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家族]《调戏木美人》 作者:宋星帆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我要戒色了——”巩群翰才一说完,周围便响起不下数十人的爆笑声。 “什么?阿翰会戒女色?太阳打西边出来喽!” “哇!你该不会是‘不行’了,藉此休养生息……” “阿翰!我赌你撑不过半年的。”江凯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太了解他了,要他吃素比杀了他还痛苦! 巩群翰是一名心理咨询师,风流潇洒不说,这么多年来从没听他嚷着要定下来过。也许是自持条件不赖,倒追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也乐此不疲地在脂粉堆中打转。 没想到他在三十岁大寿的前夕,竟然发表了一篇“洁身自爱”的道德宣言,莫不令众人跌破眼镜! 据巩群翰“台面”上的说法是:“我想调整一下生活形态,专心做个称职的心理咨询师。”私底下众人都抱持等着看好戏的心态,并嚷着要帮他办一个“告别黄金单身汉”的狂欢party。 江凯是其中最冷静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巩群翰专注而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似乎有件什么大事要发生。而巩群翰的这个决定也的确改变了他的整个下半生—— 第一章 今天是巩群翰告别最有条件的单身黄金男郎的最后一晚。节目是好友江凯一手策划的,被邀请来参加的清一色是准备大疯一场的男性。大伙闹成一团,个个神色欢愉,等着看这一场好戏! 可想而知,送给巩群翰的“特别礼物”八成是女人,而且肯定是个身着比基尼的天生尤物。桃花眼外加樱桃小口,一身雪白肌肤吹弹可破。尚未见到庐山真面目,个个男人就已经频频拭汗。 Party主人巩群翰自然不能在客人面前失态,他强做镇定,努力压下自己自然的生理反应,谁知道以后想再“猎艳”得等到何时喽! 一眼望去,这一群男人当中,就属群翰的外貌最为风流倜傥。鹤立鸡群的他有一对澄澈而深邃的眼眸,略短的发型接近平头却很有日本山口组的味道,别有一股男性魅力。每当他凝望一个女人时,那股若有似无的灼热电力,很少有女人能抵挡得住的;不过最糟糕的还是他那双唇……有如女子般鲜红娇嫩,却又薄而有力。只要他梢稍牵动一下唇角,自然就散发出一股挑逗又挑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地心跳加速、四肢虚软无力…… 所以他身边永远不缺乏女人,随着年纪增长更增添他成熟的魅力。就因为每一个猎物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他反而觉得索然无味。三十岁这个关卡时,他想做些改变,他不想这样一直下去。人都有理想,而他的理想也希望有实现的一天…… 今晚的“幸运儿”正是巩群翰。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也不在乎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丑态。有人已忍不住大喊“受不了”了,因为“特别礼物”还装在一个“桃色礼盒”中。 礼物是江凯带来的。他自己可抬不动,是两位身材健美的大力士扛进来的。桃红色的缎带绑成了蝴蝶结,盒子有几个细微的通风口,可是瞧不见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大家心知肚明那不可能是蛋糕,这种气氛根本是秀色可餐,哪还须其他甜点。 “打开啦——”有人等不及了。 “阿翰!如果你打退堂鼓干不下心理咨询师这一行,那这桃色盒子里的女人可就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位女人喽!”江凯立刻将他一军,找众人作证,让群翰在众目睽睽下不得反悔。 不会的,他一直有信心。 只是,万一——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桃色盒子里的女人最好是只金丝猫,万一是个火爆母夜叉,那他不是亏大了? “没问题!”群翰大话说在前头。 “好!那开奖了——”江凯也兴奋地伸出手,扯下了桃色缎带。 所有人屏息以待,连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缓缓地一只柔荑向空中伸了出来,如葱般的白皙又带点慵懒,仿佛向世界道声晚安。不过,又像是在伸懒腰,如猫般的惺忪无力,又如贵妃般的侍儿扶起娇妞无力。既魅惑又神秘,让人骨头都快酥软了…… 两个壮男立刻一马当先,一个扶手,一个蹲下身子让她当阶梯踩。除了那只玉手外,最先看到的是一头蓬松如云的秀发。 烫成了波浪卷垂在肩上和后背,更加显得风情万种。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巩群翰果然没失望,“她”的确是个活生生的大美人。 精致的五官无从挑剔,眉不点而黛,唇不点而朱,柔情似水的目光中又带着勾人的媚态。最最教人目不转睛的是她那微张的唇,好像永远也合不上的红樱桃,等着人凑上前去咬一口。此时,每个男人都抿了抿嘴、吞了吞口水。 她慵懒地踩着男侍的背部轻跃地毯,一袭低肩酥胸半露的礼服,将身材的曲线几近一览无遗地呈现在众人面前。她是何方神圣,如此艳丽不可方物,江凯打哪找来的脱衣舞娘,分明是人间极品嘛!巩群翰也开始有点紧张了,饶是他“身经百战”,也没碰过这种奇异的场面。 她的确是个美人,而且美得脱俗而不腻,但……她的美好像少了什么又好像多了什么,群翰不由自主地深深被吸引住。 对了,她像是少了根筋的“木美人”,有点迷糊又有点无神,神似美国已故巨星玛丽莲梦露,除了少颗痣,就因为这样不自觉的无辜性感,使她更添加了一份妩媚,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不只是亲近,还让人想逗弄她、更想调戏她一番。她是个天生诱人犯罪的女神,令人想触摸她身上一尺一寸的肌肤。 更何况明天起他就得开始“吃素”,不知得吃多久? 看着她那张微启的诱人嘴唇,群翰不禁失笑起来,他的唇和她的岂不是天生一对,不分轩轾。 群翰有些魂不守舍了,脱衣舞娘尚未解青纱,大家就已经是冷汗涔涔了,松领带的松领带,卷袖子的卷袖子。江凯以眼神示意大家——“纯表演”,今晚只有卖艺不卖身。 她不是金丝雀,她是一只波斯猫,优雅迷人中略带憨气的傻木头美人。她当然不是玛丽莲梦露,她是中国人。中国人找得到和这位木美人气质相近的,大概只有钟楚红一人了。可是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比她更惹人爱怜几分。 其实她根本不用脱,就已经色不迷人人自迷了,偏偏她又一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模样。 群翰看得也有些心猿意马,难以自持了。 两个男侍立在身侧,木美人开始婆娑起舞。丰胸纤腰的柔媚姿态,婀娜多姿,使得本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个个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要成为她的舞伴,不过全让巩群翰给推开了。他才是今晚的主人,旁人可别想反客为主。 “美人,我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巩群翰扬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梨窝,带点调情又不会逾矩的邀约。 江凯见群翰兴致高昂不禁眉开眼笑。今晚的节目成功,他这个策划人当然居功至伟。 木美人朝巩群翰浅浅一笑,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笑得巩群翰全身骨头一阵酥麻,心跳加快,他忍不住兴起一阵非分之想……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群翰记得木美人一直在他身旁磨蹭,然后她的手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撩拨,一阵淡蕴而神秘的香气在他耳畔缭绕,霎时间他只希望此刻永无止尽地绵延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巩群翰恢复意识时,木美人和男侍都已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桃色空礼盒。 江凯也看得七荤八素,更遑论其他人了。 巩群翰毕竟历练得多,他好像作了一场绮梦。他伸了伸懒腰,这是一场既完美又特别的秀,让他毕生难忘。 几点了?不知是否过了午夜十二点?看来他就要洗新革面,重新做人了。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看手腕…… 有那么片刻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手腕上竟是空的! 不见了!星辰钻石表不见了。怪哉!他明明戴在手上的,况且那只钻石表价值不菲耶! “是谁乘机扒走我的表?”巩群翰不禁提高了音量,这才发觉四周哀嚎大叫声四起,丢掉东西的可不只他一个。有的人金链子不见了,更夸张的是,一个把金锁片缝在内裤里,怕老婆知道有私房钱的男人,金锁片也飞了。 江凯面对这个大变局苦着一张脸,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纯银的耳环,居然硬生生地也不翼而飞。 “完了!完了!我的订婚戒指不见了!”一个才和女朋友文定没多久的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 巩群翰和这群偷香俱乐部的男人简直是败得灰头土脸。 “她到底是谁?”面对众人的逼问,江凯答不出来。他只负责牵线,其他就一无所知了。 太不可思议了!这摆明了是个超级大骗局,所有人身上值钱的东西全被扒得一干二净,更夸张的是,什么时候被偷的都不知道。而且谁会去怀疑一个少了根筋的木美人? 她看似那种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女人,怎有心思去算计别人呢?没想到少了根筋却多了只手来,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一行男人无精打采地你看我、我看你的。 最后他们的矛头全部都指向江凯,是他找来的女扒手。江凯见风转舵,把责任推给巩群翰。“我要不是为了庆祝群翰脱离胭脂花粉的生活,也不会惹出这等事端来。”于是一群男人又盯住群翰! “开什么玩笑,要我负责损失,你们看的没比我少,我看的也绝对没你们多!”巩群翰大声斥喝。 于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大家推来推去,吵成了一团。 巩群翰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颊,他一肚子不高兴,这简直是在触他的霉头。今天是他从事心理咨询的头一天竟然迟到。现在他得再买只新表了。 昨夜幸好他和饭店经理熟识,否则还真出不了大门。活该也要庆幸,木美人没把他们全给剥得一干二净,脱光身子。现在一想才发现,他竟然连这个贼美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唉!如此美人竟是个女扒手! 巩群翰身着白袍,微黑的眼圈下,依然是深邃的眼眸。他叹了口气。其实在台湾是没有“心理谘商师”这职称的,充其量也只是“精神科大夫”,但是一般人也都避而不谈。他在一家私人疗养院上班,这里的病人“来头”都不小。 巩群翰的CASE中有“英国女工”、有“麦可杰克森”,还有“四大天王”,当然他们全都是“自以为是”。 他很忙,忙着去了解他们的来龙去脉,有的情况已经持续很久,有的是间歇性的。他也很累,不过他适应得很快,没多久就和病人打成了一片,巩医师成了大众情人。 唉!走到哪就是不能免去那些红颜灾难。 巩群翰很会自我调侃,惹得护士都在背后打听他。 算算日子,巩群翰到医院上班已经有三个月了。 他一直得心应手,因为学以致用,他一直希望这天的到来,好为别人解决心理上的困扰。现在他做到了!只是他仍觉得不够。如果不是国情不同,他很想自行开业,独立门户。在国外,拥有一个心理医师就像拥有一个固定的牙科医师一样稀松平常,可是在台湾就不然,会被投射以异样的眼光。 而且他真的说到做到,不再和女人牵扯不清。 为了他的“专业形象”考量,他不近女色多日了。还真是难捱而且又不健康,他可是个精力旺盛的正常男人。 唉!女人啊女人,有的时候挺麻烦的,但没有了女人才更是麻烦。群翰下了班想重新再买个新表,言为上回被偷了之后,他是将就戴了只旧表,现在旧表已老得走不动了。 巩群翰住在东区,就近在忠孝东路顶好商圈一带逛。他弯进了一家大型的钟表行,正是刘德华做广告代言人的那间。女店员很客气地招呼他,群翰一向很得女人缘。 这时原本关上的自动门打了开来,门上的冷气风吹了下来,不经意间吹乱了一头亮丽如墨的卷发。但见走进来的客人是一名戴着太阳眼镜的女人,她伸出手随意地拨弄发丝,举手投足间尽是女人味,这下可让许久没碰女人的巩群翰看得目瞪口呆。 女郎穿着一身利落紧身橘色皮衣裤,把身体包得密不透风,却掩藏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材。她一走进店里就摘下墨镜,不禁令人微感好奇,小而挺的鼻梁让五官立体而分明,而后是那双唇……好像永远合不拢似的。 倏地,巩群翰心头电光一闪,他认出她了—— 可是女郎似乎对他“视而不见”,在他面前晃了数次,一点反应也没有。东看看西挑挑,似乎没一个中意。女店员一直打躬作揖地陪笑脸。 这下有好戏看了,巩群翰紧盯着门口。现在商店的门口都设有防盗系统,如果未经结账把商品偷带出去就会触动警铃。 巩群翰没有提醒女店员留意,他存心要看她出丑。 当女郎和他擦身而过步向门口的一刹那,他心中大喊了声宾果。他盯着她的后背啧啧称奇,这个木美人虽然有颗蛇蝎心,但不可否认的她连背影都迷煞人了。 “十、九、八、七……”巩群翰默念着,竞有些幸灾乐祸。 “六、五、四、三……”他的心狂跳了起来,就差那么一点了。 女郎依然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女店员不但被蒙在鼓里,还道声谢谢光临。 “二一、一!哔——”巩群翰整颗心几乎跳出来高喊了。 可是警报铃声没响,女郎摇曳生姿地安全离去。 巩群翰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置信,她竟神乎其技到这种地步!连警报器都难不倒她。“不能放她走!她是女扒手!”他奋勇地冲向门口,要去捉贼—— “哔——哔——哔——”一时间警铃大作,震惊了整个店。 警示器的红灯猛亮着,警铃声直响个不停。女店员以一种不能置信的鄙夷眼光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仿佛他是个斯文败类。这下丑大了,他有口难言。怎么会这样?他反被将了一军,而且输得很难看。 橘衣女郎听到警铃声回过身来,她摘下墨镜,依然是一双无辜而动人的大眼,仿佛是一位隔岸观火的第三者。她性感地噘起双唇,如同在说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一脸的无辜仿佛一切同她无关。 怎么会和她无关,巩群翰简直快气炸了。 女店员搜身之前,他紧张得自动摸了摸口袋……居然多出了个“异物”来,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群翰用手指捏起了冰凉的它,是一只手表,而且还是女用的。 女店员皱起眉头,露出害怕的神色。看来巩群翰不但被当成小偷,还是个变态,太可恶了!都是这个木美人栽他的赃!他咬牙切齿地握紧了拳头。 口说无凭,手表是从他口袋中拿出来的。 女店员见他露出狰狞的表情,便比了比墙壁上的告示。“凡偷窃者罚十倍或移送法办”。这下子巩群翰的脸色可难看了。 “你……你给我记住。”巩群翰忍不住咒骂起来。 橘衣女郎听见了没,巩群翰不得而知。望着她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坐入一辆流线型乳白色跑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香车美人离去,他的愤恨全写在他那张俊脸上。 女店员等着巩群翰“二选一”的决定,这还用选吗? 十倍耶!天哪!他三个月的薪水全泡汤了。 可恶!天杀的女妖姬,哪天让他活逮到她,非要她付出惨痛的代价不可。 巩群翰眼巴巴地望着女店员。凭他昔日的纵横情场,她也许能被他打动,网开一面,他有信心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他对着女店员猛眨眼睛,使劲放电,谁知却碰上个大近视眼。 巩群翰颓丧之余,只得破财消灾,连信用卡都刷爆了。愁眉苦脸的他拿着一只女用手表颓败地步出钟表行。 “我要一只女用手表做啥?”去!回到家他把手表重重地扔进金鱼缸内喂鱼。 巩群翰住的是大安区的高级住宅区,邻近敦化南路诚品书局旁,挑高的视野,有一流的居家品质。 可贵啊!他急躁之余打开窗户从十一楼往下看,车如流水马如龙。“可别再让我看到你,我不把你揪出来誓不为人!”他握紧了拳头。 晚风习习吹来,可是巩群翰怒火仍无法平息,她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特别的女人。女人他见得多了,印象深刻的却是寥寥可数。 “砰”的一声,他用力地关上窗户,仰躺在床上的他呈大字型。“看来我明天开始得勒紧裤带了。”迷糊中他这样想着。 巩群翰省吃俭用地过日子,这全都是那个木美人害的。 他处理着手上的个案,他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入工作岗位。公私分明对一个心理咨询师而言有绝对的必要性,也因为他的不逾矩,医院上下包括院长,对他口碑都很好。 院长是个六十开外的老先生。半白的头发,原本修长的身材略微发福。这天他正等着召见巩群翰。 “群翰!你坐——”院长亲切地招呼他。 “院长,您找我——”巩群翰恭敬地坐下。 院长点了点头,他从抽屉中取出一个文件夹。 “群翰,我想给你一个新CASE……”院长翻了翻文件夹,又推了推眼镜,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而易见地,这是个麻烦人物。 “好——”巩群翰一口答允下来,医生没有拒绝病人的权利。他从不挑病人的,这是他的医德告诉他的。 “这个CASE比较特别——”院长慎重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巩群翰不会这么容易竖白旗的。 “她不在医院接受治疗,她需要特别的心理医师,专属的咨询师。”院长合上文件夹,把它推向桌前。 “难不成她想‘包’我?”巩群翰半开玩笑地说。 “嗯!”院长严肃地点了点头。 “这不好吧!”巩群翰想到他还有其他的CASE。 “我会安排其他医师接手的,你大可放心。至于她就交给你了,我观察你很久了,也许你不是最好的,但你很有心,一定可以胜任的!”院长含笑道。 巩群翰受宠若惊地接过文件夹,打开了它。 私人疗养院只要病人出得起钱,在家治疗也行得通。巩群翰阅着他的新CASE,可是内容再简单不过。 只有一个姓名:“唐欢”,是个女人。 然后就是她的“诊断”:难以抗拒的不良习惯。这是哪门子病历,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名誉吧!其他的就是一片空白,看来他得前去和她会晤详谈才能了解情况。巩群翰欣然接受下来。 一方面那是一种“挑战”,另一方面他实在是过怕了“一穷二白”的日子了,现在有人出高价要一对一个别咨询,何乐而不为呢? 巩群翰看着院长给他的住址,原来唐欢也住在东区,离他住的地方并不远嘛!这样一来做咨询就方便多了,他当然不方便住在女病人家中。如今的他可是不随便和女人在外头过夜的,何况是女病人。 忠孝东路两旁有好多巷子,光复南路、仁爱路、安和路、敦化南路,交织成一个繁华中见清幽的天地。 在上门做咨询前,巩群翰需要几本有关不良习惯的心理学书籍。天知道她的不良习惯指的是什么? 巩群翰就近在附近诚品书店购书,诚品一向格调高雅,出入的民众也都有一定的知识水准。他浏览着书架,寻找有关“异常”的心理学书籍,他的目光被一个书名吸引住。 “变态心理学”,这本书名令他心中微微一动。 他正想伸出手时,倏地有另一只手捷足先登了。巩群翰光看到那只手就愣住了,再看到手的主人……果然是她,那一脸妩媚慵懒的神情。 她没有戴墨镜,一双眼睛像勾魂似地对他“放电”,巩群翰没来由地心头一阵酥麻。 她伸手拿了书,随意翻了翻,她似在考虑要不要“买”下它。巩群翰间隔她几步距离,深怕自己又重蹈覆辙,被她“栽赃”。不过这么一大本书她往哪藏?她的胸部已够大了,根本塞不进胸衣里的,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心猿意马了。 她没有细看他,她居然没认出他这个“受害者”。 她缓步走向柜抬,看来是要去付账。咦?难道她良心发现了?可她怔怔地站在柜抬前似乎在思索什么,巩群翰也有些迷惘了,她想干什么呢? “小姐,一共是××元。”柜抬小姐道。 她慢条斯理地拿了钱,付了帐,便步出了书店。可恶!没逮到她。巩群翰跟着她走出书局,他不信她学乖了,在转到电动扶梯时,她突然把书袋扔进垃圾桶内。这……这是怎么回事?就在巩群翰错愕时,她已经扬长而去。 巩群翰默默地拾起了书袋,这本书本来是他想买的。 第二章 因为巷弄很多,所以巩群翰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唐欢的住处。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华厦名楼又有停车位及花园,美仑美奂的,令人咋舌。他何时才住得起如此高级的房子。 巩群翰按了门铃,一个菲律宾女佣来开门。 他走了进去,清一色粉红色系的布置。粉红色地毯、壁纸、沙发、酒柜,十足女人化的陈设,他坐了下来。 女佣倒了杯咖啡给群翰,群翰啜了一口,味道适中,不浓不淡、不苦不腻。他等着女主人现身,她可是他的衣食父母。 “小姐请你到书房——”女佣再度走来传达命令。 巩群翰起身跟在女佣身后,走向楼梯的转角处。 一排排书柜,里头塞满了一本又一本的书。主人嗜读书倒是令他意外,不过当他一眼望去,那些书名……他差点没昏倒。 巩群翰发现自己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原以为是女人家常看的言情小说。结果不是—— 因为一眼望去,都是一本本“杀人”、“绑架”、“抢劫”……各式各样的犯罪小说。而且连市面绝版、禁止出版的:“完全复仇手册”都有。更要命的是中英文书籍一应俱全,可见得主人翁知识水准颇高,而且品味独特。 女佣退了下去,书房顿时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不过巩群翰尚未见到唐欢,因为她的身子埋在长椅背回旋椅上。他看不到她的人,可是感觉得到她的存在。他等着、等着她把回旋椅一百八十度转过来。 “你叫什么?”好有磁性又柔媚的嗓音,没来由地令他心跳漏了一拍。 “巩群翰,你叫我巩医师好了。若是你不介意也可以喊我的小名小翰,朋友都叫我阿翰。”巩群翰自我介绍着。没办法,光听她悦耳的声音,就被她吸引住。 回旋椅像慢镜头般,终于慢慢地转了过来,巩群翰的表情却由期待转为不可置信…… 她穿着一身及地的长裙。一只手托着香腮,半仰着脸凝望巩群翰,樱唇轻启。 “是她——”巩群翰真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原来唐欢就是她,那木美人,那个女扒手。而她难以抗拒的不良习惯就是……天啊!他敲了敲自己的头,怀疑书架上每本书的“来历”都有问题。 她轻轻地搁下手,缓缓地站起身来。 巩群翰有向后逃跑的冲动,他不想接她这个CASE。她根本是积习难改的那一种,更何况他要命的男性自尊在作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唐欢步向前来,吐气如兰,令人为之一震。 巩群翰猛往后退,他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次他学乖了,赶紧将口袋握紧,皮夹子可不能丢。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一个堂堂大男人居然怕起一个文弱的小女人。 “你可以医好我吗?”唐欢衣香袅袅地走到书柜前停了下来。 “你觉得自己有病吗?”巩群翰擦了擦汗,试着镇定自己的心神。 “你说呢?”唐欢睁着无辜的大眼,完全把责任推在他身上。 真是输给她了。 “我要提高谈话费!”一想到那“十倍罚款”,他就心痛不已,可不能怪他现在狮子大开口。 “钱不是问题!”唐欢优雅地浏览着书页。 “我要干净的钱——”巩群翰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 唐欢“砰”的一声把书合上,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受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敌意。是她已经看穿了他?还是她的保护作用使然? 第一次会谈并不顺畅,因为唐欢常扯开话题。 “你真的是医师吗?医师不是都很老很胖?”唐欢指的是像院长这样的人。 偏见,她见识太少了,群翰想。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不然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唐欢仰着脸,那【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鲜红欲滴的双唇散发出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巩群翰拿着笔做记录,强自镇定心神。 他一边写还得一边提防她“侵犯”他,他可不想又破财消灾。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他们见过三次了。 “你几岁开始有偷东西的行为出现?”他温和地询问着,并顺便喝了口茶。 “不记得了,难道你记得你几岁开始自慰的吗?”巩群翰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她居然反问他这种问题。 如此私密的个人隐私,她居然轻易地脱口而出。他不能被吓到,否则岂不是坏了自己的招牌! “我国小二年级就懂了!”巩群翰在吹牛。说国中二年级还差不多,反正又没有人可以证明他撤谎。 唐欢浅笑着,笑容里有一丝嘲讽,巩群翰被她看得有些尴尬。 “你为什么想当医师?”唐欢又提了个问题,好像他才是病人。巩群翰装作没听见,心理医生是不能和病人有私人情谊的。他沙沙地动着金笔写着,他很想向院长请辞,可又不想认输。 唐欢这个木美人,的确是个很好的研究个案。 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收现金支票,要她把钱汇入他的帐户以求保险。离开唐家时,他特别检查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她偷了。他越想越不对劲,他好像真的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笔,那枝做记录的金笔。天啊!它陪伴了他多年!他即刻赶了回去,要拿回他的金笔。唐欢已打扮得艳光四射,准备要出门,让人看了怦然心动。 “笔!金笔还给我——” 唐欢老毛病又犯了。一定是她顺手牵羊。巩群翰非拿回这枝金笔不可,那枝笔对他有极大的意义。 “我让你搜身好了。我全身上下只有柔软的东西,‘硬梆梆’的东西你才有吧!”唐欢朝他眨了眨眼便毫不留情地翩然而去。 唐欢看似迷糊,其实精明得很,在这一瞬间他明白了。 “你最好安份一点,没事少出门,我只是你的心理大夫,我可不想到警局保你!”巩群翰对着她的背影大吼以泄愤。 “我从未失手——”唐欢居然回过头来巧笑嫣然地说。 “你……你懂不懂什么叫寡廉鲜耻?”他气疯了。 “没有我们这样的人,你们这一行不是得关门大吉了?”唐欢拨了拨如云的秀发,便丢下气呼呼的巩群翰而去。 巩群翰不甘心被人耍弄于股掌之间,他决定以心理医生的身份开始跟踪她! 唐欢今晚有个晚宴,地点是在一家新开的五星级大饭店。唐欢一踏进饭店,自然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美人就是吃香。 可巩群翰就吃味了,她被一个个像苍蝇的男人包围住,他根本近不了唐欢的身。唉!这些男人可得小心喽。 要不是他必须遵守职业道德,他早拆穿了她的西洋镜,免得助纣为虐。不行!他得看着她,免得她又难以抗拒的“不规矩”起来了。 唐欢在应酬几位公子哥儿打扮的名流仕绅。她的身子永远是半倾着,不管向左、向右、向后,都有男人自动靠上当臂膀让她依靠。她装作小鸟依人地倾听这些男人的寒暄,唐欢了解男人最爱面子,因此她的耳朵虽然在听,眼睛却四处游移找寻猎物。 不妙了!他有个不好的预感,唐欢又要“犯案”了。 “唐欢!”他往前挤去喊她。唐欢没有回应,她太忙了。 巩群翰不想看见不愿见到的事,愤而向前一把抓住唐欢的手要带走她。 “你干什么?对美人粗手粗脚的!”一个比巩群翰高出大半个头而且壮硕如牛的男人,以护花使者的姿态拦住他。 “放开我!否则等一下你会后悔的!”他激动得扯开喉咙大叫。 “后悔?后悔的人是你吧!”大块头一把将他高举起来。哇啊!他力道真强,仿佛是练过举重的大力士。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 巩群翰在众目睽睽之下,像老鹰抓小鸡似地被举起。可巩群翰也不是弱者,别以为他只是只三脚猫。他一个向后甩身如同甩单杠一样,两手握住大块头肩膀,飞掠过他后脑勺安稳落地。众人掌声响起,大块头怒气冲天。 “我要宰了你——”大块头向他扑过去。 于是宴会变得一团槽,酒杯美食倒了一地。乱烘烘的,宴会被两个扭打成一团的男人搞砸了。 唯一气定神闲的是唐欢,但见她自然地走向“目标”,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满载而归了。她踩着三寸金莲摇摇晃晃像受了惊吓的小猫咪,饭店警卫来了,见到惊魂甫定的她自然第一个送她出饭店。 美丽的女人永远享有特别的待遇。 由于打斗太激烈,波及到围观的男人,所以原本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成了大混仗,蛋糕水果齐飞,一地的杯盘狼藉。 巩群翰心中暗想不妙,若被警卫抓到警局那还得了? 他像狗一样慢慢地爬出了会场。幸好他用上衣遮住了脸。搞得一身又是酒水又是甜点的,简直狼狈透了。 出了饭店他拔腿就跑,深怕那些男人又追了上来,足足跑了一千公尺,他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天杀的唐欢,全拜她所赐。他气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唐家 唐欢把扒回来的珠宝放进保险柜,她其实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如今的她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再多的金银珠宝也满足不了她。那她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她蹙眉沉思地把玩着金笔。 这枝金笔是巩群翰“遗留”在她家的,他连自己被偷或忘记带走都分不清,不过她不想还给他。就算他没掉,她也会顺手把它“捡”来的,因为她喜欢这笔…… 唐欢找出了巩群翰留给她的名片。 上面有他寓所的电话,唐欢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也是大安区附近。她考虑了三秒钟便手持无线电话,拨了这七个数字。 “你好!这里是群翰的家,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在听到哔声之后留言,我会尽快和你联络……”电话中传来巩群翰低沉的嗓音。 “哔——” 唐欢不习惯留言,和机器讲话给她一种冰凉冷清的感觉,她轻叹之后准备挂上电话,不过那头却接了起来—— “喂!是江凯吗?我正在洗澡,别打来查勤了,我已经守身如玉三个月了,一天冲三次冷水澡,态度够坚决了吧!”巩群翰只在下身围了条白毛巾就跑出来接电话。 唐欢没有回答他,他径自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半年对吧!再三个月我的“守身约”就满了,到时候我总算可以恢复‘正常’了。”说完巩群翰自我解嘲地苦笑着。 “借我几本养眼的写真集吧!我喜欢搜集东方美女!”精神满足一下也好。但见对方一直没回话,巩群翰心中一阵纳闷,江凯一向爱和他一搭一唱地开玩笑,而且他私人电话一向不公开。 除了……他的心渐渐往下沉—— “你是唐欢是不是?”他收敛起本性,一本正经起来。 对方足足沉默了十秒才柔声问:“你有没有速成法可以医好我?” “速成?欲速则不达——” “就是阴阳调合为一啊!”唐欢的声音慵懒而引人遐思。 “你当我是江湖术士,专门欺骗无知少女?”巩群翰火了!他虽然风流但绝不会下流到去拐骗别人。 “也许可行!”唐欢细柔的声音像是在他耳际搔痒。 “不行!看到你的身材却令我想到你卑劣的行径,令我觉得不齿。”巩群翰再用围巾包住下身,他现在已经有点“言不由衷”了,不知是谁说过的话,“男人的下半身没有贞操可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光溜溜地躺在床上我能偷你什么?”唐欢嗔道。 “怎么没有——”巩群翰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什么?”她问得可仔细。 心!偷心!他才不想和女病人有情感的瓜葛,更何况是这样的“梁上佳人”,他敬而远之。 “你当自己是唐三藏我是蜘蛛精吗?”她又噗味笑了一声。 “不和你扯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现在下班了!”他示意她长话短说。 “你……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她边说边凝视着手中的金笔。 “是被偷吗?”巩群翰不知她打什么哑谜。 “都好!无心或有意……”唐欢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正经。 “我——”巩群翰陷入了沉默,心没来由的缩了一下。 片刻之后,巩群翰仍答不出来,因为他不想答。他轻轻地挂上电话。 他不想同她说他过去的事,至少目前是如此!“先治好她的怪癖再说吧!”他再度叹了口气。 巩群翰套上短裤准备上床。丢掉?遗失?被偷?放弃?什么样的词最适合他呢?他的神智渐渐迷失而朦胧了…… 朦胧中有一张半开半合的唇在他面前若即若离,反正是作梦又何妨。他一把吻住那等待滋润的唇,用他那有如电力四射的热唇,狂烈地吻着她。他用舌尖顶开她的贝齿,闻得到幽兰的清香,她那两片如花瓣的樱唇正羞红着,他疼惜地轻滑过,一遍又一遍…… 这还不够,他的舌尖缠绕着她的舌尖,两人的体温都在升高,火烫的唇需要降火,他的手伸出去探索转移阵地…… 巩群翰睁开眼来,想把唇的主人看个仔细,其实根本不用看了,他凭感觉就可得知,除了唐欢还有谁? 他惊醒了过来,唐欢竟成了他的梦中情人…… 她果真是狐狸精投胎转世。他起身走向浴室希望冷却一下自己在梦中的激情。 唐欢拿着金笔在书桌上胡乱涂鸭,不知写些什么。 这枝金笔早该被淘汰出局了,起码用了十年。墨水管换过多少回,唯独笔管仍在。不知为何,唐欢似乎对金笔情有独钟。 夜深了!人未眠,窗前一灯荧荧。唐欢放下笔,把金笔收回金笔盒中。 大哥来电通知他要结婚了,嫂嫂名叫夏筑涵。唐欢祝福他们,而且这样的场合最适合她出现了,她整装待发。 巩群翰和唐欢的咨询一直持续进行,他交待了她许多功课。如何控制欲望、如何将心比心、如何放松心情。如何……他真的很尽职,可是依然见她一出手又是“满载而归”。 今天他真是忍不住了!她的脑筋居然动到她自己大哥——唐彻的婚礼上去。太失礼也太要不得了!巩群翰要她还回去。 “大哥会想办法的,他不介意。”唐欢丝毫不以为意。 “你们兄妹俩全都是怪胎!”巩群翰暴跳如雷。 “大哥以前混黑社会可现在漂白,你可别乱说话!” “那你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他纠正她。 “我没偷过鸡也没摸过狗!”唐欢杏眼一瞪地回嘴。 “你还强词夺理——”他提高了音量。 “我……我控制不了嘛!”唐欢转变了腔调,欲语还休的神情,她只是不小心犯了一个很无辜的错而已。她的美丽、她的招牌美唇,一切的一切说明她是值得被原谅的。 而且如果她不说,没有人会猜得到。除非她自己承认,要不然谁也别想逮到她。包括巩群翰。 不行!他得继续辅导她才行,他不能就此放弃。 “你是不是受了你大哥的影响?”他试着找出“病源”。 “咱们唐家五个兄弟姊妹全都不是好人!”唐欢一语带了过去,似乎不想多谈兄弟姊妹之间的事。 “你和他们不住一块?”巩群翰隐约猜到。 “五个兄弟姊妹从小父母双亡,所以分散各地。” “你在演日剧‘一个屋檐下’吗?” 唐欢啜着茶,给了他一个“你发神经”的眼色。 “如果你不和我合作,你的病是不会治好的。”巩群翰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本来就没打算治好,我只想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有没有可能治好而已。”唐欢说得巩群翰一脸颓败。 “你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和你自己的金钱。”巩群翰愤而起身,太过分了,他可不是用来证明什么的工具。 他是医生,他可是宅心仁厚的。 “你一直把病人的健康视为己任吗?”唐欢话中有着挑衅和不信任,更有着睥睨的意味,她刺痛了他。 她凭什么管他的事,他被激怒了。 “你一直是个好医生吗?你会不会爱上你的病人而对她心怀不轨呢?”唐欢咄咄逼人。 “你是什么意思?”巩群翰青筋都快浮出来了。 “我总要清楚你值不值得我付这么多谈话费,院长已经老眼昏花,做不得准了!”唐欢吹了吹擦得光鲜的指甲。 “你……你真的是……” “变态是吗?”唐欢若无其事地接下去。 “你同我走——”巩群翰拉着她,他手劲比她大。纵使她扒术高明,也不是魔术师,可以把自己变不见。 就在大街上,台北市最热闹的东区统领崇光一带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唐欢喊着。 巩群翰不理她,硬是将她带入一间金融机构的地下保管箱部。巩群翰慢条斯理地取出他的保险箱,其实内容乏善可陈,只是一些以前的札记,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在拖时间,拖到下班时间。 巩群翰只是在耗时间,当广播响起地下楼要关门时,巩群翰把唐欢推向角落去,不让摄影机拍到。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室内只剩小灯照亮。 “偷吧!能拿多少就拿多少,这里的保险箱内不是金银珠宝就是股票地契,连黄金都有!够治你的手痒了吧上 “巩群翰!你卑鄙。”唐欢微怒。 巩群翰耸了耸肩,他等着看她难以抗拒的不良习惯。 “小心头上的摄影机,小心密码锁不对,触动警报器。只要一个不留神,我就得给你送牢饭了,到时候你可能会被转介到疯人院长期治疗,一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 巩群翰毫不留情地刺伤唐欢,她必须受到惩罚和打击,否则她是不会觉醒的!他料准她了。 “怎样!从哪一个先下手啊?”巩群翰盘腿而坐。 唐欢美目之中仿佛写满了“钱”字,巩群翰大喜。 他可以想像她正处于天人交战状态,第三只手要伸不伸?唐欢考虑得还真久。她一定会下手的,否则她就不够格当艳贼木美人,等了好一阵子,等得有些困了。 唐欢只是东看西瞧,并未下手。 “你又没透视眼,不打开怎么知道?”他取笑她。 唐欢出奇的冷静,猫在黑暗中眼睛特别发亮。 “如果你想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话,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到我这边来坐下,我给你支持的力量度过难关。相信我,相信我能治好你,也相信自己能控制自己的欲念!”巩群翰越讲越专业,随着时间越久,他说得嘴角都起白泡了。 连讲的人都快睡着了,何况是听的人。 唐欢还在吧!她出手了吗? 巩群翰坐得两腿发麻,可见时间已过了好久。 唐欢依然两手空空,这可奇怪了,手不痒了? “还没相中你最想要的宝贝吗?”巩群翰嘲讽道。 唐欢并未露出疲态,反而胸有成竹一般。难不成她相中目标了?不行!他得阻止她才行,否则他可不成了共犯?他带她到这儿后,是因没听见离开的广播而被迫滞留的。 看着唐欢朝他诱人一笑,电眼美人让人想不亲近也难,想不调戏一下更难,她就是有这种魔力。天啊!别使他为她犯罪,她一定是在催眠他。 巩群翰索性闭上双眼,免得中计。 半晌之后仍无声音,看来唐欢今夜没辙了。 不知过了多久,巩群翰被人推醒了。 什么时候了?金融机构又开始营业了,他居然睡着了!唐欢呢?早已不见了芳踪。而他则是费了好大唇舌警卫才放他走,他真的是不小心被关在里头的。 “真的!以前也发生过,有位老先生还靠喝自己的尿维生。”老是出状况的巩群翰终于可以走了。 因为保险箱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平安无事,除了—— 除了巩群翰自己的保险箱内那一本绿色札记。该死的!那可是他最私密的个人隐私,被谁拿走了? 不是唐欢还有谁?真是要命,她拿这个做什么? 他当它是宝,在别人眼中可是一文不值。她一定是故意的,她存心要报复他。好样的!他非亲手逮到她不可。 唐欢埋首坐在长背旋转椅上。 她拿着巩群翰的金笔,在他的绿色札记上胡乱涂鸭着。 像是眉批又像注解,也像是自己的心情写照。她百般无聊地用金笔轻敲着额头,目光朝远方看去,眼神忽明忽暗的。 倏地她盖上绿色札记,放进一个日记盒中。想了想又再度拿出绿色札记环抱在胸前,走到了窗台前。 四周一片静谧,唯一有的声响来自她的心跳,她为何“心跳”?她的葱嫩手指头轻抚着绿色札记上的字迹,是它让她心跳吗? 你是黑夜带来的第一颗星 我是黎明前最后升起的一颗星 在天空各自一方 是你太早 还是我太迟 一夕复一夕 愿将我星换你星 让我知道你的寂寞 和哀愁 唐欢轻轻地念着字句,思绪一下子飞得好远好远,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段时光…… 第三章 唐欢在精品店试穿调整型内衣,说实在的,以她傲人的条件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只是她有点闲又有点累,因为她的后头有只跟屁虫,甩也甩不掉。 “紧迫盯人”是巩群翰“没办法中的办法”,连女人家的店他也跟了进去。琳琅满目的各式尺寸女用内衣令他浑身不自在。 被她“陷害”带回家一只女用手表,已经很呕了。如果再被迫带回这些罩杯,他可能从此没脸见人了。他假意看着,其实是在监视她老毛病又发作了没。 试想,如此贴身的内衣,如果是偷来的,良心会安吗?穿得会安稳吗?不掉下来才怪。 可是才过了没几分钟,巩群翰的眼珠就快凸出来了…… 唐欢当他是个透明人一般,自顾自地穿着36寸C罩杯走出更衣室。 巩群翰心中啧啧称奇!她真的是天生尤物,何必再“调整”呢?胸前若隐若现的乳沟吸引住巩群翰的目光,他甚至忍不住想向前轻轻揉捏它。他微微脸红地将头别过去,他肯定她是故意的。 她根本是有意挑逗他,试探他的专业道德情操。 心静自然凉,巩群翰猛煽了煽风。唐欢换好衣裳,莲步轻挪地步出了精品店。完了!她又没付账了。巩群翰哀嚎着,他又要替她收拾烂摊子,他才不干。 好在她这回没靠近他,他口袋内没装胸罩。 “先生!”店员叫住他。 “啥事?”巩群翰故作不知。 “你的女朋友请你刷卡!她吩咐我们要包装好,她说你要送给另一个女朋友的。”可恶,她居然如此戏弄他。明知道如今他靠她的谈话咨询费度日。 巩群翰面色铁青地提了一袋女性用品走出来,他送谁啊! 唐欢坐在乳白色的跑车上,优雅迷人地叼着根烟。 “女人抽烟不好看。”巩群翰劝她少抽烟不是基于他的医生本能,只是一种纯粹大男人的心态。 姿态撩人的她放肆地朝巩群翰吐了个烟圈。 “你别捉弄我——”他愤而将袋子扔进车内。 “巩医师,你太紧张了。你是不是常感到焦虑不安,寂寞难耐,生活空虚呢?你很想找人谈话,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一吐为快。你害怕独处,你需要刺激……”唐欢频送秋波,姿态迷人,巩群翰仍觉心猿意马。 明明是病人,却反过来把巩群翰当成了被辅导的对象。搞什么鬼! 偏偏……他又不能对她说什么…… “我说中了吗?心理医师也需要被辅导的!”唐欢噘起了嘴来,两片如含苞待放的唇蕾,在他眼前放肆地挑逗,双眼却又无辜而纯情…… “我受不了了——”巩群翰大喝一声。别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这里可是大街上那!他居然一再地被女人当众调戏! 他一个箭步跳上车去,推开唐欢,换成他驾车,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呼啸而过的风声、车声,他全都视而不见。 他只听到他内心渴望的声音,他要女人,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眼前就有一个,而且是个最适合的人选【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他一颗心全被欲望给遮盖住,他疯狂地想要得到唐欢。 他把车开到汽车旅馆,一把将她抱入房内,重重地把她扔在床上。他毁了!他真的毁了,他毁在这个木美人手里! 她错在太美丽了,玉体横陈的她教人心神荡漾。什么职业情操全抛到一边去,先温存一番再说。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一如在他先前的梦境之中。 “等一下!我想换上新内衣——”她在这个节骨眼开口了。 “何必呢?反正都是要脱下来的。”巩群翰对着她的耳垂吹气,他可是个调情高手。 “我想——我想穿给你看……”唐欢娇羞地闪躲着。 “好吧!”巩群翰对女人还有基本尊重。 由于袋子在车上没拿进来,唐欢整了整衣衫出门去拿。巩群翰即刻冲进浴室刷牙、漱口、冲澡,一切动作在三分钟内完成,还喷了古龙水,他兴奋地躺在床上,不到半年,他已经快破功了。 算了!反正他不说江凯也不知道—— 忽然“砰”的一声门开了,巩群翰赤身露体,张开手准备拥抱。一个身材臃肿肥胖的女人穿着小了好几号的蕾丝内衣,就这样半遮半掩地走了进来,群翰吓得倒退了几步。 “你……你是谁?”群翰马上弹了开来跳进被单内。 “你不是要女人吗?反正只是解渴的,是谁都一样。”这个女人又胖又丑,脸上的妆像个大花脸。 他认得这件内衣,那是唐欢挑中的。 而这个丑陋的胖女人,再仔细一看,不正是旅馆女侍吗?妈妈咪啊!巩群翰连滚带爬地想找回他的衣裳。 完了!不见了!这个唐欢这次偷光了他的衣裳。 “钱付过了啦!不过看你长得这么俊,倒贴你我都愿意。”欧巴桑已经贴了上来,巩群翰急忙裹着被单夺门而出。 天啊!他如何见人,他在旅馆门口躲躲闪闪,神情狼狈至极。 “叭——”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吸引了他的目光。 是唐欢,这个该死的女人又丑了他一次。 他疯狂地向前冲去,可是她竟不停车又往前开,他只好拚命地追着车跑。 “唐欢!给我停车——”他大吼。 唐欢没停,只是放慢了速度。可是他仍追不上。 “把衣服还给我——”他气急败坏地大喊。 一件BVD从车窗里飞了出来……一件三角内裤。他也顾不得了,拾起这件红色BVD在被单内穿好。这次扔掉被单,以跑百米的速度往前冲,非追上她不可。 长裤、内衣、衬衫,一件件从天而降…… “唐欢,你这个变态女人——”巩群翰跑不动了,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地捡回一件件衣裳,还好这次她手下留情,皮夹仍在,足以付“公车钱”坐回家。 “挫败!天大的挫败,我不干了——”巩群翰决定狠下心肠放弃了。 “院长!我要回医院上班。” “群翰!你太激动了。”院长立即安抚他。 “唐欢根本不是病人,她是妖精、是魔鬼……”他愤愤不平地大吼。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女——”院长还想搬出人情。 “院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群翰仍一口回绝。 “唐欢除了有‘不良习惯’外,她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不是吗?她是我老友收养的孙女,收养的孩子性情难免古怪了些,再加上我老友的耳濡目染——” “你老友是……”群翰这下好奇了。 “人称她‘千手观音’,这外号可名不虚传。”院长和这“千手观音”之间似乎过从甚密。如今老友临终托孤,所以院长才找上他。群翰已经整理出眉目了! “人之将死,总希望下一代别步上后尘。”院长感叹! 歹竹怎能出好笋,这是必然的现象。 “不行!我还是要辞。”巩群翰斗不过她,于公于私皆是如此。 “群翰,你一向不怕麻烦的,莫非……”院长揣测。 “没有,没那回事!”巩群翰赶紧连声否认。 两人沉默片刻,都没有说破。本来嘛!男医师和女病人之间如果有暧昧关系,如何能让别的病人信服呢?何况唐欢吸引他的只是她的外貌…… 真的只是这样吗?至少目前是如此。 “群翰!你不能看在我的份上,再试试看吗?”院长都已经这样低声下气了,巩群翰意志逐渐动摇了。 院长一直待他很好,他是个好人,而且年纪又大了。 “好吧!”他勉为其难地继续做下去,绝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巩群翰得重新拟定咨询方针,她太不按牌理出牌了。他的金笔不见了仍找不回来,绿色札记被偷了也没下落。这个唐欢又一问三不知地装无辜,哪天该换他去她家翻箱倒柜找了。 这两样东西对他都很重要,而且他不是原始主人。 非找到不可,一定还在唐欢那。他私下暗自盘算着。 唐家 女佣又泡了杯卡布其诺咖啡给巩群翰,他嗜喝这种口味。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他的咖啡已经喝完了。 又到了咨询时间,立竿要见影,但至今却仍无成效。 “我一直在想,我们之前是否见过?”唐欢又扯开话题。 “是见过,你是桃色礼盒中的脱衣舞娘,扒光了一室男人。你也是橘衣女郎,硬是栽赃给我。你也是把书当垃圾丢弃的木美人,我们之前见过三次面了。”巩群翰记得一清二楚,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是吗?”唐欢的口吻中有着失望,但是他并未看出。 “我的金笔和绿色札记什么时候才还我?对了,还有我的星辰表……别告诉我你听不懂国语,用英文讲我也行。”他一一细数她的罪状。 “那金笔和札记是你的吗?”唐欢淡淡地问。 她喝的是一杯冰镇爱玉,冰凉可口。今天她的卷发全垂到左肩,右耳环露了出来,是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坠子。 她身子半向前倾,乳沟明显地展现出来。巩群翰强作镇定,一手拿起杯子猛喝。奇了!他咖啡不是才喝完?再仔细一看,他用的竟是唐欢的杯子,上头还有着口红印。 唐欢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惹得他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她缓缓拿出他的星辰表来,是他的没错。 “回答我的问题就还给你——”她微笑地晃着手表。“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不是!那金笔和札记原始的主人不是我!”巩群翰从实道来。那是别人的,一个女孩子“送”给他的。 唐欢听着,她的眼神闪烁着,散发不为人知的光芒。 “既然不是你的,不如送给我吧!手表还你——我一向没这种习惯,到手的东西还物归原主,今儿个是破例了。”唐欢将手表放在茶几上,推向巩群翰。 巩群翰没有接受协议,这根本就不合理。 “我不能接受!”他断然地说,没有收下表。即便那原本就是他的。他不会为了拿回手表放弃金笔和札记。 “那金笔年代久远,已经不值钱了!札记的纸页也泛黄了,留着有何用?”唐欢感叹地道来,言谈中不胜唏嘘。 “不管它们变成怎样,对我而言都是很珍贵的。”巩群翰站起身来,他绝不妥协,别对他使出美人计来。唐欢也站起身,把长发从左肩甩到右肩,用手拢了拢整齐。 “那是女孩子送给你的吧!”唐欢一语道破。 “唐欢,我不知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别摆出一副吃醋的模样,我不会上当的。我知道你不会看上我,你玩弄我一次就够了,遇见你这种风情女子,我会看好我的心,不会被你偷走的……”巩群翰立即划清界限。他是迷恋她,但不是他的“心”,是他的“肉体”。 “她对你那么重要吗?”唐欢久久不语直盯着他瞧。 “你干么一直问这个?谁都会有过去,医生也不例外,我何必告诉你?听好,你才是我的病人。”巩群翰不想提从前的事,往事已矣,再提又有何用。 “你是心虚还是害怕?”唐欢步步进逼,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问号。 “你在审问犯人是不是?”巩群翰受不了这种气氛。 “把手表拿走吧!今天到此为止。”唐欢下了逐客令。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一直要探究我的过去——” “你不也是!难道你就没问过我的过去?”唐欢回敬一句。 “我不知道你用意何在,但金笔和札记我是非要回不可!包括这个手表。”巩群翰拿起了手表,这可值不少钱。 “你没听懂我的话?以物易物——”她的脸沉了下来。 唐欢不高兴的时候,像波斯猫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种娇纵的美丽,反而更添迷人风采。 “有本事再来偷回去——, 巩群翰话未说完,一阵风似的一个身影在他面前一晃,然后手表就不见了。 乖乖,女神偷就是女神偷,甘拜下风,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兵不厌诈,他立刻冲向书房寻宝去。 “巩群翰你敢乱来……”唐欢追了上去。 他第一个动作就先翻书桌抽屉,这是一般人的习惯。他的手才打开抽屉,另一只手就把抽屉推回。 痛啊—— 群翰的手指被紧紧夹住。不过他的确看见金笔和札记被收在抽屉内。 痛死了!唐欢好狠的心,他用另一只手去推她,无巧不巧竟推在她的酥胸上。哇!软绵绵的非常有弹性,令他猛地一呆。 唐欢并没有喊叫出声,反而打开抽屉,自己拿出了金笔和札记。 “如果你能默写出札记中的任何一首诗就还你——”唐欢替他准备了白纸,让他坐在书桌前用那枝金笔写。 巩群翰拿着笔,可他写不出来。 他知道札记里头全是一些断断续续的诗句,可他没有背下来。他是翻过,也大概知道是情诗之类的句子;但叫他完整地默写出来是不可能的,何况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巩群翰咬着笔杆,像是应试的学生。 而唐欢则像是监考老师,一板一眼由不得他马虎。巩群翰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他一直将札记放在保险箱中。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他只记得诗句似乎都和“星星”有关…… 唐欢的严厉让巩群翰猛地脑袋一片空白,他多久没背诗了,自从国小时念完唐诗三百首之后,他就与“诗”绝缘了。 “唐欢,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他沉不住气。 唐欢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后,竟轻启未唇,喃喃地念道: 最恨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那让我找不到你的方向 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可以不和别的星星追逐你 最恨又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它老是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唐欢喃喃地念出这首诗来,巩群翰没料到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给你机会了,你不及格——”她要收回金笔。 “不公平,事隔太久了,你最近才私自阅读的。”巩群翰想耍赖,可唐欢不罢手。 “你是个不守信用的医师吗?”这句话刺伤了巩群翰,他黯然地扔下笔。 两人有片刻的沉默…… 巩群翰蓦然抬起头来,重新打量着唐欢。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直打探我的私事?”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她一直在逼他面对前尘往事? “记得我们有约,十年之约不见不散!”唐欢话才说完,巩群翰就霍地一声站立起来。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我是纠察天使,来看你有没有遵守约定。”唐欢再度语出惊人,这些话不都是…… “你到底是谁?你和叶明旋是什么关系?”巩群翰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全是阴谋,他被唐欢设计了。 那一年,巩群翰在少辅队当义工,他当时尚未毕业。少辅队中有一些言为偷窃失风被捕的少女,其中一个就叫做叶明旋。明旋是个大方活泼的女孩子,性情开朗,俏丽可人。 可惜她年幼无知触犯法网,和一些少女同时被带到少辅队接受辅导。当时辅导她的“大哥哥”就是巩群翰。 二十岁的巩群翰英姿焕发,而且古道热肠。当时他念的其实不是心理系,只是对人性有着好奇,所以在朋友介绍下来当义工,成了他们口中的“大哥哥”。谁知道他热心过了头…… 明旋竟然爱上了他!而且是疯狂地迷恋他。 每天的咨询时间,她都顾左右而言他,而且每天为他写一首情诗,写在绿色的札记上给他看。 巩群翰只把她当小妹妹看,可是人言可畏,流言四起,搞得巩群翰一个头两个大,极力想撇清关系。 好不容易熬到明旋可以离开少辅队,他以为他解脱了。没想到离开前夕,她居然找到了他的住所,而且主动要献身给他。 他不否认十七岁的明旋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接受。 “等你长大再来找我吧!你现在还太年轻了。” “你嫌弃我是个扒手。”十七岁的她流下了清纯的眼泪。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安慰她,想就此打住。 “那要等多久——”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十年吧!等我十年后真的当了心理医师。”巩群翰不过是随口说说,只想快快打发她走。 十年,够久了吧!十年后谁还记得谁呢? 谁知道在明旋离去不久后,她就出事了。巩群翰作梦也想不到,她居然一天也等不下去,她自杀了—— 而且就死在他和明旋的咨询室内,只留下了一本札记和一枝金笔。 记得当时是她一个少辅队内的朋友把东西转交给他的,至于是谁早已印象模糊了。只依稀记得她穿了件松垮过长的下恤,一头乱发又遮住大半边脸,而且一直不正眼看他。 但他一直将金笔留在身边,随时警惕着自己,也加强了他转系就读的决心。后来他如愿念了研究所,也将此事锁入记忆。纪念一个折翼的天使,他能做的都做了,只差没为她守身如玉而已! 巩群翰本就风流潇洒,但他因为这件事,从此如履薄冰,小心谨慎地处理男女关系。 巩群翰面对现在的变局,却坠入往事而无法自拔…… 巩群翰呆愣太久了,唐欢忍不住打破沉默。 “我就是把金笔和札记转交给你的人——”什么?他深深震惊。 唐欢女大十八变,难怪他认不出来,而且她又不是他辅导的对象。巩群翰没想到女人的“善变”可以有云泥之别。 “那现在你要如何?”其实巩群翰很遵守承诺,对于一个死去的人而言,这已是最大的尊敬。 唐欢笑而不答,因为她要报复他,明旋是她最好的朋友,却为他而死! 她要巩群翰疯狂地爱上她,然后再抛弃他,为明旋出一口气。 十年了,好长的日子。如果当时不是明旋护着她,两人不会同时落网的…… 如今的唐欢早已尽得奶奶“千手观音”的真传,她是新一代的掌门人。奶奶临终前一定是头壳坏了,居然想叫她“从良”,怎么可能?但她也只能先安抚奶奶好让她安息。 唐欢不打算把底牌全掀了,她在吊他胃口。 “你太不重视一颗少女的心了!”唐欢随便念了几首诗,巩群翰全无深刻印象,他并不愧疚,但却觉得在唐欢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可以走了吗?”他头皮一阵发麻,待不住了。 “你真的从来没有爱过明旋吗?”临走前他又被唐欢叫住。 巩群翰摇头,真的没有。他根本无心去欺骗一颗少女的心。 “那你又何必保留金笔和札记?丢了它岂不更快活……”唐欢的迷糊外表下却有颗玲珑透明的心。 “我不是那种人,我有血有泪有感情的。有人为我自杀,我当然会难过,会铭记在心。”巩群翰反驳道,他不是冷血动物,他也有过煎熬挣扎的。 “是啊!不知道巩医师之前风流史的人还真容易被骗!”唐欢泼他冷水,他立刻像只战败的公鸡般垂头丧气。 “你在调查我——”巩群翰怒不可遏地胀红了脸。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 “我不跟你扯了,懒得理你这种人!”他气愤地逃离了唐家。 唐欢是很“恨”巩群翰没错,但说起来渊源可太多了。 十年前巩群翰从未注意过她。因为她当时是个黄毛丫头,所以他没挑中她辅导。她的“大哥哥”是个乏善可陈的老古董,光听他讲话就想睡觉。她武断地认为巩群翰是“以貌取人”,挑美丽的明旋而不选她。十七岁少女的心是易感的。 而且那些情诗其实全是她的杰作,明旋根本是个不爱念书的人,国文从未考超过四十分,所以那些深情易感的情诗,全是她一手代笔的,所以每一首诗她才都能倒背如流…… 当和巩群翰再度相逢时,他居然没认出她来,她是麻雀变凤凰没错,可她再三提醒他“以前”是否见过她,他却只记得那三次她的“顺手牵羊”之作,真是气煞她了。 况且她也怀疑明旋自杀的原因并不单纯,可能是被巩群翰始乱终弃,所以才走上绝路。当然,这件事已死无对证了。 最可恨的是,他竟然不记得她“写”的情诗的只字片语…… 唐欢对他的罪状足以倒背如流,琅琅上口,她够有理由“恨”他了吧! 她和奶奶在外国“行走江湖”多年,一直到奶奶病危才回台湾定居。也言为如此,她才有机会再碰到巩群翰。 冤家路窄,她可是当桃色脱衣舞娘时就一眼认出他了,而他竟然和其他男人一样,只当她是快到口的肥肉。 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至少唐欢还没见过。 重读以前的少女手札,看着自己十年前的字迹。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愿意去承认,那就是她当年是否“假戏真作”,也爱上巩群翰? 她现在一直找“机会”接近巩群翰,她非要他爱上自己不可,她会用尽各种方法的。 让他爱上她!掉入这个爱的陷阱! 第四章 “怎么啦?无精打彩的。”江凯和巩群翰坐在一家PUB的吧台。巩群翰只是猛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思春了吧!哪个男人不偷腥,更何况你又没老婆,医师又不是圣人,偶尔春风一度又何妨?别再装了,再装就不像了。咱们认识那么久,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本性呢?”江凯东看西瞧,这间PUB是东区最有名的勾魂PUB。 男男女女个个打扮得时髦有型,要辣妹有辣妹,要酷哥有酷哥。 “哪!那个正点!”江凯相中了个红发的小辣妹。 巩群翰却没兴趣,此刻他的脑子已全被唐欢占据。 像今晚,他跷班了,他没有去她家咨询。美人当前怎可能坐怀不乱?他已无法忍受和唐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告诉自己,今晚他不醉不归,而且要醉卧美人膝。 目光涣散的他注意到PUB的角落有个女人。她独坐一隅,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那张脸若隐若现,煞是迷人。他举起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向她,今晚她就是他的猎物了。 “嗨!BABY,今晚你寂寞吗?”巩群翰用他性感的嗓音向美人问好。 美人卷珠帘,她用手撩开脸旁的发丝—— “唔——”巩群翰惊讶得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 不是冤家不聚头,唐欢可真是阴魂不散。 “大夫,您今晚爽约了。”唐欢嗲声依旧。 “我今晚公休——”看到她,他酒全醒了。 “那我陪你休,改天你得补回来。把我医好,我自然会好好地打赏你的!”唐欢为巩群翰倒了杯酒。 “你会想好才怪!你少寻我开心。”巩群翰不悦地道。 “怎么这样讲,人家才不是呢!”唐欢的嗓音又甜又腻。 巩群翰瞥见她修长的双腿又换了个坐姿,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引诱他,令他心神纷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扯开话题。 “寂寞的人都知道这儿!”她答得既玄又妙。 寂寞?大台北的东区夜晚,有多少颗寂寞的心? “你真的想‘痊愈’吗?”他正了正身子,斜睨了她一眼。 “当然!”她撒谎是不会眨眼睛的。 “那得依我的方法去做——”他在打她的主意。老栽在她手里他也不甘心,是男人都想报仇雪恨。 “我都依你——”唐欢的嗓音媚到了极点。 “我要你日行一善,每天捐出一件值钱物品。”他冷哼道。“看你心不心疼!反正那些东西也是你不劳而获得来的。” “这样也能治病?”唐欢一脸懵懂无知的清纯样。 “当然!”他重复她的用词。其实他是胡诌的,他根本不想医她了,她是明旋的朋友,他不想再和以前有任何牵扯。他只想早点脱离以往的噩梦。 “把你的水晶耳坠子捐给那个当了一晚壁花的可怜妹妹!”巩群翰指了指角落一个孤寂的女孩。 “那还不容易——”唐欢起身绕了一圈回来。她耳朵上的水晶坠子不见了。寂寞的少女已失去了踪影。 “功课做好了!有奖赏吗?”唐欢整个身子软绵绵地凑了过来。 巩群翰靠着沙发,他没地方躲,只感到一股热浪袭来。 “赏我一支舞吧!我这么认真听你的话!”唐欢把一只手递了过来,邀请他下舞池。 巩群翰心底挣扎着,心在说不要,手却不听使唤、脚也有样学样。“好吧!只是一支舞”,他如此自我安慰着。 巩群翰一手扶着她的纤腰,一手握着她如莲藕般的柔荑,随着音乐自然地摇摆。还好是慢舞,否则心都快跳出胸腔来了。唐欢的身子挨着他,丝丝秀发搔着他的胸口、鼻子、嘴唇,有些痒有些麻,香气沁人。不知她擦哪一个牌子的香水,简直诱死人了,他深呼吸一下,试图镇定心神。 突然之间,他竟舍不得音乐停止,他只想多跳一会儿,时间就此静止多好! 他的手不自觉地向下滑,停在她的臀部上。光滑的丝缕纱裙下,是怎样撩人的姿态?胸前的暖玉令他心猿意马了起来。 就在巩群翰沉溺其中之际,突然有一个女声喊了出来。 “我的钻戒不见了——”是一个芳华女子。她的男伴急得到处帮她找。 音乐声停止了,两人蹲在地上伸着手掌触摸地板。看到这景象,巩群翰的手立刻反射性地松开了。 他瞪着唐欢,要她给人家一个交待。他凭直觉猜测,是她干的好事。“别装一脸的无辜,除了你还有谁!”他的目光如此说着。 唐欢接收到了,她有股受辱的感觉。 “不是我——”她简单地说完便回座了。 “我不信——”巩群翰逼迫她。 “我说了不是我——”唐欢举起酒杯,不想再谈下去。 “除了你还有谁敢如此明目张胆!”巩群翰不由分说地夺下她的酒杯。不说清楚,一口酒也别想再喝! “信不信随你——”唐欢淡淡地说。 “你要我出卖你吗?向众人指证你?”他挑了挑眉,恐吓她。 “随便你,反正我没拿。那种两克拉的小货色我才看不上眼!”唐欢挪开他的手,她要喝酒。 “你没碰怎知它是两克拉!”群翰用手盖住酒杯。 “你太小看我了吧!凭我的专业眼光,看一眼就知道,还需要碰吗?”唐欢白他一眼,巩群翰兀自不肯让步,他认定是她。 “就是你功力太好了,所以才会得手!”他没好气地讽刺道。 “方才我的手不是被你握住了吗?” “那只是你的一只手而已。” “我的另一只手搭在你肩上。” “你有‘三只手’不是吗?”他怒气腾腾地瞪着她。 “你强词夺理——”她微微发怒。 “你欲盖弥彰——”他立刻顶了回去。 “你先入为主!”她真的火了,这个男人不可理喻。 “你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态!你火我就不火吗?” “方才我才日行一善,当了散财童子!”她无辜地辩解。 “所以你才要捞回来!”他一口咬定。 “巩——群——翰——你含血喷人,侮辱我,我要走了。”唐欢站起身来,她不想和他抬杠下去。不是她做的她为什么要承认。 “想走也得等我搜完身!”巩群翰下了最后通牒。他又喝了杯酒,算是乘机藉酒装疯。 “你敢——”唐欢杏眼圆睁地推着他。 “我怎么不敢,我是为你好。”两人在沙发上拉扯成一团。巩群翰上下其手地搜寻,非要找出戒指不可。唐欢又急又羞,一时之间又推不开他,他分明是故意找碴。 