人来帮他签署文件。”我撇撇嘴,辛慎明此举倒还真像是弄了个玉玺。即使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这条后路,我也总觉得不妥当。 “那三个人是谁啊?” 我有些不解,不解母亲为何要问得如此详细,但我不会瞒她,乖乖回答:“贝拉,白秋堇,和我。” 虽然辛慎明与我的父女关系始终冷淡,但为了培养我接替公司,这些事他从不吝于让我分担。 “绯雅竟然知道!那么,那个印章,在哪里呢?”母亲状似漫不经心般随口问,笑得很是天真。 “在辛慎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她的眼好似又亮了几分,“办公室哪里?” 我刚要开口,一道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这不是大小姐么。” 我转过头。是杨睿。 “你好。”我淡淡点头。 “大小姐怎么有空来辛氏。”他含着笑,目光扫向母亲,“这位是?” 这一刻,我能感觉到母亲强烈的期盼视线,她正满脸希望地望着我。 我别过头去。想张口却又不知为何竟无力说出那个答案。 “不关你的事。”我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 不敢去看母亲眼睛里迅速黯淡的流光。 我拉走她,低低道:“别想太多。毕竟,以辛慎明的身份,还不能闹出丑闻。要正式介绍你,也得等他明确给出一个答案以后。” “嗯。”她的声音同样低沉。 “我带你去辛慎明的办公室看看吧。” “好。”语调上扬了些。 贝拉见到我们并没有惊讶,恭顺地为我们开了那扇通往辛氏核心的门。 辛慎明看到我们也没有惊讶,只是瞥了一眼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到手中的文件:“有事么。” “没什么事。只是来看看。”我做着十多年来早已不再做的事,突然有些茫然无措。很小的时候还会偷偷跑来辛氏看他,然后看到被众多主管簇拥着的父亲,冷冷地叫秘书送我回家。 疏远,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辛慎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表,收起文件:“随便看。我还有会。” 直到他离开,那双眼连一刻都没有落到过母亲身上。 母亲进了办公室以后,却好像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好奇地东摸西看,尤其是墙壁,一寸一寸地抚过去。 “绯雅,呵呵,你说,明会不会在这里放一个小金库?” 我看着她近乎兴奋的动作,靠在沙发,一动不动。 忽然,就充满了疲惫。 63 63、63 真相 ... 因为单独和白秋堇相处,母亲会害怕,所以每天下课我总是急急回家陪伴。 这天,出了校门,没有看到来接我的白秋桦,只有白秋堇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一直很瘦,婚后虽然胖了些,但怀孕对她来说依旧不轻松。我走到她身边,口气不善:“你一个孕妇跑这儿来做什么!” 白秋堇绽开笑:“就是突然很想吃你们学校附近的脆皮奶酪,绯雅陪我一起去吧?” 我皱皱眉,却实在做不出抛下她就这么离开的事。只好任她将我拉到甜品店,点上一大堆。 “绯雅最近学业怎么样?”她一边吃一边问。 “还行吧。” “和桦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就这样。” “那毕业以后是想继续读书还是工作?” “随便。” “你说慎明和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 “绯雅……” “你到底有完没完?”我终于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白秋堇一愣,眼神四下瞟去:“绯雅,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关心关心你而已。” 我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白秋堇从来都不是呱噪的人,她特地来学校已经很奇怪,现在还拼命东拉西扯。 莫非—— 我“啪”地按住桌子站起来,疾声厉色:“你说!你和辛巴在盘算些什么?!拖着我不让我回去到底有什么目的!” 白秋堇慌了:“绯雅,你冷静点……” 脑子嗡地像被敲开了。母亲!一定是母亲! 顾不得外套,顾不得白秋堇,我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家! 空空如也。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母亲也不在。 手机尖锐地叫起来。在这个空荡的氛围下有种让我崩溃的刺耳。 “喂!” “绯雅!”白秋桦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快来辛氏,你母亲被辛慎明抓了!” 我几乎快站不稳,却还跌跌撞撞地冲出去。一路连闯好几个红灯,终于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差点喘不过气。 一楼大厅旁的小会客室里,两名警察押着母亲,她望着辛慎明,不甘地挣扎着。 “住手!”我冲上去,却解不开母亲的束缚。 揽着白秋堇的辛慎明看见我,只是挑了挑眉,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秋桦一眼。 “辛巴,你这是做什么?”我强逼自己冷静,咬着牙问。 “她想谋取辛氏,恰好被我发现,就报了警而已。”辛慎明语气淡淡,说的好似事不关己。 母亲嚷嚷开:“分明是你设下了陷阱,然后一步步引我到了那个坑里!” 辛慎明冷笑:“若你没有一丝想窃取辛氏的心,又怎会乖乖地被我牵到办公室,来个人赃俱获。这段时间我已经把你调查得透透彻彻,而且证据已经全部呈给警方,到时候,法官自会定夺。” 我怔怔盯住眼前神采傲然的辛慎明,语调不稳:“辛巴,她是你曾经的妻子啊……即使你丝毫不念旧情,又何必赶尽杀绝?” 辛慎明居高临下地望我,那一刻沉沉的视线让我恍惚间看到他背后撒旦的翅膀,黑压压地张开,铺天盖地笼罩了我全部的世界。 他说:“辛绯雅,她根本就不是你的母亲。她叫孟玥宁,是你母亲的孪生姐姐。” 我脚下一软。在瘫倒前有人将我搂住,是白秋桦,眼中满满的担忧快要溢出来。 “你……你再说一遍?”我颤颤地开口,几乎快语不成句。 “她叫孟玥宁,是玥雅的孪生姐姐。而之前挪用辛氏三千万美金的幕后主使也是她,可她显然并不甘于那三千万。”辛慎明的声音,狠狠地破进我的身体,将我扎得鲜血淋漓。 “所以……她找上了我?” “没错。她自己,刚刚也已经承认。” 我转向那个被警察压制的女人,表情木然:“他说的,都是真的?” 她脸上原本的委屈温顺全都消失不见,重重地哼:“对,我是孟玥宁。我只是想不通凭什么孟玥雅那女人可以嫁进豪门,我们长的一样,她死了我也可以代替她才对!结果辛慎明竟然看都不看我一眼,娶了这个酒吧女!辛绯雅,你一定没想到吧,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只好去婚宴上扮作记者提醒你,去墓地外装鬼吓唬你,让你想起你那可怜的母亲,可你却无动于衷地维护起白秋堇。甚至认我做母到现在,都没有强逼辛慎明休了她。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将头埋进白秋桦的怀里,却悲哀地发现,此时此刻,连白秋桦的拥抱都锁不住我急速流失的体温,挽不回我刹那枯萎的心。 她的声音像一把刀:“辛绯雅,你早就偏向了白秋堇,你认为你的母亲还想认你这个不孝女儿?!我装作温柔便让你死心塌地,你是不是也太自作多情了点……” “闭嘴!”我听到三声怒喝,三个不同的声音。 “你……你这个女人,真的应该下地狱!”是白秋堇。我从没见过她如此激动如此愤怒,那杂乱的语调,像是在哭泣。 孟玥宁好像被警察带走了,可是她的话却一直不依不饶地跟着我:“辛绯雅!我可是从小就恨孟玥雅,你是她女儿,我自然打从心底里恨极了你。我制定的那么多计划,只有这个隐瞒最久,虽然最后还是功败垂成,但我真应该感谢你的愚蠢。像你这样的孩子,活该没有人要……” 那尖锐的女声渐去了,尔后是响起的警笛。 我的世界,仿佛也渐去了。 一片静谧。 静地,好像快要死去。 64 64、64 脆弱 ... “绯雅,绯雅?绯雅……”耳畔的呼唤声没有停过,我却一直傻傻地站在那里,像块木头。 过了良久良久,我终于将头缓缓别向辛慎明。就像陈年的机器,动一下,都是艰难。我开口问,用那低哑得让自己都陌生的声音:“我的母亲,孟玥雅,究竟怎么了。” 辛慎明沉默不语。 我便也不语。眼睛似乎已经丧失转动的能力,只能定格在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时候的辛慎明,看起来有些萧索。 白秋堇靠在他身边,手与他的紧紧相扣。 又过了良久良久,辛慎明终于在白秋堇鼓励的眼神中,抬起头。 “她死了。”他顿了顿,“难产。” “是么。”我低喃,“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这么讨厌我。” 辛慎明不答。我没有忽略他眼中的痛色。 此时此刻,他也像是有伤口的孩子,拼命想将伤口隐藏起来,在被挖开的那一刻,疼得蜷缩。 辛慎明,在这一天,让我看见了他的脆弱。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不提母亲。因为这也是辛慎明心里,一个刻骨铭心的伤痛。 “为什么不说?”我淡淡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不是她。” 辛慎明松开紧绷的肩,只说了四个字:“你不会信。” 我不会信。的确。 所以他们宁愿装作与我妥协,然后暗地里搜集她不是母亲的证据摊给我看,也不愿与我正面杠上。 又或是在最初,辛慎明根本就不想让我与孟玥宁打上照面。 其实,我早已察觉到蛛丝马迹。她有时表现的那么狂热,那种贪婪的欲望冲破善良的伪装表露出来,我却一直选择忽视。 母亲擅长小提琴,而她根本对辛宅里摆着的琴不屑一顾。 其实仔细想想,她和母亲根本不同。 孟玥宁没有说错,我果然愚蠢。 辛慎明也没有说错,我确实是被母亲这两个字,蒙蔽了眼睛。 回头看到白秋桦的脸,依旧是那样清俊。他始终站在我的身旁,给予我站立下去的力量。 他见我望他,拉开一抹笑容,眼底满是深情怜惜:“绯雅,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我乖乖地点头。 就算他现在要带我去的是悬崖,我都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只是…… 不安地望向白秋堇,她正凝着辛慎明,眼中只有他一人。 白秋桦放下白秋堇了么? 到最后,他会不会也离开我? 会不会? 会不会? ————————————————————————— “堇,我先出门了。”白秋桦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 “你要去哪里!”我小跑下楼,在他走前唤住他。 白秋桦穿鞋的动作顿住,回头看我一袭单衣,赤着脚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像极了个无助的孩子。 他叹口气走过来拉我坐下,给我穿上拖鞋:“绯雅,我只是去一下白氏,很快就回来。” “哦。”我轻轻地点头,手却一直扣在他的外套上,不肯松开。 他颇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看白秋堇。 白秋堇笑:“你好好陪着绯雅吧,她需要你。” 于是白秋桦宠溺地揉揉我的发:“好了,你也听到堇说了。我陪着你,不离开。这样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好。”我低低地应,放开手,端端正正地坐好。 “昨天没有睡么?”低沉地男音在头顶响起,我抬起头,看到白秋桦有些心疼的眼神。 “……睡不着而已。”我别过头去,在玻璃里看到黑眼圈厚重的自己。 突然被白秋桦扳回来。他捧着我的脸,带着诱哄的味道问:“绯雅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我没有。” “害怕的话,说出来会比较好。” “我说了我没有!”像是内心被看穿的难堪,我狠狠地闭起眼睛。 好像听到谁在叹气。下一秒双颊的温度消失,身旁似乎有人站起。我顾不得逃避,连忙拉住他的衣角:“白秋桦你要去哪里?!” 他轻柔地将我按回沙发:“绯雅,我只是要去帮你倒一杯牛奶。别那么紧绷,吃点东西以后去休息会儿吧。” “我不要。”我冷冷地拒绝。 白秋桦猜的没错,我是害怕。我不敢让自己睡着,就怕醒来之后,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人。 “好好好,那先喝点牛奶,好么?” “……好。” 白秋桦拍拍我的手,转身进了厨房。白秋堇也跟了进去。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边,看到白秋桦倒了一杯乳白色的液体,随后,放了点药片。白色的药片掉在白色的牛奶里,刹那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心,蓦然一紧。 白秋堇压低了的声音依稀传来:“桦,你这是做什么?” “你也不是没看到绯雅那个样子,我不放点安眠药,她怎么能安心睡着。” “慎明说过绯雅的警惕性和抗药性很强。你这么做很冒险,要是被她发现了的话就更加麻烦了。” 叹息声真真切切地传来:“堇,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绯雅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我仰起头,木然地看着豪华的天花板。白秋桦痛苦的挣扎,也像是化作藤蔓,层层缠绕住我的心。 忽地转身走进厨房,白秋桦和白秋堇愕然地看着我,慌乱地想藏起手上的安眠药瓶子。 我完全视而不见,将牛奶一饮而尽,用尽全身力气向白秋桦扯出一抹笑:“我现在就去睡觉。” 白秋桦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半响道出一句:“晚安。”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钻进被窝,将自己放平,乖乖地阖起双眼。 就这样吧。 我想。 65 65、65 爆发 ... 仿佛回到了七岁的那个冬季。 我躺在担架上,管家死死握着我的手。耳边依稀能够听到她的呼喊:“大小姐,你一定要坚持住!” 奶声奶气的童音随后响起:“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不在家里?为什么爸爸没有来?” 一片黑暗里,只有一个穿着可爱洋装的女孩子,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娃娃,绝望地叫着“爸爸妈妈”。可从没有手将她轻轻抱起,她只能无助地看着周围快将她淹没的谄媚笑容,脸上的表情渐渐空洞……空洞…… “绯雅。”突然有温柔的嗓音让女孩回头,母亲带着慈爱的笑站在背后。 “妈妈!”女孩冲过去,还没走到,眼前的女子却已然变成了利剑。 母亲的脸被撕成狰狞,她恶狠狠地笑:“你母亲早死了!辛绯雅,我恨你,你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 猛然坐起。我双手死死握着身上的被子,仿若劫后余生般大口喘着气。 是梦。 正当我惊魂未定的时候,一双大手伸过来覆住我,慢慢掰开我的手指,伴随着温雅的男声:“做噩梦了么?你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白秋桦坐在我的床边,不远处还零落地散着几张设计图稿。 “还好。”我的表情又归于淡淡。 