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给你追》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台北喜福饭店,晶钻厅。 位于东区的豪华五星级饭店,此刻正在举行一场热闹的酒会,酒会的主题是为了庆祝一家新公司的诞生。 泽洋网络科技。 这家IT界万众瞩目的新星,还未正式成立,便轰动业界,几家龙头听说泽云电通打算将旗下最炙手可热的电子商务部门独立出来,都是又惊又疑。 惊的是,泽云这家母公司竟然舍得放这只羽毛初长成的小鹰单飞,疑的是,那个近几年为泽云赚进天文数字的袁星朗正式单飞后,又会给业界带来什么样的崭新冲击。 说起袁星朗,科技大老们便暗暗饮恨,这么个才华洋溢、眼光又独到的年轻人,怎么他们当初都没注意到呢?要是早几年就想办法将他挖角过来,说不定现在乐呵呵办这场酒会的主人就是自家公司了。 伯乐痛失千里马,如今他们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泽云电通的董事长李泽云捻着白花花的胡须,嚣张地在会场里大笑了。 大老们捧着香槟,明明很不是滋味,表面上却还要跟竞争对手道恭喜,那口气憋在心底,还真是难受得紧。只是他们没想到,袁星朗还另外准备了一枚威力十足的烟花弹送给他们。 “等他们听到我宣布泽洋网科并购了e-Sotheby的台湾分公司,脸色恐怕会更难看吧。” 在饭店特别准备的套房里,袁星朗一面对镜整装,薄峻的嘴角一面勾起一道浅弧,那笑,很轻很淡,有点不怀好意,又有点恶作剧的感觉。 夏夜雪站在一旁,手拿着一条Armani条纹领带,看着顶头上司嘴边那抹笑,心房一动。 她这个老板啊,说他成熟稳重了许多,有时候又似乎有点孩子气,就像他现在这种笑法吧,冷冷的,很漠然很从容似的,却又带着点淡淡的、很难形容的淘气,仿佛他精心准备了一场好戏,而现在正好整以暇地等着欣赏观众反应。 “你讲稿背好了吗?”见袁星朗扣好名牌袖扣,夏夜雪走上前,替他系上领带。 “我看起来像是那种紧张到需要看小抄的人吗?”袁星朗低下头,方便她打领结。“当然背好了。” “新拍卖网站的名字呢?想到了吗?” “你觉得‘易富网’如何?” “易富网?”夏夜雪扬眉,玉手灵活地在袁星朗胸前回来绕去,很快打出一个漂亮的领结。 “哪,既然e-Sotheby的中文翻成e-苏富比,我就把e翻成容易的‘易’,再取苏富比的‘富’字。”袁星朗兴致勃勃地解释。“易富网,你不觉得这听起来就是一个很容易红的名字吗?” “不错啊。”最后调整了下领带,夏夜雪退后一步,微笑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这名字隐含着网友只要上这个网站拍卖就会变得富有的意思,很吉利也很讨喜。” “那就这么决定了。”得到自己心腹秘书认可,袁星朗一弹手指,颇洋洋得意。他接过夏夜雪递来的西装外套,穿上。“怎么样?我看起来还可以吧?” 夏夜雪打量他。 西装外套合身的肩线完美地衬托出他宛如模特儿阳刚挺拔的身材,粉红色衬衫则稍稍柔化了他过于冷峻的脸部线条,更添几分帅气。 很少有男人穿粉红色不会显得娘娘腔,袁星朗算是难得的特例。 夏夜雪看着,一颗心忍不住要怦怦跳。她垂下眼,不想让老板看出自己的意乱情迷。 “很帅。”她低声称赞。“保证可以吸引一票美眉。” “我对女人没兴趣!”袁星朗撇嘴,翻白眼。“拜托,如果今天又有那些女性杂志的人追着要采访我,帮我挡一挡,我真的不想浪费时间去回答那些白痴问题。” 例如他的择偶条件是什么,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女朋友,难道他不爱女生爱男生吗? 夏夜雪噗哧一笑。想起她最近帮他安排了两场杂志访问,结果对方净问这些没营养的问题,搞得这个任性的老板几乎抓狂。 “你还笑?”袁星朗瞪她一眼。“要不是看在你的分上,我早就一人一脚,把那些女记者给踢出门了!” “对不起嘛,我没想到她们的提问会跟我们事先说好的差那么多。”她忍笑道歉。 “总之下次别再排这种访问了,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不会当场发飙。” “可是这也是为了宣传啊!”她小小声地说。“老板的形象好,公司的形象也会跟着好。何况你现在还是新公司的总经理,大家一定会对你好奇的嘛。” “NoWomen!”袁星朗双手交横,比了个大X。“听到没?我可以忍受商业或计算机或政治杂志,管他什么阿里不达的周刊杂志都好,但只要是跟女人有关的杂志,一律拒绝,死都不接受采访!OK?”他猛然抓住她肩头,炯炯目光霸道地盯住她。 激动的模样惹得她又好笑,又奇异地心动。“好啦。” “这才乖。”他这才满意地放开她。 肩头失去了他掌心的温暖,她忽然感觉到凉。 他瞥了眼手表。“差不多该轮我上场了。” “嗯。”她点头,跟着他离开房间,步入会场。 他一进场,立刻引发一串镁光灯亮起,掌声如雷爆开。 袁星朗微笑注视眼前这热烈的欢迎场面。 五年了,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五年来,他从一个遭到高层外放边疆的小主管,一路爬到主掌电子商务事业部的副总,最后,独立成立子公司。 这一路,他走得辛苦,但并不孤独。 因为他身边,一直有个最得力的助手。 “这一刻的荣耀是属于我们俩的,夜雪。”他低语,望向她的星眸闪闪发光。 她温柔地微笑。 掌声愈来愈响,催促着他。他对她眨了个眼,比了个只有她才懂的手势,然后穿过众人为他分开的那条路,优雅地上台。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他上台,接过麦克风,习惯性地以一个幽默的笑话作为暖场。 他果然把讲稿背得很熟,行云流水,不曾停顿,妙语如珠的演说逗得在场每一个人乐不可支。 他偶尔会望向她,送来一记旁人看不出端倪的表情,有时是眉尖细微的挑动,有时是嘴角斜斜一撇。 他要她看着他。 她很明白他的意思,他奇怪的手势、微妙的表情,都是在要求她的注视,与她进行特别的交流。 “放心吧,星朗,我会一直看着你。”她喃喃自语,眼神一下子恍惚,悠悠地坠人时光隧道—— 这五年来,难道她不是一直在看着他吗? 第一章 五年前 泽云电通大楼,地下一楼。 老天!这是什么鬼地方? 瞪着眼前黑漆漆、阴森森,宛如鬼片才会出现的场景,夏夜雪一阵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全冒出来。 窄窄长长的走廊,连一盏灯都没亮,粉墙上蒙了厚厚的灰,看不出原来是白色,脏兮兮的角落不但堆了些废弃的办公桌椅挡路,还有蜘蛛吊在空中,放肆地荡秋千。 嗯…… 这就是她未来工作的地方吗? 夜雪瞠着明眸,不敢相信。 进公司一年,她一直很得部门主管赏识,夸她做事勤快又细心,说她只当个小小行政秘书简直是埋没人才。 不过说归说,年终奖金却没多给,她后来才知道,她拿的竟然还是全部门最少的,连一个每天迟到早退的女同事拿的都比她多。 怎么会这样? 她很疑惑,也有点不平,但想想自己是社会新鲜人,学经验重要,薪水还是不要太计较吧。 她忍下来,比以前更勤奋,表现更好,没想到因此招嫉,那个工作态度严重有问题的女同事居然告她一状,诬赖她漏了一通重要客户留下的讯息,害公司损失一笔生意。 于是今天一早一纸调职令下来,派她到新成立的电子商务部。 “哈!恭喜你。”那个女同事还冷嘲热讽。“新部门新希望,泽云电通就靠你们拓展业务了。” 她想打人。 谁都知道,这个电子商务部只不过是总经理想出来的整人点子,为了斗掉他的眼中钉袁星朗。 据说这年轻人是董事长亲自面试进来的,对程序设计很有天分,几年来也为公司开发了不少新产品,可惜为人有点狂傲,脾气阴阳怪气也就算了,还常常不把上头的命令放在眼里。 总经理被惹毛了,大大不爽,碍于袁星朗是董事长招进来的,又是公司里一颗小明星,不敢明目张胆开除他,却变了个法子成立一个电子商务部,然后把他一脚给踢到这里来。 表面上赏了袁星朗一个经理职衔,其实明升暗眨。 堂堂一个部门经理,手下却一个人也没有,不是笑话是什么?很多人毫不客气地嘲笑,夜雪也暗自同情。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也随后被流放到这边疆部门来。 “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她叹气,捧着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老大不情愿地跨过一只在地上乱爬的小强,来到走廊最里头的那扇门前。 她用脚推开半掩的门。 总算见光了。 明亮的灯光虽然让她一时感觉刺眼,却也松了一口气。 老实说,她这一路走来时,还真担心以后的办公室会是一间灰扑扑的仓库呢。 不过等她张大眼,打量四周一圈后,刚燃起的希望火苗马上又熄灭了。 这间办公室虽然不至于很阴暗,但凌乱的摆设离仓库也不远了。空间很大,却到处堆满杂物,正中央一张办公桌,看得出来是临时找出来的,其中一只脚还短了一截,垫了本书才维持平衡,桌上什么都没有,就一台笔记型计算机。 人呢? 夜雪东张西望,寻找袁星朗的人影。她走进办公室,刚想将手上的纸箱放到办公桌,一声低喝阻止她。 “别放!” 她吓了一跳,差点抱不稳纸箱,仓皇四顾,总算在角落里发现一个拿着铁锤的男人。 男人皱着眉,身上的衬衫因流汗湿了一大片,发绺也湿透了,垂落额前。 他就是袁星朗?此她想象得还年轻,她本来以为他起码三十好几了,现在看来不过比她大上几岁而已。 “你好,我是夏夜雪,你的新秘书。”她自我介绍。 “我的秘书?”他好讶异。“谁派你来的?” “总经理。” “那死老头?”他讲话颇恶毒。“他居然肯派人给我?” “呃。”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点点头。 他眯起眼看她。“你该不会是他派来监视我的吧” “监视?”她没好气。这男人想太多了吧? “不然你干么沦落到这鸟地方来?” 他以为她愿意吗?她也很不甘心啊!夜雪咬唇。 “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夏夜雪。” “下什么雪?” “夜雪。夜晚的夜。”她解释。 “夏天晚上下雪?”他扬眉,冷嗤。“是怎样?含冤待雪吗?看来给你取名字的人颇有先见之明嘛,知道你有一天会沦落到这里来。” 他这什么意思?嘲讽她吗? 夜雪皱眉。传言这男人很难相处,果然不假。 “那张是我的办公桌,你的东西放你自己办公桌去。”他说。 “我的办公桌?在哪儿?” “这里那么多张不会自己搬一张出来啊?”他不耐烦地指着埋在杂物堆里的老旧办公桌。 他是要她自己搬吗?夜雪愕然。这男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居然要一个弱女子自己搬桌子? “好吧。”她闷闷应了一句,左顾右盼,还是不晓得要把手上的纸箱放哪里去,只好又动他办公桌的脑筋。“那你的桌子无借我放一下。” “不行!”他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 “你没看到吗?我的桌子瘸了一只脚,万一你的东西放上去造成它不平衡怎么办?摔坏了我的计算机你要赔吗?” 夜雪倒吸口气。 拜托!怎么会有这种龟毛又小气的男人啊?她狠很瞪他,眼看他完全没让步的意思,只好自认倒霉。 “好吧!我放地上总行了吧?”她幸悻然,将纸箱暂且搁在地上,走向杂物堆,伤脑筋地思考该从哪里下手。 办公桌虽然有五、六张,但都被塞在最里头,必须无搬出其它杂物,那一个个又重又脏的柜子看得她一阵累,还没搬就想举手投降。 而且这间办公室连个空调都没有,热死人了。 “有没有搞错啊?公司是想让我们闷死吗?”她一面气喘吁吁地拖柜子,一面抱怨。“在这种地方办公,会死人的。” 袁星朗没反应。 夜雪也不期待那种没一点风度的男人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爬上一个矮柜,伸高手想检查空调系统。 可惜她太矮,费了半天劲也构不到,重心一晃,还差点摔下来,她赶忙蹲下来稳住自己。 “你在干么?”袁星朗淡淡瞥她一眼。 “检查空调系统。”她磨牙。 “空调坏了。”他不冷不热地说。 “我知道!”简直废话。“我只是想看看哪里坏了。” “你会修吗?”他问话的口气近似幸灾乐祸。 她气闷。“不会。” “那就别爬上爬下的。”他冷嘲。“我已经通知总务部的人了,他们会派人来修。” “干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我。” 他说啥?她简直要气昏了,干瞪他。 偏偏他好像一点也没感觉她的怒气,继续钉他的柜子。 她快疯了,全身细胞都在尖叫,爬下矮柜,深呼吸好几次,好不容易觉得情绪平静多了,正想继续搬桌子,他忽然又探出头来。 “喂!你去买罐冷饮来。” “你、说、什、么?”她僵住娇躯,难以置信地回眸。 “很热,你去买些凉的来。”他掏出皮夹,取出一张五百元大钞。“哪,给你。” 她一动也不动。 “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他狐疑地望她。 “听到了。” “随便你买什么,只要不是甜的就可以。顺便也帮你自己买,我请你。” 他请她?他请她?瞧他说得一副很慷慨的口气! “真谢谢你喔。”她讽刺。 “快点。”他挥了挥手中的钞票。 她拍拍手,拍去掌上的灰尘,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他。 “先生,你可能没弄清楚,我是你的秘书。”她一字一句强调。 “我知道啊。” “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他皱眉,很不解她在愤慨什么的模样。 她更气了,一把火烧上来,抢过他手中的钞票,揉成一团,然后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一掷。 “想喝什么自己去买!” 很不愉快的初次会面。 之后,两个人便像结了仇一样,见了面,谁也不搭理谁,各据一张办公桌,各做各的事。 空调系统修好了,办公室也在袁星朗杀到总务部,半催半请,加上两道威胁眼神后,赶派两名清洁员工来打扫得干干净净,本来堆在角落的杂物被移到地下室另一间仓库去。 总算稍微像个办公的地方了,如果不是跟个冷血上司在一块儿,夜雪说不定还会觉得挺开心。 只是每天见到他那张死板着的脸孔,她就有气。 真衰!为什么偏偏被派到这种男人手下做事?她要不要辞职算了? “喂!”他没礼貌地喊她,近来,这个字已成为她的代名词。“我要你做的那份Powerpoint做好没?” “做好了。”她老大不高兴地起身,将一份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简报文件甩到他桌上。 他捡起来看,随便浏览一会儿。“这个图不对。”一下子便抓到错误。“我要的是趋势图,画横条谁看得懂?改成折线!” “是。”她不甘愿地在计算机上打开文件,重新画过一张图。 “还有,说明的地方说重点就好,这么落落长是要给谁看?”他批评。 “我怕经理不好解释,所以才写得详细些。” “我怎么样解释不用你来烦恼!”他白她一眼。“你写重点就对了。” “知道了。”好心没好报。她在心里碎碎念。 “标题的地方要标出这张的重点。什么叫‘界面介绍’?介绍什么界面?这张的意思不就是表示这个接口很人性化吗?你至少也下个类似‘人性化的接口方便使用者操作’之类的标题吧?都给我改过!” 一篇简报被他批得一文不值,几乎每个地方都要改。 夜雪很火。 说实在的,他讲的不是没有道理,颇能一针见血地指出缺失,但他有必要用这么欠揍的口气说话吗?真的让人很想踹他两脚耶! 她忿忿地端起水杯,喝冷水降火气。 花了一早上,她总算依他的意思改好了,他看过,也不点头,撇个嘴算数。 “行了。” “我可以去吃饭了吧?”一点多了,她肚子早饿得呱呱叫了。 “给你十五分钟,一点半以前回来。”他头也不抬。 “什么?”她脸发白。要她吃战斗餐吗?十五分钟!她光走出这办公大楼就差不多该回头了。 “我两点跟客户约了,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么?” “帮我操作计算机。”他责怪地瞪她,仿佛她问了个笨问题。“总不能要我跟客户简报时,还要自己按鼠标吧?” 就是要带她去秀一秀,表示他这个经理也是有个手下可以使唤就是了! 夜雪暗自鄙夷,表面上却不甘不愿地点头。“知道了。” 算算也来不及吃饭,她索性不吃了,整理好简报,抱着个文件袋便跟他一起出门。 两点,两人准时抵达客户公司,对方却不在。 “不好意思,我们副总还在开会。”秘书出来道歉。“请两位先稍候一下好吗?” “他还要开多久?”看得出来袁星朗不太高兴。 “这我不确定耶。”秘书将两人领进会客室。“两位先等等,我去通知副总。” 袁星朗点头,秘书退下。 两人默默等着,不一会儿,秘书倒来两杯茶,满脸歉意的笑容。“副总说请两位再等十分钟,他尽快结束会议。” 还要十分钟? 夜雪暗笑,知道一向急躁的袁星朗肯定想发飙,只见他抿着嘴,好不容易压下脾气。 秘书再度离开,夜雪捧起茶杯,闲闲啜饮。 袁星朗则是打开他那台宝贝笔记型计算机,登人泽云电通的客户管理系统。 这个系统,可以说是他一手打造的,虽然用的是某家科技管理顾问公司的系统,但细节的改良和维护都是由他负责,透过这个系统,客户可以直接对泽云下单,也能透过网络,得知订单的最新状况,随时掌握出货进度。 虽然整个系统基本上算是满完善的了,但龟毛的袁星朗总觉得不是很满意,老觉得还可以让系统更好用一些,所以这几天到处拜访客户,希望藉由他们的回馈找出盲点。 他一番好意,对方却好像不是很领情,不但没准时现身,还让他足足多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他重重捶了桌面一记,关掉计算机。 “走吧!” “走?”夜雪毫不讶异他开始耍脾气,樱唇浅扬。“去哪儿?” “当然是回公司去!” “那李副总怎么办?你要人家开会出来见不着你?” “是他自己爽约的!”袁星朗低咆。“我等了他二十分钟!” “才二十分钟。”她冷冷低语。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 她不答,轻轻哼一声。 这声冷哼,很轻微,袁星朗奇Qīsuū.сom书却听得很清楚。 他不爽了。“你哼什么?” “没有啊。”她耸肩,起身收拾文件。“要走就走吧。” “你给我站住!”他厉声命令。“把话给我说清楚。” 她又哼一声。“你真的想听?” “说清楚!”他眼眸喷火。 她不慌不忙地回头,迎视他。“我说你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以后怎么可能成大器?”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现在已经不光是个系统工程师了,你以为自己还可以像以前一样高兴耍大少爷脾气就耍吗?你要知道,你现在面对的是我们泽云的客户,是衣食父母,得罪他们可能就是白白奉送赚钱的机会。”她义正辞严地教训他。 他瞪大眼,神色阴晴不定。 “我们这个部门如果想做起来,以后一定要常跑业务,你以为你这种态度可以招揽到生意吗?” “夏夜雪!”他怒斥她。“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当然知道。” “你才进公司一年,不过是个菜鸟,敢这样对我说话?” “你也不过比我早进这家公司两年,”她不甘示弱。“没比我资深多少。” “起码我已经是个经理了,是你顶头上司!”他睥睨她。“而你是我的秘书,记得吗?” “你!”她胀红脸。“你以为我愿意当你秘书吗?大不了我——” “怎样?” 大不了辞职!她好想潇洒地把这句话掷回他脸上,却说不出口。 不是她贪恋这份工作,而是她不甘心,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扫地出门。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就算要走她也要先闯出一番成就,彻底让公司了解他们错失了一个什么样的优秀人才。 “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她不服气地嘟喽。 袁星朗听出了她在低喃些什么,眼眸闪过一道兴味的光。“原来你也不甘心。” 他抚弄下巴,俊唇若有所思地勾起。 她没看错吧?他在微笑吗? 她狐疑地望他,想从他表情找出一丝丝轻蔑,很难得地竟完全没有,反而诡异地似乎有一点点类似惺惺相惜的味道。 不会吧?她顿时打起冷颤。她肯定是看错了。 正当她惊疑不定之际,他忽然又打开计算机。 她吓一跳。“你干么?” “我倒要看看那位副总大人到底打算让我等多久。”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她瞠视他。一分钟前,他不是还焦躁得想抓狂吗?怎么这会儿忽然冷静下来了? “他已经迟到二十五分钟了喔。”她试着提醒他。 “反正我今天下午也没什么事,没关系,就慢慢跟他耗。”他回答得很酷。 “嗄?” “你不是说,要做生意就得要有耐性吗?”他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我正在培养呢。” 她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这措手不及的愣样仿佛取悦了他,低低地、带点嘲讽地笑了出来。 第二章 那一年,他们工作得很辛苦。 整个部门就他们两个人,一个经理,一个秘书,两人都身兼数职,校长顺便要撞钟。 本来可以不那么忙的,只要袁星朗野心小一些,眼光短浅一些,这部门光做一些客户系统维护之类的工作,也不至于太忙。 问题是,袁星朗的志愿又高又远。 BtoB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BtoC,他立志开发出可以直接面对消费者的系统,整合经销网,压低通路成本。 技术部门不肯拨人力来支持?没关系,他索性自己动手,搬了几台被淘汰的计算机做数据库和服务器,每天埋首在程序里。 只要一陷入工作,他什么都忘了,连三餐也常忘了吃,镇日窝在办公室里,连带拖累夜雪也得常跟着留下来加班。 对这样的情况,夜雪不免有怨。她还年轻,青春烂漫,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下班后是逛街看电影,跟情人甜蜜约会,只有她还得留在公司,伺候这个阴阳怪气的少爷。 怨归怨,对这奇怪的男人她也有点佩服,就算他有一百个缺点,至少他面对工作的态度是很认真,要求尽善尽美,绝不妥协。 因为派系斗争被流放到这边陲部门来,他不但不灰心丧志,也不逃避,坚持要留在公司里做出一番成绩,这种决心倒也令她敬重。 只不过身为秘书,她敬佩这样努力工作的上司,那个身为他女友的女人,就对这么个工作狂男友很感冒了。 那年,除了与他几次惊天动地的争吵外,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女朋友有一天闹上公司来。 那天,是情人节—— “袁经理,你确定你还不下班吗?” 晚上八点,他还黏在他的宝贝计算机前,寸步不舍得移动。 “你该不会忘了你今晚有约会吧?” 她收拾好皮包,本来打算不顾一切走人,想想临走前还是尽一下秘书义务提醒他好了。 “袁经理!” 直到她不耐烦地拉高声调,他才恍然回神,浓眉一皱。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晚上有约会。” “什么?” “你忘了吗?你女朋友五点多还打过电话来,特地提醒你。” “什么?”他还是一副很茫然的表情。 她怀疑他到底有没听进去。“袁经理!麻烦你脑筋暂停运作好吗?请不要再想着那些程序代码了。” 他眨眨眼,看得出正费劲将程序代码赶出脑海,半晌,他终于真正定神。 “你说有人打电话给我?” “嗯。” “谁?” 谁?!他居然还问她?夜雪瞪大眼。“你女朋友!今天是情人节,你答应陪她一起吃饭的。” “筱婷?”他猛地一震,总算想起来了,“现在几点?” “八点多了。” “我跟她约……” “七点半,晶华酒店意大利餐厅。”啧!连约会时间地点都要她帮他记。夜雪撇撇嘴。“想起来了吗?” “嗯,我知道了。”他点头。 “那我先下班了喔。” “你走吧。”他挥挥手,继续敲打键盘。 她愕然瞪他。不会吧?看来他丝毫没有走人的意思啊!情人节他胆敢放女朋友鸽子? 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不过管他的,反正不关她的事。她耸耸肩,刚要走人,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乒乓巨响,然后,一个发丝凌乱、全身湿透、高跟鞋还沾满了泥,看来狼狈不堪的女子猛然冲进来。 “袁星朗!”她一进门,便发指地对着窝在计算机前的男人大吼大叫。“你果然还在办公室!” “筱婷?”他惊讶地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哈!你还好意思问我!”筱婷快发疯。“你倒说说看,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干么?” “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迟到了。你再等一会儿,我马上收拾好——” “你说什么?你还打算让我等?!”歇斯底里地控诉。 “再两分钟就好了。”袁星朗再迟钝,也看得出女友濒临崩溃,连忙安抚。 回应他的,是一只沾泥的高跟鞋。 他一惊,上半身一侧,灵敏地闪过。 又一只高跟鞋飞来。 他一个旋步,动作敏捷。 接下来是皮包、笔筒、茶杯——筱婷将触手可及、能拿来砸人的东西都抓起来砸向他了,可惜每一样都让他轻松闪过。 夜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家伙不是每天窝在计算机前,动都不动的吗?没想到肌肉不但没有萎缩,运动神经还这么灵活? “你躲什么躲?给我冻住!”筱婷泼妇般地尖喊。“给我冻住听到没?!臭男人!你给我去死吧~~” 好厉害。夜雪樱唇张成O字形。原来女人一旦发起飙来,可以如此完全不顾形象。 终于,筱婷受不了了,不再砸东西,直接来到袁星朗面前,藕臂抬起,直接扫去一巴掌。 这回袁星朗反而不躲了,站在原地任女友泄愤,长长的指甲在俊颊上留下五道刮痕。 看着自己的杰作,筱婷眯起眼,很满意。 “我们分手!袁星朗,你听到没?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我的男朋友了!你被扫地出门了!懂了吗?你这么爱你的计算机,就抱着它终老一生吧!哼哼!” 语毕,她捡起高跟鞋,穿上。