巩群翰的右手深入她的裙摆内,幸好他们座位偏僻,才不至于惹人非议。 “你住手!别太过份。”她胀红了脸,不想大声张扬。 “怕出丑就别乱来!”他另一只手已滑进她的胸前,这是女扒手惯用的伎俩不是吗?巩群翰心头有气。 唐欢的眼光闪烁,眼泪夺眶而出。 巩群翰没有察觉到,仍在做着警察搜身的动作。真正的警察也没有他这样投入,他根本是藉机在凌辱她。 就在两人推推拉拉时,有人高喊:“找到了——” 戒指找到了,原来是女人串通友人联合起来捉弄男友的,搞得男友面色如土,满头大汗。女人和友人笑成一团,男友则傻呼呼地痴笑着。 因为那戒指是他送给她的定情物。 “顽皮!”男人只是疼惜地捏了捏女人的鼻子。 闹剧结束了!音乐又响起,这回是热闹的快节奏舞蹈。 巩群翰错愕半晌,没想到他真的错怪唐欢了。 他这才发现唐欢脸上有着泪痕。 真是要命,怎会出这种状况。这下子丑大了。他愧疚得无地自容,他想扶起唐欢,却被她一把推开。 “对不起,我……”巩群翰想说些道歉的话。 原以为唐欢会赏他一巴掌的,他已经闭目受罚了。但是没有,唐欢看也没看他一眼,泪痕犹在,他真伤到她了。 “我罚酒三杯!”巩群翰自罚,可是她没反应。 “我学狗叫三声!”巩群翰尝试贬低自己,但仍然无效。 “我自己掌嘴总可以了吧!姑奶奶。”他已无计可施了。 突然唐欢奇迹似地开口了。“跳舞!你去跳舞给我看,我就当作没事。”唐欢终于开了金口。好!跳舞有什么问题,他可是舞林高手。 谁知她接着又说:“脱一件衣服喊一声‘明旋我爱你’以祭她在天之灵。”这是哪门子条件?唐欢的要求太过份了,巩群翰答应不下来。 “那你信不信待会儿你身上会多出一件贵重东西?”唐欢扬眉。木美人也会算计人的,她只是装傻而已,别小看了她! 巩群翰自讨苦吃,现在骑虎难下了。 众人看见有脱衣秀,纷纷让出中心位置来,让他跳个过瘾。 巩群翰难堪地扭摆着身子。舞技不是问题,脱衣也不是难题,但要说“我爱你”三字实在有困难,因为他真的不爱明旋。他是亏欠她,可是对她真的只有兄妹之情。 “脱——” “脱——” “脱——” 众人看了大乐,巩群翰已赤裸了上身,可是“明旋我爱你”这五个字他说不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对明旋说这三个字。同样是三个字,意义相差极远,但他也很无奈。 “脱——” “脱——” “脱——” 巩群翰没再脱下去,因为唐欢已经不见芳踪。他连忙穿好上衣追了出去,已经看不见她那辆乳白色跑车,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在担心什么?担心她又四处去“犯案”。 是啊!医师关心病人是很正常的事。他回家的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回到家他仍不放心地拨了电话给她,但是没有人接,她尚未回来。他不死心地再拨,仍然无法接通。 站在十一楼从窗口望出去,万家灯火,但她的家在哪? 被一栋栋大楼给遮住了。此刻他是如此地挂念她。“唐欢去哪了?还是她生气不肯接电话?”巩群翰无从得知。 今夜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他想到了她念的诗句。 最恨又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它老是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连巩群翰自己都吃惊,他竟然记了下来,她也不过才念了一遍。 写在明旋札记上记不住,唐欢念了一遍他却记住了。这是什么原因呢?他不明白。他也不敢去弄明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言为他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明天,明天如果见到她,他仍然是她的心理咨询师…… 唐欢开车在东区绕了不知多少圈之后才回家,电话响了也不接。有些事她自己也不想明白。 她为何会流泪?对于偷窃她从未有过羞耻心。 她不懂,她几时变得如此脆弱? 她来到书房,拿出金笔和绿色札记,坐在长背椅上旋转着。她有感而发地提笔,记在札记另一页空白之处。 送你一颗星 希望每到深夜你就会想起我 虽然它不会绽放光芒 只要你真心相待 有一天 它就会发出爱的火花 呼唤星星的故乡 唐欢轻声笑了出来,多幼稚的口吻,仿佛十年前的她。而且比十年前更多愁善感!笑完后她把札记放回抽屉内。 计划是不会变的,她有信心巩群翰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之后呢?唉!到时候再说吧!她的心思有些混乱起来。 她从未为任何一个男人落泪,巩群翰是头一个……她想着想着竟痴了…… 巩群翰对唐欢的治疗方法,已经完全和他所学的课程背道而驰了。他天天要唐欢“日行一善”。继上回舞厅之后,今天又要她把她的琉璃项链打赏给卖花小弟,他只希望她知难而退,别再找他辅导了。 唐欢却二话不说,让卖花小弟赚了一年工资。 两人坐在餐厅,看着落地窗外的卖花小弟喜上眉梢,巩群翰也不晓得自己做的对不对,他对唐欢已经有些黔驴技穷了。在唐欢面前,所有的“专业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 巩群翰和唐欢坐在一块儿,自然吸引一旁的男人频频侧目。巩群翰非但没有与有荣耀的感觉,反而恨不得枪毙了这些男人,再把他们的眼珠子一个个挖出来。 成何体统!口水都流满腮了。 唐欢则视若无睹地谈笑风生,她被人注意惯了。何况她的一颦一笑如此惹人爱怜,想不看她太难了,看到她之后想转移目光就更难了。唐欢并未显出虚荣的优越感,她的美是无心的。 好一个无心之过,巩群翰回瞪那些男人,恶狠狠的目光足以杀人。 天天和唐欢耗在一起“日行一善”,绝对是一种试炼。不可以,不可以爱上她,不可以和女病人有暧昧关系。他每天不断地提醒自己,说服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到底要证明什么? 唐欢美吗?她美。但他不会忘记,她是个美丽的“女扒手”。她什么都能偷,他更要紧守防线。他的“心”绝不能被她偷走。 但是为什么,每次看见她轻锁蛾眉,他的心也忍不住跟着抽动呢? “嗨!小翰,你这阵子都躲到哪里去了?人家可想死你啦!”一个风尘味颇重的女人一扭一摆地走了过来。 巩群翰向左移座位,因为对方整个人都快贴了上来。 “怎么?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啦!唉!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你这个死没良心的,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女人名叫莉莉,是一名酒国名花,浓妆艳抹地昭告她的身份。 唐欢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打量二人。 “这位姊姊怎么称呼啊?”莉莉刻意装小。 任谁都看得出来莉莉起码比唐欢大上七、八岁,但女人谁肯认老,何况是爱美的女人。 “莉莉,你别闹了。”巩群翰想赶她走。 “喂!咱们可是老相好了,总要叙叙旧吧!”莉莉大方地同他们一桌坐了下来,她可是这家西餐厅的股东。打从她“收山”之后,已好久没陪男人饮酒作乐了。 “来!小翰翰,我们干一杯!”莉莉先干为敬。 巩群翰斜眼看着唐欢,怕她误会也怕她不高兴。 唐欢没有插嘴,只是对邻桌垂涎她很久的男人笑了笑。这一笑可把巩群翰触怒了!居然有时间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他气得脸都绿了。 “小翰!你看,你以前送给我的手链现在我还戴在手上呢!”莉莉举起手来。 “你看,我多珍惜你送给我的东西,咱们可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人家一直都忘不了你的‘好’。”莉莉越说越露骨了,巩群翰真想用拳头塞住她的大嘴巴。 不知怎地,巩群翰就是很在乎唐欢的反应,他不希望她误会。当初和莉莉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且那已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他不时地瞄着唐欢,看她是否有不屑的表情。 没有,唐欢忙着和左邻右舍的仰慕者打招呼。 过份,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们是一道来的。他的男性自尊在作祟了。 “唐欢!我们走吧!”巩群翰想离开这里。 “急什么?我和这位姊姊还没干杯呢!”莉莉缠着他下放。莉莉十分嫉妒唐欢的年轻貌美。 “莉莉阿姨,我敬您。”唐欢不慌不忙,巧笑倩兮地托着酒杯。 莉莉气死了,居然喊她阿姨,她立刻堆满一脸假笑。“噢!这位婆婆,小奴家这厢有礼了。”莉莉一饮而尽,眼睛绽放出狠毒的光芒,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她。 看两个女人争风吃醋,一般男人都会自豪不已。 但巩群翰可不!他知道莉莉是出了名的“小辣椒”。 “我们来划拳——”莉莉发起酒疯了。她刻意展现她手腕上的手链,以显示她和巩群翰关系匪浅。 “五、十——五——二十——” 唐欢没有划拳,她只是冷眼看着这个妒火中烧的女人。 “少假正经了!小翰的女人哪个不是骚到骨子里去了。” 巩群翰一听脸都绿了。又窘又怒的他拉下脸来—— “莉莉!唐欢是我的病人,我是她的心理医师。我们的关系仅止于此,请你嘴巴放干净点。”巩群翰表明立场,真的是“一清二白”吗?只有当事人心里有数。 “是吗?不会医到床上去吧!”莉莉是那种见不得别的女人比她美的人,她存心找碴。 “他的胸肌大小了、腹部有点凸、屁股不够圆紧、大腿弹性欠佳、臂膀厚实度偏低……”唐欢如数家珍地说完。巩群翰灰头土脸极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唐欢柔媚地沉着嗓子。 讲得好像两人已在床上“兵戎相见”大战三百回合似的。 莉莉愣住了,她一时语塞。“我去化妆室补个妆。”莉莉立刻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一扭一摆地踱步而去,老江湖居然给唐欢比了下去—— “唐欢!你说的并非事实——”巩群翰频频抗议。什么话!根本没有的事怎能无中生有。否则他也可以证明给她看,他的技巧绝对可以教她销魂蚀骨,久久不能忘怀。 “我也想去一下洗手间!”唐欢压根不理他。 片刻后唐欢回来,手上又多了条手链。她把手链丢入他的酒杯之中,态度极为轻蔑。 “以后别随便送东西给女人!”唐欢冷笑一声便起身要走。 巩群翰追了上去,他伸手抓住她的手。 “还给她,我送人的东西是不会要回来的!”巩群翰从酒杯中掏出手链,她为什么老改不了这个毛病。 “她不配——”唐欢沉下脸来。 “你别自作主张,我给了她就是她的,管她是贤良德淑还是残花败柳!”巩群翰有些声嘶力竭了。他不要她多管闲事,而且用这种方法。 巩群翰和唐欢拉拉扯扯,惹得其他在座男士频频侧目。 J位陌生男子走了过来。“放开她,女人是要受到尊重的,更何况是美丽的女人。”老是有人想“英雄救美”,唐欢的魅力可惊人得很。 “不干你的事,这是我们两个的问题!”巩群翰白了那色迷迷的鲁男子一句,他早看他不顺眼了。从唐欢一进餐厅起,那鲁男子就盯着她不放,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砰”的一声,鲁男子一拳打中巩群翰的鼻梁。 巩群翰不甘示弱地回敬他一拳,两人扭打成一团。唐欢立在一旁出奇地沉静,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巩群翰,半晌后她悄然退下。 而这厢两个男人兀自拚得你死我活,战况激烈。 最后巩群翰使出一记左勾拳,终于打倒鲁男子。乒乒乓乓地满地都是碎碗盘。服务生边收拾边计算损失,自然算在两个男人中败阵的人的账单之上。巩群翰则鼻青脸肿地站起身。 他看到莉莉,朝她走了过去,莉莉则还搞不清状况。 “还你——”巩群翰拭了拭嘴角的血迹,把手链还给莉莉,他以为那一定是唐欢偷的。没想到莉莉看到手链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你捡回来了?你真是主让我感动了,小翰。”莉莉上则抱住他。原来是她气不过把手链扔在化妆室的垃圾桶,反而是唐欢“捡”了回去给巩群翰! 他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就知道小翰最疼我了!让我亲亲,瞧你脸都肿了。”莉莉又靠了过来,可是巩群翰却一把推开了她—— 他飞也似地冲出餐厅,他要见唐欢,疯狂地想见她。 他要去向她解释,他又“误会”她了。老天啊!他为何总是犯这种要命的错误?为何他总是不信任她?为何他又如此在乎她? 唐欢回家了吗?巩群翰只能一路找到她家来。 按了半天门铃,女佣只从门口的小洞看了他一眼,却不给他开门。 “唐欢!我要见你,快开门!”巩群翰猛力地拍门却没有回应。情急之下他步下电梯准备改从防火梯爬上去。 到底是什么动力让他非要爬上七搂去不可? 巩群翰的动作引起其他住户的注意,探头探脑地议论纷纷。 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就是非见到她不可。 “妈!那个人在做什么?”有个孩子比着窗口。 “别看了!妈妈去打一一○叫警察。”妇人怒斥道。 巩群翰全然不理会,为了红颜在所不惜。 “开窗!”巩群翰已经爬到了七搂,他气喘吁吁地敲着窗户。 窗内正是唐欢的香闺,有着粉红色的床单和床罩。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巩群翰,表情是复杂的。 “唐欢!请开窗,拜托!”他低声求她。 “为什么?”她走到窗帘旁。 “很抱歉!对不起!我不对!都怪我……”全都是三个字,可这一连串的三个字却无法完全表达他的心意。 他沮丧地猛抓着头,真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你是黑夜带来的第一颗星 唐欢念着十年前的诗句“等黑夜来再说吧!”说完后,她拉上了窗帘,她真的拒他于窗外,看来巩群翰得捱到天黑了。 第五章 过没多久,大厦管理员来了,警察来了,连消防队救生网都出动了。 “没事,你们不要管我,这纯属个人私事!”巩群翰费尽唇舌解释,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他是在向女人示爱。 片刻之间,大楼外立刻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一直到天黑人群才渐渐散去。 入夜之后,满天的星光穿透窗户射进屋内。如此浪漫的情景却丝毫未令唐欢动心。巩群翰依然被狠心地拒于“窗”外,他只好无奈地望“星”兴叹。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告诉自己不能陷进去,他不能和女病人纠缠不清;但另一方面他又为唐欢深深陷入情网而无法自拔。 他等着唐欢开窗,可是她依然没有动静,他眼巴巴地望着,天都黑了,星星都出来了…… 我是黎明前最后升起的一颗星 唐欢的声音在窗帘后响起,飘忽而悠远。 “天啊!黎明前……”唐欢又念了句诗,巩群翰叫苦连天。 都怪他记不住那些札记上的诗句,否则他早擒获美人芳心了。饶了他吧!天都要亮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唐欢!快开窗!”隔着窗户仍可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唐欢沉浸在诗词之中,谁教他接不下去呢? 在天空各自一方 巩群翰受着煎熬,原来世上有女人是这么难追的。 是你太早还是我太迟 一夕复一夕 愿将我星换你星 让我知道你的寂寞 和哀愁 唐欢一字不漏地将诗句念完,突然“锵”的一声—— 等不及了!巩群翰竟一脚踢破玻璃,破窗而入。幸好窗口够大,他方能如愿以偿。 碎了一地的玻璃仿佛天上的星星,他不小心踩到碎片,发出细微的哀嚎声。他挪动了脚步,轻轻缓缓地走向唐欢。 唐欢被这举动吓坏了,一步步向后退。女佣听到碎玻璃声响跑来敲门,却让巩群翰粗声地赶跑了。女佣也识趣,知道两人关系正处于有点暧昧的情况……此刻,巩群翰已把唐欢逼到了床边—— 唐欢已无路可退,再退就要倒向粉红色的床了。 可是巩群翰不打算放过她,这残忍的小东西硬是要折磨他。如果当年他辅导的对象是她,可能情况就不一样了,当年就不会发生那件憾事,也省去今日这许多纠缠。 只是当年他竟没有“发现”到她的存在! 女人真是女大十八变,转眼间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由当年的丑小鸭摇身一变,成为今日亮眼的天鹅! 巩群翰的目光放肆而贪婪地扫遍唐欢全身。那雪白的肌肤好比月光,那窕窈的曲线宛如星河,任他在上头徜徉……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向她靠了过去。 别推开他,千万不要。他在心底祈祷着。 他注视着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仿佛看见自己的心急速加快,鼓动着自己向她示爱…… 他终于和她面对面地靠近,天可怜见,她没有抗拒。他伸出手轻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发丝。最后,两只手掌捧住那张绝美的脸,那微张的唇仿佛正在呼唤着他…… “为何不让我早点认识你!”他爱不释手地轻触她的耳垂、香腮、额头,这是一张他再也不会忘记的脸。 他忍不住吻了下去。他以厚实的唇瓣覆住了唐欢那红艳如花瓣的芳唇,缠绵地吸吮着那取之不竭的唇汁。而后他伸出舌尖轻启花心,舌尖与舌尖立刻如天雷勾动地火一般交缠在一起……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两人顺势倒向她的床。柔软的棉絮上,成熟的躯体正在释放热情。巩群翰轻咬着她的衣裳肩带,如此浪漫佳人,他必要好好疼爱…… 他将头埋入她极富弹性的双峰,来回的磨蹭。一阵幽香扑鼻而来,他沉醉其中不可自拔。他的手继续往下探去,他要寻找她身上最敏感的地带,带她进入川合的境界。 他一面吻着唐欢,手一面在娇躯上游移着。唐欢的娇躯是如此挑动他的情欲,令他血脉喷张。 他迅速地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他感到自己体内那股热力已直线上升,上升到他无法再忍耐的地步…… 唐欢没有回应他的热情,不过那不打紧,一定是她害羞的缘故,他可以理解。巩群翰自行脱下外衣、外裤,只剩下贴身的BVD小内裤。 “我爱你!” 他继续吻着唐欢,同时伸手欲解除她的衣物。没想到,始终处于被动的唐欢此刻竟然有了反应——她推开了巩群翰,紧紧拉住自己的衣衫,径自走向窗口。 “小心玻璃碎片——”巩群翰见状连忙喊道。他刚刚才踩到的,怎么忍心让冰肌玉肤的木美人受伤? 唐欢避开了碎片,凝视窗外的满天星光。她又诗兴大发起来,她再次喃喃自语。 最恨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那让我找不到你的方向 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可以不和别的星星追逐你 巩群翰也下床走到她身边,而且意外地,他竟接了腔。 最恨又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它老是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这首诗他记得,因为她曾念过……“欢!我爱你——”他从她身后拥住她。“你爱我的什么?”唐欢对着星星问。 “你的一切,我都爱。”巩群翰意乱情迷了。 “可是……我不爱你啊!”唐欢轻轻吐出这句话,巩群翰不禁愣住。他没料到唐欢竟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 “没关系,我会让你爱上我的。”巩群翰立即恢复自信,沉稳地道。 “之前我也是这么想,而且我做到了。”唐欢娇笑一声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巩群翰。巩群翰只感到脚底一阵冰凉,这话是……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脸色渐渐苍白。 “我说了,我的目的就是要让你爱上我。”她坦言。 “那你呢?你不必爱上我吗?”他的声音微带沙哑。 “那是两回事!”她的声音冷若冰霜。 “唐欢,你在搞什么把戏?” “我早说过,我们唐家五兄妹全不是好人,我是荒唐家族的木二姊,自然也不是好东西。虽然我们五个兄弟姊妹各散东西,不过有志一同……别用常理来判断我们。”唐欢露出了“真面目”来,巩群翰的心如同被推入了万丈谷底般。 “你……你所为何来?”巩群翰厉声道。 “报复!你欠明旋一份爱,你知道不知道,对一个女孩说对不起是很残酷的事。她都已经决定为你献身了,你居然还拒她于千里之外!还用花言巧语欺骗她等你——”唐欢一字一句都像针般刺入巩群翰的心窝。 “我……我……”巩群翰不知能说什么。 “我不想再听到什么对不起、很抱歉的话,总之我代替她得到她想要的三个字!”唐欢目光闪烁,掩藏了她自己的心事。 “就这样?你对我就是这样?”巩群翰显得有气无力,他觉得有些心痛。 “你还想怎样?你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医师罢了!幸好明旋没看到你今日对女病人死缠烂打的德性!”唐欢一把推开了他,留下他一人独自面对星空的嘲讽。 他一个踉跄,赤脚踩到了碎玻璃,扎伤了他的脚趾头。鲜血渐渐流了出来,他的心也仿佛在淌着血。他默默无语地穿回衣裳。他不打算从消防梯再爬下去了,唐欢的这番告白深深地让他看清了现实。 他的脚趾一直淌着血,他提着鞋却没穿上。他刻意让血迹流满地毯。 出了房门,不见唐欢,她人已在书房。女佣在客厅等着送他走,她看见地上的斑斑血迹,忍不住惊呼:“你要不要包扎止血,先生?” “不用了!是我自作自受。” 他想,这是最后一次到唐欢家来了。这是一次非常失败的辅导案例,他不仅爱上个案主,还被她骗了。其实他也可以推翻自己,说他只是向她开玩笑而已,他根本没有爱上她! “我爱的只是你的脸蛋和身材!”可是他不能,因为他不是如此的肤浅。一开始或许是,甚至现在也有一点。但除此之外,她仍吸引着他。他无法否认,他是真的对她动心。 被拒绝了,知道她“复仇”的真相也好,原来被拒绝的滋味如此难受。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血迹为证,他是爱过唐欢的。但出了这个门口,一切都结束了。 他再也不会心存妄想,他错得一塌糊涂了。 巩群翰回过身,唐欢一直待在书房没有现身。这样也好,彼此划清界线,他不会再辅导她,他根本治不好她的。一直到门关上了,他才感到“痛”——脚趾头流着血,隐隐作痛。 好悲哀,好凄凉,他无力去回避满天星斗。他头一次那么在乎一个女人,可是她却玩弄他于股掌之间。 她不只偷了他的表、他的金笔、他的绿色札记,连他的心都偷了。他心里不禁泛起些微恨意,也想报复她一下。 冤冤相报何时了,做医生要仁心仁术的,他不可以! 但他又放不下! 他呐喊一声抬头望天……他是不是眼花了? 连星星都在为他流泪吗?他竟然见到星星一闪而逝! 也许他真的是黎明前最后升起的一颗星,和她一夕复一夕地遥遥相望,二者可望而不可及。他们是永远不会相交集的。