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花开》 作者:悠若清风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柳城豆腐花 柳城这地方不大,却地如其名,是个垂柳摇曳稻香十里的北城水乡。还一改北方男子粗线条的高大,是个出柳腰美人儿的地方。也许是靠着一方水,自小受着水的滋养,就连女子,也比北方其他地方的亮眼一些。如此一来,附近城乡的富户喜欢到柳城寻夫郎也就无可厚非。方圆几十里都有这样的童谣,‘柳城妙,柳城好,柳城美人儿遍地跑;东城有郎赛金荷,西城有子羞兰草,南城窈窕一佳人,北城舒门暗藏娇,还有城中豆腐花儿,挑眉一哼街人倒。家家想求柳城郎,户户……’。 一群孩子嬉笑着围着于家的豆腐摊唱喏着,蒹葭等到听见那句‘城中豆腐花儿,挑眉一哼街人倒’时,依旧举起盛豆腐脑的平勺挑眉一挥手,啐道:“再这般嘴没把门儿的乱嚷嚷,就别想再吃到我于蒹葭做的豆腐脑儿。” “不吃,看着也香!”一旁一个坐着吃豆腐脑的女子笑着起哄。 众人大笑。蒹葭眯着眼扫过哄笑的人,对她们的起哄不搭一言,而是伸手揪着一个孩子的耳朵叱道:“你个小毛头,你爷爷的早饭呢?跟着这群野孩子瞎起哄!” 蒹葭盛了一碗豆腐脑,顺道从挨着的油饼摊儿上拿了一个油饼,塞给被他称作小毛头的瘦弱女孩,哼道:“赶紧送过去,不准偷吃!等回来刷了碗才有你的饭!” 几个穿着同样破烂的小孩子吸着鼻子凑到女孩身边嬉闹,被蒹葭一胳膊挡开,提高音量冲对面帮着妻主买菜的男子喊道:“徐家相公,快快领你家孩子回去吃饭,堵着我的门儿让我怎么做生意!” “给他一碗吧,一会儿付钱。”男子笑着应到。 蒹葭见女孩抱着碗走出了大远,抡勺盛了一碗放到桌子上,冲抽着鼻涕的男孩儿挑挑下巴,瞪了一眼还看着自己笑的食客进了里面。 蒹葭看一眼正往木框里舀豆腐花的女孩,皱眉道:“这些先放着能怎样?赶紧吃饭,一会儿上学该晚了。” 女孩轻应了一声,等舀完锅里点过卤水的豆腐花,把木框四周的布裹好,搬着厚实的木板压上去才转身坐到矮凳上就着炸酱吃油饼。 蒹葭搬起一侧的石头压上去,刚转身收拾了一些豆渣就听见门外豆华的喊声。 “莫芽,上学喽!” “就来!”莫芽应了一声,慌忙抓起书包往外跑,被蒹葭一把拉住。 蒹葭端着她刚喝了几口的豆浆道:“喝完了,哪里就急成这样了!” 莫芽“咕咚咕咚”几口喝下,抹把嘴刚要走又被蒹葭拽住。莫芽听见门外的催促声仰头道:“哥,晚了夫子要骂的!” 蒹葭从怀里摸了几文钱,连同一早煮好的鸡蛋塞到莫芽手里,哼道:“别不舍得花,攒着又不能下蛋!” 莫芽点点头收好铜钱,把鸡蛋塞回到蒹葭手里道:“哥,我得走了,城西那几家的豆腐等我下午回来再送。” 蒹葭把鸡蛋丢到莫芽书包里,推着她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训道:“瞧瞧你这小个子,人家同岁的都比你高上多少了!我养你一个可不是为了让你将来磕碜的连个夫郎都讨不到!” 莫芽垂手摸摸书包里的鸡蛋,看一眼清瘦的蒹葭,抿抿嘴跟着豆华小跑着离开了。 蒹葭见过了饭点儿,一手拿着小竹筐一手拿着抹布开始收拾桌子。蒹葭把刚才自己进去时几个食客放在桌子上的铜板拨到竹筐里,麻利的收拾起碗筷,避开还有人的桌子抹了一遍。 远远的一个小个子抱着一个空碗跑过来,隔壁油饼摊儿上的孙大笑着道:“你倒是个心善的,自家的店面都盘不下来还救济这个小哑巴,这个月的油饼钱可是多了不少。” “哼,少不了你的银子就是!”蒹葭动作不停,抱着桌子上的空碗放进一侧的木盆子里。 孙大见蒹葭不领情,讪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坐过来盛了一碗豆腐脑喝着,眼睛却在蒹葭身上遛了几圈儿,眼中瞬间有一丝情绪划过,却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蒹葭见女孩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扔进水盆,另取了一个干净的盛了豆腐脑,特意多加了一勺芹菜黄豆酱进去,递给女孩儿道:“你先吃过饭再刷碗,去,拿一张油饼过来吃。最下面那张,刚出锅的。” 女孩看一眼埋头喝着豆腐脑的孙大,走过去挨着上面拿了一张,蒹葭本跟过去两步,见她这般过去拍开她的手道:“这上面的可都凉了,还不知道是不是昨个儿剩下的呢!”说着捞起一盘的锅铲掀起上面的几张让女孩把最下面的那张抽了出来。 这确实是刚出锅的,一拿出来就热腾腾的冒热气,表面焦黄焦黄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 孙大笑道:“虽说上面的是凉了些,可也不是隔天剩下的,我孙大从不坑人。” 蒹葭撇撇嘴拉着女孩回来,挑眉道:“你不坑人?你不坑自己还差不多!我可是看见你放着熟了的油饼在锅上煎了。” “你这个豆腐花儿,怎的拐弯抹角的骂我不是人!嘿嘿,够味儿!”孙大怪笑着道:“分明是个带刺儿的,我看应该叫刺儿麻,这豆腐花不知是哪个给起的。” “哟,妻主这吃个饭也不忘闲磨两句,家里的粥不喝偏偏儿的跑人家那里吃豆腐脑儿,这豆腐可吃的香?”孙家相公抱臂依着自家门框哼笑。 蒹葭看一眼满面油光的孙相公,心底轻哼了一声去了屋里。孙大取了几文钱放在桌子上瞪一眼不远处的自家夫郎回了油饼摊。、 孙相公冷哼一声冲着豆腐铺的方向道:“妖里妖气的出来卖豆腐,不知道勾引多少好人家的小姐夫人!” “差不多得了!”孙大用锅铲狠狠的敲了一下平底锅,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孙相公抖了一下,瞪一眼孙大梗着脖子道:“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看见一个好看的就跟苍蝇见了臭肉似的,上赶着下蛆屙蛋。家里头那两个还不够你瞧的,还想着往家里划拉骚蛾子……” 孙大铁青着脸放下锅铲大步走过去,拉着孙相公往屋里拽。孙相公两手扒着门框叫嚷道:“街坊邻居给评评理呀,那狐狸精臭豆腐花勾引我家妻主还不兴我说一句,我苦命的儿啊!孙老大你打,你打,你有种往我肚子上打。你做的那些破事儿都是谁给你兜着,唔……” 蒹葭重重的扔了瓜瓢,咬着嘴唇想出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转而走到小磨盘旁磨豆浆,这是单独做给赵府几位公子的。蒹葭气哼道:“我狐狸精?谁见过我这么能吃苦的狐狸精!我臭肉?臭肉也比你那坨肥猪肉来的香!自己没本事管好自家妻主找别人撒气,我于蒹葭稀罕!扔了我都懒得弯腰去捡的东西!” 一双黑瘦的小手伸过来要接过他手里的磨把,被蒹葭推开道:“碗刷完了?刷完跟着别家娃娃捡柴去,眼看着要冷了,冻着你没关系,冻着你爷爷怎么办?” 小毛头眨眨眼睛摇头,抬手比划了几下。蒹葭哼道:“一大堆柴又能烧几天?要是多了你不会扛着去卖?别在我跟前儿晃悠,眼晕的慌!” 小毛头见蒹葭不再理自己,瞅着屋子里的东西自己收拾了,等再也找不到活儿跑到蒹葭跟前比划了下准备离开。 “哼,带一包豆渣回去喂你那几只鸡,晚上别忘了把鸡赶进屋子里,省的又被人摸走喽。” 小毛头点点头收拾了豆渣,用自己的破衣服下摆包着出了屋子。蒹葭见她用自己的衣服包豆渣,瞟一眼一旁扔着的豆腐包,张张嘴却又没说什么,撇开头继续磨豆浆。 蒹葭细细的磨着豆浆,等一小盆儿黄豆磨完才起身端着下面的木盆将滤过的豆汁倒进锅里慢慢的熬。 豆浆是按要求熬给赵家公子们的不错,不过蒹葭送豆浆回来总会拐到街头把另外备好的一小罐豆浆给郝连送去。郝连是个文人,同是一件粗布长衫,穿在她身上偏偏就会有一种叫做风雅的东西。郝连平日里帮人写个家书回个信,过年卖春联,平日里卖字画。蒹葭没带着妹妹迁到街中时和她是邻居,那几年蒹葭家里的年画都是郝连写的,郝连吃的豆腐都是蒹葭做的。 蒹葭不知道这叫不叫青梅竹马,若说是,郝连对他仿佛没有邻居互助外的情谊;若说不是,郝连又从不曾像那些人那样猥琐的看过他,当初住邻居时蒹葭遇到什么麻烦她都会过去帮忙。 蒹葭依旧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罐子和一块儿捆好的豆腐出了门,关好店门冲一旁脸上多了两道的孙大道:“麻烦您帮着看一下店门,有人吃豆腐脑就让她们自己盛,我一会儿就回来。” 孙大笑着应了,蒹葭不去看也知道门口站着个浑身散发着怒意的孙相公。 赵府门口依旧有人等着取豆浆,蒹葭笑着递过去道:“现磨的,还热着呢!” 小侍也不多话,取了铜板递给蒹葭接了罐子过去,另递了一个空罐子出来。 蒹葭接过,等赵府侧门重又关上才顺着胡同往郝连家走。蒹葭听人说,像赵府这样的富户,吃豆腐都是自家厨娘做的,可是能做豆腐肯定就能做豆浆,蒹葭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赵府指名让他送豆浆。莫芽说,那是因为他熬的豆浆香浓润口,蒹葭不以为然。 郝家的院子倒是一天比一天显得破败,前日里这木门上还没有这个洞。蒹葭站在那木门外想,这么一个低矮的房子藏在街两边的楼后面,真像是一筐白嫩的豆腐里镶着的泡皱了皮的黄豆粒儿 。 蒹葭推开木门进去,不意外的看见郝连坐在院子里的石滚前抄抄写写。 “于公子来啦,忙完早摊儿了?”郝连在他推门进来时就头不抬的招呼。每日里这个时辰去她院子里的,除了蒹葭可是没有别人。 这于公子是郝连非要喊的,蒹葭其实希望她能喊自己的名字,邻居了那么几年还这般称呼多少都显得生分。 “今日里东西做的太多剩下了不少,我顺道经过这里,就给你送了些过来。”蒹葭看看左右,将盛着豆浆的罐子和用布包着的豆腐放在窗户下一块儿石头上。 郝连看看那个罐子,心底叹了口气进屋取了三四个同样的出来,放在一侧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里递给蒹葭道:“以后还是别做那么多,也别两边跑了,我若是需要会过去拿。” 蒹葭微微垂了头,袖下的手扯着袖子狠拽了两下才轻声道:“那,就过去拿。” 郝连低头收了几张晾好的字画,卷好了对蒹葭道:“进屋喝口水?” “哦,不了。”蒹葭猛的从那个“拿”字带给自己的亲密感里回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子般大小的纸包递给郝连,等她接过才道:“给人家府里送豆腐,管家赏下的茶叶,我和莫芽都不喝茶水,你且留着用吧。” “公子。” “嗯?” “公子无需对郝连这般好,郝连怕是没法回报公子的情谊。”郝连微皱着眉把茶叶递过去。 蒹葭退了一步笑着道:“郝伯在时对蒹葭甚好,蒹葭手里也只有这些不值钱的,郝,小姐莫不是嫌弃?” “不是!”郝连垂了手,皱眉顿了顿道:“公子以后还是少往这边跑吧,对公子名誉有损。这罐子,郝连有空就给公子送去。” 蒹葭笑了笑道:“我让莫芽来拿就是,刚好可以还小姐篮子,不劳烦小姐跑一趟了。那,蒹葭就回去了。” 郝连点点头,看着蒹葭掩好院门出了院子才拿着字画进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先放两章上去,家里网速似龟爬,开学后在好好整理文案和封面。 捡了一个人 蒹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前一段还好好的,今日里怎么说有损他清誉的话。再者说了,郝连与自己同岁,也有十八九了,早就过了要娶亲的年纪,若是担心于他清誉有损,何不,何不…… 蒹葭心底暗自嗤笑,郝连不说他也知道,像她那样的文人都喜欢琴棋书画样样通的大家公子,他这般练摊儿卖豆腐的实在是有些粗鄙。蒹葭抬头看看天,湛蓝,偶有云朵飘过。干净淡雅,恰如郝连给自己的印象,却有觉得高不可及。 蒹葭甩甩头,绕过一个乞儿往家里走。 豆腐已经淋好了,蒹葭搬开石头和木板,把几框豆腐按城西几个酒楼的要求切分好。看看天色已经到中饭的时候,蒹葭也懒得做,把早上莫芽吃剩的油饼在锅里热了热随意吃了几口。 蒹葭把剩下的一框搬到门口去卖,顺手拿了莫芽的习字本坐在一旁看。字他认识的不多,有一些还是莫芽入书院后教他的,学成能诗能歌的公子自是没有可能,但最起码要识文断字,不然…… 天色有些晚了,莫芽还没回来。蒹葭去了错对面的豆家问了,豆华也没回来,豆家相公说去问过了,今天有小试,考完才能回家。 蒹葭推着装好的小车出了门,钥匙留在豆家,想着等莫芽回来过去拿。 之前送豆腐都是趁莫芽下学,每次送完刚好太阳将落。这次显然晚了些,蒹葭推着车子进了城西那条酒楼街,那里已经灯火通明了。蒹葭拐进街后胡同挨个敲开酒楼的后门。 “咦,这次小莫芽没跟过来?”开门的大姐笑着问道。 “学院有小试,我先过来了。”蒹葭搬下车上的豆腐,跟着那人进了厨房。 “你说你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子嫁人了多好,也省的每日里这般操劳,我改日…….” “王姐,一共是二两银子,今日该结算了。”蒹葭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把豆腐放在案子上。 “唉,不是姐欺负你,我是说改日给你说门亲事。” 蒹葭有些尴尬,红着脸笑道:“谢王姐了,不过蒹葭暂时没这个心思。” “我那甥女也是极标致的,在一家酒楼做工,月银……” “要不改天让莫芽来算,我先出去了,还有豆腐要送。”蒹葭说着快步出了门。 路上有些黑,离开城西这条繁华的街往前走就更显得黑。蒹葭加快脚步往回走,车子不知道碰上了什么停在那里,蒹葭试了几次也推不过去,借着路旁人家窗外飘来的昏黄的有灯光也只能看到是黑乎乎的一团。 蒹葭放下车子停在那里,车子前端恰好盖住黑影的一大部分。前方有一点亮光晃晃荡荡的靠近,蒹葭双手有些抖,重又扶上车把准备退开一些绕过去,身后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蒹葭试了几试也没把车子拉回去,脖子上却一凉多了一样东西,蒹葭不用看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深更半夜的在街上做什么?” “我,我送豆腐。”蒹葭指了指车子没敢扭头。 那人的刀挑着盖豆腐的布在鼻子前晃了晃,哼了一声道:“怎么停在这儿?” 蒹葭见前面那点亮光开始快速的靠过来,指了指颤声道:“等,等人。” 挑灯的人估计是跑得太快,靠近她们时绊了一脚,一声脆响后那点亮光就消失不见。 “莫芽?莫芽快回去!”蒹葭也顾不得身边的刀,冲着人影就喊。 “哥,你咋才回来?”人影跑过去拉上蒹葭冰凉的手,抬头看一眼一旁的人厉声道:“你们想干啥?我可是带着人过来的,她们一会儿就到了。” “你!”那人指指蒹葭问道:“可看见一名玄衣女子经过?” “没!”蒹葭搂紧莫芽连连摇头。 “嗯?” “往南边跑了。”莫芽指着前面一条胡同开口。 那人似是思量了片刻,不远处又跑来一个人,蒹葭慌忙捂住莫芽的眼睛自己也闭了眼撇开了头。来人似乎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两人快速往南消失在黑暗里。 蒹葭吐了口气,紧了紧握着莫芽的手怔了半天才低声道:“黑漆漆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莫芽抬手扶好车子急急开口,“哥,咱们赶紧回家!” “你……油灯可还好用?” 莫芽跑过去摸索着捡起摔在地上的油灯,摸摸上面铜碗儿里的灯芯道:“下面摔烂了,不过,可能还能烧一会儿。” 莫芽摸出怀里的火石点上,见蒹葭直直的看着车轮子的方向,待凑近了捂着嘴吸了口气。 “哥,”莫芽指指地上蜷着的人道:“玄衣。” 蒹葭拎着油灯凑近了,才看出是一名锦衣女子,眉头紧锁着,嘴唇却被咬的都是血痕。看那面目却又不像坏人,反而有一种郝连身上的文人气。 蒹葭抖着手凑过去,发现女子上有气息,蹲在那里一时没有动。 “哥?”莫芽晃晃蒹葭的胳膊。 “救不救?” “哥!”莫芽惊喊。 “救吧,反正家里的豆腐脑儿多的是。”蒹葭自言自语般的把女子从车子下面拖出来,让莫芽扶着车子,自己搬石头一样把女子的上半身甩到车上,又拽着两条腿拗到车子上,女子腿上似是有伤,虽在昏迷中,蒹葭拖她的腿时她还是闷哼了一声。蒹葭取了盖豆腐的白布盖好,让莫芽吹熄了灯急急的往家里赶。 “哥,若是坏人呢?” “等她醒了就赶她走,若是扔在这儿,那几个人回来一刀她就没命了,若是个好人岂不死的太不值得了。” “她是不是中了毒了?江湖志怪上都这么说,半夜还会被人追杀。” “那些都是假的。” “哥,”莫芽想起白日里夫子的话,笑着道:“连姐姐要到学院代课,莫老师说,估计以后都请她教我们诗赋呢。要是这人是坏人,明天找连姐姐过来把她赶走就是了。” “哦。”蒹葭随意应了一声。 “哥,你喜欢连姐姐我知道,郝伯伯在时对咱们又那么好,连姐姐也对咱们好,你们什么时候……” “莫芽!以后不许乱说,你连姐姐哪里是我能高攀的上的。” 莫芽扁扁嘴,嘟嘟囔囔说了句什么。蒹葭觉得车上的人动了动,仔细看又觉得没有,紧赶了几步到了自家店面前,拆了几块门板直接把车子推了进去。 这本是个大院,蒹葭只赁了门口这小小的一间门面房,后面通往院子的房门与主家商量过用木板堵死了。 蒹葭回身把门板重又堵好,似是不放心,又搬了两块石头堵在门口,看一眼车子又觉得堵得越结实反倒越不安全,还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强盗。可是想来,路上追杀她的那些人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不会用刀子胁迫一名男子。可也说不好,那些人毕竟没伤他。 蒹葭脑子里乱的厉害,那边莫芽已经端着油灯凑到车子边打量了。 “哥,这人脸怎么这么白?” “你离远些!”蒹葭又搬开堵上的两块大石头,晃了晃门板,想着这人要是恶人他也能带着妹妹跑得快些。 “哥,她发烧了。” “嗯?”蒹葭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和莫芽一起把她拖到莫芽的床前,伸手脱了她身上的玄衣塞到床下面,见里面的白衣没有血迹才舒了口气。 “莫芽今晚和我同住,你先去睡,我去把豆子泡上。” “已经泡上了,哥还没吃饭吧?锅里温着饭呢。” 蒹葭起身去夹层的厨房拿吃的,莫芽看一眼床上的人道:“哥,这人……” “不用管她,明日醒了再说。”对于蒹葭来说,这般非亲非故的,帮她躲过一刀已经是自己多事了。 “哦,莫芽课业怎么样了?可写完了?”蒹葭端着碗喝粥,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嗯,趁明写完了。” “早些睡,明日又要早起。” 莫芽应了一声去了木板挡着的另一处,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然后是床吱呀一声下陷的声音。 蒹葭不放心的走过去几步道:“不要脱太多,万一有个什么事也起的快些。” 蒹葭喝了粥,往灶台里添了水把碗泡上,随意的洗洗手也准备去睡,临出厨房时眼睛瞄见案板上的那把菜刀,前几日切过一次肉,刚磨过的,刀刃儿处还发着幽幽的白光。蒹葭把菜刀握在手里,凑着油灯看一眼依旧昏睡的人,突发好心的把床尾的一个闲置的被子也展开给她盖上,拿刀比划了几下,见那人依旧是睡的深沉,壮着胆子探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终是转身进了厨房打了一盆凉水,取了布巾打湿了覆在她额头上。 赁你一张床 沈忆安头晕的厉害,恍惚间只有一个信念,不能被那伙人抓住,却又似鬼压身般怎的也醒不过来,急的额头都冒了细汗。 “咦?都给你换了几次凉布巾了你还出汗!”蒹葭打了个哈欠,嘟嘟囔囔的起身,端着油灯走到木桶边看了看泡着的黄豆。 沈忆安觉得有一团亮光向自己靠近,迷糊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头慢慢的晃过来。沈忆安用尽全身力气猛的睁开眼,就见这么一个人影。花白的脸,黑色的头发垂在她眼前直晃荡,眼睛下面是两道黑黄的暗影,栗子般的大眼珠子转了转,还眨了眨,显得愈加狰狞。沈忆安想,潘岳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像她那样耀州四大乐-吃喝嫖赌一样不沾的偏偏就顺顺利利的逃了出去,自己差不多样样儿沾的反而落在了后面,还,还不知不觉的就成了冤魂。唉,都怪那口茶,自己怎么这时候就变笨了呢,潘岳那厮估计把茶倒进袖子里了。 沈忆安迷迷糊糊的想着,恍惚间觉得有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沈忆安抖了抖,终是没勇气睁眼看一看地下鬼魅具体是何模样。可是,这地府怎么一股子黄豆味儿?难道死人也好这口儿? “哼,不怎么烧了,害我守了大半夜。” 您不用守着我,沈忆安心底暗道。微微动了动腿才发现右腿抽抽的疼,想是从院墙上跳下来就摔断了,还拖着跑了那么远。可是,都成了魂魄了腿怎么还会疼?不知道头还在不在? 沈忆安抬手摸了摸脖子,小声嘀咕:“我就说嘛,没头怎么会看见鬼。” 蒹葭戒备的看着床上的女人自言自语,一手捞过一旁的菜刀,用刀背碰了碰那人,强自镇定的开口道:“既然醒了就赶紧离开,我可是有刀的。” 沈忆安大喜,忙闭着眼拱手行礼,“谢谢您呐,小的就走,呵呵,就走。” 蒹葭微微皱眉,方才看着还是一副书生相,怎么一开口就成痞子了呢? “原来是个精神病,那就赶紧走吧,不然我天一亮就去报官。” “好,报官好!”沈忆安犹疑的睁开眼,眼睛转了转盯上眼前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拎着菜刀的男子,脸不算小巧,却是个标准的瓜子脸,紧张的咽唾沫时下巴尤其尖,秀眉大眼,略榻的鼻梁,嘴巴紧抿成一条线,此刻正戒备的看着自己。 “还是个美人儿鬼差!”沈忆安嘟囔。 “你走是不走?”蒹葭退了一步指指门口。 沈忆安又看一眼蒹葭,眼睛迅速的扫过屋子里的几个大桶和一摞豆腐框,僵直坐起的身子反而又躺了下去,瞬间苦着脸道:“沈某谢公子相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沈某不想给公子再添麻烦,只是公子,沈某这腿,唉,怕是断了。” 蒹葭狐疑的看一眼床上的女人,眯着眼睛哼了一声道:“那就瘸着出去,既然醒了就别再磨叽。” “唉,那些恶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附近,沈某腿疼头疼浑身疼,怕是难逃一劫了。”说着掀开棉被搬着自己的一条腿坐在床边。 “你那衣服在床低下,穿与不穿你看着办。” “哥,怎还不睡?几时了?”莫芽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蒹葭看看隔着的木板应了一声,想了一下开口道:“你要报官吗?我可以帮你跑一趟。” 沈忆安连连点头,瞬间又摇摇头郑重的道:“现在别出去了,若是遇见那伙儿人反倒是不好,等天亮了就劳烦公子去一趟县衙。在下耀州沈府沈忆安,”沈忆安掏出一枚玉佩递过去接着道:“这玉佩是沈家之人才佩戴的,公子且留着,也好心里有个底。” 蒹葭看看手里的玉佩,见中间确实有一个沈字,又扔回去重又拎起放在桌子上的菜刀道:“且留你到天亮,半夜别瞎跑,省的我手里的菜刀不长眼砍了哪个也不知道。” 沈忆安脸上的笑还没整理好,蒹葭已经拎着刀去了一道木板后。 沈忆安摸黑躺下,细细的听里面窸窣的声音,低低的对话声响起,沈忆安支着耳朵也没听出来说的是什么。 潘岳还是没咱运气好,沈忆安勾着嘴角想。那人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呢,还要挨冻吹风,嘶,就是这腿,明个儿得赶紧找人瞧瞧,别真废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沈忆安揉揉尚且混沌还一跳一跳直疼的额角,叹了口气也闭了眼。这次却没有深睡,偶尔街上有脚步声就会机警的睁开眼,又一次听到街上打更的声音,沈忆安反倒有些担心起潘岳来。 蒹葭要趁早做豆腐脑熬咸豆卤,依旧起的很早。沈忆安见他起来赶紧闭了眼,她想了一夜忽然有些怀疑柳城的县丞也参与了这起贩私盐的事,不然这么大笔的私盐贩卖县丞不该看不出来,再说,那些查船的衙役也不是吃白饭的。这次在肖府稍坐就被人下了迷药,沈忆安敢肯定都是因为那杯茶。若是所猜不错,肖家就是私盐老大了。 蒹葭简单的洗漱,见床上的女人还没醒,小心的凑过去掌心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感觉又烧起来才微微放了心。要真是病在这豆腐铺里,他反倒不好撵她走了。 蒹葭像往常一样用罩滤捞起黄豆放进木盆子里,弓着腰把木盆端到大磨盘旁开始磨豆浆。沈忆安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偷偷的打量这个男人,很是感叹他的力气,像……沈忆安想了半晌也没在沈府找到这般能干的人。 蒹葭直起身捶了捶腰,一手捞起一旁的水瓢又顺着磨眼倒了一些水进去。 “唉,”沈忆安忍不住开口,“天还没亮呢你就忙活上了,你睡的够俩时辰吗?” 蒹葭瞥一眼那人没搭话。 沈忆安想了想又道:“我的一个朋友昨晚走散了,等天亮了公子能不能把这块头巾挂在门口?” “有事就去找衙门。” “我现在还不能去衙门,再等十几天,等上面的人来了才能一起过去。” “那你去客栈等你朋友。” “嘿嘿,我先这里挤挤行不?我能帮你看门!还能,还能帮你推磨。” 蒹葭抓起放在磨盘上的刀敲了敲,似是怕惊醒莫芽,声音不算大,脆生生的却提醒着沈忆安那是一块好铁。 沈忆安撇撇嘴,眼睛扫了扫这屋子,和沈府的柴房有的一拼,却还没那小柴房显得亮堂。 “诶,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沈忆安,昨晚已经告诉你了。” …… “你不告诉我?等我忙完这里的事可就离开了,总不能连救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回头朋友问起我怎么说!” …… “唉,你不说就算了,就喊恩人公子吧。恩人公子,你会做豆腐吗?可真是厉害,我只会吃豆腐。” 沈忆安说完似乎想起什么事,嘿嘿怪笑了两声,蒹葭脸色就有些难看。 “恩人公子,天亮以后能不能帮我请个大夫?我腿不知道是不是真断了,现在还疼得厉害。” …… “说实话恩人公子,我不能住在这儿吗?我可以付租金的,一天二两银子,直到找到我那朋友为止。” …… “恩人公子不用怕,我真不是坏人,要不我还是先把这块玉佩压在你手里?这可是我奶奶当年亲自给我戴上的,我都戴了近二十年了。” …… “恩人公子你想啊,你做一筐豆腐能卖多少银子?我占的地方也就一筐豆腐那么大,一天二两呀,是不是可以买下那框豆腐?” …… “恩人公子呀,这……” “于蒹葭。” “简佳?哪个“简佳”?” “芦草。” 沈忆安有些愣,想了想笑道:“芦草也罢,蒹葭也好,反正都是好东西。这名字好,看似简单又不简单,暗藏乾坤呐。” …… “蒹葭不好奇?” ……. “呵呵,哎哟,这腿还真疼。蒹葭,我腿不方便,能不能先赁你一张床?我保证不是坏人,可是我那朋友找到我前也不能去衙门,有些复杂,但是过一段儿我会解释给你听。” 蒹葭扫了一眼瞬间又正色的人,心底嗤笑了一番没搭话。 “唉,我知蒹葭好心肠,我有难处,以后会告与你知道。” 蒹葭轻哼了一声推的磨盘吱吱响。 “哥?” 里面传来莫芽的声音,蒹葭放慢动作轻声道:“莫芽再睡一会儿,天还早。” “哦。” “你妹妹?你倒是很疼她。”沈忆安撇撇嘴也放轻了声音。 蒹葭见她如此倒是更放心了些,能想到放轻声音不惊扰孩子,想着定不是什么恶人。往前又该交房银,还有五两就可以把这门面房完整的赁下来了,那以后赚的银子就可以只用来给莫芽读书,还能攒银子在她成人礼前再买一处小院儿。 “你要在这里住几日?” “嗯?啊!等潘岳她娘派人过来就可以了,约莫有十几日光景吧。” “你先付银子,你说的,一天二两。先付十日的,请大夫的另算钱。” “好!”沈忆安的声音带着笑意,摸索的荷包放在床头的一个出奇宽的高凳上,上面还放着一个本子,想着是刚才出声那孩子的书桌。 “这荷包里有四五个金裸子,还有一些碎银,先压在这儿了,一日三餐和这张床要花的银子你最后看着扣,多退少补。哦,我还得一套衣裳,你用这里面的银子去买,要是你自己做可以算手工费。” 蒹葭看看荷包,咬着唇继续推磨,半天才出声道:“我不会贪你银子,一日三餐在那二两银子里,十天是二十两,请大夫买衣服的银子我会报给你知道,到时候会把剩下的给你。” “行。” 沈忆安想着潘岳的安危,蒹葭想着沈府到底有什么名头,二人再不多话。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医生都冒出来了,估计码字时我也抽了 鲜花不如刺麻 约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莫芽就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你咋起了?可是吵到你了?”蒹葭有些恼,他听人说小孩子睡不足觉脑子会坏掉。 “我睡醒了。哥,现在烧不烧火?” “以后卯时三刻再起,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记不住。”蒹葭不甚温柔的拉过莫芽给她擦了脸,凶道:“烧火我自己不会吗?放进去柴火又不用人专门看着。你若睡不着就看一会儿书。” “哥,书背过了。我把赵家的豆浆先磨了吧,你可以早些让小毛头送过去,就不用自己特意跑一趟了,连姐姐今日估计要早早的到书院,你过去不一定能见着呢。” 蒹葭胸口有些闷,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回身继续推磨。 沈忆安看着这对兄妹这般忽视自己,突然有种魅力不再的失落感。沈忆安把双手枕到头下幽幽的开口道:“你们兄妹倒是挺亲。莫芽,你连姐姐是哪只?” 莫芽在她双手动作时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转头看了蒹葭一眼,见他没什么不妥才轻哼了一声道:“你才是一只。连姐姐自己是一个人,和哥哥一起就是一双人,这么大的人了连量词都不会用。” 沈忆安瞄见蒹葭脸色愈加不好,轻咳了一声住了口。 莫芽也不愿多理她,把一小瓢儿泡好的精挑细选的黄豆端到小石磨前,先用水冲了石磨才开始细细的磨。 “哦~~”沈忆安拉着长腔道:“这是开小灶儿,瞅瞅那豆子儿,比那边那筐圆乎多了,给你连姐姐做的?” 沈忆安眼睛看着蒹葭,见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莫芽却仿若未听见一般理都不理。沈忆安无趣的闭了嘴,心底暗嗤自己幼稚。还用问吗,连姐姐,叫的那么亲热肯定是她将来的嫂子了,不过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敢娶这个力大如牛却长的精致的人。啧啧,胳膊肯定很粗,不然怎么推的动那么大的磨盘。 蒹葭见天色已变亮,在沈忆安那张床前用白布隔了一下才搬开一块门板,转身对莫芽低声道:“你去请王大夫过来一趟,后街那个王姨,就说是你表姐摔了腿。” 莫芽看一眼自己那张床的方向,点点头出了门。 蒹葭开始往外搬东西,隔壁的孙大笑着走过来道:“哟,早啊。这些粗活交给我得了,你那豆腐脑做好了?” 蒹葭闪避不及还是被孙大摸了下手。蒹葭退了两步道:“我自己就行,不劳帮忙。” “嘿嘿,你看,咱们邻居也有半年了,互相帮衬些不也是应该的嘛。” 孙大说着往屋子里走,照样被蒹葭堵在门口。蒹葭冷着脸道:“要帮把外面的桌凳摆一下就是,其它的不用你动手。” 蒹葭这屋子虽小,却从来没有让女人进来过。郝连若是过来估计会不一样,可惜,郝连一次也没登过门。蒹葭觉得像孙大这样的女人都是直肠,看见漂亮一点儿的男人就想着怎么把人弄上床。哼,她们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一个词,恶心! “豆腐花儿,你说说你跟了别人岂不更好,也省的起早贪黑的忙的头朝下。嘿嘿,我虽说是个卖油饼的,”孙大看看自家的门,凑过来一些低声道:“可是攒了不少银子,你要是愿意,我回头把那个公老虎给休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啐!”蒹葭猛退了一步,看着她眼中突然间就不再掩饰的欲|望和狠辣,心都跟着开始发抖。蒹葭一咬牙把凳子撺在地上,叉腰尖着嗓子冲孙大的家门喊道:“这还没打春呢,怎么就有母猫出来闹腾了。孙相公起了没?赶紧把你们家的牵走。” “哟,孙老大起花花肠子了?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一个破山头儿还想养俩老虎,这山头儿早晚得被啃平喽。”一个赶着上工的女人笑着坐在桌子边继续道:“赶紧烙你的饼去吧,我还等着吃呢,多放些葱花。” 孙大虎着脸瞪一眼蒹葭,忽而又勾唇笑了笑,猎物到手的样子。见蒹葭开始咬着嘴唇微微发抖才高声笑着回了自己的摊子,中间还回头啐了一声骂了句什么,蒹葭不用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听话。 蒹葭把盛豆腐脑的桶拎出来,先给那人盛了一碗,端过去时女人低声道:“孙老大可是黑着呢,你以后能忍就忍,总不会出错就是。” 蒹葭点点头,趁街上人还不多,转身回了屋子。 蒹葭靠在门板后有些想哭。孙大一直不敢对他怎样,不知道是怯家里那个还是有别的打算。虽说只是一个卖油饼的,她家里那个二房却是她使了手段抢过来的,平日里总不见人出门。初时蒹葭见过一次,看样子不过才十四五岁的模样,却瘦弱的有些可怜,见人也总是低着头怯怯的样子。听人私低下说,这孩子是孙大用一贯钱逼着孩子的爹亲卖掉的,刚过来时还是丰润水灵的。还有人说,孙大之前做过土匪,后来卖了姐妹保了名,偶尔还会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孙大之前当他是邻居,他也就把她当成邻里来看,只是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蒹葭只装作不知,想着等莫芽再大些总算的上撑家的女人,别人也不会再这般无所顾忌的打他的主意。 “哥!”莫芽冲屋里喊了一声,给客人盛了豆腐脑才进了屋。 蒹葭靠着门板站着,脸色依旧有些白。 “哥,你咋了?是不是最近忙的,要不咱们先歇几日吧?”莫芽握着蒹葭的手满脸担忧。 蒹葭深吸口气甩甩头,拍了拍莫芽的头道:“没啥,你赶紧收拾了就吃饭,上学别迟了。王姨呢?” “王姨说吃过早饭再来,让她先别乱动。” 蒹葭点点头重又出门去招呼食客。沈忆安见莫芽走到宽凳子旁边收拾书本,笑了笑低声道:“那个孙大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哥?” 莫芽看一眼沈忆安,撇撇嘴道:“也不是,但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不喜欢她看哥哥的眼神。大家表面上不说,私下里都传言她的狠毒。” “哼!刚才肯定欺负你哥了,我看见你哥……”沈忆安瞄一眼瞪大眼的莫芽转言道:“你上学早些回来,平时要护好你哥。” 莫芽难得冲她笑了笑道:“你好像也不是坏人,我本来说一会儿去找连姐姐帮着请个假呢。” “你哥喜欢你连姐姐?” 莫芽笑眯眯的点头,忽然又绷着一张脸道:“你管那么多作甚。我告诉你,我可是随时都能跑回来,你敢欺负我哥你就惨了。” “我腿断了,欺负不了他,你安心上课,回来安姐姐送你个好东西。” 莫芽撇撇嘴,抱着书掀了布帘出去。沈忆安也扁扁嘴,琢磨着怎么教训孙大一顿,好报答一下这个美人儿恩人。 间歇性抽风 小毛头依旧过来帮着刷碗,蒹葭只做忘了之前孙大的事,让小毛头去拿了油饼,连带着沈忆安和他自己的。 沈忆安看看手里的油饼有些不愉,甩手扔到筐里面道:“非得吃她家里的不成?这道街就没有其它卖饼的了?” 蒹葭看一眼布帘没吭声,装好豆浆让小毛头给赵家送去。 “那个孙大总不敢明着逼你,你怕她作甚!” 蒹葭用纱布包了些豆渣放在一侧,准备小毛头过来送罐子时让她拿走 “我不吃她家的饼,你去买别家的。” 蒹葭坐在门口的阳光里捡豆子,琢磨着往前可以烧个地炕长些豆芽当菜卖,冬天里菜蔬毕竟少的可怜。 “蒹葭!蒹葭?”沈忆安掀开布帘一角,恰好看到蒹葭坐在阳光里垂头捡豆子的侧影。蒹葭的鼻子不算挺,这么侧面看来却有一个勾人的弧度,微矮的鼻梁一路向下,终点却是一个可人的翘鼻尖,带着一丝圆滑与柔和。长长的睫毛似是涂了一层金黄,跟着手上的动作偶尔颤一下。那睫毛每颤一下,沈忆安的手就像被夹子夹了似的轻握一下。 “我中风了!”沈忆安手又抖了一下,吐了口气重又躺下。 “王姨,您来了!”蒹葭放下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细尘招呼王大夫进屋。 “有人腿断了?” “不知是不是断了,表妹她只说是疼,昨天出去玩儿应该是摔着了。” 蒹葭掀帘请王大夫过去,回头见沈忆安呆子似的微张着嘴仰躺着,气恼的推了她一把,低声叱道:“王姨亲自过来给你看腿,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忆安回神,看一眼蒹葭讷讷道:“怎么了?” 蒹葭气道:“不是你说腿断了吗?” “哦,哦哦。”沈忆安忙抬手掀开被子,蒹葭红着脸掀帘出去。 “大夫,您看看我这腿是扭了还是断了,怎的疼了一夜还是疼。” 王大夫卷起沈忆安的裤腿,两条腿比较了一下,左腿明显粗了些,脚踝处肿的更明显些。王大夫抬手摁了摁她的关节,沈忆安自己先蜷起了腿,不过脚别扭的斜歪着。沈忆安用手轻轻碰了碰小腿道:“关节没事,就是小腿疼的厉害,别再是骨头断了,您给瞧瞧。” 王大夫又摁了摁她的胫骨,见她没什么反映转手往后面摁,到了腿肿的地方沈忆安就“嘶嘶”的直抽气。 王大夫扶着她的脚抬头道:“要是断了怎么办?” “啊?不会吧,那得多久才能下地,啊~~”沈忆安一声惨叫,被自己一巴掌扣到嘴巴里。 沈忆安躺在床上直哼哼,好半天才抱怨道:“您也得提前说一声啊,这般,嘶,疼死个人了。” “那我再给你拽回去吧,再拖上些时间这脚也就废了。”王大夫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谢谢您呐,不用了,这样就好,呵呵,这样就好。”沈忆安脸色有些白。 王大夫在沈忆安的脚上糊了一层黑糊糊的药膏,用纱布裹了下才冲外面道:“蒹葭,我留些药下来,你过两日给她换上,换药时脚踝不可转动,这几日也是。” “断了没?”沈忆安皱着眉头问道。 “大骨头没事,脚踝处小骨头多,是不是有骨伤现在还不能确定。这肿可能只是严重扭伤引起的,不过,也可能会有小的骨裂。放心,腿没断。若是六七日后就能下地活动,那就是骨头没伤着,若是还不敢用力就好好养着不要乱动。” 蒹葭接过王大夫手里的药膏,笑着道:“王姨,把诊金先结了吧,若是不好我会再去拿药。” 王大夫摆摆手道:“这药不值钱,都是自己采的草药。” “王姨,自己采的药也是药,总归是得……” “行了,你给五文钱吧,这不过是拽了一下,又没有开方抓药。”王大夫收拾着药箱语气颇有些不耐。 蒹葭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下笑着道:“那还是算了,等晚些蒹葭给您送些好豆腐和豆干过去。” 王大夫不置可否,蒹葭取了药箱帮王大夫拎着,到了门口才递给她。 沈忆安听着声音走远,笑着道:“她要五文你给她五文便是,为何偏要跑一趟去送什么豆腐。” “哼,五文钱连一屉包子都买不了,你也好意思说。” “嘿嘿。”沈忆安把腿放下来,垂在床边咳了一声道:“蒹葭,你过来,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蒹葭掀开木板看了看里面的豆腐。 “那个,呃,茅房在哪?”沈忆安脸有些红,但是实在是憋的难受。她一早上就注意蒹葭和莫芽,根本没看见她俩是怎么解决的。 蒹葭有些尴尬,转了一圈儿也没看到可以当做拐杖的东西,也掩唇轻咳了一声,指着厨房的位置道:“从那个夹层可以到后面。”又指了指屋子的另一角道:“外面的那个位置就是。” 蒹葭看一眼她微蜷着的一条腿道:“要不,要不我先出去找个拐杖?” “厨房不是有柴火?” “哦哦。”蒹葭快步去了夹层,挑了一根还算长的递给她。 沈忆安细细的看这个夹层,伸到屋子里的灶台应该是在这里面点的柴。一堆柴火堆着,一侧是一个案板,放案板的桌子下杂乱的对着一些甘薯,剩下的空地只余一个人坐下烧火。外面应该是别家的院子,可能是为了安全,偏偏用一道砖墙茬开了一个窄窄的走道,一拐角就是一口小井,只有小磨盘那么大。这口井应该是这家里最值钱的了,尽头就是一个小茅厕。 这房子,这真是……这怎么能叫房子?要是夏天还不得把人热死! 沈忆安闷闷的扶着砖墙往茅厕走。人所坚持的不同,若是卖身到大户人家做长工,哪个小侍不比他住的地方干净亮堂,还不用起早贪黑的为了几两银子拼命。不过,若是那样的话,他恐怕早就成了大院里的一个侍夫了吧。 “你们家的茅房真臭!”沈忆安扔了木棍在厨房,扶着墙一蹦一蹦的蹦回床边,看一眼又开始补衣服的蒹葭闷声道。 “哼,又不是让你坐在里头吃饭。”蒹葭不抬头的回应。 沈忆安噎了一下,拨开布帘伸手指点了蒹葭半天,吐了口气躺回床上。 “你怎么净说些实在话,听着怪恶心人的。” 蒹葭勾唇笑了笑,拿衣服对着阳光照了照,满意的叠好放进线筐里。 “诶,来两斤豆腐。”一名中年男子挎着篮子走到门口冲蒹葭招呼。 “好咧,且等一下,今儿个还没开始卖哩,您倒是赶了个早儿。” 蒹葭麻利的搬开木板,吸口气搬着一框豆腐放在门口的桌子上,笑着道:“您看看今儿这豆腐可还成?” 男子伸手摁了摁,撇撇嘴道:“没控够时候,有些软了,压称。” “呵呵,咱称杆子挑的高些,反正是自家做的,多添点儿也无妨。” 蒹葭伸手切了两块,一上称不高不低刚好二斤,遂又切了拇指厚的一片添进去道:“大哥今日买的多些,是要炸豆干吗?” “是啊,先腌上些,往前可以当菜吃。” “也是,天也要冷了。您拿好喽!”