下一刻忽地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白秋桦的头靠在我肩上,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在颤抖。 “绯雅,你别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担心……” 一直死寂的眼里,因为他的话突然就盈满了泪。“白秋桦,我很想妈妈。我到现在才终于知道,她是天使,是我这样的人,终究触碰不到的奢望。” 昏暗的灯光将我们两个的影子映在墙上,投射到我的眼中,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将我拥得更紧了些。 “白秋桦,我可以哭么?”我轻轻地开口,“其实……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绯雅,在我面前,别费力伪装。请你,相信我。” 白秋桦红红的眼睛对上我的,即使如此,他也还在努力微笑:“哭吧,傻孩子。” 两滴泪,以直线的轨迹,悄然落下。 —————————————————————————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绯雅绯雅,”白秋桦小跑过来,殷勤地给我拉开车门,“你说我把工作室搬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瞥他一眼,注意没让他看到唇边微扬的笑:“白秋桦,你是准备要在辛宅长期抗战了么?” “老是飞来飞去的也不是个办法。” “我随便你。”我坐进车内,视线跟着始终满脸灿烂的白秋桦,随后敛下。 这段日子,他几乎是放下了所有的工作陪着我。我知道,他是怕我还会出现像先前那样接近崩溃的状况。 我明知这样占据着他全部的生活不该,可如今白秋桦已经像是我这片死海般的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他坐进车子,倾过身来给我系安全带,然后调皮地嚷着:“绯雅,该回魂了!” 他似乎渐渐已经习惯我不经意的走神,每次都以淘气的大呼小叫来掩饰他眼底的不安。 “开车吧,白司机。”我对上他的眼,浅浅一笑。 回到家,就见辛慎明和白秋堇僵持在客厅内。白秋堇看到我,拼命向辛慎明摇头使眼色。 怎么了?我和白秋桦对视一眼。 辛慎明看了看白秋堇,拍拍她的手,随即大步向我走来:“绯雅,我决定让你出国接受封闭式企管培训,然后回来接手辛氏。” 我愣住。 白秋堇上来拉辛慎明,小声说:“慎明,这件事先前你明明说不急,现在不是提的时候,以后再说吧。” 辛慎明对白秋堇的语气柔和了些:“现在这样,让她出去换换环境也好。我并不强迫她多久之内能学成,在国外多待几年也没事。” “我不去。”我在白秋堇开口前插嘴,往后退了一大步。 辛慎明拧起眉:“你以为就凭你现在的所学能够驾驭得了庞大的辛氏?别天真了。” “那我也不去。”我强硬地顶回去,“我为何要安分地接受你的摆布!” “哼!”辛慎明脸一沉,“辛绯雅我告诉你,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我全身紧绷地看着辛慎明一副“没的商量”的表情,好像处在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突然,脑子轰地炸开—— “辛慎明,你够了!”我用尽全身力气地吼,像是要将二十年来所有积压的怨恨全部吼出来,“你就真的那么想把我甩开么!你就真的那么想抛下我和辛氏,然后去和白秋堇共享天伦之乐么!你既然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让我生下来?你已经让我活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是不是要让我也失去白秋桦,失去一切你才能甘心!” 我的大脑一片晕眩,我甚至记不清我刚刚说了些什么,眼前好像尽是一片血红色。 白秋堇似乎被我吓住,手轻抚上小腹。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过不了多久,那小生命就要诞生。 白秋桦的脸上满是痛色,眼中的不舍强烈到我不能忽视。 辛慎明微怔后却又是面无表情:“这么多年,我算是白养你了。但是,希望我没养出一只禽兽,连起码的责任都不明白。” 说完,他再没看我,掏出手机:“贝拉,那件事就交给你了。我给你两周的时间准备妥当,两周后她就出国。”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那满心的愤怒好像在这一秒全部都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心灰意冷。 好像,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女儿。 呵。我拉开笑,却是苦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有多好。 我没再多说什么,上楼,关门。 即使阻隔了外面的一切,白秋桦的声音还是穿透门板传了进来:“辛慎明,你真的是冷酷无情。” 白秋堇急急地解释:“桦你误会慎明了。他只是希望绯雅能够换一个新的环境,有个好的开始,重新生活,别再被这过去所羁绊。” “辛慎明,你从来都不知道绯雅真正要的是什么!”白秋桦的声音寒如九冬之冰:“你只会逼她,将她逼的完全没有退路。她都这样了你还要逼她到几时?!你知不知道这已经是她好不容易才构筑起来的心理防线!” 我靠着门,无力地滑下。双手拼命地捂住嘴,不让任何破碎的哭音从指缝中流泻出去。 这一刻,终于是,泪流满面。 66 66、66 过去的人 ... 第二天,辛慎明就到美国出差去了。什么都没有说。 哭了一整晚,白天拉开房门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依旧是那个铁石心肠的辛绯雅。 只是,又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这天下楼,白秋堇满脸堆着笑招呼我:“绯雅,还在那磨蹭什么,今天早上有课的吧,快过来吃早饭。” 我沉默地坐下,用手边的早报遮起脸。 “这是我们今天刚做的吐司面包,要不要来一点?” “不用了,我没有吃那个的习惯。” “那我帮你倒牛奶。”白秋堇抢去我的杯子,倒了整整一杯递过来。 我接过浅抿一口,淡淡的味道。 “绯雅你怎么没带包下来?” “忘记了。”我搁下玻璃杯,“我上去拿。” “你吃着吧。”白秋堇慢慢起身,“我去帮你取。” “不用了。让一个快临盆的孕妇服侍,我担当不起。”我不动声色地阖起报纸,“白秋堇,不用这么殷勤。我不习惯。” 在我的记忆,这个大宅里,从来都是一室冷清。 “绯雅,我们是家人。”白秋堇低叹。 “放心吧,辛慎明给了我活下去的资格,我会乖乖替他卖命。”我回头嘲讽地笑,继而,笑容里挂上她看不见的悲哀,“直到……他肯放过我的那一天。” “叮铃铃——”电话声响起,白秋堇去接,我径自上楼。 “慎明,在美国还好吗?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白秋堇的声音轻轻扬起。 “绯雅?”我听到自己的名字,尔后白秋堇道,“你等等。” 我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看到白秋堇仰着头盯着我消失的方向。我隐匿起身形,又让自己能看见客厅中央的她。 片刻后,白秋堇压低了的声音才缓缓传来:“绯雅回房了,什么事这么严肃?” 下一秒,她惊呼:“什么?!” 我双眼微眯,竖起了耳朵。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注意的。我马上打电话给桦。” “慎明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而且桦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他一定会保护好我们。” “你要回来?美国的工作不要紧么?” “嗯,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我会和桦说清楚。嗯,施昂已经回国的事我们会瞒着绯雅,不让她知道。” 瞳孔蓦然放大。 施昂回国了?! 白秋堇接下来和辛慎明说了些什么我都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信息。愣愣地拿着包下去,她已经挂了电话。 我狐疑地看着白秋堇,想从她脸上看出任何蛛丝马迹,却是失败。 于是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离开。 ————————————————————————— 翌日。 不慌不忙地走在校园下课拥挤的人流里,我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搁在耳边:“喂。” 一阵死寂的沉默。 “喂?”我又问了声。依旧没有回应。 我有些不耐烦:“不说话的话我就挂了。”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低哑的笑:“辛绯雅,我抓到你了。” 浑身一颤,不知为何全身此时是止不住的寒意。 “施昂?”我捏紧手机。 “很意外吗?”他的声音带着潮湿的阴冷,“抬头,我就在你面前。” 前进的脚步顿在这一刻,饶是我也不得不满脸愕然。手轻握着手机垂下,不远处的男人正噙着笑朝我挥手。 “一杯爱尔兰咖啡。”我与他坐在咖啡厅,他递过手中的菜单对服务员笑道。继而偏头问我:“你呢?” “黑咖。”我靠在沙发,支着腮打量施昂。 大半年不见,他变得几乎让我认不出来。原本的他怎么说也是相貌堂堂,大财阀公子的出身也使得在气度上高人一等,否则当时同样心高气傲的我,又怎么会选上他。 可看看现在这个坐在我对面的男人,皮肤黑了很多,骨瘦如柴,双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好像比先前意气风发的样子苍老了二十岁。 我看着施昂端起咖啡慢慢地抿,半响才开口:“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 他拉开一丝尖尖的笑:“辛绯雅,你还不是一如既往地无情着么。” 我不语。 施昂放下咖啡杯推向我:“知道爱尔兰咖啡的传说么?” 我看着杯上覆盖的浓厚白色,微微颔首。 那是酒保希望不爱喝酒的女孩能喝到他亲口调制的鸡尾酒,将爱尔兰威士忌与咖啡完美融合,做出的史上独一无二的爱尔兰咖啡。执着了那么久,又等待了整整一年才让女孩注意到菜单上的名字。可最后,终是只等到一个FAREWELL。 爱尔兰咖啡,思念此生无缘人。 我淡淡地望向他:“施昂,难道你还执着着过去,想抓住那些在你生命中只是泡沫的东西么。” “我说的是我哥哥。他也像爱尔兰咖啡里的酒保,想要给他最美的新娘一切,最后,却悲哀得连一句道别都没有。所以,他死了。” 施昂的声音轻轻绕过我的心间,像伦敦的天气,满是湿意。 “不过,”他突然邪邪地笑起来,“我和父母让那新娘的爸妈都去给哥哥陪葬了。你说,这样哥哥是不是会开心一些?” 我指尖一颤。“你说什么?!” “辛绯雅,你可以感受身在异乡的痛苦么。暴力,虐待,种族歧视,我全都在这大半年遇到了。”施昂却没理我,突然转开了话题,冷冷地笑,“所以,我怎么能不恨你呢?我恨死你了,恨不得将你扒皮拆骨,和着血一起吞下去,连骨头都根根咬碎!” 我整个人埋进沙发,以为这样,我浑身的冰寒就可以少上一些。 “但是……”他语调一拐,“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终于查出令我家破人亡的真正原因。忍辱负重这么久,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突然站起来逼近我,脸与我的只隔咫尺,我在他没有温度的目光下抿紧唇。他说:“辛绯雅,你说我是不是也像个静候许久的酒保,在这一刻,我终于要让她,尝到这最后的果实!” 他张开嘴笑起来,忘情地笑。阳光打在他黝黑的皮肤上,满满皆是惨烈。 “辛绯雅,再见。”他终于离开,走时视线停在我身上良久,尔后声音响起:“冷血的魔女,我诅咒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我呆愣愣地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杯子。 爱尔兰咖啡,到了他的手中,竟变成一个扭曲了的传说。 “白秋桦……”我抱紧手臂,眼神渐渐失焦,“为什么,我会感觉到冷呢……” 67 67、67 惊魂 ... 结了帐,我木然地走出咖啡厅。 施昂的话让我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为何回国之后就来找我,又跟我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些。若仅仅是想诅咒,根本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话里暗示的哥哥、新娘,以及那个要吃到苦果的女子,与我究竟有什么关系? 有一瞬间那答案将要呼之欲出,却一闪而过快的让我来不及捕捉。心里好像有一个线头,能扯出一切真相,却总是顽皮地在和我捉迷藏。混混沌沌地,我好像什么事都想不分明。 双脚机械地移动着,我也不知道终点到底在哪里。等待我的,究竟是新生,还是灭亡。 直到有一刻,那夺目的黑掠去我所有的视线,我才像重获得自由般停下步伐,目不转睛地看去。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米兰大街,停在一家装潢诡异的店门口。 我静静地看着橱窗里那条黑色的裙子和裙旁的标牌。好似被它的魔力定住了身,此时竟无力再迈出一步。 店主的视线透过橱窗,与我生生相撞。我就站在一片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进来吧。”良久后,他终于打开门,对我说。声音很是清越。 我进了店,一时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眼带深意地打量了我许久,才开口问:“你喜欢橱窗里的那件衣服?” 我点点头:“可不可以试试?”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却没说什么,为我取来。 很贴身的缎面,这是我穿上的第一感觉。裙子像是有生命力般吸附在我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不适。我打开更衣间的门,站在镜子前,却被自己惊艳。 简单的洋装,款式保守地罩在自己身上,身后轻轻垂下的薄纱,像是诉说着对这凡世最后的不舍,风一吹,却满是眷恋地四处飘摇。纯正的黑,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颜色,衬着我略显苍白的脸,像极了没有生机的洋娃娃。 ——真是华丽的凄美。 “葬服。”我轻轻扯开一抹笑,吐出两个字。 “这是我们店里的非卖品。”店主冷不防道。 “可以卖给我么?”我本不是纠缠的人,却反常地对它执着起来。 他望着我的脸,眼中的神色百转千回。半响,才低低地说:“如果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 我一愣,刚要说不。他却像拆穿了我的心思般打断我:“与其让它冷冷地挂在这里,倒不如找一个适合的主人。不过小姐……你那么喜欢它,可是要穿着它去参加挚爱的葬礼?” 我被他无底的眼神差点勾去了魂魄,鬼使神差般开口:“也许,我是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他淡淡一笑,径自走开去:“既然有缘,那小姐便将它带走吧。” 店主将烫着衣服名字的铭牌装进袋子递给我:“连同它的名字,一起离开这里。” 我接过,颔首与他道别。 推开店门的那一刹那,我听到身后轻柔的嗓音,好像带着千年的喟叹:“其实我多希望,再没有人能理解这件衣服,成为它的主人……” 我回过头去,隔着一层玻璃,却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 漫无目的地闲晃着,不想回家。