去吧!我的爱。 他强打起精神一路行去,在黎明到来前,巩群翰的心情终于渐渐平复。 唐欢一直坐在长背椅上没有起来,她忽然有一股很深很深的失落感。 这算是报复吗?如果是的话,她为何没有强烈的痛快感?反而平添几许惆怅。为什么说不出真话? 当年的情诗其实全出自她的笔下,但她为何不敢说?因为她早就喜欢上他了,否则她哪写得出那些相思情意浓的字句、诗词?那其实正是她的心声啊!她当时发育不良,面黄肌瘦的,任谁也会先注意到亮丽动人的叶明旋,而不会注意到她的,所以她才不敢对他告白,怕自取其辱…… 或许巩群翰正是她的“初恋情人”吧!只是他不知道。而今事过境迁了,现在的唐欢不怕没有男人追逐。游戏结束了,一阵阵疲惫袭了上来。她在累什么?空虚落寞不断冲击而来,她无力阻挡。 没事的!她告诉自己,她可以继续游戏人间,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她无力地闭上眼。 “你要辞职!”院长很惊讶,但不打算批准。 “嗯!我觉得我不能胜任,也不适任目前的工作。”巩群翰斩钉截铁地说。他不只辞去唐欢的私人心理咨询师的职务,连疗养院的工作也一并辞去了。他想换个工作环境。 “你考虑清楚了?”院长无奈地问道。 巩群翰点头,毅然绝然的。 “是因为唐欢吗?” 院长的揣测很正确。巩群翰沉默了,这种事该如何启齿? 院长想了想,希望巩群翰再考虑,他可以先休假。 “不用了!院长,我不想闲着。” “那你有地方去吗?”院长关心地问道。 “我正在找!”巩群翰已经寄出了好几份履历表。 “我可以帮你介绍,别推辞我的好意好吗?”院长真是个好人。巩群翰铭感在心,有机会他会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离开了院长室,离开了疗养院,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拥抱朝阳。他会有个全新的开始的。他走在阳光下,把阴影抛在身后,大步向前迈去。 巩群翰没告知老友江凯他离职之事,他想过一阵子再提。他知道以江凯这种八卦性格,一定会追问到底的。 院长给巩群翰介绍的是一家私人财团机构的心理咨询师。现在的大老板都很有钱,也很有远见,在公司内设有咨询室,可以为全体员工解答一些心理困惑。 总经理今天接见了巩群翰。这位年轻有为的总经理姓范名亚韩,不过才三十五岁,就已经坐到总经理的职位,而且长得高大威猛,和巩群翰相比毫不逊色。更难得的是他待人很客气。 “以后多辛苦你了!巩医师。”范亚韩双手按住巩群翰的手,热情地欢迎他。且不说他是董事长那边介绍过来的,范亚韩光是瞧他第一眼就投缘,他很欢迎巩群翰的加入。 由于他年少得志,所以四周的人对他总有着距离感。嫉妒、羡慕、巴结,林林总总的,所以他的知心朋友不多。 范亚韩很想有谈心的对象,而巩群翰的挺拔出众再合适不过了。他为巩群翰举办了欢迎会,会后还邀他小叙一杯。 “不瞒你说,我常常感到寂寞!”范亚韩打开话匣子。他很少有机会向人吐露心事,所以一开口就说个不停。 两人有说有笑,巩群翰也耐心地听着。日子久了,范亚韩更是把他当成最佳听众。 某日范亚韩语带暧昧、神情腼腆的欲言又止。 巩群翰一见他如此,即知八成和“女人”有关。虽说在公司不宜谈私事,不过范亚韩是经理,他自然有这个“特权”。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很多男人都是情人眼中出西施,范亚韩也不例外。 “你别不信,她的美是与众不同的,她最吸引我的地方是她的那张樱桃小口。她的两片樱唇总是微张,等待男人去发掘、灌溉似的。而且她美得有些憨,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调戏她一番!”范亚韩一副沉醉其中的姿态。 巩群翰越听越感到不对劲,这不是很像“某人”吗? 微张的双唇,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调戏? “她叫什么名字?”巩群翰紧张地询问。 “木美人。这当然不是真名,不过她不肯说也无妨。她说是木美人就木美人,而且她像极了完美的木美人。”范亚韩完全拜倒在“木美人”的风采之下。 是她没错,肯定是唐欢!他的内心一阵刺痛。 “总经理!你和她相谈之后……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巩群翰提醒他,他当然不能明讲她是女扒手。 “你怎么会知道?不傀是心理咨询师!”范亚韩大喜。 “什么不见了?”这个本性难移的唐欢,他在内心暗咒。 “魂啊!我的魂全被她勾走了!”范亚韩如痴如醉地道。 原来如此,哼!唐欢是有这种本事。 而且范亚韩是个“钱”途无限的男人,唐欢可以好好地“痛宰”他,不急于一时要他的身外之物啊! “我不能没有她,我已经爱上她了!”范亚韩低吼了一声。 巩群翰没有想到会再和唐欢相逢,而且他也以为自己不再爱她了。 这天,他正要下班,一辆宾士车和他这辆国产车擦身而过,对方向他招手。 是总经理的车,范亚韩热情地向他比了个举杯的姿势。 “七点——老地方。”范亚韩真有精神。 巩群翰觉得自己已累垮了,不得不打心底佩服总经理。 好吧!舍命陪君子。他先回家一趟换个轻便衣裳! 当他来到“老地方”时,钢琴声正流泻着。他寻找着范亚韩,他并不在座位上。他问了侍者才找到了他订的位。 巩群翰坐了下来,先点了杯餐前酒。 他闭目养神,直到感觉有人接近,他张开眼来,倏地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一定是在作梦,要不然他是不想再见到唐欢的。 “阿翰!她就是我说的’木美人’。”原来范亚韩去接这个木美人,所以迟到了。范亚韩为唐欢拉开了座椅,她翩然坐下。 而她竟装作“不认识”巩群翰,她永远如此“迷糊”吗? “这位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心情不佳,这个女人太过份了! “这位先生长得很像我十七岁时隔壁班的’实习老师’。当时我们班都好希望给那位帅帅的‘大哥哥’教到,结果我们班的实习老师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之乎者也的古董哥哥!”唐欢语意深长,就是不知眼前这只呆头鹅听不听得懂。 “怎么你们两个好像在拍电视广告似的!”范亚韩插嘴道,他是专程找巩群翰来鉴定唐欢的。 “有教无类,当老师和当医师一样,医生和老师都不该挑病人和学生,相对的亦然。”巩群翰心平气和道。 “难道你不会偏爱貌美的女病人?一个丑小鸭和一个美天鹅,你会挑谁当你的辅导个案?”唐欢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了,你们一见面就抬起杠来。”范亚韩打圆场。 唐欢啊唐欢,我已经把你逐出我的世界,你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呢?山水有相逢,两人难道缘起缘未灭?巩群翰一想就头痛,好几个无眠的夜,他甚至不敢走到窗口看星星。 原来男人的坚强只有在人前时,就像是现在。他立即武装自己。 “这位小姐,幸会!”巩群翰客气地邀杯。 “我叫唐欢!这个名字不难记。”唐欢玉手托杯,她的话永远有着另一层深意在。 唐欢也乱了,她只是想……想重新来过。 当这个念头闯进她脑中时,她有片刻的失神…… 再见到巩群翰的时候,他身形依旧只是眼神憔悴了些。他受的打击还没恢复吗?也许他们可以做“朋友”。说实话唐欢也没什么朋友,她只有一大堆盲目的追逐者。 包括在座的范亚韩。 “唐欢,好名字。欢欢,我这样喊你喽!”范亚韩完全不知道两人是“旧识”,两人也没说破。 “总经理——”巩群翰口干舌燥,有些坐不住了。 “阿翰,在公司外头叫我亚韩就可以了!” “我不太舒服,想先告退。”巩群翰急忙称病。 “医师也会生病,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不如明天也告假一天好了。”范亚韩当下批准了假单。 “哪里不舒服?”唐欢立刻接了腔。 巩群翰苦笑,她何必关心他?何必如此虚情假意呢? “阿翰你就说嘛!别不好意思。”范亚韩在一旁帮腔。 “痛——”巩群翰简单说了一个字。 “是头痛吧?天天帮人解答困惑在所难免。”范亚韩是“状况外”的人,只有唐欢听得出弦外之音。 自从和他“摊牌”之后,她也想了很久。狠心地拒绝他虽是计划中的事,但她的心也是肉做的,她也有感觉,也会心痛啊…… “听说有一种痛是无药可医的!”她喃喃自语。 “阿翰!你得了绝症?”范亚韩粗枝大叶,说的全搭不上边。 “原来你也懂……难道你痛过吗?”巩群翰反问。 “当然,我十七岁的时候就尝过了!”唐欢面无表情地道。 两人目光时而凝视时而回避,有情还似无情。 “谁这么荣幸,让你十七岁就心痛了?”巩群翰犹不知那人就是他自己,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点。 他为何听不出来呢?唐欢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翰!你不是不舒服吗?别再喝酒了。”范亚韩阻止巩群翰倒酒,他招了侍者拿来热茶和热毛巾。 为何还要再相逢?你到底想怎样?为何不放过我?巩群翰痛苦地凝视唐欢,举起手中的热茶。 “亚韩,祝你抱得美人归!”巩群翰以茶代酒。 “八字还没一撇呢?”范亚韩痴痴地望着唐欢。 唐欢摇晃着酒杯,她心里想,也许还能做“朋友”。 “我先走了!”巩群翰站起身来。 唐欢注视着酒杯,欲言又止。 “我曾经被偷了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样东西我希望能找回来……那就是我的心。如果谁捡到了我的心,请好心还给我吧!如果它是被遗弃在心门之外,也请别将它伤得更重。那是我的心,心中包藏了爱,即便没人珍惜,我仍要找回它!”巩群翰絮絮叨叨地念着,一字一句敲打着唐欢的心,她只能强忍住悲凄。 “阿翰,你是不是醉了?喝茶也能醉!”范亚韩上前想扶他,却被他推了开。 他太失败了,原来他尚未忘记她,他别有深意地望向唐欢。 因为爱她所以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他没了心却还感到痛,这种无心之痛太莫名了,他陷入一片混沌。 “亚韩,你送这位先生回家吧!”唐欢无奈地道,其实她的内心波涛汹涌。 “这位先生?我有名有姓,我叫巩群翰,当然你要喊我傻蛋也可以!”巩群翰激动地近乎咆哮起来。 范亚韩见状立刻拉着他要走,可别闹出笑话来才好。 “欢欢!我去去就来。”范亚韩匆匆交待唐欢,便急忙拉着巩群翰离开了。 唐欢呆坐片刻之后也离开了,她并没有等范亚韩回来,她根本不喜欢他,她只是要一个陪她说话解闷的对象而已。 她走着走着,穿梭在大台北的夜色当中。人群接踵而过,唐欢从位在“中山区”的“老地方”走到了麦帅二桥。天哪!她走得够远了,她舍弃了小跑车,她想接近人群。 站在桥上,她手一挥,无数的金银珠宝全撒落至水中。她可以把一路扒来的东西全扔弃。 除了那颗纠缠不清、偷来的心…… 第六章 唐欢也没有料到,再见到巩群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原先和范亚韩偶识,不过是把他当成打发时间的对象而已,日子久了自然会厌倦。而且依照往例,碰面不会超过三次。 而现在,她破例了! 范亚韩约她见面,唐欢竟欣然前往。 “欢欢一人七天我们去夜总会跳舞。”范亚韩提议道。 “不约你朋友吗?他身体好些了没?”唐欢不着痕迹地顺口提起,范亚韩也没去探究其中奥妙。他只想不如帮巩群翰也找个舞伴吧!于是便想起了表妹白千莹。 于是他打电话给白千莹,她可是一名舞蹈老师。担任他的舞伴是绰绰有余。 而且她刚学成归国,或许可以将她和巩群翰配成对也不一定。 白千莹依约而来。她宛如古画中的女孩,细眉丹眼,菱形小嘴,身形纤细而人比黄花瘦。可是很有韵味,和唐欢是完全不同的典型,她比较具东方美。 至于巩群翰则迟到了,因为他压根儿不想来。 可推又推不掉,于是他故意开车行驶最容易塞车的路段。他宁可把时间耗在交通阻塞上,也不想太早见到唐欢。何必再相见?徒增感慨。他望着车窗外,一辆辆伫足的车子排如长龙。 他迟到够久了,想来他们也许曲终人散了。 巩群翰才一踏入夜总会门口,范亚韩就大声招呼他。 “阿翰,你可来了!要介绍人给你认识,这位是我表妹白千莹,是一名舞蹈家,也是你今晚的美丽舞伴,她奇Qīsuū.сom书才刚回国不久。”范亚韩滔滔不绝地说着,一手拉着巩群翰在白千莹身旁坐下。 白千莹文静有礼地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略颔首回礼。 唐欢冷眼旁观着一切,范亚韩则等不及要同她跳舞了。巩群翰为了避免和唐欢目光交会,便转头和白千莹寒暄了几句。 “欢欢!”范亚韩朝唐欢伸出了手。 唐欢缓缓起身,用眼角扫过攀谈的两人。 和人说话最不礼貌的就是眼睛不看着对方,外加心不在焉。巩群翰两样毛病都犯了!白千莹是明眼人,不问即知。她很清楚,巩群翰不过是在敷衍她而已。 一曲舞结束时,范亚韩和唐欢便双双回到了座位。 “你们不下去跳吗?”范亚韩热心地问道。 “我的脚趾踩到碎玻璃,不方便!”巩群翰故意推辞着。 “表哥,那你陪我跳好了。”白千莹大方地道。 只有这个愣表哥,居然搞不清楚状况。白千莹心中叹着,便拉着范亚韩进入舞池。范亚韩还不忘向唐欢抛了个飞吻。 巩群翰见到了直替范亚韩担心。他和唐欢面对面地坐着,表面上,两人之间有着鸿沟,但私底下却波涛汹涌,就看谁先跨出一步。 “范亚韩不是你玩弄的对象!”巩群翰先发制人。 “你在指责我用情不专!”唐欢回了话。 “你自己心里有数!”巩群翰没好气地说。 “你又高明到哪里去?更何况你懂什么?”唐欢嗤之以鼻。他根本不了解她的心,从头到尾他都不了解。 “我不和一个女扒手兼女骗子争辩!”他被激怒得口出恶言。 唐欢神色黯淡了下来,他根本就否定了她整个人。 “别打范亚韩的主意,除非你是真心的。不过我怀疑你有‘心’吗?”巩群翰说话不留情,句句带刺。 “你管得太多了!”唐欢心如刀割地别过脸去。 “他是我上司,也是我朋友,我有责任。”他直言。 “只是这样吗?”唐欢轻声说着。 “不然你以为我是嫉妒你和他在一块吗?”巩群翰提高音量,面对唐欢他总是方寸大乱,口不择言。 “是就好了!”她低着头说了句。 巩群翰没听见,他以为她是不想和他说话了。他怀恨地站起身来,把他的脚踏在小茶几上。唐欢见他此举只觉莫名其妙。 “我的脚趾头结了个小疤,到现在都还没消,全拜你窗户的玻璃所赐!”他放下脚,又拍着他的胸脯道。 “我的心不见了,每当我呼吸时都要确定一下它是不是回来了。没有心我居然还活得下去!我的确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之身,心不见了还能活得下去!我每天用力大口呼吸,好让自己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只要活着,心就有回来的一天!”巩群翰如此掏心挖肺地控诉,只想置之死地而后生。 “拜托你!算我求你好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没有你我仍然可以找回我的心,我会自己找回来的。”巩群翰这番话全是肺腑之言,他要重新来过,重新活过。 “你恨我是吗?”唐欢如失了魂似地喃喃道。 “不!我不恨你,恨你也要动用感情的!”巩群翰拂袖而去,留下怅然的唐欢,她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范亚韩发现巩群翰不见了,还一头雾水地直问:“发生了什么事?” 唐欢没回答,倒是白千莹把这一切全看进了眼里。 夜深人静时,巩群翰站在十一搂的窗口仰望着星空。 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好畏惧,他又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他只不过拒绝了一个女孩的追求,就得承担这种后果吗?如果他必须为明旋自杀的事负责,如今走上心理辅导这条路,帮助别人也算是他的诚意表现。他其实仰不愧于天、俯不作于人。 星星也没资格取笑他,因为它们不是当事人。 他不是黎明前升起的最后一颗星,他只是个平凡人。有血有肉、有需要的男人。别再用道德观来压迫他了吧!他的心为了往事而纠葛着,他不了解,为什么要为了往事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一个窈窕的人影走在敦化南路的绿荫大道。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一个粉红色的人影,是个女人! 她踊踊独行,而且落落寡欢,在绿荫间走着。 他再看仔细些,他怀疑自己是否鬼迷心窍,他竟觉得她就是唐欢! 没错,真是她…… 太过份了!她居然还不肯放他一马,半夜到他家附近闲逛,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她在“勾引”他,勾引他去“调戏”她。 巩群翰转过身不去看她,刻意把头埋进枕头中。 半晌之后,他甩掉枕头,他就是不能不去想她。他又站到窗口,佳人犹在月光下漫步,脚步轻盈,踏着月色。她所为何来?巩群翰被她搞得快发疯了,她到底想怎样? 她不走,他根本无法入睡。 可马路又不是他铺的,人家要做什么他管得着吗?他又把自己的身子丢进床铺,辗转反侧之后终于大吼一声—— “妖精!女妖精!” 巩群翰冲出门口,冲入电梯,按了一楼。但是到了一搂,他又改变了主意。他就这么“卑贱”吗?完全受她摆布吗?他按回了十一搂。就这样上上下下之间,他的心情也来来回回地起伏着。 最后,他终于步出了电梯,步出了大厦。 他走向安和路和敦化南路交叉口的绿荫大道。她还在,而且她似乎正等着他走来。他告诉自己,是她自个送上门来的,他为什么不要?他不会像当年拒绝明旋一样…… 巩群翰走向唐欢,夜色洒在唐欢身上,更添妩媚。唐欢在星月争辉下无损她的美貌。 两人都没有说话,巩群翰已经不去理会她为何而来了。他把手直直伸了过去。要不要同他走,现在就可以决定。 唐欢迟疑了一会儿,巩群翰却不耐烦地想收回手了。她的手在此刻伸了出来,他立即用力地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今晚她是他的了!说什么他也不会放过她!他拉着她步入大厦,步入电梯! 在电梯之中巩群翰就已经展开攻势,猛烈地攻击唐欢。今天的唐欢不再冷漠以对,她也释放了热情激情地回应着。巩群翰拥着她步出电梯,边走边扯着两人的衣裳。 进入十一搂的房间时,两人已经快袒裎相见了。 完全没有言语,只有肢体在释放热情和需求。唐欢和巩群翰两人的世界此刻是无声胜有声,两人火热的躯体已经交缠在一块。 两人完全陷入疯狂的世界,巩群翰挑逗着唐欢的感官。唐欢蕴藏的情欲也被他挑逗出来,她香汗淋漓,要向情欲的顶峰攀去…… 唐欢从未尝过如此的欢愉,她全身都感到筋疲力尽。 先下床的是巩群翰,他进入浴室去冲洗了。他方从人生最高境界中醒了过来,他得到他想要的了!他冲完澡,围上一条白围巾,他对自己的表现满意极了。 唐欢坐在床头,单手支额,娇态撩人。一身雪白透红肌肤经过爱的滋润,更加显得楚楚可人。 “你冲完澡可以用浴室里另一条毛巾擦身子,还有,你走时记得帮我把房门反锁上。我全身都快虚脱了,小偷进来我可能都不知道,先说再见喽!”巩群翰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像交待流水帐一般地说着。 唐欢有片刻的呆若木鸡。 他当她是什么? 午夜送外卖的?唐欢咬着牙,拿着衣裳步入浴室。她把水龙头开得好大,以掩饰住她的哭泣声。她用力地刷洗着自己的身子,阵阵委屈涌了上来。 好!她竟然被他羞辱了!彻彻底底地羞辱了!她竟然如此卑贱低下! 躺在床上的巩群翰仍可以嗅到床上的体香,方才的激情令他销魂不已。她偷了他的心,他就占有她的人,两人各不相欠。 她来找他,当然是因为她寂寞难耐,想找人陪伴。 巩群翰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心中却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他是爱她没错,但此刻的他却已分不清自己心中的感觉。在这种时候,谁先说“爱”便输了,先说“再见”的才是胜利者。 唐欢久久不出来,他也不催她,反正他也没啥值钱的东西。他沉沉地睡去,他真累了!他从未和一个女人如此缠绵缱绻,一整夜欲罢不能,意犹未尽,如果她和他是彼此相爱的两人…… 唉!他竟奢望她也会爱上他,他真是痴心妄想。 浴室的门终于开了,唐欢已梳洗完毕,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她走到巩群翰的床前,看他一脸满足的睡相,她的心隐隐抽痛。但此刻她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她有爱上他的任何迹象。 既然他不当一回事,她也不会再表明态度了。虽然她没说,可是一个女人半夜来私会,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她爱他!她爱他啊!做得这么明显,他都看不出来吗?她想和他重新来过,而且不只是朋友。 人到了爱恨交织时,总是不服输的。 尤其此刻,这个男人竟然在她面前对她下逐客令,而后甚至呼呼大睡,这算是“报复”她吗?要她当一切全都没发生过! 她不想被他击倒,她已经可以止住泪水了。 她默默地从皮包内抽出一叠钞票来,将它放在他的床头。她走向房门,没有说再见,因为他抢先说过了。她关上了门,反锁上,她也不想那叠钞票被人偷走。 她没有坐电梯,从十一楼一层一层走下去,她想多回味方才的温存。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们心灵相通,她以为他们灵肉合一,一切尽在不言中了,谁知苍天弄人。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虽不像他离开她家时脚趾受伤流血,但她的心何尝不是在滴血?而且不争气的泪又涌了上来。他说他的心被她偷了,那她的心呢?还不是碎得七零八落。她停下脚步,失魂落魄地在楼梯旁饮泣着。 她真的是爱上他了,但他为何不懂珍惜? 好!你折磨我,我也折磨你!让我们两人彼此折磨下去吧! 一直到她哭不出声,她才站起身来,一步步地走完楼梯。夜已逝,天将明。他不是黎明前升起的最后一颗星,他只是个不懂爱的男人,她再也不要放一丁点心思在他身上。 这份爱,这份情,已随昨夜的最后一颗星消逝了…… 阳光从窗口穿透进来,照在睡得香甜的巩群翰脸上。真的好像梦一场,他竟然和唐欢在床上翻云覆雨了一番…… 他又是得意又是惋惜,因为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当巩群翰看到床头那一叠钞票时,阳光煞时刺痛了他的眼。 他用力地关上窗帘。 那一叠钞票是什么意思?他怒吼一声,气愤地把床铺用力一掀,把床弄得东倒西歪的。 “她当我是什么?牛郎?”他气得咬牙切齿。 “可恶—— “混蛋——” “唐欢——你欺人太甚!”巩群翰把桌子给踢倒了。还打破了金鱼缸,水流了满地,金鱼在地上摇着尾巴。他踩到了一只女用手表,新仇旧恨又涌了上来。 他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手表用力地扔了出去。从十一楼丢下,必定粉身碎骨,就像对付她一样。他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太瞧不起他了!他非“宰”了她不可。 那一叠钞票仿佛在嘲笑他一般,他又做了一次傻蛋。他发誓,再看到这个女人,他绝对要以牙还牙。 “唐欢,你给我记住。”他发誓。 