蒹葭把豆腐用男子带着的布裹好了放进他篮子里,接过铜板回手扔进竹筐。 沈忆安四肢大开,听着蒹葭的声音撇撇嘴暗道,再好的豆腐让买家去说都能挑出毛病来。沈忆安吸吸鼻子,吻着浓香的黄豆味儿,忽然间觉得自己之前吃的豆腐真的是太少了,不过闻起来貌似很好吃。 沈忆安听外面又归于安静,低声道:“咱中午也炒豆腐吃。” 学院有些远,莫芽中午就和豆华在学院那边吃饭,平日里中午这顿蒹葭都是随意吃上些,有时候是早上吃剩的油饼,有时候只是温一碗豆腐脑。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人,似乎也该炒个菜。蒹葭微蹙着眉想,要不买几块儿排骨炖上好了,以形补形嘛,顺便也可以给莫芽补补身子。 “要不,买些排骨炖了,据说长骨头的。” “好,你看着买。”沈忆安声音有些轻快。 蒹葭闷闷的想,这么一来,今天的那二两银子剩的就更少了。干嘛要觉得沾人光了呢,其实也没沾什么光不是,得给她端水做饭,刷碗洗衣,还害他和莫芽挤一张床,她若请个贴身小厮也要花些银子的吧。这么想着,蒹葭才觉得有些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鲜花?砖头?孙大烙的油饼?蒹葭的豆腐?都来吧,阿门!!!!!!! 这有一条虫 蒹葭趁正午前街上买菜的人渐少的时候,嘱咐沈忆安不要乱跑,不要乱出声,虚掩着半边门挎着篮子出了门。这本就是一条卖菜的街市,不用走多远就有肉铺子。 蒹葭不常买菜,家里一般都是吃卤黄豆和黄豆酱做菜,这般挎着篮子出门别人看着就有些不同了。 对门正收拾菜摊子的徐家相公笑着招呼,“这是要买菜呀,过来看看这些萝卜可还能吃得?你捡些回去吧。” 蒹葭想了一下走过去。那些萝卜都是他人卖剩的,多是从大萝卜上掰下来的细腿,回去洗洗干净腌菜却是不错。蒹葭随手拨弄了几下,笑着道:“都给了我吧,你算一下多少钱。” “这还算什么钱,都是些卖不出去的,你要是不要我们放放也是扔了,之前弄了这么一堆都腌咸菜了,现在还有一罐子呢,你要是要就捡好的挑上些。” “那我先去买些别的,回来再拿,你们家若是要吃豆腐什么的就过去拿。” 徐家相公把这些萝卜腿扫到菜筐子里,笑着道:“那就等你回来再拿,我给你放着了。” 蒹葭去不远处的肉摊割了排骨,又买了些花椒大料和一把蒜黄,顺便去街角的一家布行截了四尺布,想着剩下的刚好可以给莫芽做了夹袄,也许还能拼出来个小衣。回来时蒹葭瞅着孙大进屋吃饭的空档才快步回了家,放下东西去对面搬了菜筐回来,把东西倒到厨房的柴火堆旁,又切了一大块豆腐用布包好放进菜筐里才给对面送去。 “晌午吃啥?”沈忆安见蒹葭往夹层走开口问道。 “蒜黄炒豆腐,下面叶儿。” 沈忆安见他要把锅台边有些油腻的布帘拉上,急忙道:“别,我还没炒过菜呢,让我也瞧瞧。” 蒹葭瞥她一眼去了后面生火。用来做饭的是个小灶台,一口小锅,为了防止什么重口味的东西把豆腐弄串味,和大灶有些距离。 沈忆安听见里面有舀水洗菜的声音,片刻后是打火石的声音,叮叮当当切菜的声音,还伴着几声轻咳。 “用不用我帮你烧火?”沈忆安抬高声音问道。 “咳,不用。”蒹葭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从后面出来,从小灶台一旁的罐子里勺了油进去,转身又进去端着切好的蒜黄出来。 蒹葭用切豆腐的尖刀切下一块豆腐拿在手里,放在热锅上面在手里切着。 沈忆安微微皱眉。 “你不用案板?切着手怎么办?我不吃人血。” 蒹葭把切好的豆腐片转了个方向,又下刀切了几道,最后手往里一勾开始横切,豆腐块儿跟着掉进锅里,发出“滋啦”的油煎声。 “你那朋友不走这条街怎么办?”蒹葭一面轻轻的翻炒一面问。 “我问你,你买这盐什么价?” “十文钱一两,一个月光吃盐就得小一贯。” 蒹葭等豆腐炒的带着焦黄才把蒜黄倒了进去,中间又去后面加了一次柴。 沈忆安对这价钱实在是没什么概念,想了想也没琢磨出是贵是贱,再抬头蒹葭已经盛了炒好的菜放在了一边,又添了一点油进去,放进去一小把蒜黄,稍稍翻炒了下就倒了一瓢水进去盖了锅盖。 蒹葭把床边那个高凳往床边搬了搬,回身把炒好的一碗菜拨出来一小半盖在馍筐里,把多的那份端过去放在凳子上。 “你先吃了,一会儿面叶就好。别把凳子弄脏了,莫芽写字用的。” 沈忆安确实有些饿,早上只喝了一碗豆腐脑,那张看不顺眼的油饼现在还躺在馍筐里呢。 沈忆安夹了一块焦黄的豆腐笑着道:“闻着就香,蒹葭手艺不错。” 蒹葭抬了下眼皮转身进了夹层。 咸面叶做好,蒹葭盛了一碗咸汤出来,剩下的正好一大一小两碗,蒹葭把大碗端给沈忆安。拉上布帘把排骨炖上才端着小碗去了另一侧吃饭。 中饭后便没有生意上门,只等着莫芽回来一起去送豆腐。蒹葭收拾好萝卜切出来一碗又开始磨明天要用的豆汁。 “蒹葭,你累不累?干嘛不坐下歇会儿?” “唉,我躺着看你干活感觉很不好。”沈忆安叹口气想了想道:“还要捡黄豆不?要不你搬过来我帮着捡一会儿。” 蒹葭也不客气,把上午剩下的搬过去,倒出来一簸箕放在高凳上,又放了一个竹筐在旁边,指指簸箕里的黄豆道:“石子儿和坏了的捡出来。” “哦。”沈忆安往上坐了坐,蒹葭把簸箕往她身边挪了挪。 “蒹葭,豆荚也得捡出来吧。” “嗯。” “半拉的呢?” “不用。” “哦。” “蒹葭,差了一块的呢?好像被啥东西咬了一口。” “不用。” “还有扁豆子。” “不用。” “扁且绿的呢?” “不用。” “哦。” “咦!我找到刚才那粒豆子缺的那块儿了。” …… “哟,还真是!拼上去刚刚好!” …… “蒹葭,你过来看看这是啥?”沈忆安声音有点怪。 蒹葭往磨盘里点了水,想了想走了过去。沈忆安捏着一个土色的长条伸过来,笑着道:“这是干尸,捡出来不?其实是好东西,有肉!” “哦,你吃了吧。”蒹葭一把甩下帘子哼道。 沈忆安捏着干虫子搓了搓,在捡的好豆子上面晃了晃,撇撇嘴嘀咕道:“要不是我也得吃几天豆腐,非得加点肉进去不可。” 沈忆安吸吸鼻子,闻着小灶台处飘来的肉香,又对着虫尸叹了口气,摇摇头颇不舍的丢进垃圾筐里。 蒹葭偶尔看一眼门口,那块头巾挂在门搭上,风一吹就飘一下,看着有些奇怪。 “你那朋友找的到你吗?”蒹葭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活着就能。” 沈忆安扒开布帘,见蒹葭正在装车子,疑惑的问道:“去送豆腐?” “嗯。” “一个人?” “莫芽一会儿回来。” “哦,那你把那个头巾解下来你带着,我那朋友说不定能看见。” “不就是一块布?” “不一样,那块织着金丝,太阳照到会反光,颜色也是小染坊里染不出来的。” “要是有人拽着我要怎么办?” “她不会,更可能跟着你过来看看。哦,她叫潘岳,长的,长的没我好看。” 蒹葭撇撇嘴解了那块头巾下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宝蓝色里细不可见的那几根黄色估计就是她所说的金丝,握在手里却又柔软细滑。 “你扎上我看看。”沈忆安笑着道。 “我还是系手腕上吧,一样能看的见。” 沈忆安扁嘴,“扎头上看的清楚。” “挂锁搭上也看的清楚。” “好吧好吧。”沈忆安看一眼蒹葭道:“蒹葭过来,我告诉你怎么系能容易发现。” “你说吧。” “唉,你过来,我又不会怎样!” 蒹葭迟疑了下,走过去站在床前。 “你坐下!”沈忆安接过他手里的小方巾斜角叠了个长条,拉着他的手展开,蒹葭的手一抖挣了回去。 沈忆安瞪一眼蒹葭,气呼呼的又拉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借着扎布巾的空档细细的看这只手。许是皮肤白的缘故,这手算不上很粗糙,比起赶马车的喜子,这手白细多了。但比起沈府的公子小侍,这就是一只彻底的下人的手。手掌上四点深黄色的茧子,二三节指关节处也有一层薄茧。 沈忆安把方巾系在他的手掌处,结打在掌心,从手背看去宝蓝中散着金光煞是好看。 “怎么样?好看吧,平时骑马带着的护腕,手上面就是这么包着的。” 蒹葭扫了一眼道:“一会儿推车子硌手。” 沈忆安有些挫败,气道:“硌手也得这么戴着。” 蒹葭不置可否,起身掀帘出去。他想过了,没必要非得在他戴在身上,扎车把上也是一样的。 偷了一勺油 莫芽今日回来的早,一回家就喘着气围着蒹葭转了一圈,又跑到布帘后面打量了沈忆安几眼。 “看什么看?”沈忆安瞪过去一眼叱道:“赶紧和你哥送豆腐去,趁早回家。哦,路上不许再捡人。” 莫芽撇撇嘴摔了布帘去厨房找水喝,刚舀了瓢凉水要喝被蒹葭喝住。 “啥时候了还喝凉水,就不怕坏肚子!” 蒹葭把一直盖在锅里温着的咸面汤端给她,莫芽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口才道:“哥,炖肉了呀!” “嗯,回来吃。” “哥,连姐姐今日没讲课,但是我看见她了,还和她说了几句话呢。” “哦。” “估计明天就开始讲课了,不过不知道教哪个班,你说她会不会正好教我们?” “哼!” 蒹葭瞥过去一眼开口道:“有可能。” 莫芽皱皱鼻子,放下碗道:“咱们走吧,把这个女人锁家里头。” “我是你安姐姐!” “嘁!”莫芽掀开布帘,拇指插着鼻孔手指头扇了扇,来回吐了几下舌头才扶着推车帮蒹葭把车子推出去。 “喂,你要是饿了就先捞些排骨啃着,已经熟了,我回来再烧稀饭。” “不饿,等你们回来一起。”沈忆安笑着道。 蒹葭抿抿嘴,“把门锁了,你别乱出声。” “嗯。” 蒹葭出门落了锁,刚从莫芽手里接过车把,抬头就看见孙大冲自己咧嘴笑。蒹葭只做没看见,低着头往前走。 “哥,孙大的夫郎咋不站门槛了?也不听他骂人了!”莫芽狠狠的瞪一眼孙大,转回头低声道。 蒹葭心底一紧,摇摇头轻叱道:“管人家的事做什么?你们老师总没教这些不长进的!” 莫芽吐吐舌头,笑着道:“就是不见他骂人耳朵突然就清净了。” “别,以后别说她们家的事。” 莫芽见蒹葭脸色不好,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哥不愿听,以后就不说了。” 蒹葭一路留意也没见什么陌生人跟着自己,总觉得沈忆安所说的朋友出事了。 蒹葭送完豆腐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暗,开门推了车子进去就直接把门板竖好上了横栓。蒹葭往布帘后面瞅了瞅没见人,一时有些紧张,接过莫芽手里的油灯往夹层走,刚迈了两步就看见一个满脸黑灰的人跳出来,蒹葭吸了口凉气贴墙站定。 “咳咳,咳咳咳…...”沈忆安扶着墙一阵咳,良久也似蒹葭一般贴墙站着,转头看着他道:“我以为谁呢?吓的没敢出声,你们咋不唤我一声?” “哦,不是,你咋弄得一脸黑呀?”蒹葭把油灯举近些,就听见一侧莫芽的闷笑。 “咳,抹了黑脸别人认不出来。怎么样?像不像游侠?”沈忆安痞子般的笑了笑。 蒹葭嘴张了张没说话,很是无语的样子。接着越过沈忆安去了夹层,把油灯放在一角准备生火做饭。眼睛有些酸,被烟熏的。 蒹葭咳了一声弯腰看去,灶膛里塞的满满的,还有烟不断的往外冒。 “咳咳,你以后,咳,不用烧火,连着一堆柴火,别把屋子烧了。” 蒹葭把粗细不一的木棍一根根抽出来放在另一侧,有些担心锅底有没有被捅烂。蒹葭就着油灯点了一把稻草放进去,挑出几根带着火星的刚要丢进去,忽然觉得那白色木茬上的黑斑有些蹊跷,靠近油灯看看了,心底就有些窝火。蒹葭怒道:“你往上面泼油了?你可真是败家!你从哪里找的油?” 蒹葭说完就看见平日里炒菜的油罐子从灶台上跑到了柴火堆旁,蒹葭拎过来一看,好家伙,本来大半罐子就剩半罐子了,低头看灶台口的地面,本来该是硬硬的地面,此时铺着一层木灰。好啊,毁尸灭迹!蒹葭咬牙。 “你,你你你……”蒹葭张口想骂,又觉得人家给了银子就是房客,不该太过无礼,终是压着一口气冷声道:“以后不许碰我的油罐子!” 沈忆安依着墙站着一句话也不回,借着散过来的油灯光看见莫芽冲着自己嘻嘻的笑,沈忆安瞪过去一眼往里面跳了跳。 “蒹葭,我想着你回来我烧好火你就可以直接烧饭。” 蒹葭猛的抬头,大眼睛晶晶亮,沈忆安吓的往后缩了缩。蒹葭起身一面往里走一面道:“锅里面你没动吧!” “没没没,就只点了火来着。” 蒹葭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勺子推了推锅底,暗自舒了口气,抬手把切好的萝卜条倒了进去。 沈忆安见蒹葭又回来烧火,只是随便挑了几下,小火就成了大火,颇郁闷的低声道:“柴火太潮了,点不着。其实我野炊时点过火,一点就着的呀,谁知道……” “你用了那么些油都没点着,实在是人间少有!” “咳,也不算少有。”沈忆安脸上有些热,“其实,舀了一小勺是不错,一紧张,嘿嘿……” 蒹葭慢慢顺了气,拿了几个馒头放到箅子上,等锅里的肉滚了会儿,端起箅子把排骨汤舀到小瓷盆里,用水刷了锅又倒了水进去,依旧把箅子坐上去。 “蒹葭?”沈忆安偷看了蒹葭一眼低低的喊了一声。 蒹葭看一眼碍事的沈忆安,叹道:“别杵着了,先坐床边儿去,烧了热水再洗脸。” “诶。”沈忆安见蒹葭声音里没了怒气,一条腿跳着回了床边。屁股刚沾着床就觉得有些不对,不就是偷用了点儿油吗,干嘛要小心翼翼欠他银子的样子,再说她也是好心,想帮着干些活不是。 “唉!”沈忆安重重的叹气,鼻子有些痒痒,抬手又揉了几下。 “哈,你还摸!瞅瞅你那脸,都能扮二炭子了。”莫芽打着碗里的面糊哼笑。 “莫芽,把脸盆拿来。” “哦。”莫芽把面碗放在高凳上,转身从角落里提了个木盆过去。 蒹葭舀出半瓢开水,兑了凉水进去,端出去放在床边的高凳上,端着面碗去了油布帘后。莫芽则笑嘻嘻的甩了一条布巾过去,挑挑下巴道:“赶紧洗洗吧,黑的哟!” “饭前要净手,你也洗洗。” 莫芽撇撇嘴,不客气的洗了手脸,用布巾擦了开始收拾另一个大些的桌子准备吃饭。 沈忆安看着有些浑的水有些郁闷,低头看看自己抓过灰的黑手,不情不愿的伸进去慢慢的洗。 用柴烧饭很快,沈忆安的一张脸刚洗完,那边蒹葭已经开始盛饭往这边端碗了。沈忆安见蒹葭把两碗饭先放在远处的桌子上,忙一把把布帘甩到一边,嚷嚷道:“一桌子吃呀!” 蒹葭看她一眼,想了下走过去把脸盆端到走道里,和莫芽抬着桌子放在床边。 “你去端馒头!”沈忆安吩咐莫芽。莫芽嘟嘟嘴转身把盛菜的小瓷盆端过来,凑着灯光倒到海碗里一半,剩下的又端回去放到锅台上。 蒹葭端了馍筐和另一碗面汤过来,冲莫芽道:“你们先吃。” 莫芽点点头,却跟着蒹葭跑过去喜滋滋的说道:“我要吃锅巴。” “估计没有。” 莫芽端着油灯看了看,锅里面黏着的面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面皮,莫芽伸手揭了一圈儿仰头丢到嘴里才笑着道:“刷了吧,水留着,一会儿我刷碗。” “哪里用的着你?” 蒹葭拍一下莫芽的头,推她出去开始刷锅,又倒了净水进去,去夹层把几块长木头抽出来洒了水灭掉,只留了尚且燃着火苗的炭在里面。 “你吃的啥?”沈忆安有些好奇。 “好东西!”莫芽掰了半个馒头啃了一口道。 “嘁!”沈忆安斜一眼莫芽,眨眨眼睛笑着道:“等我腿好了请你吃玉米锅巴怎么样?薄薄脆脆的,很好吃!” “等你腿好了再说吧。”莫芽夹了一块排骨冲沈忆安晃了晃道:“你不吃?” 沈忆安见蒹葭从里面出来才笑着道:“吃,谁说不吃!” 蒹葭坐在离沈忆安最远的地方,饭间很少夹菜吃。 沈忆安把海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见他看过来就指了指菜。 “你朋友会不会出事?”蒹葭不放心的问道。 “不会!她看着闷,心眼儿可多着呢,跟她娘一样!”沈忆安见蒹葭蹙着眉,笑了笑道:“你放心好了,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你到说我怎么就中了迷药了,还不是那家伙不提醒我。” “那人家都看出来了你为啥看不出来?”莫芽啃着一块骨头问道。 “咳,我人比较忠厚老实!” “嘁!”莫芽翻了个白眼吐了骨头在桌子上。 “你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我看还是报衙门比较好!” “别呀,会坏事的!我又不出门,再等等,呃,再等五日吧,那厮还不找来就去衙门。” 蒹葭想了想,点点头道:“夹道里有个石滚你看见了?踩着它应该可以跳到后面。后面是齐家的院子,人不多,也就三两个下人,一般都在前面帮工,右手有个后门通到后街。” 沈忆安心里微暖,笑着道:“不用逃跑,又没惹什么是非,再说,我这腿也跑不了呀。” “你且记着,有后路总要好些。” “行,记下了。嘿,你也不怕我是坏人。”沈忆安声音有些柔和。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低头继续喝粥。一旁的莫芽冲沈忆安皱皱鼻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蒹葭拿着的馒头上。 敲晕一条狗 给沈忆安的腿换药蒹葭有些作难,蒹葭想等着莫芽回来让她换,沈忆安却道:“那么大的草药味儿,你还让不让莫芽好好吃饭!” 这句话让蒹葭有些惭愧,似乎他还不如一个外人关心莫芽。 蒹葭想了想,东家似乎有责任帮受伤的房客换药,咬牙掀开沈忆安的裤腿开始解纱布,用木签子一点一点刮掉她脚踝处的药膏。因为王大夫吩咐过脚踝不能转动,蒹葭换了几次姿势,累的有些冒汗。等把脚踝处的药膏一一刮净,又用温水擦洗赶紧,才把另一贴药膏糊了上去。期间沈忆安不停的问这问那,把蒹葭家里几代都问了个遍,蒹葭偶然答上两句,更多的时候则当作没听见。 有人主动敲门已经是四天后了。 蒹葭凑着刚吃过晌午饭的空档关了门,端着水盆在夹道里洗衣服,隐约就听见敲门声。 沈忆安很自觉,自己下了床跳到夹层里让蒹葭去开门。蒹葭有些慌,胡乱的在小腹处擦着手往外走,一面还回头看一眼里面。沈忆安冲蒹葭点点头,张着大嘴无声道:“别怕,没事。” 蒹葭深吸了口气,走到门后问道:“谁啊?” “我!” “你,你大白日的跑我家做什么?”蒹葭有些恼。 “你开开门。”孙大慢悠悠的道:“我见豆华回来了,莫芽却没回来,过来告诉你一声。” 蒹葭闻言有些奇怪,顿了片刻道:“知道了,你回吧。” “你开开门,看看这是不是莫芽的东西?我刚去了趟前街,在路上捡到的,看着眼熟。” “前街?”蒹葭去了一个小门闩,搬开一道缝道:“啥东西?” 孙大大手一推挤了进来,蒹葭转身往厨房跑,刚迈出一步就被孙大拽着头发拖了回去。 “你,你放开,是不是买豆腐?我,我去给你切!”蒹葭拽着自己的头发往后挣。 “啧啧啧,这次不买,直接吃了。” 孙大伸手去摸蒹葭的脸,蒹葭张嘴要喊,被她转手捂住。蒹葭拼命的晃头也没能甩开。 “你别喊,咱俩说说话。”孙大笑着道。 蒹葭连连眨眼。 “你要是敢喊,晚些你家那个小崽子回来可是有的受。” “唔唔,唔!” 孙大笑着松了手,连带着松了拽着他头发的那只,舒了口气道:“我想要哪个还没这么耐心过,你说说,从你在这儿摆摊儿我可欺负过你?嘿嘿,我可是处处帮你,想着你是个美人儿坯子,能心甘情愿的跟了我。” 蒹葭微微往后推,孙大看着笑道:“你能跑到哪去?我今儿个来就是要把事儿坐实喽,过几天八抬大轿抬你过去。我可是有别院的,你若是喜欢可以住那边,再也不用起早贪黑瞎忙活。就你那妹子,我也会掏银子供她读书。嘿嘿,咋样?我对豆腐花儿你可还算真心?就连家里那个都不知道我还有几处别院。” 蒹葭退到一侧的豆腐框旁,手在背后摸索着找到那把切豆腐的尖刀,眼睛微微一眯攥在手里咬牙道:“死了那条心吧。你出去!我刀子可是不长眼!” “哎哟哟,我就说是个带刺儿的吧!”孙大晃着膀子走过去,调笑道:“心肝儿过来给你妻主我挠挠痒痒也不错,老娘啥都怕就是不怕挨刀。” “你,你别过来!”蒹葭死死的抵着桌子吼道。 孙大笑着勾勾手指继续往前走,蒹葭闭了眼握刀捅过去,手上一疼,“叮当”一声刀就落了地。猛的睁眼就见孙大笑着压过来,蒹葭喊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跺。 孙大吸了口气,咬牙道:“还真是个野猫儿。那天晚上要不是我,你兄妹俩早就让那黑衣人给抹了,你命是我救下的,人自然也是我的。” “你,你是那个黑衣人?” “嘿嘿,做杀人的买卖自然要穿黑衣,溅了血才能看不出来。” 孙大抬手去扯蒹葭的衣领,见蒹葭瞬间瞪大眼睛笑着哄道:“小美人儿别怕,你妻主我伺候人可是有一套,保证你一点也不疼。” “呸,你个禽兽,你敢碰我一指头,我死了也饶不了你!啊~~救命啊,救唔……” 孙大大手抹掉脸上的唾沫反手捂住蒹葭的嘴,笑道:“尝尝你的唾沫啥滋味儿?别叫,一会儿再叫!叫的让妻主我舒坦了,妻主我让你尝尝你小宝贝儿里出来的东西,呵呵,那才叫一个香!” “唔,唔唔……”蒹葭看着孙大后面直眨眼。 “哟,小美人儿等不及……” “嘭!” 孙大眼睛大睁,直直的看着前方,脸上的笑还没来的及收回,腮帮子怪异的抖了抖,嘴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就倒在蒹葭身上。 “呸!一条母狗!”沈忆安扔了木棍把人划拉到一边,抬手拍拍大睁着眼睛的蒹葭,笑着道:“吓傻了?快起来,硌到腰了!” 蒹葭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嗫嚅道:“豆,豆腐,压,压烂了!” 沈忆安哈哈直笑,拉着蒹葭起身,见他还是呆呆的模样,收了笑柔声道:“别怕,没事了。” 蒹葭愣愣的看着沈忆安,半天才张嘴“哦”了一声。又站了会儿开口道:“我去躺会儿,你,你找人,把人……” 蒹葭往前迈了一步,腿下一软就要倒下去,沈忆安急忙去扶,奈何右脚刚刚用了力,现下疼得厉害,不但没扶住还跟着倒了下去。蒹葭软软的砸在沈忆安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话,只是已经抖得连不成句子了。 沈忆安的背恰好硌在刚才的粗木头上,疼的嘶嘶直抽气,嘴里哼哼道:“这下好了,肋骨,吼吼,肋骨也要断了,背也要断了。” 沈忆安静了一会儿,等肩上不是太疼了才撑着地面坐起来,抱着蒹葭的腰也让他坐好,拍拍他的脸道:“真傻了?刚才还厉害的什么似的!” 蒹葭抖的更厉害了,沈忆安握着他的手不停的揉着,皱眉道:“有什么好怕的,不是也没咋地吗?” 蒹葭怯怯的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抖着唇道:“你,你,杀,人了。” “呸,死了活该,我这是为民除害。” “要,坐牢。绞,绞刑。” “不会!”沈忆安笑着安抚道:“她刚才说什么你忘了?说不定衙门还奖励咱呢!” “哦。”蒹葭慢慢抽回手,又呆坐了一会儿,摁着地爬起来。 “你的脚……” “嘶,你别说,还真疼。” 沈忆安笑着把手递过去,蒹葭的手无意识的蹭着腰侧,微微摇了摇头,摇头的同时却伸出手要拽沈忆安起来。 “呵,真是吓傻了,脑袋都不知道往哪儿甩了。” 沈忆安借着蒹葭的劲儿起身,顺便又捡了木棍在手里。沈忆安垂着眼皮,带着狠厉的扫向地上的人,嘴里却笑着道:“估计还没死呢,这么大块头,大黑熊似的。” 沈忆安跳过去一步,用木棍捣了捣地上的人,见那人没反映,又狠狠的捣了她的腿一下。 “哟,真死啦?”沈忆安拄着木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转头冲蒹葭道:“找根绳子,这不过是晕了。” 蒹葭猛退了一步,转身跑到夹层取了最粗的麻绳出来,递给沈忆安才想起什么般的开口道:“应该把她扔到她们家门口。” “哦,让她再来欺负你一次?”沈忆安坐在地上吃力的想把孙大翻个脸朝下,奈何脚用不上劲儿,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过来帮帮忙呀?她要是醒了咱俩都没命了!” “哦,哦哦。”蒹葭慌乱的答应着弯腰拽着孙大的一条腿往一侧拉。 沈忆安推着孙大的肩膀把她翻过去,用麻绳狠狠的把她双手捆上,又让蒹葭把她的两条腿蜷到后面,用麻绳捆好和手连在一起,上面又绕过她的脖子,若是她醒了腿往后挣,脖子就会被绳子勒紧。 沈忆安脱了自己的袜子,揉了揉塞到孙大嘴里,抬头冲蒹葭道:“我袜子为了咱一家人的安全奉献了,你得补给我一双。” “哦。”蒹葭点头,指着孙大道:“送衙门?” “扔夹层,等潘岳那厮来了再说。哼,不知跑哪儿逍遥去了,到现在都不找来。” 蒹葭恢复了些,想了想弯腰拽着孙大的腿往里拖。沈忆安想,这般拖着时间长些肯定会断气,不过也没提醒,绷着脸拄着木棍起身往床边挪。心底暗自琢磨,连杀手都请了,看来这次查案真的会危险重重,要是潘岳她娘早些带人过来就好了,至少堂堂一州之长,她们不敢随便就把她脖子给抹了。要是自己不是阴差阳错让蒹葭带回了家,估计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喂土鳖了。 蒹葭把柴火往一侧堆了堆,拖着孙大扔到最里头,又用稻草胡乱盖了下才匆匆的出来冲沈忆安道:“竟然没流血!” 沈忆安看着他惊讶的模样抿着嘴闷笑,好半天才舒了口气道:“那不是最好?要是屋子里染了狗血不还得你擦?” 沈忆安看看门口的方向道:“开门吧,莫芽快回来了,别人要问起就装作啥也不知道。” 蒹葭又在腰侧来回蹭了蹭手,沈忆安皱眉问道:“手伤着了?” “没。”蒹葭转身去开门,蹭在腰间的手却没放下来。这动作他一紧张或恐惧就会有,母亲扛木料被砸死的那年,他跟着父亲去接母亲回家,看到那脑浆迸裂的惨状后他就一直蹭手,后来连着小臂的皮都蹭没了,半条胳膊和手背就一直淌黄水,父亲把他的手捆起来半个月,后来才慢慢的好了。 来早不如来巧 蒹葭一直觉得,事情有时候就像豆荚里的豆子,喜欢扎堆儿。蒹葭搬开门板的那一瞬,就知道了自己这句话的真理性。 蒹葭搬着门板连退了三步才停住,瞪眼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指了指锁搭上的方巾他才感觉到胳膊已被门板压的有些酸了。蒹葭把门板竖在一侧,又去了另一块才看着门口的人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您买豆腐?要多少?” 来人指了指锁搭,冷冷的开口道:“这头巾你哪来的,人呢?” 沈忆安听见了潘岳的声音,偏偏赌气似的不出声,悠闲的躺在床上听二人对话。 “这个呀,您见过这头巾?”蒹葭眨眨眼问道。 来人不语,冷冷的看着蒹葭,伸手解了方巾攥在手里,转身要离开。 “您可不能拿走!”蒹葭追了一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要是我的送您也无妨。” “自然不是你的!”来人转身道:“这么说你见过她的主人?” 蒹葭点头,“你是她朋友?还是……” 来人见他故意顿了顿没往下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道:“鄙人姓潘名岳,是她朋友。” “哦,”蒹葭接了玉佩看了看,也是一件及讲究的玉佩,上面的雕花很是细腻,一侧刻着潘岳二字。 蒹葭把玉佩递回去,笑着道:“您进去里面看看,刚做好的豆腐。” 来人思量了一下,暗自把匕首握在手里跟着蒹葭进了屋子。 蒹葭微掀开布帘小声道:“到底是不是?你也听见声音了。” 沈忆安扁扁嘴叹口气道:“我刚才没听见。” 声音不小,蒹葭慌忙往身后看,见来人紧绷的脸稍稍缓和的许多。 “蒹葭,你忙你的吧,看看那些豆腐还能用不?” “哦,那你们聊,我去把衣服涮洗出来。” “别了,省的你又害怕,忙些其它的。” 蒹葭点点头,拉开一半布帘让来人能看见沈忆安,转身去检查坏了多少豆腐。 沈忆安看一眼潘岳,哼了一声道:“还活着?” “你怎么了?受伤了?”声音和表情都没有紧张担心的意味。 “死不了,遇见贵人把我捡回来了。” …… “你娘啥时候来?”沈忆安皱眉问道。 “快了,我已经派人送了信回去,让她们加快行程。” 沈忆安看着潘岳基本没啥表情的脸有些无趣,摆摆手道:“我抓了一个黑衣人,估计你可以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这里的县丞有问题吗?” “还不确定,应该收了贿赂。” “嘁,说不定是背后那爪子的爪牙呢,砍一个县丞换成自己人,做事多方便!” “也有可能。” “你……”沈忆安气结,看一眼蒹葭冲潘岳勾了勾手指,等她走过去些才低声道:“我陪你来查案,差点被人抹了脖子,你是不是也得帮我件小~事。” 潘岳挑眉。 “你住在哪儿?算了,你不用告诉我,回家前我就住在这儿了,我腿断了不易搬动。” 潘岳不置可否。 “还有,赶紧想法子把里面那个黑衣人弄走,潘林呢?让她过来把人搬走。” “晚上吧。” “别别别,你别把煞星招过来,还是现在就搬。天黑前,用,呃,用菜篓子装走。她家住隔壁,觉得有能力的话就进去查探查探。诶,我觉得你可以向柳城百姓表明身份,那样的话县丞不管参没参与都会有些忌惮。” “嗯,再说吧。” “得了得了,你回去吧,晚上别乱跑,小心碰上狼狗。赶紧让潘林推车子过来拉人。” 潘岳想了想道:“这里应该更安全些,你自己多留意。” 沈忆安挥苍蝇般赶人,等潘岳走了几步又喊道:“回来回来。” “嗯?”潘岳又挑眉。 “荷包借我看看。” 潘岳愣了一下,解了荷包丢过去。沈忆安把荷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扒拉了半天捡出一个镂空金裸子,一颗剔透的珠子,笑着道:“你一个大女人还带着小男人的玩意儿,这两样有啥特别的意义没?送我得了!” “珠子不行,金裸子随意。” 沈忆安撇撇嘴,又捡了几个不同雕花的金裸子出来,把余下的东西装好扔给潘岳。 “我家小弟都定给你了,连一颗珠子都舍不得。” “这珠子是流月送的。” “那算了。”沈忆安把玩着手里的金裸子道:“小心些。” 潘岳点点头出了门。 蒹葭把压到的豆腐切掉,转身见那人已经走了出去,忙问沈忆安,“这就走了?说好什么时候来接你了没?” “唉!”沈忆安颇为哀伤的叹气,“她躲在城头破庙里,我有腿上,不好与她做伴。” 蒹葭擦了擦带着豆汁的手,为难的开口道:“家里没地方住了,要不,要不……你看怎么办?” “呵呵。”沈忆安眉开眼笑,摆摆手道:“不用管她,她是蹲点儿抓蟊贼呢,就是冰窟窿里蜷两天也冻不伤她。” 蒹葭见她脸变的贼快,刚说过那人是躲着,忽而就成了抓贼的大侠,脸上也跟着有些不好看。 “说好了的,顶多十日。虽说你帮过我,但若有什么花花肠子我照打不误。” 蒹葭把被刚才那人扔在桌子上的方巾丢给沈忆安,抬抬下巴道:“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沈忆安展开看了眼,又团起来丢了回去,笑着道:“你留着吧,将来做个荷包什么的。你看我这衣服,再用这么个巾子裹头发,岂不让人笑话。” 蒹葭瞄一眼自己熬夜给她缝出来的外衫,粗布青衣,配这么一块儿亮闪闪的巾子确实有些不伦不类。蒹葭把手里的方巾撑展叠成四方块,过去压在她床脚道:“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不要就扔了,我也不要。” 蒹葭转身想去把衣服晾出来,想着里面还有一个人,回头刚要开口问,沈忆安便笑着道:“一会儿有人会来把她弄走。豆腐压坏的多吗?” 蒹葭皱眉,虽说压的不是很碎,但是卖银子是不能了。还好只是那么半框,也还没从模子里倒出来,不然就真的成一堆豆渣了。 “还好,坏的不多。” “那咱晚上还炒豆腐吃,你再煮个豆腐汤得了。别蒸米饭了,我看挺麻烦,就还吃馒头吧。” “哦。” 蒹葭为了省事,一直都是吃面的。还是前日沈忆安说住在水乡为啥不吃大米,蒹葭才改吃了米饭。 “哥,看看这是啥?”莫芽卷着裤腿跑进来,从书包里摸出两个鸭蛋叫嚷。 “卷着裤腿做什么?”蒹葭瞟一眼她手里的鸭蛋视线直接到了她腿上。 “哥!”莫芽不依,撒娇般的蹭过去嘟囔了句什么,又抬头笑着道:“今日山长让我们感受秋色,我在芦苇荡里捡了两个野鸭蛋。” “怎么不交给老师?” “老师说我捡到的就是我的,让我带回家来,豆华也捡了俩,和这两个是一窝的。” “拿过来我看看?”沈忆安掀开布帘笑着道。 “说不定是谁家的鸭子去浮水丢的蛋,野鸭子秋天怎么会下蛋?”蒹葭忙着装车子。 莫芽嘟嘟嘴,跑到布帘后面给沈忆安看,沈忆安装模作样的对着光看了半天,神秘兮兮的道:“说不定能孵出小鸭子呢。” “真的?”莫芽开心的瞪大眼,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接。 沈忆安笑着道:“我帮你孵吧,我躺在被子里又不动,每天都是暖的。” 莫芽想了想道:“那你夜里睡觉小心些,别压到了。” “我知道,我睡觉从来不乱动。”沈忆安信誓旦旦。 蒹葭瞟过去一眼轻哼了一声,人能孵出鸭子就不是人了,那是鸭子!再说这季节的蛋估计也没得受精血,再暖也是一个蛋,暖的再热乎顶多给烫熟了呗。 蒹葭走时把钥匙留给了沈忆安,隔着门板可以用细钩子递到门外。蒹葭不知道她怎么把人给弄走的,反正回来时已经没了,家里还多了一些点心和牛肉,沈忆安说是官府赏下的,把莫芽哄的合不拢嘴,到了睡觉时还缠着蒹葭讲抓贼的经过,抱怨他不让她先看看蟊贼长啥样。 孵出两只鸭子 不过是又过了四五日,沈忆安的那个朋友就开始无所顾及的往这里跑。沈忆安不说,蒹葭还是觉得她应该快走了,蒹葭开始算这几日住下来的花销,准备随时让她结账走人。 这日不用送豆腐,蒹葭上午摆过摊儿就窝在家里,坐在门口的日光里给莫芽做鞋。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马车接送,莫芽上学总是来回跑,鞋子废的也快。小时候都是光着脚四处跑,后来大一些蒹葭就让她进了学,也开始管着她穿鞋,许是光脚跑惯了,她老是等蒹葭看不见时脱了鞋撒丫子跑,被蒹葭打了几次才改过来。 潘岳依旧这个时辰过来,不同的是手里提着一个小纸箱子。蒹葭起身行了礼,给潘岳倒了茶水又坐在门口纳鞋底。桌子上的纸盒子里“嘎嘎”叫了两声,蒹葭撇撇嘴就勾了嘴角。 潘岳坐了一会儿,不知和沈忆安说了什么,蒹葭也刻意不去听。蒹葭觉得潘岳这人是有来头的,不是因为沈忆安老说潘岳她娘如何如何,而是她身上的那种让人一看就没法直视的,呃,威严。莫芽说那叫气质。这种气质沈忆安身上就没有。蒹葭有时候觉得沈忆安是个大家小姐,因为她不会烧火做饭,她不说话不嬉皮笑脸时还透着书卷气;有时候又觉得她是个市井小民,因为她说话有些痞子气,不像郝连,立在那里不说话就自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气韵。 想起郝连,蒹葭心里有些喜还有些酸,他自那次已经有七八日没去看过她了。蒹葭觉得人有时候确实是贱,不然骂人时为什么老说“贱骨头”?就像他对郝连,自觉无望,还是忍不住想对她好,忍不住想,想…… “唉!”蒹葭叹口气,把鞋底丢进线筐里,想着还是去看一趟,莫芽说她这几日不是每天都在学院,说不定今日就在家温书呢。 蒹葭起身把线筐放到案子上,洗了手准备切两块豆腐带去,顺便去看看小毛头,小哑巴已经两天没来了,平时若是有什么事不能过来,小毛头总是会晚些跑过来一趟露露脸,不知道是不是家里那个老的出了什么事。 沈忆安嘴里和潘岳说着话,眼睛却开始跟着蒹葭转。见他切好两块豆腐小心翼翼的包好放进篮子里,嘴巴就紧紧的抿成了直线。 潘岳回头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脚停了话。 沈忆安也没察觉,等蒹葭挎着篮子准备出去时才忽然笑了一声,看着蒹葭道:“蒹葭去哪儿?今日莫芽放小假,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我出去一趟。”蒹葭冲潘岳行了一礼道:“若是潘小姐回去时莫芽还没回来,就劳烦潘小姐把门板竖上,她腿脚不方便。” 潘岳点点头睨一眼眼珠子滴溜溜转的沈忆安。 “蒹葭还是等莫芽回来一起吧。”沈忆安笑的愈发温柔。 “不用。”蒹葭看一眼怪怪的沈忆安,思量片刻道:“要不,我回来时再去一趟王大夫那里,可还疼的厉害?” “嘶,疼!”沈忆安皱眉吸了口气,“再拿些药吧。” “哦。”蒹葭应着出了门。 沈忆安哼了一声躺回去,瞪一眼潘岳道:“看什么看?小心长鸡眼!” “你喜欢他?” “不知道!”沈忆安烦躁的甩甩手,皱眉道:“可他凭什么把我一个人扔家里去跟别的女人私会?” “那是人家的姻缘。”潘岳中指敲了敲桌子,笑着道:“沈姨知道了定不会同意。” “我也没要怎样。”沈忆安撇撇嘴,忽而想起了什么咧嘴笑起来。 沈忆安冲潘岳眨眨眼道:“你得再帮我个忙。” 潘岳摇头。 “我告诉你流月小时候喜欢哪个姐姐,现在手里还放着要给那人的东西舍不得扔呢!” 潘岳脸有些黑,哼了一声冷冷道:“什么忙?” 沈忆安摸摸下巴嘿嘿的笑,跳下床跑到门口看了看才走回来开口道:“趁你们查案,我要先回去,带蒹葭兄妹一起。” “那是你的事。” “你得帮我把他弄回去。” “迷药?还是春风一度!” “嘁!”沈忆安翻翻白眼,凑过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潘岳冷冷的看过去一眼道:“知法犯法,其罪当罚。” “你倒是同意不同意?流月可是有个宝贝箱子!” “成交!” “爽快!”沈忆安溜回床上,神秘兮兮的小声道:“流月啊,有一个箱子。箱子里头呢,装了一打手帕。帕子上面呐,还绣了一个人的名字。名字是谁的名字呢?” “啪!” “你干嘛打我!”沈忆安揉着头气哼。 “上面绣着潘岳二字!”潘岳起身撂下袍子往外走,哼笑道:“幼稚!” “嘁,你不幼稚你还听!”沈忆安扒着布帘吼道:“把门板挡上!” “你手又没瘸!” 沈忆安微跛着脚走过去,搬了门板竖上去,见对面菜摊子上的人看过来,沈忆安笑着摆摆手道:“我和蒹葭一家人,帮他看店!” 徐家相公眨眨眼,笑着道:“可真是俊秀,我说之前给蒹葭说媒他总是躲躲闪闪的呢。” 沈忆安搓搓手笑的见牙不见眼。 “蒹葭是个好男儿,你跛脚他都不嫌弃,你可不能对不起人家。” 呃!沈忆安讪笑,冲对面又挥了挥手,留了一扇门板没竖往里面走。只是那脚,跛的更厉害了! 沈忆安躺回床上,把两只鸭子也丢在床上,纸盒子扔到床下。鸭子黄黄的绒毛,带着一点黑,不知是床上太软还是真的刚从蛋壳里出来不久,走上几步就软在床上。沈忆安想了想,从枕头里面的角落里摸出两枚鸭蛋,走到厨房找了个碗,准备把蛋打了留两个壳。 鸭蛋不好打,皮厚! 沈忆安小心翼翼的竖着敲了几次也没看见裂口,手下加大力道。 “啪!” 沈忆安看着软在案板上的一摊子吐舌呕了一下,把蛋皮捡出来,用筷子把蛋液刮进碗里。第二个直接放在碗沿上磕的,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蛋皮薄,一下子就敲了一个长口子。沈忆安顺着蛋尖往下掰,只掰掉不大一块,不过用筷子捣了捣蛋液就倒出来了。沈忆安随意的擦擦手,把蛋壳拾到一块布上,想了想又找布擦了擦,,把上面留着的蛋清给擦的差不多了才又包着一拐一拐的走回床边。 沈忆安忘了,会吃的东西一定会拉。沈忆安看着枕头上的一坨黑黄的东西额角有些抽搐。 “哥,我回来了!”莫芽笑着跑进门。 沈忆安深吸口气磨牙道:“于莫芽,把你的鸭子抓走!” “咦?”莫芽拉开布帘看见床上的两只鸭子扔了书包就跑了过去,一手抓了一只笑着问道:“你真的孵出来啦!你真厉害!我给豆华说了,她的也暖着呢,今儿早上还说没啥反应呢!” 沈忆安嘴角抽了抽,抬脚勾出小纸盒子,抢回两只鸭子扔进里面,指着自己的床道:“我帮你孵蛋,从你的蛋里爬出来的东西拉到我床上,你是不是该把这床收拾了先!” 莫芽弯腰又摸了摸小鸭子,看见纸盒子有些干掉的便便撇撇嘴道:“鸭子什么时候孵出来的?” “你刚上学走就出来了。” “哦,还是两只!毛儿都长这么好了!” “那是在我床上蹭干的!”沈忆安声音有些高,指着床上放着的蛋壳道:“把你的皮也拿走。” 莫芽拿起蛋壳看了一眼,挑了那个只缺了一角的出来,看着沈忆安嘻嘻的笑。 沈忆安有些不自在,指着床道:“我要换床单,被子,枕头!” 莫芽笑着道:“这个我放着了,可以做个不倒翁。床单罩布我来换。枕头,嘿嘿,我的棉花娃娃借你枕一次好了。” 莫芽把鸭子放在角落里,抓了一把豆渣撒进去,抱起枕头跑到夹层里,看见案板上碗里的两个大蛋黄又嘻嘻的笑了两声。莫芽把东西抖到木灰里面才拆了枕头包扔到井边的盆子里。 莫芽一只胳膊夹着枕头出来,见沈忆安还站着,笑着道:“安姐姐脚不疼了?” 沈忆安愣了一下,笑眯眯的道:“莫芽妹妹真乖。疼,怎么不疼,都不敢用力!” 莫芽把枕芯扔到床尾,麻利的拆被子上的罩子,嘴里面道:“安姐姐不用觉得脏,小鸭子就拉在枕头上了。若是刚孵出来的,还没吃过粮食,便便是不臭的。”莫芽瞟一眼沈忆安继续道:“要是孵出来几天了,就不好说了。” 沈忆安哼道:“不臭也是屎!没见过哪个枕着屎睡觉的!” 莫芽抿着嘴闷笑,沈忆安又道:“你赶紧拆完去接你哥哥回来,他去找那个好赖了。” “好赖?连姐姐?”莫芽嘟嘟嘴道:“估计碰不着,连姐姐刚才还在学院,和山长说什么事情呢。” “好!”沈忆安摸着莫芽的头笑,“那咱们俩做饭,等你哥回来就有的吃。” “吃啥菜?炒蛋?”莫芽瞪大眼睛问。 “对,炒鸡蛋,我都敲好两枚了。” “哦。”莫芽抱着床单和被罩往夹道送,拐角处笑着冲沈忆安吐吐舌头道:“其实炒鸭蛋也蛮好吃的,不过家里头没有了。” 沈忆安眯着眼睛森森的笑,“你要是想吃去街上买些就是。” “嗯!”莫芽点点头,忽而捂着嘴笑着进了夹道。 作者有话要说:收藏专栏神马的最有爱了,吼吼~~~~~~~~ 逼出来的泼夫 蒹葭确实没见到郝连。木门没锁,只是用锁搭扣着。蒹葭去了锁搭,把豆腐放到窗户下的那块石头上,站在外面怔了一会儿才退了出来,重又把锁搭挂上去沿路去小毛头家。 小毛头住的就偏些,在柳城最穷的一条街上。蒹葭挎着空蓝子往幽深的胡同里走。这里他只走过一次,还是小毛头偷他桌子上的铜板时一路揪着她耳朵找来的。 这已经不能算是个院子了,矮墙仅到膝盖,都是用胶泥砣出来的泥胚堆的。久经雨水冲刷,胡同半边都已是褐色的胶泥,上面的胚子也都冲的只有半块砖头大小,上面的小沟壑看起来很像是历经风霜老妪的满脸褶皱。中间孤零零的一个木栅栏高高的立着,显得突兀又滑稽。 蒹葭看着院子里到处乱跑的两三只鸡,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蒹葭抬腿从墙上直接迈进去,几只鸡看见有人挎着篮子进来,一窝蜂的冲了过来。蒹葭“咕咕咕”的打着响声,把几只鸡哄到角落处的鸡圈里茬好。拍了拍手高声道:“小毛头,快点出来,又偷懒了不是!” “小毛头?” 门半开着,里面光线阴暗。蒹葭探头进去,依稀看见角落里的床上衣服被子堆得高高的,下面躺着一个人,地上跪着一个趴在床边。 “大爷!”蒹葭扶着门框弯腰进去,一股子霉味儿扑面而来。 “你个懒毛头,不是给你说要勤晒被子,咋霉成这样儿了!” 