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去面对一切令我头疼欲裂的事情。 只不过,我有心逃避这世界,这世界却不愿放过我。 我无奈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辛巴”二字,在铃声终止前接起。 “有事么?”我冷冷地问。 电话彼端的辛慎明,带着一种绝望的心慌,急急地问我:“绯雅你现在在哪里?!” 这不是他对我说话时应该有的语气。我有些不解,所以没顾着与他斗气:“米兰大街。” 听到我的回答,他仿佛狠狠地松了口气,以至于说话的时候语调仍有不稳:“我刚下飞机,先去接你。” “出什么事了?”我直觉不对。因为印象中,就算是辛氏倒闭也不可能让辛慎明露出这样的恐惧。 他说:“堇受伤了,白秋桦正在送她去医院。” 我浑身一震:“很严重么?” 辛慎明沉默许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很严重。” 我不再多问,告诉了他我所在的具体方位,就乖乖地站在原地等他到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再不容许任何事情节外生枝。 黑色的跑车在我面前打了个漂亮的旋停下,我刚进去还没坐稳,又像飞箭离弦而去。 “白秋堇在家里好好的怎么会受伤?”我系好安全带,才有功夫开口。 他偏过头来望了我一眼,只一眼,却让整辆车的路线偏移出好远。 我抓紧扶手,低低地喊:“辛巴,你冷静一些!” 我差点忘了,我还穿着那条诡异的裙子。也难怪辛慎明,会脸色大变。 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了将方向盘握得死紧的手:“具体我也还不清楚,只知道施昂带着刀子去了家里,刺伤堇后逃逸了,警方现在正在缉拿他,我来接你就是怕他下一步找上你。” 我张大了嘴巴,大脑在一瞬间清明。 哥哥,新娘,爱尔兰咖啡……最终在我眼前拼凑出三个字——白秋堇。 “白秋堇和施昂究竟有什么关系?” 辛慎明的眼睛分明没有移动地望着正前方,却给了我一种他正在挣扎是否该告诉我一切的感觉。 “绯雅,”他终于携着一丝坦诚诉说,“五年前,施昂的哥哥施越强逼堇嫁给她,被白秋桦抢亲时出了意外,施越当场身亡。随后施氏吞并白氏,堇的父亲心脏病发而死,母亲自尽。为了白秋桦,堇才去酒吧蓝调做乐师,认识了我。我一直没告诉你,这也是我……为何对施氏如此残忍的原因。” 辛慎明的三言两语,道尽了一个幸福家庭破灭的悲剧。可这其中的困苦,我深知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完全说得分明。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跑车的速度却始终没有减慢。辛慎明好似带着一种决绝的念头:就算死了也罢。 ——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白秋堇的身边。 我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后移,看着辛慎明坚毅的侧脸。心想着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倒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结局。 不管施昂是带了试探来找我,还是抱着玉石俱碎的态度向我坦诚一切,或是纯粹得想扰得我心烦意乱。不管如何,他都成功了。 心好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揪着,连呼吸一口,都是困难。 68 68、68 葬心 ... 跑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步出两个一袭黑衣的人。辛慎明将钥匙扔给早已等待的贝拉,大步冲到急诊室。 白秋桦站在急诊室门口,垂着头,身上的白衣被血染红。 辛慎明走到他面前:“堇怎么样了?!” 白秋桦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空茫让他好像脱离开出这个世界。 “你说啊!”辛慎明失态地拼命摇晃他。 “堇他……”白秋桦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干涩,“医生说可能有生命危险,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辛慎明的表情仿佛在一瞬间定格。他再顾不得失魂落魄的白秋桦,傻傻地望着急诊室亮着的红灯,好像拼命说服自己般自言自语:“红灯还亮着,这说明一切都还有希望。二十年前玥雅就这么离开,堇……你不能再弃下我……” “对不起……”白秋桦突然抱着头,失声痛哭,“都是我,没及时拦下那把刀子,都是我……没保护好她!” 我从没见白秋桦如此撕心裂肺。我挪到他身边,轻轻地说:“白秋桦,没事的。白秋堇会没事的。” 第一次,他对我置若罔闻。白秋桦满是心碎地闭紧眼睛,这一刻,我完全无法走入他的世界。 那样痛苦到极点的白秋桦,让我的心好像也撕裂一般。我不忍让他一个人那样沉浸在满是悲伤的心海里,伸手去拉他:“白秋桦……” 手被无情地挥开。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僵硬在空气中的右手。 突然,就明白了。 眸中好似有笑,未达眼底,却被水汽蒸发。 笑是何笑。 白秋桦的浑身还沾满了血。可他却不知,他也硬生生在我心里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方才在车上,其实我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多希望就那样死了,让我不用去面对我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白秋桦,爱的还是白秋堇。 白秋桦,他不爱我。 我望着眼前两个男人,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想要融进去,此时却发现,他们三个人的故事,根本就不容我来插足。 苦笑。谁是我的,终究谁也不是我的,我就像一片浮萍,飘过这里,孑然一身。 手中的袋子掉到地上,黑色的铭牌露了出来,上面只有两个字——葬心。 有人推开急诊室的门,辛慎明和白秋桦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护士!她怎么样了!” “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丈夫!” “我是她弟弟!” “病人失血过多,血库内的血源一时间供应不足,你们谁是A型血?” 辛慎明和白秋桦面面相觑,皆是凝重地摇摇头。 “我是。”我终于出声,惹来三人目光。 “那事不宜迟,你跟我来!” “护士!”辛慎明拦住她,“我太太……就拜托你们了。” 护士点点头:“我们一定尽力。” 跟着护士走进那扇横隔着生死的门,关上前看到白秋桦回神低喊:“绯雅……” 沉默。我对上他的眼中,终已失了温度。 “先抽400CC。”验了血,护士撩起我的衣袖就开始准备。 我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开口:“随便抽,抽到够用为止。” 听了我的话,两名护士惊讶地抬起头:“小姐,这个我们医院是有规定的……” “我知道。”我打断她们,“辛慎明是你们医院的董事之一,我是她女儿,也算是大小姐了。你们听我的没错,出了事有我扛着。如果现在急诊室里的人救不回来,你们全部都得跟着她一起陪葬。” 我语调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护士都白了脸。她们对视半天,又打了两个电话,才仿佛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豁出去般走向我。 冰冷的针管插进皮肤,能感觉到自己血管的跳动。血液带着温热,缓缓流出身体。 好像同时流失掉的,还有我的生命。 真好。我的血,似乎还是暖的。 身体感觉越来越虚弱,我却一点都不悔。意识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强烈:我要救白秋堇。 不管是为了辛慎明,还是白秋桦。 “小姐,你没事吧?”拔了针头,护士小心地扶起我。 我摇摇头,踉跄着站起身。几乎可以想象到,现在的自己一定是面无血色。 下一秒,眼前一黑。耳畔响起惊呼,之后却什么都传不过来了。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到最后,却又轻易地被打回原形。 睁开的眼睛忍不住跳跃的阳光,只能眯成一条缝。我似乎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 床边坐了一个男人,很专注地削着手中的苹果。好像从来没有拿过刀,动作异常笨拙。削完后,他好像有些无措地看着它,又将视线转来看我。 是辛慎明。 我闭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竟不敢让他知道我醒了。按道理说,他一定会寸步不离地陪着白秋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过了很久后听到响声,我睁开眼,发现他将手里的苹果投进了垃圾桶。尔后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慢慢削。 我看不明白他的动作,以至于忘了伪装沉睡。辛慎明削完以后抬头,就见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醒了。”他突然笑,笑里是我从没见过的温和,“还难受吗?” 我摇摇头,挣扎着坐起。 他帮我调好枕头的位置,又将新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接过,偏头瞥到他脚边的垃圾桶里,满是氧化发黄的苹果。心里,突然升腾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白秋堇没事吧?”我低低地问。看辛慎明这么平静,一定是她已脱离危险。 “没事,她刚刚醒过了。现在……白秋桦在她房里。”辛慎明顿了顿,复又咧开笑,“绯雅,你多了一个弟弟。” “哦。”我浅浅地应,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心里却凉了几分。 是因为我救了白秋堇吧。爱屋及乌,辛慎明才会对我做出这些从来都没有做过的近乎疼爱的事。 他望着我机械地啃着苹果,半响,终于说出一句:“绯雅,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想去美国,那就别去了。” 我一抖,差点握不住苹果,心里却好像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不。我会出国。” “绯雅,你不用……” “我会出国。”我波澜不惊地看他,似乎再没有什么能撼动我,“可是我希望你答应,让我管理辛氏到你和白秋堇的儿子满二十岁的时候。那时候,放我自由。” 就这样吧,我想。因为这里,再没有我留下的理由。 辛慎明沉默着看了我很久,眼里好似带着二十年的懊悔与慈爱。直到我快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他轻叹口气向后靠:“我答应你,绯雅。如果这样,你可以比较快乐。其实经历了一番劫后余生,真的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看透的了。家人的幸福,也的确是大过整个辛氏。” 我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会是从辛慎明的嘴里说出来的话。 “辛巴,你转性了么?”我听到自己不确定地问。 他笑出了声,手抚上我的发。他的手有些冰冷,却是我一直向往的温度。 辛慎明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傻孩子。” 泪眼朦胧里想起,曾有人也这么喊过我,带着宠溺。 终是脆弱地,任眼泪冲刷而下。像是在心里,落了一场倾盆大雨。 ————————————————————————— 一周后,我穿着“葬心”,跨上了去美国的班机。 飞机准点破入云霄。这冰冷的机器,从不会去承载离去的人们,心中有多少凄凉。 在一万米的高空,我将一切都扔在了昨天。 窝进椅背,微微一笑。 对这过去的二十年,虔诚地说一句:再见。 69 69、69 取名 ... 我坐在车里,虚弱地看着飞机划破天际。 慎明打开车门,坐到我身边,盯着手里的金卡沉默。 “没有送出去?”我轻声问。 “是没送。”慎明抬起头,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给她什么,可这又偏偏是她最痛恨的东西。” “或许一个拥抱会好一些。”我伸手拭去他眼角的泪。 他转头看我,眼中是沉甸甸的懊恼。父爱在他的眼中闪烁着,可是那个期待着这样眼神的女孩儿,却随着飞机划破天际奔向另一个国度。 辛慎明忽然抱住我,把头深埋进我的怀中。 “堇……”他带着哭泣的声音,“其实我,很想抱抱绯雅,告诉她我爱她。” 泣不成声。 泪水带着慎明深沉的父爱,打湿了这个送别的清晨。 我轻柔他的发,微微笑起。怀中的这个男人,从来都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面对爱情如此,面对女儿,亦然。 “等绯雅到美国后,给她打个电话吧。”我提议着。 怀里的慎明渐渐平静,听了我的建议后,仿佛挣扎了很久,靠在我肩上点点头。 ———————————————————————————— “总裁,夫人。”管家和善的打招呼,为我们开门。 “儿子!”慎明刚将我扶到婴儿床边,就急不可耐地唤着床里的小生命。 “来!爸爸抱抱。”慎明把还在熟睡的儿子半举到空中,脸上是不可言喻的兴奋。 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哇……”被吵醒的儿子嚎啕大哭,慎明顿时乱了手脚,把床里的玩具一样一样摆给儿子,儿子看也不看一眼,亮着嗓子拼命的哭。 “喂!不许哭!”慎明把儿子抱在怀里,腾出一只手点他的小鼻子。 儿子却不管不顾的继续哭。我强忍住笑意,刚要把孩子接过来哄哄,就看见慎明把刚刚腾出的那只手伸进西服口袋。 我几乎预想到了接下来的事情。 “诺!给你金卡!不哭不哭!”慎明满面焦急的把金卡递到儿子面前,我捂住额头,按住腹下的伤口,无力的快要从沙发滑到地板上。 然而,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儿子见到了闪闪发光的金卡,顿时收住眼泪。含着泪水的大眼盯着金卡,小小的嘴一张一合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慎明见状大喜,抱着儿子猛亲一口,满是欢喜的赞叹道:“你小子有眼力!” 儿子配合着他“咯咯”的笑起来。 我扶着沙发扶手,斜着眼睛盯着那两个对笑中的父子,无语至极。 “儿子……儿子……”满房间都是慎明的呼唤。 我慢慢踱步回房间,喝了管家端来的碗燕窝粥,小憩了一觉后,打开婴儿房的房门看见慎明单膝跪地靠在婴儿床上,手里攥了各种卡,儿子就在他旁边的婴儿床里看着慎明跟他一一介绍。 “这是中国银行的储蓄卡。” “啊……” “这是米兰大街的超级vip购物卡。” “呀呀……” “这是……” “辛慎明!”我扶住门框,强忍着伤口的疼痛低吼,“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啊?!” “陪儿子不算正事吗?”辛慎明站起身抱着儿子,有些委屈的说。 “你儿子已经出世一个礼拜了!连名字都还没取出来!”