范亚韩和唐欢出双入对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范亚韩也大方地带她来公司,摆明了是公开他们的友好关系。 唐欢笑而不答,不承认也不否认。 范亚韩眉开眼笑,任谁也看得出来他在恋爱。何况是公司的心理咨询师巩群翰,他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这时他已成了范亚韩的心情垃圾桶,有事没事他就喜欢找他聊天。 “我准备向欢欢求婚了!”范亚韩连戒指都买好了。 “会不会太快?感情要慢慢来才好。”巩群翰以专家的口吻道。并非他想泼他冷水,但事实的确如此。 “我等不及了!”范亚韩急迫地道。 “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巩群翰掩不住关心的神色问道。 “我们?”范亚韩眯着眼笑了笑。 “欢欢不是随便的女人,我也不会冒犯她的。”范亚韩口中的唐欢是贞节烈女、端庄大方的名门闺秀。 “是吗?你真的了解她?”巩群翰夸张地摇了摇头。 “我会慢慢去了解,只要她肯嫁给我,总有时间的!”范亚韩说得简单。他有商业头脑,感情EQ却是零分。 “待会儿她会来公司等我下班!”范亚韩一脸幸福地说,巩群翰恨不得立刻揭穿她的假面具。 他等着唐欢到来,他要把一叠钞票扔回去给她。 当唐欢挽着范亚韩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伙眼睛都为之一亮。 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组合。 唐欢巧笑倩兮,那股风采颠倒众生。 范亚韩十分得意。他事业有成,又有如此美伴在侧。 “唐小姐,别来无恙!”巩群翰立刻走向前去,提高了音量道。 唐欢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朝他点了点头。范亚韩和唐欢去听音乐会,今天他们是两人行。和巩群翰擦身而过时,唐欢始终没有正眼看巩群翰一眼,这令他气到了极点。 “唐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巩群翰叫住唐欢。如果不拆穿她,范亚韩总有一天会步上他的后尘的。 “阿翰!有事吗?”范亚韩代替唐欢问。 “你忘了这个——”他伸手进入口袋里,准备拿出那叠钞票。 可是他竟摸了个空,钞票不见了!他太大意了,他竟忘了她是女扒手,而且是神乎其技的女扒手。 方才的“擦身而过”,他口袋里的钞票就已到她手中了。 巩群翰傻了眼,他拿不出钞票来,他又栽在她手上了,一时间他的脸色铁青。 “阿翰!你没事吧?”范亚韩问。 “巩先生是贵人多忘事,想起来再告诉我一声,我先行谢过了。亚韩,我们走吧!莫扎特音乐会快开演了。”唐欢嗲着嗓音挽着范亚韩走,留下不知如何是好的巩群翰。 范亚韩开着宾士车载着唐欢,往音乐厅前进。 “先停下车好吗?”唐欢见到路旁有人在义卖一包十元的爱心面纸。“日行一善”,唐欢想起了从前的“功课”,她在义工学生面前的纸盒拿了包面纸,然后在爱心捐献箱投入一叠钞票。她快步回到车上,不想引人注目。 她捏着“小太阳”面纸,上头有着小太阳的笑脸。 她想像得到,巩群翰此刻一定是一张“哭脸”,她忍不住噗哧一笑。看到唐欢莞尔,范亚韩也跟着笑了出来。他以为她是为“爱心”而笑,唐欢也不多做解释,他太单纯了。 而这一幕完全被巩群翰看在眼里,他一直跟踪着他们。 他的“夜度资”竟只换来一包面纸!太侮辱人了。他非逮到她的小辫子不可。 音乐会出入者都是名流。他等着唐欢“旧疾复发”,不,是长期性的恶疾。他拭目以待着。 他一定要当众揭穿她的假面具! “莫扎特音乐会”盛况空前,卖了个满堂彩。 巩群翰在入口处逢人就问,特别是一些穿着入时的贵夫人。 “请问你有没有遗失贵重的东西?像是手镯、项链、耳环、戒指之类的?”巩群翰遭到无数个超级大白眼。 这分明是触人家霉头嘛!搞得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 “我跟你说真的,你最好仔细看好贵重物品。”他再三重申。 没人理睬他,最后全当他是脑筋秀逗的神经病。 好心没好报,巩群翰没有得到善意回应。范亚韩看到了巩群翰,有些讶异,但即刻向他招了招手。 巩群翰想躲也来不及了,只有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唐欢也见到他,表情忽明忽暗的。 音乐会要开始了,来宾鱼贯地入场。 巩群翰一直在等着有人喊“抓小偷”,可是没有。一定是唐欢尚未下手。现在时机不对,等散场时吧!巩群翰买的是黄牛票,不但贵死人而且他又听不懂古典音乐,差点就在座位上打起盹来,幸好他有“使命”在,才勉强撑完全场。 音乐会一散场,他立刻又再询问了一次。 得到的答案仍然是白眼加皱眉,而且此情此景全让唐欢看在眼里。她风姿绰约地向他走来,两人正面相对,气氛诡异。 “不好意思,坏了您的生意。”巩群翰出言讽刺。 “我现在都做大买卖,不做这种小本生意!”唐欢回敬道。 “马有失蹄人有失手,您可要多保重!”他补了句。 “多谢关心,不胜感激。你太费心了,一头是汗。来,面纸给你擦擦!”唐欢把“小太阳”爱心面纸抛给他。他伸手接住,捏在手心,“笑脸”立刻变成了“哭脸”。 “你们说的话好高深莫测,我怎么都听不懂?”范亚韩走了过来。两人的弦外之音只有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外人怎可得知? 散场了,可是巩群翰仍不想就此罢休。 “阿翰,我和唐欢要去复兴南路吃消夜!你——”今晚是他的求婚佳机,他向巩群翰眨了眨眼,可巩群翰却装作没看见。 “好啊!”巩群翰“坏人”要做到底。 原本范亚韩打算吃完消夜载唐欢去兜风,然后伺机提出求婚,可现在多了一个“电灯泡”出来。 唐欢消夜吃得少,范亚韩却频频夹菜给她。 “唐小姐吃得这么少,身材却这么有料,真是罕见。”巩群翰故意讲话“粗俗”,好贬低一下唐欢。 “我是天生丽质,有些人想追我都追不到呢!”唐欢也回敬他一句。 “哦?是吗?我也是一条龙,女人也都倒追我呢!不过像你这种木美人,只怕我消受不起!美女总有缺陷,只怕唐小姐也有不为人知的‘缺陷’吧!” “阿翰、欢欢,你们怎么了?吃个消夜火气这么大!”范亚韩居中缓颊,他仍被蒙在鼓里,不知这两人在吵什么。 “这是我和她的事,你不要插手。”巩群翰一时口快,忘了身份。 “亚韩,咱们快吃完到别的地方去吧!”唐欢不想再扯下去。范亚韩已经有些心生疑窦了。 “唐欢!别太得意,狐狸尾巴总有一天会露出来的。” “巩群翰,我是九尾狐,不劳您操心。”她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两人谁也不肯在嘴上屈居下风,斗个你死我活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范亚韩看得有些眉目了。 “露水鸳鸯!”巩群翰占她便宜。 “棒打鸳鸯!”唐欢不以为然地回道。 范亚韩再忠厚也猜得到两人关系匪浅了。 “亚韩,把你口袋中的戒指盒拿出来!”唐欢突然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范亚韩吃了一惊。 范亚韩掏出了戒指盒,打开盒子拿出了五克拉钻戒。 “我们有心电感应!”凭唐欢的职业级水准,想知道还不简单。 “亚韩,为我戴上——”唐欢温言吩咐。 “唐欢,你敢——”巩群翰没好气地阻止。 “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敢?”唐欢伸出手指等着范亚韩,其实她心里也希望巩群翰把它抢过去…… 范亚韩反倒僵在那儿,巩群翰一反常态对他怒目相向。 “亚韩,你还在等什么?”唐欢故作娇嗔。 “够了!唐欢,你根本不爱亚韩!”巩群翰拍桌站了起来。 “那你觉得我爱的是谁?”唐欢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巩群翰。 巩群翰答不出来,不可能是他的,但天知道他多希望是他! 是你,就是你,为何你一直装作不知道?唐欢心中恼恨。 巩群翰站起身来,他用什么“身份”来阻止这场订婚? “亚韩!”唐欢叫着范亚韩,可是看的却是巩群翰的背影。 无奈巩群翰已狂奔而去,唐欢的呼唤,他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范亚韩伸出了手,不是为唐欢戴上戒指,而是握住她的手。他明白了,他终于弄明白了一切,他神色黯然地把戒指收回盒内。唐欢只是把头靠在范亚韩的肩上。 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第七章 巩群翰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江凯了,江凯现在正在筹备一出舞台剧,剧名是“丑小鸭”,是东方版本的真人演出。目前正在寻找有舞蹈基础的演员。 “阿翰!换工作也不同我讲,真不够朋友。”江凯羞他,老朋友自然不会因此就翻脸。 只是巩群翰不知从何说起……他败在一个女人手里。 “凭我多年的办舞台经验嗅也嗅得出来,不是和女人有关我头剁下来给你当椅子坐。半年的考验破戒了吧!算了算了!早知道会有今天的,打赌输了我也不会要你烂命一条的。”江凯和巩群翰两人坐在吧台闲聊着。 如此视野清晰,想“勾人”方便多了。 “我差个女主角,从丑小鸭演到美人天鹅的女主角。试镜过几个都不合适,不是不会跳舞就是气质不对。阿翰,你一向最有女人缘,介绍一个吧!那“破戒’这档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也不会继续追问。”要不是江凯也忙,他可是八卦党的头号人物。 巩群翰拗不过江凯,可也想不到合适人选。 咦!有了,范亚韩的表妹白千莹,刚回国的舞蹈家,他突然想到。 隔天巩群翰立刻去找范亚韩,准备要借将。 范亚韩坐在单脚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巩群翰。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递辞呈的!”范亚韩老成持重地说。 不!巩群翰不做逃避的人了,他逃过一次了。 “千莹的事没问题!她对表演一直很有兴趣,倒是……”范亚韩拉长尾音,欲言又止地深深看了群翰一眼。 “总经理,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告退——”他慌乱地打断范亚韩的话,应该说他没有勇气面对现实。 “欢欢正在考虑我的求婚——”范亚韩语出惊人地说。 巩群翰离去的脚步迟缓了些,三秒后他漠然地回过身来。 “那祝你好运喽!”巩群翰脸上硬挤出笑容来。 “你不介意?”巩群翰挑着眉问。 “男欢女爱,与我何干。”巩群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范亚韩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 “还是那句话,祝你好运!”巩群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去,茫茫然地回到咨询室。 有员工进来咨询,他就工作;没人的空档他就拿着笔在白纸上涂鸭: 我是黑夜带来的第一颗星 你是黎明前升起的最后一颗星 在天空各自一方 是你太早 还是我太迟 白纸上密密麻麻的,横竖交叉的乱笔之中,出现了这几行诗。唐欢也不过才念了一次,他就完全记下来了;可见他对唐欢有多重视,绝不只是看上她的容颜、躯体。 同样是明旋“写”的诗,他却是一句也记不住。 这不是在乎是什么?太明显了。 谁说他“不介意”范亚韩向唐欢求婚?他在乎的,百分之两百的在乎,在乎得心都痛了。 可是,他又算什么?他在唐欢心中有份量吗?巩群翰心烦意乱地把白纸丢进碎纸机内,让它不能再组合成诗。 如果唐欢真的要嫁给范亚韩,他一定会伤心地浪迹天涯。 说什么不再逃避,分明是自欺欺人而已,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凯向巩群翰致电表示谢意,因为白千莹非常适合这角色,而且江凯对她的印象还不止于此。 “阿凯!人家是正经女孩,你别乱来!”巩群翰提醒他。 “安啦!我也快三十了,想定下来。” 江凯约巩群翰看他们排戏,他闲着也是闲着。他几乎没再和范亚韩下班小聚了,因为大家见面也只是徒增尴尬。 巩群翰到达工作场地时,白千莹已上好了妆。 她演的是“丑小鸭”,在化妆技巧下果然貌不惊人。倒是一些女配角还比她来得抢眼。白千莹演得也极为自然。 就在巩群翰看戏情绪渐渐融入时,一阵熟悉的香气徐徐飘来。巩群翰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有“谁”来探班了。 “欢欢!我觉得你也很适合这出舞台剧,你可以演后半段丑小鸭蜕变成的美天鹅,我向千莹提一下让你们二人分饰一角。”范亚韩说做就做,他走向舞台向江凯迎了过去。 排戏暂停,白千莹和江凯一起望向唐欢。 唐欢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她生来就是光芒耀眼的。 江凯走向前来,他惊为天人地定定看着唐欢。这么美的女人他在哪里看过?他推了推巩群翰肩膀。 幸好江凯一时没想起,唐欢正是那个桃色礼盒里的舞娘。 “我没意见!”白千莹很谦虚地道。 “唐小姐,你会跳舞吗?”问的真是多余,所以她只淡淡地摇了摇头。 唐欢舞技精湛,可是她不想演美天鹅。 “那真是太可惜了!”江凯惋惜连连,真是浪费了块宝玉。 一旁的巩群翰一直没插嘴,他显得有气无力。 “如果是演丑小鸭,我就可以尝试看看——”唐欢突然回答了江凯的邀请,可是目光却飘向巩群翰。 巩群翰接收到了,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丑小鸭?唐小姐真爱说笑,像你这种大美人要扮丑?真是太委屈你了!”江凯不能置信地猛摇头,又朝巩群翰推了推肩。 “阿翰你说是不是?”江凯带着白千莹要回舞台。 “我以前长得很丑的,从没有人会多看我一眼。”唐欢目光再度飘向巩群翰,他不知她在搞什么花样。 “这怎么可能——”江凯停下脚步。 “我也不信。”范亚韩疼惜道。 “很难有说服力!”连白千莹也这样认为。 只剩下巩群翰没有意见,而他又是唯一见过十年以前的唐欢的人。一时之间他口干舌燥得没办法接腔。 “我和巩群翰十年前就认识了,只是当年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丑小鸭,他一直没注意到我的存在。对吧!‘大哥哥’?”唐欢的话像挖苦又像自怜。 巩群翰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杵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哇啊!那不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吗?”还好江凯打了圆场,否则巩群翰一定是傻愣到底了。 排演继续,但看戏的三人已是心思各异。 “阿翰,你真的十年前就见过欢欢?”范亚韩哪壶不开提哪壶,巩群翰恨不得有一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巩医师是我的好朋友明旋的初恋情人。”唐欢很快地接了下去,她似乎有意要挑起旧恨来。 “那你们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的?”范亚韩十分好奇。 再讲下去所有底牌都要掀了,巩群翰急欲阻止。“你们谈得雅兴正起,我不打扰你们,我有事先走了!” “走!你当初就是这样一走了之的!”唐欢冷言道。 “唐欢!你到底想怎样?我承认我十年前有眼无珠行了吧,不识你这个有朝一日会变成天鹅的美人胚子。”巩群翰一字一字地反讽回去,他的忍耐也有限度。 “所以你眼中只有明旋一人?”唐欢吃味道。 “你别混淆视听,我正巧辅导到她而已。”他否认他贪图明旋美色。 “你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明旋。”唐欢语带控诉。 “我尽力了!”巩群翰吼了起来。 范亚韩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唇枪舌剑,他在一旁低头不语,表情复杂。 “那你知道她的国文程度到哪里吗?她考国文从未及格,连四十分都不到。”唐欢已经把话讲明了。 偏偏巩群翰就是有听没有懂。“请不要用成绩来判断一个人的价值!” 唐欢总不能在他面前,说出自己一手代笔写情书之事吧! “你就是不关心她的内在需求,所以她用金笔写在绿色札记上的诗句,你都不屑一看,认为她幼稚。”唐欢真想一棒打醒他,他是装傻还是真不知道。 “她不幼稚,她的诗句写得极好,虽然……我现在才知道,但如你所说的,一个国文程度不到四十分之人,能写出一手好诗,可见得不会考试不代表这个人就是没有文采的!”巩群翰现在之所以对那些诗句有偏爱,全是唐欢一手造成。 唐欢摇摇头,叹了口气,总不能叫她一直“倒贴”上去。 “亚韩,我累了!”唐欢摆了摆手,示意要走。 “我先送你回去吧!”范亚韩随侍在侧。 看两人的“卿卿我我”状,巩群翰目光快喷出火来,只是没让两人瞧见。他立即转向舞台,台上的丑小鸭正落落寡欢—— “为什么王子都没注意到我?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一些美天鹅,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就因为我不美吗?可是我也有其他的优点啊!我会唱歌——呱!呱!呱——”丑小鸭唱歌给自己听,她对着月亮许愿。 有一天,她的梦想会实现的…… 送她回家,会不会送到床上去? 巩群翰揣测唐欢和范亚韩之间现在进展到何“关系”,他说过不再到唐欢家去的,可是他的心早就飞过去了。 换成是他徘徊在她家楼下,他不再爬防火梯了,他只想知道范亚韩有没有在唐欢家中过夜。他为自己找到了藉口。 他步上电梯到了七楼,按了唐欢家的门铃。 是唐欢自己来开的门,他的眼光一直飘向屋内。 “有事吗?”唐欢先是又惊又喜却又故作冷淡。 “我被你扒去的手表我一直没拿回来!”这就是他的藉口,他硬着头皮说。 唐欢颔了颔首,没请他进门,他也就一直站在门口。 唐欢进屋片刻后出来,把星辰表还给巩群翰。 “还有事吗?”她见巩群翰欲走还留,冷淡地说。 “……女佣呢?我想向她打声招呼,她咖啡泡得很好。”巩群翰没话找话讲,他就是不想太早走。至少让他知道,范亚韩在不在里头。 “玛莉亚今天休假——”唐欢据实以告。 “真巧?”巩群翰发出鼻音,看来她是先把女佣支开了。 “你是什么意思?”唐欢即刻感受到他话中有话。 “方便你安排一下‘午夜场’啊!”巩群翰被嫉妒心逼急了,出言不逊。 “巩群翰,你回去,我不想见到你!”唐欢脸色苍白地关上门。 “慢着——”巩群翰用手挡了住,两个人一时僵持在那。 “怎么,怕我坏了你的好事?”他的目光向室内探索。 “巩群翰,你到底想怎样?” “唐欢,你才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爱我啊!蠢蛋。 我要你爱我啊,傻瓜。 分明是两个有情人,却在爱情边缘徘徊,碰不到头。 “欢欢,是谁啊——”范亚韩的声音传了出来。 巩群翰一听之下怒急攻心,“砰”的一声他推开门也推开了唐欢,他急急地寻找声音来源——哦!声音来自书房,幸好不是卧房,否则他非杀了范亚韩不可!此刻他正坐在唐欢的书桌旁。 “阿翰是你啊!这么晚了。”范亚韩站起身来。 “你也知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巩群翰的拳头都握紧了。 “我在参观欢欢的书房,想向她借几本书来看。” “有借就有还,你以后就有半夜再来的藉口了。”巩群翰没好气地微怒道。 范亚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阿翰!你怎么了?我和欢欢都这么熟了,也许有一天她的书要全搬到我家呢!”范亚韩的手却让巩群翰给推了开。 “你再熟也没我熟,我和她早已经……” “巩群翰你住嘴!”唐欢截断他的话,脸色铁青地站在书房门口。 “怎么,你过河就想拆桥是吗?”巩群翰反唇相讥。 “你……”唐欢的脸霎时通红。 “你现在可进步了,以前是夜奔男营,现在是请君入瓮,反正是永远不寂寞就对了!”巩群翰没有喝酒,可说起话来同发酒疯无异。 “啪”的一声,唐欢一个箭步上前甩了他一巴掌。 “你走,你走,你给我滚出去——”唐欢语带哽咽,又气又窘。 巩群翰摸了摸脸颊,好结实的一巴掌。 “阿翰,你还是先走吧!”范亚韩看了他一眼,同情地道。“放心好了!我可是正人君子。”范亚韩补了一句。 巩群翰心犹不甘地被“赶”出唐家,脸颊仍似火烫,心中妒火中烧却又不愿低头认错。 “欢欢,你这是何苦呢?”范亚韩递过他的白手帕。 唐欢没有接过,反将两手深陷在长发之中。她头痛欲裂地想逃离这一切,离开台北这个伤心地。 “欢欢,你是爱阿翰的,对吧?”范亚韩坐在她身旁。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唐欢六神无主地猛摇头。 “依我看,阿翰也是爱你的,否则他不会因为我而醋劲大发。自从我故意说你有在考虑我们的婚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个样。情绪失控,行为歇斯底里,只有恋爱中的男人才会有如此的症状。如果你们彼此相爱,何苦一再折磨对方?”他叹了口气接着又说。 “看你们两个都这么痛苦地为爱痴狂,令我也忍不住羡慕起爱情的力量。但愿我也能有这样的经历,即使没有结果,我也想尝试一次。”范亚韩语带羡慕,自己都三十五岁了,还未曾刻骨铭心地深爱过。 “我不确定我爱的是哪时候的他,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爱的是怎样的我……”唐欢默默地站起身来,把纷乱的头发拢齐。 她走向书桌打开抽屉,一言不发地取出金笔和绿色札记。 此刻她非常需要一个听众,要不然她会崩溃的。她把东西交给范亚韩,然后整个人就像虚脱似地瘫坐在长背椅上旋转着。转了好几个圈子之后,她才开始娓娓道来,关于一个“丑小鸭”的故事。从她第一次看见巩群翰时…… 唐欢终于一口气说完这个“丑小鸭”的故事,她说得倦了便在长背椅上睡着了。范亚韩贴心地为她披了件外衣!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绿色札记,逐字念着,一颗青涩少女的心呈现在眼前,可惜无人能懂。范亚韩感叹着。 真是造化弄人,但应该还来得及才对。他注视着睡梦中的唐欢,她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痴情而执着的心呵! 可惜他走不进她的心,不是她心中的星星,要不然范亚韩一定会好好地呵护她一辈子的! 这个脑筋转不过来的巩群翰,居然在大厦外面徘徊了一整夜。因为天杀的伪君子范亚韩还不出来—— 守株待免的巩群翰,最后终于逮到了范亚韩,他等得头发都快变白了。他一上前就扭住范亚韩的衣领逼问他。 “你这个衣冠禽兽,对唐欢做了什么?”巩群翰信不过他。人不可貌相,看起来一脸忠厚老实,谁知道他心里打什么歪主意。 “你又对欢欢做了什么?”巩群翰不答反间。 “你到底有没有——”巩群翰双眼全是血丝。 “有又怎样?没有又如何?”范亚韩故意激他。 巩群翰一拳差点打断范亚韩的鼻粱,此刻叫他杀了他都有可能。 “既然你这么在乎她,为何又要伤害她?”范亚韩也不客气地回敬他一拳,打得他七荤八素的。 “谁告诉你我爱她的?”巩群翰大吼一声,他是死鸭子嘴硬。 “瞎子也嗅得出来!”醋味太浓了,谁不知道。 “是又怎样,我爱她!爱死她了!被她一再地玩弄之后,我还是爱她!