蒹葭拽地上的人起来,看一眼床上闭着眼的老人放低声音叱道:“大白天的趴这里做什么?” “咦,你倒是说话呀!”蒹葭拉着她胳膊晃了几晃皱眉道:“胳膊也瘸啦!” 小毛头布偶般随着蒹葭的动作来回晃荡的头慢慢的抬起来,看着蒹葭好一会才从喉间发出一声似哭似唱的呜咽。声音不高,拖着长长的颤音,让蒹葭浑身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粒子。 蒹葭怯怯的扭头去看床上的人。那人脸色晦暗,透着阴森的青白,额上两道深深的皱纹依然紧夹着,嘴角耷拉,嘴巴却紧紧的闭着。蒹葭抖着手探了探鼻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再去拉垂在一边的手,已经硬梆梆的没了一丝温度。 “几,几时的事了?”蒹葭拖着小毛头往外走,嘴里骂道:“怎么不赶早请大夫!人都死了也不给邻居说一声,你,你,唉!” 蒹葭拖着小毛头出来让她坐在余晖里,蹲下身捧着她青紫的脸颊揉了揉,气道:“屋子里那么寒,你就只穿着里衣,也不知道套了衣裳!是不是半夜出的事?” 小毛头喉间咿咿呀呀的哭着,一只手紧紧拽着蒹葭的袖子不松开。 小毛头的爷爷是大前天的夜里死的,小毛头半夜起夜,摸着老人身体冰凉推了几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断了气。小毛头把所有的衣物被子都给他盖上,又生了火盆放在床边才光着脚跑出去喊人,敲了几户人家却都被打出来了。 小毛头知道自己命硬的名头。大家都说,她一出生,“哇哇”一声啼就克死了亲奶奶,后来开口叫爹就死了爹,开口叫娘就死了娘,老天爷这才封了她的嗓子不让她继续作恶,只留下一个毛老头看着她。 蒹葭拉着小毛头的手往下拽,小毛头反而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一条胳膊。蒹葭气的推她的头,手触到一个鼓起的包。蒹葭顿住动作,手指扒开她的头发看了一眼,骂道:“留着这么多血咋不找大夫看看!疼死你算了!你松开,我去找人过来帮忙!” 小毛头抱的愈发紧,喉间呜呜呀呀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听起来愈加悲戚。 “别嚎了!”蒹葭空着的胳膊揽着她抱起来,等她放了自己的胳膊转为抱着他的脖子才双手抱起来往上托了托。 “倒霉催的!”蒹葭一边往外走一边磨牙道:“没见过你这么没脑子的,早干嘛去了你,又不是没长腿!” 蒹葭抱着小毛头去隔壁敲门,隔着院墙冲里面的人道:“毛家老头子出事了,有没有女人在家,去帮把手吧!” 院里面的男子三十来岁的模样,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看了蒹葭一眼尖着嗓子道:“哟,我说怎么一股子骚味儿呢?原来是狐媚子呀!毛家是哪一家?怎么没听说过?” 蒹葭往上托了托小毛头,垫着脚往里看,想找他家里当家的。男人许是看见他怀里的小毛头,慌忙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骂道:“你个骚蹄子,抱着个丧门星在俺家门前转悠个啥!找女人去春风楼去,那里的女人才伺候的好你!” “你咋骂人?都说近邻胜远亲,邻居有事儿连个忙都不帮就算了,还……” “呸!少在这儿假正经,哪儿骚钻哪儿去!站这儿也不怕把俺们正经人家的夫熏晕喽!也不撒泡尿照照,长着个狐媚脸就到处撅以巴发骚。装啥子清白,都老成豆腐渣了还翘着小指发嗲装小呢!” 蒹葭极为看重名声,平日里摊子上女人们出言调笑,他都是闭嘴不搭腔。就连现在家里那个,也从没和她说过一句不清不白的话,若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他哪至于藏一个女人在家! 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正经还是头一次,蒹葭胸口闷的厉害,抱着小毛头一脚踹开院门,指着男人气道:“你,你,你怎么……” 蒹葭一时说不出话来,男人见蒹葭敢踹开自家院门,抱着孩子扯着嗓子骂道:“你个骚货,勾引女人也别往俺们家里钻,俺们正经人家经不住你这狐媚子发骚。” 蒹葭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一咬牙高声骂道:“你别他爹的在这儿满嘴喷粪,茅坑里的蛆都比你长的像人!” “你骂谁呢?你骂谁呢?在俺们家还敢骂人!信不信老子劈了你!”男人抱着孩子站起来。 蒹葭拽开小毛头越搂越紧的胳膊,从门后单手抄起铁锹大步走过去,一把砸在男人方才坐着的马扎上,眼睛发红的骂道:“再让我听见你他爹的喷粪,信不信老子先劈了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男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倚在墙上没敢动。蒹葭看一眼扒着屋门怯怯探头的两个小孩子,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出了院子。院子外看热闹的几个男子见蒹葭出来小跑着回了各自的家里。 蒹葭前脚刚踏出院子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不堪入耳的叫骂。蒹葭鼻子酸的厉害,朝小毛头屁股上狠拍了一下,囔着鼻子骂道:“你怎么这么臭,几日没洗澡了,熏得我眼睛都疼了!” 蒹葭忍着泪回了毛家,取了件夹袄给小毛头穿上,下|身也套了条夹裤,又抱着她准备出门。抬眼看见邻家门口已经聚了一圈人,男人还在声嘶力竭的叫骂,外围还有几个做完工回来的女人。蒹葭咬咬牙,在一侧的小茅屋里寻了一圈儿,提了一把刀在手里。 蒹葭双手抱着小毛头,一只手紧握着刀柄压在另一个袖子下,低头往人群处走。男人许是见人多,跳着脚拦在路上,骂道:“你有种就站在这儿等我家妻主回来!” 蒹葭紧抿着唇哼了一声,一把抽出菜刀晃了晃,眯着眼冷冷道:“不就是一条命,信不信我先砍了你全家再自杀!” 男人噎住,脸上鼻涕眼泪也忘了擦,嘴张了几张也没能再骂出来话。 蒹葭扬着刀,等两边的人散开些抱紧毛头快步往回走。围着男人的人虽多,却大多是些看热闹的,并没有人真的上去拦蒹葭。路上有下工的女人迎面走过来,看见他搂着个孩子扬着一把刀,都靠着墙躲开。 蒹葭越走越快,等拐出胡同开始大步往家里跑。 许是秋风太大,又有些凉,蒹葭眼睛里慢慢溢出泪来,迎着风,冰凉冰凉的。片刻,就满脸尽湿。 大儒也骂人 蒹葭抱着小毛头跑过两条深胡同,等到了菜市那条街却突然拐进了一处拐角。 小毛头本就瘦弱,又两天一夜没吃没睡,趴在蒹葭肩头颠簸着就有些犯晕,搂着蒹葭的脖子开始迷糊。蒹葭靠墙站着,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眼泪却掉的更急了。眼看着天色黑下来,蒹葭深吸了几口气,稳了稳情绪擦干了脸,想了想先去了菜市口的棺材铺定了一口薄棺。 棺材铺老板还算厚道,见蒹葭抱着这个苦命孩子也没要高价,还答应着明日找人过去帮着下葬。 蒹葭出了棺材铺天已经全黑了,好在今日月亮出来的早,路上虽少有行人也算不得骇人。蒹葭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门口竖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哥,你去哪儿了?连姐姐说你早就离开了,路上也不见你!”莫芽跑过去拽上他的衣摆,声音有些发颤。 “哦。”蒹葭应了一声往里走,淡淡道:“烧饭没?今晚烧面汤吧,快些!” “烧好了,都凉了!”莫芽低声答。 沈忆安等他等的早没了脾气,之前满脑子都被蒹葭被强被害的想法折磨着,正准备着过了戌时三刻还不回来就去找潘岳帮忙,见他活着回来顿时松了口气。沈忆安也忘了装独脚,微跛着脚走过去帮着莫芽收拾早就凉掉的饭菜,一面偷偷的借着灯光打量蒹葭。蒹葭虽垂着头极力背着光,沈忆安还是看见他微肿的眼睛和脸上的泪痕。沈忆安微微眯了眼,见他衣服还算整齐也没有什么伤口才稍稍放下心来。 蒹葭把小毛头放到沈忆安躺着的床上,转身去夹层打水洗脸。 “哥,锅里有热水。”莫芽跟过去,看着蒹葭把脸伸进凉水里忙开口。 “哦。” 蒹葭又应了一声,用凉水洗了脸才又舀了热水进去。用手试了温度,端出来放到床边,给迷迷糊糊的小毛头擦了手脸,端过凉掉的粥先灌了她两口。 “哥,我去温饭。”莫芽看一眼异常沉默的蒹葭,放轻了声音道。 “我来吧!”蒹葭起身端起桌上的菜盘子,一面往灶台处走一面带着笑意道:“莫芽把水倒了吧。” “哦。”莫芽见蒹葭露着笑,开心的应了,一面还笑着道:“安姐姐给我,呃,孵出两只小鸭子,可好看了!哦,哥,小毛头咋了?” “饿的。”蒹葭走到夹层生火,高声道:“莫芽,让小毛头跟着咱们过两年,等再大些再让她自己过咋样?” “为啥呀?她爷爷呢?不要她啦?”莫芽嘟着嘴有些不愿。 蒹葭添柴的动作顿了顿,叹口气道:“他爷爷不在了。小毛头也很懂事,以后莫芽上学去,家里也好有个人帮我干活。” 莫芽想了想闷闷的开口道:“我也很能干呀!让她在家里也行,哥得答应我,不能喜欢她不喜欢我!” “莫芽最乖了,哥一直都喜欢莫芽。”蒹葭的声音里有少有的温柔。 蒹葭手下不停的又舀出一些热水,留了大约一碗水在里面,把米汤倒进去温着。 蒹葭至始至终没和沈忆安说过一句话。沈忆安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瘦猴似的孩子悲哀的想,自己这张床,以后就要被这个叫做毛头的占领了。 蒹葭麻利的温了饭菜,端到桌子上先端了一碗米汤坐到床边,拍着小毛头的脸颊喊她吃饭。蒹葭拍的啪啪响,也只是让小毛头抬了抬眼皮。蒹葭叹口气,把碗递给一侧的莫芽,揽着毛头坐起来,重又接过来捏着毛头的嘴往里灌。 “呵,晕了还知道吞咽,不是装的吧?”沈忆安看着蒹葭嬉笑着开口。 沈忆安说完就有些后悔,觉得这话有些破坏她在蒹葭兄妹心目中的完美形象。沈忆安眼睛瞄一瞄莫芽,莫芽正勾着头看蒹葭往小毛头嘴里灌米汤,似是没听见。又看一眼蒹葭,蒹葭正忙着往小毛头里灌米汤,也似没听见。沈忆安讪讪的端起碗喝了两口,心里琢磨着,能把蒹葭弄哭的绝不是毛老头的死,那人别让她查出来,要是让她查到了非得拔了她的牙不可。 蒹葭灌下一碗汤就抱着小毛头放进床里面。沈忆安有些不乐意,她可以不嫌弃小毛头脏,但是她占了她的床怎么着也得跟她打声招呼。沈忆安看看蒹葭的脸色,抿抿嘴没敢反对。 莫芽搬着放鸭子的纸盒子让蒹葭看了看才开始吃饭,饭间不停的说着她见过的鸭子都长什么样。沈忆安说她见过扁嘴鸭,莫芽嗤笑说鸭子的嘴都是扁的。蒹葭偶尔笑着插一句,到大家都吃完也只是喝了一碗米汤,夹了几筷子菜。 蒹葭留莫芽和沈忆安斗嘴,自己收拾了东西进去刷了,又端了热水出来让莫芽泡脚睡觉。 “我还没泡过脚,肯定都臭了。”沈忆安看着莫芽用热乎乎的水泡脚有些羡慕还有些嫉妒。 “你脚腕有伤,敷着药怎么泡!” 沈忆安见蒹葭搭话笑着道:“那明天吧,明天把药揭了。”【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抱起莫芽放到里面,低声说了几句话才放了帘子出来。蒹葭端着洗脚水去了夹层,摸黑也洗了脚才又穿好鞋子洗了手出来。 沈忆安知道他有话说,坐在桌子边上没动。 蒹葭在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她的荷包递过去,垂着眼皮低声道:“你已经住了整十日了,你那朋友也回来了。我拿了最小的一颗金裸子,这是剩下的,你看看够不够。” 沈忆安没接,盯着蒹葭道:“今日谁欺负你了?” 蒹葭抿紧嘴垂了头,静了良久才叹声道:“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对不对?” 沈忆安不明所以,但也乖乖的答道:“算是。” “大家公子是不是都是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 沈忆安想起院子里那七八个勾心斗角,撒泼拿乔的夫夫侍侍,撇撇嘴道:“也不尽然。” 蒹葭叹口气,良久才自嘲般的笑了笑道:“我今天骂人了,很泼皮腌臜,这就是读书人眼里的粗鄙市井吧。” 沈忆安听他说读书人有些不愉,嘴里却笑着道:“适当的时候骂一下好处比坏处多,再说,骂人的有雅士也有市井,鸿儒也会骂人呢。” “介文老丞相讨伐前朝贵君时就骂过人,肯定比你骂的恶毒,我说与你听听。”沈忆安看着蒹葭带着笑意缓缓开口道:“伪临朝禾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凤帝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乎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入门见嫉,峨眉不肯让人;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蒹葭听出来了吗?”(借用骆宾王《讨武氏檄》) 蒹葭脸色不但没好转反而愈加阴沉,冷冷的哼了一声道:“无非骂人狐媚侍主。” “对呀,不但骂禾氏不伦,还骂他狐……” “别说了!”蒹葭皱眉沉声打断她。 沈忆安眨眨眼,仍笑着道:“总之,是人都会生气,发泄方式不一样而已。那些所谓的闺阁公子们或许不会叉腰叫骂,背地里却扎小人烧咒符,不知道比骂人的要阴狠上多少倍。” 蒹葭静片刻,把攥在手里捏的有些皱了的荷包推过去道:“你还是看看,明日就让你那朋友接你走吧。你腿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一个男子,实在不好再留你一个女人夜宿。” “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发现我的好处?怎么还赶我走啊!”沈忆安皱眉。 “家里住不下,小毛头以后要住在这里。” “那我给小毛头找地方,这床还是我的。” 蒹葭盯着沈忆安看,忽而挑眉哼笑道:“你懒在这里是想做什么?你要什么好模样的没有,我这样的吃不好会丧命的。” 这话表面是威胁,沈忆安偏偏就听出自弃和哀伤的意味来。沈忆安肃容道:“我走也行,带着你们一起。” “我们本就是路人,不过是……” 沈忆安抬手打住蒹葭要说的话,皱眉道:“听我说完。那天夜里你可是见了黑衣人?还不止一人对吧?你见到的不过是那么几个,实际上杀手要多得多。潘岳是捕快,到现在也没抓到人,潘知府过来查案更是危险重重。潘岳已经几次三番的让我带你们离开,我腿脚一直不方便,又想着你估计也不愿离开就一拖再拖。可是昨日潘岳又被黑衣人夜袭了,她是有功夫的,若是咱们几个草包被袭还不是一刀一个准儿?你不怕也该为莫芽想想,这几日莫芽上学潘岳可都让人暗地里护着呢,若是我们走了呢?谁还来护着她?” 沈忆安见蒹葭抿紧了嘴,叹口气道:“这次案子太麻烦,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弄清楚了也不一定能把坏人捉尽,潘岳又实在分不开身。换个地方也一样做生意不是?耀州比这里还富裕,学生们都向往的崇文书院就在耀州。我问过莫芽,她也很想进去那里读书呢。你把这里典当了,到那边一样可以重新开始,最重要的是能保证莫芽安全。” 蒹葭叹口气,淡淡道:“容我想想。” “蒹葭,我没骗你,这里的县丞也有问题,之前我们不敢报官就是等潘知府过来彻查,你若不信明日让潘岳带你去一趟县衙见一见潘知府。” 蒹葭摇摇头,起身道:“都睡吧,半夜了。” 沈忆安看着他一脸疲色,心里为这般吓唬他有些不忍。沈忆安看着蒹葭往里面走的身影,高挑细瘦,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忧虑,隐约还有一丝掩藏在深处的哀伤。沈忆安忍不住柔声道:“蒹葭,到耀州会比这里过的更好,我保证。” 蒹葭回头,沈忆安心里稍稍升起的不忍瞬间散尽,脸上马上浮上了笑,柔柔的看着蒹葭等他答应。 蒹葭却道:“毛头儿夜里要是饿醒了,一旁桌子上有馒头,你递给她半个。” “哦!”沈忆安声音低了大半,看一眼床里侧的小瘦猴,掀起被子也钻了进去,等那边布帘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变成躺下盖被的声音,沈忆安才探头吹了桌子上的油灯。 女大当婚 事实上,蒹葭对自己当初的冲动有些后悔。好在那家的女人不在家,若是在,他估计就很难好好的走回来了。有时候,贫民街里的人狠起来,比大户人家里的更不管不顾。 蒹葭停了一天生意。第二日一大早,蒹葭求着对面的徐家相公和自己一起去了一趟,让棺材铺的几个女人把人埋了。邻家昨日与蒹葭对骂的男人没有露面,院子里的叫骂声却一直没停。徐家相公听不下去,想去论个长短,被蒹葭拦下了。 毛头院子里的那几只鸡蒹葭提到菜市上卖了,蒹葭琢磨着,毛家的院子也得先找人卖了。他是不会跟着沈忆安去耀州的,但是昨晚她说的那些若是实话,这林城他就真的呆不下去了。蒹葭有些后悔捡了这么一个人,当初怎么不把她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就算了呢?人犯起抽来果然是严重的,瞬间的一个抽风,抽走了他半生平顺。 蒹葭忙完回来时沈忆安还在,毛头已经从床上爬下来开始找活干了,看见蒹葭回来有些怯怯的。 蒹葭没理会依旧窝在床上的沈忆安,抬手招呼小毛头过去,掏出卖鸡得的铜板摊在桌子上言道:“这是你那几只鸡卖的钱,一共五十文,我先帮你放着。回头你再回家一趟收拾些衣物,看看有什么贵重东西没有,然后那院子就卖了吧。你过一段找个工,挣的银子都攒着,等过几年有了银子再买一处好些的院子。” 毛头一只脚蹭着地低头不吭声,蒹葭一巴掌打过去,见她脖子细的柴火棍儿一般,又怕打坏了,停手揪着她耳朵道:“你倒是说句话呀,听见是没听见?” 毛头咧嘴笑了笑,“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个头,比划几下跑了出去。 “哎,别和人打架,拿了东西赶紧回来!”蒹葭追出去两步喊道。 “你倒是对她好,何不让她自己讨生活,反正她也有院子。” “我找个不要钱的长工,你要眼红你也去找一个。”蒹葭冷冷的看一眼沈忆安道:“你倒是走不走?” “你这人真是没趣,我前几日刚救过你一命,这么快就把恩人往外推。”沈忆安语气有些调笑,更多的是不悦。 “一命换一命。我先救了你的命,你还回来天经地义。你赶紧让你朋友给你寻个住的地方。” 沈忆安叹口气,腿往上高高扬起,再落下上身就跟着坐了起来。沈忆安看着蒹葭道:“咱能不能不这么生分?之前也没见你……” “之前你是房客我是东家,现在我是于蒹葭你是外人。” 沈忆安重又躺下,哼笑道:“我还偏不走了呢!” 蒹葭咬咬牙,哼了一声去归拢东西。 让蒹葭下定决心离开是晚上莫芽回来后。 莫芽一回来就慌慌张张的闩了门,拉着蒹葭说路上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她,她往城西跑了两条街才敢绕路回来。 蒹葭有些怕,先不让莫芽去上学,莫芽不依。晚上睡觉时蒹葭给莫芽说了准备搬家的事,莫芽哭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日起来莫芽对沈忆安也没了好脸色,连带着把她的鸭子也还给了她。蒹葭照样没做生意,早早儿的做了早饭吃了,带着莫芽去寻郝连,走到时郝连刚从屋子里出来准备去学院,蒹葭看着她一袭粗布白衣心里才有些安定。 “公子有事?”郝连看见蒹葭兄妹先开了口。 蒹葭拉着莫芽慢慢随着郝连往前走,嘴里笑着道:“想让你这几日帮忙带着莫芽上下学呢。” 郝连等了等,见蒹葭没了下文,点点头道:“可以。” 蒹葭咬咬牙,笑着道:“你也不小了,是不是也要娶亲了呢?郝伯在时就等着儿孙满堂呢。” 郝连脸上泛起微红,掩唇轻咳了一声道:“是请人向朱家提亲了。” “朱家?呵呵,朱家好啊,听说朱家公子也是个能诗歌的才子,朱家好!”蒹葭手握成了拳,在腰侧来回蹭了几下。 “连姐姐怎么能……” “莫芽!”蒹葭瞪一眼莫芽,转头冲郝连笑着道:“那蒹葭这里先恭喜郝小姐了。” 蒹葭从不喊郝连郝小姐,上次郝连说毁他清誉的话时是第一次称呼她小姐,这次是第二次。蒹葭想,若是搬走了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咱们自小比邻而居,实在不愿隐瞒公子什么。只是这媒八字还没一撇,尚且谈不上恭喜。公子呢?也该早做打算了!”郝连这话说的诚心诚意。 “郝连!”蒹葭吐了口气,看一眼郝连道:“我知你们读书人与人都喊公子小姐,我是个粗人,还是觉得郝连听着顺些,希望你别介意。” 郝连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蒹葭被那温文的笑刺伤了眼睛,慌忙撇开眼轻声道:“我过一段儿要搬走了,以后就没机会来看你,还是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你要搬家?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郝连忙问。 蒹葭摇摇头道:“之前听爹爹说过,于家在营坊还有一家表亲,我准备带妹妹过去那里,有个亲戚帮衬着总会好些。” 郝连点点头,笑着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一声,似乎很久没帮你做过什么了。” 蒹葭点点头,拉着身后的莫芽出来,笑着道:“那就不耽搁你们去学院了,莫芽就交给你了。” 莫芽甩开蒹葭的手,含泪吼道:“我才不要她送我!”吼完转身往学院方向跑。 蒹葭追了几步,莫芽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你别急,我去看看,下午会送她回来。” “那,那郝连你多留些心。”蒹葭有些无措。 “回吧。”郝连点点头,快步跟了过去。 蒹葭看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有些恍惚。 对面不知何时过来一辆驴车,驴喷着鼻子响亮的叫了一声,蒹葭回神,抬头看看天已然接近晌午。蒹葭又看了眼拐角处,转身垂着头往家里走。 很意外,沈忆安不在家里,小毛头比划着说她离开了。蒹葭收拾了床铺发现枕头下压着那个荷包,里面又多了几个金裸子,一角是那块宝蓝色的方巾。蒹葭把荷包收起来,想着等她什么时候过来再还给她。 蒹葭刚做了中饭和小毛头吃着,外面竟有人找了来,说是要买毛家的院子,蒹葭忙起身招呼。 “看着大姐眼生,不知是那条街的?” “前街老李家。”女人说话嗓门不小,直接道:“毛家院子卖不卖,我急着给二闺女盖房子。” “卖,大姐琢磨着什么价钱合适?” “十两银子,里面的东西全包了。” 蒹葭有些愣,嗫嚅道:“大姐您估摸准喽,这院子……” “你嫌少?十五两!不能再涨了。”女人皱眉。 蒹葭彻底愣住了,小毛头在一边拽着蒹葭的袖子摇了摇,蒹葭方回神。 “哦,不是。”蒹葭解释道:“那院子也就个地皮了,其它没啥东西能用的,位置也不好,自家住倒是也没啥,只是做生意就不行了。您,您出十五两有些高了。” 女人似乎也愣了一下,摆摆手道:“我只要盘下那一片院子的,想建个大院子,这块地还就是缺不得,就这么着了。你把地契拿来咱们签了。” 蒹葭犹疑的问道:“十两?还是十五两?” “十两!你不是说十五两高吗?” “哦。”蒹葭转身去里面拿地契,低声嘟囔道:“其实十两也高了。” 蒹葭看着桌子上的一小锭银子愣了许久,指着小毛头道:“你那破院子还没我这豆腐铺齐整,就卖了十两银子,我这铺子盘下来才花了八两,到现在还差一半银子没交上,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你说。” 小毛头拿起银子在衣服上蹭了蹭,放在嘴边又咬了一口。 “得了得了,也不怕把牙硌掉喽。”蒹葭气哼。 小毛头摸了摸银子,笑着拉着蒹葭的手放到他手里。蒹葭看了看手里的银子,笑着道:“都说你是个丧门星,我咋觉得你是个福星呢?这才几天就攒了这么些银子!毛头好好干,将来娶个好夫郎气死那些没眼力见的。” 毛头笑着点头,蒹葭反而又笑骂道:“不羞的!一小毛孩儿就想着娶夫郎!” 到天黑沈忆安也没有来,蒹葭又让莫芽和小毛头一起睡了外面。莫芽不乐意是一定的,却一句话也不说。蒹葭知道她还在生气,离开自己的朋友忽然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孩子来说确实是件大事,蒹葭尽量哄着她,到睡前也没哄出她一句话。 蒹葭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这几日都没有磨豆腐,这么早躺下就显得有些奢侈。沈忆安咋也没告声别呢?虽说俩人关系也不咋滴,退房时总该和主家说一声吧。朱家公子他似乎见过一次,还是一年前带莫芽去福恩庙祈福时。依稀记得他上香的手很白很细,后面还跟着两个侍仆。他只顾得羡慕人家白净细长的手指头了,也没看他长的什么模样。蒹葭想,手指都那般好看,也一定是个美人吧。 蒹葭吐口气,转眼扫见床前的黑影,蒹葭吸了口气爬起来,借着月光看见是莫芽抱着枕头站在那里。 “又咋了?”蒹葭拉着她躺下,用被子给她捂好。 莫芽不说话,转手抱住蒹葭的腰趴在他胸口。 “你咋了?”蒹葭摸索着擦擦她湿漉漉的脸,哼道:“没出息的样子!搬了家又不是不过活了!” “哥,”莫芽小声道:“连姐姐不要你我要,哥等我长大,我娶你!” “呸!胡说八道!学的那些廉耻礼仪都让狗吃了!” “哥,我今晚跟你睡呗?” 蒹葭拍拍她的背道:“这么大了还跟哥钻一个被窝,让人知道了不得嚼舌头根子?” “哥,我好久都没和你一起睡过了。” “昨儿个不还是一张床?” “那不算!”莫芽闷闷的哼道:“哥又不搂着我,还不让我盖你的被子。” “哼!”蒹葭面上有些热。莫芽虽说还没到成人礼,但十二三已经不算是小孩子了,该懂的不该懂的差不多都懂了。 莫芽在蒹葭怀里蹭了蹭脑袋,哼哼道:“哥给讲个故事呗?哥好好哄哄我我就不气了!” 蒹葭又哼了一声,想了想拍着莫芽的背道:“莫芽别怕,到了营坊照样可以交朋友,你要是想豆华了就给她写信,咱们等过几年再回来看看。” “嗯。”莫芽轻应了一声,顿了会儿问道:“哥,安姐姐啥时候走的?” “晌午吧。” “安姐姐也不是坏人。” “嗯。” “可是她也太抠门了,把两只鸭子也拎走了,小心眼儿!” 蒹葭轻笑。 “哥,等到了营坊给我买两只鸭子呗?” “嗯,买俩。” 莫芽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搂着蒹葭下意识的叽咕。蒹葭等她睡熟了,坐起身抱着她下了床,放在外间的床上盖好被子。抬手要去给床里面那个掖被角,便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直忽闪。蒹葭捏捏小毛头的脸,掖好被子,摸黑慢悠悠的回了自己床上。 赏银五十两 豆腐店在短期内找到合适的人转手是不可能了。蒹葭把不能带走的大磨盘和其它物件卖了,不好卖的木什让豆华家和对面的徐相公看着拿了。东西看着不多,归拢起来却也是一大车子。 蒹葭和房东解了契约,又交了一贯钱做改动人家屋子的赔偿,说定了过两日就交房。蒹葭坐在太阳下,拿着树枝在地上划着,一笔一笔的算这半年的收入。 “怎么觉得不赚还赔了呢?不该呀?”蒹葭用树枝把地上的数字划掉重新算。 “你还会算账?” 蒹葭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脚把刚写在地上的“两O”给蹉没了。 “那个圈儿是什么?”沈忆安不依不饶。 蒹葭面上有些红,哼了一声没答。 沈忆安摸着下巴看蒹葭,顾自想了一会儿抚掌笑道:“蒹葭真是聪明,是两贯钱对不?比我家账房聪明多了。” 蒹葭扔了树枝微仰着头看过去,沈忆安已经换了一身暗紫色的光面儿袍子,往太阳下一站怪扎眼的。蒹葭闭闭眼问道:“你咋还没离开?你不是说要先回去吗?” “我等你呀?若是一起路上好有个照应。”沈忆安笑着道。 “别等了,咱不顺路。营坊在东,耀州在北。” 沈忆安眨眨眼,笑着问道:“怎想起来跑营坊了?” “那里有个表亲,顺便去看看。” “哦,那我就不等你们了,后会有期啊。” “等等!”蒹葭起身往屋子里跑,从箱子里取了她的荷包和洗干净的玄衣、方巾出来,递过去开口道:“你的东西,走时也没带走。” 沈忆安挑挑眉,把衣袍和荷包接过来,留着那个方巾在他手里,冲蒹葭努努嘴道:“你戴着肯定好看,你留着吧。”说着转身快步离开。 “诶!我不要,你赶紧拿走!”蒹葭追了两步没追上。沈忆安快步走出去老远,才回头冲豆腐坊的方向挑着眉毛笑了笑。 蒹葭看看手里的方巾,叹口气塞进袖子里。 蒹葭一直觉得黄豆是好东西,不但因为它像黄金,还因为它长的像腰子。他还觉得黄豆很香,要是多日闻不到他心里就会不踏实,可是他没料到黄豆会这么香,把堂堂一个知府都给招来了。 潘岳和她娘可真是一点都不像,这是蒹葭见到潘知府的第一个念头。 她们不是来买豆腐吧?磨都卖了!这是蒹葭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你是蒹葭?”蒹葭第三个念头还没有整理好潘知府就开了口。 “哦,对,呃,草民……” “诶!起来起来!”潘知府笑着挡住要跪下去的蒹葭,柔声道:“是个好孩子,还很有胆识,单枪匹马就帮着朝廷抓了一个走私盐的匪徒。” 蒹葭被这两句哄孩子般的话说的愣了愣,听到匪徒才“哦”了一声忙说道:“您,您等一下,草民去给您倒茶。” “不用,这次来是有正事要说。”潘知府暗地里瞪一眼潘岳,笑着道:“这些匪徒朝廷都是悬赏缉拿的,抓住一名且送官者,纹银百两。潘捕快说,这人是你与忆安一起捉的,那就一人五十两。” 潘知府冲一旁托着木匣子站着的人招招手,接过覆着红布的盒子放到桌子上。 “忆安的那份已经让她带走了,这里是你的五十两赏银。另外,潘捕快说,你是她与忆安出事当晚唯一的目击证人,又听到孙大的一些话,本官希望你能到耀州府做个证人。”潘知府看一眼收拾的空荡荡的屋子,笑着道:“这也是要搬了?我派个人护送你们到耀州,你在那里落户,户籍有人会帮你们办。你且在那里等着,待这边案子完了,回耀州终审时会有人传唤你。” 蒹葭抿嘴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草民本是要搬往营坊的。” “营坊?”潘知府故作思量的皱眉顿了片刻,为难的开口道:“还是先在耀州落户吧,按律法说,人证有责任配合官府查案。” 蒹葭有些为难。 潘知府敲了下桌子道:“就这么定了!你尽快启程,这边近日会有麻烦,潘捕快不能再分神保护你们兄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后……” “就明日吧,让召淮一路护送。”潘知府起身开始往外走,蒹葭垂着头送了她们出去,等走到门口才发现,隔壁孙大家门外站了几名佩刀的衙役,而孙大家已经被封了门。一侧两个衙役看管着孙大家的三个夫侍和孩子。之前蒹葭见过一次的那个孩子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夹着脖子立在那里。应该还是以前的衣物,个头儿蹿高了,衣物就空荡荡的罩在骨头架子上,露着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蒹葭撇开眼,抿抿唇冲潘知府行了一礼,微垂着头低声道:“大人明察,那最小的孙家夫郎是被那人抢来的,实在是可怜。许不是与孙大一伙的。” “哦?”潘知府眼睛亮了下,笑着道:“我朝明帝以德治天下,匪徒家人若是清白,不会波及。” 蒹葭又行了一礼退了一步,等潘知府与众人离开才垂着头进了屋子。 莫芽在豆华家玩,听到街上的嚷嚷声和豆华一起出门,听说孙大家被查封,站在豆华家门口和众人一起看热闹。又听人说有穿着官服的人从自己家出来,才挤开人群大步往家跑。 小毛头还站在最里面的位置没动,看见蒹葭进来笑着靠过去,指着木盒子直蹦踏。 蒹葭远远的看着桌子,皱眉叹了口气道:“还不如啥都没发生呢。” “哥!”莫芽快步跑进来,拉着蒹葭问道:“谁来啦?发生什么事啦?” 小毛头咧着嘴拉着莫芽的袖子往桌子边走,一面咿咿呀呀的比划着。 莫芽走过去打开看了眼吸了口气,和毛头对视一眼,默契的走到门口轰走看热闹的人,把门板给竖了上去。 “咋啦?”莫芽拉着毛头小声问。 毛头兴奋的比划。 “大官儿给的?”莫芽跑过去抱着蒹葭的胳膊晃着,哼哼道:“哥,我还想要俩兔子,白色儿的!” 毛头也蹭过去抬头看着蒹葭,眼睛晶晶亮。 蒹葭坐到桌子边,打开盒子一块一块的把银子拿出来,一共四块大的,十块小的。大的一块十两,小的一块儿一两。蒹葭又查了一遍低喃:“官府想的咋这么周道?还给换成碎银了!” “人好呗,要不咋叫父母官!”莫芽伸手摸了摸大个儿的,掂在手里抛了一下,毛头的眼睛就跟着银子走了个来回。 蒹葭看着两个孩子喜滋滋的模样,瞥一眼被俩人闩上的门气道:“穷样儿!没见过银子似的!” “我是没见过,我摸过的铜板多了去了,这么大个儿的还没玩儿过呢。” 蒹葭一把夺过来放进盒子里,心里总觉的哪里不对。 “莫芽,你见过衙门悬赏缉拿犯人的告示没?” “见过呀,赏银百两,我还和豆华说谁能得了这一百两就发财了呢。哥,这是一百两?”有告示是不错,却是缉拿北城的一桩杀人案的在逃犯。 “不是!你上学咋没长进呢?这是五十两!” 蒹葭收好银子嘀咕道:“可以买一进院子了,有个自己的家才算是立了足。” “哥,我能有书房不?”莫芽已经从对十几个铜板的兔子的追求转向更大的花费。 蒹葭想着想笑着道:“你和毛头可以住一大间屋子,中间隔开就是一人一小间。哥给你买个书架子让你放书,不过你得好好做学问,平日里多教教毛头读书识字,将来也像你连姐姐一般。” 莫芽扁扁嘴,心道,她哪里好?丢下哥哥去攀高枝! 蒹葭惯性的说过这些心里也有些异样,不过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模样,心底的酸闷便被冲淡了些,趁着俩孩子高兴接着道:“等落了户,给莫芽和小毛头一人买俩兔子让你们养着。唉,有院子的家才叫家,我可以种些青菜,哦,你们的兔子得看好喽,不能让它们糟蹋菜苗子。” 莫芽哈哈的笑,小毛头咧着嘴也跟着笑,三个人围着说新家的样子,连晚饭都吃的迟了。 晚上蒹葭凑着灯光给小毛头做鞋,听着俩孩子在床上扑扑腾腾的闹,心里渐渐就开始有了对新家的向往。 蒹葭勾着嘴角想,郝连要娶了,他也该换个地方好好生活了。或许也会开始试着找一个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等有了孩子,一切都会淡了吧。以后不会再等着她注意到自己了,他做不来大家公子的贤淑,也注定做不成这么一个文雅人的夫。 作者有话要说:情节是有些慢,不过蒹葭这人有主意,还真不好这么快就让他和安安在一起,不过放心啦,前奏不管多长终会有进展,我尽量多更哦! 嘿嘿,不准霸王! 何处不相逢 尽管潘知府说会让人护送,蒹葭也不敢多麻烦人,一大早就把平板车装好了。石磨、案板、锅碗瓢盆、被褥衣物,高高的一车子。 召淮过来时蒹葭正在徐家相公的帮助下用麻绳捆车子,召淮看着高高的平板车,还有车前那个长长耳朵细短脖的驴骡,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不知于公子路上准备怎么走?”召淮忍不住开口问。 “召小姐有礼!”蒹葭系好麻绳从一侧走过来带着些恭敬的行了礼,转头看了看马车垂眸笑了笑道:“召小姐应是骑马吧,我带着两个孩子赶车,路上只需小姐放慢些就好。” 召淮心底叹口气,拱手道:“于公子客气。召淮也是下人,公子直接呼名即可。” “那怎使得?”蒹葭连连摆手。 召淮习惯性的摸摸腰侧的佩刀,点点头没再多话。 蒹葭笑着与徐家相公作别,把莫芽和小毛头抱坐在平板车前面,自己握着鞭子坐在一侧,还算粗壮的骡子随着一声鞭响就仰头啊儿~~啊儿~~的叫上了。召淮踩着马镫上马的动作一滑,险些摔了下来。 莫芽拍着手笑道:“哥,这骡子也开心呢,回头给它割点好草吃。” 小毛头伸手拽拽骡子尾巴,也跟着咧嘴笑。 蒹葭轻咳了一声,看看一侧的召淮带着歉意又重复道:“可能有些慢,召小姐多担待。” 召淮看一眼矮骡子后面高高的平板车,还有车和骡子中间夹着的三个人,抿紧唇忍笑撇开脸,冲蒹葭摆了摆手让他先行。 蒹葭扬起鞭子轻喝了一声,赶着骡子慢悠悠的出发了。 蒹葭和这骡子谈不上默契,只不过是为了拉车临时买来了一头。这骡子也给面子,速度虽说慢了些,却也没有乱跑,规规矩矩的顺着街心慢悠悠的走着。 召淮从后面看晃悠悠的平板车,有些佩服驴骡的承受力,不过也开始担心,这般的速度回耀州,恐怕柳城的案子都办完,且在衙门开过审了她们都还没赶到。 蒹葭第一次架车有些紧张,当初买骡子时人家说驴骡比马骡更温顺,他才舍了高高壮壮的马骡买了这个和驴差不了多少的驴骡。好在走了半道街都还平稳,只是看热闹的人多些。蒹葭坐在平板车前面上有些热,只想着快些出城就不会再见到熟人了。 “于公子!于公子慢些!” 蒹葭听见声音握鞭的手紧了紧,一旁坐着的小毛头瞬间往后缩了缩身子。 “于公子?”来人快步撵上车子,胳膊上挎着一个小篮子冲蒹葭笑的见牙不见眼。 蒹葭也没想停下车,撇他一眼继续不紧不慢的赶着骡子往前走。 “哟,于公子还置气呢?都是我不懂事,没个眼里见的乱骂人,我这是来道歉的。公子瞧瞧!”男人托着篮子往他眼前送了送,快步的跟着车子喘着气继续道:“我都提着鸡蛋来赔不是了,您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 蒹葭不说话,紧抿着嘴不看他。 “哟,您倒是说句话呀!我不是人,我活该遭雷劈,您……”男人小跑着追了几步,一把拉住蒹葭的胳膊急道:“您给个话儿,把这鸡蛋收下,算我求求您了!” 蒹葭看一眼大睁着眼睛快缩在被子里的小毛头,叹了口气接过篮子。 男人松了口气,仍追着车子跑了几步,高声道:“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男人勾头看看小毛头,笑的愈发柔和,边拉着车把跟着跑边说道:“毛头也是个乖孩子,以前是叔不好,啥时候回来就到叔家玩哈!” 蒹葭扬鞭抽了下骡子,骡子叫着踢踏踢踏的快步跑起来。男人跟着跑了几步,终是没赶上,却还不断的冲一侧骑马的召淮点头咧嘴笑。召淮挑了挑眉毛,一夹马肚子跟上前面小跑起来的车子。 蒹葭拉紧缰绳,骡子车渐渐慢了下来。小毛头缩着身子蜷窝在那里,边上的莫芽拍拍她的头笑着道:“那人欺负过小毛头?嘿嘿,还专门给小毛头送鸡蛋来了。” 蒹葭把篮子递给小毛头,小毛头松开紧搂着膝盖的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蒹葭伸手捏捏小毛头的脸颊笑着道:“这是给你的赔罪礼,他之前骂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小毛头别老记着。” 小毛头看看篮子里的鸡蛋,抿抿嘴没动。莫芽隔着小毛头问蒹葭:“哥,那人是谁呀?” “毛头之前的邻居。” “他欺负小毛头了?” 蒹葭看一眼垂着头的小毛头没吭声。 “他咋又想起给小毛头赔不是了呢?还追着车子跑了好远,真是个怪人!”莫芽自言自语。 蒹葭轻哼了一声没说话,抬手又捏捏小毛头的脸开始专心的赶车。 莫芽偏头看了会儿沉默不语的小毛头,伸手扒拉着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响亮的数着,等数完了对小毛头道:“一共二十个耶,小毛头真厉害,这么多鸡蛋!” 小毛头眨眨眼看向莫芽,莫芽眯眼一笑道:“我教你数数呀,你看看篮子里的鸡蛋,一个一个的数就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你说,一!”莫芽晃着一个鸡蛋冲小毛头笑。 “你说呀!一!” 小毛头看看莫芽,莫芽抬手摸摸她的头又说了一遍,“说呀,一!” 小毛头微微垂了头,嘴巴咧了咧做了个一的嘴型却没发出声音。莫芽又摸摸她的头道:“小毛头真厉害!下面就是二。翘舌头,你说,二!” 蒹葭看一眼微微抬起头开始和莫芽对嘴型的小毛头,心想,那些喊娘死娘喊爹死爹的传言定是假的,但听街坊说,小毛头小时候还是会哭会笑的,或许该早些给找个大夫给瞧瞧才好。 一辆马车停在城外半里的道旁。人不多,只两个。一个马车妇,一个沈忆安。 沈忆安翘着二郎腿躺在草地上,嘴里面叼着一根枯草慢慢的嚼着。 “小姐,有驴车过来了。”马车妇看着远处冲路对面儿躺在太阳下的人道。 “驴车?”沈忆安坐起身,眯着眼睛看过去,等车子靠的进了又躺下身子,对车妇道:“咱这是休息!休息知道吗?” “是,小的知道。” 沈忆安轻嗯了一声,眯着眼开始打盹儿。 莫芽还和小毛头抵着头嘻嘻哈哈的说鸡蛋的事,小毛头偶尔笑的很了就会发出哑哑的声音。蒹葭低头想方才的事,见道旁有马车赶着骡子避开继续往前走。 翘着腿假寐的沈忆安听着车子慢悠悠靠近的声音心里有些小紧张,等的头上微微见了汗也没听见蒹葭或是莫芽喊自己的声音。沈忆安睁开一只眼抬头看了看,见车子已经慢悠悠的过去了,忙起身拍拍屁股跑了过去,也不理冲着自己挑眉怪笑的召淮,跑到蒹葭身侧高声道:“真巧呀,蒹葭这是去哪里?”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皱着眉停了车子。 “你咋在这儿?不是说早走了吗?” “路上休息,我睡过头了!”沈忆安笑看着蒹葭问道:“你怎么走这条路?” “哦,我暂时去耀州。” “呀,咱们同路呀!”沈忆安看一眼一直没理她的莫芽,抬抬下巴笑着道:“欢喜傻啦,路上安姐姐给你们买好吃的!” “嘁,小气鬼!”莫芽皱着鼻子轻哼,被蒹葭瞪了一眼。 “哟,谁得罪你了?”沈忆安见蒹葭没下车的意思,绕过似驴的骡子走过去,一手抱着莫芽一手抱着小毛头下来。 莫芽斜一眼沈忆安嘟着嘴道:“你把我的小黄和扁扁带走了!” “是你不要的呀!害我伤心了好一阵子,我辛辛苦苦孵出来的鸭子竟然没人稀罕!”沈忆安皱着眉颇有些心被重创的模样。 莫芽扁扁嘴不乐意道:“我都给小黄和扁扁起好名字了。” 沈忆安幽幽的叹口气,抱着两个孩子走到自己马车前,把二人放到马车上冲车厢里努努嘴道:“你们瞧瞧那两个小扁嘴儿,在我车子上又吃又拉的还不开心,每天嘎嘎的冲我要你们俩呢。” 