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挑着眉毛看他。 “咳……”他轻咳了下,然后盯着儿子看了半天。 “辛……辛……辛绯……”他小声嘟囔。 “辛绯?”我反问道。 “不知怎么回事,”他把儿子放进床里,叹了口气说:“我脑中都是绯雅的样子。” “我不希望他和绯雅一样,那么冷漠那么孤独。”辛慎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要抽出一根,瞥见了床里正在玩金卡的儿子后,笑着把烟收起。 我招呼保姆照顾儿子,而后慎明扶着我回到我们的房间里。 “现在可以抽烟了。”我半躺在床上看着他。 他笑着摇摇头,也凑过来,半靠在我身旁,“算了,对你不好。” “你对我们都这样爱护,为什么对绯雅不能热情些?”我有些好奇。 慎明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眼神飘渺。 “每次见到她,都会想起她妈妈。心里很难过。”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悲伤。“想回避,更想接近。” 孟玥雅,究竟是怎样的人。我开始有些羡慕她了。 “如果那次我死了,只留下了孩子。你会不会也这样对他?”我说出来这句话便后悔了,为什么要拿自己和一个天使去比较呢。 慎明转头看我,我却不敢对上他的眼。 “我开玩笑的……” “不会。”他打断我的口吻斩钉截铁。 果然还是不及她……心底有一丝失望。 “这样对绯雅是因为,我想让她成才却又害怕宠坏她。我不知道怎样把握其中的分寸,所以只好那般冷漠。”慎明坐起身来,双手扳过我的脸,正视着我说:“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堇,是你教会我怎样去表达爱意又不起到负面的影响。我会爱我们的孩子,就像爱绯雅那般。” “我为我一时的嫉妒道歉。”我依偎进他怀里,心里的甜蜜,无法言明。 “我希望我们的儿子性格开朗、积极向上。”他温柔的描述。 “像桦一样吗?”我半开玩笑的问。 “他的名字是根据桦树所起的?”慎明的语气忽然有了一丝冷淡,看起来他和桦的关系,不那么乐观…… “啊?我也不太清楚……”我低声回答。 “那我儿子就要向杨树看齐!”辛慎明忽然一脸赌气的表情。我不禁哑然失笑。他俩的关系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僵,不然王者般的辛慎明也不会把桦当成自己儿子的模范,与之比较。 “那叫辛杨?”我皱皱眉,“太土了吧?” “绯雅的名字中含有她妈妈的字——雅。那么我们的儿子也取你的一个字吧。”慎明忽然胸有成竹道:“再为他换一个艺术点的‘杨’字。” “那叫……?”我歪头看他。 他执起我的手,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道—— 辛堇飏。 我半含微笑对望他。 “这是个好名字。” 70 70、70 心意 ... “夫人,白秋桦少爷来了。”管家轻声通报我,我心里一惊,缓缓步出房间,看见桦坐在底层的沙发上。 “桦!”我一边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一遍唤着他,“你这几天躲到哪去了?打你电话关机,公寓、公司都找不到你!” 到他面前的时候我额上渗出密密细汗,微喘着说:“你知不知道绯雅……”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嘶哑无力。 我惊,定下神来才发现了白秋桦的变化。 凌乱的发,褶皱的西服,暗黄的面容,不曾理过的胡须。几日不见,他憔悴的让人心疼。 “发……发生了什么?”我几乎难以相信面前的人是昔日那个华丽耀眼的米兰天才设计师。 “堇。我……”他握着杯子,欲言又止。 我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冰冷无力。 “桦……”我低低唤着,“到底是怎么了?” 他抬眼看我,眼睛红的可怕。 “我来问你寻求答案。”他的嘴唇甚至都在颤抖。 “什么答案?”我心疼的为他拨开挡在眼前的发。 “我还爱不爱你?”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痛苦的表情那般露骨。“我始终认为我是个专一的人,从小到大,我们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白头偕老,直到那年我看见你和辛慎明在一起。”桦攥着我的手,忽然用力。 “直到我一气之下远走米兰,”他哽咽着,“我还是爱着你的。” “桦……”我心疼的唤。 “就算是你欺骗了我!”他忽然抬高声音,“就算是你在大理那四年间欺骗我你和辛慎明如何如何甜蜜,我也没有改变过我的心意!” “我不回来是因为我认为我还没有勇气面对你们,但并不是说我不爱你了……”桦的眼里是我未曾见过的伤痛,“你打电话给我说要我回来照顾辛慎明的女儿,我即便万般厌恶,但因为是你的请求,我二话不说便飞了回来。” 桦的一番话让我万分内疚,我俯身抱着他,想说什么却又无言以对。不经意间拉动了伤口,但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身体在痛还是心在痛。 “堇……”他强忍着难过,趴在我肩头说:“你不知道你流着血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几乎失去了理智,那一刻我甚至在心底祈求神明,用我的生命去交换你的,我是真的害怕失去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闭上眼睛却关闭不上那些痛苦的回忆。 “那么现在为什么?辛绯雅不打招呼的就飞走了,我却这般难过?” 他说着,终是泪流满面。 我怔住。 良久,勾起嘴角抹出笑意。 “很难过么?”我轻声问。 他思考了一会,点点头。 “有多难过?”我继续问,试想如果桦真的可以和绯雅走到一起,这对他对绯雅而言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桦说着松开抱住我的手,盯着自己的衣服缓缓道:“等我发现我在难过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我抿起唇,笑问:“桦,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爱上了她。” 桦猛然抬头看我,神情是那般的惊愕。 泪水在他眼中打了个圈,滴落。 “没有,我没有……”他握着耳朵大声喊起来,“我不是那样多情的人,她只是我的朋友……” “白!秋!桦!”我一字一顿的喊,抓住他的双臂。 他咬着嘴唇,闭上眼,却怎么也阻挡不了流出的泪水。 “我好像……要失去她了……”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带着绝望和失落。 “既然这样不舍,那为什么不试图去挽留呢?”我伸出手心疼的拭去他脸上的泪。 “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她,她像个水晶娃娃,经不起一点点的碰撞。我害怕……”他向后靠去,泪水在一瞬间滴落,滑过他消瘦的脸颊,留下心痛的痕迹。 “害怕给不了她要的生活?”我接上他的话,心生出无限的怜惜。 他沉默不语。 一刻钟后,他缓缓开口。 “我是害怕我不爱你。” 我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只有一个太阳挂在那,散出温暖的光,温暖着那些冰冷的心情。 现在的桦和从前的桦,依旧没有区别,还是那个固执得分不清糖果和玩具的小男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外形和糖果一样的玩具都可以吃,却不知那些东西自己根本无力消化。 我拉起他,走到落地窗前。把他推到阳光中。 “我知道是我不好,在你年少的时候就在你心底错埋了一颗种子,它发芽开花,如今已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每当有阳光照耀时便会留下阴影。”我躲在窗帘的阴影中,一点点的说着这些藏在心里多年的话。 “但是,如果你面朝太阳,打开你的心,”我忽然拉开我身边的窗帘,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温暖包裹着我。 “就算是再大的树,也不会留下阴霾。”我对桦微笑,然后转头闭上眼感受着阳光。 很久,耳边都没有声音。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看桦,只见他学着我的样子闭上眼,挂在眼角的泪水被阳光一点点的蒸干,脸上的憔悴被金灿灿的光晕覆掉,好似真的打开了心扉,让阳光住进了心底。 “这样是不是说,我不爱你了?”他缓缓的问。 我微笑着答:“当然不是。” 他转过来,睁开眼,迷茫的看我。 “你当然爱我,”我笑道,“是对姐姐的爱。” 他有那么一秒,惊讶;然后释然的,微笑。 在他如释重负的脸上,阳光也灿烂如碎金。 “去洗洗澡换件干净的衣服吧。”我愉快的提议,他点头,在管家的指引下钻进了浴室。 我在慎明的衣柜中选了一件白色的T恤,放在浴室门口的换衣间。 坐在客厅中,一杯茶的功夫,桦便出现在眼前。 还是从前那般的干净帅气,只是脸上,多了抹忧郁。 “衣服还合身吧?”我走过去理了理他的领口。 “有点大。”他看了看略显宽松的袖子。 “那是你还不够结实。”一个严肃的声音,出自辛慎明。 桦一愣,盯住对面的慎明。 看不出这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我有些紧张的夹在中间。 “哪里不够结实?”桦问,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情感。 慎明越过我,直径走向餐厅,路过桦的那一刻。 他重重的拍了下桦的肩膀,“心。” 桦盯着慎明离去的背影出神。 续而,微微笑起。 “我走了。”桦挥挥手大步走向玄关。 “去哪儿?”我不安的问。 他没有答话,在关上门的时候说了句。 “米兰。” 71 71、71 尴尬的父女 ... 我盯着关上的门,好久好久。 “难道还是没有打开他的心结么?”我有一丝难过的问。 “他需要时间。”慎明从厨房折回来,手里拿着他最喜欢的威士忌。 我点点头,瞥到他手里的酒,好奇的问:“你拿酒做什么?” 他忽然笑开来,“给那小子喝,搞不好他也很喜欢。”然后奔上楼。 “啊?!”我愣在那,忽然回神般慢慢跟上去,“辛慎明!你敢给辛堇飏喝酒我就敢跟你玩命!” ————————————————————————————— 午饭后,我盯着墙上的挂钟,“估计绯雅已经到美国了。” 慎明看过来,英挺的眉微微拧起。 “你说的,要打电话。”我把电话递过去。 慎明接过却迟迟不拨号,盯着电话的眼神好似要把它戳出一个洞来。 “有那么困难么?”我一把夺过电话,播出了号码后塞回他手中,“你们两个,总需要有人跨出一步。” “喂?”电话那边传来绯雅的声音,裹着冰冷的外壳,这一刻却能让我们感受到一丝长途跋涉的疲倦。 慎明拿着电话的手有些许的颤抖,想开口,却只能机械地张大嘴巴。 “说话啊!”我小声地提示着。 “喂?”电话那边绯雅的声音轻轻扬起:“辛巴么?” “嗯,”慎明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美国的新老师怎么样?” “明天去见。” “他是负责辛氏美国分部的总经理,你跟着他一定可以有很大的收获。” “嗯。” 我险些昏倒,忙扯慎明的袖子:“谁让你说这些的!” 他有些无辜地反问我:“那还能说些什么?” “问她在美国安顿好了没!”我用力瞪他。 “咳……”慎明轻咳了一声,然后装出一副无关紧要的语气说,“堇问你在美国安顿好了没?” 我二度晕倒。 那边的绯雅沉默了几秒,“安顿好了。” 辛慎明微笑着,然后看向我寻求下一个问题。 “问她那边温度还好吧?”我说完后又补充,“别说是我问的!” “那边,温度还好吧?”他开口,末了加上一句,“不是我问的。” 我咬着牙,想把他撕碎的心都有。 绯雅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带着些笑意答:“还好。” 慎明开心地笑,续而又求助的看我,我别过头去不看他。 于是这对别扭的父女各自捧着电话,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有力的呼吸,却都不出声覆盖。 “呜啊……啊哒……”婴儿床里的辛堇飏忽然开口说着他的宇宙语。于是电话里传出绯雅的询问:“弟弟……还好吧?” 慎明的眼睛在听到“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瞬间充满流光异彩。 “很好!很有眼力的小家伙,喜欢金卡!”慎明爽朗地开口,先前的局促顿时烟消云散,随后他把电话递到辛堇飏嘴边,“儿子,是姐姐!快叫姐姐!” 儿子一脸好奇的抓住电话,忽然里边传来绯雅的耳提面命:“弟弟么?来,跟我学着叫:‘辛巴!辛巴!’……” “辛绯雅!”慎明忽然把电话抢回来,一脸怒气。 “怎么,怕我把你的儿子教坏了么?”那边的绯雅听到慎明的话,语气归于淡淡,让人听不出悲喜。 我见状不好,夺过电话,尴尬地缓和气氛,“不是的,绯雅你误会了……” “弟弟叫什么名字?”绯雅打断我。 愣了愣,我立即回答:“辛堇飏。” “堇飏么……”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喃喃,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波动,瞬间,又归于平静。 “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绯雅的声音慢慢地传过来,“我还要准备明天见老师的事宜,没什么事就先这样吧,再见。” “绯雅,你等等……”我急急地喊她,她却没待我说话就挂了电话。在耳边变成忙音的前一刻,我听到她最后说:“辛堇飏,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我搁好电话,慎明看过来,眼神中是□裸的悔意。他说:“也许我不应该吼她。” 我拍拍他的手,淡淡笑道:“你这坏脾气以后真得好好改改,你总不希望绯雅以为你只在乎堇飏吧。” 慎明盯着地面好一会,起身向外走去。 “我去抽根烟。” “好。”我目送他离开。 抱起辛堇飏,我细细打量着这孩子,白皙的皮肤,茶色的头发,精致的五官,如果不是他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定会让人错以为是个娃娃。 我忽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像绯雅。 尤其是,他偶尔安静时的眼神,深邃得不像是一个孩子。 但他和绯雅最大的区别是他喜欢笑,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笑,性格好的让我……有那么点头疼。 “咯咯……”堇飏突然又发声,笑的开心得不得了,我疑惑的抱起他,正欲亲上他粉嫩的小脸,却闻到了一股臭臭的味道。 “儿子……”我强忍住恶心,抽搐的笑着对他说:“以后便便时不要做出这么开心的表情骗妈咪好吗?” “啊哈……”他笑得更开心了,小腿乱蹬,似乎脸上还有一抹红晕。 我轻轻把他放进婴儿床里,出门为他取新的尿不湿,就在下楼梯时,我听到了慎明的声音。 “是我。”他的声音很紧张。 “绯雅,我刚刚……”他站在沙发前,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般说,“刚刚有些失态了。” 我愣在那,慎明是在和绯雅……道歉? 距离太远,听不到那边的回答,只是很久都没有声音。 “那边的生活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讲。”慎明开口,声音温和疼爱。 “嗯……”就在我以为他要挂上电话的时候,他忽然喊了一声,“女儿!” 我惊愕的盯着他。想必那边的绯雅也是这般吧。 “在美国……好、好好照顾自己。”