我是个没用的男人可以了吧!”巩群翰一口气说完。他从来没有忘记他爱她这件事。 “你也不过才爱唐欢几个月而已。”范亚韩别有深意地凝视他。 “爱情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他辩驳。 “爱她就告诉她啊!”范亚韩郑重提醒这个痴情种。 “我早说了!她是有目的接近我的,她成功地替死去的朋友报复,她真够朋友。她再次接近我只是要玩弄我,我却像个失心疯一样离不开她……不行!再不走我会就此毁了——”巩群翰痛苦地倒退三步,他不能毁了,他才三十岁而已。 他还等着要去造福人群呢!他狂吼一声大步向后跑去。 “等等,阿翰,你怎能如此武断,唐欢她……”范亚韩没有追上巩群翰。 巩群翰越跑越快,直冲到了路口,他没有回家。 他走在安和路和敦化南路口的绿荫大道,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夜”,那该有多好—— 他失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溢出来了,久久不能自已…… 巩群翰递了辞呈,他决定放逐自己一段时日。 “阿翰!我这人公私分明,不会公报私仇的!”范亚韩指了指贴了OK绷的鼻梁。 巩群翰二话不说站起身,他是个懦夫,感情的懦夫。如果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如何去辅导别人。 “至少给我一个讯息?我们是朋友吧?”范亚韩道。 “不知道!也许我会到非洲去寻根也不一定。”巩群翰嘲讽自己。他还没决定到什么地方去“流浪”。 “你不打算告诉唐欢?”范亚韩最终仍收下了辞呈。 “有这个必要吗?”巩群翰苦笑道。 怎么会没有,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范亚韩在心中叫道。 “你会好好照顾唐欢吧?她有一个不大好的习惯。”巩群翰不确定范亚韩知不知道,所以他并未明说。 范亚韩却只是含笑,没有答复。 “你倒是给我一个答复啊,你会不会好好对她?”巩群翰倏地向前,和范亚韩仅有一拳之隔,他不答应他就准备再以重击伺候。 “那也得她答应才行!”范亚韩很老实,没说谎。 “算了!算了!她的事与我无关了!”他颓丧地抽回身子,转身潇洒离去,挥一挥衣袖,当真不带走一片云彩? 谁知道呢? 风也不答,云也不说,星月更是沉默不语。 风露立中宵,巩群翰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 知道巩群翰要出去走走、透透气,江凯立即大力拦阻。 “搞什么鬼?至少也等我的舞台大戏‘丑小鸭’公演后才走,你可是我的死党兼忠实观众!”江凯搬出多年的交情,硬是要巩群翰看完正式演出后才能走。 “我的剧本又改写了。精益求精之下,我要再创造一个全新版的‘丑小鸭’来!”江凯自信满满地道。 巩群翰被他烦得受不了,最后只好答允。 赋闲家中的日子,还真是无聊。 巩群翰回到以前任职的疗养院探望院长,一些旧病人都出院了。不过有些情况特别的老面孔犹在,新面孔也不少。 “阿翰!不如回来帮我吧!”院长知道情形之后提出邀请。 巩群翰摇了摇头,至少现在他的状况不适合。 “院长,您认为偷窃这种恶习有根除的可能性吗?”不知怎地,巩群翰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要视当事者的情况而定,如果自觉‘偷’是种乐趣,当然改不掉。而且越是段术高明的神偷越是‘乐在’其中!我的老友‘千手观音’就是这型,医了她一辈子也没医好她。而且她从未失手过,我可是又感慨又佩服!”院长一直以“好友”来说明他和“千手观音”的关系,似乎刻意得过了头。 “一代不如一代这句话古有明鉴!”言下之意就是“千手观音”的女徒孙“木美人”,可没有如此的能耐。 “我走了!”巩群翰突然起身道。 “去哪?”院长问道。 自然是回家喽!可巩群翰骗不过院长。 “我不会’走’太远,我会再回来的。”巩群翰诚实道。 巩群翰穿过疗养院的长廊。他心里仍在担心,有一天唐欢失风被捕,从此生命中有了污点,甚至沦为阶下囚。 对她的关心原来未曾降低,仿佛已注定了受她牵绊是他今生的命运。 他又来到了敦化南路的诚品书店,找几本书给她防身吧,但他逛了逛不知哪本才是“实用书”。他看到有个“晒书”展览,他随兴地步行至地下室。 这里全是一些已有“时间性”的书籍、文具,他逐一看着。忽然他的目光移到了一本札记上,他似乎曾经看过……对了,那本绿色札记!只不过颜色换成了粉红色,他立即挑了其中一本。 好巧!现在流行这种复古穿孔的札记。 地下室挤了满满的人,另一头有个俏丽的人儿也在赏玩者。 是唐欢—— 她走到一排文具面前,仔细地凝视一枝枝的金笔。现在的金笔比以前花俏多了,而且色泽光鲜亮丽。 她取出一技笔顺手试写着,赫然是“巩群翰”三个字…… 第八章 她看到自己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心事,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她将金笔放回原位,她并没有买那枝金笔,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当初那枝金笔和绿色札记本就是她相中才怂恿明旋买的。而后她用金笔写札记,所流露出的少女心事昭然若揭,最后明旋却把两样东西都留给了巩群翰。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唐欢消失在人群之中,最后她仍是什么也没买。 而巩群翰走着走着,也走到了文具处。 买枝笔好了,他心里暗付,同样是金笔,自己买的和别人送的毕竟不同。有札记本自然要有笔,他不怕别人取笑他用粉红色的札记本。 因为唐欢是粉红色女郎,也算是一种联系吧!他不想完全撇清她。 买哪枝笔好呢?他对笔的外观不甚重视,好写就好。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试写纸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姓名——巩群翰。 太不可思议了! 是谁?是谁在呼唤他? 这笔迹好像在哪里见过,看起来才没多久—— “唐欢!是你吗?”他没见过唐欢的字迹,可他希望是她。这是用哪枝金笔写出来的?他试过一枝又一枝,却分辨不出来,干脆把一打全买回去!他此刻甚至有这种疯狂的念头。 临走前,他撕下那张试写纸,心中兴奋地想着:娟秀的字迹,一定是出自女子之手。 他自我安慰着,若是唐欢就好了!巩群翰情不自禁深吻着字迹。蓦地他才惊觉这字迹非常眼熟,他到底在哪见过? 而且他确定,同样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为何他想不起来? 巩群翰回家之后立刻写起诗来,就写在那本粉红色的札记本上。他是写给唐欢的。 他没写过诗,想了很久却不知如何起头—— 他走向窗口,抬头凝望着星空……他可以用月亮来代表唐欢吧! 他想着想着……原来写诗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真的…… 唐欢收拾着行李,她已经决定要出国了。 “欢欢,如果你不介意,让我陪你去好吗?”范亚韩很想留下唐欢,如果她执意要走,他也希望能在一旁陪伴着她。 “亚韩,我不想耽误你,而且我不是你想像中的完美女人,我是个女扒……” 范亚韩阻止她再说下去。“那不要紧的,我巴不得整个人都让你偷去。”范亚韩情深义重,奈何唐奇Qīsuū.сom书欢无以回报。 “亚韩!对不起。”唐欢轻声说着。 “别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比不爱你更伤人!”范亚韩做了个鬼脸逗唐欢笑,可是唐欢却一脸沉重,笑不出来。 “看完表妹千莹的舞台剧再走吧!”范亚韩好心挽留。 “‘丑小鸭’吗?唉!我怕触景伤情。”唐欢柳眉微蹙,感慨道。 “你应该走出丑小鸭的梦魇了!你早变成了美天鹅,只是那个呆头鹅不知道罢了!”范亚韩打从心底关切地安慰道。 唐欢神色黯然地将绿色札记和金笔收入袋子。这本子是她看中的,里面的诗也是她写的。后半本空白处她只加了几句残缺不全的诗句。她已没有当年那种心境了,因为最初所以永远最美。 范亚韩目睹一切,只有感叹的分,他真的很想为她做些什么…… 江凯的舞台剧是在国父纪念馆公演,离巩群翰住处不远。不过他怕塞车,心想干脆步行而去,就当做是散散步好了。 巩群翰边走边想:去旧金山好吗?那里华人多,他希望多和华人接触,人的爱心应该是无远弗届的,也许在异国可以觅得佳人也不一定。 谁料到唐欢也是步行至国父纪念馆,她和范亚韩直接相约在国父纪念馆。只不过她不是走忠孝东路,她从仁爱路巷弄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光复南路去。两人走法不一样,目标却一致。 人潮来来往往,两颗相爱的心却仍悬而未定。一个漫不经心地走着,一个若有所思地走着。 唐欢在过往人群中感到一阵拥挤,竟然有人想扒她的皮包!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她没有惊呼也没大声嚷嚷,只是左手一个溜眼就把皮包给摸了回来,那人还沾沾自喜呢! “咦!皮包怎么不见了?”小偷看上去是个高中生模样。 “小弟弟怎么了?”热心的巩群翰见着,误以为是他的东西掉了。 就在此时,他不凑巧地竟看到了唐欢,她正衣衫飘飘地走向入口处。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马上就直觉唐欢必定是再度犯案…… “小弟,别怕,我替你把东西要回来。”连一个高中生也不放过,那可能是他开学要用的注册费呢! 男孩一见到唐欢,反而吓得腿都软了。 唐欢心知肚明,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巩群翰误会她不是什么大新闻了。这是他第三次误会她,她已经不想再多费唇舌解释,反正两人已经没有交集了,何必多此一举。 “小弟,你总共丢了多少钱?”巩群翰还想解围。 看他是一个这么好骗的“凯子”,男孩眼珠转了又转。 “五千元——”男孩随口说了个数字。 巩群翰当真掏出他的皮夹,数了五张千元大钞便要还他。 “我赏你十个五百要不要?”唐欢向前,作势要打他耳光。 男孩连忙脚底抹油先行开溜,他恶大胆小。 “你真是恶人先告状。”巩群翰面色铁青地收回皮夹。 “他和我是同行,你的爱心未免太泛滥了。”唐欢不齿地道。 “我……”巩群翰又一次“好心给雷亲”。 “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巩群翰按捺下性子,他就是见不得她有事。 “少乌鸦嘴!”唐欢不领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可谁也不想先走。 直到范亚韩看到了唐欢,才打破这一道竖立在两人之间无形的墙,他提议三人步行至礼堂中心看表演,才终止了这场无聊的闹剧。 舞台剧“丑小鸭”要开演了,江凯给了他们三人贵宾票,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演出。 舞台的背景并非是设在池塘湖泊好让鸭子戏水,而是把场景移到了校园,是一所女子高中。 所有的鸭子全变成人了,丑小鸭也好,美天鹅也是,全成了“人”。舞台剧一开场,便是一对高中女生的对话。其中一个堪称美天鹅,不论是身材、外型、脸蛋都活脱脱是个美少女。 另一个女孩则是标准的丑小鸭,皮肤干涩又骨瘦如柴,一头乱翘的头发,把脸给遮去了大半,更糟的是她还戴了牙套。相较之下,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 可两人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剧中的“丑小鸭”正由白千莹饰演,她可是全力以赴而且不惜丑化自己,好衬托“美天鹅”的光彩夺目。 巩群翰没有和唐欢、范亚韩坐在一块,他不想当超级电灯泡。只是他虽坐得远远的,目光仍不时飘了过去。 唐欢看着戏,一开始只觉“丑小鸭”改编得挺有创意的,可再往下看,她竟然开始坐立不安…… 学校要求老师采“认辅”制度,一个老师必须辅导一名问题学生。当时正好有一批实习老师到校,所以这个责任就落在实习老师身上。而这其中又有一个年轻的男老师,长得又帅又风趣。 这件事一下子就传遍了校园,特别是几个“问题学生”,谁都想被这位“大哥哥”挑中。 丑小鸭自知无望,终日唉声叹气。 美天鹅就不同了,每天花枝招展地期待入选。 果不其然,大哥哥认辅的对象是美天鹅…… 而丑小鸭只能独自垂泪,她自认完全是因为她太丑,所以大哥哥没发现到她,在她的心里除了嫉妒之外,还有着难以言喻的自卑。 夸张,巩群翰觉得戏演得有些夸张,江凯打哪找来的编剧?这演的根本是他当年的故事,何况“认辅”是不能挑的,和学生的美丑无关啊! 唐欢则看不下去了。这“丑小鸭”的故事为何如此眼熟?这分明是……她想起身却被范亚韩给按了住。 现在不能走,走了恐怕再也回不了头了。 美天鹅已经爱上大哥哥了,整天魂不守舍。她想要对大哥哥表达爱意,可是她说不出口。她想用写的来表达情意,可她的国文老是不及格,连四十分都不到。她又是着急又是发愣,像极了思春的少女。 “我帮你。”丑小鸭自告奋勇,她的文笔很好,藉诗传情不是问题。美天鹅空有亮丽外壳却没有内涵,丑小鸭内在却是文采非凡。 于是两人一起买了金笔和绿色札记本,写了起来。 看到这幕的巩群翰,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又是金笔又是绿色札记本。难道,这出舞台剧在暗示什么?为什么札记中的诗是找人代笔的呢?其中是否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他迫不及待要看下去,他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相对于巩群翰的急于一窥究竟,唐欢则是如坐针毡。要不是范亚韩拦着她,她早就落荒而逃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内心情感赤裸地曝光。 我是黑夜带来的第一颗星 你是黎明前升起的最后一颗星 在天空各自一方 是你太早 还是我太迟 一夕复一夕 愿将我星换你星 让我知道你的寂寞 和哀愁 这是丑小鸭为美天鹅代笔的情诗,写工首三首。美天鹅爱不释手,她好喜欢这这些诗,她天天拿去给大哥哥看。可是大哥哥却无动于衷,像个“真”的大哥哥似的。 美天鹅不气馁,要丑小鸭继续努力不懈地写更多情诗。总有一天等到你,总有一天可以打动大哥哥的铁石心肠的。她如此深信着。 这时,唐欢已忍不住掉下泪来,这根本是她和明旋的故事。她明白了!是范亚韩把“故事”说给江凯听。 范亚韩是在帮她,两人总不能不清不楚地就分手了。 丑小鸭的苦无处发泄。辅导她的实习老师是个满嘴八股、满脑过时观念的老古板。哪像大哥哥,总是谈着电影、音乐、小说、漫画,完全合少女的口味。 那些情诗,其实不正代表她的心声?那一切都是丑小鸭真心写给大哥哥的情诗,只是美天鹅不知道,大哥哥也不明白。 但字里行间其实已经泄漏出少女情怀的爱慕之心,就像今天这首—— 最恨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那让我找不到你的方向 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可以不和别的星星追逐你 最恨又最爱没有星星的夜晚 因为它老是让我感觉到你的存在 这“追逐”当中已有着一番相思情意在,可惜美天鹅仍然看不出来好友的心思,一再地重复这一场悲剧。 终于有一天,她不再写诗了,因为她们即将毕业了…… 唐欢面色苍白,接下来是好友表白后,自杀的一幕。 “欢欢,你要坚强——”范亚韩抱住她的肩。她非走不可,太伤人了…… 毕业前夕,美天鹅找到大哥哥住的地方,说出爱的告白,并且愿意为大哥哥献出贞操。但大哥哥严厉拒绝,而且急于打发她走,不想被人瞧见。 美天鹅被推出门口,失意之下,一时想不开,在学校的心理咨商室自杀了,只留下了金笔和札记。知道她自杀原因的只有丑小鸭,她甚至把两样东西都交给了大哥哥,大哥哥自始至终没留意过她。她也在此时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虽无奈,但也从这教训中得到了领悟—— 她不再是丑小鸭了!她告诉自己。 总有一天她也会变成美天鹅的,只要她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只活了十七岁的好朋友。她骄傲地抬起头来,决心要活出新生命。 戏演到这里才中场休息,下半场是丑小鸭力争上游的奋斗过程。不过为了保护当事人,下半场的故事江凯是自由发挥。 但看了上半场的“丑小鸭”,对巩群翰已经够震撼了! 他宛如晴天霹雳般呆愣在座位上,他没有起身走动休息,他想到了试写纸上的“巩群翰”三个字。 他记起来了!那本绿色札记上有题着“赠予巩群翰大哥哥”的字样。 是她!是唐欢。他手脚发软得几乎动弹不得。 天哪!事情怎会是这样?他又惊又喜。 唐欢爱他!比他爱她还早! 他一直都不知道,该死的!他居然不知道。感谢上天!感谢江凯导了这出舞台剧!感谢白千莹演出丑小鸭!感谢“不知名的某人”提供这个剧本。总之他太兴奋了,他忍不住要狂吻四周的每个人—— 他霍地跳起,兴奋地奔向唐欢的座位。 但人去座空,唐欢和范亚韩早已不在座位上了。都怪他方才太入戏了,竟没注意到唐欢何时走的。一定走不远,他要去把她追回来,天涯海角也一定要追到手不可。 他不在乎她报复他、欺骗他、玩弄他……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没有因明旋貌美才挑中她,那是学校安排的!”巩群翰大声吼着,却没人听见…… “丑小鸭”继续回到下半场演出。 中途离席的只有巩群翰和唐欢,范亚韩已回到座位。他朝江凯和白千莹招了招手,这真是一场完美的演出。 白千莹已换上“美天鹅”装,接下来演出的内容就和巩群翰及唐欢无关了。他们的故事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找到答案。 巩群翰来到唐欢的住处时,只有女佣玛莉亚在。 “小姐不在家,她前几天就把东西打包走了。” “她去哪?”巩群翰用力抓住玛莉亚的臂膀。 “我不知道,小姐没说。”玛莉亚直喊痛。 巩群翰疯狂地找,找遍了唐家,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巩先生,小姐放我大假,我要走人了。”玛莉亚从房中提了行李出来,她将手中一串钥匙交给了巩群翰。 玛莉亚走后,巩群翰又不死心地重找了一次。 没有,没有唐欢、没有金笔,也没有绿色札记! 他躺在唐欢的粉红色床铺上,一遍遍温习着往日时光。他就是在这张床上,头一回对唐欢说出“我爱你”。原来他迟了十年,难怪她要生气。但是他也是今日才知道真相啊! 她写在绿色札记上的情诗,他竟一个字也背不出来,这又是罪无可恕!可是他现在会背了,而且他也可以一天一首地回写给她。只要她出现,只要她回来,只要她还爱他,他不会再错过她了,他以生命做担保。 他嗅着床上的幽香,伊人究竟芳踪何在? “唐欢!你逃不掉的,今生今世你别想甩掉我!”巩群翰霍地站起身来,他从未如此自信满满过。一想到年轻时唐欢的所做所为,他就心疼。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来弥补他的过失吧! 唐欢“逃”了,而且逃得很快、很急。 在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竟重新目睹自己的少女情怀,而且还赤裸裸地呈现在巩群翰面前。 她没有勇气去面对可能的结果,所以,她只有逃。 她感谢范亚韩为她所做的一切,有些事如果没有旁人推波助澜,恐怕永远也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在揭晓了欲语还休的答案之后,如果巩群翰有心,他会追来的;要是他没追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唐欢闭上眼睛—— 她静听海潮的声浪,此刻她的人已在一艘渡轮上。 而巩群翰却在松山机场和桃园国际机场打转,苦无唐欢的芳踪。 上弦月是你 下弦月是我 月圆时 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月圆之后 你却离去 留下我为情憔悴 寂寞消瘦如 勾 巩群翰在粉红色札记上,写下和“月”有关的情诗,自然是写给唐欢的。他知道自己写得并不好,但他是用心也是认真地,一字一句填满了他真诚的心声。 若他是星、唐欢就是月。一如星月相依为伴,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找不到唐欢的日子他就写诗,重寻少男的情怀。 你的眉是月 你的眼是月 你的媚如月 我从眉月等到弦月 我从弦月等到望月 对你的爱 眉月撑不住 弦月载不动 望月溢满怀 巩群翰写诗完全是无师自通,一首一首如流星追月。 时光荏苒,一本粉红色札记已写了不下数十首诗了。 唐欢依旧没有踪影,而巩群翰则打消出国流浪的念头。他的“根”就在台北,他接受院长的邀约,再度回到疗养院。 而江凯经过“丑小鸭”舞台剧之后,也对白千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攻势,一副“不赢得美人芳心绝不罢休”的样子,雄心万丈。 范亚韩仍然单身,而且还是最有身价的单身汉。 唐欢没有告诉他芳踪何在,他这个月下老人只当了一半。“时间”在考验这一对有情人,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感情或许才更加让人珍惜。他除了祝福还是祝福! 唐欢不是没想过,巩群翰会找不到她。 巩群翰也不是没想过,唐欢可能再也不回台北了。 越爱唐欢越觉自己有责任,他不能扔下病人不管。他没有放弃继续寻找唐欢,他在海外报纸买广告刊登他写的一首首情诗。不只要唐欢知道,更要世人看见他的真心。 终于有一天,唐欢看见了。署名“木头人”写给“丑小鸭”的几句短笺—— “月已圆就要缺 缺的是你 还是我…… 唐欢喃喃地念着诗句,不由得痴了,她有立刻返回台湾、奔入他怀抱的冲动。 其实就算她没隔海读诗,她也准备要返台了。 因为“心中星”出现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宝石,将于岑寂多年之后出土展示,而这颗“心中星”一直是“千手观音”没到手的遗珠之憾! 第九章 “心中星”是一颗黄石宝钻,形状像心又像星,是把一颗星嵌进心形的黄宝石内,手工极为精细的巧夺天工之作。 唐欢的奶奶“千手观音”一直想得到它,可惜不知它下落何处。如今谜底终于揭晓了,但“千手观音”已病逝,这个心愿就必须由她的徒孙“木美人”来完成。 无巧不巧的,承接这项展览的正是范亚韩的公司。 原来这一颗“心中星”是落在一位迟暮美人的手中,她叫叶湘吟。“心中星”在范亚韩附属集团名下的一间大饭店展示,吸引了大批人潮,因为传说它是“爱的象征”。 为了防止被偷,重重的保全设施、人员防护得滴水不漏。 巩群翰从报上得知消息后,心中一紧,右眼直跳。他有种预感,一定是有事要发生了!这“心中星”对唐欢而言是极大的诱惑,她一定会去偷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巩群翰必须阻止她才行,他担心她失手被擒。这分明是天罗地网,唐欢从何下手? 巩群翰一直留意展览时间,他特别请好了假天天报到,而且拜范亚韩之赐,他轻易便拿到了门票。 “阿翰!你是否在担心——”范亚韩意有所指,他太了解这对苦命鸳鸯了。 “你会放唐欢一马吗?如果她失手……”这是巩群翰最担心的。虽说她艺高胆大,可她现在为情所困,她一定会分心的,一分心就容易出差池。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说不定反倒是我得拜托唐欢手下留情。丢了‘心中星’,我也怕饭碗保不住。”范亚韩没说错,财团对这项展览非常重视,出不得任何差错。 巩群翰一直等着唐欢出现,她向来不会易容改装的。而且就算她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出来。 唐欢!求你别轻举妄动,万一你出事,我会承受不住的,他心里默祷着。 在人群之中多得是绅士名流、豪门贵妇。女人都争相一睹“心中星”为快,拥有它就拥有了幸福。爱情始终是女人的归宿,没有一个女人不渴望爱情。 一个个争奇斗艳的女人当中,还是有最耀眼的一个,她只要往人群中一站,根本不需要搔首弄姿,也不必以眼传情,她就是最佳的模特儿。 尤其是她微张着唇,像是完全不知自己竟如此美丽动人…… 唐欢。除了她之外,还有谁有这种“魔力”? 巩群翰没有漏掉她出现的每一个镜头,她穿着一件镂空奇Qīsuū.сom书的丝缎晚礼服,依然是她最爱的粉红色。裙摆没有分叉,完全包住她窈窕的下半身,上身加了件连身小背心,却遮不住她的傲人曲线。 她今天盘起了头发,一张粉嫩鹅蛋脸更显得娇嫩迷人。 唐欢!他心中呼唤了多次的名字。 他兴奋地抢在别的男人面前迎向她。 “好久不见!”巩群翰和她重逢的第一句话透着无限深情。 唐欢含笑点头,显得两人之间有些生疏。 “我在找你——”巩群翰的声音沙哑,迫不及待想拥她入怀。 她还是点点头,没有特别的兴奋之情。 “我找你找了好久!”巩群翰又向前跨了一步。 多久?再久也不会超过“十年”。 “我找你找得好苦!”巩群翰再度逼近。 多苦?再苦也不能让时光倒流! “为什么你不说话?怪我没有追随你的脚步而去?”见唐欢一直笑而不答。他以为她在怪他。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哪,而且我不敢乱跑,我怕你会回来找我,我仍然在我的老地方等你。我也时常到你家拜访,玛莉亚很负责,天天打扫得干干净净,等你回来。”他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只怕再也没有机会说。 “我每天写一首诗给你,你收到了吗?”巩群翰说得情深义重,任谁听了也会热泪盈眶的。 可是为何唐欢无动于衷,她变了吗? 他激动地大喊:“跟我说话啊!这一切全怪我,我竟然都没发现你的一番深情。我肤浅、我幼稚、我后知后觉,都是我不好……求你……求你同我说说话——”巩群翰完全放下了男性尊严。 唐欢不是不感动,只是她来此另有目的。她的内心何尝不是波涛汹涌?她眼角的余光扫射四周,寻找最适合下手的机会。 “跟我走——”巩群翰伸手就去抓她,不想让她留在这里。 唐欢被他拖着,范亚韩见到了也大吃一惊。 “走——不要待在这里,我知道你想干么。”巩群翰霸道地把唐欢扔进车中,驾车带她离开饭店。 唐欢默不作声,她知道巩群翰心中在想什么,但是,痛苦的往事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带她回她的家,他要在那张粉红色的床上再次好好地疼惜她。 一跨进大门,女佣就被巩群翰支使出去。 他抱起唐欢,轻放在床上,他手口并用地爱抚着她。 该死的!唐欢竟然冷漠的没有任何回应,他不死心地要用舌尖唤起她的热情,别拒绝他,别玩弄他…… “你这么做,只是想阻止我去偷那颗‘心中星’,对吗?”唐欢终于开口了,这一开口却把巩群翰的热情全熄息了。 “你竟然这样以为——”他站起身摇摇欲坠。 “若我非偷不可呢?”唐欢挑衅道。 “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的存在?如果你爱我,你不能为我金盆洗手吗?我怕你失手被捕,别去好吗?”巩群翰话说完又扑了上去,而且这次他的吻不再温柔而是狂野的。 他粗暴地扯开她的晚礼服,“嘶”的一声,雪白的肌肤立刻映入眼帘。他狂吻而下,唐欢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巩群翰的激情让她浑身乏力且四肢酥软。唐欢几乎忘了她回台湾的目的,此刻她成了个沐浴在爱河中的女人…… “答应我,别再离开我,别去偷‘心中星’——”云雨之后,巩群翰在她耳旁低语道。 “别说那些!” 她走进浴室,娇羞地在粉红色浴缸内,让温水注满盆内。她真的筋疲力尽了,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在浴缸内休憩。 突然,她听到房间传来一阵声响,大概是巩群翰也起身了。但过没多久,她竟然听见关门的声音…… 怎么回事?惊慌之中,她湿漉漉地从浴缸内爬起,全身赤裸地打开浴室门—— 咦?巩群翰不见了! 他穿回了他的衣裳,到哪里去了?她拿了件浴袍遮身,找遍全屋,却看不见他的人影。 唐欢不知所措地呆立着。她的床头并没有放钞票。 当她是欢场女子也得付夜度资才行,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去哪了?他不是才说再也不和她分开的吗?“巩群翰,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到底要将我伤到何种境地?” 唐欢痛苦地弯下身子,仿佛一下子从云端摔入山谷之中…… 巩群翰为何不告而别?这回先走的人是他,他为何如此残忍?不!就因为他太爱她了,他不要她冒险。 而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是—— 他要去偷“心中星”,他要代替唐欢涉险。为了她,他愿意赴汤蹈火,只要她平安无事。 他真的是疯了!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也非去不可。尽管这是“偷窃”! “你可以医好我吗?”巩群翰想起了往日的情景。 他既然医不好她,就代她受过吧! 他悄悄来到了放置“心中星”的展览会场,如今已是闭馆时间。他打算去闯空门。这一去,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阿翰!你想做什么?”范亚韩竟守在饭店大厅。 两人对看一眼,交换了个眼神,一切已尽在不言中了。 “不如我放水吧!”范亚韩愿意扛下这个责任。 “不,唐欢的事就是我的事。”两个男人为她僵持不下。 “既然如此,何不让她一试,也许她会成功。”范亚韩不能让巩群翰冒险,没有三两三的人别想上梁山。 “我怕——”巩群翰怕唐欢万一“失败”怎么办? “换做是你,不更摆明了是自投罗网而已?”范亚韩并非存心扯他后腿,但事实如此,巩群翰如今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不但白费力气,更会误蹈法网。 “还是我去关掉警报器的总开关,让你如愿以偿吧!横竖范亚韩的职位已保不住,不如就为朋友牺牲自己。 “亚韩,感谢你对唐欢的深情!”巩群翰敬佩道。 “说这什么话,我对你何尝不是情深义重?除非你没把我当朋友看。”两个男人惺惺相惜,却仍找不出共识。 不能再牵连范亚韩了,他决心一个人扛起责任。 “别担心我了!有本事的人到那里都有饭吃的。”范亚韩不知巩群翰心意已决,高兴得和巩群翰四掌相击,两人的感情在无言中更进一步。 “对不起了!”巩群翰假意答允,范亚韩便转身—— 巩群翰一掌敲了他后脑勺,“监守自盗”比“防护不周”的罪名大多了。他朝他鞠了个躬,然后向展览室迈去。如今的展览室内空无一人,完全由电脑控制,他进得来却出不去。 “密码!”电脑感应到有人进来。 巩群翰不知密码为何,“密码键显”不要用中文。很自然地,他打出了“唐欢”二字,这是他现在最在乎的人。 “密码错误,请输入正确代号!”电脑冰冷地回应。 除了唐欢,他再也不爱任何人,他愿和她同生死共进退。他按了自己的姓名“巩群翰”,一如她在试写纸上写下成样。两人同进退,有你就有我,生生世世不分离。 电脑似在考虑什么,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你回去下,‘心中星’等的不是你,再按主次密玛,警铃声就大作,你就插翅难飞了。”这电脑似乎有人性般,还反过来提醒他。 不走。不拿到“心中星”他是不会走的。 为何电脑对他“法外施恩?莫非电脑认得他……巩群翰突然想到“心中星’的主人叫叶湘吟,难道会是——“叶湘吟”?他一咬牙,赌了!同电脑赌了。 电脑接到了“叶湘吟”三个字,片刻之后答出“密码正确”。 宾果——他可以进入展览室去了。 “心中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手到擒来,他心想。 一位华服妇人,像极了美国已逝巨星奥黛丽赫本,她就站在“心中星”旁。 想必她就是叶湘吟,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你回去吧!我等的人不是你——”她的雍容华贵中有份孤傲。她孑然一身,却能拥有“心中星”这颗爱情石。 “阿翰!你怎么闯得进来?”范亚韩已经醒来匆忙赶至。 “带他走!我等的人不是他。”叶湘吟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那你等的是我吧!”一个轻柔中带有甜腻的嗓音。唐欢飘然而至,她果然夜探此地。和巩群翰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原来你就是叶湘吟,我是唐欢。” “你们都走吧!扰人清梦——”叶湘吟再次下逐客令。 唐欢急道:“我祖母是‘千手观音’,她一直想要这‘心中星’。”她不会空手而回的,她非到手不可。 “哼!‘千手观音’真是贪心,又要人又要心,我偏不给,因为许政霖爱的人是我,我才有资格拥有这‘心中星’。我要等的人是他,可他却不来找我,他的心跑到‘千手观音’杨佩舫那去了!”叶湘吟一语道破两女一男的情爱纠葛。 范亚韩和巩群翰面面相觑,唐欢则一脸坚定,志在必得。 “再不走,别怪我触动红外线了——”她冷喝道。 “快走——红外线威力惊人。”范亚韩拉着巩群翰,巩群翰想拉唐欢,唐欢却躲了开。但见她身形一转,竟如鬼魅般忽左忽右地躲过红外线,巩群翰看得目瞪口呆。 叶湘吟没料到唐欢“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眼看“心中星”就快到唐欢手中了,她穿过最后一道红外线,巩群翰看得汗流浃背、心惊胆战。 范亚韩则惊讶万分,唐欢居然身形飘忽得来去自如。不愧是女神偷,看来范亚韩得写报告打包东西了。 “不要碰它,别说我没警告你!”叶湘吟恐吓道。 “我非要不可,我奶奶一直想要它,死前仍念念不忘‘心中星’。”唐欢根本听不进去,她有把握到手的。 “不要碰!我说不要碰——” 叶湘吟为何持续说这句话?巩群翰感到不对劲,这其中必有诈。 这颗真的是“心中星”吗?还是什么爆裂物?他急忙由后抱住唐欢的腰,她的手已近在咫尺…… “群翰,放开我——”唐欢眼看就快成功了。 “别拿,其中必有诈!” 叶湘吟手一挥,要范亚韩招警卫来,趁警卫来还有段时间,可供两人逃跑了。如果她现在就启动警铃,他们可就插翅难飞了。她并不想害这小俩口。 有一个蹒跚沉重的脚步由远而近,他上了年纪,身材发福了。他路走得慢,还边走边咳嗽,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 “湘吟!我来了——” 是疗养院院长,原来他就是“许政霖”! 众人停下动作,因为“男主角”竟是老态龙钟的院长,其余三人都大吃一惊。 “我得到了‘心中星’,却得不到你——”叶湘吟恨道。 “我终身未再娶!”院长微喘着气道。 “那杨佩舫呢?你为何不娶她,她分明是爱你的。” “她只是我的女病人而已——”院长据实以告。 “我也是你的女病人,只是我有的是心病。”叶湘吟神色黯然。她一直以为杨佩舫和许政霖之间有着超乎病人和医师的暧昧关系。她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就是情伤之故。 “相信我!好吗?”院长定定地看着她。 “真的!你没骗我。”叶湘吟仿佛回到了年轻时代。 “我何时骗过你了?是你不肯相信我。” “当真就好——”叶湘吟的手伸向“心中星”。 “不要——”众人惊呼一声。 大家都以为“心中星”不是有毒就是会引爆,是用来“对付”许政霖的—— 叶湘吟的手已快触到了“心中星”,她终于找到了“爱”,可是情敌已经死了,她也老了,她终于向“心中星”靠了过去。 “咻”的一声,巩群翰感到下身一阵冰凉。 原来他的腰带被唐欢即时扯了下,一甩就抢在叶湘吟面前把“心中星”卷走,皮带犹在空中,“心中星”突然碎裂开来,但不是炸弹引爆—— 而是它禁不起稍微用力摧残,它并非是真正的宝石。 没有“心中星”,叶湘吟根本没有“心中星”,她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她多年之后想再见到许政霖,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兜了一大圈,原来这个“心中星”只是个赝品。 “湘吟!回来吧!”许政霖走上前搀扶她。 叶湘吟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她由着许政霖扶着走。两人看来其实已是老夫老妻了,别再生出什么波折才好。 至于拉着裤管的巩群翰,则尴尬地要求唐欢把皮带还他。 “不要!我要鞭打薄情郎。”她还没同他算帐呢! “你来真的!”巩群翰苦着脸,拉着裤子边跳脚边闪躲着。 方才的两位长者像“老夫老妻”,眼前这两位分明是“两小无猜”,你追我跑,热闹非凡。 “你不是说可以医好我吗?亏你还是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唐欢娇笑吟吟,巩群翰却一手将她拥入怀里。 “只怕我遇到你也得竖白旗了。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个东西被偷走了……” “什么?你可别又想诬赖我。”唐欢气愤地推开他,她可不想再被误会。 “别慌!只是这个东西要用你的一生来赔偿,因为……你偷走的是我的心。”他话才说完立刻封住了唐欢的芳唇,此时才无声胜有声呢! 范亚韩这个旁观者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他不禁抱怨起来,为何只有他形单影只? 他像个局外人,想做第三者也做不成。 唉!无奈啊—— 第十章 巩群翰和唐欢的婚礼正在筹备中。 范亚韩和江凯两人都争着做男傧相,让巩群翰好生为难。至于女傧相的人选则非白千莹莫属。她的舞台剧“丑小鸭”扮相十分突出,也算是牵红线的媒人之一。 江凯抢着做男傧相,无非是想和白千莹配对。 巩群翰见他兴奋得过了头,不由得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吓得他脸色大变—— “什么?唐欢是桃色大盗?” 他惊讶之余躲唐欢躲得远远的,他左耳的耳环可是新镶的。原先他也一直感觉唐欢“眼熟”,可是谁又会将美丽佳人与女扒手联想在一起呢? 唐欢笑而不答,只是手一挥—— 江凯“失而复得”的银耳环现身了。 这下子江凯自动让贤,他当“总招待”好了。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唐欢瞧,“神偷美娇娘”,真不知巩群翰是如何追上她的。 巩群翰此刻最担心的就是唐欢在自己喜宴上“动手动脚”,他千交待万交待,唐欢别故态复萌。 “看看吧!如果他们引不起我的兴趣,我自然不会动手。”唐欢故作姿态,急得巩群翰要跪下来叫姑奶奶了。唐欢笑而不语,谁叫巩群翰没能“治”好她呢? 婚礼当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巩群翰身着帅气的黑色新郎服,显得神采奕奕。他是今天最亮眼的另主角,布莱德彼特也比他逊色三分。 唐欢的粉红新娘嫁纱,是从米兰空运来台的,据说是凡赛斯生前的“遗作”,价值在七位数。 客人陆陆续续到来,巩群翰老家在花莲,双亲和弟妹还特别搭机飞来台北。他们都对唐欢满意极了。当然,他们全不知道新娘子有一手独门绝技,巩群翰的口风紧得很。 唐家的人也来了。 戴着墨镜的“霸道酷哥”唐彻,偕着一位短发俏妞夏筑涵盛装出席。夏筑涵的服饰有些宽松,看来唐彻当爸爸的日子不远了。 “大妹!可别在自己地盘耍花样。”唐彻领教过她的功夫了。 “大哥!你讲什么呢?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如今听得懂大哥的知音人,只有大嫂吧!”唐欢又装迷糊了。 巩群翰和唐彻相视一笑,互相打量着对方。 唉!唐家兄妹果然相貌出众,幸好自己也得天独厚,否则新郎倌的风采岂不是让唐彻抢了去。 “其他人呢?”唐彻问到荒唐家族其余的弟妹。 “大弟唐逸会来,剩下两个就不见踪影了。”唐欢握着夏筑涵的手,关切地问着她肚子中小宝贝的“近况”。 不一会儿,巩群翰看到了院长,他和叶湘吟一同出席。 太好了!他们和好如初了。 “阿翰!”江凯这个总招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急?”可别在这节骨眼出状况才好。 “摄影师还没来?”江凯问道,他没等到摄影师。 摄影师是唐欢指名推荐的,他也不知道此人是谁。巩群翰转向唐欢,唐欢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宾客云集,巩群翰一直不让唐欢离开他的视线之外。 旁人看来以为小俩口恩爱无比,片刻也离不开对方。其实巩群翰可是提心吊胆,怕唐欢又动了“凡心”。 “阿翰!要不要请唐欢再确定一下。”范亚韩在一旁关心问道。 就在巩群翰想再催促唐欢时—— “锵!”有酒杯掉落在地的声响,而且似有连锁反应,一个接着一个酒杯掉落在地,拿不住酒杯的全是女客。而一些男客则差点愤怒地把酒杯给捏碎了,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美男子—— “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曾说:“女人是水做的。”而眼前走进喜宴的这个男人,百分之百是“纯水”做的。他给人第一个感觉就是“干净”,完全没有杂质。 巩群翰也发现到了,连他也自叹不如。 这个男人穿着一袭剪裁合身的白西装,飘逸中带有些许孤傲,潇洒中带有几许迷惘。 天哪!根本没得比,他简直是个万人迷,不笑的时候有点酷,笑起来简直是迷死人;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笑的对象是唐欢—— 唐欢也朝美男子扑了过去—— 连已嫁给唐彻的夏筑涵,也没见过如此恍若潘安再世的男人。 “他是我大弟,排行老三,人称‘水三哥’。你克制一下行不行?你可是有老公的人那!”唐彻调侃夏筑涵,她这才回过神来。 巩群翰拦不住唐欢,只好跟着扑了上去。 “亏你是个女扒手,结婚当天都把持不住,你的心就快被偷走了都不知道吗?你的媚术根本不敌这个万人迷!”巩群翰飞快地要抢在唐欢之前,不让别的男人有机可乘。 “你是谁?”巩群翰拦着唐欢不客气地问道。 “你问我是谁?”唐逸似笑非笑的样子,只怕连男人看了都会心神荡漾。 “唐逸,你迟到了!”唐欢语带责备,但并不苛责。 “没办法!行程排得太满。”唐逸说得理所当然。 巩群翰这才明白这万入迷是唐欢的弟弟唐逸。好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封杀这个万人迷可比登天还难。 “我是巩群翰。”他向唐逸伸出手。 “我知道。”唐逸淡淡一句代替了握手。 巩群翰有些尴尬,但不介意。没办法,他是有权利骄傲的!君不见一群女人都想挤到他身旁,抢个好位子。 “啧!啧!欢,你们这个家族全都是‘异类’,罕见的稀有人种。”巩群翰搂着唐欢,他爱死她的不一样。 “你才知道!我大弟可是个冷感帅哥,倒追她的女人有如过江之鲫,不过谁也别想染指他。他可是天然的纯净水,想喝还得排队,而且还不见得排得到呢!万人迷就是万人迷。”唐欢解释道。 “可你不是说你们五个兄弟姊妹全不是好人?那他也是个‘坏东西’喽!他怎么个‘不良’法?”巩群翰也好奇起来。 “他啊!你等着看就知道了。”唐欢故作神秘状。 “阿翰!摄影师到底来不来?要拍团体照啦。”江凯非常尽忠职守,但一面也注意到了这个超级大帅哥,因为白千莹的目光竟也追随了过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的条件也不差啊。 “欢——”巩群翰也问向唐欢。 “他不是来了吗?”唐欢指了指被一群女人团团包围住的唐逸。 “他是拍照的——”巩群翰联想了下去…… 如果依照他们一家的荒唐惯例,那唐逸拍的照片,无非是……他立即向唐欢眨眼询问。 唐欢用中指在她微启的嘴唇上一竖,要他别张扬。 这还得了!巩群翰立刻用身子挡住唐欢怕她走光。做这动作的还有唐彻,怕夏筑涵的衣服穿帮。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知道唐逸的底,他可是个个中高手喔! “拍照啦——”江凯大喊一声招呼大家。 “我还是不拍的好!”唐欢自己都却步了。 “难道他有透视眼不成!”巩群翰不敢相信。 一个水当当的男人,会是那种……男人。 “我想也是,筑涵别凑热闹了!”唐彻回应唐欢的话,两兄妹都对唐逸的“功力”畏惧到了极点。 “怎么了?新婚照没有新郎和新娘怎么像话!”江凯在催促了,大家都摆好了最佳姿势等着入镜。 唐欢和唐彻齐看向唐逸,工作中的他是很专业的。就因为他的认真,更将现场的女人迷得个个昏头转向。 水做的男人,水样的男人,任谁也无力抵挡水的诱惑。幸好他发出的是“顺水人情”而不是“覆水无情”。他会给唐欢和唐彻“人情”的,没事的,别紧张!巩群翰自我安慰着。 “怎样?可以了吧?”巩群翰想快快了事。 唐欢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了吧!她希望。 “奇怪!为什么面对镜头我好像是没穿衣服似的?” “奇了!为什么一看镜头,我就觉得好热,好想脱衣?” “奇哉!为什么摄影师的手好像在脱我的衣服一般?” “奇乎!为什么摄影师的眼睛好像可以透视我的胴体呢?”众女宾客发出了异口同声的疑问。 眼看唐逸要按下快门,想改变动作已快来不及了。 唐欢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勉强,她可不想当走光新娘。不过她的心思突然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去…… 叶湘吟颈上的旗袍领口打开,里头闪闪发亮…… 那是什么东西?难道……这世上真的有“心中星”吗?但此物不是不在叶湘吟手中吗?那她项上悬挂的心形宝石是什么? 唐欢的“职业病”又犯了,她好奇极了。巩群翰发觉她的“不对劲”,连忙双手环抱住她。 “卡嚓——”一声,唐逸按下了快门。 一张结婚团体照于焉诞生,唐逸这次算手下留情了。 相片中的女人都衣冠楚楚,而且美得花枝乱颤。 巩群翰怕新娘子跑掉似的,猛抱住唐欢不放,成了众人取笑的焦点,但实情只有两夫妻自己心里有数喽! 王子和公主结婚之后,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丑小鸭和大哥哥结婚之后,从此却过着心惊肉跳的日子…… “唐欢!我的内裤怎么变成‘卡文克莱’牌了?” “唐欢!我的国产车怎么变成‘VOLVO’了?” “唐欢!我们家鱼缸的金鱼怎么变成食人鱼了?” 看来他们荒唐的日子还有得瞧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