莫芽站在马车上扁嘴看沈忆安,沈忆安捏着她的嘴晃了晃道:“你想它们也不用把自己变成个扁嘴鸭呀,难看死了。” 小毛头捂着嘴笑,沈忆安适时道:“毛头也去看看,里面有给毛头的东西,也是个活物儿。” 小毛头看一眼莫芽,小心翼翼的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回头眼睛已然晶晶亮的带着惊喜。 莫芽不情愿的掀开帘子伸头看了看,撅着嘴道:“你给毛头买兔子?白的黑的都是她的?” 沈忆安皱眉想了想,苦恼的挠挠头道:“莫芽若是不要只能让毛头帮着养了。” “谁说我不要!”莫芽钻进马车,片刻后又拉着毛头进去低声问道:“你要哪个?” 毛头笑着摇摇头。 莫芽嘟嘟嘴道:“我一开始就想要白色的,可是黑的也好看。那我还要白的你要黑的,但你的要让我玩,我的也让你玩成不?” 小毛头点点头,见一边放着白菜,择了一片隔着笼子伸进去,小兔子皱着鼻子嗅了嗅,张开三瓣嘴大口大口的吃。 沈忆安掀开车帘笑着道:“你们俩在这里喂兔子别乱跑,我去帮你们哥哥赶车子。” 莫芽提着笼子跑出来急道:“不行,哥会骂的,我得带毛头回去。” “不会!”沈忆安把莫芽推回去,“我请你们过来帮我喂鸭子兔子,又不是做坏事。里面有点心,饿了就拿着吃。” 莫芽嘟着嘴站在车厢口不动。 沈忆安挠挠脸颊笑着道:“咱们一道的,再说,你哥不还有个保镖吗?我又不会怎样!” 莫芽看一眼立着后腿嗅自己手指头的兔子,点点头道:“那你告诉我哥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好,你快进去陪毛头玩吧。”沈忆安揉揉莫芽的头放下车帘,示意车妇开始前行。 沈忆安自行坐到平板车另一侧,冲前面的马车努努嘴道:“俩小家伙瞌睡了,我让她们呆马车里了。” “你还是回去坐你的马车吧!”蒹葭坐着没动。 “走吧走吧,赶上了再说。”沈忆安探头冲后面的召淮道:“你去前面看着俩孩子。” 召淮挑挑眉,一夹马腹追了出去。蒹葭无法,驾着车也慢慢的跟过去。 莫名其妙 沈忆安靠在身后的褥子堆上,看着一侧的蒹葭笑着道:“你怎的想起来自己驾车了,找了车妇多好?” 沈忆安见蒹葭不理,顾自说道:“呵呵,还弄了个毛驴,真有你的蒹葭,这毛驴能跑到耀州吗?” “这不是毛驴,是骡子!”蒹葭正儿八经的开口反驳。 “嗯,是骡子!”沈忆安探身抬脚碰了碰骡子屁股,笑着道:“还挺温顺的。” 骡子尾巴甩过来,打在沈忆安还来不及撤回的脸上,骚骚的骡子尿味儿灌了沈忆安一鼻子。沈忆安打了个喷嚏,讪讪的躺回去哼道:“就是见谁都不眼生,上赶着打招呼。” 蒹葭斜了沈忆安一眼没说话。 远离柳城,路上行人越少,路边的野草却越繁茂。一些打过霜的草还坚强的绿着,在耀眼的太阳光下显得生机无限。不去刻意看光秃秃的大树,倒也察觉不出深秋的脚步。 骡子许是饿了,站在路边隔着笼头舔草吃。蒹葭吆喝了几声骡子只是忽闪了两下耳朵,蒹葭轻敲了几下骡子屁股跳下车子,绕到前面拉着缰绳往前拽。 骡子执拗起来不是单凭一人就能拽的动的,蒹葭累的气喘吁吁骡子连个蹄子都没抬。 沈忆安靠在床褥上笑着看蒹葭忙活,等蒹葭累的有些手软脚软了才开口道:“让它吃会儿草吧,要不待会儿路上也不会好好走。” 蒹葭看看马车消失的方向,皱眉道:“你搭把手,等到了地方再让它歇。” 沈忆安摁着车把跳下板车,在手心哈了口气来回搓了搓,接过蒹葭手里的缰绳摆好架势,准备一鼓作气把骡子拉上路。骡子许是看见了同性,仰头看沈忆安一眼啊儿啊儿的又叫上了。沈忆安刚刚聚在胸口的一口气顿时一松,“扑哧”一声笑着坐到地上,指着骡子笑道:“哈哈,它,它还不乐意了。” 蒹葭抿着嘴笑哼了一声,干脆给骡子去了笼头,牵着它拴在路旁一颗枯树上,自己则又看了看马车消失的方向才寻了一片矮草地坐下。 沈忆安窝在地上笑够了才爬起来,走到蒹葭身旁不远不近的坐到他一侧,带着笑意道:“她们走不远,估计会回来接咱们。” “嗯。”蒹葭也被骡子刚才的一声给逗乐了,看向沈忆安时还勾着嘴角,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蒹葭难得带着笑意的开口问道:“你不是和潘捕快一块儿查案的吗,怎么先回去了?” 沈忆安摇摇头,狠狠挤了下眼睛转开视线,伸手揪了一根茅草叼在嘴里,对着面前的一片枯草默了半天才缓缓道:“不是,我是过来玩儿的,顺便帮帮潘岳的忙。” “哦。”蒹葭不再多问,抱膝安静的坐着。 沈忆安偷偷瞄一眼蒹葭,隔有片刻又偷偷的瞄过去一眼。那根茅草在沈忆安牙齿间晃来晃去不停的动着,沈忆安垂眸看看被自己咬的乱晃的茅草,一把揪出来吐口气道:“蒹葭,我听说,郝连向朱家求亲了。” “嗯?!”蒹葭疑惑的抬头。 沈忆安盯着蒹葭平静的脸,抓了抓下巴嗫嚅,“我听路人说的,想必朱家也算是有名望的人家。” “嗯,是啊,名门之后。”蒹葭淡淡的开口。 沈忆安懊恼的嗑磕牙,追问道:“蒹葭怎么想?” 蒹葭重又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笑着叹息般的开口道:“我没怎么想。哦,我就想,朱家公子美名在外,是个好男儿。” 沈忆安嘿嘿笑了两声,看着蒹葭的侧脸道:“窈窕一男儿,天下共求之。蒹葭,不一定美名在外的就是好男儿。” 蒹葭笑着问道:“那是不是有恶名的才是好男儿?” “不是!”沈忆安往后一仰躺在地上,双手托着后脑看着天空道:“你看这天,到了晚上就会有星星月亮,众星捧着的月亮虽明亮,但不一定是每个人都想要的。对我来说,那颗远处靠着自己发光的星星才是最好的。” 蒹葭抬眼看看天空,扁扁嘴道:“星星本来就很好看,你们有钱人就是喜欢这些星星月亮什么的。” 沈忆安有些无力,叹了口气道:“这和有钱没钱没关系!” 蒹葭忽而转头问道:“你去找毛家邻居了?” “毛家?小毛头家吗?她邻居怎么了?”沈忆安状似一脸的不明所以。 蒹葭看着沈忆安想了下,摇摇头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沈忆安侧过身支起半边脸看着蒹葭,开口道:“其实,还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蒹葭转头,看一眼沈忆安皱眉道:“你这是啥姿势?” 沈忆安笑着坐好,看一眼还皱着眉的蒹葭道:“郝连去朱家提亲了。” 蒹葭眉头皱的更紧了,嘴巴轻轻动了动,却是不发一言的别开脸。 “朱家同意了。” 蒹葭圈着膝盖的手臂紧了紧。 沈忆安顿了顿,继续道:“可是朱家要一百两的彩礼。” 蒹葭眯眼,斜过去一眼道:“你有啥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沈忆安笑了笑,坐直了身子拍了下手道:“话说,郝连找人去朱家提亲,朱家公子与其一见钟情,二见难舍。奈何朱家主母说,提亲?可以,百两礼金拿来。于是乎,郝连的亲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后来呢?” “没了!” 沈忆安看一眼又安静下来的蒹葭,心里莫名的就窜出一股子酸气,挑眉哼笑道:“你是不是想着把你那五十两送给郝连娶夫呢?可惜那贼是咱俩一块儿抓的,要不然正好送去给郝连买个夫郎,哼哼。”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似是要掩饰被人看透心思的尴尬,抿了抿嘴哼道:“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那银子要不是我你能得了?”沈忆安语气里明显带着恼意。 蒹葭脸上红了红,心里有些发堵,梗着脖子闷声道:“要不是我,你也得不了那五十两呢。” 沈忆安瞪过去一眼,忍了又忍才压下那股子火气。亏他说的出口,说什么要不是他?哼,用自己的身子换银子不成?也不嫌丢了身份。沈忆安越想越气,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蒹葭扁扁嘴,心里头却酸的可以。他不是圣人,竟然还想着拿银子帮郝连凑彩礼,不是他犯贱就是他脑子有毛病。蒹葭抿紧唇,一直压抑着的酸楚瞬间都涌了上来。 他什么都不是呢,搁旁人眼里他就是一个买豆腐的,和菜市那条街上任何一个做生意的都没什么不同;搁那些相公眼里,他就是个靠美色在街上卖笑的;也许在郝连眼里,他也不过是个喜欢去给她送豆腐的邻居呢。如果能,他倒是希望能帮她拿了彩礼钱呢,自己萌生的妄念就要自己亲手掐断了才好。 蒹葭深吸了口气想冲散那些悒郁,胸口却堵得更难受了。蒹葭站起身,走到车子旁边准备给正在吃草的骡子套上笼头,沈忆安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夺过蒹葭手里的笼头扔在地上。 “你干啥?”蒹葭瞪大眼睛怒道。 “你想哭就哭,拉着一张脸做什么!”沈忆安也瞪着眼睛,阴着一张脸捉住蒹葭的胳膊。 沈忆安不管蒹葭的挣扎,拉着他走开两步,顺着蒹葭挣扎的劲儿一把甩开他,高声道:“你就是一笨蛋,说你天下第一号都委屈你了!” 蒹葭挣的厉害,被沈忆安这么一甩,脚下不稳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恰好不好的半个屁股坐在一块藏在枯草里的尖石头上。蒹葭闷哼一声,疼的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蒹葭大睁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唇片却颤抖不已。沈忆安又瞪一眼蒹葭,见他坐在那里不哭不闹,心底的气只增不减。沈忆安心底暗骂,好你个蒹葭,喜欢别人也就罢了,还想着帮人家筹银子添彩礼,你怎么不当个神仙呢?你去当神仙好了,我天天儿给你磕头烧香。 沈忆安踢踢蒹葭的脚,哼道:“怎么了?现在不哭以后也不许哭,那个郝连有什么好,这么多年吃了你多少豆腐,连个交待都没给一句,我就不信她不明白……” 蒹葭抖了抖,眼睛瞬间闭上,咬着嘴唇疼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沈忆安见他面色苍白,慌张的蹲下身,拉起蒹葭摁着身后支撑身子的手问道:“是不是手擦伤了?” 蒹葭没了双手的支撑,身子往后一滑,嘴张了张要骂,却变成一声哭噎。 “怎么了?”沈忆安慌张的扶起后仰的蒹葭,急道:“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摔着了?” 蒹葭挣回手重又拄在身后,咬着牙慢慢的起身。沈忆安心底急躁的厉害,一把抱起蒹葭又问道:“是不是摔着哪儿了?” “嘶,疼,疼!”蒹葭掐着沈忆安的胳膊哼哼,脸上的眼泪流的更急了。 “哪,哪儿疼啊?”沈忆安抱着蒹葭不敢动,紧张的额上微微冒了汗珠。 蒹葭等屁股上尖锐的疼慢慢淡些时,颤着嘴唇冷冷道:“你,放我下来。” 沈忆安抱着他走到一颗树下,弯腰要把他平放在地上。 “别!”蒹葭拽紧她的袖子道:“站着!” “哦。”沈忆安小心的把蒹葭放下,等他扶着树站好才松了手。 蒹葭扶着树站了一会儿,狠狠的瞪一眼沈忆安试着往车子边走。可是动一动腿就会扯动屁股上的伤处,蒹葭抿着唇站在那里,咬牙道:“你发什么疯!” 蒹葭眼中还是湿漉漉的一层,瞪过去时带着一层水汽,在阳光下就变得熠熠发光。沈忆安被这一眼瞪的立在原地没动,好半天才哦了一声垂眸轻声道:“我抽风呢,你别当回事。” 蒹葭磨牙,想伸手揉揉屁股又碍于沈忆安在侧不敢动作,不禁气道:“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蒹葭瘸着腿咬牙往车边挪,藏在眼窝里的泪跟着他抬脚的动作又流了下来,且一发不可收拾。沈忆安跟在身后几次想伸手抱起他,终是叹了口气快步越过去,低声道:“你且站着,我去赶车过来。” 蒹葭狠狠的擦把脸停住脚。待沈忆安走过去时伸手轻轻揉了揉屁股,看向沈忆安时眼神就更有些不太友好。 沈忆安扶着蒹葭坐在一侧,自己装模作样的甩着鞭子驾车。路不宽,两侧却是长着草的平地,也没有行人,骡子随意的走着,倒不用担心不会赶车子的问题。 沈忆安叹口气对蒹葭道:“你别哭了,那人哪里就值得你这样了。” 蒹葭撇开脸,哼道:“我是疼的。” 沈忆安见他欠着屁股坐着,大约也知道伤在何处,尴尬的咳了一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蒹葭又抬手擦了把脸,顺了口气靠着身后的被子坐好,淡淡道:“没事了,快走吧,莫芽和毛头该等急了。” 沈忆安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事?要不咱等人回来再走吧!” “不用!” 沈忆安看看蒹葭红红的眼睛,抿紧唇驾车往前走,心里却也开始烦闷起来,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用霸王打击我,否则,嘿嘿,你们懂的~~~~ 伤到羞人处 马车果然在前面等着她们,沈忆安没来由升起的怒气还没消,也没了陪着蒹葭的兴致,不容分辩的让蒹葭上了马车,车妇赶驴车,召淮则下马去驾马车。 沈忆安骑着马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只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抹着一层黑灰。 蒹葭趴在沈忆安随手拉出来铺在车厢里的褥子上,一旁放着一瓶药油。莫芽和毛头互相看了两眼,谁都没敢多说话。莫芽盯着趴在褥子上睁着眼睛的蒹葭看了良久,犹豫的开口问道:“哥,你伤着哪儿了?要不,我给你揉揉?” 蒹葭睁着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脸转了个方向道:“不用,没伤着。我躺会儿,你们俩好好玩。” 莫芽勾着头看过去,见蒹葭已经闭了眼,冲毛头嘘了声安静的坐在一侧。 毛头碰碰莫芽的胳膊,比划了几下。莫芽摇摇头低声道:“肯定吵架了,哥都哭了,安姐姐也黑着脸。” 毛头眨眨眼,嘟着嘴垂头看兔子,觉得那兔子也不是很可爱,谁让买它的人欺负蒹葭哥哥呢。 蒹葭闭着眼,哭过凶过,心里没了方才的烦闷反而觉得空虚的厉害。他想不透沈忆安为什么发火,发火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貌似还气的不轻呢,蒹葭想着她的黑脸就有些不愉。真是个奇怪的人,做什么事都莫名其妙。 沈忆安软趴趴的骑着马跟在后面晃着,嘴里面随意叼着抬手扯下来的树枝,巴掌长短的树枝已经被她细心的啃得只剩下光溜溜的木条。沈忆安又半张着嘴吐出一块儿树皮,瞄一眼前面的马车翻了翻白眼,心底又骂了自己几遍幽幽叹了口气。 俩个人不面对面倒也不会尴尬,眼见着太阳落山,也只是赶到一处小村落,看来想夜里宿在客栈已是不可能的了。沈忆安跳下马,和自己较了半天劲还是吐了口气走到马车旁,冷着脸对召淮道:“去找个人家,今晚就在村子里歇着了。” 召淮勾了勾唇角,站在车子边左右看了看,寻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富裕的敲门进去。沈忆安深吸了口气,一把掀开车帘刚要喊蒹葭,见莫芽冲自己连连摆手。沈忆安看向趴着的蒹葭,见他盖着一条薄毯微微嘟着嘴睡的正香。 沈忆安叹口气,冲莫芽和毛头招招手,抱着俩孩子下车。莫芽拉着沈忆安的袖子嘟着嘴道:“你骂我哥了?” 沈忆安撇撇嘴轻哼道:“骂了!” 莫芽眨眨眼,踩了沈忆安的脚一下,蹦出去一步才压着声音气道:“你还打他?” 沈忆安哭笑不得,动了动被跺麻的脚趾,皱眉道:“我从不打男人。” 莫芽斜着眼睛瞪过去,腮帮子气鼓鼓的,一旁的毛头看着沈忆安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戒备。 沈忆安哼了一声走开两步背过身,摆摆手道:“懒得理你们。” 莫芽见沈忆安果真背过身不理她,心里有些小委屈,气呼呼的贴着马车站着,一侧的毛头拽拽莫芽的袖子也跟着垂了头。 莫芽忽然走过去,冲沈忆安道:“你以后敢欺负我哥,我们就到营坊去,躲的远远的。” 沈忆安睨过去一眼,淡淡道:“好啊。” “你!”莫芽跳到她前面仰着脖子道:“你的兔子也不帮你养了。” 沈忆安挑挑眉轻哼了一声。 莫芽心里更是委屈,当初沈忆安给她孵鸭子的时候她就把她当自己人了,谁知刚过几天就敢欺负她哥哥。莫芽鼻子酸酸的,囔着鼻子道:“以后都不理你了,不给你端饭,饿死你算了。” 沈忆安一把拉住要跑开的莫芽,平声道:“你哭什么?我还都没哭呢!还有,我的腿好了,也不用你端饭了。” 莫芽咬着唇哭出来,抽噎了半天才瞪一眼看着她没甚反应的沈忆安道:“原来你比连姐姐还坏,你放开我,我和哥哥自己走,才不要与你一道。” 沈忆安撇嘴,哼了一声抱起莫芽,抬手狠擦下她的脸颊,冷冷道:“和你哥一样不讨喜!” “与你何干?”莫芽哭着踢打沈忆安。 沈忆安哼笑道:“果真是一家人,说的话都一样。得,我也懒得和你们吵闹,过了明日咱们就各走各的。” 莫芽瞪大眼睛停住脚上踢打的动作,气道:“那你都把我哥打伤了!” “哼,不踢了?”沈忆安看一眼马车和马车旁直直瞪着自己的毛头,哼了一声道:“那可不是我打的,说了你个小孩子也不懂。不过我还气着呢,你哥丢脸色给我看,你又踢我。” 沈忆安单臂搂着莫芽低头看了看袍子,指着被莫芽踢脏的衣服道:“你看,把我衣服都踢脏了,你们一家人欺负我一个,真是恼透我了。” 莫芽眨眨眼,自己抬袖擦了擦眼睛,扒着沈忆安滑下来,抬手拍干净她的衣袍道:“那我们两清了,以后你别气我哥,我哥心里难受呢,等到了地方我们再也不烦你。” 沈忆安抿抿唇,揉揉莫芽的头顶放柔声音道:“我知道了,也是我不好。” 沈忆安看一眼带着一个女人走过来的召淮,冲毛头招了招手。毛头不甘不愿的蹭过去,沈忆安拉着她和莫芽交给召淮,回身亲自牵着马车跟着过去。 车子停在院子门口,沈忆安抬头看一眼这户人家的门匾,简单的一个刘字。不用看里面的房舍就知道不是大户,但也有这么一块门匾,在村子里也该是数得着的人家了。 牵着马的女人看着沈忆安与另几个人一时有些摸不准,想必是想不通一个穿着华丽的人为什么拖着两个农家小女孩儿。 沈忆安扫过去一眼,笑着道:“叨扰刘姐了。” 女人笑了笑拱手道:“出门在外,无需客气,只是家里没多少空房,也只能挤出来两间,您看……” “无碍。”沈忆安转身掀开车帘,推推蒹葭的胳膊轻声道:“起了,进屋再睡。” 蒹葭方才就有些迷糊的想醒过来,被沈忆安推了两下微微睁开眼,摁着车板迷迷糊糊的想起身,臀部一疼又趴了回去。蒹葭彻底醒过来,抬头看看外面灰蒙蒙的天问道:“阴天了?” “黑了,咱们先住在村子里。”沈忆安抬手扶住蒹葭的胳膊,皱眉道:“还疼呢?” 蒹葭抿紧唇,撑着身体跪在车厢里,准备爬到车厢门口下车。沈忆安探身进去,一把揽过蒹葭抱起来,嘴里道:“得罪了。” 蒹葭方要叱沈忆安无礼,转眼看见一旁站着的几人,脸上一红垂了头,低声道:“你这人真是!” 沈忆安淡淡道:“有伤还逞什么能?你放心,我可没什么不轨的心思!” 蒹葭噎了一下,轻哼的一声撇开脸。 沈忆安抱着蒹葭一路跟着女人进了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间,微顿了一下弯腰让后面跟着的莫芽给蒹葭脱鞋。蒹葭刚要挣,沈忆安冷冷道:“信不信我抱着你不放了!” 蒹葭咬唇,任沈忆安抱着他跪在床上。沈忆安看一眼直直跪着的蒹葭,面无表情的出了房间。 “哥,”莫芽拽拽他的袖子,轻声道:“你快躺下,伤着哪儿了?” 蒹葭吐口气,柔声道:“没,一会儿莫芽带毛头跟着那人去吃晚饭,哥再趴一会儿。” 莫芽扶着蒹葭的胳膊,等他趴好展开被子给他盖上,嘟着嘴道:“哥,我知道是安姐姐欺负你了,等你伤好了咱们就自己走,不与她同路了。” 蒹葭轻叹了口气道:“没有,是我自己摔着了。你乖乖的,带好毛头别惹事。” 莫芽点点头,挨着蒹葭蹭了蹭脸颊,轻声道:“哥躺着,我一会儿给你送饭过来。” 蒹葭点点头,等莫芽出去,撑起身一只手摸索着想给伤着的地方涂些药油。手刚刚解开腰带探进去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蒹葭大囧,忙趴下身拉好被子。 沈忆安目光闪了闪,立在门口没往里走,待一个男人笑着进来才轻声嘱咐了句什么转身出去了,顺带着掩上了门。 男人笑着走过来,颇为爽朗的开口道:“倒是个美人儿胚子,怪不得你家妻主这般疼着。你这妻主倒是个细心的,嘱咐了我好几次帮着涂药时要轻些。” 蒹葭突的红了脸,嗫嚅道:“她不是。” “别不好意思,现在不是不代表将来不是,看那小姐对你是极上心的。” 男人坐在床边掀开被子抬手解蒹葭的衣服,蒹葭反射性的躲开,男人也不恼,笑着道:“都是这幅身子,公子还怕我看不成?呵呵,倒是伤着屁股着实是羞了些,怪不得你妻主来求我帮着上药。嗨,毕竟是大家里的公子,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露身体吧?” 蒹葭脸上更红,但还是急忙道:“我不是什么公子,大哥叫我蒹葭就行。” “呵呵,瞧这脸红的!”男人似是很喜欢蒹葭的直白,笑着拉开他的手道:“那就让大哥给你看看伤的厉害不,若真摔坏了以后还不是你自个儿吃苦?” 蒹葭羞窘的自己退了亵裤,手不小心碰到伤到的那半边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男人借着烛光看了看,吸了口气道:“都破口子了,啥东西磕的?唉,你家妻主不该由着你耍性子,早上了药多好?” 男人起身道:“我让人端些热水擦擦再上药,都结了血痂了。” 蒹葭抬头重复道:“她真不是我妻主!” 男人摇摇头,笑着道:“有啥好羞的,不是也是个情投意合的。”说着掖好被子往外走。 蒹葭无力的趴回床上,嘴里轻哼了一声,端的有些无奈。想着反正到了耀州终会各自过各自的,误会就误会去吧,也没别人会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蒹葭挑眉,带着微怒道:“作者,你为什么说我是痞子?” 我皱紧眉头反驳,“我没有,我说你是美人儿!” “哼,美人儿就美人儿吧,为什么说是美人痞子?你这是红果果的污蔑!” 我有些囧,咳了一声道:“那什么,蒹葭,我回去看看,其实,应该是美人儿胚子的。” “你这显然是在破坏我在安安心中的美好形象。” 呃.....我摸摸鼻尖,讪笑着道:“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蒹葭就不用起早贪黑卖豆腐了,我让你生在富贵之家。” 蒹葭思忖片刻,扬扬下巴道:“那倒也不用,只是别再让我路上捡人就成,安安她实在黏人的紧。” “是是是,我记着了,那啥,我洗衣服去了。” 蒹葭随意的摆摆手道:“走吧走吧,衣服都泡了几天了,若不是这大冷的天儿早就馊了。” 于是,我爬上来捉了个虫,果断的洗衣服去了。群么大家!!!嘿嘿~~~~~~~~~ 无事献殷勤 沈忆安就站在屋外不远处,见刘家相公出来忙迎上去问道:“伤的重不重?” 刘家相公啧啧嘴道:“穿着秋衣裤呢,都磕出血来了,半面屁股肿的老高了,看起来是不轻。” 沈忆安面上微红,略带焦急的开口道:“要不麻烦大哥去请个大夫!” “你家夫郎面儿嫩呢。再者说,你愿意让一个女人帮着你家夫郎看那地方?” 沈忆安微垂了头,面上薄薄的羞色被焦急掩盖着倒不很明显。 刘家相公笑着道:“那里伤不到骨头,顶多是硌的很了留下的瘀伤,慢慢养着也就没事了。你晚上没事就帮着多揉揉,散了淤血才好的快些。” 沈忆安尴尬又带着一丝甜意的垂着头,带着些微的笑意道:“那,劳烦大哥先帮着处理下。” 刘家相公捂嘴笑道:“没见过你们这么害羞的小妻夫,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刘家相公自行去备热水,沈忆安先前一直沉着的脸慢慢蓄了笑意,喃喃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是大哥看的透彻,妙!” 沈忆安咧嘴笑了笑,轻轻呼了口气就吐出了先前堵在胸口屡次深呼吸都散不去的阴霾。沈忆安走到门外敲了敲门,听见蒹葭应答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声音道:“蒹葭,好好养伤,我会护你回耀州。” 蒹葭看看闭着的房门,嘟努到:“莫名其妙!” 沈忆安笑着转身去找人给蒹葭准备晚饭,遇见召淮也咧嘴笑了笑道:“一路辛苦!” 召淮看着沈忆安一路步履轻快的走过去,摇摇头轻笑了一声。 刘家相公端了热水重又进去,轻柔的用湿布把血痂溶开慢慢擦洗干净,在伤口上撒了药,又在肿起的地方涂了药油上去,本要帮着揉开的,奈何蒹葭捂着屁股非要自己来,刘家相公见他实在是羞的厉害,也不再勉强,又取笑了两句就端着水盆出去了。 蒹葭忍着疼避开伤口把药油搓热,这般拿着架子扭着身子动作,等揉完伤处微微出了一层薄汗。蒹葭的手扫过伤口,感觉有些湿漉漉的,收回手就看见鲜红的血。蒹葭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捂住伤口穿好裤子。 蒹葭刚盖好被子趴好就听见有人敲门,等人进来却是沈忆安。 沈忆安提着个篮子,笑着走进来道:“你的晚饭呐,莫芽和毛头跟着召淮一处吃呢。” 蒹葭点点头道:“麻烦你了。” “你之前不也是端饭给我吃吗?再说那伤确实是我失手才伤的。” 沈忆安挪了个高凳放到床边,把饭菜端上去,不自在的抓抓下巴低声道:“我不该发火,蒹葭,我不想伤着你的。” 蒹葭眨眨眼看向沈忆安,抿抿嘴道:“我也有错,还是得谢谢你。” 沈忆安笑了笑故作豪爽的摆了下手道:“咱们俩客气什么,赶紧吃饭吧!” 蒹葭看看怪异的沈忆安,伸手刚要去拿筷子,看见手上的血和药油皱眉道:“得先洗下手。” 沈忆安瞥见蒹葭手上沾着的血,一把抓住瞪大眼睛道:“怎么又破了?是不是伤口太深?我看看!” “你,你干嘛!”蒹葭一把捂住屁股裹紧被子惊喝,脸上红的连脖子都微微带着粉色。 沈忆安掀被子的手顿了顿,吐了口气轻声道:“厉害吗?” 蒹葭摇摇头,戒备的看着沈忆安。 沈忆安转身出去,约莫一盏茶功夫端着脸盆进来,打湿布巾递给蒹葭,蒹葭摇摇头,侧着身子跪坐起来,沈忆安连忙扶住急道:“你起来干嘛?” “洗洗。”蒹葭推开沈忆安扶着自己胳膊的手道:“把布巾弄脏了不好。”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端着脸盆到床边站着,蒹葭觉得不妥,可是又没找到可以放盆子的地方,赶忙洗了洗手示意沈忆安放下,接过沈忆安又递过来的布巾擦了手。 蒹葭笑着道:“你不必忙了,赶紧去吃饭吧。” 沈忆安摸摸鼻子坐到床边,嘿嘿笑了笑道:“蒹葭,你觉不觉得咱们俩挺有缘的?” 蒹葭看着沈忆安眨眨眼,想了下道:“算是。” “那你觉得咱们是什么关系?”沈忆安得寸进尺。 “关系?”蒹葭微微皱眉,想了想道:“之前我是你恩人,后来你求了我一命是我恩人,那就是谁也不欠谁了。现在嘛,是啥关系?一同赶路的人吧!” 沈忆安微微皱眉,转了转眼睛笑着道:“你不觉得咱们就没有陌生感?” “为什么没有?有啊!哦,你还是回去吃饭吧,在我房里不好。” 沈忆安看看凳子上的饭菜,叹口气道:“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蒹葭仍看着沈忆安,沈忆安起身指指凳子上的饭菜才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道:“一会儿有人过来收拾碗筷,你别乱动。” “哦。”蒹葭淡淡的应了,等沈忆安关门出去才趴下来慢慢吃饭。 沈忆安没勇气和蒹葭去挤一间房,也没允许两个孩子去和蒹葭同屋,自己和两个大人两个孩子挤在一间屋子里。沈忆安等身边的两个孩子睡着,起身出去了一趟,见隔间蒹葭房里已经熄了灯,揉揉鼻子又缩了回去。 沈忆安躺在床上,想起刘家相公说要她帮着多揉揉的话就咧着嘴开始笑,心里暗想,能抱着蒹葭确实也不错,还是那般毫不矫揉造作的男子。沈忆安拍一下额头,又笑了两声搂着被子睡去。 屁股上的伤确实不会太重,蒹葭趴着睡了一夜,昨日还碰不得的屁股现在已经可以咬牙坐了起来,若是不碰也就察觉不到疼痛。 蒹葭小心的侧着身子下了床,打开门就看见沈忆安一张笑脸。蒹葭扶着门后退了一步,忍了忍才没瞪过去。 “你大早上站这儿干啥?”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腰臀的位置,笑着问道:“是不是好些了?要是不妥咱们再在刘家呆上一日。” 蒹葭放下袖子遮住腰腹以下,皱眉道:“不用了,已经好多了。” 沈忆安又看了看蒹葭遮住的地方,揉揉鼻子道:“那咱们吃过早饭就走?” 蒹葭点点头抬脚往外走,步子虽慢却也稳当。沈忆安走在他一侧温声道:“一会儿你还陪孩子坐马车。” “我可以赶车的!”蒹葭看向沈忆安时眼中多了一丝坚持。 沈忆安顿了顿,笑着道:“还真是个铁公鸡。我问过了,那马车妇不额外收钱,我也想骑马看看路上风景,你还怕车妇偷了你一车子家当不成?” 蒹葭面上红了红,想了下道:“那雇车妇的银子回头咱们对着出。” “行啊,我能省些银子倒是好事。” “麻烦你了。”蒹葭这话说的很诚心,也许是刚认识时就没有把她当大家小姐对待,一直随意惯了,竟说不出什么沈小姐之类的客气话。 沈忆安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领蒹葭去柴房洗漱。 饭后,刘家相公亲自送众人离开,送到门口时拉着蒹葭的手笑道:“蒹葭听大哥一句,你这小妻主待你不错,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嫁过去生个孩子才是正事。” 蒹葭嘴张了张刚要解释,沈忆安蹭过来拉着蒹葭一只手,半真半假的冲刘家相公道:“大哥说的是,这次回去就把事儿办了。” 沈忆安的手握的极紧,蒹葭皱眉挣了几下也没挣开,只能转头怒目瞪着沈忆安。沈忆安嬉皮笑脸的拉着蒹葭往车边走,愣是抱着他上了马车,蒹葭羞愤,奈何不好发作,狠狠的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刘家相公笑着道:“哟,就说蒹葭面嫩,这般就羞的生气了,沈小姐路上好好哄哄。” 沈忆安抱拳喜滋滋的开口,“大哥莫送了,等办喜事一定请你喝喜酒。” 莫芽和毛头跟着钻进车子里,莫芽看看蒹葭的黑脸,抿嘴笑了笑道:“原来安姐姐喜欢哥。” “你别胡说!”蒹葭呵斥。 莫芽抿抿嘴,拉着毛头坐在里面。蒹葭深吸口气,放缓声音道:“以后莫要胡说,她不过是与我们同路,一向油腔滑调惯了,她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你怎的也跟着起哄!” 莫芽偷瞄一眼仍黑着脸的蒹葭,小声道:“安姐姐也很好呀。” 蒹葭斜过去一眼道:“莫再让我听见你胡说!” 毛头看看莫芽,挣开她拉着的手也有些不乐意,昨儿个还说沈忆安欺负哥呢,现在又说人家很好,咋比墙头草晃的还麻溜呢! 蒹葭倚着车厢,坐在厚厚软软的棉垫上,轻哼了一声想,沈忆安对他们算是不错,一直也颇为照顾,这些他安定下来会尽力去还,不过若说起感情倒是让人污了耳朵。她们也不过是阴阳差错就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几日,他于蒹葭虽穷,可也没到拿身子换银子的地步。沈忆安没什么心思方好,若是存了这个心思,那她们就连路人的情分也没有了。 欲速则不达 沈忆安浑身哪儿哪儿都舒坦,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冲车厢里道:“蒹葭,你到了耀州准备住哪里?” 蒹葭抿着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蒹葭,你跟我到府上看看如何?我介绍流月给你认识,他是我弟弟,人很好。哦,也是潘岳的未婚夫,到时候你见见我母父,她们虽……” 蒹葭咬牙一把掀开车帘,冷冷道:“沈小姐,蒙您不弃,看得起蒹葭,不过蒹葭没有进豪门的福分,咱们这就各走各的,不耽误沈小姐赶路了。” “召小姐,麻烦你停下车。” 沈忆安脸上的笑尴尬的挂在嘴角,瞬间又痞痞的笑了笑道:“哟,蒹葭你这是又生哪门子气,连沈小姐都叫出来了。得了得了,逗你玩儿呢,方才是我口无遮拦,你赶紧进去吧。” 蒹葭咬咬牙道:“您要是觉得我们还算得上朋友,希望沈小姐以后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会了!”沈忆安冲蒹葭摆摆手敛容道:“我说话算数,这种污你清白之事不会再有,这马你就借我再骑骑。” 蒹葭叹口气缩了进去,隔着窗子轻声道:“你以后别再那般说话,说到底咱们也相处过几日,可是不能那般开玩笑。你回去还是你的沈家小姐,我还是我于蒹葭,你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我能帮上的一定帮,除此之外还是没别的好。” 沈忆安想着这般就领着人进家门确实有些急躁,别说是蒹葭,家里的那几位长辈就不会同意。流月和潘岳相过亲也有一个月才来回走动的,还是先培养感情好。遂笑着道:“蒹葭也别再叫什么沈小姐,听着怪难受的。还有啊,召淮不姓召,人家的名字就是召淮,呵呵,你不是这般喊了一路了吧?” 蒹葭脸上有些热,抿抿唇掀开窗帘低声道:“那该怎么称呼?” “她自小被潘家收养,后来跟着潘知府做事,按说该跟着潘姓。”沈忆安看一眼无甚反应的召淮,笑着道:“不过她不让喊潘小姐,她若是不在意你就只喊名字就行。” 蒹葭懊恼的放下车帘,想着之前召小姐召小姐的叫脸上就有些发热,这般一窘迫倒是忘了计较沈忆安之前的浑话。 沈忆安凑近些敲敲车厢道:“莫芽和毛头想不想骑马?莫芽先出来安姐姐载你一会儿,毛头等会儿也坐坐。” 莫芽看看蒹葭没说话,蒹葭见她一脸的向往,摆摆手道:“去吧去吧,要听话,别闹她。” 莫芽抓着毛头的手晃了晃,笑着道:“毛头一会儿也去骑骑,我等会儿换你上去。” 毛头摇摇头,比划道:我不喜欢她,她把哥哥弄伤了。 莫芽不在意的揉揉她的头,越过蒹葭弯腰走到车门口,张着胳膊让沈忆安把自己抱上马。 沈忆安搂着莫芽策马小跑出去,蒹葭掀帘看过去,忙高声道:“小心些,别摔着!” 沈忆安拉着莫芽的胳膊往后摇了摇,笑着低声道:“你猜猜,你哥是怕你摔着还是怕我摔着?” “嘻嘻,自然是我啦!”莫芽俯身摸摸马脖子,扭头收了笑脸,郑重的开口道:“安姐姐你喜不喜欢我哥?” “嗯?”沈忆安看一眼瞬间变得沉静的莫芽,揉揉她的头笑着道:“你哥值得人珍惜,放心吧!” 莫芽执拗的扭头看着沈忆安,咬咬唇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对不对?” “呵,你怎么净和你哥说一样的话?算是吧!” 莫芽转回去,微微垂着头道:“那我们也不想攀附你,我们虽然穷,可是哥说要有志气。我知道你有钱,可你要是不想娶我哥就别再逗我们。”莫芽扭头又看了看沈忆安继续道:“你还是我安姐姐,我们就还是朋友,你以后到我家我还给你端饭吃,可你要是欺负我哥,我会恨你的!我是说真的!” 沈忆安拉紧缰绳放慢速度,低声道:“你哥是第一个让我不想放手的,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喜欢的人我自会好好护着,怎么舍得欺负?” 莫芽想了想道:“我哥喜欢连姐姐,可他那天都祝连姐姐百年好合了,自然不会再和连姐姐好。你要是不是大户小姐倒更好了。” “怎么这么说?你肯定你哥哥不会再和那个好赖在一起?”沈忆安笑着开口问。 莫芽嘟嘟嘴,似乎对“好赖”这个名字感到有些好笑,眯眯眼睛道:“他都说了那话了,自然是不会了。再说,我哥闷了那么多年也没明说,连姐姐有了心仪的人他就更不会说了。” “你说话怎么这般老气横秋的。”沈忆安抬手捏捏莫芽的鼻子笑着道:“我问你,为什么说我不是大户人家更好?” “你真笨!”莫芽白一眼沈忆安道:“我们这样的到了大户人家还不得被人看扁喽,别说是我哥,我也不愿意去看人脸色。” 沈忆安眨眨眼,轻笑了一声道:“做有钱人的小姑子多好,到时候有钱有势谁也不敢欺负。” “嘁!”莫芽翻了翻白眼道:“那你去做吧,我们可不稀罕!” 沈忆安停了马,抱着莫芽正对着自己,笑着道:“抱好喽,咱们飞一个!” 莫芽刚抱住沈忆安的腰,灰白的马已经剑一般的飞了出去,莫芽吓的大喊一声,趴在沈忆安怀里没敢动,好半天才忍不住探出头看向两侧飞快退去的景色。莫芽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后面渐渐变成一点的马车,兴奋的大叫。 沈忆安高声道:“我耳朵聋啦!” “哈哈哈,活该!”莫芽故意趴在沈忆安耳朵边大笑。 沈忆安笑着放慢马速拐了个弯往回走,莫芽兴奋的拉着沈忆安的袖子道:“安姐姐教我骑马呗!” “那谁刚才不是说要有志气吗?我送她马她会要?”沈忆安挑着眉笑。 莫芽撇撇嘴,想了想笑着道:“我给你做工好了,到时候一有空就去帮你做活,就当我的学费,你家里缺做什么的?” 沈忆安敲了敲食指,笑道:“这么着吧,我打算开个豆腐坊,想请你哥过去看着人做豆腐什么的,若是开成了你就在里面做个小工,赶着下学的时候进去帮忙,不开工钱,就当作你学骑马的费用。呵呵,要是你课业好,能让学院夫子夸赞,又能得全科甲,来年我就送你一匹小枣红马。” “呀!”莫芽搂着沈忆安的腰脑袋乱摇,高声道:“安姐姐最好了,我一定考个全甲,也不会误了做工。” 沈忆安拍拍莫芽的头,握紧缰绳快马往回跑,远远的就看见蒹葭探着头往这边看。沈忆安俯在莫芽耳边道:“咱说的话别告诉你哥哦,我得自己把他追到手。” 莫芽捂着嘴吃吃的笑,同样低声道:“只要你不欺负我哥我就不说。” 沈忆安笑了笑,稳稳的骑着马回到马车边,转手把莫芽抱给召淮,等召淮把莫芽放在车厢里站稳才笑着道:“毛头,也出来玩玩吧。” 毛头抱着膝盖靠着蒹葭坐着,听见沈忆安的声音晃晃蒹葭的胳膊摇摇头。蒹葭揉揉毛头的脑袋轻声道:“你不去骑骑马?路上长着呢,这般坐着也闷。” 毛头看一眼莫芽,扁扁嘴摇头。蒹葭叹口气掀开车帘道:“不用了,怕是胆子小。” 沈忆安点点头,骑马走开了些。 莫芽瞄一眼毛头,嘟嘟嘴哼道:“哥,毛头是跟我赌气呢。” “嗯?” 蒹葭疑惑的看过去,莫芽扁嘴道:“那你得问她,我才不说,我可没做啥坏事。” 蒹葭看看小毛头,揉揉她的发顶笑着道:“你们小孩子的事自己解决,我才不管,不过莫芽不许欺负妹妹。” 莫芽蹭过去,坐在毛头一侧,隔着她看向蒹葭,笑着道:“哥,咱给毛头换个名字呗,说不定将来要入学的,毛头毛头的叫人家肯定得笑话。” 蒹葭眨眨眼,勾着嘴角笑道:“确实该改改,小毛头一开始肯定不叫毛头。” 莫芽用胳膊肘捣捣小毛头,笑着问道:“你小时候叫啥?” 小毛头抿抿嘴垂了头,蒹葭瞪一眼莫芽,笑着道:“回头给毛头想个好名字,要叫起来响当当的。” 莫芽又捣捣毛头的肩膀,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回头让夫子给你取个好名字。” 莫芽眨眨眼,忽然笑着晃晃毛头的胳膊道:“我觉得毛豆就挺好。” “那你怎么不叫豆荚呢?”蒹葭挑眉哼道。 莫芽吐吐舌头,靠着车厢抿嘴闷笑。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一点第二更,不准霸王哦~~~~~~ 还有,发展虽然慢,但肯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慢慢出来的JQ才是持久的JQ 迎接新生活 沈忆安自那日倒真像对朋友一样对待蒹葭,不逾越也不调笑,路上闲的厉害了就带着莫芽遛马。莫芽问她为什么不追了,沈忆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微仰着头说什么放长线才能钓大鱼。莫芽撇撇嘴没答言,心里却嘀咕,绳子放的太长会收不回来。 路上过了有半个月,蒹葭的伤基本上已经全好了。那辆毛驴车估计还被那个倍感憋屈的马车妇赶着在半路晃悠,而她们已经到了耀州城外。 蒹葭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了看外面,天还是那个天,太阳也还是那个太阳,周围也还是这些人,蒹葭想,有这些熟悉的人和物陪着自己,新生活就不会太难过。 沈忆安骑着马一进城门就被一侧跳出来的女子堵住了去路。女子笑嘻嘻的从沈忆安手里接过缰绳,仰头道:“主子可算是回来了,主母撵我在这儿蹲了小半个月了都,您再不回来禾青这腿可就得替您折了。” 沈忆安扫一眼禾青,轻哼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跟着停下的马车,想了下跳下马走过去,敲了敲车厢才掀开车帘道:“莫芽,我这就回去了,你们定下来我再去寻你玩,要听你哥话。” 莫芽眨眨眼看向蒹葭,蒹葭则看着沈忆安,视线越过车帘看向牵着马的女子,低声问道:“家里人来接了?” “是啊!”沈忆安笑着道:“过一段估计有事要蒹葭帮忙,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辞。” 蒹葭点点头道:“能帮的自然会帮。” “行,那我先回了,你们保重!” 蒹葭点头,等车帘放下会儿才突然想起来马车还是人家的,忙掀帘去喊,却早就不见了沈忆安的人影。 蒹葭与耀州城不熟,本来想着先在客栈住几日再托人找院子,不料一路话都很少的召淮开口道:“知府大人有吩咐,要你们住在潘府附近,方便传唤。那里刚好有一处空院,主人托我帮着找过买主,公子可以过去看看。” 蒹葭想着住的离潘府近些倒更安全,只是价钱…… 召淮许是看出蒹葭的犹豫,解释道:“公子不用为难,不过是一处小院,应花不了多少银子。” 蒹葭面上微红,笑着道:“那就劳烦你带我们过去看看了。” 这处院子算不得小,蒹葭看着高高的青砖围墙心里就有些没底。召淮上前敲门,等了会儿才有一个四五十岁圆方脸的男人过来开门,召淮冲那人点点头道:“这是要买院子的于公子一家,劳烦您带着他们四处看看。” 男人看向蒹葭,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下笑着道:“于公子快请进来,咱这院子都闲了许久了,也该有人住进来添添人气。” 蒹葭不自在的笑了笑,吸了口气才拉过提着兔子鸭子和包袱的两个孩子跟着男人进去。 堂屋是三间砖瓦房,一侧还有一间耳房,西屋和东屋也是清一色的砖瓦房,通向各房间的小路也用青砖铺过,各屋窗前还有用瓦片茬开的小花园。 蒹葭拉着莫芽和毛头站在院子里没敢往屋里走。