慎明难得的在结巴,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挂上电话,一下子瘫在沙发上。 “总算是说出来了。”我走下楼梯,笑着打开底层的灯。 “真是,比我的商场应酬还紧张。”他也笑着调侃。 “你宝贝儿子便便了。”我拿过尿不湿,半含微笑地盯着他示意让他去换。 他笑着对上我:“我去换,他会害羞。” “都是大男人,害羞什么。” “我堂堂总裁,怎么能去换尿布呢。” “他是你儿子。” “难道不是你的?” “在这种时候,我可以先把他让给你。” “总裁,夫人,”管家打断我们,一脸无语的请示,“如果可以,就让我为少爷换吧?” “没问题!”我和慎明难得的异口同声。 几分钟后,楼上传出了管家的求救:“少爷!不要乱动!……少爷!不要踢尿不湿!……少爷!少爷!……” 我和慎明对笑不止,直到管家一身便便的出现在我们面前,苦笑着请示:“我想……是不是给少爷请个专业早教保姆,做下婴儿教育?” 慎明强忍住笑意点点头。 第二天,辛堇飏小朋友的早教保姆来报道。 第三天,辛堇飏小朋友的新早教保姆来报道。 第四天,辛堇飏小朋友的新新早教保姆来报道。 …… 第三百五十八天,管家紧张地跟在辛堇飏小朋友后面:“少爷,慢点。” “妈妈!”堇飏在管家的扶持下蹒跚地走到我面前,奶声奶气地喊。 “乖!”我疼爱地抱起他,“今天是堇飏的生日。堇飏想要什么啊?” “早……”他无害地笑着:“早教保姆!” 72 72、72 割爱 ... “喂?”我接过管家递来的电话。 “堇,是我。”桦的声音传来。 “难得我的天才弟弟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我笑着开起玩笑。 “堇,”桦哭笑不得地说,“我昨天才给你打过电话。” “妈妈!”堇飏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一下子扑在我腿上,“谁?”他扬起好奇的小脸。 “是堇飏吗?”桦听见了声音,问道。 “嗯。”我笑着把堇飏抱起来,“多事的小家伙,跟舅舅问好。” “舅秋……”堇飏口齿不清地喊。 “哈哈。”那边的桦笑起来,“乖~堇飏真乖!” “好了,”我把电话拿回来问道,“桦你是不是有事情啊?” “嗯。”他说:“想邀请你们来看我的经典时装盛展。” “什么时候?” “后天。” —————————————————————————— 米兰。桦的经典时装盛展会上。 为了怕被报社的记者跟踪打扰,这次来米兰我和慎明都是低调的很,戴着墨镜穿着大衣。 “这么多人!”慎明推了推墨镜抱着堇飏抱怨着。 “多人!”堇飏学着他的语气和动作,小手在脸上胡乱比划着。 “时装盛展要是没有人给谁展啊?”我鄙视他。 “难得我放假来一次米兰,还想多陪陪儿子呢。”慎明活像是在闹别扭,自从堇飏出世,他似乎想把亏欠了绯雅童年的爱都补偿给儿子,大事小事总是儿子第一。 “总要等演出结束的吧?”我耐心地劝慰。 “堇!这里!”桦在远处喊着,向我们招手。 于是我们三个人费力的挤过人群,然后跟着桦到休息室落座。 “来,堇飏。抱抱。”桦蹲下对着堇飏张开双臂,堇飏慢慢悠悠的蹭过去扑在桦怀里“咯咯”地笑着。 “准备得怎么样?”我拍拍他的肩。 “还好。”他笑着逗怀里的堇飏,然后指着休息室里的实况电视说:“如果你们不喜欢在外面看可以在这里看的,都看得到。” “那就这吧。”慎明摘掉墨镜,接道。 桦点点头,跟我们一起坐在电视前。 “不用去指导下么?”我好奇的问。 “不用,这些都已事前安排好了。”桦淡然的说。 于是我们就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里出场着一个又一个的盛装。 “这次有没有压轴的王牌?”我转头看桦,“比如像馥月那样的?” “没有。”桦回答,头也没抬。 “为什么?”慎明突然插嘴,不过却问了我想问的话。 桦始终低着的头忽然扬起,看向慎明,然后又低下,盯着地面缓缓开口:“没有灵感。” 慎明转头盯着电视,似乎在看又似乎在走神。在电视里传出观众的掌声时说:“灵感和机会是一样的,它从来不会找你,只有你去找它。” 我不知道慎明是否话里有话,但是我确确实实看到了桦眼中有明亮的光一闪而过。 “我带堇飏出去转转。”慎明起身对我说。 “还是看完展览……”我对慎明眨眼,示意他估计下桦的感受,好歹是来看展览的又不是出来玩。 “去吧。”桦打断我,然后把怀里的堇飏放到地上。 “舅秋,”堇飏还是口齿不清的喊,桦蹲下来看他。堇飏忽然伸出小手把桦的嘴唇向两侧推去,“笑……”然后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一直到慎明抱着堇飏出了门,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我在他面前蹲□。他开口,带着重重的鼻音:“还是不够结实。” 我愣,忆起一年前的一幕。 “我的心还是不够结实。”他抬起头看我,悲伤撞进他的眼,铺满每一个角落,“我是不是很失败?连寻找灵感的勇气都没有……” “傻弟弟,你说什么呢。”我有些心疼地拍拍他的头。 “我觉得就算我可以忘记过去,却也没有再爱下去的力气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其实也许没有你想的那样困难。”我灵光一现,推开他,笑着把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按着心脏的位置对他说:“你是想说你失去了爱对吗?” 他疑惑地看我,不明白我的用意。 我真诚地对他说:“如果你真的没有再爱下去的力气,我可以割掉我的爱然后把它送给你。” 他愣愣地看我:“割掉?给我?” 我点点头,笑着说:“有人曾经把他的爱割下来送给了我,才使我有了继续爱下去的力量。” 他愕然。 续而释然地点点头,几分钟后他笑着看我,“你总是有新花样。”而后把手伸过来。 我握住他的手,也对他笑起,“是你太单一。” 然后把他的手抵在我的心口上。 他忽然迟疑了一下,轻声问:“堇,你把爱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我笑,学着某个人的口吻:“桦,我把我的爱送给你,所以,你要带着我的幸福,一起幸福。” 然后把手推到他的心口前。 他盯着我的眼缓缓闭上,轻皱起好看的眉,用心的感受我送给他的爱。 电视里传出秀落幕的声音,也好像此刻的桦,敛下眼眸的一刻便注定了睁开眼的刹那,将会是新的开始。而那些过去,只会带着美好,坐落在他的睫毛上,跟随他看着今后的路,悄无声息的点缀他的视觉。 “现在,你可以拥有新的开始了。”我开启桌上的一瓶香槟递给他。 他接过,抿了一口:“好像真的轻松了很多。”看到我的笑颜后自己接道:“不过这次,要好好看清自己的心意,不想再错爱了。” “你要怎么看请呢?”我好奇地问。 “灵感。”他又喝了口香槟,眼神看向窗外:“我的心意会在时间的笔墨下清晰起来,而我的灵感便是我的心意。” “就是说,如果你不能再独立创作出王牌,便是你的灵感不在你身边咯?”我试探地问。 “那时。”他掀起眸子,“或许我会确定它在别处。” 顿了顿,他接道“也许在美国。” 我安心地点点头。 “对了,”他忽然来了兴致,“这种送给别人爱的做法叫什么?” 我没有马上接话。闭上眼,依稀看得到那个暖阳般的笑容和那些花花绿绿的甜点。 “割爱。” 我微笑着回。 73 73、73 羁绊(上) ... 混混沌沌地醒来,不知道是几点。 身边只有沉睡中的堇飏,还在砸吧着小嘴好像吃了什么美味一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连睡觉都在笑,你可真是个爱笑的天使。”我掖好他的被子,轻轻下床。 头有点疼,昨天陪着桦喝酒喝到很晚,回到桦的私人别墅时慎明和堇飏都已睡下了。醒来却又不见慎明的人,真是奇怪。 我蹑手蹑脚的开门,去为自己倒杯水。这座别墅一看就不是桦的住处,买了却搁置,只怕是看我们来了才拿来招待我们吧。 我站在客厅,却望见外面的平台上,出生旭日刚刚把金色洒满花园。慎明点着一根烟靠在栅栏上,阳光铺在他英俊的脸上,即便是四十出头的他,亦不输给任何人。那种成熟的美和王者的霸气,任何人都无法复制无法比拟。 我刚想走过去唤他,就看见了他对面坐在花藤秋千上的桦,他侧身半躺在上边,一只脚平伸一只脚支起,右手放在支起的膝上,另一只手垫在头后,靠在花藤上,英俊的面庞衬着后面的鲜花,美得耀眼。 我正看得出神,慎明忽然开口:“你以为我这样点拨你是出于什么?” “因为堇。”桦毫不犹豫地接道。 慎明少见地叹了口气,续而专心的抽烟。 “难道不是?”桦奇怪地问。 “你心里,难道就没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给绯雅吗?”慎明开口,语气里,似乎有了一丝悲伤。如果不是这样安静的早上我也许都听不出。 桦忽然盯住慎明。眼里是说不出的惊讶。 “我……”桦欲言又止,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孩子,”慎明转头看桦,“在看到你的时候,连眼神都变得明亮起来了。作为父亲,我希望你可以给她,她想要的幸福。” 桦慢慢低下头,刚打算开口。 “但是,”慎明却又打断他,神情坚决且严肃,“在你没有看清你自己的心意之前,我绝对不会再允许你靠近她一步!” 桦隐藏在花朵中的表情,猜不出是喜是忧。 忽而,他笑起来:“之前对你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只会玩弄女人的辛氏总裁上,” 我愣住,看向慎明,他安静的靠在那,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现在我终于明白,堇为何钟情于你,”桦说着看向花园另一边的慎明,“你比我更适合做一个丈夫和父亲。” 慎明闻言,对上桦的眼。 微笑,盛开在两个人对望的脸上。 太阳在此刻升高,万丈金光,闪耀在两个人的身上,暖在彼此的心里。 这一幕,在我心里定格,然后烙下了一个永恒的标记。 阳光一点点的移到我脚边,我亦微微勾起唇。 如此温暖,如此笑颜。 ———————————————————————————— “桦,我们走啦!”我对机场送机的桦挥挥手。 “嗯。一路顺风。”桦微笑着,忽然间我有了一丝错觉,那稚嫩的脸上,似乎有了点慎明厚重的味道。 成熟,来的真是不知不觉,却又那样迅速。 “舅秋!MUA!”堇飏笑着飞给桦一个吻。桦低□刮了他的小鼻子一下。 慎明抱起堇飏,拿着登机牌对桦微笑着道别:“走了。” 桦也笑着对他点了下头。 我跟在慎明后面,一步一回头的看桦。 他站在那里,白色的休闲服。双手插兜,挺拔的身躯,明朗的笑容,俨然一个完美的白氏总经理。 桦,你要幸福,和绯雅一起。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留下祝福,跟上了慎明的脚步,安心地离开米兰。 ———————————————————————————— 一年后。 “下个月,公司没有什么大项目。”慎明看向我,“我们去旅游怎么样?” “去哪好呢?”我照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巴黎?” “不好。” “那悉尼?” “不去。” “额……那就去日本看看樱花?或者富士山?”我停下动作,感觉今天的慎明有些反常。 “不!”他翻起报纸,挡住脸。 我转头看过来,通过报纸,隐约感觉到了后面有些说不出口的情感。 “去电脑!”堇飏忽然开着小玩具车冲过来,“去看姐姐!” “呃?”慎明放下报纸,看着堇飏莫名。 “每次都在电脑上看见姐姐!”堇飏笑着用手指着楼上。 “他说的是视频,”我笑着把堇飏从车里抱出来,“要不就去美国看看绯雅吧。”堇飏跑到沙发边,脱下鞋子爬上去窝到慎明的怀里。 “爸爸,姐姐怎么也不回来看看我啊?”堇飏皱着眉头满腹委屈。 “姐姐在辛氏的美国分部接受封闭教育,不能随便出来。”慎明溺爱的拍拍他。 “那叫姐姐从电脑中爬出来么,也没有人看见。姐姐真笨。”堇飏一边叹气一边摊开手耸耸肩,满脸无奈。 慎明笑着抱起堇飏亲了一口,“那爸爸下个月就带你去见姐姐,怎么样?” “哦!姐姐!姐姐!”堇飏手舞足蹈地欢呼着。 想来,堇飏除了在刚出生时,绯雅临走前看了他一眼外,都还没有在生活中真实的接触到她。 “夫人,”管家笑着唤我,“在想什么?” 我看着那边打闹着的慎明和堇飏,有些忐忑不安:“我不知道绯雅能否从心里真正地接受这个孩子。” “夫人为何会有这样的烦恼呢?”管家脸上是一贯的笑。 “毕竟当初,绯雅因为堇飏曾一度认为自己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一个。”愁色爬上我的眉梢。 “夫人,”管家拍拍我的手,指着客厅墙上挂着的绯雅的艺术照说:“你真的了解小姐吗?” “呃?”我没有明白管家的意思,看看照片上没有笑容的绯雅又看看管家。 “我是看着小姐长大的,”管家笑着看向墙上的照片,“小姐虽然面上冷漠无情,但是她的心底却有着这个世上最纯洁的善良和对家的渴望。” “经过了这么多事,”管家拉住我的手,“你应该相信她。” 管家的一席话,让我动容。 看向欢呼着要去看绯雅的父子俩,我笑着问管家:“你说,堇飏一定很喜欢绯雅吧?” 管家也看向他们,续而缓缓道: “也许,这是少爷和小姐命中注定的羁绊。” 74 74、74 羁绊(中) ... 一个月后,美国。 “堇飏,快去找姐姐在哪啦!”我松开手,堇飏在机场一路小跑。 对面的绯雅,身着淡蓝色连衣裙,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波澜不惊,她的成熟,和桦一样,快得让人不易捕捉。 “姐姐!”堇飏奔过去,一下扑在绯雅的腿上。绯雅微微低下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小腿的堇飏,没有动。 我尴尬的站在那,不敢前进,“绯雅不喜欢堇飏!”脑中反反复复只有这句话。 堇飏似乎发现了绯雅的冷漠,因为绯雅没有像别人那样立刻蹲下来抱起自己。但是堇飏却依然笑着扬起小脸看着上面的绯雅。 慎明走过来,看到了这一幕,也站在我身边不知是进是退。 堇飏脸上始终挂着纯洁的笑容,奶声奶气的对绯雅说:“姐姐,堇飏好想你!” 绯雅,盯着堇飏看了良久,终是笑起。 蹲□的瞬间,仿佛地上开起的荷花般美丽。她左手托住堇飏的小屁股,右手扶着堇飏的后背把他稳稳的抱在怀里。她站起身来,就好似出水的芙蓉,聚焦了附近很多名男子的眼神。 她凝视着怀里“咯咯”笑着的堇飏说:“姐姐也想堇飏。” 我和慎明松了口气,大步走过去。 “绯雅绯雅。”我唤着,然后伸出手拂去她额前一缕掉下的发,她站在那里没有躲开,我欣慰的对她笑。 她也笑起,只是那笑容,僵硬机械,就像一个面具,笼罩住了她所有的情感。 心底,蓦地就疼起来。 没有了桦的绯雅,就连笑容也变得冷漠了。 “绯雅,你的学业怎么样了?”慎明忽然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只是话题没有什么变化。 绯雅没有说话,腾出一只手把一份似乎早就准备好的单子递过去,慎明接过来,我凑过去看了眼——成绩单。 门门优秀,全校第一。 “绯雅还是那么用功,那么聪明。”我夸赞着,慎明跟着“嗯”了一声,微笑着把成绩单还给绯雅,然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绯雅亦还回来一个笑容。 “辛巴,你怎么会想到要来这里?”绯雅和慎明并肩在我前面走,阳光照过来,映着绯雅的侧面,完美的轮廓覆上金色的光晕,美不胜收的同时我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来看看你。” “哦?”绯雅不相信的反问,“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想我了吧?” 慎明忽然转头,对上绯雅刻意掩埋的期待。 “为什么不会呢?” 绯雅微微张开嘴,在看到慎明满是疼爱的表情后,嘴角慢慢拉开一道弧线。 就在这一秒,我忽然知晓了。 那残缺的美,其实,是因为少了这样一个满足的笑意。 ———————————————————————————— 坐在驶往别墅的车上。 “姐姐,给你。”堇飏小小的手里握着一颗纯白的珠子。 堇飏一直趴在绯雅怀里说笑,这会儿不知道又有什么花样。我转头看过去。 “这是什么?”绯雅好奇的接过。 “你猜。”堇飏扬起小脸,卖着关子。 “珍珠?”绯雅脱口而出。 “nonono~”堇飏竖起食指来回摆着。一脸得意。 绯雅皱起眉毛,把珠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改口问,“白玉?” 堇飏用手握住嘴巴,笑嘻嘻的摇头。 绯雅表示压力很大的扶着额头,盯住卡在指尖的白色珠子问:“玛瑙?水晶?还是大理石?” 我“扑哧”一下笑出来,慎明也笑着转头看过来。 “像不像我们那个时候?”我趴在慎明耳边低声问。 他立刻伸出手比划出一个圆形:“香炉?蛋糕?”然后在我忍不住哈哈笑起的时候无奈的摇摇头,“好像你们都很喜欢让人猜东西。” “可是辛家上到爸爸,下到女儿都没有猜谜的天赋~”我调侃。 “怎么,辛巴以前猜过谜?”绯雅忽然插嘴,在看到了慎明挫败的表情后笑道:“是不是还没有猜对?” 慎明突然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绯雅,你一定要猜出那是个什么,不然辛家的脸要被丢尽了。” 绯雅像接到了命令一般,一脸严肃的琢磨起她指尖的珠子。 她怀里的堇飏看向我和慎明,可怜兮兮的说:“姐姐的表情好可怕。” 飞驰在公路上的车里,爆发出一家人甜蜜的欢笑。 “是花岗岩?”十分钟后,绯雅仍没有放弃的猜。 “姐姐……我告诉你答案吧……”堇飏小脸上的五官几乎要拧到一起。 “不要!”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坚决,扬起绯雅的长发。 “是石灰岩!绝对是!”绯雅笃定的表情和语气,简直就是辛慎明第二。 我和慎明再次投去关注的目光。 堇飏看看我们俩,又看着强势的绯雅,小声的委屈着:“姐姐……什么是石灰岩?” 慎明憋住笑意,问堇飏:“小飏,快告诉姐姐吧,那是什么?” 堇飏小心翼翼的瞄向绯雅,绯雅叹了口气,“辛巴,让你失望了。” “爸爸没有失望,”堇飏趴上绯雅的耳边,好似低声,却又让全车人都听见,“爸爸对我说过,姐姐是最棒的!是堇飏一辈子的目标!” 慎明似乎有那么一秒愣住了。 绯雅的脸颊,呈出一抹红润。 “姐姐,这其实是一颗玻璃弹珠。”堇飏离开绯雅的怀抱,站到她身边的车座上,为了和绯雅平视。 “原来是玻璃,”绯雅叹气,“我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姐姐,它和其他的玻璃不一样。”堇飏忽然伸进口袋又拿出一个一摸一样的弹珠。把它放在掌心里,摊在绯雅面前。 “这个是姐姐,”辛堇飏严肃的好像在宣誓,然后指向绯雅手里的那颗说:“那个是我。” 绯雅歪头,听堇飏认真的说。 “以后不管姐姐和我离得多远,只要姐姐看到这个就是看见了我。”堇飏说完,撅起小嘴,亲上了绯雅的左脸。 看到这一幕,慎明悄悄握住我的手。 十指相扣,满满的,都是幸福。 “姐姐要好好珍惜……啊!” 车忽然打了个急转弯,堇飏还未说完就被甩到绯雅的怀里,手里的弹珠就那样滑过绯雅和堇飏紧张的表情,掉到了开着的车窗外! “不要!”堇飏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咬住嘴唇,听见堇飏的哭喊,心在一瞬间疼起来。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绯雅却一把将堇飏推到车的另一边,然后在我和慎明惊愕的表情中。 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75 75、75 羁绊(下) ... “停车!”慎明对司机怒吼。 车还未停稳,慎明就跳下车,向后跑去。 我提起裙子,踩着高跟鞋,费力的跟在后面。 不远处,绯雅躺在公路边,蓝色的裙子衬着她雪白的肌肤,冰冷的让人恐惧。 跑动间,泪水毫无意识的流出。 绯雅,为什么你是离幸福最近又最远的那一个;幸福总是在你眼前显现,抖动裙摆,留给你无限的美好,然后转个圈,消失。 “绯雅!绯雅!”我气喘吁吁的跑到绯雅身边,慎明正抱着她急切的呼唤。 绯雅的头发凌乱,全身都是划伤,血迹斑斑;她紧闭着眼,手臂上受伤最重,一道伤口深深的嵌在右臂上,还在向外渗血,一直流淌到攥成拳状的手上。 “快打120!”我喘着粗气提醒慌了手脚的慎明。 辛慎明眼里的焦急如烈火般燃烧。他慌乱的摸着身上的口袋,修长的手指剧烈颤抖。 “在车上!”他忽然想起,正欲把怀里的绯雅交给我跑,绯雅忽然拉住他。 没有睁开眼,她低声的说:“我没事。” 听见了她的声音,慎明惊讶的低头,伸出手抚上绯雅的脸,心疼的问:“绯雅,绯雅?是你在说话?” 绯雅点点头,睁开眼,虚弱的笑:“辛巴,这是你……第一次抱我。” 慎明睁大了眼,然后紧紧的抱住绯雅。 绯雅苍白的脸上,是五彩斑斓的幸福。 我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擦掉泪水之时,司机跑过来说已经叫好了救护车。 “姐姐!”堇飏的声音忽然响起。 忙着照顾绯雅的我们都把他给忘了,转身向后看去。 两岁的辛堇飏,光着脚丫,脚步蹒跚的向这边跑来,脸上挂满了泪水,口里呼声不断,“姐姐!姐姐!……” 他的脚下,是零散的小石子;忽然,一个不稳。 “少爷小心!”司机惊呼,刚想过去搀扶,却被我止住。 司机不解,我忍住心疼解释道:“我们不能打扰他,这条路是辛堇飏的旅途,终点是辛绯雅。” 这般重要,怎可插足。 堇飏慢慢趴起来,顾不上拍掉裤子上的灰,抹去眼泪,继续向这边跑,脚步是那样的坚定,表情是那样的坚毅。 再距离我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辛堇飏再次摔倒,倔强的小脸上挂满泪珠。 “姐姐……”他趴在地上看绯雅,哭喊着。 绯雅挣扎着坐起来,慎明扶她伸出手向着堇飏的方向,堇飏往前爬了几步,伸出小小的手。 半米,二十厘米,十厘米…… 两只手的距离愈来愈近。 五厘米,三厘米,一点点…… “堇飏加油!”绯雅轻声鼓励道。 堇飏咬紧嘴唇,向前用力。 一下子,紧紧握住绯雅的手,和那份只属于他和她的羁绊。 堇飏扑在绯雅怀里。绯雅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缓缓打开攥紧的拳——一颗纯白的玻璃珠子。 “这是姐姐,”绯雅把它放到堇飏的手里,微微笑起,“堇飏不可以弄丢了喔!” 堇飏吸了吸鼻子,双手接过那颗珠子,然后笑着揽住绯雅的脖子。 “姐姐,我爱你。”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爱多久?”一个虚弱的声音。 “一辈子!”一个坚定的声音。 “就这么说定了。”一个,幸福的声音。 ———————————————————————————— 医院里,堇飏和绯雅一起躺在病床上。 绯雅的手臂上缠着纱布,堇飏的脚上涂着药水。 “是不是太乱来了?”慎明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们,心疼至极。 我削好了苹果,递过去给他,他摇摇头。 “如果他们都很喜欢,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我轻声说,然后把绯雅和堇飏临睡前强行收来的玻璃珠子放在桌上。 “这东西哪来的?”慎明好奇的拿起来看。 我笑着解释:“那次,在米兰。桦带堇飏去儿童乐园,参加抽奖活动抽到的。” “家里那么多玛瑙珍珠,他怎么就偏偏看上了玻璃弹珠?”慎明好笑的把珠子放回去。 “我好像听桦提过一句,那次抽奖的主持人说,这是一对什么魔力弹珠,各持一个的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我回忆着桦的话。 慎明忽然看向我,小声问:“真的假的?” 我以为他在玩笑,便配合着他故作神秘拉长声音说:“真——的。” 他回头瞄了眼还在熟睡的两个人,贴过来在我耳边说:“我去买两个弹珠换掉这两个吧。”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这两个,我们一人一个。”他有些小得意。 “自己孩子的东西你都算计?”我怒,捏住他的脸。 “开个玩笑么。”他委屈的看我,待我松开手,他揉着脸上的红印看向绯雅,溺爱的开口:“我怎么可能算计他们,我还要把辛氏交给绯雅呢。” “决定了?”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决定了!”他伸手揽上我的腰,“把辛氏交给绯雅,再合适不过了。” 我靠在慎明的肩头,和他一起看向床上沉睡的绯雅和堇飏,同是美丽的面容,同是让人疼爱的孩子。 “当!当!当……”有人敲门。 我开门,是司机。 “夫人,您要的东西。”他手里拿着两个精致的小锦囊,一个上面绣着“雅”一个绣着“飏”。 我接过来,满意的点点头。 慎明冷冷的开口:“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总裁,对不起。”司机低下头,很是抱歉的说:“是我错车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把握好。是我的错!” 慎明的眼神寒若冰山,司机恐惧的躲避着,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他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了吧。”我开口为司机求情。 慎明摆摆手示意他走人,他低头鞠了个九十度的躬,退去。 见慎明如此气愤,我立刻转移了话题,拿着手里的小锦囊问他:“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吗?” “装弹珠?”他瞥了一眼。 “大总裁,真不容易,你居然答对了。”我夸赞道。 他微微笑起,拿过我手里的锦囊,赞许的开口:“总裁夫人也不差,居然想到用这样的方式,装住他们的感情。” 我甜甜的笑起,挽住他的手。 我们的视线,都聚在这两颗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弹珠上,它们是最廉价的玻璃,它们是最普通的圆形,它们是最常见的弹珠。 但它们,却是辛绯雅和辛堇飏一辈子,深深的羁绊。 76 76、76 心结(上) ... 慎明的手机响起,怕打扰到还在沉睡的孩子们,他闪身到病房外。 我走到绯雅和堇飏的中间,替他们掖好被角。忽然,瞥见绯雅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睡不着吗?”我小惊过后,淡淡开口。 绯雅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辛巴转性了吧,”她没头没脑的开口,“怎么会这么早就把辛氏交给我,我连学业都还没有完成。” “他没有转性,他只是有他自己的道理。”我始终看向绯雅,她的视线却一直定在天花板上。 “堇,我出去下。”慎明突然开门,取下衣架上的外衣。 我去帮他整理好衣领,“有事?” “是贝拉,我正好找她交代下跟绯雅交接的事情。” “哦,对了,绯雅……”我刚想告诉他绯雅醒过来了,转头时却看见了一张睡美人的脸。 “绯雅怎么了?”慎明紧张的跑过去,在看到绯雅均匀的呼吸和熟睡的“迹象”后,疼爱的把被子掖好,疑惑地看我。 我摇摇头,笑着把他送出门。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提议,他点点头,拥了我一下,离去。 待我再回到病房里时,绯雅早已坐在床上。 “为什么要装睡?”我拉过椅子,坐在她床边。 “有点不适应。”她老老实实的交代,“自从那件事后,我就有点不适应辛巴的转变。” “你是说你给我输血的事情么?”我满是感激的看她,“真的很谢谢你,绯雅,应该说堇飏和我的命都是你救的。” 她终于看向我,眼里是我读不懂的情感,“如果我不救你,我就失去一切了。” 我深知,她话里有话。 “对不起。”我想劝她,可最终开口却也变成了道歉。 “跟我道歉做什么,”她掀了掀眼眸,“陪我去走走,”顿了顿,看向地面,用一个低低的声音说: “好么?” 我惊讶于她的语气,就像当年惊讶于慎明的爆发一般。 强势的面具下,他们都有着一样的脆弱。 “为什么不好呢?”我微笑反问道,扶她下床。 ———————————————————————————— “这儿还挺美的。”我扶着绯雅在医院的花园里散步。 “嗯。”她淡淡应着,轻轻推开我搀扶着她的手。 我愣了一下,但是没有勉强她。一直陪她走到湖边,一群孩子在喂食水面上的水鸟,午后的艳阳跳跃在湖面上,反射着灿烂的光晕。 绯雅的眼神始终暗淡无光,深深地陷在湖中。 “在想什么?”我打破沉默。 她依旧凝视着湖面,慢慢的说:“没什么,有什么好想的呢。” “难道不会想到一个人吗?”我笑着轻声问。 她的眼神慢慢飘到天空。 “还是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想他?”我继续笑着问。 她的眼神又慢慢移到草坪上。 “难道不会想到一个英俊挺拔,总给你温暖的人么?”我坐在草坪上,拉拉绯雅的衣角,示意她和我一起坐在来,她缓缓的蹲下,然后坐到我身边。 “你是在说白秋桦?”她一只手托起下巴。 “我可没说哦,”我忽然话锋一转,对上她刹那睁大的眼,调侃道:“我说的是——辛慎明!” 她的眼里是惊讶过后的无奈。 “无聊。”绯雅面无表情的说。 “但由此可见,绯雅你的心里,还是那么在意他不是吗?”我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试探,“哪怕时隔多年,也是第一个想起他。” “你是不是没什么话说,一定要说这个?”愠色忽然爬上她的脸颊。 “我不是没有话说,我是在替你的心说话。”我也退去了笑颜,严肃的说。 “我的心怎么想的,我自己明白。”她忽然站起身来,想要离开。 “既然明白,那么没有了白秋桦的辛绯雅还是辛绯雅吗?”我没有拉住她,而是一动没动的质问着。 绯雅顿下了离去的脚步,良久,狠狠的吐出一个字。 “是!” 离去的脚步,虽然有力,却好像踏在谁的心脏上般,疼痛难耐。 我起身看向离去的绯雅,那样消瘦的背影,在阳光下斜出长长的情愫,暗绕心间,无人知晓。 既然希望和我出来散步,为何又带着怒气独自离去?既然话已到嘴边,为何又硬生生的咽下? 辛绯雅,你的心结可真是比桦要难解的多。 在那次分别后,桦是因为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绕下心结。但是你,却为自己的心门打了个死结,任谁都无法窥探你的内心。 包括你自己。 ———————————————————————————— 全家人一起在贝拉安排的饭店中共进晚宴。 “来,绯雅,尝尝这个。”慎明把一道当地颇有名气的菜转到绯雅面前。她身边的堇飏趁绯雅还没有伸手,焦急的用勺子舀起一勺,笑着递到绯雅嘴边。 绯雅笑着喝下去。却忽然皱起眉头,几乎要吐出来。 “辛巴,你是在拿我试菜吗?”绯雅喝了一口水,漱掉菜汁。 “姐姐,很难吃吗?”堇飏也皱起小眉毛,担心的看着绯雅。 “恩。你千万不要吃。”绯雅警告着堇飏。 “哪有那么难吃?这里边可是加了威士忌的,我吃味道还不错。”慎明也皱着眉,把菜转回来自己吃了一大口。 看着他们三个我不禁笑出声:“没想到辛氏三总裁都皱眉聚餐的景象还蛮有趣的。” “三总裁?”堇飏好奇的问,“可是只有爸爸和姐姐两个总裁啊。” “你二十岁时,我就让贤给你。”绯雅拍拍他的头。 “那就是说,我以后是总裁咯?”堇飏撅着小嘴问。 “当总裁不好吗?看你嘴撅的。”慎明擦掉堇飏嘴边的牛排粒。 “可是我不想当总裁!”堇飏突然扬声。 “为什么?”慎明莫名的看着他,绯雅嗤笑:“果然,辛巴,除了你辛家是没有人喜欢当总裁的。” “因为我要当天使!”堇飏说着用手比划着飞的样子。 “天使?!”绯雅反问,“为什么?” “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在姐姐下次掉出汽车的时候,飞出去接住姐姐了。”堇飏认真的看向绯雅。 “你是不是希望姐姐多掉几次啊?”绯雅喝了一口水,斜着眼睛对视堇飏认真的表情。 “扑哧!”我和慎明不约而同的笑起。 在堇飏还没有来得及解释的时候,绯雅忽然拍着堇飏的头,认真的教育道:“天使和总裁是可以一起当的,辛飞飞小朋友不用担心。” “辛飞飞?”堇飏指着自己的鼻尖,以询问的眼神看绯雅,在得到绯雅肯定的点头后,他委屈的问:“那辛堇飏是谁啊?” 笑声,幸福,充溢着每个人的心。 如果去掉绯雅那部分不可触碰的心事的话。 77 77、77 心结(下) ... 