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袁星朗还很没神经地问。 “你去死吧~~”恶毒的诅咒是筱婷的回答。 发泄过后,筱婷趾高气昂地离开办公室。 袁星朗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雪同情地望向他。虽说会在情人节当晚被甩也是他自己的错,不过为了工作丢了女友也挺可怜的。 看他一动也不动,她叹口气。“你还呆站在这里干么?” “嗄?” “女朋友生气跑了,你好歹也去追她一下吧。” “喔。”还是不动。 “快去啊!”她催促。 袁星朗这才举步。 “好吧,那你先帮我顾一下计算机,我马上回来。”临走前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计算机,跟里头的宝贵数据。 “快去吧!”夜雪无奈目送他。虽然一个人留在这办公室令她觉得很凄凉,不过既然今晚她没约会,就当做善事帮帮他忙好了。 她饿着肚子,一边上网打发时间一边等他,一小时后,他提着一盒披萨回来。 “怎样?搞定了吗?”她问。 他点头。 “你女朋友原谅你了?” “没。”他摇头,将披萨放到她桌上。“你也还没吃晚餐吧?要不要吃?” 当然要。她不客气地拿起一片。“当然没那么容易原谅你喽。每次约会都迟到,不然就放人家鸽子。我说啊,你也要改改这种坏习惯,不然迟早人家要跟你分手。” 他抬眸,奇特地扫她一眼。“已经分手了啊。” “嗄?”咬了一半的披萨卡在喉咙,她咳了咳,吞下去。“你刚不是去挽回她吗?这么快就放弃了啊?” “谁说我去挽回她的?”他自在地吃披萨。“我只是送她回家,顺便买晚餐。” “送她回家?” “我知道她不让我送,所以开车跟在她后面。”他淡淡解释。“她一到家我就回来了。” “所以你只是确定她平安到家而已?”她睁大眼。虽说这种行径总算有点绅士风度啦,不过——“你就这么让她跟你分手了?” “不然要怎样?”他耸耸肩。“她继续跟我交往只会气疯。” 他倒满有自知之明的嘛。“就这样?你不会觉得可惜?一点都不心痛?”她试探性地问他。 “习惯了。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被女人甩了。”他拍拍手,拍去披萨的碎屑,又坐回他的计算机前。 她惊愕地瞪他。“第三次被甩?” “嗯哼。” 好惨!她拚命咬住唇,忍住想狂笑的冲动,唇角因而微微抽搐。 他白她一眼。“你可以笑出来没关系。” “不是,我……呃,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她忍笑忍得嗓音发抖。“我是说,你真的每次都被甩?” “是又怎样?”他没好气。 活该!“呃,请允许我致上无限的同情。” “你不必假惺惺。”他冷哼三声。“反正我也乐得轻松。跟女人交往真的很麻烦,我明明不想要,她们偏要黏上来,然后又嫌我没空陪她们……啧!孔老夫子果然没说错,唯女子与小人难缠也。” 哈,说得他有多受欢迎似的!夜雪颇不是滋味地瞪着他。 男人真好,就算忙着工作没空交女朋友,凭着一张帅脸还是能吸引女人投怀送抱。不像她,青春都葬送在公司里,根本没时间出门招蜂引蝶。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约会?”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横他一眼,霍地站起身。 “多谢袁经理的关心。小的这就告退,不打扰您跟计算机谈情说爱喽!” 第二年,由于袁星朗设计的系统使公司的业务量成长,又压缩了成本,提振了营业绩效,董事会大为赞赏,总经理也不好睁眼说瞎话,摸摸鼻子配了三名技术工程师到电子商务部门。 这三人,都是袁星朗亲自面试的,全是人才中的人才,优秀又肯苦干。自从他们加入后,部门士气昂扬,当年不但成功开发网络商店系统,更在袁星朗领军下,开始做起科技管理顾问的工作。 首先以泽云的上游厂商及下游客户为对象,针对他们的需求设计系统软件,因为之前袁星朗便和这些公司多所往来,彼此已相当熟络,谈起合作来自然容易许多。 到第三年,因为连续接了几个大案子,电子商务部门已经开始创造盈余,又新聘好几名员工,办公室也搬上公司十楼,进占黄金据点。 这年,袁星朗三十岁,再度成为公司内众所瞩目的当红炸子鸡。 “袁经理,我们要去哪里?” 某天晚上,袁星朗难得地九点就下班,还硬把夜雪从家里Call出来陪他。 她大约是七点半离开公司的,才刚洗过澡,正躺在沙发上,悠闲地打开电视准备看连续剧,便被他一通急电叫出门。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她以为是公事。 “私人行程,陪我一下。”他开车来接她。 “去哪儿?” “去庆祝。” “庆祝?”她疑惑。“庆祝什么?” “庆祝我快升副总。”他神秘地笑,眼眸亮得像北极星。 “升副总?”真的假的?“确定了吗?” “还没。” “那现在庆祝不会太早了吗?” “你没搞懂。现在不是公司升不升我,而是我愿不愿意升。”他得意地眨眨眼。 这么跩?“什么意思?” “待会儿跟你解释。”说着,车子已在台北东区一家有名的夜店前停下,袁星朗随手将车钥匙抛给泊车小弟,拉着她就往店里走。 是家产LoungeBar,没有迪斯科舞厅的吵杂,却仍是五光十色的,店里来来去去都是摩登的都会男女。 袁星朗要了张靠角落的沙发坐下,阿莎力地点了一瓶昂贵的红酒、一份起司拼盘。 “你待会儿要开车,喝酒不好吧?”她劝他。 “管他呢!喝醉了大不了坐出租车。”他潇洒地挥挥手。“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庆祝你快升副总?” “还有我三十岁。” “三十岁?”她愣了愣。“今天是你生日?” “不错。”他斟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她接过酒杯,与他的撞击一下。“生日快乐!” “谢啦。” “抱歉我没准备礼物,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没阔系。你来陪我喝酒就是最棒的礼物了。” 她心一动,酒杯搁在樱唇边缘,若有所思地凝望他。 今天的他似乎格外兴奋,就连他们开发出新的系统软件,接到第一个大案子时,他都没这么高兴。 是因为即将升副总的消息让他这么乐陶陶的吗?还是别具意义的三十岁生日? “都是。”他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思绪。“更重要的是,我终于等到了报复的机会。” “报复?” 他倾过身,炯炯眸光锁住她。“你想不想把现任总经理拉下来?” “把总经理拉下来?”她一震,睁大眼。 “王副总要我跟他合作。” “王副总?负责手机事业群的那一个?”夜雪眼珠转了转,一下子领悟。 这两年王副总领军的手机事业群一直是公司最赚钱的事业单位,据说总经理早就分外眼红,深怕自己地位不保,总有一天要被人取代。 “王副总终于要动手了吗?”夜雪喃喃问。 “今年董事会改选,王副总想争取新董事任命他为总经理。” “如果能拉拢到你跟电子商务部,他的势力就会更加庞大。”夜雪接口,顿了顿,狐疑地瞥向上司。“我以为你讨厌卷入派系斗争。” “我以前的确很讨厌。”袁星朗靠回沙发背,闲闲把玩酒杯。“结果你看我得到了什么?两边都不靠拢,下场只有更惨。”他自嘲地撇撇嘴。 “所以你这次决定不袖手旁观了?” “不错。”他微笑地啜饮红酒。 她看着他,第一次从他眼底看到一种类似冷酷的光芒。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拉下当年恶整他的总经理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不高兴吗?”他扬眉。“当初把你丢来我这里的,不就是总经理吗?我以为你也会对他很感冒。” “是有一点。”她承认。 “复仇的机会来了,夜雪。”他对她微笑,那笑,含着几分她说不出的意味,催动她心跳加速。 “可是为什么是我?”她还是不懂,“为什么要邀我来一起庆祝?” 这问题似乎问倒了他,愣了愣。 “因为我们是伙伴。”半晌,他才总算找到理由。“这三年来,我们一路走来一直是在一起,不是吗?” “这说得也是啦!”她点头,却有些迟疑。 这男人把她当伙伴?她真料不到。可是想起这三年来从无到有,绝处逢生,的确都是两人共同作战。 她是他的伙伴?她咀嚼着这句话,芳心不禁飞扬。 “到现在,我还记得你说过的那句话。”他忽然感叹似的说道。 “什么话?” “连这点耐性都没有,以后怎么成大器?”他幽幽道出,星眸闪着奇异的光。 她脸红。 他还记得那句话啊?那时候的她不过是一口气上来,故意浇他冷水,其实想想她当时也不过是只刚出社会的菜鸟,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教训他。 “哈。”她尴尬地吐吐舌头。“你别介意,我那时——” “说得很对。”他打断她,也不知是逗她还是嘲弄自己,嘴角似笑非笑。“简直是当头棒喝。” 她脸更热了。 “来,干杯!”他豪气千云地举高酒杯。 她与他干杯,庆祝他三十岁生日,也庆祝他前程似锦,一面喝酒,一面听他滔滔谈论着以后的计划与抱负。 她发现男人似乎都有孩子气的一面,他们需要一个女人来分享他们的梦想,只是她不明白,为何他挑中了她。 他们在那间夜店待了三个多小时,期间有不少装扮入时的辣妹对俊俏的他投来倾慕的注视,甚至有几个干脆主动前来示好,他却谁也不理,像赶苍蝇似的赶走人家。 “那个女的很漂亮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连她都对他的无情有点看不过去。 “我对女人没兴趣。”他超冷淡。 夜雪听了,有些奇怪的受伤。 他大概忘了现在坐他对面的,也是个女人吧?她自嘲。她就这么没有女性魅力吗? “这里人太多了。”他没察觉她的哀怨,径自拉着她离开那家店,招了辆出租车到山顶看星星。 两人肩并着肩躺在草地上,对着满天灿烂星斗,夜雪不自觉说出心里话。 “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个性很怪,很难相处。” 他嗤声一笑,丝毫不以为忤。“我现在就不怪了吗?” “坦白说还是很怪啦。”她也笑了。“只是现在发现你也有你的优点。” “比起以前,不那么讨厌了吗?” “嗯。” “那你会继续跟着我喽?”他没头没脑地问。 “嗄?”她转过头,讶然望他。 他微微一笑,忽然握住她的手,一起高举着指向天空某颗最闪亮的星。 “我还会继续往上爬,不停往上爬,总有一天会此那颗星星还亮,你相不相信?” 好狂的口气! 如果可以,她真想吐他槽。 “你不相信?”他转过头来看她。 相信。可是她不想承认,不想让他太过得意。“不知道,我还要再观察观察。” 他没说话,凝视她,俊唇半勾着,眼神炯炯,像烧着火似的看得她胸口发烫。 糟糕!她暗暗憋气。好像连被他握住的掌心都要冒出汗来了。 幸而他及时松开她的手。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望,玉手无助地握了握,心跳慢慢回复正常。 “奇怪,你以前有这么瘦吗?”他忽然改用双手捧住她脸颊,研究着。 她吓一跳,心跳又乱了。“你干么?” “你太瘦了!”他指责似的皱眉。“你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嗄?我?”一向自我的他什么时候懂得关心别人吃不吃饭了?“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我每天都慢跑,身体好得很。”他说。“你呢?三餐不按时吃,小心营养不良。” “哼。”她噘嘴。自己三餐也不定时的人,没资格说她。 “我们去吃宵夜!”他一骨禄爬起来,说风就是雨。 她呆怔。 “走吧!”他伸手强拉起她,她整个人倒向他怀里,他很自然地搂住。“小心。” 强烈的男性气息侵入她鼻腔,她脸发烧,心怦怦跳。 他仿佛也有点异样的感觉,环抱着她的臂膀紧了紧,呼吸略略急促,俊颊轻轻地擦过她柔软的发丝。 她觉得不对劲,急忙推开他。 谜样的眼锁住困窘的她一会儿,似乎在深思着什么,然后,他像下定决心似的用力一甩头。 “你看着我吧,夜雪。”温柔与暧昧退散,他又回复平日的猖狂神态。“我一定会爬上去的!” 第三章 他说到做到。 半年后,他联合王副总斗垮了周总经理,王副总顺利升任总经理,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得到副总的职衔。 为了更进一步收买他,新任总经理还送了他一份大礼,将电子商务部升格为事业单位,等于是公司内的小公司,自负盈亏。 “下一步就是从母公司独立出来了。”袁星朗宣称,他的野心可不只是一个小小的事业部。 “你要离开泽云?”夜雪讶然。 “当然,难道一辈子吃泽云的奶水?你应该知道明基这家公司吧?它也是脱离宏棋这个母公司后才一飞冲天。” 说得也有道理。何况现在明基可比宏棋赚钱多了。 “我呢,既不想吃泽云奶水,也不想让他们拖累我,还是趁早把这脐带关系断得干净比较好。” “你不看好王总经理吗?”她听出他语中的不屑。 “只会搞权力斗争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断送公司。”他冷笑。“董事长要把公司交给奇Qīsuū.сom书这种人我管不了,但我可不想跟着一起陪葬。” 他说得好无情。夜雪不禁打了个冷颤。 有时,她会暗暗为这男人冷酷的一面感到吃惊,虽然她很清楚,想在这竞争激烈的商场上出人头地,心肠就要够硬,手段也要够狠,但她总是矛盾地希望他不要变得太没人性。 比起冷血的沈稳,她似乎更喜欢以前那个急躁别扭的他—— “肚子饿了吧?我们吃饭去。” 爽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正是袁星朗。 自从部门升格后,他这个负责人又招进不少人马,如今的他,已不需要亲自设计程序了,省了许多埋在计算机前的时间,饮食也规律起来。 再加上他怕自己不吃,夜雪陪着饿肚子,反倒经常主动提醒她该吃饭了。 “今天下午难得不开会,我们找家好餐厅打打牙祭。”他看来心情很好。“日飞说这附近新开了一家匈牙利餐馆,我们去尝尝鲜。” 宋日飞是他大学时代的死党,出了社会后感情不断,还继续保持联络。 她见过几次,也是属于帅哥一类的人物,不过比起袁星朗这个工作狂,宋日飞显然懂得享受生活多了。 “匈牙利餐馆?”她好奇。“那是吃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匈牙利炖肉之类的菜吧,去了就知道。” 她点头,拿起皮包,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十二点半,部门同事大多去吃饭了,少数几个窝在角落吃便当的,看两人相偕并行,彼此交换暧昧的视线。 夜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许多刚进来的年轻美眉,总要被年轻帅气的副总经理给煞到,缠着她问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说两人只是上司和秘书,没其它关系,她们信了,频频对袁星朗示好,想尽办法勾引他目光,偏偏他从不看在眼底。 久而久之,那些美眉也不信了,谣言传开,都说两人其实关系非比寻常,只是不肯公开而已。 如果不是跟秘书有一腿,就是同性恋。全公司女同事都这么信誓旦旦地以为。 只有夜雪清楚,其实两者都不是。 基本上他只是懒得谈恋爱而已,这男人满脑子都是工作,根本容不下女人或罗曼史。 “你在想什么?”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袁星朗追问。 她连忙排开莫名的思潮,感觉像被抓了包似的,玉颊微微臊热。 两人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把车子开过来。”袁星朗交代,往对面停车场走去。 她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他,忽地,一道童稚的嗓音吸引她注意。 “伯伯,你让我进去找我爸爸啦,他就在楼上。” 中庭花坛处,一个小男孩软言软语地求着守卫。他约莫七、八岁,穿着学校制服,背着书包,清秀白嫩的小脸很讨人喜欢。 “就跟你说了,你爸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啊。你赶快回家啦!”守卫似乎被他缠很久了,语气有点不耐烦。 “骗人!他明明就在这里。”小男孩不相信,秀出一张名片。“你看这张名片,上面明明就写着我爸爸在泽云电通工作啊。” “他已经被开除了,不在这里了。” “开除?什么意思?” “就是被炒鱿鱼了。” “炒鱿鱼是什么?” “哎!”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守卫懊恼地抓抓头发。 夜雪走过去。“怎么回事?” “夏小姐,太好了!”守卫看到她,像见到救星。“你帮我跟这小鬼说清楚,叫他快点回家去吧。” “你别急。”夜雪先是投给守卫一记安抚的眼神,接着蹲下身,很和婉地看着小男孩。“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廷宇。”小男孩口齿清晰。“我爸爸是周守开。” 周守开?不就是那个不久前被斗走的前任总经理吗?夜雪讶然,接过小男孩手中名片一看,果然是。 “爸爸好久没回家了,我来找他。他说过要带我去看恐龙展的。” “你爸爸没回家?为什么?”夜雪眨眼。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他跟妈妈吵了一架,就没回来了。”小男孩说着说着,眼眶变红。 “阿姨你带我上楼找爸爸好不好?” 小男孩的要求让夜雪很为难。“你怎么来的?你妈妈呢?” “我偷偷坐出租车来的。”小男孩拉着她的手,焦急恳求。“阿姨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她一定会要我马上回家,我不要,我一定要见到爸爸!”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夜雪茫然,看了看名片,上面没印手机号码,借了柜台的电话直拨人事部,想请他们帮忙查一下,却没人接听,大概都去吃午饭了。 她想了想,不能放着小男孩不管。 “这样吧,你先跟阿姨去吃饭,等会儿我再帮你联络你爸爸。” “好。谢谢阿姨!”小男孩眼睛感激地闪闪发亮。 她牵着小男孩走出办公大楼,袁星朗的Jaguar已经在街边等了,见她拖了个小男孩坐上后座,瞪大眼。 “这小鬼谁啊?”他粗鲁地质问。 “周总的儿子。” “周总?谁?” “周守开。” 袁星朗皱眉。“他儿子来这里干么?” “来找他爸。”夜雪苦笑着解释。“他显然以为他爸爸还在这里工作。” “搞什么啊?”袁星朗不敢相信地摇头。“那你把他带上来干么?” “他找不到爸爸,又不肯回家,我想先让他跟着我们,等人事部下午上班我再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查到周总的手机,联络他来接儿子。” “你的意思是,要这小鬼跟我们一起吃饭?” “不好吗?” 当然不好!袁星朗愤慨地瞪小男孩。 “你别摆出这么嫌弃的样子好不好?”夜雪白他一眼,怕小男孩让他凶恶的目光给吓着,急忙将他拉过来护在怀里。 这保护性的姿态让袁星朗莫名其妙地吃味。“我讨厌小孩。”他一字一句宣布。 “看得出来。”夜雪没好气地翻白眼,不理他,转向小男孩,口气变得温柔。 “阿姨带你去吃饭喔。你想吃什么?” “炸鸡跟薯条。” “好吧,那我们去麦当劳。” “YA~~谢谢阿姨!”小男孩很乐。 袁星朗脸色很难看。麦当劳?他的匈牙利美味料理变成垃圾食物? “还不开车?”夜雪催他。 他没法,不情不愿地发动车子,往他平常绝不会涉足的快餐店开去。 这家麦当劳设了儿童游戏区,一堆小鬼头在里面爬上爬下,不停地尖叫,吵得他头皮发麻。 硬熬着吃完午饭,夜雪总算问到周守开的手机号码,他以为可以解脱了,没想到姓周的居然不接电话。 “他大概没听到吧。”夜雪无奈。“待会儿再打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袁星朗眯起眼。 “呃,总不能带他回办公室吧。”她也伤脑筋。 “阿姨,爸爸不想理我吗?”小男孩可怜兮兮地问。 “不是不理你。”她连忙安慰他。“他可能正在忙吧,没听到电话铃声,我们先不吵他,等下再打好了。” “那现在怎么办?” 一小一大居然问同样的问题,而且不仅小男孩眨巴着眼期盼地看着她,袁星朗也一副要她负责到底的眼神。 夜雪嘟起嘴。 他干么对她生气啊?又不是她的错! 有点火大,她兴起恶作剧的念头。 “这样好了,你刚刚不是说想看恐龙展吗?我们请叔叔开车带我们去看好不?”表面上亲切地询问小男孩,其实暗暗威胁袁星朗。 他脸色一变。“什么?你要我带这小鬼去看展?” “反正你今天下午又没行程,就当帮个忙会怎样?”她声音好温柔,眼神却带着挑衅。 他横眉竖目。 她皱皱俏鼻。 他狠狠歪嘴。 她轻轻耸肩。 “好啦,去就去!”气势压不过她,他悻幸然地自认倒霉。 “哇喔~~哇喔~~”小男孩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狂躁的迅猛龙、凶猛的暴龙、有一根优美长颈的腕龙、奇形怪状的剑龙,小男孩每看一只尖叫一声,眼睛像星星闪亮,小脸上尽是感动。 袁星朗很受不了,频频翻白眼。 耐心一点。夜雪以眼神警告他,深怕他许久不见的怪脾气忽然飙起来,吓着了小男孩。 “叔叔、叔叔,”偏偏小男孩还很不识相地缠着追问他:“为什么我们现在都看不到这些恐龙?” “因为它们灭绝了啊。”袁星朗强迫自己耐着性子解释。 “灭绝?什么意思?” “就是死掉了、死光了,死得干干净净!” “咦?为什么?”小男孩不敢相信。 “你问我为什么,我哪晓得啊。”袁星朗低声嘟喽,转头看见夜雪不赞成的眼神,暗暗叹气。“好吧,既然你问我,我就告诉你吧。”他瞪着小男孩。“其实这些恐龙是被冻死的。” “冻死的?”小男孩天真地睁大眼。“为什么?” “因为天气太冷了。”袁星朗说:“好几千万年以前,地球突然变冷了,连河流都结冰了,这些恐龙受不了,一只只都冻死了。哪,你看这只。”他指向一只昂扬着长颈,张着嘴,眼睛呆滞的腕龙标本。“你瞧它脖子伸得那么长,嘴巴张得那么大,肯定是想找树叶吃,可是天气太冷了,树叶都掉光了。它肚子好饿,不停咕咕叫,风又一直吹,呼、呼、呼~~”他学寒风狂啸的声音。“它觉得好冷,想找地方躲起来,可是找不到,到处都好冷,它不知道怎么办?呼、呼、呼~~风又吹来了,还下雪了,好冷,好冷……就这样,它冻僵了,死了。”说罢,还举手往颈前一划,比了个手刃的动作。 小男孩一声不吭,仰起苍白的小脸,呆呆望着他。 “怎么一副痴呆样?你没听懂我说的话吗?” “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小男孩眨眨眼,又眨眨眼,眼眶慢慢转红,鼻翼一阵阵地颤动。 袁星朗顿觉不妙。“喂,你该不是要哭了吧?” “哇~~” 话刚落,一阵响亮的哀泣逼得袁星朗手足无措,他转向夜雪,哇哇叫:“这小鬼是怎样啦?我什么也没做啊!” 夜雪白他一眼。“你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他不懂。 小男孩却给了他答案,抽抽噎噎地哭道:“叔叔你好坏喔,恐龙好可怜喔,就这样冷死了,好可怜~~” 居然为几千万年前死去的动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袁星朗愕然。那个刻薄冷血的周守开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多愁善感的小鬼? “怎么办?”他向夜雪求救,希望她能发发慈悲帮个忙。 她却不理他,闲闲站在一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他叹口气,只好自己收拾残局,蹲下来,很不熟练地哄起小孩。“好好好,算叔叔说错话了,你别哭了。啧,大家都在看你耶,很丢脸耶。” “叔叔好坏,你笑我。” “好好,不笑你。那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我偏偏要哭,呜呜呜~~”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 袁星朗大翻白眼。“拜托你饶了我吧!”他按揉太阳穴,想了想。“听着,你答应我不哭,我就让你骑在我肩膀上。” “骑肩膀?”小男孩吸鼻子。 “哪,就是骑在我这里。”他指指自己强健的肩膀。“很好玩喔!要不要试试?” “好。”小男孩刚点完头,就破涕为笑了。 袁星朗眼角抽搐。可恶的小鬼!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更弯低身子,让小男孩方便跨坐上他肩膀。“抓稳了喔。”然后握着两条小腿站起来。 “YA~~YA~~”小男孩得意地像国王巡视领土。 袁星朗这辈子第一次当马让人骑,可呕了。 夜雪看着他那万分不情愿的表情,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咬着樱唇,拚命忍住硬要浮现的笑意。 知她偷笑,袁星朗威胁地眯起眼。 她别过头,手握拳挡在唇前呛咳——她不行了,快破功了!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她咽回笑声,接起电话。“喂。” “请问有人找我吗?我是周守开——” 曾经意气风发的一个男人,如今,变得憔悴,看着袁星朗和夜雪的眼神,甚至藏不住迟疑与畏缩。 “真不好意思,我儿子麻烦你们了。”接回儿子,周守开抱了抱他,然后起身,哑声向两人道歉。 袁星朗不说话,蹙起眉头。 夜雪瞥他一眼,老板装酷不开口,只好由她这个秘书来打圆场了。 “哪里的话,周总,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儿子很可爱,我们跟他玩得很开心。” “是吗?谢谢。”周守开要笑不笑的,像有些自嘲。 “爸爸,我今天去你公司找你,他们说你被开除了,已经不在那里了。”小男孩仰头问父亲。“是真的吗?” 周守开一震。 “爸爸,什么叫炒鱿鱼?”小男孩继续追问。 周守开难堪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下青-下红。 “爸爸,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回家?”小男孩扯着父亲裤管。 他还是一句话不说。 “我们走吧。”袁星朗冷眼旁观,拉着夜雪要离开。 夜雪却牵挂小男孩,舍不得就这么走人,周守开认出她担忧的表情,心一动,忽然有股冲动吐苦水。 “让你看笑话了,夏小姐。