蒹葭看向召淮,咬咬牙不自在的笑了笑道:“这院子这般精致,蒹葭怕是买不来的,就别劳烦老人家带路了。” 召淮挑挑眉道:“这房子不贵,院子不大,大户人家不肯买,小户又买不起,中间儿的人家也不缺房子住,这里就剩下了。” 男人走回来笑着道:“正如这位小姐所说,我替主家看了许久的房子也没卖出去,其实这院子风水好的很,若不是主家不得不搬走也不会卖院子。主家说了,买家需是个爱护院子,急需住处,又老实忠厚的。先前倒是有买家,可都是大户要买走重建的,我也就没答应,这才一拖再拖没卖出去。主家还说,若是我看着买家合意就可以压低价钱,主家不在乎这些个小银子,就是想找个爱护院子的人住着。” 男人见蒹葭微垂着头紧抿着嘴,笑着道:“莫不是公子嫌这院子小?” 蒹葭连连摇头,慌忙道:“不是,我喜欢这院子,不过不瞒大叔,我没那没多银子。” 男人拍了拍蒹葭的肩膀笑着道:“知府身边的人介绍来的,自然是错不了。我就自作主张给你算四十三两,怎么样?这价钱可还合适?” 蒹葭慌忙点头,忽而又摇摇头刚要开口,男人就敛了笑道:“这你都嫌贵,这可是我看在知府的面子上才要的低价。” “不是!”蒹葭又看了眼院子,下决心般的轻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我觉得这院子不止四十三两呢。” “呵呵,你个傻孩子!”男人笑着转头冲召淮道:“一个知府的月俸也才三十三贯对不对?四十三两得花下知府差不多一个半月的俸禄,不便宜了。主家卖个顺心,你买个合意,有什么不妥!” 蒹葭笑了笑道:“大叔若不觉得亏蒹葭自然是愿意买的。” 男人笑着道:“那行,正好有衙门的人在这儿,咱们签了地契,我也急着年前赶回乡呢。” 蒹葭领着莫芽和毛头跟着男人进了堂屋,屋子里竟然还有桌椅和柜子。男人从床头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匣子,边取房契边道:“这屋子先前我住着,东西是当初主家留下的。老家远,东西我也带不走,就留在这儿了。你来的也是时候,刚好有同乡的这几日要返乡,一会儿办了手续我归拢一下就去寻那几个同乡,路上也才有个照应。” 男人展开房契递给蒹葭,蒹葭看了看递给一旁的召淮。召淮扫了两眼点点头道:“备着文书没?那就签了吧。” 男人掏出两张早就准备好的文书道:“都放了半年了,可算是签了。” 蒹葭从包袱里取了银子递过去才接过文书。蒹葭仔细的看了,按着召淮的指点在左下角签了名字又摁了手印。 男人笑着收起一张,絮絮叨叨的说着附近哪里买菜近些,院子里井在哪儿厨房在哪儿,还有什么东西没吃完放在哪儿,把所有的都交代了一遍才收拾了几件衣物准备离开。蒹葭极力留他再住几日,男人却执拗的跟着召淮一起出了院子。 蒹葭站在屋子里有些不可置信,他小半辈子都没有这么顺过,为啥这些日子的好事都让他于蒹葭碰上了呢? 莫芽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松开拽着蒹葭上衣下摆的手,在大房子里又跑了一圈,小跑着扑到蒹葭身上道:“哥,咱也住上大房子了。豆华家的房子就这么大,豆华还有一个大书房,还有自己的屋子。哥,做梦一样呢!” 蒹葭鼻子有些酸,莫芽约莫八岁那年,有一次从邻居家回来问他,为啥人家的房子那么高那么大,她们的这么矮这么小。蒹葭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答的,但那句话却烙在了他心里。 自那以后蒹葭就发誓挣银子给莫芽一个像样的家,那时还没搬去菜市街的豆腐铺,后来搬去豆腐铺,却比原来的院子还小还挤。莫芽再没问过那样的话,可当初她带着委屈看着他的眼神蒹葭至今都忘不掉。 蒹葭背过身抬手顺了顺滑下来的一缕发,状似无意的擦过微湿的眼角,笑着拉过莫芽,一手拉住毛头道:“走,咱们看看这新家倒底是啥样子?” 莫芽率先往外跑,嘴里嚷嚷道:“我要给小白和小黑盖个好房子,上面铺厚厚的茅草顶,要下雨不漏。” “好,待会儿打扫完院子你和毛头商量着,看看盖在哪儿合适。” 莫芽挣开蒹葭的手,东西来回跑了一趟就把所有的屋门都打开了。莫芽站在东屋门口指着里面的书架子和桌案兴奋的直嚷嚷。蒹葭松开毛头的手让她跟着莫芽去闹,自己站在院子中间定定的看着莫芽又喊又跳的跑来跑去。 那五十两银子对蒹葭来说就是一笔横财,但既然是官府赏下的他也没理由不要。眼下又有召淮帮着他找了这么个又便宜又宽敞的院子,他用那笔横财换了一处做梦都想要的院子,他多年梦想的一瞬间就都有了。蒹葭没觉得之前的日子苦,却仍觉得现在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幸福,那种烟花般绚烂又不真实的幸福。 蒹葭攥紧手,等手心隐隐传来被指甲掐出的疼痛才抬手捂着嘴开始呵呵的笑,只是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蒹葭不停的抬手擦脸,却觉得脸上越来越湿,深蓝色的粗布衣被眼泪晕湿,变成了鲜亮的黑色。蒹葭转身坐在西屋前的石桌旁,脸上的泪也懒得擦,干脆就让那些恼人的东西直接落下来,或打湿衣襟,或浸入砖地。 蒹葭又笑了两声,深深的吸了口气,撒娇般的微偏着头扁扁嘴低喃道:“爹,好房子您也住不上喽!” “您说孩儿是不是很有本事?孩儿都给莫芽挣了个好院子呢,等她本事了再给您娶个好女婿。孩儿就知道,咱们于家会越过越好的,孩儿就知道!” 蒹葭叹口气,吸了下鼻子擦干脸,用手在脸上来回冰了会儿,笑着叉腰冲还在疯跑的两个孩子高声道:“赶紧收拾屋子,晚上哥给你们摊饼吃。” 莫芽一阵风的跑过来,搂着蒹葭嚷嚷道:“哥,我去打水,擦桌子扫地我全包啦!” 毛头带着艳羡的看着莫芽搂着蒹葭撒娇,抿着嘴带着些微的笑立在不远处。 蒹葭看过去一眼,搂着莫芽冲毛头招招手道:“毛头过来!” 毛头抿抿嘴,垂着头小步蹭过去。蒹葭松开莫芽一把抱起毛头笑着道:“哥晚上给毛头摊个大饼,给你姐一个小的。” “呀!哥偏心,哥偏心!”莫芽拽着毛头一条腿往下拉。 毛头看一眼冲自己笑的蒹葭,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蒹葭愣了愣,笑着道:“我咋觉得毛头会说话哩?这声哭的可真响!” 毛头猛的抬手捂住嘴,抽抽噎噎的有些喘不过气。莫芽吐吐舌头拍拍手怪声道:“小宝宝别哭了,过来姐姐抱抱!” 蒹葭嗔怪的斜过去一眼,笑着抱着毛头递给莫芽。毛头比莫芽小五六岁,又挨饿受冻几乎没有人管,细瘦的让莫芽抱着也不费力气,只是长长的一条挂在莫芽身上有些怪异。 蒹葭捏捏毛头的脸笑着道:“毛头能说话就最好了,可以让你姐教你背诗文。” 毛头搂紧莫芽的脖子埋头不动。莫芽夸张的挤眉弄眼,嘴里急喘两口气道:“毛头,咳咳,要把我勒死,哥,救命!” 蒹葭笑着揉揉莫芽的头回屋找东西打水准备收拾屋子,莫芽抱着毛头晃了晃道:“爱哭鬼,下来吧,咱们去帮哥收拾屋子。以后你是我妹妹,妹妹就要听姐的话,姐说啥就是啥,做妹妹的要坚决听从!” 莫芽把毛头放下来,微蹲下|身看了会儿,用手扫了扫她沾着泪水的长睫毛,皱皱鼻子道:“我都把哥让给你一半了你还哭,你还是不是女人呐!好啦好啦!” 莫芽抬袖擦擦她的脸,转过身蹲下去轻哼了一声道:“我背你去溜溜,一会儿还得帮哥收拾屋子呢!” 莫芽抬袖擦把脸,抽着鼻子趴到莫芽背上。莫芽扁扁嘴托着她的屁股起身,一晃一晃的沿着院子的青砖小路慢慢的走,嘴里低声道:“要听姐话哦,要不是看你平日里乖才不当你姐哩。” 毛头扁着嘴搂着莫芽的脖子在莫芽肩头蹭了蹭,眼泪鼻涕蹭了个干干净净。毛头又换个肩膀趴着,眨眨酸疼的眼睛微微闭了眼。 人多事儿杂 沈府招待沈忆安回府的方式有些特别,沈忆安摇着纸扇还没走到大厅,就被慕氏迎面敲过来的一棍子把扇子打了个稀巴烂。沈忆安也不恼,笑呵呵的把扇骨来回甩了甩,扬声道:“爹,这是谁又惹您生气了?啧啧,瞧瞧,脸都气红了!” 沈忆安扔了破烂的扇子,一手搂着慕氏的胳膊笑,“我这不是回了吗?您至于生这么大气?” 慕氏鼻翼因快速呼吸呼扇着,瞪了沈忆安片刻却湿了眼眶,一把推开沈忆安叱道:“你个不争气的,你看看人家老三,跟着你娘都开始接手生意了,你就知道每天瞎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爹!”沈忆安笑眯眯的蹭过去,神秘兮兮的低声道:“女儿这次回来就是要做生意,还要娶夫,一定让你抱上胖孙子!” “啊?”慕氏微张着嘴愣在那里,捏着秀帕擦眼角的手也瞬间顿住,颇为怪异的姿势保持了良久才想起来眨了下眼睛惊喜的问道:“你说真的?不跑了?” “呵呵,女儿之前是跟着潘岳四处长见识,哪里是胡跑!”【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慕氏连忙擦干眼泪,拉着沈忆安的手看了一圈,带着哭腔道:“瞧瞧,都瘦了!我就说我生的女儿也不会是个草包,你大姐那么能干,到了你这儿怎么就不成了呢?我女儿是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沈忆安冲后面跟着的禾青得意的挑了挑眉毛,挽着慕氏的胳膊往里走。慕氏不放心的道:“一会儿你娘回来你给我正经点,要想做生意就好好说,别又惹她生气。” 沈忆安连连点头,笑着道:“爹,我这次出去可是捡到宝了,这女婿您一定喜欢,长的那叫一个水灵,性子也好,一看那模样就是个能生的。” 慕氏掩着嘴笑,瞪了眼沈忆安嗔怪道:“那能生不能生你能看出来?这要让人家公子听见了指不定羞成什么模样呢!你个小淫贼!” 慕氏猛的顿住脚步道:“不是,你那表弟已经说好要见的,你之前不打招呼就跑了,两边还拖着呢!” 沈忆安有些头大,揉揉额道:“我都把女婿给您带回来了您还想着那什么表弟做什么!” “那你说那个是哪家公子?你表弟芍儿我见过,也是极好的,模样也清秀,脾气还……” “得得得!”沈忆安打断慕氏的话,挑着眉道:“反正我的心上人我带回来了,那什么表弟我可没说见,爹看着处理了吧。”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哪家公子?” 沈忆安扶着慕氏继续往里走,目光瞬间变得正经了许多,不自知的放柔了声音道:“于家公子,爹,您见到就知道他的好了。您先替女儿瞒着,等过阵子一切妥当了我再带他过来给您瞧瞧。” “听你那意思是人家没看上你?” “不好说。”沈忆安摸摸下巴,颇为难的模样。 慕氏难得见一次沈忆安挫败的模样,想着下笑着道:“那行,爹帮你先回了。能让我女儿上心的定然是个好男儿,你动作快些就行。我瞧你娘的意思是……” “哟,忆安回来啦!” 一道尖尖细细的声音划过来,慕氏顿住,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变得沉郁。沈忆安呲牙抖了抖,露出痞痞的笑转头看过去,同样尖着声音道:“哟,二爹呀,您老吃了吗?” 刘氏脸上的笑有些僵,哼笑了一声道:“这半晌不夜的,早就吃过了,忆安没吃呐?” “没呐!您老倒是吃的蛮早的!” 刘氏被这一句接一句的“您老”说的有些烦躁,强忍着怒气顺了口气,微垂着眼帘笑道:“那就让人赶紧做些吃的,叶儿赶紧的,别饿着二小姐。” “是!”被叫做叶儿的小侍小跑着去了。刘氏冲慕氏亲热的笑笑道:“哥哥快进去坐吧,这秋风也是凉的厉害,伤风就不好了!” 慕氏挑着嘴角也笑了下,拉着沈忆安往里走,“弟弟说的是,最近弟弟身子骨不是弱的紧吗?赶紧进去吧,妻主生意忙,也不能老抽时间去看你不是?你若是再病了,别人还以为我们沈家对侧室不好呢。” 刘氏听出慕氏说侧室时的隐隐得意与强调,但还是掩唇笑了笑,“妻主确实有日子没去芷香苑了,回头我劝劝妻主,也得去看看哥哥不是。” 沈忆安看着刘氏翘着舌头说话有些无趣,拉着脸色越来越黑的慕氏绕过刘氏改道去了芷香苑的方向。 沈家的晚饭吃的照样不好消化。 一大桌子人,大小姐沈思齐左右坐着正夫秦月和侧室陈双,怀里搂着自家五岁的小闺女沈木瑶;三小姐沈明溪带着肚子微显的侧夫张筱;上首坐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慕氏和笑的春风得意温柔妖娆的刘氏,中间儿……沈忆安瞄一眼中间儿面无表情坐着的沈灏,挑挑眉自取了筷子要夹菜。这么些张脸,到底没有饭菜吸引人。 挨着沈忆安坐着的沈流月忙偷偷拽拽她的衣摆轻轻摇摇头。沈忆安勾着嘴角笑了笑,冲流月抛了个笑眯眯的眼神。沈灏似是忍无可忍,端起饭前漱口的茶杯朝笑的吊儿郎当的沈忆安砸了过去。沈忆安颇熟练的偏头躲开,沈流月身子抖了下攥紧双手安安静静的坐好。 “娘,怎么一见面就用茶杯招呼!” 慕氏瞪一眼还在勾着嘴角笑的沈忆安,笑着柔声道:“妻主莫气,忆安这次回来是要好好安定下来了。” 慕氏冲沈忆安使眼色,让她自己说。沈忆安咳了一声,坐直了身子笑着道:“娘,女儿跟着潘岳出去转了几回,学了不少东西,觉得自己是该好好做生意,赶紧先立业再接着成家。” 沈灏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仍是轻哼了一声冷冷道:“城西布商王家,刚好有意结亲,过几日你同我一起去她们布庄看看。” 沈忆安瞪眼,“不是说要见什么表弟?” 沈灏挑眉,“你不是让你爹推了?正好有这门好亲事。” “娘,生意做得,夫却要我自己找。”沈忆安话说的不容拒绝。 “找什么?把百花楼的花魁接进来?你不要脸我沈灏还要脸!下次再让我看见妓子在门口转悠,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沈忆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山药吃了,边嚼边开口道:“那可不是我招惹的,我喝个酒是有的,可没玩那些个东西。” “你不招惹!你不招惹人家会提名带姓的找上门?”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嘟囔道:“我可没欠风流债,要欠也是祝良箫那个混蛋欠的,敢扣到我头上!” 沈灏怒极,额上青筋直跳。沈思齐拍拍吓呆的木瑶示意她过去,沈木瑶怯怯的喊了声奶奶,磨磨蹭蹭的挪过去爬到沈灏怀里。沈灏吸口气,强忍着怒意示意开饭。 沈忆安也不多话,顾自的扒着饭,捡着好吃的吃。刘氏笑着帮沈灏夹菜,慕氏则从她怀里接过木瑶自己抱着。 刘氏斜一眼吃相不甚佳的沈忆安,笑着道:“难得忆安长进了,妻主以后也多个人分忧。” 沈灏哼了一声,“看着就憋气。” “论说起来,明溪和思齐是更懂事些,不过看着忆安这样子是真要学好呢。” 慕氏看一眼刘氏,勉强笑了笑道:“弟弟说的是,忆安脑子聪明,收了性子也能帮妻主不少忙。”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有些尴尬,只有沈忆安无知无觉的样子,埋头吃的满头大汗。沈灏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更是生了几分怒气,草草的吃了几口就起身离开了,刘氏笑着与慕氏作别也跟了出去。 沈忆安吃饱喝足了才停了筷冲对面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沈思齐道:“大姐,我要做生意,先向你借些银子,回头赚回来再还你。” 沈思齐吸口气道:“我明日给管事说一声,你自己去账房取。” 沈忆安抱过小口啃着鸡腿的木瑶亲了一口,看一眼沈明溪点点头,转头重又对沈思齐道:“我先回去歇着了,明日再细说。” “二姐慢走!”沈明溪起身相送,沈思齐拉着她坐下。 沈思齐示意身后的侍者把孩子抱过去,扫一眼沈忆安道:“好好干,也该打算打算了。” 沈忆安点头,笑着冲慕氏扬扬下巴,“爹别老生气,容易长皱纹,女儿本事个给您瞧瞧。” 慕氏脸色缓了缓,轻叹了口气起身扶着小侍出了大厅。 沈流月起身跟着沈忆安出去,低声道:“二姐,你这次偷跑出去娘气坏了,都没给过爹好脸色。” 沈忆安抬手拍拍流月的头,撇撇嘴道:“姐这不是回了吗?以后不出去玩了,赶紧挣银子给流月准备个好嫁妆。” 流月脸上红了红,笑着问道:“听爹说二姐相中了于家公子,二姐说的于公子是哪个?是不是很漂亮?” 说起蒹葭沈忆安心里轻快了许多,晃晃脑袋笑着道:“过段日子姐带你去看看你二姐夫,保准比你大姐三姐家里的那些个都强。” 流月冲沈忆安羞羞脸,见贴身小侍过来接,朝沈忆安行了礼去了自己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叮咚~~~~~~~~ 这小子傻 虽说还是一家子住着,沈思齐作为老大跟着沈灏历练多年,已经凭借钱庄的资本和优势,靠着自己的本事在钱庄的基础上开了当铺。这是沈思齐自己的生意,沈灏从不过问。沈灏从沈忆安成人礼就限制她的花销,沈忆安用这个亲姐姐的银子一向顺手惯了,像这般正儿八经的借银子倒是第一次。 其实,这次跟着潘岳又跑出去前沈忆安就想过了,花人家的银子不如花自己的,她也该正正经经的做些事情。不管做的成功与否,最起码圆了那个处处要强的老爹的心愿。 沈忆安打了个饱嗝,一路悠哉游哉的进了自个儿的院子。禾青神秘兮兮的跟在后面,低声道:“主子,您这一跑三小姐瞬间就威风了,连带着二爷脸上都跟着有光。您没见您刚跑那会儿,主母气的青筋都跳出来了,二爷小风儿这么一吹,三小姐手里就多了一间商行,钱庄的事照样接着管。啧啧,大小姐专心经营当铺,钱庄也不大用心。依小的看呐,三小姐是要捡个大漏儿了。” “啧啧啧!”沈忆安转身,抬手拍拍禾青的脸眯着眼睛道:“青子看的倒是明白。不过青子,祖上留下的是祖上的,自个儿挣来的才是自个儿的。那些家底儿谁想要谁要去,紧赶着攥在手里有害无益。” 禾青愣了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迟疑道:“可是主子,你这一跑大爷可委屈了。” 沈忆安拍拍胸口笑着道:“这不是就要争气了吗?青子等着跟你主子吃香喝辣吧。” “别介,您别再让我替您挨打就成了。”禾青缩着脖子也拍拍胸口一副小的怕怕的模样。 沈忆安飞去一脚,禾青跳着躲开。禾青小跑着出门,嘴里道:“小的找人给主子备浴水去,主子的北腿自个儿慢慢儿练哈。” 沈忆安抬胳膊嗅了嗅,皱皱鼻子道:“真臭了,好在没和蒹葭同车。” 蒹葭晚上煎的摊饼,厨房还有一些萝卜和地瓜,蒹葭简单的炒了个萝卜条。饭菜简单,三个人吃的却开心。 堂屋的简易屏风后有个不大不小的浴桶,这是最让蒹葭觉得欢喜的一个物件。蒹葭凑着做饭的火底烧了一大锅水,放了半桶让莫芽领着毛头洗澡,自己凑着灯光开始收拾床铺。蒹葭琢磨着现在三个人还是住一大间房子,中间仍用布幔隔开就成,这样冬天烧火取暖也节省些,等到了来年春天再让莫芽和毛头睡西屋去。 莫芽让毛头先洗,跑出去翻找替换的衣物。蒹葭见她出来嘱咐道:“你一会儿帮着毛头快些洗洗就出来,别着凉了。” “知道。”莫芽抱着两套衣服重又进去,高声道:“哥一会儿也洗洗,我给你烧水。” “明日吧,你们也疯了一天了。” 莫芽麻利的脱了衣服跳进浴桶,和毛头面对面坐着刚刚好。 毛头正微垂着眼搓洗一条胳膊,莫芽看看毛头手下慢慢变出来的黑泥条,点点她黑巴巴的脖子和胸口咂咂嘴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别搓别搓!” 毛头抬头,疑惑的看着莫芽。莫芽扶着她的胳膊泡在水里,笑了笑道:“毛头乖,先泡着,姐洗的快,一会儿姐帮你洗哈。” 毛头眨眨眼,安静的坐在水里等着莫芽先洗。莫芽简单的擦洗了一遍,起身擦干身体跳出浴桶,毛头看看莫芽光溜溜的身体,低头看看自己,眼睛里就有些疑惑。 莫芽系好衣带,袖子一捋,把粗布巾缠在手上趴在浴桶边给毛头搓背。看着黑油泥在粗布巾来回擦过的地方越聚越醒目,莫芽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也不常洗澡,可是毛头,你身上咋比我还肥沃呢?哥说小孩子身上都是浮土,我看你身上的泥是糗的时候不短了。” “我不是嫌弃你哦!以后要勤洗澡听见没?不干净的孩子没人疼!” 莫芽把毛头两条胳膊搓的红嘟嘟的,连耳朵后面都没放过。 莫芽拉着毛头起身,抬手要往下擦,眼睛扫到她两腿间翘出来的小小东西吸了口气,一把甩了布巾喊道:“哥,他有小鸡鸡!” 蒹葭本坐在床头等她们洗完出来,听见莫芽的叫声愣了愣,起身进了屏风后面。 莫芽直愣愣的盯着毛头的下|身,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睛在他的脸和下|身来来回回的扫。蒹葭看一眼呆愣愣的站在浴桶里的毛头,抬手揪着莫芽的耳朵扯她出来。 “哥,你揪我耳朵干啥?”莫芽委屈的扁嘴。 “知道是个男娃儿你还看,眼睛往哪儿瞟呢你?” 莫芽看着蒹葭越过屏风去了里面,撇撇嘴皱眉嘀咕,“这小子傻,连自己是个男娃都不知道。” 蒹葭在浴水里洗了布巾披在毛头瘦瘦的背上,看看他的下|身笑着道:“你咋从小就跟着女娃跑?藏的还挺严实,把柳城几条街的人都给骗了。” 莫芽揉揉眼睛,转身把自己扔到床上,闷闷的冲里面道:“哥,他下半身还没洗呢。唉,我的清白呀,就这么给毁了。” 蒹葭“扑哧”笑出声,颇为愉悦的开口道:“你那是哪门子清白?姐姐给弟弟洗澡有啥?毛头不嫌你你还嫌上了!” 蒹葭弯腰给毛头擦洗,笑着道:“毛头,以后别在女孩子家面前脱衣服。你是男娃娃,你爷爷咋教你的,就没给你说过?唉,前几天也没注意,按说早该发现了呀!” 毛老爷子是教育过毛头,毛老爷子说,毛头,你出去跑不能学人家随地撒尿,不能让人家脱你衣服看你身体,不能告诉人家你是站着尿尿。 毛头不明所以,也没孩子和他走的很近,他也没看过别人的身体,在他眼里,所有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对于下|身这块多出来的肉一无所知。 毛老爷子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怕自己哪天死了,这个长相清秀的孙子被人卖到花楼里去。把毛头当孙女一样养大倒是更保险些,即使将来嫁不出去,但顺利的话可以拖到二十来岁,过了花儿一样的年纪别人也不会再打他什么注意,也就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方被万人压。 毛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下|身,眨眨眼有些想哭,貌似他比莫芽多了些东西。毛头两手捂着下面委屈的看着蒹葭,心里面呼呼的冒酸气。蒹葭抱他出来用单子裹上,笑着压低声音道:“毛头不会分不清男娃女娃吧,毛头是男娃娃,莫芽该管你叫弟弟。莫芽是女娃娃,她是你姐姐。男娃娃和女娃娃的身子是不一样的。” 蒹葭拽拽毛头的手,“别捂着了,又没人要。以后跟着哥睡。” 毛头扁扁嘴伸出光溜溜的两条胳膊搂住蒹葭的脖子,蒹葭把单子裹紧些,抱着他直接走出来塞进被子里。 “哥!”莫芽踢了鞋子闷闷的开口,“你搂着他睡我嫉妒,还不如是个女娃呢!” 蒹葭抽出单子扔到一侧的架子上,给毛头裹紧被子笑着道:“男娃好,男娃可以学男红,你再教他识字作诗,将来就是个宝儿,就会有人疼着宠着,不比自己去操持生计强?” 莫芽抿抿唇,叹气道:“可是我还是嫉妒!” 蒹葭趿拉着鞋子拉上布帘,转身进去屏风后把两个人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到大木盆里,把浴桶里的水端出来倒进去,余下的水端到院子里倒掉。 莫芽跳下床端着油灯给蒹葭照明,等蒹葭收拾妥当转身走到蒹葭睡的那侧,把油灯放在床头矮几上,站在床边盯着毛头看。毛头眨眨眼,躺在被子里不动弹。 莫芽呲着牙趴过去,扯着他脸颊上少的可怜的软肉恶狠狠的道:“谁让你是个男娃娃的,嗯?” 毛头又眨眨眼,看着莫芽凶巴巴的模样抿着嘴开始笑。莫芽看着被她扯的变了形的脸,嘟嘟嘴哼道:“难看死了,长大也没人要。” 蒹葭揪着莫芽的领子笑斥,“欺负人你?” 莫芽收回手搂着蒹葭的腰哼唧,“哥,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你想干啥?”蒹葭推开莫芽坐在床边,拉着她在前面,笑着刮刮她的鼻子道:“我正高兴找了个弟弟呢,你有啥不高兴的?” 莫芽瞥一眼大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毛头,扁扁嘴道:“怪怪的。” “你以后还当他是你妹妹不就行了!赶紧睡吧,都啥时候了。” 莫芽再瞟一眼抿着嘴看着自己的毛头,心里闷闷的想,那怎么能一样,她可是搂着一个男人睡了那么多天呢! 蒹葭捏捏莫芽的脸颊笑着道:“赶紧睡去吧!” 蒹葭推着莫芽往外走,等莫芽爬上床,蒹葭给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明日我就去书院看看,莫芽先自己看着书,别落下了课业。” 莫芽还没从悒郁的状态中出来,嘟着嘴轻嗯了一声,扯着自己腮帮肉往两侧拉了拉,吸口气疼哼了一声道:“哥等过几日熟悉了再去吧,不急,我自己也可以先看书的。” 蒹葭揉揉她扯红的脸颊,轻轻拍了拍起身出来。 莫芽冲昏暗的房顶长长的吐了口气,又抬手扯了扯脸颊才嘟囔道:“魔症了!” 蒹葭倒是真的欢喜毛头是个男孩子,先前只说让毛头跟着自己过两年,大些就让她自己过。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蒹葭知道现在他不舍得让毛头自生自灭,两年后就更舍不得。男孩子省去蒹葭很多打算,蒹葭不用送他入学,不用担心他如何养家糊口,只要好好的养大让他嫁人就成。 小毛头见蒹葭走过来,大睁着的眼睛眨了眨,一只手又捂上自己的小鸡鸡。 蒹葭熄了油灯钻进被窝,拉着他一只手狠狠的打了一下,叱道:“啥毛病?不准碰!” 毛头眨眨眼,试探着搂上蒹葭的一条胳膊,见蒹葭没推开才打了个哈欠缩缩细细的脖子闭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隔日更哇隔日更,请随意抽打吧,啊~~~~~~~~~~~~ 呵呵,混乱了,景阳与蒹葭,蒹葭or景阳 咱们俩的店 要想寻个合适的书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蒹葭在附近找了一个私塾,过去看了看就觉得有些寒碜。只十来个孩子,还是大的小的在一个班一起授课,比莫芽之前读的书院还不如。 刚好骡子车也已经到了,蒹葭想着先买些必要的东西着手做豆腐,过几日再去沈忆安说过的崇文书院看看。 蒹葭这几日倒也有事可忙,一大早他就会提着篮子出门,去最近的菜市场去看看豆腐的行情,顺便打探有没有做豆腐生意的作坊,估摸着自己重操旧业的可能性。 沈忆安这几日忙的脚不着地,每每从外面回来都已是戌时。慕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管多晚都等着沈忆安回来监督着她吃了晚饭才回去。 慕氏心思只有一个,不管这二闺女做什么生意,不管是赔是赚,只要开始好好做事就行。所以慕氏问沈忆安到底在捣鼓什么生意,沈忆安回答说卖豆腐时,慕氏也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拍拍她的手背说,豆腐虽软,做大了也是银子! 祝良箫是沈忆安的酒肉朋友,却也不是一个真正无用的人。都是靠家里的现银潇洒的大家女,祝良箫也是十八九的年纪,家里的孩子都快一岁了,还是没有安定下来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情。沈忆安在时就喜欢时不时的拉着她去吃酒听曲儿,性子上来就作几首酸诗,摇着据说是某大书法家题字的破纸扇子做个假文人。 之前祝良箫让人给沈忆安送信儿,自个儿在花楼等了半日也没见她露面。祝良箫听说沈忆安转了性,在城中最繁华的庆元街,挨着四时美苑这个销金窟买了个两层小楼,开始下手张罗着开酒楼。 沈忆安一大早就出门,坐马车行了一程,到了庆元街口的菜市,心思一动就停了马车,带着禾青进去逛早市。 禾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多问。这几日沈忆安做的事她多是不甚明白。沈忆安赁了个两层小楼是不错,还紧赶着找人装修布置,偏偏又在酒楼后面弄了一个作坊。沈忆安不说,禾青也看出来那磨盘、木框、地灶什么的是做豆腐用的。 要说是做酒楼,前面这店面也就够了,沈忆安却花了多一倍的银子,连着店面后面的院子全买了下来。这么一长条院子,前面是繁华的闹市,后门则是一条普通的街道。 禾青低着头往前走,越想就越想不通这后面半截院子做什么用。 沈忆安背着手在早市上晃悠,见谁家相公买菜买米就顿上一顿看上两眼。 禾青挠挠下巴想,这是憋不住又出来看美人儿了! “豆腐,刚淋好的豆腐哟!” 沈忆安听见喊声眼睛一亮,从一个买萝卜的年轻相公身上转开视线快步走了过去。年轻相公红着脸,看着沈忆安的身影似嗔似喜的轻啐了一声。走在沈忆安身后的禾青抖了抖,夹夹脖子快步跟上。 “哈!可逮着你了!” 沈忆安正往豆腐铺走,突的被一旁蹦出来的女人挡住去路。 祝良箫伸手给了沈忆安一拳,笑着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个女人钻进这里做什么?” 沈忆安微恼的推开挡道的祝良箫,哼道:“一边儿站着去!” “啧啧啧,长脾气了!”祝良箫故意挡在沈忆安面前,嬉皮笑脸的低声道:“怎么不出来玩儿了?小香云想你想的紧呢!前日里还一直问,沈小姐怎的不来听曲儿了?” 沈忆安斜一眼捏着嗓子学话的祝良箫,“呵呵”笑了两声,祝良箫也跟着笑了两声。祝良箫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就被沈忆安一扇子敲的重又张开。 “有能耐呀!”沈忆安眯着眼睛笑的灿烂,“自己玩儿人报我沈忆安的名头,信不信我去和晓雯培养培养感情?” “哈哈,那啥,我这不是专门找你赔不是来了嘛!前段儿府里看的紧,你不是不在家吗?说了也没人信不是!” 沈忆安冷哼一声,“要玩儿就大大方方的玩儿,有本事就接到府里,别他爹的没见过男人似的,家里搂着一个外面黏一屋子。” 祝良箫瞪目,急道:“忆安可不能冤枉我,我逛个花楼是有的,那是与文友赋诗去了,这话传到晓雯耳朵里还了得?那人也就陪着我喝了几次酒,不知怎的就黏上了……” 沈忆安摆摆手打断祝良箫的话,眼睛晶晶亮的看着不远处豆腐摊的方向。祝良箫顺着沈忆安的视线看过去,笑眯眯的开口道:“是个美人儿,之前怎么没看到过?” 沈忆安勾着嘴角站在那里看着,祝良箫挤挤眼调笑道:“忆安看上人家了?要不我去问问是哪家公子?啧啧,这般抛头露面出来买菜的估计是嫁过人的小相公,可是看梳的发又不像。” “不过,”祝良箫盯着豆腐摊前站着的穿着粗布青衣的男子细细的看,啧啧嘴继续道:“看身段儿是极好的,腰也细,瞧瞧那翘……” 沈忆安一记眼刀子剜过去,祝良箫嘿嘿笑了两声换言道:“几日去小香云那里坐坐?我请客!” 沈忆安想了下道:“你先去我那醉白楼等着,一会儿与你说些事情。” “醉白楼?” 沈忆安不愿多说,越过祝良箫朝正在挑选豆腐皮的蒹葭走过去。祝良箫摸摸下巴,冲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禾青亲和的笑了笑,跟着沈忆安走过去。 “你这豆腐皮倒是稀罕,怎么做出来的?”蒹葭看着薄薄的豆腐皮问。 “别说我不告诉小哥,咱们可是靠这么个绝活儿糊口呢。”女人叠了两张递给蒹葭。 “也是呢!”蒹葭接过豆腐皮放到篮子里的碗里,笑着道:“那这豆腐皮怎么个吃法?” “切丝炒菜呀,和豆腐一个样的。” 蒹葭眼睛扫过她摊子上的豆干豆腐皮和豆腐,抿抿嘴想,要是他只是做豆腐,怕是不好卖呢!不过这一家的豆腐似乎没有他做的细嫩。 沈忆安站在蒹葭身边看着他笑。蒹葭转头,看见有人呲着白牙对着他惊了一下,定定神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沈忆安推开一步,笑着道:“咱们去街口茶楼说说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我也有事想向你打听呢。”蒹葭抬脚往街口方向走,微微皱眉道:“你怎的跑菜市上来了?” “我来买豆腐!” 蒹葭看一眼微垂着头走路的沈忆安有些疑惑,眼睛往后瞄,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两个。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直直的盯着自己看。蒹葭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道:“你朋友?” “嗯?”沈忆安跟着回头,看向祝良箫的眼神就有些不悦。 祝良箫笑着抱拳冲蒹葭道:“幸会幸会!” 蒹葭抿紧唇,蹙眉点点头屈膝行了一礼。沈忆安冷冷的盯着祝良箫,祝良箫自动忽视沈忆安的眼神,走上两步道:“原来公子与忆安是老熟人儿,我是忆安的朋友良箫。” 沈忆安在祝良箫走到蒹葭身边前挪了过去,恰恰挡在她面前,咬牙低声道:“适可而止!” 祝良箫看看沈忆安,摸摸下巴呼啦一声甩开那把宝贝的不得了的破纸扇扇了扇,颇潇洒勾着嘴角道:“公子果真是相貌脱俗,让良箫一见难忘啊!” 蒹葭看着她在凉飕飕的秋末北风里呼扇着扇子还一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抬头看看有些阴的天空,不解的开口道:“你,不冷?” 祝良箫扇扇子的手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继续扇还是收起来。沈忆安丢过去一个颇为得意的眼神,回身虚揽着蒹葭往前走,带着笑意开口对蒹葭道:“蒹葭别理她,她脑子残疾。” 蒹葭快走了几步离开沈忆安的手臂,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没动的祝良箫,不确定的问道:“不等等?” “她找得到家。”沈忆安看一眼蒹葭,笑了笑道:“蒹葭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蒹葭点点头,“召淮小姐帮着找了一处院子,很好的一处院子。” 沈忆安点头,领着蒹葭进了一家普通茶楼,寻了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接过小厮手里的茶壶亲自给蒹葭倒了一杯,抬头问道:“蒹葭想打听什么事?” “哦,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崇文书院,是不是离这里挺远的?像莫芽这样的能插班进去吗?那里束脩贵不贵?” “不远,就在城北,束脩也不会很贵。我明日找人过去问问,回头再告诉你。” 蒹葭笑了笑,“很是麻烦你呢!” 沈忆安抿了口茶笑着摇头。 蒹葭抬眼见店里客人渐多,问道:“你刚说有什么事?” “我有一个店,想让你帮着管一下。”沈忆安斟酌着开口。 “啊?”蒹葭瞪大眼睛看过去,问道:“帮你?管店?” “是个小店,做些豆腐、豆干、豆腐皮、黄豆酱之类的,我不懂这些,想找个懂得的人帮着看着。” “你开这店做什么?”蒹葭蹙眉。 “我喜欢吃豆腐和豆干,想自己弄个店再搬弄些没见过的东西。你每日在店里帮我看着,有空就琢磨些新花样,不用管往外卖的事情。” “你为了自己吃就开了一个店?”蒹葭不可置信。 沈忆安叹口气道:“本是这样,后来觉得实在是有些败家。可是东西都弄好了,扔了更败家,还不如想法子挣些银子。” 蒹葭仔细的看沈忆安,沈忆安挑挑眉道:“怎么了?” 蒹葭迟疑的摇摇头,看着沈忆安不甚在意的模样,瞬间有什么从脑中闪过,被蒹葭借着摇头的动作快速的甩飞。 “蒹葭可愿帮忙?”沈忆安目光尽量的恳切。 “呃,”蒹葭袖下的手握了握,迟疑的开口道:“我实在不懂管店的。” “就和你管家一样,就当店是你另一个家就成,指点工人做工,偶尔想些新东西,比如酿些咸酱什么的。” 沈忆安看一眼微微垂着头开始抿唇的蒹葭,探过去一些认真道:“你帮了我,自己也能做工挣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工钱即使没你自己开作坊挣的多,可是活会轻松很多,你余下的时间可以多陪陪莫芽和毛头不是?” 蒹葭抿抿唇道:“那要是你的店不赚钱怎么办?” “我们的店!你管店的话就是半个东家,咱们的店怎么会不赚钱?你放心就好,到时候怕是有多少卖多少。”沈忆安微抬着下巴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 蒹葭虽然对沈忆安说咱们时的语气不满,但还是被她自信的模样的逗乐了,笑着道:“我尽力就是,反正一样挣银子。” “我过几日带你去看看别家的豆干豆皮什么的,咱们再试着做些别的。”沈忆安目光灼灼。 蒹葭偏头避开,笑着道:“那就改日再说吧,学院的事?” “我一有信儿就去找你。” 蒹葭点点头起身,“我会尽量帮你把店管好,这几日有什么要忙的可以让人去喊我,我住在天福街东头。” 沈忆安也忙起身,扔了铜板在桌子上,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你现在随我去店里看看如何?缺什么少什么也好极早补齐。” 蒹葭看看天色道:“那要快些了,我晌午要赶回家的。” 浪子回头 沈忆安带着蒹葭从后面那条街进的作坊,作坊不算小,沈忆安能想到的全部都备齐了。蒹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又进去一侧的大房间看了看,心里有些欢喜还有些激动。 蒹葭目光闪亮的看着沈忆安,似是做保证般的开口道:“我会好好做,定会有银子赚的。” 蒹葭说这话是冲着他这几天见过的豆腐还都没有他做的细嫩,有这么齐备的东西,不怕做不出像之前那般好的豆腐。 沈忆安心底满足的叹了口气,盯着蒹葭轻抿着的嘴唇终是没敢有什么不妥的动作。沈忆安咳了一声,笑着道:“蒹葭喜欢这里就好。” 蒹葭笑着点头,又环顾了一下院子开口道:“差不多齐了,还缺些小东西我看着买。” “你告诉禾青就行,让她去买。” 蒹葭点点头,探究般的细看沈忆安,沈忆安笑嘻嘻的摸摸脸,“怎的?脸上有脏东西?” “你不这般笑时还是蛮正经的。”蒹葭微微蹙眉,颇为无语的样子。 “你是喜欢我正经还是喜欢我不正经?” 蒹葭戒备的退开一步,微眯着眼睛道:“和我有什么相干?” 沈忆安顿了顿,笑着领着蒹葭往外走,让他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蒹葭,”沈忆安试探般的开口,“咱们算不算朋友?” 这问题对蒹葭有些难回答,按理说,男人和女人怎么可以做朋友,可是在沈忆安面前他确实很放松,不像面对郝连那般紧张又期待,不像面对其她女人那般戒备又不安,有点像面对莫芽和毛头时那般的亲近和随意。 蒹葭瞟一眼沈忆安,不确定的开口道:“算是吧。” 是朋友就好!沈忆安心底暗喜。 “蒹葭,过些日子介绍我弟弟流月给你认识可好?他,呃,听说你豆腐做的好,很想过来看看。” 蒹葭有些不解,但还是开口道:“可以,他若是不嫌弃的话。” 沈忆安这酒楼和豆腐坊选址离蒹葭的住处不远,到了门口沈忆安先下车,似是出于礼节般伸手扶着蒹葭下了马车,手又迅速的收回在袖下紧了紧。 蒹葭立在一旁等沈忆安上车离开,沈忆安和蒹葭对视了一会儿,忽然笑着道:“这都晌午了,要不,我在这儿吃饭?” 蒹葭诧异的微微偏了头,莫芽已经飞奔出来,看见沈忆安笑着蹭过去,拉着她的胳膊道:“安姐姐怎么现在才来?”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转头对禾青道:“你和喜子去吃饭,等过了午时再来接我。” 禾青撇撇嘴道:“饭钱?” “我包!” “好嘞!嘿嘿,主子您慢点儿吃!” 沈忆安拉着莫芽的手往院子里走,蒹葭看看跑开去的马车,微蹙着眉也进了院子。 莫芽拉着沈忆安看自家的院子和房间,还特意让她看了她和毛头一块儿给兔子盖的房子。 毛头跑过去接蒹葭手里的菜篮子,跟着蒹葭进了厨房。莫芽偷瞄一眼毛头低声对沈忆安道:“安姐姐,我抱着毛头睡了好几晚,算不算毁他清白?” “嗯?”沈忆安回头看看着男装的毛头,挤挤眼怪声道:“男娃?” 莫芽撇撇嘴道:“我还看光他身子了,算不算毁他清白?” “呵呵,呵呵呵!”沈忆安咧嘴笑,看着莫芽脸色不好忙敛了笑咳了一声道:“你哥怎么说?” “我哥说我抱着弟弟,不算!” “就是这么说的,不算!”沈忆安从善如流。 莫芽撇嘴,看着沈忆安道:“安姐姐,他又不是我弟弟。” “你当他是你弟弟就行了,别有负担,该怎么样怎么样。诶,你是不是不和毛头玩儿了?” 莫芽不乐意的往兔子窝里扔了一把干草,闷闷道:“多不好呀,我都把他全身上下快摸了个遍了。” 沈忆安紧抿着嘴闷笑,低低道:“我倒是想摸呢,你哥可不让。” “啊?”莫芽瞪大眼睛看着沈忆安,“安姐姐刚刚说什么?” “我是说,要我说呀,那也没关系,毛头还是个孩子呢。” 莫芽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拉着沈忆安的手往屋里走。 “安姐姐,给毛头改个名字吧?毛头不好听。毛豆好不好?可我哥说不好听!” “毛豆?其实挺好!” “我就说好嘛,豆豆多好,一会儿你给哥说,他不听我的。” 中饭依旧很简单,蒹葭用刚买的豆腐简单的炒了个菜,做了个鸡蛋汤面。沈忆安自觉的帮着盛了饭,夹了块豆腐吃了,皱眉道:“怎么没你做的好吃?” 蒹葭也尝了尝,点头道:“卤水点多了,有些苦,还有些粗。” 沈忆安看着蒹葭笑,“咱们那店一定能赚钱!” 蒹葭笑了笑,抬手往毛头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沈忆安看看毛头,笑着道:“看不出来豆豆是个男娃娃呢,豆豆多吃些,吃的多才能长的高。” 沈忆安见蒹葭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解,解释道:“他不是改名字了吗?我听莫芽说叫毛豆,这名字好,豆豆叫着也顺口。” 蒹葭皱眉,“做小名还好些,要直接叫毛豆和毛头有啥区别?” 沈忆安看看埋头吃饭的莫芽,想了下道:“叫莫萱吧,小名豆豆。” “有啥寓意没?” 沈忆安没想到蒹葭会问这话,微微愣了一下,莫芽忙咽了饭道:“有啊,萱草又名宜男,好多写萱草的古诗词,那是忘忧之物。” 沈忆安点头,“是啊,莫萱好,小名豆豆。” 