晚宴过后,我们回到了绯雅的住处。 “我要和姐姐一起睡!”堇飏抱着他的小枕头,抬头看绯雅。 “儿子!男女有别!”已是酒醉的慎明,拉过堇飏教育道。 “辛巴,”绯雅鄙视的看过去,“辛飞飞才两岁。” 慎明蹲在那里,看着堇飏抱着枕头奔进绯雅的房间,有些石化的味道。 “老婆……”慎明一身酒气的抱着我撒娇,“我管不了他们了,我只能和你一起睡了。” 我避开他的酒气,把他的枕头塞到他怀里,“不好意思总裁大人!男女有别!”然后在他惊愕的神情中奔向绯雅的房间。 “堇!”他扶着门框唤我,有些醉又似乎没醉,“替我好好教育下她。” 我定住脚步,转身看过去,刚想还给他一个微笑。但是在听见了他接下来的话:“她教坏我儿子了!”后,我选择把我的枕头丢过去! “真不明白,他怎么会喝醉。”绯雅靠着房门,看向另一房间倒在床上的慎明。 “因为他开心呐。”我笑着打算进房间。 “你进来干什么?”绯雅把我拦在门外。 “我跟你睡啊……”我讨好的对她笑。 “这种时候,”绯雅意味深长的盯着那个房间的慎明,带着桦那般的坏笑问:“不是应该和辛巴翻炒翻炒吗?” 我勉强笑着看绯雅,在感觉面部肌肉要抽搐的时候,我推开绯雅大步走进去,“现在有比翻炒更重要的事。” 绯雅歪着头,看见我爬上床后,关好灯,走过来钻进被子。 “姐姐……”夹在我和绯雅中间的堇飏小声唤。 “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很幸福?”堇飏笑呵呵的问。 绯雅不语。 “有吧。”我听见绯雅无力的回答。 “难过就是难过,何必这样勉强。”我慢慢开口,黑暗中看不见绯雅的表情,或许这样的环境才适合她开口吧。 “这句话,”绯雅也缓缓的说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对他说过。” “第一次?是他刚从米兰回来去学校接你那次么?”我问,“别说他是哭丧着脸去接的你。” “没有,”绯雅好像陷入了回忆,“他笑着,但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和现在的绯雅很像么。”我笑着调侃。 “哪有,”绯雅辩解,“我的微笑有对镜子练习过,是专业的标准微笑。” “是很专业,但是却少了微笑最重要的情感——快乐。”转头看过去,黑暗中只有她模糊的轮廓,融入了夜的悲伤。 “我看得出来,离开了桦,你的笑就已经变成了面具。就算是你强求自己忘记过去,但是有些情感就是驻扎在心底,无法磨灭。”我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去接触她的心结。 她把被子向上拉了拉,好像要温暖自己的冰冷。 “我独自在大理四年,本以为可以忘记你爸爸,本以为可以忘记过去接受新的开始,但是就在他又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变成了泡沫。”我回忆着自己当年的情感。她还是不语,不知是听是睡。 “还记得我那次在校门口和你说过的话吗?‘总有一天,你会体会到那种名为爱情所有的味道。’你和桦在一起的时候,是甜;你现在离开他的时候,是苦。”我继续说着。 她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只是听到她深沉的呼吸。 “姐姐,”我听见堇飏如是说道:“你好像哭了。” “姐姐没有哭,”绯雅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姐姐没有眼泪。” 堇飏有些紧张的问,“是谁偷了姐姐的眼泪?” 绯雅忽然脱口而出:“是白秋桦那个混蛋!” “姐姐……没有眼泪挺好的,不会哭就不会难过了……”堇飏小心翼翼的说。 “但是没有眼泪并不是说不难过。”我忽然在黑暗中轻轻捂上堇飏的小嘴。 “白秋堇,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吗?”绯雅忽然坐起来,“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很抱歉,我不确定我是否知道。”我也坐起来。和她面对面。 “我现在很知足,”她低下头,长长的发如瀑布般垂到被子上,“我得到了辛巴的爱,这么多年期待着的爱。我现在也可以骄傲的说我有一个温馨的家了。这些对于我而言,早已是奢求。” 她勉强使声音平静,“我怎么敢,怎么敢再奢求更多。” “生活是一杯水。”我忽然抱住她,“每天早上你睁开眼,就在往里边加调料,酸甜苦辣任你选。这是件多么主动的事,何谈奢求?” 绯雅抱着我,那样用力,身体好像很久没有接触过温暖般冰冷。 “绯雅,你过得太累了。”我安抚着她的背,“如果真的想他,就用心的去想吧。” “可是想有什么用呢?只会更难过。”绯雅含着重重的鼻音,“他这两年来像蒸发了一般。” “他和你一样,需要时间,看清自己的心意。”我笑着轻柔她的发。 她点点头,顺着我的方向躺下。 “只要你思念着他,终会有见面的一天。”我轻轻替她盖好被子。 “是不是互相思念着的人,都会在一起?”她抓住我的手。 我抚过她的脸,温柔的开口:“是。” 黑暗中,绯雅好像是笑了,因为我听见了心结被解开的声音。 ———————————————————————————— 早餐桌上。 “拍照拍照!”堇飏在那摆着Pose,一脸兴奋。 “拍什么照?”慎明喝了一口咖啡,看向我。 “绯雅说拍个全家福,我们走了她也好留个纪念。”我笑着把牛奶加到绯雅的黑咖里。 绯雅愣愣的盯着牛奶缓缓流进咖啡中,然后笑着端起来喝掉。 “嗯。也好。”慎明看着绯雅喝下那杯牛奶咖啡,笑了。 在去照相馆的路上。 “昨晚教育的可有效果?”慎明瞥了眼后面玩闹着的绯雅和堇飏,悄声问我。 “你觉得呢?”我也向后瞥去目光。 “她今早可是喝了加牛奶的黑咖,”慎明回忆着,“我记得贝拉说过,白秋桦那小子好像给绯雅喝过这东西。” “所以呢?” “所以……” 我和慎明,默契的对视,而后安心的笑起。 78 78、78 暖颜 ... “1、2、3!”摄影师喊道。 “茄子!”堇飏坐在绯雅身上开心的喊。 “好土。”绯雅看向怀里的某只。 “那喊什么好?”堇飏仰着脸看绯雅。 “喊‘茄子’是为了使表情看起来像笑脸。”摄影师解释。 “那就是说,只要喊出可以使表情看起来像笑着就可以了是吗?”绯雅问道,摄影师点点头。 “嗯……”绯雅盯着堇飏看了好一会,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慎明贴过去偷听,然后笑着跑过来告诉我。 摄影师带我们到一个外景去,在一片草地上,我坐在左边,慎明坐在右边,中间是抱着堇飏的绯雅。 我和慎明各拥着绯雅一个肩膀,绯雅双手环抱堇飏,堇飏在绯雅怀里伸展着双臂。 然后全家人,在摄影师喊出“3”的那一刻。 大声的欢呼——飞飞! 那些暖颜,连同那份快乐,一起被定格在瞬间。 ———————————————————————————— 机场送别。 “绯雅要照顾好自己。”我叮嘱着,从绯雅怀里接过恋恋不舍的堇飏。 绯雅笑着对我点点头,然后看向慎明,黑白分明的大眼期待着什么。慎明的表情春夏秋冬般的变换,最后,问:“要金卡吗?” 绯雅忽然浅浅笑开,伸出手,摊开掌心。 慎明把手覆上去,停留在她的掌心上。 那么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一把拉过她,抱在怀里。 我看到绯雅的肩膀在颤抖,慎明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堇飏看罢微笑着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开心的说:“妈咪,我爱你。” “姐姐!要记得堇飏啊!”堇飏扬着手里的锦囊,绯雅也默契的挥了挥锦囊。 就这样,我们蹬上了回国的班机。 留下了一个怀揣梦想的坚强的辛氏总裁,在遥远的美国。 留下了一个满载思念的执着的细腻女孩,在咫尺的心底。 ———————————————————————————— 国内。辛宅。 “夫人,”管家抱着一个大盒子,“是白秋桦少爷寄过来的。” “那是什么?”慎明放下手里的玩具,和堇飏一起看过来。 “不知道。”我一边拆盒子,一边调侃慎明,“你现在怎么像个退休的老头子啊?” “辛氏暗中由绯雅接管,我也总算是有时间享受人生了。”他笑着把堇飏抱起来。 我的表情在看到手里拆开的盒子时,瞬间被凝固,那份震撼,无法言喻。 “怎么了?”他们凑过来,随即听到了堇飏的称赞:“小舅好厉害哦!” 我从盒子里拿出四件礼服。 那些礼服是一套,每一件上面都有一朵立体的花朵,而花朵的中间是镂空着的,没有以往的钻石珍珠作为花蕊。纯白的底色上印着被分隔开后的照片!每一块的花蕊都是截取全家福的一张笑脸。 “这小子还真是有天赋。”慎明赞叹道。 “在美国拍好全家福的那天,我就把照片寄给了桦一套。不曾想,这套照片在他的手里,居然变成了这样的佳作。”我捧着我的那件礼服,爱不释手的在身上比量。 慎明很直接的穿上上半身——贵气伴着温馨。 别样的耀眼,冰冷高贵的礼服因为多了那些笑脸而显得温暖。 “这件衣服是不是也该有个名字?”慎明好奇的翻看盒子。 “你现在倒是很了解桦了。”我笑道。 “那小子单一的很,”他手握着一个标牌,自信满满的说,“想不了解都不行。” “什么名字?”我看过去。 流线般的字体。安安静静的刻在标牌上—— 暖颜。 我和慎明沉浸其中。 如此温馨,这般暖颜,还有什么比这些更令人向往。 “妈妈!为什么姐姐的衣服上有两朵花?”堇飏忽然抱着绯雅的那件礼服问到。 我接过来,在那件裙子的左肩上看到一朵百合,里面的笑颜是看向斜下方的绯雅。 顺着绯雅的视线看过去,在腰际右侧的地方还有一朵精致的蓝色玫瑰,里边的笑颜是——斜向上看去的, 白秋桦。 79 79、尾声:灿烂 ... 满是嘈杂声响的机场,我缓缓步入大厅。黑色的风衣,墨镜,手上简单的小行李箱。 一如三年前,我离开时。 瞥到有人登机前和亲人相拥着痛哭流涕,我一笑置之。 站在约定好的出口,我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便乖乖等在原地。 机场里有液晶屏幕放着国内外的资讯。这一刻是米兰时装最新动向。 米切尔白——总是时不时会跳出来的一个名字。 正出神着,肩膀被轻轻一拍。回过头,一对情深契露的夫妻含着笑站在我身后。男的沉稳俊挺,女的娇俏可人,那怀中的孩子眉眼间像极了父母,又带着灵动。 “我回来了。”我的脸上也漾出笑纹。 “欢迎回来!”白秋堇率先开口,神情有些激动。 她抱着的辛堇飏不安分地挣扎起来,向我伸手,探出半个身子:“姐姐……姐姐抱……” 我将他接了个满怀,望着他清透的眸子笑:“这么久不见,小飏都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司机取过我身边的行李箱,我抱着辛堇飏和辛慎明白秋堇一边聊着一边走出机场。 虽然到现在我还不能真正喊他们一声爸妈,但此情此景,已是我像上苍祈求来的最大幸福。 瞪着辛慎明来接我的车子,我禁不住傻眼:“辛巴,你今天是不是也太大手笔了一些。” 站在闪闪发亮的加长林肯旁边,白秋堇脸上掩不住揶揄的笑:“慎明从很早前就开始盘算这事了,他说一定要让辛氏的新总裁回来得风风光光。” 辛慎明轻咳一声别开脸去。怀里的辛堇飏手舞足蹈地喊:“爸爸脸红了,爸爸脸红了!” 白秋堇偷偷地乐。 坐进车内,离开这个地方前的最后扫视,看到机场的液晶电视上,出现自己的名字与身影。 ——辛氏大小姐辛绯雅高调回国,其父辛慎明宣布正式由她接掌辛氏。 云淡风轻地笑开。 “这个是辛氏最新整合的资料。”白秋堇将辛绯绯接回到自己怀中逗弄,辛慎明将电脑递给我。 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大脑飞速分析着所有闪过眼前的信息。 “慎明,今天是绯雅回来的第一天,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公司。”其间白秋堇很不满地开口。 “没办法。”辛慎明耸耸肩,“消息都发出去了,绯雅要是不做好应对全世界媒体的准备,她自己都会不容许。” 白秋堇无奈地叹口气。我想她肯定对我们这对父女很是没辙。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没过多久,她又发问。 辛慎明事不关己地撇清:“你自己问绯雅。” “绯雅绯雅,我们去哪里?”白秋堇扬着笑询问我。 指尖一滞。恍惚间,我好像许多年再不曾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不住地喊着“绯雅绯雅”,带着雀跃的口气。 “去公司吧。”我终于说,“明天是正式接管辛氏的典礼和庆祝会,到时候肯定要应付各大媒体。我该先去熟悉一下情况。” “什么?!”白秋堇惊呼,“绯雅你怎么变成了慎明第二!” 辛慎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唇角却有不易被察觉的笑。 “不行!”白秋堇用没得商量的语气反驳,“先回家。” 我疑惑地抬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坚持。 “好吧,”我顺着她的意思合上笔记本,拿起一旁的玩具逗辛堇飏,“不去公司问题也不大,就先回家一趟好了。” 其实这些年拼了命般学习管理辛氏,又在辛慎明的指导下远程遥控了许多重大决策的进行,这一年里辛氏的管理者,早已是我。 只是等到我真正愿意回来面对一切,辛慎明才对外宣布。 等到……我真正愿意面对一切的……现在。 “绯雅,”辛慎明突然开口,一本正经的语气,“恭喜你跳入苦海。” 我敛起神扬眉:“辛巴,也恭喜你,正式解脱。” 相视一笑。我已能懂他的幽默。 ————————————————————————— 到家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白秋堇就神秘兮兮地推着我:“绯雅,去你的房间看看。” “我的房间怎么了?”白秋堇今天很奇怪,殷勤地有些过分。 像是酝酿了某种阴谋。 “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她窃笑。 我无语,一边走上楼一边猜测:“是不是小飏把我房间给拆了?还是把破坏的玩具扔的到处都是?别瞒我了,我看看还能不能收拾,不能收拾我就去睡客房……” 推开房门,戛然而止的声音。 白秋堇对脚边的儿子比了个“嘘”,尔后抱起乖巧地捂住嘴巴的辛堇飏轻手轻脚地下楼。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口,任何词藻都无法描绘此时心中的震撼。 房间里满是金黄的阳光,中间静静地摆着一件衣服。 是婚纱。 象征着圣洁的纯正白色,前面是简单的设计,背后却有大片大片的花朵。绝长的裙摆,一瓣一瓣地铺展,几乎铺满了地板的每一个角落。透明的头纱垂落到胸前,衬着那闪烁晶莹的钻石项链,在我眼前晃出炫目。 极盛,极美。 我走到婚纱边,取下烫金的牌子,上面用极为个性的字体印着“灿烂”。 果如其名。 我凝神,右下角还有一句话。 ——绯雅,请你,灿烂地笑一次。 轻抚上这一排字的手已成颤抖,我终是没忍住眼泪落下。 下一瞬,眸中犹带着泪,却是真正笑开。 那华丽得夺目的婚纱印入我的眼中,我脸上的笑容印入手中的标牌。 熠熠生辉。 我知道,事到如今,什么,都已不必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今天彻底完结了~之后会奉上一个可爱的小番外哦~ 80 80、番外之颁奖典礼(上) ... 辛宅外不远的超级小剧场,此时正迎接着它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重大使命。 五彩霓虹闪烁,全场座无虚席,主角们也鱼贯而入,在贵宾席上就坐完毕。硕大的舞台上围绕着《谁许谁末日晴空》几个大字,熠熠生辉。 泡芙和蝎缓缓步上舞台,朝台下众人深鞠个躬。 泡芙:自此《谁许谁末日晴空》正式完结了。泡芙和蝎都是亲妈,给了众家孩子们一个和美的结局。 众主角&配角算了算自己的年纪,看看小泡芙,不约而同选择了默…… 蝎(一脸兴奋地):嗯嗯~今天是完结之后大家一齐亮相来参加晴空杯颁奖典礼。此次典礼就由不才的泡芙和蝎来做主持人,有什么异议咩? 台下百无聊赖地开始起哄:赶紧开始吧,哪么多废话…… 泡芙(脸红):咳咳,这次一共设有N个奖项,想必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了。 