坦白说,我离开公司后,一直不敢告诉家里我失业的事,每天还是照上班时间出门,后来我老婆从朋友那边听到了消息,很生气,跟我大吵了一架。” “所以你就离开了家里?”夜雪了然接口。 “没找到工作以前,我没脸回去。”周守开苦涩地坦白。他压抑得太久了,实在很需要宣泄一下。“你也知道,五十几岁的男人了,要找新工作并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我又是以这么不名誉的方式离开泽云。”说着,他瞥了袁星朗一眼。 他恨星朗! 夜雪蹙眉。虽然周守开因为迭遭打击,近日又四处碰壁,气势已不似从前,但方才那记眼神蕴藏的冷意,仍是令她打了个冷颤。 袁星朗完全不为所动,嘴角斜斜一撇。 “我两个女儿都上高中了,这是唯一的儿子,他从小就最崇拜我,把我当偶像。可是现在……”周守开没再说下去,但夜雪明白他的意思。 他失了业,在儿子眼中也将失去英雄形象,他懊恼且惭愧。 “请你……加油。”不知道该说什么,夜雪只能这样柔声打气。“周总虽然离开泽云,但你本身其实还是很有能力的,在业界经验也很丰富,我相信你一定能很快找到适合的工作。” “谢谢你,夏小姐。”她的鼓励让周守开备觉温暖。“你真是个好女孩。” “夜雪,该走了。”一旁的袁星朗似乎觉得这样的戏码很矫情,不耐地拉着夜雪要走,她没法,只得跟两父子微笑道再见。 坐上袁星朗的轿车后,她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以一种意味深刻的眼神瞅着他。 他被她看得焦躁起来,剑眉打横,为自己辩解。 “我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今天如果我跟他立场反过来,他可不会同情我,说不定还会再补踹我一脚。” “我想也是。”她温声同意。 “他就是那么卑鄙的一个人。” “或许吧。” “今天有这种下场也怪他活该。” “嗯。” “你太心软,心软成不了大事。” “我知道。” “那你还用这种表情看我?”他责怪她。 “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她轻轻地说道:“你赢了,他输了,结果天差地别。” “那又怎样?难道我非要同情弱者?” “我没要你同情。”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瞪她,她回视,四道眼光在空中夹缠不休。 片刻,他忽地握拳捶方向盘一记,发动引擎。 这一路回公司,两人都没再说话。 她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与周守开父子的偶遇只是那个午后一个意外的插曲。 直到一个月后某一天,她接到周守开的电话。 “周总!”她好讶异。 “别叫我周总,我已经不是泽云的总经理了。”周守开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精神饱满许多,甚至带着点笑意。 “不好意思,叫习惯了。”她柔声道歉。“你和你儿子都好吗?” “嗯,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很好。” “那你……回家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是。” “你找到工作了?” “虽然职位和薪水跟以前都不能比,不过总算是有事做了。” “太好了!”她真心为他高兴。“恭喜你了,周……周先生。” “谢谢。”周守开语声爽朗。“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就是来道谢的。”他顿了顿。“我要谢谢你,还有袁星朗。” “你要跟袁副总道谢?”夜雪狐疑。他不是恨透了星朗吗?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原来我这份工作是他介绍的。” “什么?”她吃惊得提高声调。 “两个礼拜前,我接到一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是一间传统纺织公司,他们需要有财务跟业务经验的人,他们说是某个HeadHunter推荐我的。” HeadHunter?人力中介?“那跟袁副总有什么关系?” “后来我才在无意间听到,原来根本不是什么HeadHunter,他们老板跟袁星朗认识,有次在高尔夫球场碰到,老板说缺人,袁星朗就跟他推荐我。” “所以你才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不错。” 竟有这种事。夜雪愕然。 “我本来想亲自登门跟袁星朗道谢的,但我猜他一定不会承认这件事,所以我想问你,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我想至少送份礼物给他也好。” “这样啊——” 接下来几分钟,夜雪与周守开讨论要送什么礼好,直到搞定了挂断电话,她一颗心仍不可思议地漂浮在半空中。 周守开猜得没错,以袁星朗的脾气,一定不会肯承认他暗暗做了这种事,帮了以前的仇人一把。 他绝对会否认到底。 若不是周守开无意间得知,恐怕这件事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只是他知道了,而且,告诉了她。 这令她胸口酸酸的、甜甜的又热热的,难以抗拒地融成一团,教她不知所措。 真正爱上他,或许便在五味杂陈的那一刻—— 第四章 她就那样爱上了他。 爱着他,注视着他,直到现在——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泽洋网科已经正式购并e-Sotheby台湾分公司,即日起更名为‘易富网’,我们有信心,不久的将来,易富网将成为华人世界最大的拍卖网站!” 惊呼声四起,掌声如雷贯耳。 夜雪收回徘徊在时光隧道的思绪,明眸扬起,正巧与致词完毕的袁星朗目光相接。 他正看着她,英眸朗朗,闪烁着笑意。 她知道,他很得意,那像星星一样闪亮的眼神,正跟她炫耀着,彷佛在说:你看吧,我早料到他们会有多惊讶。 是啊,他们的确很惊讶。 站她左边的几个大老窃窃私语—— “啧,没想到又让泽云给捡去便宜了。” “是泽洋,不是泽云。” “都一样啦!还不是泽云养出来的子公司。”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着吧,我敢打赌泽洋总有一天会远远甩开母公司。” “唷,你这么看好袁星朗?” “我早说过了啊,这年轻人不能小看。” 左边的老男人还在低声讨论,右边的时尚名媛的赞叹声已经压过他们—— “这男人好帅啊!” “这么年轻就当上一家公司的总经理了,真了不起。” “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怎么可能?他身边的女人都瞎了眼吗?” “谁知道?听说他可能是同性恋。” “不会吧?好可惜!” 看来又有人误会了。 夜雪摇摇头,忍不住偷笑,谐谑的眼光投向被一群人团团围住的男人。 都怪他太出锋头了,感情生活又太贫乏,难怪引来这些闲言闲语。 唉,这工作狂什么时候才会开窍呢?什么时候才会把异性给看在眼底? 夜雪轻叹,眸里蒙过一波波难以形容的柔媚。 “是夏秘书吗?”一个打扮得很出色也很性感的女人走过来。“我是‘女性私密’的Vera,能不能跟你谈一谈?” 女性私密?一听就知道是她那个任性老板最排斥的杂志。“你们想约采访吗?” “不错。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跟你约个时间访问袁总经理?”对方很礼貌。 “对不起,袁总最近行程满档,恐怕不方便接受采访。”她也拒绝得很礼貌。 “连一点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吗?只要一小时……不,半小时也行。” 就算只有三分钟袁星朗也会想杀了她。 “抱歉。” “夏小姐~~”对方摆出哀兵姿态。 怕自己心软,夜雪赶忙找个借口离开,她走向袁星朗,只见他拿着杯香槟,俊颊微红,显然已经被灌了好几杯。 这两天他有点小感冒,酒量可能不太好。 她接近他,一面对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微笑颔首,一面跟他说悄悄话。 “别喝太多喔,老板。” “没关系,今天高兴。”他回她。 “你想让感冒加重吗?”她保持微笑。 “才几杯不要紧啦。” “先说好,我可不想送一个醉汉回家。” “难道你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喂豺狼虎豹吗?” “你自己才是豺狼虎豹好不好?” “呵,小心我真的咬你。”袁星朗低声警告,表面上还是笑容飒爽,他举高酒杯。“谢谢大家捧场!这杯我敬各位。” 杯觥交错,气氛热烈。 算了,今天他是主角,就让他尽兴好了。 这么一想,夜雪不再碎碎念,温柔地看着他乐呵呵地接受众人祝贺,就像母亲看着她成就非凡的儿子一样。 两个小时后,袁星朗果然不胜酒力,薄有醉意了,他自己也知情况不妙,趁还没失态前找了个理由,得体地告退。 夜雪自然是扮演那个开车送醉汉回家的角色了。 “唉,所以叫你别喝太多嘛。”她托着袁星朗臂膀,踢开门,送他进屋。“你知不知道自己重死了?” “对不起喽。”袁星朗笑嘻嘻地、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半边重量依然压在她身上。 她气喘吁吁地撑着他,好不容易将他半扶半拖送进卧房里。 “哪,你给我乖乖躺好。”玉手一推,他高挺的身躯倒落床铺。 “遵命,秘书大人。”他随便举个手。 淘气的回礼令她又好笑又心动。“口渴不渴?我倒杯开水给你喝。” “不要开水!”他夸张地摇手。“没味道,好难喝。” “那给你泡杯解酒茶好不好?” “要浓一点,不要太烫喔。”他很挑的。 “知道了啦。” 夜雪走出卧房,来到以海蓝为主色调的客厅。袁星朗喜爱阔朗的空间,因此屋内几个房间都是打通的,浴室则选用雾玻璃门隔开。 她打开厨房流理台下方的橱柜,捧出煮茶的机器,又打开另一扇柜门,从一排茶叶里挑了一罐。 趁烹茶的时候,她打开冰箱,果然不出她所料,里头大部分的东西都过期了,她分门别类处理,装入垃圾袋。 水槽里,堆了几个微波碗,她顺手洗干净了。 煮毕茶,她注入马克杯,怕他嫌烫,她小心翼翼地调了些冷水,拿进房。 他闭着眼,还维持原来的大字形躺在床上,连领带都懒得解。 “我说少爷,你这样睡觉不觉得很难受吗?”她摇摇头,无将马克杯搁在床头,替他卸了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然后拍拍他的颊。“解酒茶来了,先起来喝吧。” 他呻吟一声,懒得动。 “不是说想喝茶吗?我都泡好了,给我起来喝。”她才不许他偷懒,又拍拍他的颊。 他这才老大不甘愿地睁开眼,略略抬起头,耍赖地张大嘴。 她挑眉。“要我喂你?想都别想!给我坐起来喝。” “好凶的女人!”他嘟喽,装可怜似的坐起身,一面捧着马克杯喝茶,一面喃喃低语:“这么不温柔,以后谁敢娶啊?” “你说什么?”她眯起眼。 “没、没。”他忙灌完一杯茶,把杯子放上床头柜。“谢谢你泡茶给我喝,我不渴了。”很识相地道谢。 “哼。”她故意抬高下颔,跩跩地睨他一眼。 他凝望她,不知怎地,忽然觉得她这样瞅着他的表情很是女性化,娇媚得令他胸口莫名一震。 他冲口而出。二使雪,你记得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吗?你陪我一起上山看星星。“ “记得啊。”她眨眨眼,不明白他怎么心血来潮提起那天。 “等你三十岁生日我也陪你去。”他许诺。 “是怎样?你存心要气我吗?”她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明知女人最讨厌人家提起年纪的。“我还不满二十八,三十还好久呢。” “多几岁又怎样?”他叹气。“女人就是爱计较这些。” “哼。”又是轻声一哼,又是那种妩媚得教他心跳加速的神态。 他愣愣地看着她,也不知是喝太多了还是怎地,身子发烫。“夜雪,你……好像变了。” “呵,你的意思是说我变老了?” “不是。”他恍惚地摇头。“是变得温柔,更有女人味了。” 女人味?她惊讶地扬眉。一向没把女人放在眼底的他懂得什么叫女人味? “你真的喝醉了,老板。”她淡淡谑他。“刚刚不是还说我不够温柔吗?” 他不说话,怔望她。 她容貌娟秀,聪慧机灵,人品又好,他知道公司有不少男同事其实偷偷哈她很久了,只要她肯多留点时间给自己,她早就可以谈上好几次恋爱了。 二十八了,她居然还没交男朋友,还没恋爱…… 他不敢相信,想着,胸口蓦地发痛、发慌。 “你该不会要飞离开我了吧?” “嗄?”她莫名其妙。 “不许你飞走,夜雪。”他忽然抱住她,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看着我。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呢!下个目标是收购日本的在线游戏公司。” 他怎么了?这样的他,简直像在耍孩子脾气。 果真是喝醉了。 她半无奈地想,教他温热的身躯给搂在怀里,不觉有些异样,胸口怦怦地跳,蜜颊绯红。 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表达一些被冒泛的愤怒,但她,抗拒不了,全身瘫软。 “唉。”她柔柔地叹气。“你这么快又看准猎物了啊?” 他冲口而出。二使雪,你记得我三十岁生日那天吗?你陪我一起上山看星星。“ “记得啊。”她眨眨眼,不明白他怎么心血来潮提起那天。 “等你三十岁生日我也陪你去。”他许诺。 “是怎样?你存心要气我吗?”她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明知女人最讨厌人家提起年纪的。“我还不满二十八,三十还好久呢。” “多几岁又怎样?”他叹气。“女人就是爱计较这些。” “哼。”又是轻声一哼,又是那种妩媚得教他心跳加速的神态。 他愣愣地看着她,也不知是喝太多了还是怎地,身子发烫。“夜雪,你……好像变了。” “呵,你的意思是说我变老了?” “不是。”他恍惚地摇头。“是变得温柔,更有女人味了。” 女人味?她惊讶地扬眉。一向没把女人放在眼底的他懂得什么叫女人味? “你真的喝醉了,老板。”她淡淡谑他。“刚刚不是还说我不够温柔吗?” 他不说话,怔望她。 她容貌娟秀,聪慧机灵,人品又好,他知道公司有不少男同事其实偷偷哈她很久了,只要她肯多留点时间给自己,她早就可以谈上好几次恋爱了。 二十八了,她居然还没交男朋友,还没恋爱…… 他不敢相信,想着,胸口蓦地发痛、发慌。 “你该不会要飞离开我了吧?” “嗄?”她莫名其妙。 “不许你飞走,夜雪。”他忽然抱住她,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看着我。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呢!下个目标是收购日本的在线游戏公司。” 他怎么了?这样的他,简直像在耍孩子脾气。 果真是喝醉了。 她半无奈地想,教他温热的身躯给搂在怀里,不觉有些异样,胸口怦怦地跳,蜜颊绯红。 她应该推开他的,应该表达一些被冒泛的愤怒,但她,抗拒不了,全身瘫软。 “唉。”她柔柔地叹气。“你这么快又看准猎物了啊?” “那当然,我说过,会一直往上爬。” “你会不会把自己逼太紧了?”她试着劝他。“偶尔也该停下来喘口气。” “我不要停下来。原地踏步就是退步。” “走太快也不好,会错过路上很多好风景喔。”她温声说,语气乍听之下有点谐谑,其实蕴着满满的关怀。 他听出来了,稍稍推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留在我身边吧,我需要你。” 她心跳狂野。“干么?” “念我啊!”他理所当然地。“如果没有你这个救苦救难观世音,我可能会走上歪路。” “什么观世音?你胡说什么啊!”她娇嗔。 “你不知道吗?”他眨眨眼。“公司的人私底下都这么叫你。”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犯了错找你求情最有用,只有你才说得动我这个冷血老板。”微勾的俊唇,似笑非笑。 “哪有这么夸张?” “你不相信,去问问他们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成了提醒你多做点好事的心灵大师了?” “没错,就是这样。”他呵呵笑,搂着她一起倒回床上,让她躺在自己身侧。 “所以啦,你可千万别丢下我这个迷途羔羊。” “我才不要。”她脸发红,眼波莹莹。“我才不想当个整天对男人唠叨的老女人。”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很年轻吗?”他侧过头,笑望她。 “你再继续这么操我,我很快就老了!” “没关系啊,还有我,我永远比你老。” 这样的安慰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她哀怨地睇他,樱唇噘起。 他着迷地看着她,看着她绯红的脸,娇艳欲滴的唇,他觉得她看起来就像一颗水嫩嫩的蜜桃,诱惑他来咬下。 “夜雪。”他沙哑地、叹息般地唤地,捧住她后脑勺,失神地攫住她甜蜜的唇。 轻轻地、温柔地、万般怜惜又万般珍爱地咬着她、品尝她,一次不够,再来一次。 他不停地亲她,不停地啄吻她,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全身感官都让迷离的情欲给占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放开她,深亮的眸惊愕地瞪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意乱情迷之际做了什么。 “对不起。”他着慌地道歉。 她摇摇头,恍惚地甜甜一笑,好一会儿,她站起身,整整身上衣衫。 “我先走喽。” “喔。”袁星朗呆望着她。 “明天早上要开会,可别睡过头喔。”不忘秘书本色交代他。 他傻傻地点头。 “那你早点睡吧,拜拜。”语毕,她翩然退出他卧房。 他竖起耳朵,聆听她出门的声响,直到屋子恢复静寂,他才侧过身,盯着凌乱的床单,发怔。 夜雪踩着梦幻的步伐回到家。 一进门,她几乎是用飘的飘过客厅,飘过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面看电视一面等她的妹妹。 她甚至还哼着歌,一首讲述女儿恋爱心情的流行歌曲。 夏晓露惊愕地抬眸望她。“姊,你怎么了?” “没有啊。”夜雪摇头,还是低低哼着歌。 “瞧你开心成这样,脸又红红的。”夏晓露打量姊姊,推了推黑色大眼镜。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好事?”夜雪偏头,像是正努力思索着,片刻,吃吃地笑了。 一定有鬼。 夏晓露再笨,也看得出姊姊不对劲,瞧她红红的脸,水汪汪的大眼,樱桃般的唇像可以挤出蜜汁来,再加上那痴痴的、像傻瓜似的笑声——啧,简直就跟她笔下那些爱昏头的女主角一样嘛! “你恋爱了喔?”直截了当出击。 “恋爱?”夜雪一愣,一时像没听明白妹妹的意思,等她回过神,那红透的脸就更红了,好似火山要爆发。“没有啊,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咳两声,极力端正脸上的表情,回复二十八岁熟女该有的正经模样。 可惜来不及了,她作梦般的少女娇态已经全数落入妹妹眼底。 “姊,你过来,坐下。”夏晓露起身,胖胖的手臂硬推着姊姊坐上沙发。“从实招来,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夜雪僵住身子,垂下眼。“没有啊。” “还不承认?”夏晓露不由分说抬起她的脸。“我记得今天是你们新公司成立的庆祝酒会……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一定是你那个帅老板。”夏晓露诡谲地笑。“你坦白说,他是不是太高兴喝醉了酒,顺便就借酒装疯对你出手乱乱来了?” 好厉害! 夜雪吓一跳。妹妹真不愧是专写言情小说的,对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格外敏锐。 她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呃,他只是喝醉了啦,而且也没真对我怎样——” “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只不过是……” “是怎样?” “吻了我而已。”她说得超小声。 “呵呵呵~~”夏晓露可听得超清楚,仰头插腰,很得意地狂笑。“果然被我料中了!哼哼,你那个闷骚老板,居然等到现在才出手,我佩服他!” “我就说是他喝醉了啊。”夜雪忙伸手掩住妹妹的嘴,不许她笑,更不许她大肆宣扬此事。“只是擦枪走火而已啦。” “擦枪走火?”夏晓露瞪姊姊,不可思议。“姊,你怎么到现在还不肯面对现实啊?你明明就喜欢你老板,不是吗?这些年来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展开行动吗?好不容易有些进展了,你干么表现得像只是一场意外?” “本来……就是意外啊。”夜雪幽幽叹息。一个茫茫醉酒后的亲吻,并不能代表什么。 “至少表示他有煞到你了。”夏晓露看出她脑子里转些什么念头。“至少表示他也有点心动,不然不会亲下去——你不是说过吗?你老板可不是那种一见女人就上的大色狼。” “他的确不是。” “那你还在迟疑什么?”夏晓露不解。“你刚刚进门时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你心里也有期待呢。” 她的确有期待,也的确为那一个个甜蜜又揪心的亲吻感到愉悦,但并不表示她和袁星朗从此就能从单纯的工作伙伴关系升格为亲密情人。 “姊,你究竟在等什么?” “我在等……”夜雪捧着发烫的心窝,眼眸变得朦胧。“未来的他。” “未来的他?” “我在等他真正开窍的那一天。”她迷离地微笑。“这五年来,他只顾着工作,从来没把任何一个女人看在眼底,我想他根本没有谈恋爱的心理准备,更别说追求女人。” “所以你在等他想谈恋爱的那天?” “嗯。”夜雪点头,唇畔浸染的笑意,甜甜的,却也有些酸、有些奇Qīsuū.сom书涩。“我觉得自己就好像预约了一段爱情,我知道它有一天会来,却不确定是什么时候。” “所以只能傻傻地等?”夏晓露叹气,为姊姊的痴情心疼。 “它一定会来的。”夜雪很有信心。“我一定会等到。” “姊姊你啊!”夏晓露摇头,又是心疼,又是心折。 她这个姊姊啊,有时看似很强悍,其实好温柔好婉约,对那个任性老板又一往情深。那个男人能得姊姊青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姊姊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想着,她忽然激动地抱住姊姊,圆圆脸在姊姊柔软的胸前搓揉。“一定会的!” “你别这样,露露,你弄得我好痒。”夜雪喘着气笑。 “姊姊,你胸部好像长大了耶。应该不只B罩杯了吧?”夏晓露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比划。 “你别闹了啦!我都几岁了,哪可能再长大啊?” “难道恋爱可以让女人分泌女性激素?不行,姊姊,你让我量一量。” “别玩了,讨厌!你放开我啦~~” 和妹妹嬉闹了许久,又在床上失眠了大半夜,隔天夜雪仍是七早八早就进了公司,而且还发挥她万能秘书的本色,MorningCall老板起床。 没想到他家里电话没人接听。 是睡死了,还是已经出门了? 她不放心,改打他手机。 这回他很快接起电话。“喂。” “星朗?你起床了?”她不敢相信,瞥了一眼手表,才七点半。 “呃,对啊。”袁星朗回话的口气似乎有些犹豫。“其实我已经进公司了。” “你进公司了?这么早?”他昨晚喝醉了,她还以为他会睡过头哩! “嗯。” “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哪里?”夜雪愣了愣,猛然抬头,惊觉他就站在她面前不远处。她挂上话筒,笑盈盈地起身。“呵,你真的来了!” “是啊。” 她很自然地走近他。“你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他很不自然地后退一步。 “我也还没吃。要不要我顺便帮你买?”她又进一步。 “我已经买了三明治。”他再退一步。 她蹙眉,总算察觉异样,明眸扬起,狐疑地盯住他。 他似乎被她看得很不自在,惊跳一下,忙举高手中纸袋。“我也帮你买了一份。你喜欢吃培果吧?加奶酪对吧?还有温奶茶。” 她默默接过早餐袋,默默搁在自己办公桌上,然后默默抬起脸,继续默默地凝视他。 “别、别这样看我,夜雪。”他喘不过气。 “你怎么了?你不对劲。” “我……呃,感冒好像加重了,你最好别靠近我,免得被我传染。” 是这样吗?所以他才躲着她?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拿起行事历。“我先跟你报告一下今天的行程?” “也好。”他往私人办公室走。 她跟着走进去,门扉带上时,他似乎又惊跳了一下,坐上办公椅时,完全不见他平日的气势,嘴角牵起的笑看来很勉强。 她索性合上行事历,抱在胸前。 “怎么了?你不是要跟我报告行程?” “有什么事就说吧。”她开门见山。 “嗄?”他脸色一变,很尴尬。 “是男人就干脆一点。”她催促他,摆出晚娘脸孔。 他咽了口口水。“好吧。”闭了闭眸。“其实是关于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夜雪心跳一乱。莫非他还没醉到不记得? “昨天怎样?”她强自镇定。 “关于那个吻——” 不会吧?他竟真的打算提起那件事。 她脸开始发热,身子有些别扭起来。“你想……说什么?”好小声地问。 “呃,其实我是想请你——”他仿佛很难以启齿。 “怎样?” “能不能当作没那回事?”他很快地问。 她惊震,冻在原地。 “我的意思是,那只是个意外,我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见她神情大变,袁星朗跟着仓皇,急急解释。“我真的很抱歉,哎,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怎么会忽然昏了头呢?”他懊恼地自责。“不好意思,真的很对不起。” 他在说什么?他明明记得昨晚的吻,却要她忘了这一切? 夜雪一动也不动地站着,胸口像被人插了一刀,静静地在淌血。 “夜雪,你原谅我,你忘了昨晚的事好不好?都是我的错,唉,我不该招惹你的。” 