蒹葭看看毛头,皱眉道:“耀州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大夫?我觉得毛头嗓子没啥事儿,可他就是不开口。” 毛头抬眼看看蒹葭,拽着他的衣摆摇摇头。 沈忆安盯着毛头看了看,“过些日子吧,我也觉得没啥事儿。” 莫芽眼神在蒹葭和沈忆安之间转,总觉得这俩人这般熟识的说话有些怪怪的,又觉得本就该这般。 祝良箫坐在醉白楼里看着人叮叮当当的做工,等到她们都下工去吃饭也没见一个人影。祝良箫叹口气,在店里转了一圈准备回去,转身就看见自家的晓雯扶着门框站着直直的盯着自己。 祝良箫快走几步扶着他进来,一面寻了一个还算干净的凳子让他坐,一面叱道:“你跑出来做什么,不是说最近身子不爽利吗?你见谁家的夫满大街跑了?” 晓雯面无表情的看了祝良箫良久,垂下眼道:“你怎么没去四时美苑?” “哦!”祝良箫呼的一声甩开扇子嗤笑道:“你这是来捉奸呢!” 晓雯摇摇头,似下了决心般咬咬唇道:“良箫,我十五就嫁进祝家,跟着你也有三年了。以前我誓死不让你娶侧,可是那个茉香说的对,我管住你的人也管不住你的心,你要玩就玩,要娶便娶吧,我也不再做什么恶夫让你人前抬不起头。” 祝良箫手上的扇子快摇了两下,结结巴巴的问道:“谁,谁说我要娶侧了?” 晓雯不无哀怨的看过去一眼,叹口气道:“妻主别扇了,大冷的天儿。最近我得回爹爹家住些日子,天儿也渐冷了,妻主要记得添衣,帮着保父看顾好敏儿。” “不是!”祝良箫拦住起身要走的晓雯,皱着眉道:“茉香说什么话了让你变成这样?你别听他瞎掰,我……” “妻主!”晓雯直直的盯着祝良箫,肃容道:“不是茉香的问题,就是没有茉香还有四时美苑里那些仙人般的人物。晓雯自知除了耍横没什么本事,以前对妻主不好的地方妻主就忘了吧,以后晓雯再不会插手了。” 晓雯看向祝良箫的眼睛里满是爱意心痛与决绝,还带着祝良箫从不曾见过的薄凉与心灰意冷,祝良箫一时倒忘了多做解释。 晓雯深深的再看一眼祝良箫,转身出了醉白楼。祝良箫紧走几步,看着晓雯上了一辆马车,驶去的方向却不是祝家。 马车上杏儿偷偷掀开车窗看了看立在醉白楼门前盯着马车神色复杂的祝良箫,轻笑着道:“主子这招高明,看小姐是极不舍呢!” 晓雯没搭话,抱膝蜷在角落里神色带着落寞。 杏儿笑着开口道:“要我说,那个什么茉香定不是小姐的相好,小姐虽然痞了些,做事还是极有分寸的。” 晓雯抬了抬眼皮,淡淡道:“还有几十年要过呢,我是真的想开了。”只是,她要再娶就先休了我吧。晓雯埋下心底的话,叹口气重又垂了眼。 杏儿抿紧唇,凑过去给他添了件披风,闷闷的坐在一侧也垂了头。 沈忆安从蒹葭那里出来回到醉白楼时,祝良箫正垂头坐在一堆木料中间。祝良箫见沈忆安回来,吸了口气道:“我没吃中饭。” 祝良箫坐着的位置极为碍事,沈忆安见一群做工的人绕过她搬木料装旋梯极为不便,交代着工头一些细节,拉着耷拉着脑袋的祝良箫出来。 祝良箫看看离醉白楼不远的四时美苑,闷闷的迈步往相反的方向走。沈忆安挑挑眉,跟着祝良箫走出一段儿,笑着开口道:“不去找你的绕指柔了?” 祝良箫哼了一声,“你说,我出去喝个小酒有什么错?” …… “我不过是抱抱那些美人儿,又没有带回家里!” …… “男人啊,就是没事找事,谁家没个三夫四侍的!” …… “你怎么不说话?” 沈忆安看着明显焦躁许多的祝良箫,领着她拐进一处小酒楼,随意点了几个菜,上了一壶黄酒。 祝良箫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闷了,呲牙呵了一声皱眉道:“我可没说要娶侧夫,晓雯他一直那么嚣张,怎么突然就说不在乎了?” 沈忆安抿了一口酒,“让晓雯被别人抱抱如何?” “她敢!”祝良箫怒目圆瞪,拍着桌子道:“我批了她丫的!” 沈忆安撇撇嘴,给祝良箫又倒了一杯。 祝良箫叹口气,哼笑道:“晓雯又跟我耍手段,过两天就好了。” “你与茉香到底到什么程度了?” “哼!”祝良箫哼道:“我不玩花楼里的娼|妓,省的染了脏病。” 沈忆安啧啧嘴,敬了祝良箫一杯道:“一起做生意吧,总不能一直吃家里的。” 祝良箫看怪物似的盯着沈忆安,指着她的鼻尖点了点,眯着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抽风!” 沈忆安勾勾嘴角,“我总得有个自己的家给将来的夫郎与孩儿栖身!” 祝良箫眯着眼睛摇头,轻叹了口气接着喝酒。沈忆安看看周围的摆设,心底开始琢磨怎样更胜一筹。 对谁表白 只过了三日,沈忆安就送了莫芽去崇文书院插班,蒹葭也开始去豆腐坊上工。沈忆安每天早上经过蒹葭的小院,带着他一起去豆腐坊,有时候也会带着毛头一起。 醉白楼的装修已经基本结束,豆腐坊也收拾妥当,蒹葭和沈忆安说好,过两日就开始做豆腐。 这日,蒹葭无事在家,坐在门口的日光里,一面琢磨着豆腐皮的做法,一面给毛头做冬衣。蒹葭正盯着手里的衣服出神,面前的阳光突然就被人挡了去投下一片暗影。 蒹葭怔了下,又动手缝了一针才开口道:“你今日不忙了?” 沈忆安搬了个凳子挨着蒹葭坐着,看一眼另一侧偎着的毛头,笑着道:“豆豆的衣服?蒹葭手还真巧!” 蒹葭点点头,皱了下眉头道:“你不是忙着开酒楼?” “啊!”沈忆安拍下额头,“我来向蒹葭借样东西。” “啥东西?” 沈忆安指指院子里拴着的骡子道:“这骡子牵到作坊拉磨吧,在院子里养着也没啥用。” 蒹葭抬抬眼皮,“牵走吧。” 沈忆安摸摸鼻子,看一眼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毛头,笑着道:“豆豆去喂喂小兔子吧?我刚见它饿了呢!” 蒹葭眨眨眼,拍拍毛头的头让他进屋,转头道:“有事?” 沈忆安轻咳了一声吞吞吐吐道:“潘岳回来了。” “是要去作证吗?”蒹葭低着头继续缝衣。 “不是。”沈忆安瞄一眼蒹葭,一只手无意识的在袖下松握了几个来回,抿了下唇低声道:“郝连也跟着来了。” 蒹葭缝衣的动作微顿了一下,淡淡的哦了一声。 沈忆安勾着头探究般的看过去,蒹葭不悦的皱了眉。 沈忆安轻出口气,笑着道:“蒹葭,你不会再跟她有什么了对不对?” 蒹葭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但缝衣的动作却有些不稳。 沈忆安握住蒹葭捏针的手,从他手里抽出针扎在衣服上,揉起衣服扔进线框里。 “蒹葭!”沈忆安轻叹出声,顺着他挣扎的动作松了手,“蒹葭,我……” 沈忆安紧紧拳头,很是为自己的窝囊恼火。她担心蒹葭看见郝连会爱意重生,又怕自己表露心事会让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作为男子,他若是爱银子爱权势爱沈家爱她沈忆安,哪怕只是爱其中的任意一种,沈忆安都有把握把他弄回沈府,可是蒹葭偏偏是事事都要靠自己的主儿。 沈忆安看着蒹葭微微垂着的眼帘,长睫像受惊扰的蝴蝶般不停抖动着,掩下一切情绪让她无法探究。沈忆安袖下的拇指中指偷偷捏在一起打了个低不可闻的响指。沈忆安叹口气,低声道:“蒹葭,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嗯?”蒹葭不解的转头,“为何?” “我靠着祖荫过活,还不曾亲自为家里做过什么,比你差了许多。”沈忆安自怨自艾。 蒹葭脸上有些热,抿抿唇道:“你,你怎么这般想?你现在不是着手做生意了吗?你还说会好好赚银子购一处宅院不是吗?” 沈忆安挪到蒹葭对面蹲着,盯着蒹葭低声问道:“我若用自己的银子买了院子,你做院子的男主人可好?” 蒹葭看着沈忆安微仰着的脸,背着光线,夺目的就只剩下那双晶晶亮的眼睛。蒹葭忽然站起身,手背无意识的在腰侧蹭了一下,高声道:“你,我,我有院子了!” “蒹葭!”沈忆安起身靠近一步,目光锁着蒹葭的双眼不容他躲闪。 “蒹葭,我是说真的。我见你第一面就动心了的,我没见过哪个男子能像你这般坚强,没见过哪个男子比你漂亮,可你又偏偏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 沈忆安一把握住蒹葭垂在身侧的手,急切的开口道:“蒹葭,你说你是芦草,可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那水岸伊人!” 蒹葭皱着眉看着沈忆安,沈忆安眼睛明亮又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热。蒹葭微微抖了下,眼中的慌乱却慢慢散去,意外的换上了淡淡的笑意。蒹葭缓慢又坚持的重又抽回自己的手,轻笑着开口道:“你,喜欢上什么男子了?” 沈忆安因蒹葭抽回手变得黯淡的眼睛陡然变亮,连连点头道:“对啊,是真的喜欢。” 蒹葭微微皱眉肃容道:“这样不行。” “嗯?”沈忆安不明所以。 “我说这样不行,这也太,太假了!”蒹葭越过沈忆安端起线筐进了屋,端筐的手有些微抖,蒹葭垂下敞袖,手顺着线筐滑到底部藏在了下面。蒹葭快走了几步,等离沈忆安有几步距离才深吸口气带着不悦的语气道:“还有啊,以后不准找我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忆安觉得脑子像被人夯了一记闷锤,轰的一声就炸开了。沈忆安似是要赶走脑子里哄哄响的杂音,抬手狠狠的挖了挖耳朵,瞪着眼睛盯着蒹葭。见他转身又走回来,沈忆安仔细的看蒹葭的神色,等蒹葭走到她身边沈忆安也没看出个子丑寅卯来。 沈忆安想了下笑着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蒹葭还真厉害。” 蒹葭斜一眼沈忆安出去打水准备洗衣。沈忆安跟过去,从蒹葭手里夺过井绳,一面试着左右甩了甩一面嬉笑道:“蒹葭,那你说,怎样表白才能打动男子?” 蒹葭带着些微困惑的摇摇头,“我也不知,你刚才那话,说与大户人家的公子或也不错,不过我听着就假的不行。” “蒹葭觉得自己喜欢听什么?” “干嘛非要听?”蒹葭从沈忆安手里接过井绳来回甩了一下,木桶就乖乖的沉下去灌满了井水。 沈忆安重又接过拉上来,倒到一侧的木盆里不死心的问道:“不听要怎样?” “要做呀!” 沈忆安脸上爆红,抬袖做了个挡太阳的动作掩面想,直接上床吗?会不会太直接? “要是大家公子,应该是喜欢饰物香粉之类的吧,我也不懂这些的。不见得非得说的天花乱坠,做些事情让他知道你紧张他就行了。”蒹葭转身回屋子里拿皂角。 沈忆安拍拍脸颊,呲牙眯眼的怪笑了两声。 沈忆安等蒹葭重又回来,又问道:“蒹葭,若是你们这样的,喜欢对方怎么做?” 蒹葭摇摇头,不确定的开口道:“帮着多做些活儿什么的吧。” 蒹葭无法想像会有女人对自己做什么事来博他好感,更无法想象有女人像沈忆安刚才那般肉麻兮兮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深情表白。 沈忆安拉住要坐下洗衣的蒹葭,自己挤到小凳子上坐下,捞起一件衣服道:“我洗,蒹葭歇着。” 蒹葭有些愣,想了下忍不住露齿笑道:“你现在忙什么?再说,你喜欢的那家公子定不会做这些粗活。” 沈忆安毫无章法的揉搓着手里的粗布衣,笑着道:“万一他做呢?我先练练,嘿嘿,先练练!” “你起开!”蒹葭笑着从她手里抽出湿衣道:“你赶紧忙去吧,别在这儿晃悠了,后日不是要开张了吗?等你挣了银子立了业说不定你喜欢的那家公子就不觉得你靠不住,反而黏着你要嫁呢!” 沈忆安抿唇看着蒹葭又微微显露出来的小酒窝,轻咳了一声道:“蒹葭,你可,唉,你可真是,聪明啊!” 蒹葭抬抬眉脚,递了一块布巾过去让她擦手,自己坐在她方才坐的位置,麻利的打皂角洗衣。 沈忆安扁着嘴盯着蒹葭的发旋看,挫败的把布巾勾在食指上在空中甩了几圈,不料布巾借着力道被甩的拧成麻花条儿,沈忆安手指头没捏紧直接飞了出去。沈忆安看着划过蒹葭的头顶直接掉进井里的布巾,微张着嘴愣在那里。 蒹葭倒也没生气,边搓衣边道:“你赶紧回吧,一会儿我打水时捞出来就成。” 沈忆安摸摸鼻子应了一声,回身带着些小无奈的出了院子。 蒹葭听见身后的关门声,紧着搓洗湿衣的手才渐渐慢了下来。蒹葭在衣摆上来回擦了擦手,攥紧了放在膝上。蒹葭愣了一会儿,弯腰扒开木盆里的衣服,借着慢慢静下来的水看着自己的投影。蒹葭抬手把一缕垂下来的发掖到耳后,接着慢慢摸索眉眼鼻梁和嘴唇。 蒹葭看着木盆里的倒影轻叹了口气,垂手打碎里面那个怎么看线条都太过坚硬的男人影像。心道,也许,沈忆安……不,她只是玩笑呢! 当爱在靠近 豆腐坊前面的酒楼一定很奢华,蒹葭没去看过也猜的出来。中间隔着一道不矮的砖墙,蒹葭还是能听见里面喧闹的贺喜拼酒的声音。 豆腐坊里有男有女,沈忆安指明蒹葭是这里的管事,最多也就只让蒹葭点卤或指挥别人做活。直愣愣的杵在那儿,蒹葭反而觉得有些不自在。 蒹葭捻着豆浆看了看颗粒大小,愣神间见一旁入锅的豆浆已经快要煮沸,锅底的柴却已经将要熄了。蒹葭皱眉,看一眼又开始走神的王兰,走过去添了几根柴火进去。 王兰回神,带着羞意的看一眼蒹葭,笑着道:“于管事,人家都说沈小姐还没娶夫,是不是真的?” 蒹葭瞥一眼王兰,淡淡道:“这你要问她。” 王兰也并不怕蒹葭,年纪都差不了多少,王兰之与蒹葭或许要小一些。蒹葭平时不甚露笑,但也不苛责于人。 “于管事,”王兰看着蒹葭,皱皱鼻子道:“你怎么做上沈小姐的管事了呢?哦,你做的豆腐好,一定是这样。于管事,你与沈小姐走的近些,沈小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蒹葭抿抿唇,避开王兰亮晶晶的眼看向煮着的豆浆。应该是高温的时间太长,又一直没真正的煮沸,锅里面已经结了一层微黄的皮子。 蒹葭看着锅里面那层带着褶皱的黄色皮子,眼神有一瞬的迷惑。蒹葭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层皮子,怔了片刻转身把锅底的柴火又抽出来两根,从一侧取了个木框过来,铺好纱布,用宽竹板小心翼翼的把那层皮子挑出来放到纱布上。 “沈小姐?”王兰看见沈忆安进来,笑着站直了身子立在灶台边。 沈忆安直接走到蒹葭身边,见他怔怔的看着锅发愣,也跟着盯着锅里面的豆浆愣了一会儿,胳膊很自然的捣了捣蒹葭,低声道:“看什么呢?” “再添根柴,火别太大!” 蒹葭没听见动静,转头看向一旁红着脸盯着沈忆安看的王兰,心底叹了口气亲自添了根柴进去。 沈忆安的脸色有些不悦,一直没有瞟过王兰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耐三分薄怒的扫过去。王兰垂了头,抿着唇蹲在灶台边往里面添柴。 “别!”蒹葭快一步挡住他动作,“等一下,先小火烧着。” “哼,醉白楼不留吃白饭的,要是连句话都听不清,干脆回家得了。”沈忆安冷冷的开口。 王兰脸色有些发白,紧抿着唇低了头。一旁忙碌的人不知是没看到还是装作没看到,连往这边瞟一眼的人都没有。 蒹葭皱眉扫一眼沈忆安,沈忆安转脸就笑眯眯的凑过去低声道:“这锅里有什么?你看的这般出神?” 蒹葭指指锅里又慢慢结起的薄皮,迟疑的开口道:“她们的豆腐皮是不是这般做出来的?” 沈忆安从锅里收回视线,从侧面盯着蒹葭看,蒹葭微偏开脸,借着挑豆腐皮的动作挤开沈忆安。 沈忆安眨眨眼,靠过来低声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其他的豆腐花样儿,这手艺回头咱们慢慢琢磨。” “啥花样?”蒹葭好奇的转头去问。 “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忆安随意的去牵蒹葭的手,蒹葭挣开,冲一旁的徐师傅道:“徐师傅看着点浆,我出去一下。” 王兰看着沈忆安笑着领蒹葭去了前面,扁着嘴哼了一声。徐师傅哼笑道:“想要攀高枝儿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别啥都不成还惹得满身骚。” 王兰抿抿唇嘟囔道:“我怎么了?我也是铺子里数得上的,再者说了,我又没说要怎么样。” 徐师傅摇摇头,不客气的开口道:“隔壁花楼里端洗脚盆的都比你好看。” 院子里的人哄然大笑,王兰脸上爆红,咬唇哼道:“我是好人家的公子,徐师傅怎的把我与那些脏东西来比?” 徐师傅并不多给他难堪,叱了几句还在哄笑的人,低头专心的点浆。 沈忆安领着蒹葭进了醉白楼,这是蒹葭第一次踏进这里,看着奢华又不失淡雅的房间心里有些怯。 沈忆安虽是带着蒹葭从后面进去,还是有小厮笑着过来招呼,对沈忆安的态度不似老板,倒像是对宾客般。 小厮领着她们进了一处包间,一路上笑着解释店里的招牌菜和特色服务,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又不聒噪。 沈忆安邀功似的低声道:“蒹葭看看,我这里还是不错的吧?” “我不懂这些,可是,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蒹葭喜欢就好,咱们这店里的招牌就是豆腐宴。” 蒹葭困惑的眨眨眼,转头看向室内墙壁上挂着的字画,起身走到一张书法前面低低念道:“波涌莲花玉液凝,氤氲疑是白云蒸。素花自可调羹用,试问当炉揭几层。”(《赞豆皮》明清时代的诗) 蒹葭回头问道:“是豆腐皮吗?我之前一直烧滚豆浆就直接点浆,还没想过可以从里面结豆皮出来,不过不知道揭出来之后还怎么弄,不过想来应该还是做豆腐的那套。” 沈忆安斜靠着桌子含笑看着蒹葭,点点头道:“蒹葭也是个文人呢?比我们这些没事儿喜欢做个歪诗的强的多呢。” 蒹葭微垂了头,看向一旁的挂着的字画,轻声道:“不过是跟着莫芽学了几个字。” 沈忆安看着他掩饰不安般的撇开头,脸上的笑愈发的柔和。 “蒹葭坐,有好东西让你看呢。” 蒹葭走回去,在沈忆安对面坐下。屋外传来敲门声,沈忆安拍了下手,片刻有两三个小厮端着托盘进来,上了菜和一壶酒又有礼的退了出去。 沈忆安给蒹葭倒了一杯,并没有要他喝,而是指着桌子上的菜道:“这是我说的豆腐宴其中的一部分,你看,冬菇豆腐,家常豆腐,豆腐鲫鱼汤,皮蛋豆腐皮,豆腐皮包子。你看看这个,这个也是豆腐皮,我无意中寻到的,怀安城豆腐皮,筋道的没法儿说,你尝尝?” 蒹葭夹了一筷子,看一眼沈忆安小口的吃了。沈忆安看着蒹葭比平日里小心许多的动作,心里笑开了花。 “怎么会这么筋道?”蒹葭又夹了一筷子慢慢的嚼。 “这就是特别之处,我从怀安城请了个师傅回来,蒹葭若喜欢可以跟着学。” 蒹葭微垂眼皮,低声道:“其实你都可以请大师傅来做的对不对?” “当然不对!”沈忆安把身子探过去一些低声道:“蒹葭学到了才是咱们自己的,别人的是别人的,这样我才不怕谁仗着有些本事给我小鞋穿。”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轻叹口气低头吃菜。 沈忆安喝了杯酒笑着道:“蒹葭,等哪天她们都下工了,咱们再去试试豆腐皮,说不定就做成了呢。” “你连做豆腐都不懂,怎么会懂得做豆腐皮?” 沈忆安得意的抬抬下巴,捋着袖子坐直身体,笑着道:“谁说我不会?我可是高手,信不信我几句话就把这做豆腐的方法给你念叨出来?” 蒹葭嘴唇抿了抿,似是不知该笑还是该面无表情,一条眉毛怪异的轻挑着。 “咕噜噜,咕噜噜,半夜起来磨豆腐。” 沈忆安冲蒹葭挤挤眼,手里做了个推磨盘的动作,蒹葭额角跳了跳,紧抿着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黄豆子,磨成浆,放进窝里用水煮。 待到水开浆成后,加上石膏或盐卤。 盛到模里包上布,一压再压成豆腐。” 沈忆安拍拍手舒口气道:“怎么样?可有哪里说错了?” 蒹葭摇摇头,淡笑着道:“就是这般。” “蒹葭,我是不是很聪明?那几日你做豆腐,我看着看着就学会了。像我这样的聪明人,是不是值得人托付终生?” 蒹葭脸上的淡笑慢慢隐去,垂着眼帘道:“豆腐坊做出的东西你都送到哪里去了?不是扔了吧?” “怎么会扔了!”沈忆安似是也不坚持得到蒹葭的回答,顺着他的话说道:“咱这醉白楼做豆腐宴就得不少,我别的本事没有,朋友却认识不少,让她们帮着找几个商家还不是玩笑一般?” 蒹葭看看沈忆安,有所保留的轻点了下头。 “蒹葭,吃过饭我陪你去一趟府衙吧。” “是要开审了吗?” “不是,蒹葭别紧张,用不着你上堂的,你就过去做个笔录就好。呃,可能之前用的着你作证吧,我前几日去问了问,潘姨说,似是案子还没做彻底,先让你去做个笔录。” 蒹葭想了下道:“我自己去吧,你留在店里忙。” “我不忙,我正好去看看潘岳那厮回来没。”沈忆安又喝了一杯,抿抿嘴看向蒹葭,嗫嚅道:“其实蒹葭,上次我不是说郝连回来了吗?她在潘姨身边做笔录师,就是帮着抄抄写写,有时候帮着想想点子。” 沈忆安干脆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皱着眉啧啧嘴道:“真辣。唉,蒹葭,郝连是个真文人,比我这个假文人真流子有看头儿,对不对?” 蒹葭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迟疑的开口道:“人与人不同,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沈忆安又灌了一口,偷瞄一眼蒹葭叹口气道:“蒹葭,我若说喜欢你你会信吗?” 信吗?蒹葭心里颤了一下,避开沈忆安锁在他身上的目光,抿紧唇没说话。 沈忆安苦笑了一下,猛灌了一口嗤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心里其实看不起我的对不对?” “不是!”蒹葭急忙辩解,抬起的眸子碰上沈忆安闪亮炙热的双眼又瞬间躲开。 蒹葭一只手在腰间蹭了蹭,咬咬牙道:“你很好,真的很好了。” “那我说我喜欢你,你可会不当玩笑的放在心上?”沈忆安认真的轻声问。 蒹葭瞬间涨红了脸,停在桌面上的那只手紧了紧,又后知后觉的缩回去放在桌子下。 “蒹葭,我是认真的。你不用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只要知道,我一直都在等着你。你不用忙着拒绝,咱们先处着,你若是不愿,我绝不会强迫你,可是你若是有意,能不能把那些身份家世都抛到脑后,只认真单纯的看我这个人,给我一个和别人一样的机会?” 沈忆安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魅惑人的温柔和深情。蒹葭觉得自己有些发抖,不知觉的绞紧手指。 暧昧还是爱情 “蒹葭!” 一股热气抚过蒹葭的耳朵,蒹葭猛的惊醒,“噌”的站起身。 “啊!哈!”沈忆安捂着鼻子趴到桌子上,疼得嘶嘶的抽凉气。 “咋,咋的了?”蒹葭揉揉被撞的生疼的头不确定的开口问。 “你这是愿意了?再愿意也不能,也不能,啊哈哈,疼死我了!” “碰着哪了?”蒹葭心下急的厉害,伸手去扒沈忆安紧捂着脸的手。 沈忆安歪到椅子上,看看满手的鼻血皱皱眉瞬间变得有气无力的开口道:“蒹葭,我头晕!”说着身子就有些发软的要倒下去,蒹葭连忙抱住她的腰托住,顺着她的力道跟着滑坐在地上。 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瞄一眼蒹葭,往他怀里蹭了蹭哼哼道:“蒹葭,我头晕啊!” 沈忆安面条般的软在蒹葭怀里,蒹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推开,眼睛扫上她还在往外冒血的鼻子,抿紧唇从怀里摸出手绢轻柔的擦干净,用沾着鼻血的手绢揉了团子把还在流血的鼻孔塞上。 沈忆安吸口气想尝一口蒹葭身上的香气,却被浓重的血腥味儿呛了个正着。沈忆安抬手试图去揉鼻子,被蒹葭一把抓住。沈忆安瓮声瓮气的嘟囔道:“蒹葭,鼻子疼!” “别碰,一会儿就不疼了。”蒹葭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隐隐还带着一丝轻哄。 “哦。”沈忆安软趴趴的又往蒹葭身上挨了挨,趴在他肩上轻声道:“蒹葭,你头疼不疼,我帮你揉揉?” 蒹葭被耳边的热气扰的心慌意乱,一把推开沈忆安道:“我去找人进来。” “别别别!”沈忆安拽着蒹葭的手,见他看过来忙闭上眼睛,哼哼道:“蒹葭,我这般让她们看见不好,我是老板。唉,蒹葭,我头晕,晕的厉害。” 蒹葭见她又要倒在地上,不得已伸手扶住,微凉的手指触上沈忆安的额角,轻重适中的按压着。 “手绢要掉出来了。”沈忆安抬高头皱眉道:“鼻子怎么这么沉?” 蒹葭托着她的头轻声道:“别仰着,血留在里面不好。” “唉,蒹葭!” 沈忆安感到蒹葭微凉的手按住她鼻翼两侧,忍不住满足的喟叹。 蒹葭看着安静的靠着自己微张着嘴似是睡着的沈忆安有些愣神。沈忆安这几日说不忙是假的,眼下那圈青黑怎么看都是睡眠不足造成的。她不说蒹葭也知道,开这么大的酒楼,还要为了一个小作坊跑商客,怎么会不忙呢? 蒹葭不敢细品心底偷偷冒出来的那丝温柔到底为哪般,有些心慌的轻轻松开摁着沈忆安鼻侧的手,那手蹭到沈忆安的脸颊,似是顿了顿又似是从不曾刻意停留。 蒹葭轻轻的抽出塞着鼻孔的手绢,一小股血随着蒹葭的动作顺着沈忆安的鼻孔流了出来,蒹葭凑着脏了的手绢轻轻的擦干净,好在没有更多的血流出来。蒹葭松了口气,手指受了蛊惑般轻轻的抹过沈忆安鼻下的血迹,碰到她温热柔软的皮肤再也不愿离开。蒹葭似是和那血迹较劲儿般,轻柔的抹了好一会,直到鼻下所有的血痕都被他用手指细细的揩干净才停了手。 沈忆安睫毛颤了颤,蒹葭猛的缩回还覆在她鼻下的手,似是刚从梦中回神般紧张的看着沈忆安。沈忆安在蒹葭怀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微仰着头靠在蒹葭肩窝处,鼻息恰好不好的扑到蒹葭□着的脖颈处。 蒹葭抖了抖,扶着沈忆安的胳膊也跟着轻颤。又一股热气扑上来,蒹葭觉得心里开始有虫子爬动,痒痒的扰的他愈发不安。蒹葭咬咬牙推推沈忆安。沈忆安搂住蒹葭的腰嘟囔道:“困的不行,睡会儿!” 蒹葭扒开沈忆安的手起身,看看还坐在地上浑然不知何处的沈忆安,抿抿唇道:“你,起来,地上多凉,起来回去睡啊。” 沈忆安带着些微迷茫的看向蒹葭,打了个哈欠道:“脸上脏不脏?洗干净再出去。” 蒹葭看过去,明显的血迹已经被他用手指揩干净,但皮肤细纹里还黏着些微的血丝。蒹葭转身往外走,“我去端水,你快些起来。” 沈忆安看着房门关上,露齿无声大笑着躺回地上打了个滚儿。沈忆安疯够了才坐起身,一手摸着人中的位置吃吃的笑。沈忆安觉得她感觉到了蒹葭的心意,蒹葭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她就知道! 蒹葭亲自端着水盆进来时就看见沈忆安还坐在地上吃吃的傻笑。蒹葭轻咳了一声,沈忆安回神,开始盯着蒹葭笑的诡异。 蒹葭皱眉看着笑的春风得意阳光灿烂的沈忆安,打湿了布巾扔过去道:“你不是想睡觉吗?快些擦擦回去睡吧!” 沈忆安又笑了一会儿,瞬间想起什么般的敛了笑,可怜兮兮的开口道:“蒹葭,我手还软着,你帮我擦擦。” 蒹葭脸上红了红,哼了一声道:“那你就软着吧,我先回去了。” “别!”沈忆安“噌”的起身,胡乱擦了两把快步走到蒹葭身边,许是站的太猛,脑子里还真的有些发晕。沈忆安一步没走稳,腿上软了一下,蒹葭急忙过去扶住。 沈忆安挨着蒹葭安静的站了一会儿,等那股子眩晕劲儿过去才笑着道:“不是说去府衙的吗?现在过去正好。”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还有些苍白的脸,掩下担心淡淡的开口道:“你这几日都不吃饭的吗?你还是回去睡吧,改日再过去也行。” “我不困了,就今天过去,明天我还要带你去看看人家的菜蔬面条,回头说不定能倒腾出什么新花样呢!” 蒹葭抿抿嘴唇,跟着沈忆安出了门。 沈忆安自信满满的领着蒹葭进了府衙,先前准备避开郝连的打算反而没有了,她此刻觉得应该让蒹葭和郝连见面,还要多见面,什么时候蒹葭看着郝连就像看见柳城豆腐坊对面的徐家相公时,就是她娶蒹葭进门的时候。当然,若是过程太漫长,先娶了再让蒹葭慢慢把郝连看成徐家相公也可以。 蒹葭的心思放在沈忆安身上,反而没太留意郝连在这里的事。 沈忆安瘦了,在柳城时也不胖,但最近还是瘦了。蒹葭不记得之前她下巴是尖是方,今日里细细的看了才发现她下巴尖的似男儿般。她睫毛也长,眯着眼睛勾唇笑时更是给人邪魅的感觉。她嘴唇还薄,蒹葭听人说过,嘴唇薄的人都薄情,可是蒹葭觉得沈忆安表面虽痞相,骨子里却是个好人。 她不嫌弃毛头脏,抱着他睡觉;她为了哄莫芽开心,编出蹩脚的借口偷偷买鸭子送给莫芽;她赖在家里不走,却从来不曾侵犯过他。蒹葭知道,沈忆安一直都在偷偷的表示对他的好感。她不明说,他就装作不知道。毕竟,他与她,还是隔着一道厚重的朱门! 郝连见蒹葭跟着沈忆安走进来有些愣神,瞬间又起身笑着与沈忆安打招呼。郝连看看一侧微偏着头的蒹葭,笑着道:“蒹葭也到耀州了?我还以为你去了营坊。” 沈忆安看一眼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反应的蒹葭,心里吃了蜜一般。不知为何,沈忆安肯定,她才是那个让蒹葭走神的人。 沈忆安用肩膀轻柔的撞了下蒹葭,这轻轻的一撞在郝连眼中却是熟悉又亲密的,像是恋人间的私语,又像是家人间的亲昵。 蒹葭茫然的看向沈忆安,沈忆安笑着附耳低声道:“蒹葭,郝小姐向你问好呢。” 蒹葭反射性的屈膝行了一礼,后知后觉的发现对面站着的竟是郝连。蒹葭眉头轻蹙了下,开口道:“听她说你在知府这儿做事,也是好事呢。” 郝连有些被蒹葭与沈忆安之间的亲密刺伤了眼,微微眯了眯眼睛笑着道:“倒是蒹葭,怎么跑耀州来了?” “我……” “郝小姐是不是该请我们进去坐坐,这寒天冻地的。” 郝连歉意的看向蒹葭,笑着道:“进来吧,外面确实冷。” 沈忆安走在蒹葭与郝连中间,进了屋子拉着蒹葭坐到离郝连较远的位置。 蒹葭时常被沈忆安有意无意的拉着手走,此刻又想着心事,一时也没想起要甩开。 郝连倒了茶递给沈忆安,沈忆安接过塞到蒹葭手里,见蒹葭还是有些愣,低声道:“蒹葭不舒服?” 蒹葭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坐直了身体看向郝连道:“这也是要在耀州长居了吗?” 郝连点点头,笑着道:“是啊,只是没想到还能碰见蒹葭。” “发生一些事,后来就到了耀州。” 沈忆安眯着眼睛打量郝连,郝连三句话都提到蒹葭怎么到了耀州,还有刚才看向她们二人时微闪的目光,沈忆安敏锐的发现,郝连对蒹葭或许也不是没感情,可能是之前把蒹葭对她的好当作一种习惯,等到忽然没人去关心时反而意识到了这种习惯的可怕。 沈忆安告诉蒹葭的不全是实情,这她死都不会告诉蒹葭。郝连提亲没成是不错,可沈忆安知道,朱家提出要百两彩礼时郝连根本连凑银子的意愿都没有。如果沈忆安恰好在她面前看到那一幕,沈忆安想,郝连一定是松了口气的模样。 沈忆安笑着道:“郝小姐,潘岳还没回来?” “是,出了一些事情,潘捕快在帮着解决。” “潘姨呢?我与她说好带蒹葭过来做笔录的。” “知府大人出去走访了,特意嘱咐我在这里等你们。” “哦。”沈忆安看看一侧没什么特别表情的蒹葭,笑着道:“那开始吧,我们还得早些回去呢。” 郝连回身取了笔墨,展开本子公事公办的问了几个问题,沈忆安时时注意着蒹葭,见问道孙大时蒹葭微微握紧了手,沈忆安高声打断郝连道:“我也在,这些问我就好。” 郝连顿了顿,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孙大如何闯进豆腐坊,做了什么事,蒹葭如何知道她就是夜里愈加害沈忆安和潘岳的黑衣人之类的。 沈忆安坚持略过孙大欲行不轨的那部分,让蒹葭自己说了听到孙大什么话才弄明白孙大的身份。 这次笔录本就是个过程,做与不做没什么区别,郝连也不知道潘知府为什么非得让她专门给蒹葭做个笔录,但既然潘知府坚持,她也不好多问。反正孙大伙同几个嫌犯杀了几个衙役一起逃了出去,不用这供词,孙大也是死罪了。 沈忆安握住蒹葭的手紧了紧,蒹葭看一眼沈忆安,摇摇头又抽了出来。沈忆安勾着嘴角笑了下,袖下的手得意的五指乱晃。 “蒹葭住在何处?”郝连轻咳了一声,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碍眼的暧昧。 “哦,天福街东段,离这里不远。” 郝连点点头道:“改日我再去看看莫芽。” “莫芽进了崇文书院,又长劲了不少。”说起莫芽蒹葭有些自豪。 “哦,是吗?莫芽本就聪明,将来必会有一番成就。” 蒹葭抿唇笑着点头。沈忆安拉着蒹葭起来,冲郝连道:“我们先回去了,店里面还有事。” 郝连挑挑眉,“那我送送你们。” 蒹葭再一次抽回手,懊恼的瞪一眼沈忆安转身往外走。沈忆安笑眯眯的跟上,冲一侧的郝连道:“郝小姐留步,我们二人就可以了。” 郝连笑了笑,提高音量道:“慢走。” 蒹葭顿住脚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等沈忆安走过来跟着她出了院子。 沈忆安心底舒畅,一路上脸上的笑都没断过。蒹葭斜一眼还瞄着自己笑的沈忆安道:“你那是啥表情?” “呵呵,我开心呐。”沈忆安挪到蒹葭坐着的那一侧,笑着道:“蒹葭,我今日最开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蒹葭斜过去一眼没吭声。 “你不好奇?” …… “唉,蒹葭,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呢?”沈忆安依着车厢得意的笑。 蒹葭扫过去一眼心底哼道,又抽风!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妮细心捉虫~~~~~~~呵呵 强吻的结果 慕氏虽然不多干预沈忆安的事,可是还是从禾青嘴里面得知,沈忆安中意的人是一个在柳城卖豆腐的男子,还带着一男一女两个拖油瓶。现在虽住着一处还过的去的小院,但是这种一点身份背景都没有的人慕氏还是很难接受。 慕氏没有问沈忆安的意思,而是凑空一大早就去了蒹葭的住处,在蒹葭去豆腐坊之前把他堵在了家里。 莫芽已经去了学院,蒹葭等毛头吃好饭正在刷锅。蒹葭听见敲门声,让毛头出去开门。 毛头看着门外站着的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睁大眼睛盯着他们直看。慕氏不悦的皱起眉头,身后的紫香走近一步叱道:“小小孩子怎么不懂一点规矩?连问声安都不会吗?” 毛头眼睛眨了眨,门也没关,转身往里面跑。慕氏心底更是不耐,也不等人再出来直接抬脚进了院子。 蒹葭一边擦手一边跟着毛头走出来,看见院子里立着的华衣中年男子,蒹葭想了一刻也没想出是哪一个,可是看那面相,和沈忆安倒是有些像。 蒹葭不确定的放下袖子走过去一步,慕氏倒是先开了口。 “你就是于蒹葭?” “对,您有什么事吗?” 慕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又转到蒹葭身后看了看他的腰臀,蒹葭有些不自在,偏开身子对上慕氏。 慕氏轻哼了一声道:“也不过是这般。” 蒹葭有些不悦,微皱着眉道:“您找我有事吗?我还急着上工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对长者都是这般吗?” 蒹葭抿紧唇,再看一眼慕氏身上的锦缎布料,心底更确定了几分。蒹葭勉强笑了笑道:“若是不嫌弃去屋里坐会儿吧,只是我一会儿要上工,想是不能多停的。” “是去醉白楼吗?在那里做什么活计?” 慕氏绷着脸往里走,站在门口处环顾了一圈才进去。 “不是醉白楼,是后面的一个豆腐坊,我在那是做豆腐。” “你之前就是做豆腐?” “是。” 慕氏大抵觉得沈忆安忽然静下心来做事和蒹葭有几分干系,忍下心里的不悦柔声道:“忆安对蒹葭如何?” 蒹葭不解的看过去,斟酌着答道:“很好。” “你也是决定要嫁给她吗?” 蒹葭皱着眉头没回应。慕氏反倒不介意的笑了笑,眼睛扫过蒹葭微攥着的有些粗糙的手道:“你也是个好孩子,看忆安那模样也是极喜欢你的,你嫁到沈府做侍夫,也好管着忆安那孩子更上进些。” 蒹葭不知怎的,心底就生出一丝闷痛来,蒹葭抿紧嘴垂了头。 “你别怕在沈府做侍夫受委屈,忆安喜欢你,你又是个争气的孩子,我也会处处护着你。” “我不会嫁进沈府,您不必担心。您若是为了这个,大可不必专门跑一趟。” 慕氏脸上的笑瞬间退去,冷冷道:“怎么,你还想爬上正室的位子不成,我们沈府绝不会……” “我说过,我不会嫁进沈府,您大可不必为这个担心。我于蒹葭还没到靠攀龙附凤过日子的地步。”蒹葭瞪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慕氏。 慕氏顿了顿,反而不好再多说什么。 蒹葭撇开脸,淡淡道:“您若是不放心我大可以不去豆腐坊做工,我会与沈小姐说清楚。” 慕氏嘴张了张,看一眼挺直腰背紧抿着唇的蒹葭,面色缓了缓道:“那倒不必,看模样你也是极要强的。其实做侍夫有什么不好,你若是觉得委屈,侧室……” 蒹葭抬脚往外走,不回头的冷冷道:“我要去上工,不送您了。” “你!”慕氏看着蒹葭走到院子里,抱着刚才那孩子低声嘱咐着什么。慕氏叹口气,有一种怒气冲冲而来,一拳头打到硬石板上的无奈。但他知道,自己这么一趟怕是真的断了院子里那人的念头,不管之前有没有什么想法,以后怕是不会再有。 其实慕氏看见蒹葭第一眼就有把他接进沈府的打算,模样周正,眼角虽然微微挑着,却没有一丝妖媚之气,腰杆直直的往那里一站,反而让人觉得麻利规矩。 慕氏走到蒹葭身边,探口气道:“我不是嫌弃你出身家世,只是忆安在家里最不招她母亲待见,与亲事上,实在不愿她再与她母亲有何不愉快。你们若真是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什么名分?” 蒹葭垂着头抱着毛头起身进了屋子,慕氏站在院子里脸上有些挂不住,深吸口气才压下噌的冒上来的火气。 “主子,这人太不知好歹,主子方才那番话分明是示好了的。”紫香轻哼。 慕氏站在院子里等了会儿,见蒹葭迟迟不出来,扶着紫香往外走。 “主子,就这般算了?这人也太没规矩了!” 慕氏叹口气道:“你不懂,忆安估计是真动了心思。唉,我这次恐怕也不该来。” “要紫香说,大户人家的公子比那人美的也是有的,等二小姐结了亲慢慢就会收了心的。” 慕氏皱眉摇摇头,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蒹葭嘱咐毛头从里面锁了门,一路上垂着头往豆腐坊走。与沈忆安,蒹葭不知是何感觉,但是感情怕是有的吧。蒹葭细细的回想,他与沈忆安相处太过随意,但不可否认,这些日子是蒹葭最放松最开心的一段时光吧。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脸上的笑开始慢慢的多起来。 方才冲动下说出不会嫁进沈府的话,并没有让蒹葭心里松快些,反而有些压抑的缓不过气来,像是随手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心里面空落落的。蒹葭想,饱暖生欲念的话还真是正确,之前哪有功夫琢磨这些事,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打发时间用的。之前,对于郝连,他的感情也不过是过多的仰视产生的恋慕。 蒹葭脚步顿了顿,对刚才心里闪过的想法有些不安。他一直都是喜欢郝连的,怎么现在又看的这般透彻了?他不是个淫|荡的人,为什么遇见沈忆安一切都变了?他的坚持,他的倔强与保守,好像都在沈忆安面前破了例。他让她牵过手,让她抱过,还和她平和又亲密的一起吃饭一起上工。 蒹葭沿着街边垂着头往前走,心里乱成一团,连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都不知道。沈忆安跟着蒹葭走了一段,见他垂着的头一直没抬起来,快步越过去挡在他面前。 蒹葭侧身躲开继续往前走,沈忆安一把拉住蒹葭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了?今日不开心?” 蒹葭皱眉推掉沈忆安的手,心里隐隐带着一丝酸痛与气恼,面上却淡淡的。蒹葭平声道:“沈小姐不忙吗?” 沈忆安眼瞳微微缩了一下,盯着蒹葭细细的看,蒹葭垂了头继续往前走。 “蒹葭,你昨日答应过我的话你可还记得?”沈忆安快步追过去低声问道。 蒹葭步子顿了一下,冷冷道:“我没答应沈小姐什么。” 沈忆安抿紧唇,拉着蒹葭走进一处胡同,抬手将蒹葭圈在墙上盯着他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蒹葭抿紧唇对上沈忆安带着怒意的眸子,平静的开口道:“你是沈家二小姐,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扯上什么关系。” 蒹葭说到这里心底有些鄙视自己,但还是皱眉底气不足的继续道:“我知道,我之前给你很多错觉,我知道自己不对,我,我也不知道,我方才好好想了想,原来,我也不是个好男子,之前那般,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已经和你纠缠不清了?” 沈忆安哼笑了一声,勾着嘴角抬手抚上蒹葭的脸颊,蒹葭偏头躲开,试图逃开沈忆安的禁锢,沈忆安干脆紧贴着蒹葭挤在墙上。 “你,你,你快放开我,大街上你发什么疯?”蒹葭面红耳赤,心不受控制的狂跳。 沈忆安手指摩挲这蒹葭的脸颊,蒹葭抖了抖,鬓角处陡然冒出一层细小的鸡皮粒子。 “蒹葭,你说话不算话,是因为昨天见了郝连吗?我说今日带你去看别人的蔬菜面条,你似乎忘了。”沈忆安的声音轻柔的让蒹葭不安。 “不,不是!”蒹葭看一眼巷子口,伸手推拒着沈忆安道:“不是,我和郝连没关系,一直都关系!” “哦?”沈忆安贴着蒹葭的鼻尖柔声道:“那是怎么了,你这般说我不信怎么办?我以为你真的不把郝连放在心上了,却不想一夜你就变卦了。嗯?这是在耍我玩吗?她哪里好?哪里值得你一直放不下?” “没有,你唔……” 沈忆安猛的吻住蒹葭的双唇,带着一丝狠厉更多的却是满腹柔情。蒹葭瞪大眼睛愣在那里,等柔软的舌顶开他呆愣下微张的牙齿探上他的舌头才猛的惊醒。蒹葭激烈的推打着沈忆安,沈忆安抬手将蒹葭箍在怀里,嘴上的力道反倒加深了几分。 蒹葭惊怒交加,想闭紧牙关,又担心真的咬断沈忆安的舌头,偏偏两条胳膊被沈忆安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蒹葭抬脚猛的跺上沈忆安的脚,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放慢动作,似是要证明自己的真心般,轻柔的吻过蒹葭唇瓣的每一处,最后含着蒹葭柔软的唇轻轻的吮着。 