蝎(点头状):为了保证不发生抢夺流血事件,我们都采取了一奖项多得奖人制。大家放心,都有份,都有份啊——! 众:那还颁毛奖…… 泡芙(一掌将蝎PIA飞):废话不多说了,我们立刻开始第一个奖项:最悲情女配角奖的颁发! 辛绯雅:女配角?那就没我什么事了。(低头开始看辛氏的文件) 白秋堇环顾四周,发现许多如狼似虎的视线,缩了缩脖子到辛慎明的怀中。 蝎(艰难地爬回来):首先,由泡芙来公布获奖名单~ 泡芙展开大红色的信封,蝎吼道:注意注意!!是大——红色!! 泡芙(再一掌将蝎PIA飞):获奖女配角如下——第一位,弥妍。获奖理由为:眼看到手的辛慎明,就这么惨烈地飞了~ 弥妍(目露凶光):白~秋~堇~~~ 白秋堇&辛慎明恶寒。 蝎爬回来赔着笑:那个……我们这不是灵异剧哈~ 泡芙(正色):第二位,阮珺。获奖理由为:她在绯雅和白秋堇那两部分都跟着搅和,却啥也没搅和出来。 阮珺原本正在准备旗下艺人的发展,听完之后直接倒地不起。蝎戳了戳阮珺,弱弱地问:要打110么? 阮珺闭着眼睛哭喊:是120!!120!!! 泡芙(无视此二人):第三位,平莎。获奖理由是,原本挺可爱一女孩子,但因为辛绯雅是主角,所以人格分裂只能由她来扮演。 苹果脸的平莎原本在吃苹果,结果一口噎住。辛绯雅视线终于自文件中抬起,目露凶光:人格分裂?你们还是好意思说是亲妈呢…… 蝎(擦汗ing……):绯雅,其实我是想说后妈来着的……啊…… 泡芙(继续一掌将蝎PIA飞,淡定地屏蔽绯雅的视线,继续念):第四位,陶枝。原本她死了就够悲剧了,可是在蝎的初稿中,白秋堇去仓库之前给辛慎明发的短信里,却是死活都没有提到她!!!最终她只能含恨而亡啊!!有木有,有木有!!! 泡芙话音刚落,陶枝就抄起平莎吃剩的苹果往蝎头上砸去,蝎刚刚爬回来,灵巧地躲过,大笑三声:哈哈哈~看我敏捷的身手……(话未毕,被陶枝的高跟鞋砸中。) 泡芙(盯着地上头顶一只鞋,流落一滩血的蝎):蝎,狗血了你,来人啊,赶紧拖走拖走。来来我们继续颁奖,第五位得奖者是孟玥雅。她一直被惦记在众主角的嘴边,却从未有机会出场。 辛绯雅和辛慎明闻言,默默地仰头望天。 辛绯雅:辛巴,妈在哪儿了? 辛慎明:看!灰机!!灰过去了!!!—— 辛绯雅:辛巴,你不适合装傻。 辛慎明(黑线滑下来):好吧,其实我从来没见过你妈。 辛绯雅:神马?那我是哪儿来的? 辛慎明:问那边那两个二了吧唧的“亲、妈”去吧。 蝎(捂着鼻血从地上爬起来,疑惑地):这怎么一会儿功夫,气氛瞬间变了呢。芙妹,你有木有觉得冷? 泡芙(很淡定地穿着羽绒衣转到下一个人):最后一位获奖人便是孟玥宁。理由是:人说为了艺术而献身,她是为了出场而蒙面! 孟玥宁(捂得严严实实地跳上来):辛绯雅!辛慎明! 辛绯雅&辛慎明(眼一横):拖出去! 泡芙(擦汗):鉴于现场情况有些混乱,今天的颁奖典礼就先进行到这里吧。 蝎(替泡芙擦汗):欧~~明天还有么有大——红色的信封可以拆啊? 泡芙一脸严肃定定看了蝎三秒,转头扯开嗓门对后面喊:哎!!那个拖走孟玥宁的小哥!麻烦你把这玩意也拖走!!! 蝎:这玩意……玩意……芙妹T.T你赢了…… 泡芙:= =+必须的! 81 81、番外之颁奖典礼(中) ... 泡芙(开心):撒花瓣~!欢迎大家继续收看晴空杯颁奖典礼,今天我们来颁发最悲情男配角奖,由蝎来担任颁奖嘉宾~ 蝎(喜滋滋地打开信封):大家注意啊!——介个信封也是大——红色的哦~~~ 泡芙:麻烦昨天的小哥再来把这玩意拖出去!! 蝎(可怜状):芙妹……可不可以念完再被拖走…… 泡芙(头顶冒出n个三岔路口):快念啊!!!! 蝎(惊喜ing……):这个第一位是蝎比较喜欢的田间啊,理由是:他教堇做了四年的蛋糕,终于出师了,却是做给别人吃。 田间内伤ing……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辛慎明:真是有够悲情啊……那个吃蛋糕的也太不够意思了点。 白秋堇拍拍辛慎明的肩:我是做给你吃的…… 辛慎明:哎?原来是我啊! 田间看过来,眼神中全是怨念……怨念啊…… 蝎:第二位是施昂。人家出国是旅游,他出国是遭罪。他最大的悲情,就是不该妄图染指辛绯雅的贞洁。 辛绯雅&白秋桦不约而同地点头:嗯嗯! 蝎:第三位就是出场没多久就挂了的施越。这别人死了起码还有个葬礼,他却尸骨无存。啧啧~ 施越目光犀利,眼神直指平莎! 平莎:羡慕吧?有葬礼滴银就是不一样! 蝎:淡定淡定..接下来是第四位获奖人,纪言治。任何悲情,都敌不过他的三个字:没戏份! 正在拨吉他的纪言治顿时凌乱了…… 田间站起来不再画圈圈:我顿时舒服了!! 蝎:这最后一位嘛……(看到人名时顿了顿)白叔,没想到竟然是你!获奖理由是:这感情丰富,喜欢乱激动的大叔,他一出场,立刻将悲情瞬间变喜剧。试问,谁能如他这般将狗血诠释得如此完美! 白叔激动地冲上舞台,对着辛慎明,白秋桦,纪言治大吼:你们能么!你们能么! 众:= =! 泡芙(一滴汗):白叔,麻烦你下去歇歇,年纪大了这么激动,血压会升高的,不好不好.. 白叔:你们能吗?——能——吗?—— 蝎(= =+):大家注意!大家注意!后面那个是回音!! ———————————————————————————— 蝎:我们终于把这些人的奖项搬完了,不容易啊。 众配角此时的心情:还不如不来呢…… 泡芙:我们还是一起颁发下面的最佳龙套奖吧。这一批获奖人,保证大家都猜不到。(坏笑) 蝎(又燃起了激情,兴致勃勃地念):第一位,那就是在白秋桦与辛绯雅吃饭的餐厅里,袜子穿反的大叔。 大叔(怨念):我以为我迎来了春天,没想到却是龙套。 辛绯雅&白秋桦(一阵黑线):大叔……您是思春了么? 泡芙(惊奇地):第二位是龙,这位龙套很极品,因为名字就叫龙! 龙大怒:蝎!这难道不是你安排的么!!! 蝎:嘿嘿嘿,谁叫蝎写到那里的时候想不出人名了…… 龙拿着一瓶硫酸冲上来,被众人拦住。 蝎(惊吓ing……):哦!myladygaga! 龙:ga你妹啊!老子黑帮老大居然是跑龙套的!还有没有天理啊!! 泡芙(转换镜头):场面再一度失控……接下来请各位欣赏一段广告。广告过后更精彩!= =+ ———————————————————————— 蝎(捂着头上的包):这个第三位嘛,就是在白秋堇与辛慎明的大理之旅中,拿水瓶砸辛慎明的路人甲乙丙。 甲乙丙:做不了主角,砸砸主角也能泄愤。 辛慎明腹诽:哼!要不是蝎拦着我,早把你们大卸八块了!还想做主角?! 辛绯雅腹诽: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辛巴嗷嗷叫! 辛堇飏腹诽:姐……要不要这么凶啦…… 泡芙:最后这一位可神了,那就是——穿梭于各大场景之间的百变无敌服务生! 服务生蹿上台小声地说:我给你们揭秘哦,其实那个端茶的小妹,办公室的小妹,还有小洁也是我演的~有的时候也会跑去演白爸爸,辛爸爸~ 众倒地。 白秋堇(对辛慎明):我说呢,我爸怎么看起来和你爸长的那么像! 辛慎明&辛绯雅&白秋桦:= =! ————————————————————————————— 蝎:人物篇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道具篇。 白秋桦(不满):那我们呢? 泡芙:别急别急~之后就轮到你们主角了。话说这最佳道具奖的第一个得奖物件就是——辛绯雅的早餐。 蝎(一搭一唱):没错。健康,从每日清晨开始~!这第二个就是辛家的环形大楼梯,因为绕晕了辛绯雅,辛慎明才好抱得美人归~ 辛绯雅:我晕…… 环形大楼梯(学小沈阳状):我还没绕呢你咋就晕了呢~? 泡芙(囧囧地):接下来便是平莎的高跟鞋。那真是火红的犀利高跟鞋,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主人是谁! 辛绯雅(瞥一眼白秋桦):都是你干的好事。 白秋桦委屈。 高跟鞋(左):我靠,那我这辈子不是就只能属于一个人了? 高跟鞋(右):淡定..小左..你爆粗口了.. 蝎(一脸猥琐地笑):你们知道这最后一个是什么么?就是香炉!它可不是一只普通香炉,它还是一个让白秋堇发声的香炉!价格便宜又实用~ 白秋堇(目光犀利):发声牌香炉!谁用谁知道! 白秋桦:姐……辛慎明倒了…… 白秋堇(抱着香炉):慎明!慎明!香炉只能发声!不能抢救! 香炉:白秋堇,你入戏了…… 白秋桦(盯着香炉):你亮了…… 泡芙(天真):由于场面再度失控,主角的颁奖只好放到明天~ 蝎(天真):欢迎大家继续收看~~ 众主角(咆哮):那我们为什么每一场都要来!!! 泡芙&蝎(天真):因为场面老是失控,颁不完奖…… 于是,场面再度失控了…… 82 82、番外之颁奖典礼(下) ... 泡芙(激动):欧~~欢迎大家回来啊~~配角已经全部搞定了,今天终于轮到这四个纠结的主角啦。咱今天一定要颁完奖,一点废话都不说,言归正传,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蝎(滴汗):芙妹,就你在废话…… 泡芙(正了正神色):咳,首先第一个主角奖项是最分裂女主角奖,获奖人辛绯雅。获奖理由:这是从人格分裂的边缘被死拖回来的少女。 蝎:绯雅绯雅,上来领奖发表一下你的被拖回来感言……啊不,获奖感言吧! 绯雅(淡定地上台,悠悠地看着平莎):她这就是没有人拖的后果。 平莎吐血身亡。 泡芙转头看蝎:平莎又挂了,要不要再来个葬礼? 蝎抹抹口袋:么有经费了的说…… 平莎吐血原地复活。 泡芙(拍手鼓掌):省经费啦~\(≧▽≦)/~啦啦啦… 蝎(无语):现在由我来颁发最纠结男主角奖。白秋桦,介个非你莫属了。理由是:手心是辛绯雅,手背是白秋堇,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割都疼的想SHI。 众黑线。白秋桦皱着眉头上台。 泡芙(催促):你倒是说话啊! 白秋桦:我到底是喜欢堇呢,还是绯雅呢?还是堇呢,还是绯雅呢?算了,我两个一起抱回家吧。 绯雅(面无表情地):回去记得跪遥控器。 辛巴(同样面无表情地):要是换频道了,就十个耳光。 白秋堇:…… 泡芙(咳嗽两声):秩序,注意秩序!接下来是最闷骚男主角……蝎,这还需要评么?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 辛慎明(气定神闲地上台):我的获奖理由? 泡芙念:辛总不爆发,你当他是纪言治啊! 纪言治吐血身亡。 平莎很淡定地拍拍纪言治:你要不也原地复活下? 泡芙(奸笑):纪言治,你和平莎挺有默契啊,要不你俩干脆凑一对得了? 辛慎明(颇觉获奖原因有理):你们看简介的时候,压根没想到我是这种人吧?哼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泡芙(斜眼蝎):你确定这不是你写偏了的结果? 蝎(理直气壮):当然不是,他本来就这么闷骚。 泡芙:…… 蝎(理所当然地接过颁奖函):最后一位最悲剧女主角的桂冠,自然就扣在了白秋堇的头上。理由是:她到哪哪悲剧。自己爸妈死了,去白家爸妈死了,去施家施越死了,去蓝调陶枝死了。 白秋堇(一脸黑线地上台):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心不是故意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白衣老者“嗖”地跳上台大喊:不要欺负小姐!小姐这么悲剧,不是她想的! 白叔瞅着辛绯雅,白秋桦,辛慎明:你们能么!你们能么! 辛慎明&辛绯雅(咆哮):拖出去!!!! 白秋堇&白秋桦:…………(到底还是顾念旧情,硬生生咽下了“斩了”二字……) 白秋桦(在堇耳边低语):我差点就没咽下去… 白秋堇(同样耳语):╮(╯▽╰)╭……我也是…… 泡芙&蝎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颁奖现场,弱弱地鞠了个躬:那个,今天的颁奖典礼就到此结束吧,感谢大家的参与,我们等他们下一代的时候再见= =。 灯光渐弱,典礼正式毕。 辛慎明:这狗血的颁奖终于结束了。 白秋堇(不解):慎明,为什么我们最后还要出来搞笑一把? 辛慎明(面无表情地):因为那两个所谓的“亲妈”骨子里的恶劣因子爆发了。 白秋堇(囧囧地):那这回是真的完结了吧? 辛慎明(牵起她的手):嗯,回去吧。 白秋堇:回去做什么? 辛慎明(轻咳两声):生孩子。 白秋堇脸红ING…… 望着相挽着渐行渐远的辛慎明和白秋堇,白秋桦回神望着身边的女子:绯雅绯雅,绯雅绯雅绯雅…… 辛绯雅(合上文件):你抽风? 白秋桦(嘿嘿笑着):咱是不是也该回去……翻炒翻炒? 辛绯雅(一掌PIA飞白秋桦):上次你进厨房炒鸡蛋就把厨房给烧了。 白秋桦(委屈地爬起来):你确定不是因为堇飏打翻了油? 辛绯雅(眼一横):少把责任推卸在堇飏头上。 白秋桦(笑眯眯地凑过来):绯雅,别看文件了,我们真的该回去了。 辛绯雅(看也不看他):所以问你回去做什么,一会儿辛氏还要开会呢。 白秋桦(敛笑正了正色,温柔地):回去…… 辛绯雅:嗯? 白秋桦(扬起灿烂的笑):结婚。 辛绯雅:……好。(脸红ING……) 83 83、后记 by泡芙 ... 要说《谁许谁末日晴空》的诞生,其实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高三的时候,梦到了《谁许谁末日晴空》的第一个场景:辛绯雅从环形楼梯上缓缓绕下,看到了相拥的白秋堇和辛慎明,目光是冷的,面无表情。 不知怎么的我就想写下这样的文字,将这个冷漠的少女赋予灵魂。高三,学习很忙,我却硬是在两周内写下了从千面到馥月一半的手稿,简直像是疯了。我总是这样,疯狂地开头,然后把半长不短的文字晾在那里,等着它慢慢冷却到头。原本是一时兴起,连情节都没有想象完全,写完有时候会觉得这样的情节是不是太干了点。后来,因为还没想好发展,因为不知道怎么写感情的变化,将之搁下。 到了大学,时间多了,我却一直都没有动它。在我觉得也许这篇文将要被我中断的时候,蝎来了。 蝎找上我,想和我搭档,我犹记得当时答应得豪气万千。于是我们深深地交心,兴致勃勃地想情节。两个人抱着电脑去西餐厅写上一下午的小说,走在路上还总是想着故事里的人物如何。 有时候,蝎总是会做一些无厘头的事,把我雷得汗滴滴,而我经常在旁边扮演着斜眼吐槽的对象。但有的时候,蝎比我悲观许多。他会害怕这篇文的失利,他会害怕拖累了我。有时候大大咧咧地不说,憋好久还憋不出一章,但我知道他心里很着急,因为落下我许多,因为怕毁了这篇文。我都知道,所以有时候也不忍心催他。 其实如果没有蝎做我的精神支柱,也许我没有那么多动力把它写完。所以,结果如何我并不在意。我们只是编织这一个梦,有人喜欢,那也就够了。 我写完的那一天,其实很平静,因想着蝎还没有写完,这革命就还没结束。 《谁许谁末日晴空》的产生挺坎坷。原来我取的名字是叫《并蒂黑白莲》,但总觉得不怎么吸引人的目光。后来改成《谁许谁地老天荒》,又重名了。灰常纠结。 一天去上课,冬日,温暖的阳光。走在小路上,两旁都是柳树,有湖,有青草。突然就想到了《谁许谁末日晴空》,忙发给蝎。末日晴空,心里突然觉得挺有寓意的。因为故事里的四人都是像在末日一般灰败的生命中,遇见了那一片晴空。《谁许谁末日晴空》由此而来。 其实写辛绯雅的过程还挺顺利,她和我并没有重叠,但是我仿佛跳脱出去一样,能看到她的思想。我戏称这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每次写的时候我都好像会变成另一个人,去参与这个故事。自己最不擅长写感情,但这次的发展倒也还自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小小的进步。 ——————我是完结之后的感想分隔符———— 在蝎还在纠结白秋堇的故事的时候,我已经继续开始了《且视帝宫如尘芥》的创作。 到如今,终于一切都已结束,不知各位亲们看着还觉得如何,点击收藏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 这是我和蝎第一次合作写完的小说,不管文字情感是不是青涩的,都是我们最珍藏的记忆,有着里程碑式的奠基。 在未来,我们笔下还会诞生许多的人物,但我始终由衷地喜欢辛绯雅,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 辛绯雅,白秋桦,白秋堇,辛慎明。 我希望他们幸福,就像希望着全天下有情有义渴望真情的人,都能幸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