她扬起脸,樱唇浅浅弯着,不知道自己为何还笑得出来。“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都不记得啊。” 他怔然。 “我们昨晚有怎么样吗?”她柔声问。 他说不出话来。 “如果总经理没别的事,我可以先出去了吗?”她笑容可掬。 “喔,你去忙你的吧。” 她笑着离开,而他,涩涩地注视着她娉婷优雅的背影。 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恍然想起,她还没跟他报告今日的行程呢! 第五章 “你说什么?你要她当作没那回事?” 热闹的餐厅里,一道男声惊愕地窜起,压下其它人嗡嗡的交谈声。 食客们谴责地转过头,想看是哪个没水平的男人说话那么大声,可目光一触及男人俊美到不象话的脸孔,顿时张口结舌。 老天!这帅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客们赞叹地想。 拜托!怎么会有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啊?男客们不屑地想。 “你小声点吧,日飞。”气氛诡异的餐厅里,唯有袁星朗还能维持镇定,代替众人朝好友投去谴责的眼光。“没看到大家都在看你了吗?” “是吗?”宋日飞扬眉,桃花眼一转,电晕一票女客人。他若无其事地微笑,很没良心地继续发送强力电波。 袁星朗冷眼旁观。 所以他才讨厌在公众场合与宋日飞会面,老是得忍受一票女人花痴的视线,夜雪曾说他对女人算得上是台超强发电机,但比起日飞,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要不是想听听这个自认为恋爱大师的男人的意见,他不会主动约他共进午餐。 “哪,你坦白说,你是不是有病?”宋日飞倾过身,这回识相地压低嗓音。 “有病的人是你吧!”他眼角抽搐。 “没病的话怎么会说出那么白目的话?”宋日飞撇撇嘴。“亲了一个女人后又要她当作没这回事,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恶劣的程度仅次于没穿衣服跟一个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醒来,还很无辜地问她:嘿!我们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哪有这么严重?”袁星朗瞪视好友。“你简直危言耸听。” “我危言耸听?呵,好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男人的救星、女人的偶像,专门为恋爱中男女解决各种疑难杂症的Superman,人称……” “男人中的男人,大师中的大师,恋爱达人是也——对吗?”袁星朗不耐地打断他。这番夸张的介绍词不知听他说过几百遍了,早背得滚瓜烂熟。 “你知道就好了。”宋日飞笑嘻嘻。 “别把你教别人玩的那种不入流的两性游戏套在我身上。”袁星朗板着脸。“那不适用于我跟夜雪。” “哦?”宋日飞挑起剑眉。“敢问哪里不适用?” “我跟夜雪是好朋友,她最了解我,我也最了解她,我们可不是那些呼呼整天只知道谈恋爱的蠢蛋。” “你确定?” “当然确定。” “你确定你真的了解她?” “废话!” “那你倒说说看,夜雪听到你那么说后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袁星朗阴沈地注视宋日飞灿烂的笑容。“就跟你现在一样喽。” “你的意思是——” “她笑了。而且还反问我究竟什么事,她根本不记得。” “哈!”宋日飞冷嗤。“哈、哈、哈、哈!” “你这是什么意思?”袁星朗怒瞪他。 “还不懂吗?我在嘲笑你。” “我当然知道!”他愤然。“问题是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懂女人心,笑你已经大大得罪了一个女人还不自知。” “你的意思是——”袁星朗紧紧握住玻璃水杯,几乎把杯子掐破。“我得罪了夜雪?” “没错。” “不可能!”他反驳。“夜雪不是那种假仙爱装的女人,她如果生气的话会直接告诉我。” “你确定?”宋日飞闲闲喝啤酒。他可不像星朗有个女人在背后管他,立下什么白天不准喝酒的无聊规矩。 “而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知道我那天晚上喝醉了,神智不清楚,她不是那种爱计较的女人,不会怪我轻薄她。” “是吗?” “她有时是凶了点,可其实很温柔的,又善解人意。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袁星朗愈说愈快,一股莫名的焦躁占领他胸臆。“我不是故意要逃避什么,我只是觉得忘了那个吻对我们两人都好。” “哪里好了?”挑衅似的口气。 “哪里都好!”袁星朗低吼,星眸炯炯,点亮火焰。“我们是好朋友,不需要因为一个擦枪走火的吻破坏我们亲密伙伴的关系!” “你说话就说话,这么激动干么?”宋日飞慢条斯理地搁下啤酒杯,淡淡笑问。 袁星朗一窒。 是啊,他这么激动干么?今时不比往日,他已经不是那个客户迟到几分钟就会抓狂的毛躁小伙子了,现在的他,不论谈判或应酬,都很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连夜雪都常称赞他,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想起那个吻,只要想起当他请夜雪忘了那个吻,她是怎么对着他笑,他就忍不住心慌意乱? 他不喜欢她那样笑,那过分冷静的笑容反而害他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满脑子都是她! 也许日飞说的没错,夜雪是在生气,而他自己也隐隐约约察觉了,所以才会那么神经紧张。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他茫然自语。 “呼!”宋日飞嘲谑似的吐了口长气。“大哥,你总算开窍了。”他摊摊双手,一副庆幸朽木总算还勉强有救的表情。 袁星朗狠狠瞪他,猛然抓起水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放下。 “话说回来,你究竟在龟毛什么?”宋日飞实在不解。“明明就对人家有意思,干么不勇敢去追算了?” “你懂什么?我跟夜雪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啊。现在不是,以后就会是了,难道你不想追她当你女朋友?” “当然不想!” “什么?”宋日飞一愣,不敢相信。近几年来,他这个好朋友开口夜雪、闭口夜雪,他还以为他早就迷恋上她了。“你不喜欢她?” “当然喜欢。”袁星朗怒目相视,仿佛怪他为何问出这种白痴问题。 “还是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怪癖?” “她好得很!比起你这种自恋狂,简直可说是十全十美。” “那你为什么不肯追她?” “喜欢就一定要出手吗?我喜欢她,是好朋友那种喜欢,而且——”袁星朗顿了顿,眼色阴晴不定。“再怎么样我也不能追她。” “靠!为什么不能?”宋日飞受不了似的鬼叫。 袁星朗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神情。“因为她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啥?” “她太好了,是我在公事上的得力助手,是我生活中……不,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袁星朗把玩着空水杯,垂敛的眼紧盯着玻璃杯面,好似他能从那透明的杯面得到什么上帝的启示。“你懂吗?就因为她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所以我无论如何不能去追她。” “为什么?”宋日飞翻白眼,还是不理解这个龟毛好友的理论。 “如果我贸然去追求她,如果我们真的跨越朋友的界线成了情人,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会嫉妒,会吃醋,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她会怨我情人节忘了送花给她,我会怪她不体贴我工作很忙。她会像别的女人要求她们的男朋友一样要求我,可是万一我做不到呢?万一我令她失望呢?”袁星朗抬起眸,语气幽幽地,嗓音略微沙哑。“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宋日飞动容。他一直以为他这个好友感情神经粗得可比电线杆,却没想到他也有细腻弯曲的一面。 他一定很在乎夏夜雪吧?就因为太在乎了,才更谨慎,小心翼翼地深怕走错一步路。 宋日飞叹息。“难道你打算一辈子都只把夜雪当好朋友吗?” “有何不可?”袁星朗反问。“我们现在这种关系就很好,我很乐于永远保持这样。” “可是你总有一天要找个女人谈恋爱的,难道你要抱一辈子独身主义吗?” “我会谈恋爱,也会结婚。”袁星朗强硬道。 “只是对象不会是她。”宋日飞了然地接口。 “……不错。” “那夜雪呢?如果她生命中的那个白马王子出现了呢?” “如果真的出现了,我祝福她。”袁星朗面无表情地说,唯有微微抽动的下颔泄漏了他心情的激动。 “你确定?”这已不知是今天宋日飞第几次这么问了。 袁星朗愤慨地扬眉。“我说到做到。” “了解。”宋日飞若有所思地揉着下颔。看来事情会变得很有意思,呵,真好玩。 他微笑,脑海里不知在算计什么,眼底闪过光芒。 外面下着雨。 很安静,很温柔的雨,雨滴打上玻璃窗,只有轻轻的、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呜咽声,如果不是她偶然抬头往窗外看,绝不会发现那朦胧的烟雾雨痕。 这雨,落得太安静了,安静得令她不自觉地,有些哀愁。 夜雪瞥了眼手表,两点多了。 照理说袁星朗出去吃午饭,也该回来了,三点半还有个公司内部会议呢,他不会忘了吧? 或者,是让这雨给困住了,一时回不来。 想着,她不禁担心起来,怕他淋了雨,好不容易快好的感冒又加重了。 该不该打个电话去接他呢?也许他需要她送把伞过去。 夜雪拾起话筒,想按键拨号,却又迟疑。 何必呢?他如果需要她去接的话自会打电话过来,说不定现在正跟他的好朋友聊得开心呢,她何必多事去打扰? 说不定他很高兴有抽身离开她的机会,不用整天在公司里和她大眼瞪小眼。 夜雪起身,到茶水间为自己煮咖啡,咖啡煮得浓浓的,她斟了一杯尝了一口,唇角弯起苦笑。 她承认,自己在怨他,默默地与他赌气。 那天早晨,她笑着面对他的请求,其实心如刀割。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期盼着,一直等待着,可她预约的爱情,依然不来。 虽然口头上她跟妹妹说得洒脱,但心里,仍是不免烧着小小的希望火苗。 全被他一句话给浇熄了! 那个可恶的迟钝的爱折磨她的男人,究竟还要让她等到什么时候? 夜雪长长地、幽幽地叹息。 工作上,他已经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大男人,能果决地处理公事,耐心地与人应酬,在谈判桌上,气定神闲,会议室里,英明睿智。 他能爬到今天这地位,成为一家公司的总经理,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 但在爱情的场合,他依然是个孩子。 他无心恋爱,也不知道怎么恋爱,他脑子里,到现在仍是工作第一。 他是个孩子。 其实她也是。 对于爱情,她也很胆怯,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选择等待,所以不敢主动出击。 他和她,是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夏秘书、夏秘书?”一个女同事来到茶水间唤她。“柜台妹妹说有人想见你。” “谁?”她定定神。 “我们网络商店的加盟店店长,一位姓林的先生。” “请他到会客室吧,我马上去。” “好。” 同事走后,夜雪站在原地,深呼吸,淘空脑海里纷乱的思绪,然后又倒了杯咖啡,端出完美秘书的笑容来到会客室。 林先生已经在里头等着她了,是一个五十多岁,发丝半白的中年男子,穿着套浅色西装,却不太合身,裤管短了些,肩线宽了些。 一见到她,他马上站起身,神态略显局促。 “林老板,你好,我是夏夜雪。”看出他情绪不稳,她以更加温和的口气安抚他。“你请坐,喝咖啡吗?” “啊,谢谢。”林先生接过纸杯,捧着喝了一口。 “林老板是我们加盟店店长?” “啊,是的。我……呃,我的店其实是卖一些中式点心,像是小笼包、豆沙饼之类的,是去年才加入你们的网络商店系统。”他放下纸杯,紧张地搓搓手。“我本来有间店面的,生意做得不错,口碑很好,后来因为儿子在外头欠了些钱,只好顶让出去。本来我想完了,这下生意做不成了,幸好你们有个王先生找上我,说我可以考虑上网络卖东西,这样就不需要店面,只要厨房做好,再委托你们的送货系统来出货就好。” “嗯,这样的确可以省下店面的租金成本。”夜雪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不错,我很高兴,可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生意愈来愈差了。” “哦?” “上个月那位王先生又再来找我,说你们评估过我的店,绩效太差了,所以这次合约到期后不打算跟我再续约。” 也就是说要把他的店踢出泽洋的网络商店系统。 夜雪心下了然,大概猜到这位林老板为什么忽然会前来拜访她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夏小姐,能不能请袁总经理高抬贵手,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个嘛……”夜雪为难。 业绩不好的商家如果不快刀斩乱麻解约,不但损伤公司利益,对其他商家也是不良示范。 “当初你们邀请我加盟的时候曾经说过,会全力帮忙我冲高业务的!”林老板激动地喊:“你们说不必担心,只要跟你们合作就能压低成本,也一定会赚钱!” 夜雪默然。 虽然这件案子不是由她直接经手,但她猜得到,为了说服店家加盟,当初负责的同事肯定画了很多大饼,说得天花乱坠。 但说归说,泽洋不可能到白纸黑字保证店家赚钱,因为他们自己,也要顾自身利益啊! “听说袁总经理很信任你,很愿意听你的话,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替我向他求个情?” “林老板,你冷静点,我只是个秘书——” “他们说你是观世音娘娘!” 观世音娘娘?夜雪愕然,睁大眼。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什么的。”看出她的震惊,林老板懊恼地抓自己头发,重重叹气。“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来麻烦你,夏小姐,可是我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他们又说你可能是唯一帮得上我的人。” 为什么人人有事,总是要来求她帮忙?夜雪好无奈。她只是个平常人,不是什么观世音娘娘啊! “林老板,合约的事我真的帮不了你。既然合约已经到期了,公司又不保证续约,我们也只能公事公办——” “你帮帮我吧!夏小姐。”林老板索性扑通一声跪下来。“我儿子欠债还没还清,我们家还靠我吃饭呢!” 他这是干什么? 夜雪惊呆,连忙伸手要扶他。“林老板,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不!夏小姐不答应帮我,我就不起来!”看样子他决意实行苦肉计到底了。 “你帮帮我吧!我上有——” “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全家人都靠你一个,对吧?”一道嗓音冷冷打断他。 是袁星朗。 他不知何时来到会客室门前,锐眸一扫,很快便分辨出这一幕演的是什么戏码。 “袁总经理?”认出是他,林老板呆了,张大的嘴愣愣地合不拢。 袁星朗走进来,以一个手势阻止想要说话的夜雪,直接将那个胆敢来骚扰她的男人从地上给强拉起来。 “你是我们加盟店店长?” “是、是的。” “哪一家?” “荷、荷信。” “卖点心的?” “是。”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三个月你们的营业额还不到五十万?” “是。”林老板黯然垂下眸。 “你们业绩那么差,却还要跟我们其它加盟店分享网站空间、流量,以及送货系统,如果把你们占用的资源释放出来,可以让新商家加入,也能更压低其它商家的成本。这一点你明白吗?”袁星朗语气平淡。 “这个……我知道。” “对你也许很抱歉,不过泽洋也必须对公司的股东负责,我们必须为股东谋求最大的利益。” “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立场,可是——”林老板还想说什么。 袁星朗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关于合约的事,我会再请人跟你说明,麻烦你今天先离开好吗?”他一挥手,摆出送客姿态。 林老板犹豫着,还想再辩解,却明白今日再赖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抱歉,是我打扰了,我回去等你们消息。”他祈求地望着袁星朗,很明显是希望他能多加考虑。 袁星朗却只是板着脸。夜雪在场,他极力不让自己的态度太过冷酷,但也不能不公事公办。 林老板苍白着脸收回视线,转向夜雪。“那夏小姐,我先走了,刚刚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夜雪默默目送他离开,那颓丧且无奈的背影,教她胸口一阵发酸。 “你不用太同情他。”仿佛看出她在想什么,袁星朗涩涩开口。“做生意就是这样,我们不是慈善事业。” “我知道。”她黯然。 “这些人也真是的!不管大小事都来烦你,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他冷哼,很不以为然。 “他们也是没办法才会来找我。” “所以我说喽,你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嘛!你还不相信。”他开玩笑地眨眨眼。 她不语,静静地瞥他一眼,然后弯下腰,收拾林老板留下的纸杯。 气氛顿时僵凝,袁星朗怔怔望着她。 收拾完毕,她端着自己的马克杯,回到座位。 他跟过来,在她办公桌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有事吗?”她淡淡问。 “你在生气吗?”他蹙眉。 “没有啊。”她摇头。 “你该不会又同情心发作了,怪我没再给那家伙一次机会吧?”他略略焦躁。 “我没那么想。”夜雪冷淡地反驳。“我知道这样的决定是为了公司好。”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指责似的问她。 她叹气。“我现在不就正在跟你说话吗?” 他一愣,领悟自己出糗了,有些尴尬。 她抬眸打量他,见他发绺跟身上的西装外套略湿,关怀地蹙眉。“你刚才淋雨了?” “嗯,淋了一点。” “最近天气不太稳定,下次要记得随身带伞。”她叮咛。 “嗯,我知道。”他踌躇地望她,满腔言语想说。 “没事的话我要工作了。”她下逐客令。 “等等!夜雪。”他忽地急了,倾下身,双手攫住她肩膀。 “别碰我!”她惊跳了一下,反应剧烈地甩开他的手。 他也让她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呐呐地收回双手,脸色刷白。“你怎么了?夜雪。” 是啊,她怎么了? 夜雪苦涩自问。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方才的激动所为何来。 “你在生我的气吧?”袁星朗盯着她,有些手足无措的。“这两天你好像不太理我,是不是我哪里惹毛了你?” “没有啊。你不是说怕把感冒传染给我吗?所以我们最好不要太靠近。”她有意无意地讽刺着。 “你果然在生气。”这下袁星朗能肯定了,很烦恼地摊摊手。 她不说话。 “你听我说,夜雪,如果你对我那天早上说的话有什么不满,我可以解释。”他很认真地望着她。 “你误会了,我没什么不满。”她木然地应,明知自己在说谎。 “真的没有?” “没有。” 他默默凝视她,良久,微微苦笑。“我们还是好朋友吧?夜雪,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最佳拍档,最有默契的伙伴吧?” “我们是啊。” “你真的这么想?” “我真这么想。” “那你对我笑一笑?”他请求。“不要那种虚伪的笑,你真心地笑一个给我看?” “星朗!”她真拿他没办法。 “你笑一个,夜雪,笑嘛。”刻意放软的语气简直像在哄她。 她无奈,看着他又烦躁又苦恼,又要强自镇定,努力掩饰紧张的模样,心弦不禁要柔柔地,纠缠在一起。 “真受不了你!”她摇头,樱唇抿开一朵美丽的笑。 他眼睛一亮,像是十分喜悦。 唉,她果然还是拿他没办法。 看样子她得继续等了,等有一天,她预约的爱情愿意正式来敲她的门。 虽然有些哀怨,有些自怜,她还是坚信自己总有一天等到他。 毕竟他也许现在还不爱她,但他最在乎的女人,却绝对是她。 她是他眼底、心里,唯一的女人。 她知道的。 所以未来能成为他亲密爱人的女人,除了她还会有谁? 第六章 但关于爱情的事,总是令人措手不及。 夜雪有信心自己于公于私,都是袁星朗生活中最重要的女人,她却没想到,有一天他身边可能会出现另一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很可能才是他命中注定的白雪公主—— 命运来敲门的那天,天空很蓝,天气很好。 可是一早便出现在办公室的袁星朗心情却不太好。 购并日本在线游戏公司的案子已经开始进行了,却意外地不顺利,对方的姿态很高,价格很硬,摆明不想跟泽洋好好谈。 袁星朗能接受谈判桌上的讨价还价,但如果不掂掂自身斤两,一味想哄抬价格,他可无法忍受。 之所以要购并那家公司,除了想拓展泽洋的业务领域,以最快的速度在在线游戏市场上占一席之地,也是因为听说最近这家日本企业遭逢财务困难,亟需资金挹注。 谁都想以最便宜的价格买到商品,更何况他早巳请专业的投资银行评估过这家公司的价值,价格底线为何他心里早有盘算。 上个礼拜,他亲自率领一组团队,连同投资银行那边的工作小组,一群人浩浩荡荡到日本东京,跟对方高层斡旋,高尔夫球打了,酒也喝了,会议开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毫无进展。 他有预感,对方会忽然变得这么难搞,说不定是另有买家出现,命人一查,果然有一家韩国公司与他们接触中。 很好,到手的猎物也有人敢过来跟他抢?幸亏他早有备案,跟对方几个大股东早私下达成协议了,否则现在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袁星朗冷笑,当下指示进行替代的作战方案。 善意的协议购并不成,给脸不要脸,就别怪他来场恶意收购了。 首先,将对方几名大股东手中将近百分之三十的持股确实移转过来,接下来则是等待时机成熟,由投资银行主导,在东京股市发动股票收购战。 初步目标达成,他飞回台北,却奇怪地不怎么高兴,或许是因为他很清楚像这种恶意收购到最后总是会连带伤害一群无辜员工,而他不喜欢看到夜雪因此而露出的同情眼神…… “你在发什么呆?”说曹操,曹操就到。夜雪端着杯热咖啡走进来。 他定定神。“没什么。” “哪,‘顺便’替你泡的。”她将咖啡放在他桌上。 他微微牵唇。自从他们初次见面,他很白目地“命令”夜雪去买饮料给他喝后,她从此便坚持像这种端茶送水泡咖啡的工作不是她这个秘书的工作范围,如果他需要人服侍,请自己去雇个小妹。 后来他们感情好了许多,她变得愿意主动为他做这种琐碎小事,但总要时不时地强调只是“顺便”而已。 是朋友之间的举手之劳,不是上司对属下的命令,他很明白她的暗示。 袁星朗端起咖啡啜饮。 “我看你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夜雪打量他。“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没事,只是工作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那个购并案?” 已经不是“购并”了,是“收购”。袁星朗在心里应道,表面却只是漫不经心似的耸耸肩。 “我看你上礼拜从东京回来时那种表情就知道事情不顺利了。”夜雪好奇地瞅着他。“究竟哪里出错了?” “也没什么,只是对方董事长突然变得龟毛起来而已。” “为什么?” “谁知道?”他耸耸肩。 夜雪凝视他,似乎看出他隐瞒了什么不说,他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想躲避她过分清澄的目光。 “我去运动一下好了。”他陡地站起身。 “现在?”夜雪惊讶。“别忘了十点半还要开会。” “我会在那以前回来。”他挥挥手,没给她念他的机会,径自提起运动袋离开办公室。 这就是身为总经理的特权,否则哪个员工敢在上班时间明目张胆地到健身房运动? 他来到同栋大楼的十楼。为了方便进驻此办公大楼的企业,这里特地开了健身房和游泳池,也算是服务租户的公设。 袁星朗先进泳池,一口气来回游了几趟,尽兴后才转至健身房,将所有习惯的设施用过一轮。 看看时间差不多,他前去冲澡,出来更衣室想换回衣服,却愕然发现他的置物柜锁被撬开了,运动袋不见踪影。 见鬼了!居然有人在这里偷东西? 他找柜台服务人员理论,对方一头雾水,同样不敢相信有这等事,知道他贵为泽洋总经理的身分后,更是频频鞠躬道歉,差点没把腰给折断。 没办法,袁星朗只能将寻回运动袋的责任委交工作人员,闷闷又穿上汗湿的运动衫,暂时先回公司开会。 他走楼梯回十二楼,在十一与十二楼之间的楼梯间,撞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娇小身躯。 “对、对、对不起!”那人着慌地道歉。 是个女孩,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牛仔裤,背着个大背包,一看就是那种刚从学校毕业的菜鸟。 