蒹葭因沈忆安吮吸的动作浑身抖了一下,片刻失神后带着怒意的张嘴含住沈忆安的下唇狠狠的咬了一口。 沈忆安皱眉,抬手捧住蒹葭的脸口齿不清的开口道:“松开!” 蒹葭怒睁的眼睛瞪着沈忆安,嘴上更是用力。沈忆安哭笑不得,方才心底冒起的酸气似是被兑了水加了蜜般,慢慢的晕出浓烈的甜意来。沈忆安贴着蒹葭闭上眼哼哼道:“蒹葭,好蒹葭,你真热情!” 蒹葭似是被火烧到一般松口跳开一步,盯着沈忆安被自己咬出血的嘴唇狠狠的抬袖擦了下嘴。 沈忆安抬手轻摁了摁下唇上像是被咬掉的一块肉,把沾着血的手伸过去让蒹葭看。 沈忆安翘着下巴冲蒹葭笑,“蒹葭,你毁我清白,我有证据,你得负责。” 是哄到美人 蒹葭倒吸口气憋在胸口,咬牙转身离开,沈忆安一把拉住。蒹葭回身要打,沈忆安忙握住他甩过来的手笑嘻嘻的道:“好蒹葭,我知你心意,方才是我无状。可是蒹葭,你一向守诺,你昨日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随便就把我踢出去。” 蒹葭看一眼从巷子口经过的行人,红着脸叱道:“你快放开!” 沈忆安也看了眼巷子口,见有人往里面看,忙侧身把蒹葭挡在身后,恶狠狠的冲那人瞪过去。路人似是感叹世风日下,摇摇头背着手离开。 沈忆安拉着蒹葭往里走,拐弯又进了另一个胡同。蒹葭挣着自己的手,紧抿着唇后撤着身子。 沈忆安想了下松开手,蒹葭转身往回走,沈忆安笑着又拉住,轻哄道:“蒹葭别气了,咱们从这边出去。今日不是要去看人家的绝活儿吗?马车都备好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蒹葭心里发闷,想着刚才竟然张嘴咬她的嘴唇,他怎么能咬那个地方?这般愈加的不清不楚了,可是他,他竟然……. 蒹葭脑子里一团糟,气的推开沈忆安道:“你离我远点儿。” 沈忆安笑着退开一步,柔声道:“蒹葭,方才为什么不开心?” 蒹葭闭了下眼,摇摇头道:“没有。” “蒹葭,你不许想别人知道吗?” 蒹葭扭头看向沈忆安,他该生气的,该离她远远的,怎么又站在这里和她说上话了?蒹葭开始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贱了,嘴里说不会攀附富贵,这不还是和沈忆安纠缠不清! 蒹葭皱眉低头慢慢往前走,闷声道:“我们不该这般,我之前想,过来这边安定下来就找个人嫁了的。咱们这般就是不清不楚,对你,对我,都不好。” 沈忆安皱眉,手指轻抿了下还在渗血的嘴唇,脸上仍挂着笑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 “一般人。” “我也是一般人。” 蒹葭有些羞窘,撇开脸道:“你不是,你的感情太值钱,我要不起。” “蒹葭怎么会这么想?” 蒹葭看一眼皱着眉的沈忆安,抿抿唇道:“我,我不会为了银子嫁进富贵人家做侍夫。我知自己之前行事有诸多不妥,我向你道歉,我以后会注意,你也别,别……我不值得你花心思。” 沈忆安皱眉顿了片刻,柔声道:“蒹葭,你听好。感情不分贵贱的,爱上就是爱上了。你若不喜欢嫁到沈府,咱们就住在外面。没什么侍夫的,夫一个就够了,多了我也养不起不是!” 蒹葭有些恼,怎么又说到住在哪儿的事情上了?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意思!蒹葭胸口堵得厉害,抿紧唇继续往前走,沈忆安一把拉住他拽到身边,轻柔的抱住他柔声道:“蒹葭,别,你别挣,你听我说。” 蒹葭眼睛扫过她血淋淋的嘴唇,心轻抽了一下,挣扎的动作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 沈忆安叹口气道:“蒹葭,昨日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吗?你心里有我的对不对?你一向有主意,怎么会因为一道朱门就挡住你要走的路。你说你要找个人嫁了,与其嫁一个陌生的人,为什么不嫁一个爱你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许诺,也许我说了你也不信,可是蒹葭,最起码我此刻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想与你生活在一起,想看着你忙碌,想看着你时刻在我眼前。不管你气也好笑也好,哭也好闹也好,我就是想与你一起。你懂不懂那种感觉?” 沈忆安皱着眉头垂了眼,低喃道:“看不见会想的,看见了更想。蒹葭,你说,你怎么能随便找个人就嫁了,你让我怎么办?” 蒹葭看着沈忆安微蹙着眉头苦想的脸,不过是一瞬间,忽然就觉得那个嬉皮笑脸的沈忆安本来就该是这么正经的,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沈忆安。有钱也好没钱也罢,痞笑也好凝神思量也罢,抑或是敛了笑一本正经的说话,都是那个他从街上捡回家,痞笑着与他说话却让他万分放松的沈忆安。 胡同里有小孩子跑过,蒹葭羞的拽着沈忆安的袖子捂住脸,等脚步声渐远才抬头推了一把呆愣的沈忆安。蒹葭推过后才觉得这动作太过暧昧,像情人间的私语一般让人面红心跳。 沈忆安搂着蒹葭的手虽轻柔,蒹葭却也无法挣脱。沈忆安怔怔的看着微垂着眼帘的蒹葭,叹口气道:“蒹葭,我当真了!” 蒹葭被沈忆安轻柔的低叹喊得心中微颤,垂着的睫毛也跟着抖了抖,嘴巴更紧的抿着,拽着沈忆安袖子的手也紧了几分。 沈忆安叹口气,轻轻的用唇覆上他不断颤抖的睫毛,低喃,“蒹葭,我当真了,当真了!我的感情,没人要的起,只有你!” 蒹葭伸手去推沈忆安,双手触到她的胸口,被沈忆安狂乱的心跳惊得怔了怔。蒹葭感觉沈忆安的唇在自己双眼上辗转良久,他甚至以为沈忆安要用唇数遍他的睫毛,可是她滚烫的唇又顺着他的鼻梁向下,轻柔的覆上他微张的唇。 那吻太过轻柔,轻柔的让蒹葭都没有勇气推开。蒹葭被这般深情的吻蛊惑,刚得到解放的双眼只是微微睁了睁就不由自主的再次闭上。蒹葭觉得有舌扫过他的唇瓣,微热而柔软,蒹葭轻颤了下,推在沈忆安胸口的手不由自主的改为抓紧她的衣襟。 蒹葭觉得那舌又跑进自己的嘴里,划过他每一颗牙齿,扫过他的舌尖。蒹葭以为那舌是轻柔安稳的,不料它却疯了一般的深入,勾着他邀他共舞。蒹葭身子有些抖,还有些热,那舌忽然扫上他的上颚软肉,猛烈而纠缠。蒹葭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脚下一软就要滑下去。 沈忆安搂紧蒹葭,缓缓停下激烈的动作,只在他唇边一下一下的轻吻着。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看着蒹葭不知是因羞还是投入紧闭的双眼,嘴角勾了勾舔了下蒹葭的嘴角。蒹葭又抖了一下,猛的一把推开沈忆安闭眼靠墙站了。 沈忆安想过去扶住他,蒹葭闭着眼吼道:“别,别碰我!” 沈忆安抬起的手顿住,轻柔的唤了声,“蒹葭!” 蒹葭轻颤了下,双手捂住脸紧贴着墙站着,双腿还在不由自主的发颤。 蒹葭泣声道:“我说过,不会嫁进沈府,我刚说过的。我这是在勾引你吗?我果真是……” “蒹葭!”沈忆安喝断蒹葭的话,挨过去抱着浑身发抖的他,让他把头放在自己肩上,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蒹葭,你果真要这般做个俗人吗?钱财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我也是个穷光蛋。我开酒楼和豆腐坊的银子也是借来的,你帮我管着豆腐坊,帮着我挣银子还债;你给我换药缝衣,端饭看伤,我们早就分不开了。蒹葭,我不是沈家二小姐,我是你捡回家的沈忆安,我什么都没有,吃你的喝你的,连衣服都是你做的。我有的,就只有你了,你怎么能让我真的一无所有?你怎么舍得?” 蒹葭抖着唇流泪,双手试探着,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的搂上沈忆安的腰。沈忆安对着墙壁咧嘴笑,手上更紧的抱着蒹葭。 蒹葭静了良久,轻叹口气道:“我,许是,喜欢你吧。可你哪天若觉得不合适,要早些告诉我,我不会纠缠。” 沈忆安猛点头,点过又推开蒹葭一些皱眉道:“哪天感觉不合适?我觉得很合适!再没有比咱们俩在一起更合适的了!” 蒹葭瞄一眼远处有人走过来,退开两步低头往前走。 沈忆安快步跟过去,低声道:“蒹葭,我很容易当真,你这次是许了我的。你看看,你咬破我的嘴唇就是在我身上盖了戳儿,回头我用药留着它,省的你耍赖!” 蒹葭羞恼的瞪过去一眼,咬牙道:“你就是个无赖!” “对!太对了!还是蒹葭了解我。”沈忆安黏过去笑着道:“那我总得做点儿什么才有个保障不是?” 蒹葭绷着脸扫上她微肿的嘴唇,那一小块儿肉许是真掉了,开着口子挂在那里。沈忆安觉得不舒服,抿唇要用牙去咬,蒹葭也顾不得身后有人,忙抬手打了她的下巴一下,怒道:“别乱咬,留疤了怎么办!” 沈忆安嘿嘿笑了两声,怪声道:“留疤了好,留疤了就不用专门让它落印记了。嘿,这是蒹葭亲出来的!” 蒹葭咬牙切齿,深吸了口气才没一巴掌甩过去。沈忆安靠过去,甩开敞袖偷偷握住蒹葭的手,故意放慢脚步让身后的人越过去。 沈忆安小声道:“逗你玩呢,以后我就是蒹葭的了,这块肉也是,只能蒹葭吃,不能自己吃!” 蒹葭一把甩开沈忆安的手,抿着唇快步往前走。沈忆安抿着嘴闷笑,屁颠儿屁颠儿的跟在后面,时不时的打个响指吹个口哨。 蒹葭瞬间明白了冲动的后果有多么严重。方才他被她哄的心底柔软成刚点了浆的豆腐花,恨不得能用自己的所有来回报她的一往情深,可是转眼她就变成了那个厚脸皮的沈忆安。他稀里糊涂的竟然说出那么大胆的话,还主动抱了她的腰,蒹葭咬着牙想,冲动一次便罢,若有下次,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一哄就失了方寸呢? 作者有话要说:[img]shdmr_1.jpg[/img]特别鸣谢:温儿为蒹葭作画!咳咳~~~~~~~鼓掌 哗哗哗~~~~~~~~~~ 转角遇见谁 蒹葭眼睛有些微红,沈忆安等他用凉水冰了眼睛才带着他去了城南的一处小院。这里分明就是一般的人家,蒹葭看着有些破落的小院有些不解。 沈忆安很顺手的捞起蒹葭的手握着,笑着道:“葭葭,别看这院子一般,这里的主夫却做的一手好面片。” 蒹葭嫌恶的甩开沈忆安的手,皱着眉低叱道:“你少恶心人!” “嘿嘿!”沈忆安微缩着脖子蹭过去,一副市井小民的模样,抬手又抓住蒹葭的手。 “葭……” 蒹葭突然转头往回走,沈忆安忙笑着道:“好了好了,不恶心你,好蒹葭,咱们进去看看!” 蒹葭想了下,跟着沈忆安进了院子。 这确实是一处普通的院子,蒹葭看着沈忆安热络的和这里的女主人打招呼,有些不解她怎么会找到这么一处地方。 蒹葭进了屋子才确定,这里算不得作坊,几缸面靠墙摆着,一个宽大的案板,一旁是面瓢杆杖菜刀之类的用具,唯一特别的是一旁放着的切好的面片,带着微红的颜色,看着有几分稀奇。 沈忆安撞一下蒹葭,笑着道:“蒹葭看看,这面片是不是看着就特别?” 蒹葭走过去捏起一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笑着道:“添了红萝卜汁?” “呀,这位公子真是聪明。就是添了红萝卜汁。”女主人笑着道。 蒹葭看看一侧的绿色的面片儿,笑着冲沈忆安道:“是想做有颜色的豆腐吗?” 沈忆安连连点头,邀功般的在袖下握紧蒹葭的手,低声道:“那蒹葭喜不喜欢?” “嗯?”蒹葭有些不解。 沈忆安转头让女主人包了半包绿色的面片,转头冲蒹葭道:“回去你给我做咸面片吃,好久没吃过了。” 院子的主人暧昧的看着她们笑,蒹葭红着脸垂了头,皱眉低声道:“你别这般!” “那你回去好好谢谢我。” “好,你快放开手!” 沈忆安笑着放了手,接过面片儿冲她笑着道:“谢谢你的面片了,以后也送些去醉白楼,具体的找那里的管事商量。” “嗯,沈小姐慢走。”女人笑着送她们出来。 沈忆安坚持要抱蒹葭上马车,蒹葭红着脸跑到另一侧,动作麻利的自己爬了上去。沈忆安勾着嘴角对着车帘笑,女人便看着沈忆安肿着的嘴唇嘿嘿的笑。 沈忆安上了马车直接坐到蒹葭身边,搂着他的腰道:“蒹葭刚才说要好好谢我,怎么谢?” “我回去给你做咸面片。” “那不算,你已经答应我给做了,换一个。” “那你说怎么谢?” 沈忆安腻过去笑着道:“你亲亲我,我嘴唇疼!” 蒹葭抿唇红了脸,气的! 蒹葭推开沈忆安恨恨道:“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不管,我疼,又没有药,你帮我舔舔。” “你早干嘛去了?”蒹葭生气的坐到另一边道:“活该你疼,早先怎不见你上药?这会子又喊疼!还有啊,我为啥要谢你?还有呢,就是个带颜色的面片,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拉着我跑一趟?豆腐坊里还有活儿要忙呢!你瞧瞧你那黑眼圈,走出去也不怕吓着人了,有空闲还不如回去睡一觉。” 沈忆安腆着脸跟过去,“那你让我靠一会儿!” “你方才不是说不困?”蒹葭微恼的扶住倒过来的沈忆安,微微挪开了一点,凶道:“你躺会儿,一会儿到地方了喊你。” 沈忆安闭着眼睛抿嘴笑,贴近一些搂住蒹葭的腰。蒹葭咬唇红了脸,却终是没有挣开。 沈忆安应是真的累了,靠着蒹葭不过片刻就放软了身体,脑袋也慢慢的滑下蒹葭的肩。蒹葭咬着唇伸手轻轻的托住,微侧了身子让沈忆安靠的更舒服些。 蒹葭看着怀里瞬间就睡死的人,轻叹了口气挺直了腰背。 马车早就停下了,喜子在外面轻喊了一声,蒹葭看看睡的正熟的沈忆安,微微后撤着身子对外面道:“去沈府吧。” 喜子也不多问,赶着马车慢慢的往沈府的方向走。蒹葭偶尔掀开车窗一角看看外面,等车子走到沈府之前让喜子停了车。蒹葭轻轻推推沈忆安低声道:“到家了,你回家里睡啊。” 沈忆安嗯了一声,静了一会儿才微微睁开眼,眯着眼晴道:“到哪儿了?” “你家里。” “哦,一起去见见父亲吧,蒹葭不用担心,他很亲和的。” 蒹葭垂了眼,抿抿唇笑着道:“不急,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沈忆安想了下,笑着蹭了蹭蒹葭的肩膀道:“蒹葭亲亲我,亲亲我我嘴唇就不疼了。” 蒹葭抬眸看着沈忆安笑眯眯的脸,心底不知为何就有些发酸。蒹葭缓缓抬手抚上沈忆安的脸,柔柔的笑着道:“亲一下又有何难?我许你不管多难都不提前放手可好?” 沈忆安的嬉笑定在脸上,目光定定的锁住蒹葭,良久才覆过去轻轻的碰了碰他的嘴角道:“蒹葭,这是我听过的最美好的话。呵,蒹葭还能这般温柔,我就知道,我的蒹葭是块宝啊。” 蒹葭笑着推一下沈忆安,叱道:“赶紧回吧,我走啦,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个儿我再与你说豆腐皮的事。” 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不放,又趴过去轻蹭了几下才勾着嘴角冲外面道:“喜子,送我夫郎回家。” 喜子轻咳了一声,笑着道:“主子不与将来的小主一起回家?” “讨打!”沈忆安摸摸蒹葭的手跳下马车,回手拍了下喜子的头笑斥道:“没大没小,路上好生照看着!” “好咧!” 沈忆安看着马车慢慢走远,待到一拐角消失不见才摸着脸颊傻笑着转身往正门走,迎面却撞上流月。沈忆安收回手看着流月笑道:“月儿怎的出来了?没坐马车?” 流月看一眼一侧的男子冲沈忆安挤挤眼,也笑着道:“娘让我带王公子到家里玩,方才去成衣铺逛了一圈儿,回来就看见二姐刚好也下了马车呢。咦,二姐嘴巴怎么了?” 沈忆安摸摸嘴唇,摇摇头勾勾嘴角往家走,“月儿,潘岳还没回来呢,也该快了,等她回来姐替你收拾她。” 流月抱歉的看了一眼王子若,快步跟了过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二姐,王公子还在这儿呢。” 沈忆安又摸摸脸颊,笑着道:“刚才你二姐夫也在呢,下次让月儿见见。” 沈忆安声音不低,身后的王子若面色开始有些发白,沈忆安头也不回的快步进了府门。流月咬着唇走到王子若身边,低声道:“子若哥哥,二姐她不是有意的。” “二小姐她有心上人了对不对?”王子若白着脸问。 “咳,对不起,看样子是。”流月咬咬唇为难的垂着头道:“子若哥哥,咱们进去吧,说不定,说不定……” 流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王子若勾着嘴角笑了声道:“我光明正大的过来的,自然要听沈姨的话吃过晚饭再回去,月儿弟弟别担心啊,就当我找你来玩了一趟。” 流月看着王子若,也跟着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府里走,心底却有些不安稳,生怕晚饭时又出什么事端。 晚饭出奇的安稳,不安稳那个角儿躺回屋子里睡觉了,任由慕氏怎么拎着耳朵拧也不起来。沈灏难得的也到了沈忆安的屋子,看见床上睡姿不良的沈忆安一巴掌甩了过去,沈忆安肩上挨了一下,打着哈欠睁开眼,眯着眼看看沈灏,忽然一个骨碌坐起来,闭着眼垂着头口齿不清的开口道:“母亲大人,女儿数日没睡过囫囵觉了,望母亲大人体恤,放女儿一条活路。” 沈灏见她这般模样还流里流气的说话,气的牙根直疼,瞪着眼睛看过去,却见沈忆安黑青的眼圈,嘴唇上还肿了一块,一副憔悴的模样。沈灏甩了下衣袖,忍下怒气道:“别耍什么花样,这门亲事结定了!” 沈忆安摆摆手,往后一仰又躺了回去,不过是转瞬间就传来了呼噜声。 沈灏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慕氏有些恨铁不成钢,但还是亲手给沈忆安盖好被子才关门出去。 身后的门一关上,沈忆安闭着的眼就睁了开来,盯着床幔愣了一会儿,烦躁的一把盖住脑袋,搂着半床被子又闭眼睡去。 依旧是那么一桌子人,少了一个沈忆安多了一个王子若。王子若长相甜美,每每淡笑时就会露出甜甜的酒窝,这本是沈灏定下的亲事,对王子若的印象自不必说。慕氏也乐见有一个这般有家世有相貌的男子做自己的女婿,这么一来也不至于落在刘氏后面。 刘氏见沈忆安一直没露面,笑着冲慕氏道:“忆安不舒服吗?方才见时不是还好好的?” 慕氏勾勾嘴角,“是不舒服,睡下了。” 慕氏看向王子若,笑着道:“忆安她平日里还是很用功的,这些日子忙着开店,许是太累了。” 王子若笑着道:“慕叔叔说的是,看二小姐是个极有担当的人呢。” 慕氏闻言颇欣慰的掩嘴笑了笑,抬手给他夹菜,一侧坐着的流月就有些不解。 王子若也给慕氏夹了菜,状似无意的开口问道:“慕叔叔,二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呢,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慕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笑着道:“是啊,之前一直四处跑着学本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王子若转头看着流月,勾勾嘴角道:“月儿弟弟,方才怎么听二小姐说,已经给月儿弟弟找到姐夫了呢?” 流月面色有些窘还有些恼,对王子若的初印象一落千丈。流月垂着头低声道:“二姐是有……” 沈灏咳了一声,流月看过去一眼咬唇顿住了话。王子若笑着道:“二小姐还是喜欢玩笑,之前见时也是这般呢!” “对,忆安是有些喜欢玩笑,若儿不必当真。”慕氏赶忙笑着答言。 刘氏疑惑的问道:“若儿见过忆安?这么说来就是老相识了,这亲事倒是说对了。” 王子若微微红了脸笑着道:“都过去两三年了,看二小姐的样子是忘了。” “哦?怎么认识的?穆叔叔倒是好奇了呢?” 王子若抿唇笑了笑道:“那年我去城外华岳庙上香,路上遇见歹人,多亏二小姐出手相帮呢。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出手帮我的人就是沈家二小姐。” 王子若清楚的记得,那女子三拳两脚就打跑了那几个猥琐的女人,那女子勾着他的下巴嘿嘿的笑,眯着眼睛道,要不跟着本小姐回家吃香喝辣的好了。说罢却又转身离开。王子若等着能有一天再见到她,一晃三年,期间似乎见过一次,她喝的醉醺醺的在街上一晃一晃的走。他跑过去想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了。他带着侍仆跟着她一路到了沈府,后来才打听到是沈府二小姐。 “这就是有缘呢!”慕氏像得了保证般扭头冲沈灏笑着道:“忆安那孩子性子不坏的,表面上就是再无赖也是个有想法有坚持的,妻主没见她这半个多月下了多大功夫吗?” 沈灏点点头道:“今日忆安没能露面,子若以后常来玩,沈姨不在还有你穆叔叔刘叔叔,还有你这些姐夫和流月陪着。” 王子若笑着颔首,“谢沈姨,我很喜欢这里呢!” 一桌人笑的开心,流月勉强跟着笑了笑,攥紧筷子垂头吃饭。 男为悦己者容 王子若随着慕氏的意思住在了沈府,跟着流月住在一处。流月自王子若说了那番话就不是很愿意与他多呆一处,但也大约明白,王子若的做法也不见得就是错的,若真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应该是真的喜欢他的那个二姐的,这也算是为自己的幸福努力吧。 王子若不甚在意流月的态度,一直都是淡淡的笑着,晚上睡一张床,流月终是憋不住开口道:“二姐有喜欢的人了,子若哥哥,你与姐姐也没相处过的,依流月来看,倒不如回了这门亲事。” 王子若良久没出声,流月以为他睡着了,轻轻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刚动作完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这门亲事是我向娘求了许多次才求来的,怎么能说回就回了。我喜欢她,不管怎样总要争取一番。” 流月眨眨眼,低声道:“二姐很喜欢蒹葭哥哥的,她每次见我都要说上几句蒹葭哥哥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特别。” “那个蒹葭,是哪家公子?” 流月抿抿嘴没答,转而说道:“二姐认定的事很难改变的,她喜欢蒹葭哥哥,定不会因为谁轻易的放手。” 王子若笑了笑道:“我认定的事也很难改变的,我喜欢二小姐,也定不会因为谁就轻易放手。我寻了她两年,等了她一年,好不容易说服母亲说亲,怎么能什么都没做就放手。” 流月往外挪了挪,轻声道:“子若哥哥,你也是个好哥哥,我只说这一次,二姐的脾气我知道,若是被逼急了,她会忽然就消失的,到时候你什么都找不到的,我只是希望子若哥哥能幸福,二姐也能幸福。” 王子若抿唇笑了笑,“谁又能说我不是她的幸福呢?我娘说过,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事,若是家里人不支持,即使成了亲也不会幸福。可是月儿,穆叔叔和沈姨都很喜欢我呢。” 流月眨眨眼,攥紧被角蜷着身子闭了眼,半睡半醒间似乎听见身边那人的低喃声,说什么,我的心都托付出去了,岂能说收就收的回来?流月皱皱眉头,再想去细听那声音却又似没有出现过。 第二日沈忆安起的依旧很早,饭桌上的人出奇的齐,沈忆安抬眼扫过挨着慕氏坐着的王子若眉脚不自知的挑了挑。沈忆安抬手隔着流月抓起一块葱花饼,边吃边往外走,含糊不清的开口道:“娘,我急着去酒楼。” “站住!”沈灏忍这怒气才没一巴掌拍到桌子上。 沈灏缓了口气冲着沈忆安的背影道:“好好在家里吃顿早饭,你也见见子若,他与你是旧相识呢。” 沈忆安抬起手,用手指抹掉嘴唇上的油,触到被蒹葭咬破的那处,不由得笑着怔了一瞬。 门外禾青挤眉弄眼的冲沈忆安打眼色,沈忆安回神,头也不回的笑眯眯的道:“我认识的美人儿多了去了,四时美苑里的哪一个不是绝色?可就偏偏不待见自己送上门的。” 沈灏面色铁青,举起茶杯就扔了过去,王子若反应的快些,起身抬手挡住,一杯热茶被他抬手一挡,多半泼到手上,茶杯“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盘子应声裂成两半。 沈思齐瞟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没人的门口,淡淡的开口道:“忆安的婚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王公子这般风华自当有更好的姻缘。” 沈灏紧抿着嘴深吸气,慕氏高声叱道:“你这是什么话,忆安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吗?紫香,还不快快端凉水去!” 秦月看看自家妻主,起身过去低声道:“若儿弟弟先随我去后面冰冰手,找个大夫看一下。爹娘莫担心,有我照看着呢。” “是呀穆叔叔,你们接着吃早饭,一点都不疼,一会儿就好了。”王子若笑着道。 “快些用水冰上,叶儿去请大夫过来。”刘氏示意秦月带着王子若下去。慕氏起身亲自带着他去了后面。 沈思齐看一眼乱糟糟的桌子开口道:“忆安有自己的主意,母亲还是不要逼得太紧。” 沈思齐接手生意比较早,在家里说话一直都是有分量的,沈灏哼了一声道:“莫不是要我允她接什么不正经的人进来做沈家二女婿不成?” “忆安虽随意,却也不是没思量的人,要我说,忆安的事还是由她自己决定,母亲管的多了,怕是适得其反。” 流月抿着唇看向沈灏,低声道:“二姐有喜欢的人,二姐说她要挣银子是想给她喜欢的人一个家。娘,二姐好不容易才好好做事,再说,那个王公子,他心眼儿太多,流月觉得,觉得二姐不会喜欢他!” 沈灏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想怎样?每日里往天福街跑,以为我不问就不知道是吧!那般一个没见过长辈就与她同吃同行同住的男子,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 流月咬唇低了头,沈灏眼睛扫过来道:“还有你,以后再偷往外跑,仔细你的腿!” 沈思齐皱眉,淡淡道:“母亲有什么不愉教训我就是,吓唬月儿做什么?” 刘氏笑着道:“你娘这不是为你们好嘛,月儿已经与潘家订了亲,一个大家公子是不该抛头露面。还有忆安,黏着一个那么大年纪的磨豆腐的算是怎么回事?说出去还不是丢你娘的面子?堂堂沈家二小姐,娶一个没教养的泼夫进门,搁谁身上谁不气呢!” 沈思齐微微眯了眼睛,扫一眼一旁一直没开口的沈明溪,勾勾嘴角道:“二爹倒是摸的清楚!” 刘氏掩唇轻咳了一声,叹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忆安那孩子也该懂事些了。” 沈思齐不置可否,抿了两口茶起身告退去了当铺。流月偷偷瞄了眼黑着脸的沈灏,紧跟着福了福也出了大厅。 王子若的手被烫的不算轻,用凉水冰过剩下一片红肿,好在没有起水泡。慕氏心疼的直吸气,王子若笑着反过来安慰慕氏,一旁的秦月淡淡的笑着倒是一直没有接话,帮着他涂了药膏。 早饭后王子若陪着慕氏说了会儿话就告辞说要回府,慕氏倍感抱歉的亲又送他上了马车,流月躲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出来。流月觉得人聪明是好事,可是有目的的去做些聪明事就不讨喜。他觉得王子若其实是个笨人,若是旁人听见沈忆安的那番话该甩袖离开的,他还能面不改色的陪着众人说话,他这般做慕氏和沈灏固然越发觉得他识大体,可是他们这些小辈就愈加不愿与他亲近了呢。 蒹葭醒的很早,昨晚上想着豆腐皮和有色豆腐的事,睡的有些晚,早上偏偏就比平日里醒的早。蒹葭抬手给趴在自己怀里的毛头掖掖被角,盯着黑漆漆的床幔看了一会儿,等眼睛慢慢可以看出个大概影像了才转头看向窗户。窗户用厚厚的纸糊着,隐约有一丝光线照进来,要么是昨晚清亮的月亮还没藏起来,要么就是太阳已经想要露脸了,蒹葭看着窗户想。 蒹葭抬手摸了摸嘴唇,舌头伸出来轻舔了下,瞬间又察觉自己动作不妥的红了脸。蒹葭红着脸勾勾嘴角,兀自发了会呆,看着窗户边渐渐明亮,轻轻的起身穿衣出了房间。 天是有些微亮了,蒹葭去耳房里洗脸准备早些做早饭,也好早些去豆腐坊试试豆腐和豆腐皮的事。蒹葭细细的洗了脸,洗罢才发觉今日洗的格外认真,连着耳朵都擦了几遍。蒹葭在房间寻了一圈儿,也没能找到一把铜镜。蒹葭吐口气,摸摸脸颊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似乎是一直没有照过,家里的那个老铜镜好像第一次搬家时就当了吧。 “嘁,小相公似的!”蒹葭暗啐了一口,认真的梳了发,脸上却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等把头发一根根服服帖帖的梳好,蒹葭抬手摸了一遍,确定没有发丝漏下才起身又洗了手。蒹葭出门前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是该有个镜子,怎么着毛头也是个男子呢,总得教他从小就注意些仪表。” 蒹葭有些好笑的摇摇头,心想着这般想要好好打扮的心思实在是有些奇怪,沈忆安那样的浪子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呢?他只做他的于蒹葭就好,不刻意迎合,但也顺从自己的心,人这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把吧! 莫芽许是之前早起惯了,现下没有活可做也是天一亮就自动起来。莫芽坐在床头呆了一会儿才穿衣起床,出门前探头往布幔后看了看,果然只剩下一个毛头,依旧是抱着被子蜷成一团。莫芽走过起挠挠他的手背,那手就很自然的慢慢松开了。莫芽像往常一样把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掖被子的手还没收回去就看见毛头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莫芽轻咳了一声,不甚友善的皱眉道:“醒了还不早说,你是起来还是再躺一会儿?” 毛头眨眨眼,把一个哈欠憋回去摁着床板坐起来,莫芽扫一眼他扒到胸口的里衣,哼了一声撇开头,“男子要端庄,睡觉也不能露肚皮。” 毛头垂头看了看,抬手把皱巴巴的里衣拽好,小心的摸了摸亵裤才开始穿棉衣。 莫芽别扭的看一眼垂着头的毛头,嘟嘟嘴退了出来。 等莫芽和毛头洗漱好早饭蒹葭已经做好了,莫芽看看今日显得格外温柔的蒹葭,想了下笑着道:“哥,我有几日没见过安姐姐了,过几日休假,我能不能去找安姐姐玩?” “你安姐姐忙的紧,等过些日子才能慢慢闲下来。”蒹葭看一眼毛头,招招手道:“毛头去拿梳子过来。” 毛头转身去了耳房,莫芽笑眯眯的看着蒹葭勾着的嘴角,蒹葭面上有些热,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嘴唇,莫芽却因他这动作笑出了声。 蒹葭微恼,红着脸叱道:“你还不赶紧吃饭,也不怕误了进学!” 毛头递了梳子过来,见蒹葭红着脸好奇的盯着看。蒹葭拉着他转过身,哼了一声低声道:“豆豆以后要好好梳头,头梳的漂亮人才漂亮,过几日哥给你请个师傅教你绣花样,豆豆好好学,将来才能不被妻主家里人小瞧。” 毛头睁着大眼睛点点头,莫芽的脸瞬间黑了个彻底,冷冷道:“哥要他学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哥不会绣花不照样很好?” “我那是没办法,谁不想……”蒹葭打住话,撇了撇嘴道:“还是什么都会才招人疼。” 蒹葭仔细的给毛头梳好发,转过来看了看,满意的笑着道:“看不出来,豆豆也是个娇公子呢,怪不得毛老头要我家豆豆穿女装。” 莫芽瞥过去一眼,看着毛头的大眼睛红嘴唇,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小小的鼻子更是惹她不快。莫芽哼了一声道:“豆豆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可真是不知羞!” 蒹葭狠狠的瞪过去一眼,也学着她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这是嫉妒,看着豆豆一天比一天水灵就觉得自己没他漂亮了是吧!” 毛头是一天比一天水灵,之前是骨头架子风一吹就倒的模样,现在养了两个月,虽算不上白白胖胖,但明显看着长肉了。身上倒不很明显,还是能看得到骨头,可那张脸却彻底的变了。之前黄瘦皴裂,现在两颊不知何时就增了婴儿肥。不知是勤擦洗还是真的吃胖的缘故,肤色也鲜亮了不少,一张脸虽还是清瘦的,但是怎么看都是一副娇贵公子的模样。 蒹葭捏捏毛头的脸颊,笑着道:“豆豆还是要多吃些,你看看那馒头,越发的好就越白,等豆豆再胖上些就会白白细细更好看呢。” “嘁,红薯面馒头还越发越黑呢!”莫芽翻着眼睛瞟毛头。 蒹葭气结,抱着毛头坐在凳子上开始吃饭。莫芽又瞄一眼毛头,见他也没心没肺的开始吃饭,嘴角还带着笑,心底堵得更甚。 莫芽闷闷的吃了饭,斜挎着书包瞪一眼毛头准备出门,毛头扭头跑进了厨房。莫芽咬牙,心底暗骂毛头没良心,她待他多好呀,哥哥一说帮他寻个好妻主就不怎么和她玩了。 莫芽生着闷气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毛头又跑了回来。莫芽瞪一眼仰着头看他的毛头,哼了一声道:“你干嘛?” 毛头抬手塞了一个热乎乎的鸡蛋在她手里,笑着给她开了门。莫芽看看手里的煮鸡蛋,递过去闷闷道:“这不是要你吃的吗?我才不要!” 毛头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头笑眯眯的看着莫芽。 “我不吃也比你聪明!” 莫芽弯腰捏捏毛头的脸哼道:“不准想你那什么妻主知道吗?你嫁人得我先同意,我是于家的女主子!” 毛头点点头,踮脚在莫芽脸侧亲了一下。莫芽瞪大眼,红着脸想骂他不知羞,心里却又有些欢喜,扁着嘴怔在那里。毛头推推她让她出门,里面蒹葭已经收拾妥当,看见莫芽还站在门口高声道:“怎的还不走?要迟了!” 莫芽嗯了一声抬脚出了门,走出去一段儿才想起来手里还握着一枚鸡蛋。莫芽低头看看手里的鸡蛋,撇撇嘴嘟囔,“豆豆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占我便宜。” 反常的人 蒹葭打算带着毛头去豆腐坊,总扔他一个人在家蒹葭心里总觉得不太好。 蒹葭翻出之前给毛头缝的一套女装给他换上,抬手理理他的头发道:“豆豆跟着哥去豆腐坊,带着你的本子好好练字。” “怎么又换女装了?” 蒹葭听到身后的声音给毛头顺发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一眼沐在晨光里的沈忆安,微微蹙着眉道:“怎么起的这般早?休息好了?” 沈忆安弯腰抱起毛头,“一起走吧,你去拿豆豆的习字本。” 蒹葭转身进去收拾了东西出来,问道:“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晌午蒹葭给我做咸面片吧,上次说做的,到现在也没吃上。” 蒹葭笑着道:“不是昨日才说要做的吗?” 沈忆安伸手,蒹葭看了看,抿抿唇伸手握住,与她一起出了门。 禾青见二人,不,三个人这般架势出来,一时有些呆愣,待蒹葭锁好门走过来才想起来笑了笑。蒹葭点点头,还没来的极道声早就被沈忆安抱起来放到马车上。 蒹葭面上有些红,急忙打帘进去,回手拉着沈忆安上来。 蒹葭抱着毛头坐在自己身边,看看对面没像往常那般说笑的沈忆安,不确定的开口道:“遇见难处了?” “没!”沈忆安眯眯眼,笑看着毛头道:“豆豆近日吃胖了不少,倒是有些男儿样了。” 蒹葭低头看看毛头,习惯性的捏捏他的脸颊道:“确实有肉了,再胖些会更好看。” 沈忆安坐过去揽住蒹葭,蒹葭看一眼毛头有些羞窘。 沈忆安放松的靠着他的肩并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动作,蒹葭微微侧头看看闭着眼的沈忆安,柔声道:“是没睡好吗?” “睡的很好!”沈忆安勾着嘴角笑。 “蒹葭,等明年春天我带你出去游玩一圈如何?” 蒹葭本想说还有照看莫芽和毛头,无法出远门。可眼睛扫上沈忆安微蹙的眉头终是淡笑着道:“好啊,等暖和了出去看看也好。” 毛头见沈忆安闲适的靠着蒹葭,嘟嘟嘴往蒹葭身边挤了挤,嘴巴还没来得及复位就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沈忆安轻轻捏了捏才放手,笑着道:“都能挂酱油罐子了,豆豆可不敢再撅嘴,嘴巴长高了莫芽就不喜欢了。” 毛头闻言赶紧抿紧了嘴,沈忆安捂着肚子直乐。蒹葭瞪一眼沈忆安低声道:“你别胡说,还都是孩子呢。” “是孩子啊,我也没说别的。”沈忆安抬手擦掉眼角的泪喘着气道:“豆豆放心,莫芽安姐姐替你看着,保证等豆豆大了才让她有机会娶夫。” 毛头有些羞,抱着蒹葭的胳膊垂了头。蒹葭看着沈忆安还噙着泪水的眼睛,笑着道:“别逗他了,他还什么都不懂呢。” 沈忆安又笑了两声,挨着蒹葭坐好,握着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摩挲。蒹葭心底有种怪异的感觉,觉得那手指被沈忆安揉捏的□又灼热,蒹葭忍不住握起拳头。沈忆安似是看出这动作的不妥,静静的握着他的手不再乱动。 “蒹葭。” “嗯?”蒹葭侧过脸看过去,沈忆安却探身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蒹葭,入冬了呢。” “嗯。” 沈忆安紧紧手,轻揉了揉蒹葭的手背道:“蒹葭,冬天虽冷,有人陪着却也不会太难过。过了冬,就会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一切就都会好的。” 蒹葭蹙眉看着沈忆安,握紧她的手道:“我知。你是不是遇见啥难处了?” 沈忆安撇撇嘴,“我抽风呢,你没发现我方才比郝连还文雅?” 蒹葭有些不悦,闷声道:“你不用刻意提她,我说过没关系就不会再有关系。” “呵呵,我就是一比。她是你我都认识的文人,比较起来方便。蒹葭说说,我方才是不是很文雅?” 蒹葭勾勾嘴角道:“别学那般说话,听着怪怪的。” 有风吹过来,车帘被扬起一角,沈忆安又看了眼了无行人的街道,轻轻唤道:“蒹葭。” “嗯?”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笑着摇摇头,却又蹭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呵气,一声一声的低低的喊着。 蒹葭有些恼,当着毛头的面这般让他觉得像是做了错事。蒹葭推推沈忆安皱眉道:“你抱着豆豆啊,快到了。” 沈忆安笑着又轻蹭了一下,抬手抱过毛头,低声道:“豆豆好好学说话,等安姐姐和你蒹葭哥哥成亲就让你做压床的喜娃娃,到时候别人说的什么晦气都会被喜气冲掉。豆豆就不必再担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毛头抬眼看蒹葭,蒹葭笑着点头,“对啊,是有这么一说,很灵验的。豆豆以后要试着开口说话,嗓子老不用就不好使了。” 毛头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抬头瞟了眼沈忆安,沈忆安自动的伸开手掌给他看。 “豆豆看看。”沈忆安指着自己手上的三道线和他手掌上浅浅的三道线道:“是不是一样的?我这手相是有福气的,豆豆和我差不多,回头我找个先生给你瞧瞧。不过要我说,豆豆这手相也是极富贵的,你蒹葭哥哥比不得。” 蒹葭闻言撇撇嘴,沈忆安瞄一眼蒹葭笑着道:“豆豆瞧瞧你哥,撇嘴耍脾气呢,呵呵。” 毛头“咯咯”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哑。毛头伸手,蒹葭接过来抱着。毛头打开蒹葭的手描画了一会儿,抬头眯着眼睛笑。蒹葭勾着嘴角揉揉他的掌心道:“豆豆的手相是极富贵的,哥还等着靠豆豆过上好日子呢。” 毛头撒娇般的趴在蒹葭怀里扭了扭,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眼中满是感激。 蒹葭的豆腐皮试做的很顺利。蒹葭本就有做豆腐的经验,前几日无意揭了豆腐皮,这日不过是又试了一次就掌握了火候。蒹葭让禾青去定做了平底锅,自己把刚揭下的豆腐皮拿给沈忆安看。 “就这般湿的吗?”沈忆安看着托盘上的豆腐皮问。 “应该是烘干的吧,可是这豆腐皮不筋道,我总觉的少些啥。” 沈忆安撕掉一块尝了尝道:“味道好,直接炒菜会不会再化开?” 蒹葭摇摇头,“不知道,我一会儿去厨房做饭时试试。” 蒹葭看着几张湿漉漉的豆腐皮道:“或许炸一下会筋道很多,像炸豆干。” 沈忆安看了眼桌子上的账簿点点头道:“蒹葭试试,说不定咱们的豆腐宴就又多了一道菜。” 蒹葭端着托盘直接去了厨房,那里有沈忆安专门给他辟出来的一个小间,里面食材佐料也是应有尽有。 蒹葭思量了一会儿,一面琢磨着怎么能做出直接凉拌的湿豆腐皮,一面把托盘的豆腐皮切成二指宽的小条。 蒹葭刚生了火沈忆安就晃了进来,蒹葭一面往锅里倒油一面问道:“不忙了吗?你别老往厨房里挤。” 沈忆安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撇撇嘴道:“我来看你做饭,也算是休息了。” 蒹葭挨着沈忆安蹲下,看看灶膛道:“火别太大,炸的黄黄的才好看。” “啧啧,蒹葭使唤妻主倒是很顺手呢。”沈忆安怪声道。 蒹葭红着脸啐了一口,哼道:“谁要你过来的,你这是自己给自己找活干呢!” “蒹葭,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呐?”沈忆安看着灶膛低声问。 蒹葭起身,静了片刻道:“这得你说。” 沈忆安惊讶的看一眼蒹葭,见他面上挂着一层薄红,笑着温声道:“那过一段咱们去见过爹娘就定了吧。” 蒹葭看看渐渐有些翻滚的油锅,低声道:“往后坐些,别溅到了。” 沈忆安看着他往锅里丢豆皮,笑着道:“蒹葭,咱们还真像是老夫老妻。” 蒹葭抿着嘴笑了笑没答言。沈忆安托着下巴道:“蒹葭,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就像你喜欢做豆腐,我喜欢吃豆腐。