袁星朗漠然点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夜雪苦口婆心软导他的绅士守则,尽义务地回过头。“小姐,刚刚没撞伤你吧?” “没,我没事。”女孩似乎很讶异他突来的好心,扬眉。 “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他说,正要继续上楼,女孩扯住他衣袖。 “喂!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帮你?”他回首。“什么事?” “我啊,想上十二楼的泽洋网科去。”她指指楼上。“你知道我该怎么进去吗?” “怎么进去?”他蹙眉。怎么会有人问这种白痴问题?“就走进去啊!” “我当然知道要走进去啦。”女孩翻白眼,也一副怎会有人回答得如此白痴的表情。“问题是我没有卡啊。泽洋要刷卡才能进去。” “你是访客吗?访客的话跟柜台小姐说一声,她可以帮你把人叫出来。” “叫出来?你疯了吗?”女孩夸张地拍拍额头。“我怎么可能把那种大人物给叫出来?” “你到底想找谁?”他问。 女孩没回答,水汪汪的大眼从头到脚打量他,不停转动的眼珠很有点古灵精怪的味道。 “这位大哥,请问你是泽洋的员工吗?” “算是吧。”他模棱两可地回答。 “什么叫算是?你到底是不是?”女孩还颇不客气。 他挑眉。“总之我可以自由出入泽洋办公室就是了。” 女孩愣了愣,数秒后,眼神一亮,双手一拍。“我知道了!看你这样子,你是这栋大楼的水电工对不对?你要进泽洋帮他们修理东西对不对?” 水电工?袁星朗复杂地瞠视她。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水电工? “怪不得你会满身是汗了。”女孩很同情地看着他。“每天修东修西的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他嘴角怪异一撇。 “哪,这位大哥,看在我们同是混口饭吃的小人物的分上,”她爬上几级楼梯,很海派很江湖似的勾住他肩膀。“你能不能答应帮我一个忙?” 这女生搞什么? 袁星朗愕然,却也不禁好奇,敢这样跟他勾肩搭背的女人她算是第一个。 “你说吧。” “其实我啊——”小嘴在他耳边哈气。“是来找泽洋的总经理,袁星朗的。” “找他干么?”他神色不动。 “我……呃,我是他女朋友。” “女朋友?”他强忍住嗤声,瞥向她。 她仿佛也为自己的谎言感到汗颜,粉颊红红的。“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这么不起眼的小女生配不上他,可是我真的是他女朋友!”她强调。 “……我没说你不是。”他淡淡地。“既然你是泽洋总经理的女朋友,要进去应该不是难事吧?只要跟柜台说一声就好了。” “问题是我不能说啊!” “为什么?” “因为我……”女孩顿了顿,藕臂从他肩头垂落,粉唇颤动,水眸眨呀眨,像随时要掉下眼泪。“他不要我了!”说着,她吸吸鼻子,哽咽道。 这丫头还真会演戏! 袁星朗眼角抽搐。“你介意告诉我,为什么他不要你吗?” “因为我太笨了,所以他不喜欢我了!”女孩泪眼朦胧。“大哥,你帮帮忙,我一定要见他一面,一定要想办法挽回他,不然我这辈子不想活了!我宁愿去死。” 不会吧?闹自杀? “大哥,你帮帮我,偷渡我进去好不好?算我求你,求求你!”她夸张地啜泣着。 他瞪着她,明知她在演戏,却奇异地并不感到厌恶,反而只觉得好玩。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睛太漂亮,脸颊太粉嫩,哭起来有一种很可爱很清灵的感觉。 何况他也很想弄清楚她究竟在玩些什么把戏。 “好吧,你跟我进来。” “谢谢大哥!”她立刻破涕为笑,眼睛闪闪发光,像孩子一样。 他好笑地摇头,拉着她上了十二楼,柜台总机小姐望见两人,讶异地睁大眼,他以一个手势阻止她说话。 “麻烦你帮我开门。” “是。” 总机小姐按下钮,玻璃门打开,众目睽睽之下,袁星朗带着女孩走进办公室。 所有人都震惊,除了夏秘书外,谁也没见过总经理跟哪个不是客户的女人走在一起,而这个打扮率性的年轻美眉,绝不可能是客户。 瞧她甚至还亲密地巴着总经理,难道会是他女朋友? 大消息!众人面面相觑,急着讨论最新八卦。 袁星朗一路将她领至总经理办公室门前。 一见挂在门上的名牌,女孩吓一跳。袁星朗作势要敲门,她连忙拉下他的手。 “不要!” “你不是要见袁总经理吗?” “对啊,我要见他。”女孩转着眼珠,似乎正在思考如何圆谎,片刻,她嫣然一笑。“我刚刚哭得乱七八糟的,现在一定很丑,等我整理过仪容再进去见他好了。” “这样啊。” “谢谢你,大哥,你去忙你的吧,接下来我自己来就行了。”她急着赶人。 袁星朗偏不走,站在原地笑望她。 她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大哥,你不是要去修什么东西吗?要是再不快去,泽洋的人会生气吧?” 袁星朗轻声一笑,正想开口,一道清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扬起。 “袁总,原来你在这里!”是夜雪。“大家都在会议室里等你开会了。” “袁、袁、袁总?”女孩惊得牙齿打颤,瞠视他。“你该不会……你不可能……老天!难道你就是……” “我就是袁星朗。”他笑容可掬地打断她。 她倒抽口气,小脸发白。 “这位是谁?”察觉到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夜雪蹙眉问。 袁星朗回眸。“据说是我的女朋友。” “什么?”夜雪惊呆。 女孩也全身一弹,缩起肩颈,很没种地想落跑。 “给我站住!”袁星朗毫不客气揪住她衣领,提到自己身前。“你不是说要来挽回我吗?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了?” “袁总,你在说什么啊?小女子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她打哈哈。 “我在说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他眯起眼,俯下脸庞威胁似的盯住她。“说!你到底是谁?” “我……呵呵,我啊……”女孩惨笑,眼看他眼神愈来愈严厉,知道自己打混不过去,只好坦然招认。“我是‘女性私密’的采访记者啦。” “什么‘女性私密’?” “那是一家女性杂志。”一旁的夜雪回过神来,低声解释。 “你是女性杂志的记者?”明白女孩的身分后,袁星朗剑眉一拧。“这么说你是潜进来想访问我的喽?” “呃,正确地说,”女孩垂下眼,很小声地说:“我是来挖看看有没有什么八卦的。” “挖八卦?!”袁星朗震怒。 “对、对不起嘛!”知道他火大了,女孩很识相地赶快道歉。“人家也是混口饭吃嘛。我进杂志社已经快三个月了,主编说,如果我再不做点成绩出来,试用期满就要把我Fire掉,我也是不得已啊!人在江湖,总要混一口饭吃吧?对不对?大哥……呃,不,袁总经理。”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手段还挺机灵。”袁星朗要笑不笑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温璇。” “温璇。”他沉吟地咀嚼这名字,星眸灼亮。 以为他要发飙,夜雪忙阻止。“别为难人家了,星朗,她也是为了工作……” “你很有趣,温璇。”他对女孩微笑。“我给你一个小时。” 夜雪一怔。 温璇同样茫然。“什么一个小时?” “八卦不行,访问可以。我给你一个小时。” “真的吗?”温璇不敢相信。 “不过条件是,你必须请我吃饭。”他恶作剧似的挑起嘴角。“好歹我也当了你五分钟的男朋友,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 “当然!那当然!”温璇雀跃不已。“那我改天打电话来约时间?” “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如何?” “今天?好哇!太好了!”温璇兴高采烈地掏出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你有空随时Call我,小女子随传随到。”她又点头又鞠躬。“那我先告辞了。袁总再见。” 语毕,她蹦蹦跳跳地离去,显然极为开心。 看着她小女孩似天真无邪的背影,袁星朗俊唇不禁一勾。 夜雪木然注视他。是她的错觉吗?还是他的笑容果真噙着一丝温柔?他喜欢刚刚那个美眉? “没看过那么白目的女生。”他笑着回头对她眨眼。“不过还挺可爱的。” 可爱?她胸口冻住,并且隐隐地,裂开一道细缝。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而她,来不及阻止——夜雪无助地领悟。 “真的不打算阻止吗?”男人精神饱满的嗓音在夜雪耳畔回荡。 她动也不动,失神地啜饮着奶茶。 “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真的会变成一对喔。”男人再次警告。 “嗄?”夜雪抬眸,仍处于失神中。 “嘿!你没听见我说话吗?”男人莞尔一笑,在她面前张开手掌,摇了摇。 “醒醒!” 好碍眼。 夜雪皱眉,直觉想把阻挡视线的杂物甩开,她拉下那只碍事的手,眼前出现一张笑嘻嘻的漂亮脸孔。 “宋日飞,你笑什么?”她讨厌那样的笑。 “笑你啊!夏夜雪,难得你这么聪明剔透的女人也会发呆呢。”宋日飞习惯性地送出甜言蜜语。 没办法,在女人面前——尤其是这么优秀的女人面前,他没法不展现自己的杀手魅力。 可惜他的魅力对夜雪完全不起作用,只是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他为自己的出师不利哀悼,脸上却笑得更灿烂。“说吧,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星朗跟那个女孩的事啊!你不就是为了他们才把我找出来的?” “是你找我出来。”夜雪有些脸热地强调。“我只不过打电话跟你打声招呼,是你约我出来吃饭。” “谁约谁不重要啦!”宋日飞不以为意地挥挥手。“重点是,你总不会没事打电话给我吧?” “我说了,只是跟你很久没见面了,问候一下而已。”夜雪死鸭子嘴硬。 “我倒不晓得咱们的交情好到你这么关心我的近况。”他嘿嘿笑,倾过身,桃花眼一眨。“我说你该不会迷上我了吧?” 夜雪一怔。“什么?” “唉,虽然我自己也很清楚我是万人迷,你会看上我也没办法啦。不过你这样我很困扰的,毕竟我一直以为你跟我的好朋友袁星朗有暧昧,所以才迟迟不对你出手……” “我跟他才没什么暧昧!”夜雪略微激动地打断他。“我们只是单纯的上司与下属关系。” “嗯,所以你才任由他跟那个叫温璇的女孩约会喽?”宋日飞了解似的点点头。“原来你对星朗一点意思也没有,我懂了。” 他懂什么啊?夜雪红着脸瞪他,又是尴尬又是生气。他根本一点也不懂得她的心! “哪,要不要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宋日飞俊脸无赖似的直逼她。“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根本不懂得你的心对不对?” 完全正确! 夜雪睁大眼,心虚地呼吸急促。 “其实你在乎星朗在乎得不得了,所以当他开始跟别的女人约会,你突然不知所措,不晓得该怎么处理好,才会想到打电话给我,想探探我的口风,偏偏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对不对?”宋日飞一口气猜测她思绪转折。 全猜对了。 夜雪闷闷地想,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无愧于他恋爱达人的称号。 “话说回来,星朗已经跟那个女孩约会几次了?两次?三次?” “是四次。”夜雪闷声回答。“今天晚上是第四次。” “短短十天就约会了四次?怪不得你这么坐立不安了。”宋日飞揶揄她。 她无语地瞪他。 “星朗从来没对女人那么热衷过,看样子他这次可能真的遇上命中的白雪公主了。”宋日飞感叹。 夜雪紧紧捧住奶茶杯,胸口发痛。 宋日飞看着她,眼底闪着光,数秒后,他忽然悠悠开始说起故事。 “有个女人呢,跟在一个男人身边五年,看着他从最落魄的时候一路往上爬,分享他的痛苦,他的喜悦,把他从一个完全不懂得耐心体贴,只会任性耍脾气的男人,教成一个懂得控制情绪,知道什么叫礼貌的Gemtleman,结果,当当当当!”他弹了弹大拇指。“白雪公主出现了,取代这个女人跟这个男人谈起恋爱,她完全不知道男人最坏的一面,她以为他一直是她认识的这么好……啧啧,这么多年为人作嫁,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好男人让别人给捡去了,你说那个跟了这男人五年的女人呕不呕?” 夜雪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 虽然宋日飞是以这么一副玩笑似的口气在说话,虽然她明知他有意调侃她,但他,说得太犀利了,每一字每一句都准确地在她心上划下刀口。 她不知道该怎么掩饰自己受伤的事实。 “你不能保持沉默,夜雪,你必须主动出击。”他收敛玩笑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劝告她。 怎么出击?她惆怅地瞅着他。 星朗与那个女孩的相识简直就像妹妹常说的,是言情小说中才会出现的俗滥情节-一一个白目到不行的女孩,居然连自己要采访的对象都认不出来,而星朗居然一点也不觉得被冒犯,还觉得有趣! 她不敢相信有这种蠢事,但就是发生了。 “你不能坐以待毙,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星朗被另一个女人抢走吗?” “我还能……怎样?”她心痛地低语:“如果星朗真的喜欢她,我又能怎么办?” 男主角与女主角命运的邂逅,她这个女配角也只能哀怨地闪到一边去。 “把他抢回来啊!”宋日飞理所当然地说。 她一震。把星朗抢回来? “怎么做?” “既然他敢无视你的存在跟别的女人约会,你就要让他彻底感受到你的存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想着你而坐立不安。” 每分每秒都为她坐立不安? 夜雪苦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宋日飞自信满满。 “怎么做?”夜雪狐疑。 “很简单啊。”宋日飞笑得诡异。“你做我的女朋友不就得了?” “你说什么?”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日飞轻轻地笑,含情脉脉地捧起她的脸,眼底却闪过戏谑。“你听我说,刚发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叮当响,袁星朗与温璇无巧不巧地走进同一家餐厅。 夜雪猛然吸口气。 宋日飞察觉情况有异,转过头,迎向相偕进来的两人,服务生领他们在另一张餐桌坐下,正巧就在斜对面。 刚坐下,敏感的袁星朗也发现不对劲,星眸朝这边看来,一见夜雪和自己高中死党坐在一块儿,而宋日飞还亲昵地捧着她的颊,脸色大变。 “看样子好戏要提早登场了。”宋日飞低喃,不理好友杀人似的目光,径自转向夜雪。“一句话,要不要我帮忙?” “嗄?”夜雪还处于巧合的震惊中。 “快!你只有五秒钟的时间可以考虑,星朗要走过来了。”宋日飞催促她。 “可、可是——”夜雪慌乱。 “难道你甘心将他让给另一个女人?” 不,她不甘心!“我——” “你不想试试他有多在乎你吗?” 当然想!“但——” “你真的宁愿看他跟别的女人谈情说爱,说不定晚上还直接带回家,上床玩滚滚乐——” “好!”夜雪近乎崩溃地冲口喊出,再也受不了宋日飞一次次狠心挑动她脆弱的神经。 俊眸一闪。“你确定?” “确定。”她点头。 “那好。”他捧抬她脸颊,俊唇对准那桃红莹亮的檀口,不客气地咬下去—— “Shit!” 袁星朗在不远处爆出惊声诅咒。 第七章 “你搞什么?” 餐厅里发生那惊天动地、差点没把袁星朗全身血液给冻结的一幕后,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拖着宋日飞往男厕所私了去。 “什么搞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啥。”宋日飞装傻。 “你少给我打哈哈!”袁星朗星眸炯亮,熊熊怒火威胁要烧了好友。“你说!你刚刚那个吻是什么意思?谁准你那样对夜雪放肆了?” “谁‘准’我?”宋日飞冷嗤一声,似乎觉得他说的好笑。“我们男欢女爱,要亲就亲喽,还需要谁来允许我们做什么?” “你、说、什、么?!”袁星朗提起好友衣领,磨牙低吼。“你们男欢女爱?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们又不是你的小孩,不用事事都向你报备吧?”宋日飞冷笑,扯下袁星朗臂膀,好整以暇地整整被翻乱的衣领,然后转过身,打开洗手台上的水笼头,一面哼歌一面洗脸。 袁星朗干涩地瞪着好友悠闲的动作,清楚地感觉自己的情绪正在失控当中……不行,他必须节制,否则可能会当场发飙,将眼前这个高中死党揍得鼻青脸肿,招来夜雪不赞同的眼神。 想起她可能会失望地对他蹙眉,他悚然一震,深呼吸,努力克制脾气。 “你们在交往吗?”他强抑烦躁的心绪问。 宋日飞扬眉,仿佛很惊异他竟能保持冷静,瞥了他一眼,才煞有其事地拿纸巾抹干脸,点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他一点也没察觉到? “你最近忙着跟美眉约会,哪里顾得了你的好朋友们啊!”宋日飞看出他思绪,揶揄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是最近才开始的?” “嗯哼。” “你追她?” “没错。” “为什么不告诉我?”袁星朗阴沉着脸。“我都不知道你对夜雪有兴趣。” “我早就看上她了,只不过碍在你的分上没敢行动而已。”宋日飞嘻嘻笑。 “感谢那天你告诉我你只当夜雪是好朋友,否则我到现在都还只能暗恋呢。” “这么说你一直在暗恋她?”袁星朗眯起眼,不太相信地打量宋日飞。 他这个好友,一向自认为情圣之流的人物,真会为了他压抑自己的感情? “是真的。”宋日飞拍拍他的肩,眼睛闪闪发光。“也许你不相信,不过我宋日飞还是很顾义气的,好朋友的女人,我连一根手指也不会碰。”他顿了顿。“幸亏夜雪跟你只是纯友谊,你也丝毫不想把她占为己有。” “所以你就乘机发动攻势,想把她占为己有喽?”袁星朗语气不善。 “不错。” “才刚开始交往而已,就在公众场合对她动手动脚,你会不会太不尊重她了?你把她当成什么了?”忆起方才那一幕,袁星朗心有余愤……不,那把焦躁的火又烧起来了,而且愈烧愈旺。 “我说了,我们男欢女爱,你情我愿,有什么大不了的?”宋日飞一派轻松地摊摊手。 瞪着那张笑得宛如阳光灿烂的俊脸,袁星朗有股冲动想一拳扁下去,看他还能不能笑得这么白目! 他全身发颤,血液在体内沸腾,脑子昏昏然,一幕幕电光石火闪过的,都是夜雪曾与他共有的点点滴滴。 她的笑,她的怒,她的温柔与体贴,她恰北北地指着他鼻子责备他发少爷脾气,她陪他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听他倾诉未来的梦想。 于公,她利落地在工作上为他分忧解劳,于私,她剔透地理解他每一分心事。 她是他的最佳拍档,伙伴兼好朋友。 五年来,他们一路一起走过来的。 而现在,她开始谈恋爱了,她跟另一个男人交往着,有一天也许还会步入结婚礼堂。 她要离开他了吗?她会不会从此,与他步上不同的道路,终于与他分道扬镳? 老天! 思绪及此,袁星朗忽地恐慌起来,一种无助的感觉在他全身漫开,侵入他每一个细胞,撕扯他每一根神经。 “你配不上她!”他昏乱地喊,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是情场老手,夜雪却没什么经验,你会欺负她,你一定会伤了她!” “就因为我是情场老手,才懂得女人心啊!”宋日飞为自己辩解。“你放心吧,我知道怎样做最能讨她欢心。” “你懂什么?”他咆哮。“你连一束花也没送给她!夜雪喜欢太阳花,你怎么不在约会时带上一束给她?” “不一定每次约会都要送花吧?”宋日飞好笑地反驳他。“我今天也没看你手上拿花啊!难道那个叫温璇的姑娘不喜欢花吗?” 袁星朗一窒,半晌,才找回声音。“你是你,我是我!你不是自封情圣吗?连花都不懂得送算什么情圣?” “哎,意思就是我跟你追女人的标准不一样就是了。”宋日飞无奈地点头。 “你可以耍笨,可以不解风情,我却不行。” “当然不行!你追的是夜雪!”袁星朗怒吼,幸悻然的口气简直就像宋日飞捡到了什么宝,却不懂得小心翼翼把她给捧在手上。 “我明白了。”宋日飞眼睛亮得像星星。“既然这样,你给我一点意见吧。” “嗄?” “你跟夜雪相处五年了,最了解她的喜好,不如你来告诉我,我该怎样讨她欢心比较好?” 问他该怎么讨夜雪欢心?袁星朗怔然,脑海霎时一片空白。 “怎么不说话?该不会都跟人家相处五年了,还摸不清楚她的喜好?”宋日飞嘲笑他。 “我当然知道!”袁星朗阴郁地瞪眼,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嗓音沙哑。“不要命令她,不要理所当然地以为女人该为男人服务,不要叫她帮你倒咖啡,她很可能会给你一记白眼。坐车的时候,要帮她开车门,上馆子吃饭,帮她拉椅子,她欣赏绅士,讨厌不懂礼貌的男人。在路上看到残障朋友,不要视而不见,不要对来缠你做问卷的人凶,人家也是为了饭碗。对在公众场合吵闹的小孩子要有耐心,不要一副想杀了人家的样子,她喜欢好人,不喜欢不懂得体谅别人的人。” “啧,听起来她喜欢的典型,跟你这种利益至上的男人正好相反啊!”宋日飞感叹。 袁星朗胸膛一震,脸色瞬间刷白,两秒后,他黯然垂下眼。“没错,她喜欢的典型……的确跟我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他落寞地想,沉浸于自身惆怅的思绪里,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好友,嘴角弯起的诡异弧度。 气氛相当紧绷。 自从那天在餐厅巧遇后,夜雪和袁星朗之间的关系便处在一种紧张状态,像扯到极处的琴弦,随时要绷断。 这样的氛围,让两人都觉得喘不过气。 必须面对面时,闪避对方的视线,见不到面时,又心不在焉,总是想窥探对方此刻正在做什么。 这天,是七夕情人节,一早,夜雪便收到一大束捧花,五彩的太阳花搭配满天星,缤纷好看。 小弟捧着花进来时,全公司赞叹,得知送花的对象是那个除了跟总经理,从没跟谁传过绯闻的夏秘书,更是吃惊。 众目睽睽之下,夜雪有些无奈地签收了花束,跟着,电话铃声准确地响起。 “收到我送的花了吗?”那一头,传来宋日飞戏谑似的嗓音。 “收到了。”她轻轻一叹,掌心遮住话筒,低声道:“送这么一大束,会不会太夸张了?” “今天是情人节,不夸张点怎么行?”宋日飞笑。 “总之谢谢你。”虽然知道只是做戏,夜雪还是礼貌地道谢。“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太阳花?” “当然自有我的情报来源喽。” 是星朗告诉他的吗?夜雪有些怔忡。 “怎么样?星朗看你收到花有什么反应?” “他在开会。” “开会?啧!真可惜。”宋日飞懊恼,精心安排的好戏竟然没达到效果。“那你怎么没跟进去?星朗开会不是一向要你在旁边做纪录的吗?” “我也觉得奇怪。”夜雪沉吟。“最近有些会议他都不让我参加,也不晓得是不是怕尴尬。” “尴尬?”宋日飞兴味地问:“怎么?你们最近的关系很尴尬?” “你明知道。”夜雪嗔他。“自从那天你在餐厅莫名其妙吻我后,我跟星朗见面就尴尬得不得了。” “有什么好尴尬的?如果他纯粹把你当朋友,你也纯粹把他当朋友,还尴尬什么?” 夜雪心一动。“你的意思是——” “会尴尬就表示他心里很介意啦!”宋日飞呵呵笑。“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天他把我拖去洗手间时,气得不得了,看来要让他吃醋很简单呢。” “他真的是在吃醋吗?” “你看着好了,等我继续下猛药,就不信他还能死ㄍㄧㄥ着当他的呆木头,哼哼!” 但愿真可以激出他什么反应就好了。夜雪心底燃起希望的火苗。 挂断电话后,她怔怔地发愣。宋日飞一再跟她保证星朗绝对很在乎她,她却不敢轻易相信。 自从温璇出现后,她一直怀抱着的信心便动摇了,她不再那么乐观地相信属于她的爱情有一天必会到来。 对星朗,她不再有把握…… “谁送你的花?”粗鲁的嗓音拉回夜雪的思绪。 她回过眸,恰恰迎向袁星朗阴暗难看的脸色。他刚开完会出来,经过她桌上瞥见那柬鲜花,很不悦似的皱着眉。 她心跳加速。“是日飞送的。” “我就知道!”他撇撇嘴,状若不屑。 他在吃味吗? “我没想到他会送我花呢!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办公室收到花,好开心。”她扮出灿然笑颜,试探他。 他下颔一抽。“那小子就是懂得讨女人欢心!你小心点,别上了他的当。” “上当?”她故作无辜地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好朋友会欺骗我的感情吗?” “我的意思是,别那么轻易就乐昏了头。对那种情场老手,你最好矜持点,免得哪天莫名其妙被他占了便宜还不晓得。” 她不高兴了,他轻蔑的口气刺伤了她。“你这意思是说我不够检点?” “我不是这意思!”他忍不住烦躁。“只是要你小心一点。” “真是多谢你的劝告,我会注意的。” 该死!他说错话了。 听出夜雪语气的讽刺,袁星朗更加烦躁,俊眉一皱,正想说些什么时,手机铃声响起。 “喂……哦,是你啊。” 夜雪停住呼吸。 “……嗯,我知道了,今天晚上七点半……好,再见。” 他挂上手机。 夜雪僵着身子瞪他。“是温小姐?” “嗯。”袁星朗点头。 “你们今晚有约?” “她说今天是情人节,非要约我吃饭。” 夜雪黯然,表面强装不在乎。“那很好啊,情人节是应该跟心仪的人吃饭。” “这么说你也要跟日飞约会?”他眼色阴沈。 “当然。” 他瞪她,神色阴晴不定,片刻,咬牙说道:“祝你约会愉快。” “你也是。”她甜甜地、半挑衅地回应。 四道眼神在空中交会,一阵兹兹作响。 然后,两人各自回工作岗位,不一会儿,袁星朗按下内线电话。 “夜雪,下礼拜我出差要用的数据,今天下班以前给我。” “出差的数据?”她一愣。“不是说礼拜五下班前给你就好吗?” “我今天就要。”他强硬地命令。 “是,我知道了。”她抿嘴答应。 这男人一定是故意的,摆明想破坏她约会。 可恶!他自己跟女人甜甜蜜蜜过情人节,却要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为他敝牛做马? 愈想愈不爽,半个小时后,换她按下内线键。 “老板,ABConLine的总裁希望把下礼拜一跟你的会面改成明天早上,讨论合作事宜。” “明天?可是我还没拟好腹案!” “那你最好快点想,免得今天晚上约会时还要分心。”她冷笑着挂电话。 就这样,在彼此各自存着坏心想阻挠对方约会的情况下,这天,两人都误了下班时间。 但是,把工作效率发挥到极点的夜雪仍在八点前整理好了资料,送进总经理办公室。 接过数据,袁星朗有一刹那脸色一沉,仿佛很不爽她动作这么快。 她得意地眉飞色舞。“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下班了。”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随便收拾好桌上文件,袁星朗拎着公文包起身。 他也要下班了?才八点,赶着去约会吗? 夜雪脸色一变,懊恼地咬唇。“你已经拟好合作腹案了吗?” “还没。”他潇洒地耸耸肩。“管他的!回去再想就好了。” 她心揪痛。什么时候他竟然把约会排在工作之前了?那个温璇,对他而言有这么重要吗? 她嫉妒不已,一时却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阻止他去赴约,只好板着脸,与他一同步出办公大楼,然后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直到进了餐厅后许久,袁星朗仍无法忘怀方才与夜雪分手的那一幕。 从前,每次他们若一起下班,他总是会开车送她回家,今天,却是各走各的路。 她转身离开的那瞬间,他竟有股惊慌,有种不祥的念头,有种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他回过头,不自觉地死盯着她盈盈离去的倩影,看着她,愈走愈远,心也愈痛。 “哪,我们吃完饭去看电影怎样?我看过时间表了,应该还赶得上十点那一场。”温璇元气洋溢的声音打断他思绪。 他眨眨眼,一时还处在迷蒙中。“你说什么?” “我问你吃过饭后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啊。”他定定神。“不好意思,小璇,我明天早上有个会议,今天不能陪你太晚。” “这样啊。”温璇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工作优先嘛,那我们吃完这顿情人节晚餐就好了。”她很体谅。 袁星朗欣慰地微笑。 这就是他喜欢跟她见面的原因,她从不像他以前交过的几任女朋友那样要求一堆,而且宝里宝气的言行总是逗得他发笑。 跟她在一起,很轻松也很开心。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温璇一面吃色拉,一面问:“你跟你的秘书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一愣,没料到她会突出此言。“什么意思?” “就是……”温璇顿了顿,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说了你不要介意喔, 我老觉得你跟她感情好像特别好,不像是普通的老板跟秘书的关系。“ “我们的确不只是单纯的老板跟秘书,夜雪算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 “有多好?”温璇追问。 “嗄?”袁星朗又是一愣。 “你跟夏夜雪到底有多好?比跟我还好吗?” 她这是在跟夜雪争风吃醋吗?袁星朗复杂地望着温璇,没想到心思单纯的她也会有这一面。 “问问嘛!”仿佛看出他想什么,温璇傻笑地摸摸发。“我是说,你情人节的时候会想跟她一起吃饭吗?” “不会。” “那圣诞节呢?” “也不会。” “有没有哪一天是特别想跟她在一起庆祝的?比如说生日或什么时候?” 不会,他从来不觉得有哪个节日非得跟夜雪一起庆祝不可,但当他感觉特别得意或失落的时候,却总是第一个想到她。 袁星朗涩涩地想,表面却不动声色。“我想应该没有吧。” “那还好嘛!”温璇拍拍胸脯。“这样我就放心了,你果然只把她当朋友,跟她是纯友谊。” “嗯。”他同意。他跟夜雪……的确是纯友谊。 他埋头吃饭,心情一下黯淡,感觉胸口闷闷地堵着一口气,顺不过来。 忽地,搁在餐桌边的手机铃声响起,但只响了简短的一声,立即切断。 他拿起来察看屏幕,一见来电号码,一震。 是夜雪打来的? 他心跳一乱,立即回拨,可传来的却是她关机的讯号。 怎么回事?她干么关机?她方才打电话来是想找他吧?为什么只响一声就挂了? 愈想愈焦急,他向温璇致歉,起身到餐厅角落,拨打宋日飞的手机。 “喂。”宋日飞懒洋洋接起。 “是我。”他急躁地问:“夜雪呢?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她今晚不是跟你有约?” “本来是有的,可是她刚刚也不晓得闹什么别扭,转身就走了。” “她怎么可能随便闹别扭?”袁星朗很不满好友的口气。“一定是你哪里惹到了她!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啊!”宋日飞喊冤。 “还是你说了什么?” “只是很平常的话啊!我看不出哪里不对劲。”宋日飞还是哇哇叫。 “你一定哪里冒犯了她!快给我想!” “冤枉啊,大哥,我真的不晓得哪里得罪她了。” “那你怎么不追她回来?” “追什么啊?她一溜烟坐上出租车就走了,我哪里追得上?” “你!”袁星朗气得想摔电话。“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自己找!” 结束通话后,袁星朗团团转,想起那只响了一声的铃声,心里着实发毛。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那短促的铃声像个求救讯号,夜雪想向他求救,却又怕打扰他,所以急忙挂断。 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他! 一念及此,袁星朗再也无法悠悠哉哉跟温璇共进晚餐,他向她道歉,说临时有件急事非去办不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餐厅。 一路上,他开着车,还一面狂打手机,夜雪依然没开机。 他开到夜雪与妹妹合租的住屋,穿着彼得兔睡衣、顶着一头乱发,显然在情人节晚上还很悲惨地在家里赶稿的夏晓露前来应门,让他给吓了一大跳。 她说姊姊不在家,还没回来,他紧张地追问夜雪可能去哪里了,她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说她姊又不是没人追,肯定是约会去了。 问题是,她就是在约会半途失踪的啊! 袁星朗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多说,怕惹得夏晓露也跟着紧张起来,只好道歉离开。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开车找遍了台北市区,她平常爱去的餐厅、喜欢的咖啡馆、总是在里头流连许久的诚品总店,以及捷运车站。 最后,他找到无处可找,只好抱着一丝希望回公司,惊愕地发现办公室内亮着灯,而她的手机就搁在她办公桌上。 她在这里!在公司! 他欣喜若狂,拉开嗓子喊:“夜雪,夜雪!你在这儿吗?你在哪里?” 找遍了整层楼,还是没找到,他不死心,一路从楼梯往上爬,直到顶楼。 一道倩影凭着围栏,沉思似的仰望夜空。随风飘扬的长发,包裹出曼妙曲线的白色套装,以及那双她最钟爱的红色玛丽珍鞋——那种鞋款,特别能强调出她莹白优美的脚形,总是让她的脚踝显得那么纤细、那么惹人怜爱,摇晃他的心…… 是夜雪没错。 袁星朗收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接近夜雪,来到她身边,他不敢马上出声叫她,怕惊到了她。 他耐心等着,直到她自己察觉他的存在,回过头来。 乍见他那一刻,她秀脸一亮,似是极为高兴,但旋即又黯下,别过头。 他胸口紧缩。“你怎么了?夜雪,心情不好吗?” 她没答话,继续看天空。 “你本来不是跟日飞约会吗?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她依然沉默。 “是不是他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你呢?怎么也来这里?”她不答反问。 “你刚刚有打我的手机吧?”他涩涩问:“为什么响一声就挂了?” “你有心事,干么不跟我说呢?” “我不想打扰你。”她闷闷地说。 “说什么打扰呢?”他重重叹气。“我们是好朋友啊!” “因为是好朋友,所以你才来找我吗?”她偏头看他,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你才知道!我连色拉都来不及吃就跑出来了。” “你找我很久了吗?”夜雪看他前额微湿的发绺。是流汗所致的吧?她不禁感动。 “也还好啦。”他云淡风轻地。“只是没想到你会跑来这里。” “我想看星星。”她忽尔微笑。 “看星星?”他一怔。 “因为没人带我上山看,所以我只好到这里来。” “你想看星星可以跟我说啊,我可以载你上山。” “你跟温小姐约会,我怎能那么不识相?”她自嘲地撇撇嘴。 “我现在不也是为了找你,爽了跟她的约会吗?”他爽朗地笑。 她复杂地打量他。“你这么做,她不怪你吗?” “放心吧,小璇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她不会计较这些的。” “如果她知道你是为了来找我而抛下她,还能漫不在乎吗?” “这个嘛,当然最好不要让她知道啦,不过只要好好讲,她应该也能了解的。” “你对她还真有信心。”她忍不住剌他。 他没听出,继续当不解风情的木头。“嗯,其实她真的要求不多,很大方也很体贴,跟我以前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样。” 她被心头一股浓浓的酸味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不说话?哎,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啦,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他安慰她。 “可是如果我以后常常这么做,打扰你跟温小姐相处的时间,就算她不怪我,你一定也会怪我的。”她幽幽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袁星朗皱眉,片刻,灵光一现。“你是不是怕以后日飞常常惹你生气?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教训他,以后他一定不敢再随便惹你生气。” 他完全搞错了。夜雪惆怅地望着眼前完全状况外的男人。 宋日飞惹不惹她生气跟这件事根本无关,事实上,宋日飞丝毫没有左右她情绪的能力,唯一能让她芳心坐云霄飞车的男人,只有他。 因为今天是七夕,因为她嫉妒跟他共度情人节的是另一个女人,所以才故意使出这样的手段,破坏他的约会。 她已经慢慢变成那种小心眼、心存恶念、吃醋吃得快失去风度的女人了,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听我说,夜雪,你别怪我多嘴,其实我一直觉得日飞他不够好,不适合你。”他忽然开口,很烦恼地说道。 她胸口一震,低落的芳心又悄悄飞扬。 “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更温柔、更体贴的男人。”星眸流露出一丝焦虑。“我说真的!” “那你觉得谁才适合我?” “这个嘛——”他一窒,眼神变换不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我一时想不出来,不过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到的,到时一定介绍给你一个最棒的男人!” 他要介绍男人给她? 她心一沉,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你的意思是要帮我找相亲对象?” “没错!”他热切地点头。“你等我回去想想,我认识那么多人,一定能帮你找到一个适合你的男人的,不会让你失望!” 不会让她失望? 她现在就已经很失望了,不仅失望,鼻头还酸酸的,想哭。 她哀怨地瞅着他。 这些年来,她一直盼着等着,等到的却是一次次失望,她快撑不下去了,真的觉得好累。 “星朋。”地哑声唤他,眼眶涩涩的,酝酿着泪光。 “你怎么了?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慌得手足无措。“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 她摇摇头,强迫干涩的唇,扬起温柔的微笑。 “不是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许我们……不是现在这种关系?”也许能够更进一步,跨越好朋友的界线。她婉转地暗示。 他却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激动起来。“不是现在的关系?夜雪,你是开玩笑的吧?我们是好朋友啊!一直都是,永远都是!你——” “不要说了!”她尖锐地打断他。 他愕然。“夜雪?” “你不要再说了。”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她心酸含泪的双眼。“我懂你的意思了。” 她跟他,只是朋友而已,永远都只是好朋友。 她懂了。 第八章 “要不要考虑离开泽洋网科?”电话那头,传来热情的游说。 夜雪一愣。离开泽洋? “夏小姐从来没想过吗?你已经跟在袁总身边五年多了,没想过要另谋高就吗?”那人问。 对方是人才中介公司的HeadHunter(猎人头),这个月已经是第四次找她了,十分积极。 “我说真的,如果夏小姐愿意考虑跳槽的话,我这边有很多大老板都对你很有兴趣,他们都愿意提供给你特别助理以上的职位,薪资红利都可以谈。” “我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 “那当然,袁总那么倚重你,自然给你的待遇福利也是很好的。不过我们这边的条件也很不错喔,如果夏小姐肯考虑,我想办法为你争取现在双倍的薪资。怎么样?我为你安排几场interview吧?” 夜雪沉吟。其实在这位李先生之前,已经有好几个HeadHunter主动跟她接触过了,有人甚至还提出更好的条件,她都不曾动摇。 “谢谢你的抬爱,李先生,不过我还是决定留在泽洋。” “夏小姐真那么喜欢泽洋?”李先生口气掩不住失望。 不是泽洋,是星朗。夜雪黯然地想。 是因为他,她才决定继续留在这家公司,就算他现在正跟另一个女人交往中,就算他很可能会一天天地更远离她,她还是舍不得离开他…… “唉,既然夏小姐这么坚决,我也不好强求了。”李先生重重叹气。“说实在的,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会愿意跟着袁总这么多年,他的确是个很不错的老板,有野心也很能干,不说别的,就说他这次收购日本在线游戏公司这件事……” “收购?”夜雪一惊。“李先生哪里听来的消息?” “你就别瞒我了,夏小姐。”李先生呵呵笑,“这件事早传遍业界了。今天日本产经新闻都注销来了,说泽洋在投资银行的协助下收购了那家日本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在东京股市造成轰动呢。” 泽洋在股市里收购人家的股票?夜雪不敢相信。这跟她知道的完全不一样啊! 星朗想跟对方谈的是善意的并购,不是吗?怎么变成在市场上恶意收购了? “听说对方的工会一向很强势,我想接下来泽洋可能会面对一波严重的工会抗争,不过以袁总的能力,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应该是小Case啦。” 恶意收购?工会抗争?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晓得? 星朗究竟还瞒了她多少事?夜雪暗暗心惊。 他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工作伙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但这么重要的事,他却瞒着她不说。 怪不得他最近开会时老是那么神神秘秘,不让她跟进去做纪录,原来是在商议收购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她?难道担心她会泄密吗? 从什么时候,他开始猜疑她、不信任她了? 夜雪心跳狂乱,握着话筒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着。 “袁总做生意的手段快、狠、准,真令人不得不佩服啊。”李先生感叹。 “是啊。”她漫应,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的思绪,整个乱了,一股怪异的惊慌在她体内急速蔓延。 这阵子发生了太多事,每一件事,都严重打击她的自信,每一件事,都在逐渐推她濒临崩溃边缘。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害怕。 挂上电话后,她还继续发愣,直到另一通电话惊醒她。 她接起电话。“喂,总经理办公室。” “夏小姐!求你救救我——” “什么?夜雪要请两天假?” 会议结束后,袁星朗走回自己办公室,发现门外夜雪的办公桌空无人影,正觉得奇怪,一个女职员代替她来报告。 “她有没有说什么原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夏秘书说是因为家里临时有事,她必须回南部一趟处理。因为总经理正好在开会,她不方便打扰,所以才请我转告。” 不方便打扰?袁星朗蹙眉。她是他的秘书,除了她,还有谁有资格在会议中打扰他?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夏秘书说总经理交代的事她都已经处理好了,留了纸条在您桌上,如果总经理还有什么事要吩咐,请我帮忙一下。”女职员转述夜雪的叮咛,眼眸泛着光彩,绽放露骨的仰慕,显然很为自己得到这个与总经理亲近的机会感到振奋。 袁星朗看出来了,强压下不耐。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我会吩咐你,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女职员兴高采烈地离开。 袁星朗揪着眉宇,取出手机拨打给夜雪,对方却正在通话中。 一个男性主管听到了方才女职员和他的对话,又看他脸色不太对劲,主动凑过来。 “总经理,其实我最近听说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袁星朗收起手机。 男性主管看了看左右,确定隔墙无耳,才压低声音道:“听说有HeadHunter盯上了夏秘书,处心积虑想挖角。” “有人要挖夜雪?”袁星朗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虽说夜雪这么专业尽职的秘书的确是个值得挖角的人才,他也不意外别人会觊觎,不过知道有人想染指还是很不爽。 “所以我想袁总最近应该注意一下夏秘书。” “你的意思是,她这次请假不寻常?” “夏秘书不是那种会临时请假的人,我觉得事情很可疑。” “你怀疑她想跳槽?” “跳槽还没关系,把公司机密一起带过去就不好了。” “你说什么!”袁星朗语气陡地凌厉,眸光咄咄逼人。 男性主管吓了一跳,忽地领悟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像在打小报告,难怪一向信任夏秘书的总经理会生气。 “呃,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算我没说,总经理别介意。”男性主管呐呐地道歉闪人。 袁星朗深思地注视他背影,半晌,他推门进自己办公室,看了看夜雪留下的纸条,一条一条,罗列得清清楚楚,说明得很仔细。 就算临时有事请假,她仍记得把他交代的工作先做完,怕他摸不着头绪,还细心地留纸条解说,这样认真负责的秘书,会瞒着他偷偷跟别人谈跳槽? 哼。袁星朗撇撇嘴。他不相信! 可话又说回来,夜雪最近的确怪怪的,昨天晚上还莫名其妙跑到这栋大楼楼顶说想看星星,问她有什么心事,她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而且他老觉得她在逃避他的眼神,好像很不好意思看他似的。是愧疚吗?他神智一凛。 该不会她果真动了跳槽的念头,一直挣扎着不敢告诉他吧…… 愈想愈烦躁,袁星朗取出手机,一再拨打。 “嗯,好,我会在这儿等你。”夜雪挂电话,弹回手机盖,微笑着转向一直在一边焦急等候消息的中年男子。“小王待会儿会过来。” “真的吗?王先生真的愿意过来帮我?谢谢你!太谢谢你了,夏小姐。” 中年男子表情惊喜,眼睛感动地闪闪发光,激动地拽住夜雪衣袖,就差没跪下来磕头谢恩。“有你跟王先生的鼎力相肋,荷信肯定有救了!你真的很好心,难怪大家都说你是观世音娘娘!” 又说她是观世音。夜雪又尴尬又不禁好笑,无奈地看着眼前情绪激昂的男人。 他是林老板,之前曾为了泽洋不肯与他的店续约一事上公司来找她求情,之后虽然让袁星朗给半威胁地劝离开了,但由于距离合约到期日只剩一个礼拜,业绩还是毫无起色,他焦头烂额之余,只好还是来向她求救。 她听了他的叙述,决定找出泽洋负责这个案子的小王,一同研究是否有让这家店起死回生的方法。 “我们也只能尽力而已,林老板,你先不要期望太高,我们不一定能帮上忙。”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只要夏小姐跟王先生肯伸出援手,我就很感激了。” 林先生顿了顿,忽地感叹。“奇怪,像夏小姐这样的大好人怎会跟在袁总经理身边呢?” “你不喜欢他?” “谁会喜欢那种人啊?”林老板撇撇嘴,对袁星朗积怨已久。“他做人那么唯利是图,又刻薄,一点都不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着想,光顾着赚他的钱!” “不要这么说他。”夜雪蹙眉。“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夏小姐对老板果然忠心耿耿,怎么样还是为他说话。” “我不是为他说话,是事实。”夜雪正色。“我知道你觉得袁总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很冷血,但如果你站在他的立场想想,就会明白他一定得这么做不可。他是泽洋的总经理,他的工作就是为泽洋的股东争取最大的利益,他必须让公司赚钱,就像林老板你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努力要让这家店赚钱一样,袁总为了泽洋的股东跟员工,也必须努力赚钱啊。”她娓娓说道,语气平静,却隐含着某种威严。 林老板愣了愣,一时让她严肃的表情给惊着了,数秒后,才找回说话的声音。 “夏小姐说的……有道理,不好意思,我刚刚说的话是过分了点。” “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袁总的立场。” “是,我知道了。”林老板怔怔地望着她,忽地好奇。“夏小姐,你是不是很喜欢袁总?” “什么?!”夜雪一惊。 “很少人这么为老板说话的,我想你一定很喜欢他。” “我不是……”反驳的嗓音有点微弱。“我只是不希望你们随便恨他而已。” “所以你才会对大家的要求有求必应吧。”林老板领悟地微笑。他毕竟有些岁数了,虽然不太懂得做生意,但人情世故也看了不少。“因为你不希望他树立太多敌人。” “我只是……尽力做我能做的事而已。”遭人看透心思,夜雪有些狼狈,别过头,取出手机。“对了,我提醒一下小王把手上有的资料全部带来——” 夜雪失踪整整两天了! 袁星朗焦躁地在私人办公室内踱步。 第一天,他Call她不下十数次,她不是通话中,就是收不到讯号。 第二天,他继续Call,她也不知是电池没电还是什么的,竟然索性关机。 更可恶的,他打电话回她南部老家探问,才发现她根本没回家,她用来请假的借口竟是谎言! 夜雪竟对他说谎?!他又惊又怒。五年来,他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曾经对他说过谎,为何这回破了例? 她究竟在搞什么? 到了第三天早上,依然不见她人影,他开始着急,担心她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他按下内线键。“陈小姐,夏秘书还是没打电话进来吗?”他问暂代夜雪工作岗位的女职员。 “还没呢,我也觉得很奇怪。总经理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 “没事!”他低咆,正想挂电话,女职员忽然开口。 “对了,总经理,我昨天晚上坐出租车回家时有看到夏秘书。” “什么?你看到她了?她在哪里?”他急促地追问。 “在仁爱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夏秘书跟一个男人坐在窗边,不知道聊什么聊得很起劲。” “你说她跟男人在一起?”袁星朗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怎么这么晚了夏秘书还不回家?”她顿了顿,等待他的反应。 “我知道了。”他冷冷开口。 嗄?就这样?得不到他愤怒的反应,女职员似乎很失望,呐呐地挂电话。 她不知道,她一挂电话,袁星朗立刻抓起桌上的笔筒,用力往墙上一砸。 夜雪不但对他说谎,还三更半夜跟某个男人混在一起! 他狠狠磨牙,气得眼睛泛红,全身发抖。 那男人是谁?是HeadHunter吗?还是追求者? 不论是谁他都无法忍受!她对他说谎,而他有股冲动想掐死她! 一念及此,他忿忿然地横臂一挥,扫落桌上一迭公文。 狂怒之际,居然还有人不识好歹地敲他的门。 他踢了桌脚一记,咆哮。“进来!” 一道秀丽倩影飘进办公室,粉蓝色套装,白色玛丽珍鞋,澄亮的眸瞥见室内一团混乱,眉尖讶异扬起。 “夏、夜、雪!”袁星朗几乎是带着恨意喊出她的各字,眼眸射出可怕的锐利光芒。 她吓了好大一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话吧!”他怒视她。“说!这两天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她眼神闪烁。“我不是请过假了吗?因为家里有点事,我必须回去一趟。” “什么事?” “什么事?呃,是一点私事啦。”她回避不说。 “私事就不能告诉我吗?”他冷笑。“什么时候变得对我这么见外了?” “怎么了?你是因为这样在生气吗?”她无奈似的叹气。“我可以解释——” “解释?我看是说谎吧!”他激动地提高声调。“你到底还想对我编多少谎?我打过电话去你老家了,你妈说你根本没回家!” “嗄?你打电话去过了?”她愣了愣,苦笑,“对不起,我这个请假的理由的确是编的,其实我——” “其实是因为有人挖角,所以你请假过去面谈对吧?”他打断她。 她愕然。“你说什么?” “你别想瞒我了!我知道有HeadHunter找你。”他冷哼,不屑地撇撇嘴。“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想背叛我。” 背叛?夜雪倒吸口气,明眸瞠大。“你怀疑我想跳槽?” “难道不是吗?”他愤慨地喊。 她瞪着他,眼眸逐渐抹上哀伤。“你以为我会动摇?” “如果没动摇的话,你这两天是在干什么?”他严厉地指控。“你敢说你没跟HeadHunter见面吗?昨天晚上呢?你是不是跟一个男人在外头谈到三更半夜?” “我是跟他谈到很晚,可是那是为了——” 她果然跟男人在一起! “为了什么?你还想怎么样圆谎?”妒火在袁星朗胸臆闷烧,火烫火烫的,在他胸口烧出一个个大洞。“你有勇气背叛我,为什么没勇气承认?” “我没背叛你!”她惊声抗议。 “你对我说谎!”他怒吼,杀人似的眼神震撼她。 她喉咙一酸,眼眸猛然刺痛。为什么他不肯好好听她解释?为什么他要先入为主地定她的罪? “我是说了谎,又怎样?”她豁出去了。“难道你没对我说过谎吗?”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 “收购的事!”她生气地瞪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决定要收购那间日本公司?” “你知道了?”星眸掠过一丝狼狈。 “是!我知道了。如果不是某个‘外人’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他握拳捶桌面一记。“让你知道了又怎样?你只会为对方感到难过而已。” “所以你就决定不让我知道,连开会都不让我参加?”她质问。“你究竟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等全世界都知道了,才让我恍然大悟?” “你!”袁星朗抓狂地瞪她。不错,这件事他瞒着她的确是他不好,但她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也不想想他是为什么要瞒住她!“你只不过是个秘书,知道这么多有什么用?!” 她全身冻住,脸色一下子惨白。“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喘不过气?我不是圣人,只是个凡人!我没办法每一件事都满足你的高标准!如果可能,我也希望跟对方好好地谈并购,是他们自己不识相,是他们逼我的!让你知道这件事又怎样?你只会在一边碎碎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让人很烦?” “我让你……很烦?”她木然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的,泛起蒙蒙白雾。 原来这就是他对她的看法,一个令他烦躁、备感压力的女秘书。 瞥见她泫然欲泣的表情,袁星朗猛然醒悟自己方才话说得太重了,他懊恼地想补救。 “哎,我不是这意思,你听我说——” “不必说了。”她幽幽地打断他。“我辞职。” “你说什么?”这下换他脑海一片空白了。 “既然我那么让你厌烦,那我离开好了,免得你喘不过气。” “你——你存心气我是不是?”他脸色铁青。 “我是为你好。”她自嘲地扯嘴角。 “为我好?哈!话别说得那么好听,想跳槽直接说就好了!”冷酷的言语像利刃,在她心上划下一道道伤口。 “就算我想跳槽又怎样?”她含泪望他,心痛得无法呼吸。“难道我活该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吗?一辈子只能当你的秘书,协助你在商场上从容地呼风唤雨?即使是那样,我也认了,没关系,我能忍受,只要你过得好就好,可你……居然连信任我都做不到。” 这才是最让她心碎的一点。 她预约的爱情失约,他爱上另一个女人,他渐渐把心思移到别人身上,这些她都能忍受、都愿意忍,只要他开心,只要他幸福,她仍然愿意留在他身边。 可是他竟然不信任她,还怀疑她会背叛他。 她一直以为,就算当不成他的情人,仍可以做他最贴心的伙伴,但原来,连这也只是她自作多情…… “你自己想背叛我,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他语气很绝,瞪着她的眼,满是怒意。 够了!事已至此,难道她还看不破吗? 夜雪全身凉透,一颗心更冻结成冰,她全身虚软,已经找不出一丝力气与他争论。 “随便你怎么说。”她疲倦地低语。“我辞职就是了。” 语毕,她转过身,不顾袁星朗惊天动地的咆哮,挺直着背脊走出去,直到远离他的视线范围,她才允许自己掉落软弱的眼泪。 第九章 她辞职了! 说走就走,辞职信当天就打好,计算机数据立刻交出来,私人东西当天收拾好,连预定的工作进度都漂漂亮亮地赶出来,临走前放在他桌上。 就连辞职走人,她都还是维持一直以来的高效率,让他无从挑剔起。 可恶! 袁星朗双手环胸,铁青着脸,人坐在会议室的主位,魂却不知飘哪儿去了,思潮起伏不定。 那该死的夜雪,就这么留下一封辞职信离开了,既不告诉他到哪里高就了,也没说一声以后再联络,就这样冷冷地、一声不吭地走人。 她这是什么意思?打算以后再也不跟他见面了吗? 没错,他是不高兴她对他说了谎,也不爽她跳槽到别家公司,但他们起码是五年的交情了,就算那天吵得是激烈些,也不用就此恩断义绝吧? 他承认自己那天脾气是失了控,说了些伤她的话,但她自己也有不是啊!为什么弄得好像一切全是他的错似的? 该死! 袁星朗眼角抽搐,浓眉拧成一团。 很好,不联络就不联络,稀罕吗? 可是,如果以后真的见不到她,他该怎么办?现在跟她不过几天没见而已,他就浑身不对劲,全身上下像火山闷烧,脾气随时要爆出来,就连工作时也常常走神,无法定下心。 不行不行!搞什么?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为了个女人神魂不定像什么样?何况还是那女人背叛了他,不顾他们的革命友情狠心跳槽…… “哼!”重重的冷哼自鼻腔里喷出来。 正在发言的小主管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急忙翻找手边数据。 确认报告内容无误,他讨好地开口问:“请问总经理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袁星朗瞪他,眼眸炯炯烧着火。 ㄟ……总经理怎么反问他?“我的意思是,总经理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 “什么事?” “嗄?这——”小主管眉角一抽。难不成总经理根本没在听他报告?亏他方才还口沬横飞的!他在心底自怜。“就是这次日本那边工会抗争的事,总经理觉得怎么处理好?” “处理什么?” 处理……什么?! 这下,不仅是负责报告的小主管呆了,会议室里其它人也惊讶万分,十几道视线往袁星朗身上同情地集中去。 他们这总经理,果然脑筋秀逗了,连开会时都不专心,讲话牛头不对马嘴的。 众人面面相觑。 果然观世音娘娘不在就是不行,自从夏秘书辞职后,总经理整个人三魂丢了七魄,老是神游中,偶尔回神也往往只是对着某个倒霉鬼发飙。 小主管很怕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被总经理骂到臭头的倒霉鬼。 他挣扎地看着袁星朗,一方面希望他定神,一方面又怕他回神,呐呐地不知是否该开口。 终于,他深呼吸一口,决定自己应该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魄,将那间被泽洋收购的日本公司工会员工抗议的事再从头说一遍。 “……员工们很担心公司被泽洋接管后,他们的工作会不保,所以正由工会带头,展开不合作运动,抗拒我们的接管工作。” 不合作运动?袁星朗这下总算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冷笑一声,眼中迸出的寒意足以冻死人。 什么见鬼的不合作运动?那些不知好歹的员工以为他们是谁啊?! 怕裁员吗?很好,他就偏要裁! 从最高层开始,一路往最基层的员工动刀,年轻的、有创意的人才当然会留下来,剩下的那些没用的、要求又多的废物就别怪他冷血无情,一路给它砍砍砍砍砍! “总经理,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应对比较好?是不是从这边派人去跟工会谈判?” 谈判?谈判个头!直接派一组人去那边把资遣费算一算,打发他们走就是了,跟他们啰哩啰唆的只是浪费时间! “关于这场谈判,我已经拟好了腹案。” 拟什么鬼腹案?直接大刀阔斧砍人就是了! “说来听听。”话一出口,袁星朗几乎想咬下自己舌头。他在干么?他根本不想听的啊! “我是想,我们可以先动之以情,公司被收购,员工们人心惶惶也很正常,我们应该体谅他们,想办法安抚他们,首先应该这么做——”小主管眉飞色舞地开始报告他想了一天一夜的方案。 袁星朗听罢,居然还不由自主地点头。“很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什么?你说什么?心里有个黑暗的声音怒斥他。你刚刚不是还强悍地说要挥刀砍人吗?怎么现在忽然缩回去,变成只会咕咕叫的和平鸽了? 快把你刚才下的丢脸指令收回来,那是违心之论! 恶魔小鬼在袁星朗脑子里敲着铁锤,咚咚咚咚地要他收回成命,他颤着唇,想反悔,却说不出口。 那不是违心之论,是他的真心话,在他脑海里回荡的,才是无聊的发泄之语。 夜雪不在了,那个总是监督着他,希望他存有善良之心的女人离开了,照理说他应该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坏了,可是他说出口的,竟还是愿意体谅那些员工的话。 怎么回事?难道他已经被那个女人制约了吗?难道他恶劣的本性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潜移默化了? “靠!”懊恼的惊咒声响彻整间会议室。 “靠!”懊恼的咒声从隔壁房间传过来。 “谁?”正埋头写稿的夏晓露一怔,从计算机前抬起头来。 “可恶!”又是一声尖叫,充满怒意。 “姊?”夏晓露总算认出是谁的声音,赶忙抛下心爱的计算机,急急往隔壁房奔去。 走浪漫甜美路线的卧房里,床上搁着个大行李箱,而过中午还穿着一袭睡衣的夜雪正泄恨似的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件衣服,往行李箱塞去。 “你怎么了?姊。”夏晓露惊得手足无措。“你收拾行李要上哪儿去?你别走啊!”她紧紧搂住姊姊。“千万别做傻事!” 自从姊姊对她那个白痴老板丢下辞呈,负气回家后,精神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有时候甚至可以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发呆几个小时,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姊、姊,我知道你对你老板很生气,可是你一个人生闷气也没用啊!”夏晓露试图劝姊姊。“不如让我替你去找他说清楚,看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不必!”夜雪阴沈地否决她的提议。“事情已经很清楚,我跟他之间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爱情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样真的好吗?你真的不想跟他再谈谈?说不定你们有机会和好。” “不必谈了,我跟他没有明天!”夜雪话说得决绝,表现出来的却完全不是那种洒脱。 这几天,她很沉默,东西也吃得很少,神智总是恍惚。 夏晓露明知姊姊是因为那个男人情绪低落,却不知该怎么劝她,好不容易到了昨天晚上,她的精神像是振作了许多,肯按时吃晚饭,还连看了两出HBO播的电影。 夏晓露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赶着继续写稿,没想到过了一天,夜雪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姊,你要去哪里?回家吗?那我和你一起回去!”这种情况下,她非得紧跟着姊姊不可。 “我要出国,你也要跟着我一起去吗?”夜雪冷静地挣脱妹妹的怀抱。 “出国?”夏晓露愕然。“为什么?” “我想换个环境,我不想再闷在这里了。”夜雪一面说,一面继续快手快脚地收拾行李,一面收,一面一股酸酸的委屈占领胸臆。“笨蛋、笨蛋!你不来找我就算了,我不在乎。”她喃喃地、忿恼地碎碎念。 夏晓露愣愣地望她,苦笑。 果然姊姊嘴上说得倔强,其实还是在等那个男人来道歉,可惜一直没等到。 想着,她不禁为自己姊姊抱不平。“出国度假也好,姊,那种烂男人,不要也罢!” “谁说我要他了?我才不稀罕!”夜雪哑声嗤道。“那个笨蛋,我已经对他不抱希望了,随便他怎么想好了。他如果以为我会背叛他,就那么想好了,算我倒霉,这几年一直傻傻跟在他身边……”说着,她嗓音有些哽咽,眼眸也不争气地染红。“我跟他五年了,他居然还不了解我,不信任我……算了,随便他好了!” 夜雪用力关上行李箱,落锁。 “姊,我送你去机场。”夏晓露自告奋勇,眼镜后的眸还是藏不住忧虑。 “别担心,露露。”夜雪伸出手,轻抚妹妹圆润的脸颊。“你姊姊不是那种女人,不会做傻事。我出国散心几天,回来就会没事的。” “哪,你要跟我保证,一定要平安回来喔。”夏晓露伸出手指头。 “没问题。”夜雪与妹妹勾手指。“而且我保证我回来后,一定会把那可恶的男人彻底抛到脑后!”她恨恨立誓,莹莹泪眼闪过决意的光。 袁星朗有不祥的预感。 前两天,他终于耐不住性子,透过关系调查到底是哪个大老板挖定了夜雪,结果整整花了四十八小时,传回来的消息却是根本没哪家公司聘用她。 这怎么回事? 她不是为了跳槽才递辞呈的吗?究竟跳到哪家公司去了? 台湾知名的人力中介公司就那么几家,如果有人帮夜雪谈成了工作,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难道她没打算继续工作吗? 哈!怎么可能?夜雪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千金小姐,她热爱工作得很,除非要结婚了才可能收手不做…… 不会吧?袁星朗神智一凛,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夜雪她……不会真的要结婚了吧? 该死!是谁想娶她?日飞吗? 问号的炸弹一个接一个在袁星朗脑海里爆开,掀起惊涛骇浪,他顿时坐立不安,跳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 有人敲门。 “进来!”他没好气地喊,实在没心情再处理公事。 飘进来的是一道矫小的倩影,短发缀着水钻发夹,身穿粉红色娃娃装,正是青春洋溢的温璇。 “是你?”袁星朗吃惊。“怎么忽然来了?” “来看看你喽。”温璇笑得甜蜜。“你这几天都没空见我,我只好亲自来你公司堵你喽。哪,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一起吃便当。”她双手捧高两个塑料便当盒。 “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喔。” “你亲手做的?”袁星朗更吃惊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亲手做便当给他,他不得不感动。“谢谢!” “不客气。”温璇还是笑得那么可爱,便当盒放茶几上,主动过来拉他衣袖。 “快过来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嗯。”他在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盒盖,一阵食物香气扑来,白色的米饭与各色配菜,妆点出五彩缤纷的图案。 这简直像日本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画面嘛。 袁星朗五味杂陈地瞪着饭盒。 “哪,你快吃吃看,看看好不好吃?”温璇催促他。 他没动筷,望向她光彩焕发的小脸,不知怎地,有些歉疚。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小璇。” “嗄?”温璇一愣,亮晶晶的眼眨了眨。“我都喜欢啊。” “我不是个好男人。”他涩涩地说。 “谁说不是?”温璇笑着反驳。“你很好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做出那种蠢事,你不但不怪我,还给我机会采访你。还有啊,你每次都会帮我开车门,走路时会主动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点餐时很尊重我的意见,不会像有些讨厌的男人老是爱自作主张……我觉得你真是这个社会上少见的绅士。” “我才不是什么绅士。以前我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人自己搬办公桌,完全没动手帮她。” “什么?不会吧?”温璇不相信。“你那时候一定是有别的事在忙。” “我根本没什么事,就只是不想帮而已。” “为什么?” “因为我跟那个女人也是初次见面,而我不觉得有必要对一个陌生人体贴。” “真的假的?”温璇狐疑地打量他。“你看起来不像那样的人啊!”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知道。”袁星朗撇撇嘴,语气自嘲。“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很刻薄冷血的。” “难以置信。”温璇还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以前我交女朋友,除了高中初恋那个是毕业后慢慢失联以外,后来三任女朋友都是因为受不了我,主动把我给甩了。”他干脆继续爆料。 “什么?你连续被三个女人甩?”温璇惊讶。 “没错。” “为什么?” “因为我达不到她们对我的要求。我老是忘了各种纪念日,也不懂得适时送花送礼物,还常常因为顾着加班忘了约会时间,她们觉得我不够用心,跟我在一起不会有幸福。” “那是她们太挑剔了啦!我就觉得你很好啊。”温璇安慰他。 “那是因为你的要求不多。” “我承认我不是那种很难搞的女人啦,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无所求的。像七夕那天,我不是也打电话给你,要你陪我吃情人节晚餐吗?你虽然工作很忙,还是赶来见我了,我觉得很开心。” “可是我还是中途先走了。” “没办法,你临时有事嘛。”温璇很体谅。 她完全不怪他。袁星朗苦笑。这么宽容大度的女孩,他真的应该好好把握,跟她交往,无须用太多心思,便能让彼此都快乐。 “哪,你现在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地方了,那你呢?”温璇忽然略带羞怯地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他哑声回答。 他的确喜欢这女孩,她很大方、很可爱,不像他前几任女朋友那样斤斤计较,可是她……无法令他心悸。 他的情绪,不会因为她剧烈起伏,他不会当着她的面使坏,但也不会想为了她让自己变得更好。 能够让他开心得猛欢呼,生气得直跳脚;能够让他为自己的恶劣感到汗颜,为自己的不够好觉得懊恼;能够这样左右他心情的,只有一个女人。 只有夜雪—— “你听我说,小璇——”敲门声打断了袁星朗说了一半的话,他蹙眉。“进来。” 这回进来的,是个头发已有些白,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 袁星朗起身,打量他,恍惚记得自己似曾在哪里见过。“你是——” “袁总不认得我了吧?我姓林,是荷信的店长,我们店跟泽洋有签约的,是——” “你是林老板?”袁星朗想起来了,记得是一个月前吧,这个男人来公司里烦过夜雪。“有事吗?” “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来找夏小姐的,可是他们告诉我她辞职了,所以我才想来跟袁总打声招呼也好。”林老板陪笑解释,举高手里捧着的一盒点心。“这是我们店里自己做的,我专程带一些过来,谢谢夏小姐帮忙。” “帮忙?”袁星朗挑眉。“她帮了你什么?” “她帮我想办法提高了荷信的业绩。王先生跟我谈过了,因为我们店的业绩有了很大的改善,所以他的部门经理告诉他,可以跟我们续约了。”林老板神采飞扬地说道,显得十分高兴。“这都要谢谢夏小姐,要不是她特别请假来帮我,还拉了王先生一起来商量,我可能到现在都还一筹莫展呢!” “她请假去帮你?”袁星朗一凛。“什么时候?” “就这个月二十号的事啊!” 二十号?那不就正是夜雪临时请假的那天? 袁星朗惊愕,猛然抓住林老板臂膀。“她是不是连续两天都在你那边?还有小王?” “嗯。”林老板点头。“那两天他们俩为了我的事几乎都没睡呢!我真的好感动。袁总你知道吗?他们帮我想出用真空包装的方法,不但能保存点心的鲜度,我的顾客也不必担心点心凉了不好吃,可以用微波炉再加热——” 接下来林老板说了什么,袁星朗完全没听见,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是跟HeadHunter谈跳槽,是帮眼前这个林老板筹划去了,而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误会了她! 袁星朗暗暗自责,满腔郁闷难以宣泄,索性拿眼前的男人开刀。“搞什么?她为什么非得请假去帮你不可?!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每次遇到什么麻烦都只想到来烦她?!”他忿恼地吼。 “嗄?这——”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林老板一跳,停止唠叨,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袁总,我也知道这样麻烦夏小姐很不好,可是她是唯一愿意帮忙的人。我也问过她,这样应付我们的要求会不会很累?可是她说,只要能帮袁总减少些敌人,她无所谓——” “帮我减少敌人?”袁星朗陡地打断他。“什么意思?” “夏小姐的意思是不希望袁总得罪太多人,她说很多事你虽然做得绝情点,但那是因为你有你的立场,希望我们多体谅你,别恨你。”林老板解释。 袁星朗胸口一震。“她真的……这么说?” “是啊。”林老板猛点头。“说真的,袁总,夏小姐真的对你很好,一心一意为你着想,这么好的女人无论如何都应该把她留在身边才是,你怎么会让她辞职的呢?” 是啊,他怎么会让夜雪辞职的? 袁星朗木然地想,全身冰透。 她那么维护他,怕他在商场上树敌太多,瞒着他在他背后默默地收拾残局,她为他做了这么多,而他回报了她什么? 他责备她说谎,指控她背叛他,还抱怨她让他喘不过气。 难道我活该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吗?一辈子只能当你的秘书,协助你在商场上从容地呼风唤雨?即使是那样,我也认了,没关系,我能忍受,只要你过得好就好,可你……居然连信任我都做不到。 那时候的她,含着泪,哽咽地说出这番话。 那时候的她,心,肯定碎了。 老天!莫名的惊惧压倒性地占领袁星朗全身上下,他僵着呼吸,透不过气。 他到底做了什么? 林老板离开后,有好片刻,袁星朗仍处于呆滞中,直到温璇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喊醒了他。 “星朗,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袁星朗定定神,望向她的眼,泛着懊悔的血丝。 “我犯了一个大错,小璇。” “什么错?你究竟怎么了?” “我伤害了一个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他的声音,痛楚而沙哑。 “你指的是……夏夜雪吗?”温璇小心翼翼地探问。 他黯然点头。 她怔怔地看着他。 “小璇,你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有什么节日是我特别想跟夜雪一起过的吗?” “嗯,我是这么问过。” “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节日非得跟夜雪一起过的,情人节也好、圣诞节也好,我觉得什么日子并不重要。”袁星朗涩涩地低语。“可是,在某些时候,我却会很想要见到她,很想跟她在一起。” “什么时候?” “当我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还有我觉得她可能需要我的时候。”他停顿下来,眼眶逐渐泛红。“还有现在,当我说错了话,剌伤了她的心,她可能在哭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见到她,我想跟她道歉,好好地说对不起;我要安慰她不要哭,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话说到此,他忽地微微哽咽。 温璇震惊地发现他眼中竟闪着泪光。 “对不起,小璇,我其实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好。”他哑声道歉。 “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爱我,你最在乎的人是夏夜雪。”她聪慧地猜到他想说什么。 他愧疚地点头。 “我要甩了你!袁星朗。”温璇煞有其事地声明。“我不能忍受我喜欢的人把另一个女人看得比我还重要。” “对不起。”他坦然接受她的决定。 “你一点都不难过?”她嘟嘴。 “对不起。”他还是这么一句,语毕,他一把抓起搁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迫不及待地冲出办公室。 他疯狂地找她。 他打她手机,没有回应,冲去她和妹妹同居的住处,没人应门,他找遍了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连公司楼顶也察看了,却怎样都找不着她。 他焦急地像无头苍蝇,开着车,大街小巷地乱闯,直到几个小时后,才想起他应该去问问宋日飞。 他直奔死党的公寓,奋力敲门。 宋日飞懒洋洋地来应门。“谁啊?” 他不由分说冲进去,满屋子乱找。 “星朗?”宋日飞好惊讶。“你干什么?” “夜雪呢?”他攫住好友肩膀摇晃。“她有没来找过你?” “没有啊。” “这几天她有没有跟你联络?” “自从七夕那天她爽我的约后,我们就没再联络了。” “这算什么?你不是在追她吗?!”袁星朗咆哮。 “那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让我追啊。”宋日飞很委屈似的摸摸鼻子。“她决定跟我只做朋友,我也没办法。” “这么说她不喜欢你?”太好了!袁星朗眼睛一亮……不,不对,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重点是他得尽快找到夜雪。 他转身,马上想闪人。 这回换宋日飞抓住他。“等等!你好歹也把话说清楚再走。你跟夜雪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总之我犯了个大错,把她给气跑了。”袁星朗急着想甩开好友。 宋日飞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发。“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把她给找回来喽?” “那当然!” “你确定她会原谅你?” “就算跪着求也要把她求回来。”袁星朗很坚定。 “呵,这么有决心?”宋日飞俊眸闪闪发光。“难道你连男人的尊严都不顾一下?” “只要夜雪肯原谅我,这点尊严算什么。” “不会吧?你是认真的?”宋日飞调侃。 “当然是认真的!”袁星朗回头瞪他。“顺便警告你一句,以后别动夜雪歪脑筋,我要追她!” “你说什么?”宋日飞俊唇扬起。 “我决定追夜雪!”袁星朗一字一句,很认真、很严肃地宣称。“所以你最好识相点,别跟我抢!” 狠话撂下,袁星朗挺直背脊,很跩地走人。 宋日飞望着他背影,抿着嘴偷笑,数秒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沙发后现身,走到他面前,小脸仰起,朝他很得意地娇笑, “哪,我说的没错吧?他总算开窍了。” 宋日飞闻言,仰头大笑,大手揉揉她一头俏丽的短发。“这都要多谢你这丫头了,璇璇。” 温璇和他,是在一次采访中认识的,当时她才刚进‘女性私密’工作,而他是她接到的第一个采访任务。 没想到两人一见如故,从此攀上交情,这次为了撮合星朗跟夜雪,她更是毫不啰唆,一口就答应下海配合演出。 可怜的星朗,还不晓得这女孩一开始接近他就是不怀好意呢!呵呵呵~~ “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顺利求回美人心呢?”温璇很好奇。 “这就不晓得了。”宋日飞眼神闪闪。“我看啊,星朗八成得吃点苦头吧。” 而他很期待见好友吃瘪呢! 宋日飞猜得没错,一小时后袁星朗便吃到了第一顿苦头。 他守在夜雪的住处大门外,好不容易等回她晚归的妹妹,对方却只是冷冷一瞪眼。 “我姊姊不在这里!” “那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夏晓露漠然甩头。 她一定晓得,只是不肯告诉他。袁星朗苦笑。“我是来跟你姊姊道歉的,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不能!”她干脆地拒绝。 “那帮我联络她可以吗?” “不可以!” “晓露……” “我跟你没关系!别叫得那么亲密!”外表看来温顺的女孩,发起威来竟颇剽悍。 袁星朗暗暗叫苦,知道自己今晚想从这女孩口中探出夜雪下落,可有得磨了。 第十章 巴里岛。金巴兰海滩。 日落时分,艳红的余晖染红了辽阔的海面,顺着丘陵往下走,直直逼过来的暮色,有一种压倒性的气势。 很壮阔很美丽的日落。 可是身处在如此美景中的夜雪,却丝毫无心欣赏,她只是自顾自低着头,慢慢走着。 怪不得人家说失恋的时候,千万别一个人独自旅行,只会自讨苦吃,心情不会更好。 瞧瞧四周往来的旅人,哪一个不是双双对对,倚偎在恋人怀里?尤其是她住的金巴兰海滩区,是西方游客的最爱,热恋中的年轻情人亲密拥吻,退休来度假的年老伴侣也不甘示弱,手牵手搂搂抱抱。 周遭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更显得夜雪一个单身女子的孤单与寂寞。 当然,不是没有艳遇的,偶尔到海边的餐厅用餐,落单的她因为神情哀伤,总能惹来一些男人的惊艳与追逐,但可怕的是,不论对方高矮胖瘦,个性亲切与否,她全不在意,完全引不起她的兴趣。 她想的、念的,只有那个远在台湾的男人,只有那个刺伤了她的心,而她立誓要忘记的男人。 她要忘了他,不再思念他。 他现在一定过得逍遥自在吧?没有她在一旁碎碎念,没有她自以为是地给他压力,他一定很开心吧? 说下定天天跟温璇约会呢,说不定约会完后还会送人家回家,顺便上了人家的床。 说不定他根本……一点也不想她。 不像她,明明逃来巴里岛了,却还是时时刻刻驱散不开他的身影,他说不定……早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了! 思及此,夜雪胸口揪紧,一点一点地冒着酸味。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哀怨。 不许自怜,不许委屈,她是来忘了他的,不是来这里嚎啕大哭的,她不许自己流露软弱的一面。 要坚强,不学会坚强不行,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要适应没有他的日子,回到台湾后,她要展开新生活。 那等着她的未来里,不会再有她曾经预约的爱情了,这场说不出口的单恋终究成为一场空。 她要面对没有他的未来,从今以后,不再做那个跟在他身边团团转的秘书了。他们不是伙伴,连朋友也当不成,他们什么也不是。 什么都不是—— 来到沙滩上,夜雪木然坐下,抱着膝头,痴痴地注视着眼前壮丽到近乎凄美的日落。 她看着,时光在安静中流逝,天色愈来愈沈,光线一分一分黯淡。 自从来到这海岛,她每一天都会在傍晚时来到海滩,看着天空慢慢地、无助地失去最凄艳妩媚的颜色。每当这时候,她的心,好似也跟着失去了什么,空空荡荡。 每看一次日落,她的心,就被掏空一次。 等到她的心什么也没剩下的那一天,也许,就是她可以回台湾的时候了。 到那一天,她不会再伤心,也不会难过—— 夜雪垂下头,脸颊侧靠在膝盖上,虽然即将入夜,岛上气温仍是十分温暖,可她却觉得身上微微发凉。 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忽地,一个远远地、朝她走来的身影映入她眼底。那是个男人,一个身材很修长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手上捧着一束好大的花,完全遮去了他的脸。 好耸!她在心里恶毒地想,要送女朋友花不会私下再送吗?非得要跑到这人来人往的海滩上引人注目?分明就是想向人炫耀嘛! 是啦是啦,知道你们俩感情好,又怎样?能不能闪一边去上演那恶心巴拉的戏码?别在她面前刺眼! 只可惜那男人似乎很不识相,依然向这边走来,愈来愈近。 烦死了!她无奈地撇撇嘴,正想认命地站起身,另寻僻静的角落,那一大束花忽然歪一边,露出男人英俊好看的脸孔。 她愣住,睁大眼,一动也不动地瞪着那男人,而他也停下脚步,傻傻地回望她。 是幻觉吗?为什么她觉得这男人……长得很像袁星朗?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在这里出现,他应该在台北,不是吗?那里有他最爱的工作跟女朋友呢,他来这里干么? 她一定是认错了! 可是他跟星朗……真的长得好像,捧着花局促地站在原地的模样好令她心悸,他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上前也不是、掉头更不敢,像个傻瓜似的僵着。 有好一会儿时间,两人只是僵持着,视线在空中胶着。 然后,一股酸意刺痛夜雪的眼,她眨了眨,泪水完全关不住,一颗一颗地逃窜。 她哭了,哀哀地哭出声,哽咽地喘不过气。自从高中毕业典礼那天,她跟死党不得已相隔台湾南北两地,她再没这么放纵地哭过。 就算这阵子,她整个人像坠入了深渊,未来一片茫茫,她也不曾哭出声。 可是现在,当她看到害得她陷入如此悲惨境地的男人乍然出现在她面前,还捧着她最喜欢的太阳花,她蓦地再也压不下心头的委屈。 她哭得很大声,像个孩子似的完全不顾形象。 袁星朗吓得面无血色,赶忙奔上前来。“你、你、你果然在哭!你……天哪,你、你真的哭了!” 他急得口吃,蹲下来,花先放在一边,大手慌乱地拍她背脊。 “对、对不起,夜雪,是我不好,是……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哦?” “你……走开!”她哭着喊,甩开他的手。“你来这里干么?走开啦!” “我是来道歉的,夜雪。” “道什么歉?你不是说我背叛了你吗?不是说我让你很烦吗?既然这样,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我错了。”袁星朗七手八脚地拿衣袖当手帕给她擦泪,一面黯然致歉。“林老板来找过我了,那天你请假,是为了帮他想办法让他的店起死回生,晚上也不是跟HeadHunter在一起,而是跟小王商量怎么做好。你没有背叛我,其实你早就拒绝了HeadHunter的邀请,是我误会了你。” “哼!你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不肯听我解释?你以为自己是谁?跩得二五八万的,还跟我凶!”她还是生气,怨恼地又推开他的手。 “对不起啦,真的对不起。”他口拙地不知该怎么安抚她好,只能一再道歉。 “哪,这花是送给你的……” “谁要你的花?笨蛋!”她看都不看一眼,忿忿然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夜雪、夜雪!”他忙抱起花,狼狈地在后头追。“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什么?你是堂堂总经理,我只是一个碍手碍脚的小秘书,你还嫌我烦不是吗?”她走得飞快。 “不是的,我不是那意思。哎,我那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说出那种没天良的话,你别生气,好不好?夜雪,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什么机会?再回去当你的秘书,替你做牛做马吗?”夜雪猛然定住步履,转身怒斥他。“我已经决定了,我这次回台湾后就会忘了你,我的未来不会有你,你懂吗?你已经从我的人生被除名了!” 什么?除名?! 袁星朗惊得神情呆滞,双腿发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夜雪,你先别急着把我给除名,先听我解释。”他又把花搁在地上,很没骨气地拉着她衣袖,死缠着她不放。“那天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更不该接受你辞职,我怎么样都应该留下你的,不该让你离开我。” “怎么?你终于发现我还是很好用的?”夜雪冷嗤。“是不是接我的秘书让你很不满意,所以你才想要我回公司?哈,你给我看着,好好读我的唇:你、少、作、梦!”凌厉的四个字宛如闪电当头劈落。 袁星朗焦急地眼冒金星。“你真的不肯回来我身边吗?”他问话的口气好像世界末日来临。 “回去干么?你自己也说了,我在你身边只会给你压力而已。”她说得好无情。 他却只能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海风吹来,拂动她轻盈的薄纱裙摆,她挺直地站着,像女神似的高傲睥睨,天色渐暗,她迷蒙的眼像黑夜的星子,一闪一闪的,闪得他一颗心好彷徨。 他低下头,很黯然很认真地坦白。“我之所以会感觉压力,也是因为太在乎你的缘故。” “什么?”她呆了呆。 “你大概不晓得吧?夜雪。”他语气苦涩。“其实在你面前,我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小学生?”什么意思?她迷惑地蹙眉。 袁星朗尴尬地别过头。 “我每次做决定前,都会忍不住想,如果是你会怎么想,你会高兴吗?还是会觉得我这么做很冷血?你会不会赞同我的作法?只要我觉得你可能会露出不赞成的眼神,我就会好心慌,好怕你会责备我。”他顿了顿,俊唇自嘲一扯。“收购日本公司的事也是这样,因为对方不肯配合,我只好改用强硬的手段,却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不开心,而我好怕你用那种眼神看我。” 夜雪惊怔,没想到他心里原来存着这样的心思。 “在你面前,我不敢太坏,我想要变得更好,就像小学生急着讨好老师一样,我也很想……讨好你。” 他想讨好她? 夜雪胸口暖融融,愤怒、懊恼、哀伤,所有这些复杂的负面情绪都淡去了,胸臆里,涌起的是难以形容的甜蜜与怜惜。 “所以我才会说你让我觉得压力很大,不是因为讨厌你,更不是因为你很烦,是我自己,太在意你对我的看法。”他转过头,歉疚地凝视她。“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她含着眼泪,温柔地微笑。 他震颤地看着她,胸口不争气地拧在一块儿。 “我跟小璇分手了,夜雪。” 她惊愕。“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明白,我虽然喜欢她,却不是爱她。”他幽幽说道。“我不会为了她,想让自己变得更好,她对我的看法,我其实不是很在乎。” “这意思是——”她恍惚地望着他:心跳默默地加速。 “我只把她当朋友。”他说。 “是……这样吗?”她不敢相信,这消息对她而言好得简直像作梦一样。 “跟她分手,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就跟我前几任女朋友一样。” “因为你已经被甩习惯了?”她柔柔地嘲笑他。 他一震,蓦地不敢看她过分温婉的眼神,那眼神,看得他脸孔发热,心发慌。 他忽然放开她,侧过身去,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全身肌肉很紧张地僵硬着。 “你怎么了?”她察觉他神情不对劲。“不舒服吗?” “我有……我有话想跟你说,夜雪。”他的嗓音,紧得好像从细细的喉管间逼出来。 “这句话,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可是一直不敢,因为我很怕……被谁甩我都无所谓,可是如果是你……唉,我真没用,你一定觉得我不像个男人——”他悬疑地顿住。 夜雪呼吸短促,被他断断绩续的话也搞得神经兮兮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星朗,你……你别吓我。” 入夜了,海潮翻滚着规律的涛声,两人心不在焉地听着,思绪各自起伏。 片刻,他终于转过头,很无助很可怜地望向她—— “我可以追你吗?” 海风调皮地溜过,月娘娇羞地躲在云后,星子趴在夜绒上,眨着眼,兴致盎然地偷窥沙滩上一对相依相偎的有情人。 岸边海浪翻滚,夜雪聆听着海涛,樱唇不由自主地,弯着甜蜜微笑。 这一刻,她好幸福,幸福得忍不住一直痴痴地笑。 她闭上眼,想起之前当地听见袁星朗那样问她时,一时激动难抑,竟再次大哭了起来,又把他惊了个手足无措。 整个晚上,她就这样一下哭、一下笑,把他整得团团转,没一刻能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用过晚餐后,她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于是他们又回到这沙滩上,并肩躺着看星星。 “你还记得吗?夜雪。”袁星朗忽地开口问她。“很久以前,我们也曾像这样一起躺着看星星。” “嗯。”她轻轻点头。“那次是在山上,这次在海边。” “我还说过,等你三十岁生日,我们再去看一次星星。” “我可还没三十岁喔。”她偏过头,很不以为然地强调。“还有很久很久呢!” “哈,我又不小心触碰到女性的禁忌了吗?”他呵呵笑,也转过俊脸。 她正瞅着他,明眸闪着光,樱唇噘着,很娇气很妩媚的,自然流露风情万种。 他一时呆了,脸庞蓦地发热,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发现他目光变得怪异,夜雪脸颊也不自觉地泛红,她拨了拨秀发,掩饰自己些微紧张的情绪。 “夜雪。”他低声唤她,沙哑的嗓音勾惹她心跳加速。 “干么?” “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他很困难似的从喉间挤出嗓音。 “什么问题?” “就是我之前在这里问你的问题啊。你那时候听了……唉,还哭了呢。”他伤脑筋地一叹。 哭了?他是指他问她可不可以追她那句话吗? 夜雪愕然,继而大发娇嗔。“你无聊啊?那有什么好回答的!” 又不是求婚,要追就追,难道还要她点头说Yes吗? “可是——” 可是他好像觉得她的回答很重要,傻傻地、祈求似的望着她。 她蓦地别过头,不敢看他。 “夜雪,你……不答应吗?” 听出他语气的紧张,她心弦一扯,胸臆涨满柔情蜜意。“你先说,为什么到现在才问我?”她轻轻地、很小声地问。 害她等了这么多年,他总得要交代一下吧。 “嗄?”他不明白她意思。 “你不是说你其实很久以前就想问我了吗?”她粉颊发烧。“那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因为我没有自信。”他涩涩地解释。“我怕自己一旦贸然跨过友谊的界线,结果失败了,你会甩了我。” “那现在呢?怎么又不怕了?” “因为我已经被你甩过一次了。” “什么?”她惊愕,侧过头来瞪他。“我哪有甩你啊?你别胡说八道。” 他摇摇头,没直接回答。“你知道吗?之前你请假那两天,我很焦虑。” “焦虑?”她扬眉。 “你从来不会这样临时请假,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拚命打你手机,却一直找不到你。然后我听说最近有人要挖你跳槽,接着又有人告诉我,半夜的时候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我是跟小王一起在商量林老板那件事啊。” “我知道。”他苦笑。“可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那时候我很生气,气你对我说谎。” “所以你才对我发了那么大一顿脾气?”她哀怨地睇着他,至今想来还是不服气。 “对不起。”他黯然道歉,拉过她一卷发绺,无意识地在手中把玩着。“后来我仔细一想,我之所以会那么生气,除了嫉妒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害怕。” “你怕什么啊?”她奇怪。 “怕失去你。”他答得率直。“我很慌,因为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谎,我不知道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我想你一定是要离开我了,一想到这儿,我就忍不住要发疯。我真的,真的很慌。”幽深如夜潭的眼底,闪着微弱的、有些赧然的波光。 她心跳一停,忽然觉得自己能体会当时他的焦虑,当她知道他瞒着她收购日本公司时,不也是同样的感觉吗? 怕自己不被信任,怕被他丢下,怕他从此后会离自己愈来愈远。 没错,她能了解他的感觉,因为她也是。 一念及此,夜雪目光变得温柔,她伸出手,轻轻碰触他的脸颊。 袁星朗握住那柔软的玉手,继续坦白心路历程。“后来,你丢下辞职信,转身就走,我整个人都吓傻了。应该说,我从来没那么焦虑过,我完全地坐立不安,什么事都没办法做,整天只想着你,连开会都不专心。”他顿了顿,俊唇慢慢牵起自嘲。“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像个失恋的人吗?我等于是被你甩了,不是吗?” “哪有……怎么可以这样说嘛!”她不依地抗议。她才觉得自己失恋了呢!她一直以为这次与他分开,比较痛苦难受的人是她。 可是现在看来,他并没比她好过到哪里去。 她迷惑地看他,而他,回以深情的注视。 “我以前本来是这么想的,我以为我能跟你一辈子只当好朋友。我还跟日飞夸下海口呢,说哪天如果有人追你,我愿意祝你幸福,可其实我根本做不到。日飞追你时,我嫉妒得半死,那天他在餐厅吻你,我把他拖到洗手间,差点想动手狠狠揍他一顿!” “你想打他?”她提高嗓音。 “我还想杀他呢!”他阴沉着眼,不悦地撇撇嘴。 夜雪看着他掩不住吃味的模样,不禁哧声一笑。 “你笑什么?”他不甘心地扯扯她发绺。 那只是演戏啊!傻瓜。宋日飞根本对她没意思,只是为了激他才故意演出追求她的戏码而已。 她在心底叹道,眼眸莹莹发亮。 “你在想什么?”他疑惑地蹙眉。 “没,没什么。”她眨眨眼,坏心地不肯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你继续说吧。” “还说什么呢?”他长长一叹。“总之我忽然发现自己没那么潇洒,根本对你无法放手,就算你生气想甩了我,我还是死皮赖脸地想把你给追回来。既然没办法将你交给别的男人,又不想与你分开,我只好鼓起勇气追求你,看能不能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夜雪屏住呼吸。 她好开心,他坦率的、毫不隐瞒的告白让她好快乐,一颗心像躺在绵软的云里,悠然飘着。 “你不怕我像你前几任女朋友一样,最后还是甩了你吗?”她好坏啊,竟然到这时还想逗他。她明明早就爱他爱到无法自拔了啊! “反正都已经被甩过一次了。”他很认命地摊摊手,可眼底闪烁着的,却是坚定的决心。“若是再被你甩一次,我就重新再追一次,总之我绝不会放弃,一定要追到你为止!” 好强的决心,好悍的气势。夜雪讶然,满心甜蜜。 “留在我身边吧,夜雪。”他真诚地请求她。“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陪伴着我,你看过我最糟的时候,看过我最坏的一面,我希望有一天能让你看到我最好的一面,真的很希望。” 他要为她变好,变成能令她敬仰的男人。 领悟他话中涵义,夜雪不禁震撼,眼眶感动地泛红,一颗心怦怦然,几乎要跳出胸口。 这个男人,真的、真的很喜欢她。 她忽然微笑了,温柔的、深情的、幸福到底的微笑。“我会一直看着你。”她许诺。“不论你好的时候、坏的时候,不论你像小孩子耍脾气,或像个大男人那样装酷,我都会一直看着你,永远,永远。” 这意思是——她答应了?她愿意留在他身边,接受他的追求? “夜雪!”他激动地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激动地心脏像快要跳出胸膛。 她柔顺地倚偎着他,蜜颊贴在他颈侧,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心悸的脉动。 “我会一直看着你喔。”她轻声一笑,故意逗他。“很用心、很仔细地看着你,你别想混水摸鱼喔。” 他笑了,幸福瞬间涨满胸膛,跟着开起玩笑。“哇,压力好大!” “所以呢?”她轻轻捷他胸膛。“你想逃吗?” “我不会逃的。”他低下眸看她,很认真很严肃地声明。“这辈子,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放手的,你认命吧!” 她心跳停止,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气息,以及他身上浓烈的、迷人的男性味道。 他要吻她了吗?她紧张地弓起身子,迷离的眼,逐渐酝酿期盼。 “……我可以吻你吗?”他居然很客气地问。 她呆了。“什么?” “这个时候还这么问,好像很蠢。”他很烦恼地拧着眉。“不过你喜欢绅士,对吧?” “你怕没经过我的允许,我会生气?”她顿时了然。 他慎重地点头。 “傻瓜!”夜雪无奈地娇嗔,想了想,忍不住又盈盈一笑。“傻瓜。”她又骂了声,这次,带着浓浓的宠溺。 藕臂抬起,柔媚地勾下他颈子。 “怎么办?星朗。”她性感地、恶作剧似地在他耳边吹气。“我觉得你很有成为PIT俱乐部一员的潜力耶,你将来,一定怕死了你老婆。”不怀好意地嘲笑他。 他听了,却一点也不生气,俊颊侧过,反咬她耳根。 “没关系,只要你肯成为我老婆,我很乐意加入PIT。”说着,舌尖挑逗地舔过那莹白的耳垂。 呵!她全身颤栗。 这男人,不是省油的灯啊!表面上很听话,关键时刻还是很擅于创造优势的,不可小觑哪…… “你说好不好?夜雪,要不干脆嫁给我?”他打蛇随棍上,方唇继续诱惑她。 “你、你想得美!”她娇喘细细。“还没过第一关,就想闯最后一关,你别……傻了。” 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投降呢!等了这么久才等来的恋爱,她非得好好享受这过程才行。 可是他的唇……好讨厌,在她身上到处点火,他的手,好放肆、好不规矩……唉,怎么办?她该不会守不住吧?不行,不能太便宜他,她无论如何一定得守住,一定得守住呵—— 缱绻缠绵间,夜雪恍恍惚惚地仿佛听见心扉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她的爱情。 历经了期待、失落、哀伤与绝望后,她多年来一直等待着的爱情,终于,来赴约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