你一辈子也做不烦,我一辈子也吃不厌,咱们这么一对儿,不在一起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 蒹葭瞪一眼沈忆安叱道:“别乱说,头顶三尺有神灵。” “我说要顺应天意在一起,又没有说什么违逆的话。” 蒹葭不赞同的摇摇头,“还是别这么说话的好。” 沈忆安看看蒹葭捞出来的焦黄的豆腐皮,伸手要去捏,被蒹葭一巴掌打开了。 “不怕烫到手!” “看样子很好吃,不过蒹葭,是不是没滋味儿?” “还要用卤水煮呢。” 沈忆安又看眼焦黄的豆腐皮,还是伸手捏了一块儿,在手里丢了几个来回才捏着咬了一口道:“若是能提前加了佐料,这般炸着吃也不错。哦,蒹葭尝尝,噶蹦儿脆。”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递过来的豆皮,微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除了没滋味其他的都好,这可比炸的面点酥脆的多了。” “或许可行呢。” 蒹葭炸完豆腐皮把多出的油舀到罐子里,直接丢了洗好的菜进去,翻炒了两下盛出来,接着添了一瓢多水进去。 沈忆安看着蒹葭麻利的动作着,笑着道:“蒹葭,自柳城回来就没见过你做饭呢。” 蒹葭瞥一眼沈忆安,蹲过去添了两根柴进去。 沈忆安往一侧挪了挪,又觉得矮凳太小,干脆坐到一侧的软草上。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晃了晃道:“蒹葭坐下,我有事与你说。” “嗯?”蒹葭坐到矮凳上看着沈忆安。 沈忆安笑着揽着他的腰猛的使力,蒹葭从矮凳上摔下来,直接栽进沈忆安怀里。蒹葭红着脸作势要打,沈忆安一把抓住笑着道:“咱们这般也是应该应分的,蒹葭让我抱一会儿。” 蒹葭垂着头闷声道:“你这般就不怕别人说啥闲话吗?” 沈忆安眨下眼,看了眼闭着的房门心底叹了口气,搂着蒹葭低声道:“我倒是不怕,可也确实不该,我的夫需要光明正大清清白白的嫁到沈府呢。” 蒹葭见她如此说,抬头看过去一眼道:“觉得我烦吗?” “不烦。我也想过的,就是忍不住想抱抱你。” 蒹葭抬手摸摸沈忆安的侧脸,笑着道:“以后有啥心事要给我说,我就是帮不上忙也能和你一起扛着呀。” 沈忆安笑着轻啄了下蒹葭的鼻尖,抵着额头蹭了蹭道:“我知道,蒹葭,让我亲亲成不?” 蒹葭大囧,红着脸撤开身子。 沈忆安搂着他腰的手轻捏了捏,柔声道:“就一下。” 蒹葭红着脸垂了头,心底似是有气般狠拧了沈忆安的胳膊一下。 “好不好,嗯?就一下!” 蒹葭抬抬眼皮,凑过去轻碰了碰沈忆安的嘴角,沈忆安手上一紧却拉着他更紧的贴过去,蒹葭不及张嘴说话脑后就被一只手托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看到那句“干脆坐到一侧的软草上”,干草上的JQ~~~ 脑子里为嘛老是想起八九十年代美国牧场里的小黄片儿呢??? o(︶︿︶)o ,进干草屋,推倒,嘿咻 嘶嘶~~~~雷啊雷 丑婿见公爹 沈忆安的吻技算不得高超,但对于蒹葭来说还是多的无法承受。 蒹葭一度以为沈忆安要活活憋死他,却每每他无法喘息时她都会微微放开他些,可他刚刚吸了几口气,那舌又会再次缠上来。 蒹葭抖得厉害,沈忆安的手恪守本分的只在他背后摸索。每次有手滑过他的后腰,蒹葭都会不受控制的颤抖。 在蒹葭又一次觉得快要窒息时,那舌终于放过了他,却又顺着他的下巴印到他的脖颈上。那唇在他的喉结处辗转良久,终于在蒹葭忍不住要哭噎出声时渐渐慢了下来。蒹葭蜷缩着身子,极力掩饰下|身那处让他羞耻的反应。 沈忆安停下吻,顺着蒹葭的姿势抱着他,手不带一丝挑逗的轻轻拍着他背。 “蒹葭,以后往返豆腐坊咱们都一起呀,这些日子都带着豆豆过来吧,这边有个账房会作画,让豆豆跟着学些。” 蒹葭身体微不可见的抖着,良久才深深吸口气开口道:“你到底咋了?” 蒹葭说完这句话才发觉自己嗓音的怪异,说不如的柔媚与娇嗔。蒹葭咬咬唇闭了嘴。 沈忆安低头轻啄了下他的嘴角,笑着道:“蒹葭这声音好听,成亲后为妻要天天听。” 蒹葭慢慢平复下来,靠着沈忆安怔了一会儿,低声道:“你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我见过你父亲,很,呃,很亲和。” 沈忆安挑挑眉,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何时的事呢?” “就那天。”蒹葭脸上有些红。 “哪天?” 蒹葭抬手点点沈忆安依旧破着皮的嘴唇,撇撇嘴道:“就那天。” 沈忆安眯着眼睛笑,“是拌嘴了吧,我说你怎么那般。” “我哪般了?” “就那般。”沈忆安学着蒹葭的腔调开口。 蒹葭撇嘴,叹了口气道:“你爹说要接我进门做侍夫呢。” “哦?你怎么答的?”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碰碰她的额头闷闷道:“我说,我一个嫁不出去的老男人,不敢攀附沈府这样的豪门,说不会嫁进沈府。” “唉,惨了!” “咋了?”蒹葭皱眉问。 “那我岂不是要倒插门儿?” “啐!不正经的!”蒹葭瞪一眼沈忆安,抿抿唇道:“我尽力讨她们欢喜就是,你回家别乱说话惹她们生气。” “蒹葭不必讨谁欢心,过日子就是要过的舒坦才叫日子。” “总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是个家。” “蒹葭别管这些,顺着自己的心意就行。” 沈忆安托着蒹葭的腰让他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身。蒹葭帮着她拍打干净身上沾着的浮土才看了眼锅台。 蒹葭走过去掀开锅盖,一阵热气扑上来,蒹葭等热气散了,往锅里看了一眼道:“得,都快烧干了。” 沈忆安呵呵的笑,舀了一瓢水递过去。蒹葭接过倒进去,重新刷了锅才又倒了清水进去。 “怎么又刷锅?” “里面都熬出水垢了。” “蒹葭,这些日子别乱跑,要出门需与我一起。” “嗯?”蒹葭蹙眉,抬头问道:“出啥事儿了?” “没有,我就是要让家里看看,咱们是亲密无间的。” 蒹葭狐疑的盯着沈忆安看,沈忆安笑嘻嘻的蹭过去低声道:“再亲亲?” 蒹葭脸上爆红,举起水瓢打过去,沈忆安笑着一动不动,蒹葭手里的水瓢到了沈忆安肩头转了方向就到了水缸里。 沈忆安蹭过去笑着道:“到底是舍不得。” “别闹了!”蒹葭推开沈忆安道:“快些出去吧,让我好好做顿饭。” 沈忆安摸摸鼻尖,笑着道:“我去抱毛头过来。” 不管想不想,丑女婿总是要见公爹的。沈忆安专门去看卦的大仙那里求了个好日子,才领着蒹葭去了沈家。 蒹葭一身素色,上身是绣着墨兰的小坎肩,敞袖袖口也绣着一圈淡色花样。下|身淡青色襦裙上罩着素色薄料外敞,透过那层素色布料隐隐可以看出里面的颜色,淡雅却不显得苍白。腰带最是讲究,轧花的米黄锦布宽带,系好后垂了一尺在腰侧。 蒹葭看着这身行头越看越觉得不妥,皱眉对沈忆安道:“这般不好,我还是穿平日的衣服比较好。” 沈忆安看着蒹葭这般束腰露出的腰线,满意的点点头道:“这般甚好,蒹葭照照镜子,这般美的人沈府还没哪个能比得上。” 蒹葭皱眉又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伸手开始往下脱。 “不能这么穿,这一看就不是我的衣服嘛,你爹看见了肯定厌烦,我看着就觉得不舒服。” 沈忆安想了下道:“那这衣服等成亲了你穿给我看,我喜欢看。” 蒹葭解了罩衫,看一眼沈忆安道:“你先出去,我好换衣服。” “我帮你换。” “呀!”蒹葭推着沈忆安往外走,嗔道:“再磨叽就真的晚了。” 沈忆安笑着走出来,抱着站在屏风外的毛头走到门口,低声道:“方才你哥漂亮不?” 毛头连连点头。 “豆豆,让你禾青陪着你,安姐姐带你哥回家里见见长辈,晚上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毛头笑着用头碰碰沈忆安的肩膀,又点了点头。 蒹葭换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出来,布料明显比不得方才那件,却也是素色,淡淡的米色没有底花,看手工却是极细致的。 蒹葭有些局促的站在沈忆安面前,微垂着头道:“还将就吧?” 沈忆安抱着毛头倾身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了一下,又让毛头也亲了一下,转手把毛头递给一侧立着的禾青,吩咐道:“好生照看着,别扔他一个在家。” 蒹葭抿抿唇又问了句,“到底怎样?” “很好!” 沈忆安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笑着道:“做自己就好,这样才与他们那些俗人不一样。” 沈忆安问大仙求来的这个吉日明显犯了煞星,这是她拉着蒹葭的手走到客厅看见满屋子的人里面那个王公子时才发现的。 沈忆安有些不愉,带蒹葭回来是她几天前就说过的,王子若过来家里人不帮着避开还请了他进了客厅,这对与蒹葭明显就是挑衅与敌视。 “忆安回来啦,王公子等了你很久了呢!”刘氏笑着开口,似乎没看到沈忆安身边的蒹葭。 沈忆安微眯着眼睛扫了一圈,拉着蒹葭转身往外走,蒹葭顿住脚步拽拽她,见她看过来忙微微摇了摇头。 王子若走过来,笑着道:“这位是蒹葭哥哥吧,我是子若,今日也是来做客的,蒹葭哥哥快与二小姐入座吧。”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想了下拉着蒹葭走过去,笑着给蒹葭介绍家里的人,蒹葭一一行了礼,只是沈灏慕氏脸上明显是不耐和刘氏脸上的幸灾乐祸,让蒹葭行礼的动作愈发的坚硬。 沈忆安拉着蒹葭到流月身边让他坐,蒹葭看看慕氏对沈忆安微微摇了摇头。 沈忆安皱眉,但还是转头冲慕氏笑着道:“爹,这女婿您是见过的,还不快些赐座?” 慕氏略带不悦的点点头,言道:“忆安坐到为父身边,蒹葭就与流月一起吧。紫香,中间再添把椅子。” 这一把椅子,把蒹葭的身份就定了下来。沈忆安明白慕氏的意思,蒹葭坐在王子若下首,就是以后进了门他顶多也就是个侧室。 沈忆安接过紫香手中的椅子亲自放在中间,王子若见她如此,脸上忍不住就露了笑意。沈忆安放好椅子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笑着对慕氏道:“爹,蒹葭给您带了礼呢。” 蒹葭歉意的看了眼王子若,王子若笑着道:“我陪着穆叔叔正好呢。” 蒹葭起身走过去,掏出一个锦布小包,笑着打开递过去:“伯父,这是我自己攒的银子买的一对琉璃镯,虽寒酸了些,却是蒹葭一片心意。” 慕氏眼睛连瞟都没瞟一下,双手转而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蒹葭脸上的笑有些苍白,咬咬唇低声道:“是有些寒酸呢。” 沈忆安放在袖下的手紧攥着,眯着眼睛盯着慕氏看。沈思齐扫过去一眼,冲慕氏身后的紫香冷冷道:“做奴才的没个眼力见,还不快替老爷接着!” 紫香不敢多话,看了眼慕氏伸手接了过去,蒹葭笑着冲慕氏又行了一礼,微垂着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沈忆安没忙着与蒹葭说话,目光冷冷的扫过每一个,待看向王子若时就微微带着鄙视与不屑。王子若的手紧了紧,被沈忆安冷冷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安,王子若笑着道:“二小姐带蒹葭哥哥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忆安嗤笑一声,“不过如此!” 王子若面色白了白,微微垂了头。慕氏冷冷道:“若儿为人宽厚,不在意与你共侍一妻,蒹葭也该对若儿宽容些,怎不见你给若儿带了礼物呢?” 蒹葭不知该作何答,不自知的在腰侧蹭了下手背,笑了笑却不知该说什么。 “蒹葭哥哥许是不知道我今日过来呢。” “若儿怎可喊他哥哥,虽说他年岁比你大,可将来你是正他是侧,礼数不该废。”刘氏笑着应。 “就是这般说,若儿懂礼但也不要太过谦让。”慕氏应和。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他们三人热络,忽然就有一种看人唱戏的喜感。沈忆安到底是没憋住,翘着二郎腿捏着筷子边敲茶杯边笑,笑声还一声高过一声。 蒹葭皱眉推推沈忆安,沈忆安摇摇头笑道:“太有趣儿了,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唱大戏嘛!” 沈忆安拍了下大腿继续道:“哟嘿,笑死了!蒹葭,你看这么一家子人可还顺眼?” 蒹葭伸手拧一把沈忆安,低声叱道:“你别没事就抽风。” 沈忆安慢慢停了笑,刘氏却笑着开口道:“看不出来,蒹葭倒是能管着忆安呢,这倒是奇了,看来凶悍些还是有好处呢。” 蒹葭抿紧唇垂眼,流月轻碰碰蒹葭的胳膊,笑着低低唤了声,“蒹葭哥哥。” 慕氏脸上有些不好看,一直没开口的沈灏阴着脸道:“过几日你随子若去王府一趟,拜访下你岳母岳丈。” “娘这是已经决定了?” “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你不听。你大姐三妹的亲事哪个不是家里操办的!” 沈忆安眯着眼看向王子若,抬手摸摸下巴道:“你就乐意嫁了看见你就厌烦的人?我们这不过是第二面而已!” 沈灏含怒道:“老二莫要太过分,不然沈府定不会让行为不端的人进门。” 沈忆安啧啧嘴,盯着王子若道:“你是我见我的奇男子,脸皮还……” “沈忆安!”蒹葭拽着她的衣袖轻喝。 沈忆安回头,笑着道:“蒹葭似乎还没叫过我名字呢。” 王子若白着脸道:“二小姐,子若倾心于你,却也容不得你这般诋毁。这亲事是两家定下的,二小姐这般是要明着退婚吗?” 沈忆安嗤笑一声,淡淡道:“娘,爹,我这次带蒹葭来给二老看过了,我们年前会把喜事办了,我这是娶正夫,你们若不觉得我自己操办寒酸,大可以放手不管。” 沈灏冷哼一声道:“沈家不会认没教养的男子做女婿。” 蒹葭紧抿着嘴脸色愈发苍白,沈忆安握住他的手冷声道:“那倒也好,我就自己来办。只是娘,有教有养谓之教养,您这话该这么说,沈忆安你这个没教养的痞妇,怎么配得上人家于公子。” 沈灏面色惨白,抖着手去摸茶杯,慕氏拉住她的手劝道:“忆安不懂事,妻主莫动气,我回头好好劝劝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日子特殊,不准霸王偶! N年前的今天,清风皱巴巴的被抱了出来,睁开两只肿眼泡,张嘴.....“呱呱呱~~~~~” 用鲜花砖头埋葬偶吧,阿门! 这般结果 饭是吃不下去了,沈忆安拉着蒹葭起身,冷冷道:“你们就与你们选定的女婿慢慢吃着,我们两口子就不碍眼了。只是王公子,你若真的执意嫁过来,沈府多了个二女婿但肯定就没了二小姐,你自己斟酌。” 王子若嘴唇颤抖,握拳起身追了两步,嘶声道:“你当年救我时就说要我跟你回家,我寻了你三年,你不记得我便罢,可不该如此羞辱我。你说要我跟着你回家吃香喝辣,我当时就想,不管你家境如何,定要嫁给你的。” 王子若垂头,咬咬唇再抬头,那门口哪里还有人影。王子若紧咬着唇,高声道:“沈小姐,这亲事我是结定了!” 蒹葭跟着沈忆安快步走着,沈忆安走的飞快,蒹葭时而还要小跑几步。 “你,你慢些。”蒹葭吸了口气出声。 “哦。”沈忆安回神,放慢脚步让蒹葭喘气。 “蒹葭别生气,咱们这也算见过长辈了,之后的事咱们自己来办就好。” 蒹葭皱眉看着垂着头走路沈忆安,温声道:“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你说与我听听可好?” “没有。”沈忆安吸口气,抬头扫了一圈院子,笑着道:“估计不能让蒹葭住上这样的豪宅,不过也说不好,酒楼的生意不错。” 沈忆安明显有些闷,蒹葭靠着她默了会儿,温声道:“你和家里人的关系是不是很不好?” “是啊!”沈忆安抬手抱着蒹葭跨坐在自己腿上,恰好马车一个晃荡,蒹葭往下滑了滑,紧紧的靠着沈忆安坐着。 蒹葭倒也没害羞挣扎,靠着沈忆安道:“是有啥事才让你们关系不好的是不?” “没有,我是个痞子女,她们看着不入眼,慢慢就这样了。”沈忆安似是说旁人的事般淡笑着开口。 蒹葭微撤开些,盯着沈忆安嘴角的笑看。沈忆安敛了笑皱眉道:“怎么,想让为妻亲亲?” 蒹葭叹口气,搂住沈忆安的脖子靠过去轻吻了一下。 “没啥解不开的疙瘩,若是有啥结,还是能解就解,你大姐不是与她们处的挺好?” “嘻,蒹葭怎么不问问那个王子若的事?” “你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只见过两面。” “你不怕我娶了他?” “娶了就娶了呗。”蒹葭不甚在意的模样。 沈忆安有些恼,一只手顺着蒹葭的夹袄溜进去,蒹葭扭腰要躲,沈忆安俯身压住。 蒹葭后仰着身体,不得不搂紧沈忆安的脖子才不至于倒下。沈忆安的手不甚友好的在蒹葭光洁的背上溜了一圈,哼声道:“咱们这就是肌肤相亲了,你还非得嫁给我不可。” 蒹葭被微凉的手一冰,身子不自禁的发颤,却抬头主动吻上沈忆安的唇,带着羞涩的热情与试探。沈忆安顿了顿,笑着加深这个吻。 “唔,咱们,咱们成亲吧。” “好。” “啥时候?” “年前,让人挑个好日子。” “你今日不就,唔……别,别碰!”【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蒹葭红着脸去拽沈忆安不知何时转到他胸前的手,嘤噎道:“不妥,快松开!” “怎么不妥?你都是我夫郎了!” 蒹葭一只手拽不开,干脆搂紧沈忆安让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沈忆安的手被夹在中间,动一下都难。 沈忆安笑着道:“又耍赖!” 蒹葭抿抿唇道:“咱们成亲前这般确实不妥,可是忆安,我决定嫁给你了,就只会让你一个人碰。你之前那般,那般……是不是想问我要个保证啥的?” 沈忆安笑着抽出手,整好蒹葭的衣服道:“就是呢,先盖个戳儿。亲一下就稳稳当当的把郝连踢了出去。” “唉,你别老提她。”蒹葭懊恼的碰碰沈忆安的额头,闷声道:“你这是不依不饶。” 沈忆安笑着趴在蒹葭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道:“蒹葭,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种香气。” “啥香气?我没用香。” “说不好,当初你给我换药时我就闻到了,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一天能搂着你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蒹葭撇撇嘴搂紧沈忆安,哼唧道:“看来早就打这主意了,我倒是没看出来,不然早就一刀把你砍出去了。” 沈忆安埋头呵呵的笑,孩子般的搂着蒹葭晃了晃道:“蒹葭,好想你!” 蒹葭撇撇嘴,嘴角却慢慢的弯起,下巴轻抵着沈忆安的发顶微叹了口气。 沈忆安本是要带着蒹葭见见公爹吃顿认亲饭,转了一圈儿却又跑回了于家。一张方桌,三把矮凳。禾青在沈忆安回来后就坐着马车去了醉白楼,家里剩下三个人,不像是兄嫂与弟弟,倒像是一家三口。 柳城时,郝连极少登于家的门,或者是说从不曾主动去过。蒹葭出门倒刷锅水时看见立在院子门口的郝连,那满脸的惊讶显得格外真切。 郝连点点头,走过去淡笑着道:“确实在家呢,今日没去豆腐坊?” “没,没呢!”蒹葭端着木盆把水倒进墙边的排水沟,走回去微蹙眉道:“你这是?” “路过,看院门开着。”郝连依旧淡笑。 “哦。”蒹葭抬手惯性的抿抿鬓角的发,让开一些道:“那进屋坐吧。” “蒹葭,谁来啦?”沈忆安扬声问。 “哦,郝连。” 蒹葭抬脚往里走,郝连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跟着蒹葭进了屋子。 沈忆安抱着毛头盘腿坐在床上,看见郝连跟着蒹葭进来挑着眉脚道:“郝小姐倒是稀客。” 郝连点点头算是与沈忆安招呼,转头冲蒹葭道:“今日没去做工呢,近日生活可还好?” 沈忆安撇撇嘴,冲蒹葭招招手道:“蒹葭过来。” 蒹葭皱眉,对沈忆安脱了鞋的行为有些不甚赞同,走过去拾起鞋子要她穿上。沈忆安接过,一边穿一边道:“郝小姐,我与蒹葭年前成亲,日子定下来再告知郝小姐。郝小姐也算是蒹葭在耀州唯一的老乡,还望你能来喝杯喜酒道声喜。” 郝连转头去看蒹葭,蒹葭微垂了头笑着道:“是这般打算的,郝连到时候要过来啊。” 郝连眼睛微眯了下,随即笑着道:“倒是想不到蒹葭这么快呢。” “呵,本来要马上办的,想着太仓促了也不好。”沈忆安晃过来寻了椅子坐下,看一眼站着的郝连恍然道:“哦,郝小姐也坐啊,不用客气。” 郝连瞄一眼坐在床上翻着画册的毛头,在沈忆安对面坐下,抿抿唇道:“还是先祝二位白头偕老吧。” 蒹葭想起当初自己也亲口祝福郝连百年好合,只是似乎一年也没年,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蒹葭抬眼看看沈忆安,恰对上沈忆安探寻的目光,蒹葭笑了笑,走到沈忆安身边冲郝连道:“谢谢你了。” 几句话说完瞬间安静下来,一时间有些尴尬。沈忆安无甚感觉,伸手拉着蒹葭的手指在袖下摩挲,蒹葭脸上不自禁就生出一层薄红。蒹葭瞄一眼对面的郝连,抿抿唇道:“郝连今个儿来是有啥事吗?” 郝连看着蒹葭带着些微羞色的脸,瞬间感觉有些陌生。以前蒹葭去送豆腐给她都是一副亲人邻里的模样,说话大方动作大方,郝连甚至看不出他对她与对待邻里有什么不同,从蒹葭脸上看到娇羞的神色这还是第一次。 或许也不尽然吧,蒹葭喜欢在暗处看她,郝连知道。每次送豆腐过去离开时蒹葭总会在门口处停上一停,路上遇见招呼过后她转身离开,他也会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她知道,却吝啬于回头去看上一眼。 郝连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她与蒹葭相处数十年,却也敌不过沈忆安与他的几个月。爱情这东西,就像她初时对于朱家公子的一见心动,但也只是心动。她试着让人去朱家提亲,而他蒹葭,恰好在那个时候告诉她要离开,她不甚在意。以往他多日不去她的院子也是有的,可那几日她却知道,他是真的一去不返。再也不会有人挎着篮子给她送豆腐,拎着篮子给她送豆浆;不会有人看着她的背影良久直至她消失不见。曾经于她太过习惯的事一时间全都消失不见,她才知道这些惯常的事对她的重要。 郝连想,她错过的不只是柳城的豆腐花儿,还是之于她不曾注意却很重要的人吧。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着郝连眉头皱皱松松,轻笑了一声道:“郝小姐很纠结!” 郝连又看一眼蒹葭,摇摇头笑着道:“有些出乎意料呢。” “哦?”沈忆安拉着蒹葭坐在身侧,勾着嘴角道:“蒹葭做事一向不拖拉,爱上了自然要牢牢握住。” “是吗!”郝连笑的有些自嘲。蒹葭做事是不拖拉,只是不知道他当初对她可是有情?若是有,却也未见过他有一丝异样的举动。若是无,却又…… 郝连转头打量了一下房间,笑着道:“蒹葭这房子却是不错。” 蒹葭也抬头看了一圈房间,笑着道:“是啊,不想就这般平顺了。郝连寻了现在这门差事,以后也会越来越好了呢。” 郝连点头,想了下道:“柳城那边的案子差不多了,潘捕快应该是快回来了。” 沈忆安眉头轻蹙了下,笑着道:“这是好事。” 郝连点头。沈忆安看一眼外面,起身道:“郝小姐要走吗?不如一起。” 郝连点点头,起身率先出了门。 沈忆安搂着蒹葭亲了一下,蒹葭红着脸看一眼毛头,毛头恰好看着二人捂着嘴笑。蒹葭脸上更热了,抬手捶了沈忆安一拳头。沈忆安笑着走到床边摸摸毛头的头,温声道:“在家好好听你哥的话,明日嫂嫂来接你们去豆腐坊。” 毛头笑着抬手摸摸沈忆安的脸,沈忆安有些发愣,佯怒道:“小孩子家家不准摸女人的脸知道吗?” 蒹葭低声道:“他是说喜欢你呢,你快回吧,郝连在外面等着呢。” 沈忆安回身,往前走了两步揽着蒹葭冲毛头眨眨眼,毛头抬手捂住眼睛。沈忆安笑着用袖子挡住,覆过去含着蒹葭的唇轻咬了一下,附耳轻声道:“明日来接你们。” 蒹葭红着脸点点头,柔声道:“路上小心。” 算不上情敌 沈忆安与郝连并肩出了门,沈忆安等蒹葭关了院门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郝连沉默了会儿开口道:“你对蒹葭可是真心?” 沈忆安勾勾嘴角,“你不觉得他比以前更快乐了?” 郝连撇开脸看向院子角落那棵光秃秃的槐树,轻笑了声道:“只是沈小姐看着不似个认真的人。” “哦?”沈忆安摸摸下巴挑眉道:“你这是出于什么身份说这些话?若是相好的邻里,我可以正视。” 郝连拳头紧了紧,“自然是,相好的邻里。” “嗯,那你可以放心,我是认真的。” 郝连挑挑眉看向沈忆安,顿了下笑道:“那样最好。” “那几个逃犯如何了?” “还没消息,不过抓了贩私盐背后的头头,竟是一伙匪徒呢。” 沈忆安沉吟片刻,皱眉道:“朝廷没派人下来帮着追捕?” “追捕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各县通缉令倒是都贴着呢,应该不是大威胁。” “嗯哼,我最近老觉得不对劲,你还是给潘姨说说,城里面加强巡查的好。” 郝连走出去一段儿,看看眼前的岔路口道:“没见过你正经说话,今日倒是意外。” 沈忆安嘁了声,甩甩手一摇一晃的走向通往酒楼的街道。郝连看着沈忆安浪荡的身形,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沈忆安晚上回到家又是戌时,大管家候在门口,见她回来笑着道:“主母请二小姐过去大厅呢。” 沈忆安皱皱眉,领着禾青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 “二小姐,要我说您还是好好与主母说说,不管是娶哪个,家里同意了才不会委屈了你要娶的人。” 沈忆安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儿猛的转了个方向,大管家跟在后面脸上就露了笑。 大厅里坐着的人少了几个,只余慕氏刘氏和沈灏。沈忆安自寻了一处坐下,抚额道:“娘找我有事?” 沈灏手指敲打这椅子扶手,静了片刻道:“忆安是真的喜欢那于家公子?” 沈忆安没回答,眼睛扫了下沈灏,勾勾嘴角道:“母亲直接说后面的吧。” “好。”沈灏坐直身体道:“于家公子进门可以做侧,王家公子先进门做沈府二女婿。” “娘。”沈忆安靠着椅背道:“几时与王家这般交好了?” 沈灏微囧的咳了声道:“沈府不用攀附谁,只是王家亲自登门求亲,我也应了,王家公子也是懂事乖巧,又对忆安你有情,都已经定下的事,怎么能说算就算了?” 沈忆安点点头,“您还是第一次这般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娘,开酒楼的银子我赚回来会还给大姐,不会欠家里什么。娘能不能不再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 沈灏脸色有些不好,“这欠不欠不是几两银子就说的清的,沈府养你近二十载,这些亲情也能用银子来算吗?还有你那亏本的豆腐坊,拖着酒楼的后腿你又能赚几个银子。我倒也看出来你的心思了,既然你对那人有情,沈家就明媒正娶的给你抬进门,做个侧室也不会亏待了他。” 沈忆安轻哼了一声,揉揉额道:“娘,我只说最后一遍,您还是把王家的亲给退了吧,您执意为之只能少一个二女儿。我与他无意,不想娶进门让他守活寡。” “哼,你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沈灏亲口应承下来的亲事怎么说退就退?这门亲,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日子定在腊月初二十二。你好好想想,明早给我个答复。” “不用想了,您直接说怎么处置我吧。” 沈灏深吸口气,抓着扶手的手隐隐露着青筋。沈忆安微垂着眼歪在椅子上,似是不打算多说。 “忆安这就不对了,哪个孩子的爹娘不是为了孩子着想,你娘为你寻这门亲事可是一点也不差,不比那个不懂规矩的什么葭强?”刘氏看了眼沈忆安,见她没什么反应,笑着继续道:“那个什么蒹葭一看就是图你的银子,谁家的清白公子会留一个女人宿在家里?同吃同住的……” “呵,我怎么听说二爹当年不但留娘夜宿,还主动献身了呢?二爹这般倒是像说自己当年不是清白人家的公子了?” 刘氏额角跳了跳,看一眼垂着眼的慕氏掩面泣声道:“妻主,我可是长辈呢,当年怎么回事妻主最是清楚,怎么容一个痞孩子教训与我?” 沈灏揉揉额角,叹口气道:“忆安,你大姐三妹的婚事哪个不是父母之命,你这是非要故意与我唱反调吗?” 沈忆安转头看向门外,轻嗤了下沉声道:“娘,女儿自知丢您的脸面。此次跑了一圈儿回来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娘能不能放女儿自由?就像您当年放手一样?” 沈灏盯着沈忆安的侧影看了片刻,嘴唇抖了抖没能说出话来。沈灏垂眸掩下眼中的歉疚与湿意,摆摆手颤声道:“罢,罢,罢!不想你心里还埋着这事。” 沈忆安翘着的腿有些微抖,只一瞬间便撩起衣摆起身,看着门外道:“女儿告退了。” 沈灏摆摆手,叹了口气道:“去吧。” 沈忆安抿紧唇,似是想回头说些什么,只是那脖子怎么也转不回去。沈忆安紧紧拳头抬脚出了房门。 慕氏看着沈忆安离开,忍不住轻声问道:“妻主,不知忆安说的何事?” 沈灏摇摇头,又叹了口气起身去了后面。慕氏把目光投到刘氏身上,刘氏擦着眼泪也摇了摇头。 ~~~~~~~~~~~~~~~~~~~~~~~~~~~~~~~~~~~~~?? 于家的门槛这几日总是有人来踩,蒹葭看见王子若带着一个随侍推门进来倒是也没怎么意外。 王子若也很热情,进了院子就笑着喊蒹葭哥哥。蒹葭放下手里正在缝着的棉衣,起身让他进屋。 王子若身后跟着的小侍先一步进去,取出秀帕把凳子擦了擦,随手把秀帕扔到一侧的地上。王子若款款的走过去坐下,笑着道:“蒹葭哥哥今日没有上工呢!” 蒹葭从地上那方秀帕上收回视线,点点头道:“王公子不必喊我哥哥,喊我蒹葭就好。” “那怎么成?以后也是一家人呢!” 蒹葭蹙眉,抿抿唇道:“王公子当真愿意与别人共侍一妻?” 王子若垂眸,笑着道:“女子三夫四侍自是常理,哥哥这是不愿吗?” “说实话不愿。”蒹葭走回门口的阳光中坐下,垂着眼道:“你嫁与忆安与否不必从我这里要啥保证,忆安若娶你我是不会阻拦的,可我不会许你什么。” 王子若笑着点头,“哥哥不反对就成。唉,若说二小姐对哥哥倒不是一般的用心。就说哥哥这住的穿的吃的,哪一样不是二小姐置办的呢!” 蒹葭抿抿唇,垂手拿起线筐里的棉衣慢慢的缝着。 “就连那豆腐坊也是二小姐专门给哥哥置办的呢,听穆叔叔说那店可还亏着银子呢。这院子也花了不少银子吧,二小姐花银子自然是花惯了的,只是这般买下一处宅子,还要想法子不让哥哥察觉的送到哥哥手上,这可就显得用心的多了。” 蒹葭缝衣的手颤了下,针尖扎进食指。蒹葭皱皱眉,看着指尖慢慢聚成一点的血滴一时间有些恍神。 “我还听说,在柳城的时候二小姐还借着潘知府的手给哥哥送过银子呢!” 王子若掩嘴娇笑,银铃般的声音传到蒹葭耳朵里慢慢的荡开,一圈一圈的连绵不断。蒹葭抬手摸摸有些重听的耳朵,眉头慢慢的蹙起。 “哥哥甘心让二小姐养着,自然就已经是二小姐的人了,子若即便是先哥哥进门,也没哥哥与二小姐的关系早,这声哥哥自然是要喊的。” 蒹葭呼口气道:“王公子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若是真的非忆安不嫁,你还是去找忆安吧,这里又脏又乱,污了王公子的身份。” “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家公子不嫌弃你没名没份就与二小姐私通,还愿意与你兄弟相称,你竟然还腆着脸……” “绿衣,不得胡说!”王子若娇叱。 蒹葭捏着针的手抖得厉害,不得不把手藏在棉衣下掩着。蒹葭眯着眼睛看看院子里被日头晒的刷白的地面,勾勾嘴角道:“王公子寻着忆安不在的时候过来也是不易,她就快回来了,你们这般遇上必然不好,你方才那些话我不会告诉她,你还是快些走吧。” 王子若仔细的看蒹葭的脸色,罩在阳光里脸色更显的白,只是除了白,再没有别的表情。王子若挫败的起身,笑着开口道:“都说哥哥一向要强呢。” 蒹葭勾勾嘴角,“王公子想用这法子让我离开吗?你方才不是说我与她私通?既是私通,除了她我还能跟着谁?” 王子若面色白了白,紧紧拳头淡淡道:“我是不在意这些的,本是常事不对吗?” 话说的淡漠,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安慰之言。 蒹葭抬头,“王公子缠着忆安,倒是要些什么?” 要些什么?要回他三年来的执念吗?他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就求着家里定了亲事,只是不知,这几日里在沈家受的侮辱是他十几年里的总和还要多呢。他王子若凭什么平白受了这些还得不到自己最初追寻的! 蒹葭看着王子若一阵青一阵白的脸,叹口气道:“王公子想想自己要些什么,别到最后伤了自己。” 王子若咬牙哼笑一声,愣是柔声道:“谢哥哥关心了,子若回头儿好好想想。” 王子若扫一眼蒹葭膝上的女式棉袍,笑着道:“给二小姐做的?就是布料有些不妥,不知道二小姐穿出去谈生意会不会被人小瞧哦。” 蒹葭笑了笑道:“只在家里穿就好。” 王子若咬咬唇,昂首出了院子。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说是无责任番外,主要是这个番外是约莫大半个月前一次抽风中写的,写的贼快,可是写完才发现,咳咳,也许和结局对不上号。 情节已经有些脱节了,这章放上去自娱及娱乐大家,看后不必纠结里面的情节,只当作纯属虚构吧! 啊哈哈,心虚的笑~~~~~~~~ 掩面,务要拍砖!不对不对,勿要拍砖!!! 莫芽三年没有归家了,书信有之,但哪里抵得上每日相见的幸福。每每想起,莫芽都无法确定当年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就如安姐姐说的,保护家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必非得去参军才能学到本事。她当年冲动之下跟着凌将军去了军营,三年,一晃三年,她学到很多,可也失去很多。每晚她都会想哥哥,想毛头,想安姐姐,想着要是还是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也许会更开心。 凌将军说她太过恋家,谋略有之勇猛有之,却不是一个能持久留在战场上的人。凌将军说这话时莫芽有些内疚,可除却对凌将军培养的感激,终是不能说出要留下来的话。 莫芽长高了许多,因为经常风吹日晒,皮肤也黑了些。不过这么一来恰好掩盖了她面容太过柔美的缺点,看起来更像一个有担当的女人。 莫芽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三年没回来,耀州城似乎变了许多,又似乎还是老样子。书信里说,家还在老地方没有搬,就等着她回来好找到家门;信上还说,豆豆长大了,是个懂事贤惠的好男子,长相也越发的柔美;信上还说,醉白楼转手了,现在家里就只有一处豆腐坊;还说家里的两个大人已然成婚,就等着她回来再补上一顿喜酒。 莫芽骑着马先去了庆元街,醉白楼依旧是醉白楼,只是匾额上的沈字已经没了踪影。一侧的四时美苑依旧是热闹非凡,有几个穿着艳俗的男子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莫芽冷着脸下马,门口早有小厮过来牵马,笑着招呼道:“客官这可是第一次过来咱们醉白楼呢,是住店还是吃饭?” “可还有豆腐宴?” “有!有!客官里面请!” 莫芽抬脚进了酒楼,迎面碰上祝良箫。这人她见过两次,只是不想刚回乡却是先碰上她! 莫芽退开一步没准备搭话,祝良箫抬头看了眼莫芽继续往外走,走出去两步又回来,眯着眼睛打量莫芽,迟疑的开口道:“你是,忆安的小姑子?” 莫芽点点头,“安姐姐不在这里了?” 莫芽看着这算不上熟悉的熟人开口就有些别扭。都说近乡情怯,她选择来这么一处碰不上家里人的地方先缓口气,不料竟碰见沈忆安的老熟人。 “早就不在了,你还不知道吗?上次见她她说有一直通信啊?” 莫芽点点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祝良箫自来熟的领着莫芽上了二楼包间,笑着道:“这是回过家了还是先来了这里?今日你哥哥嫂嫂都没去豆腐坊,后面也没你认识的人呢。” “祝小姐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诶,我也没什么事,陪你坐坐吧。”祝良箫招手换小厮过来,吩咐上了好酒好菜。 莫芽看一眼祝良箫,“不知这店盘给谁了?安姐姐不是做的好好的吗?” “我接手了。你走后沈家逼着忆安与王家结亲,忆安卖了这酒楼还了大小姐的银子,和沈家断了往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王家公子主动退了亲,不过这边已经闹得没法收场了,忆安又是个倔脾气,愣是陪着你哥只守着一处豆腐坊过活。” 莫芽微微垂了头,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 “唉!”祝良箫叹口气道:“忆安那厮过的自在着呢,你也别替她担心。这豆腐坊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咱们耀州城里所有的豆制品都是从这里提的货呢。” “你哥也真是聪明,捯饬出那么多种东西,把这黄豆做的比肉还有滋味。” “尝尝这个豆腐汤,你看看这豆腐细的,连一点儿渣子都看不出来,真真是白玉凝脂。” “还有这个,腐竹,炒菜真是好吃。” 祝良箫絮絮叨叨的说着,莫芽微微垂着眼跟着她的指点一一尝了尝,眼眶忍不住就有些发热。 “你家那个豆豆也有十二三了吧,长的也水灵的紧,我琢磨着这豆腐是不是真的养人,回头让家里那几个也每天多吃豆腐” 莫芽闻言顿了顿,瞬间又举箸开始吃菜。莫芽抬头看了看包间笑着道:“这里没有大变化呢。” “呵,这是你嫂嫂的要求,说什么将来有了银子还要盘回去的,不让我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莫芽笑了笑道:“祝小姐现在也是生活完满呢,当初见过晓雯哥哥一次,哥说他聪慧非常,会与祝小姐白头偕老的。” 祝良箫摸了摸鼻尖,讪笑着道:“不提了,都过去了呢。莫芽既然叫晓雯哥哥,以后就直接喊我一声姐就好。” 莫芽点点头,笑着道:“我还是回去吧,说不定还可以蹭上中饭。” 祝良箫起身,“我送你回去吧,你可还记得路?” “回家的路怎么会忘了?祝姐忙吧,改日与安姐姐一起请祝姐吃酒。” “该我给莫芽接风洗尘,过两日吧,就在自己这酒楼里好好聚聚。” 莫芽起身往外走,视线扫过室内的每一处,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之前些微的怯意也被强烈的思念代替。 莫芽笑着道:“我这就回去,祝姐留步吧。” 祝良箫看着莫芽面上淡淡的惆怅消失不见,笑着点点头道:“快回去吧,家里人都盼着呢!” 莫芽点头,三两步就跃下了楼梯,直接奔着酒楼门口去了。小厮慌忙牵了马过去,莫芽利索的翻身上马,抬眼又瞄了下醉白楼三个字,嘴角勾了勾出了庆元街。 毛头去布行买了棉布和皮子,这几年他给莫芽做过不少衣服鞋袜,虽然都堆在那里没人会穿,可没事还是喜欢琢磨着她的身高试着做。但是最近他越来越摸不准莫芽的身高体形了,都三年了,肯定会长高,身形也会变的。 毛头最近开始迷上做护腕了,皮子做裱,精良的棉布做里子,又吸水又舒服。毛头已经给沈忆安做了三双了,给莫芽的却到现在都没有做成。 毛头不知道该往上面绣些什么好,边走着又思量起来。绣竹太翠,绣梅太男子气,绣兰倒是不错,可是用什么颜色的绣线好呢?绣鸳鸯…… 毛头抿抿嘴唇红了脸,他是她弟弟呢,虽说她当初说过,他嫁人需经她允许,可是也没说会娶他的话呢。之前还小,觉得一切都没什么,自要跟着她就好。可是后来慢慢大些,不知什么时候自动的就把自己归为她的人了,这和之前跟着的意义不一样,是一辈子的跟着。她搂着他睡过,还…… “豆豆公子!”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快步追上来,笑着道:“豆豆公子是去买东西了吗?怎么没有带人在身边?” 毛头垂着头避开女子往前走。 “豆豆公子,我送你回去吧。” 女子打开纸扇遮着日光,温声道:“这般大热的天,豆豆公子该坐车出去呢,免得沾了暑气。” 女子抬手去接毛头手里的包裹,毛头抱在怀里侧身躲开。 “豆豆公子,我没恶意的。”女子笑了笑道:“我之前见过沈小姐,也说过我的心意。豆豆公子往前就成人了呢……” 毛头抬脚往前跑,女子一把拉住,红着脸道:“豆豆公子别跑,我不说就是了,这么热的天别跑中暑了。” 毛头看着拽着自己的手脸上撇的通红,嘴张了几张才不甚熟练的喝道:“放手!” 女子看看被烈日照的白花花的地面,微蹙着眉拉着毛头往墙根处仅有的一些阴凉处走。 毛头急的眼眶发红,包裹也忘了抱着,抬手去打拉着自己的手。女子皱眉道:“豆豆公子站在这里,我去取把伞过来。” 女子刚一松手毛头捡起地上的包裹就跑,身后有马蹄声传过来,毛头也顾不得看,低着头一路小跑,这般急促的跑着果真开始觉得有些眩晕。 “豆豆公子!小心暑气……” 毛头听不清后面那人说了什么,正快步跑着腰上一紧就被捞在空中。毛头抓住搂着自己腰的胳膊低头就要咬,却被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定住了身形。 “豆豆,都长这么高了!” 毛头斜趴在马背上没敢动作,待那双手扶着他面朝前坐正才意识过来自己这是被掠上了马。 身后的怀抱异常的灼热,毛头尽量前探着身子避开身体的碰触。 “你是什么人?快放豆豆公子下来!”女子追过来,面色通红,不知是晒的还是快跑憋的。 莫芽冷冷的扫过去一眼,抱着毛头正对着自己,温声道:“豆豆,不是会说话了吗?遇见坏人怎么不喊?” “我不是坏人!”女子下意识的反驳。 毛头红着脸不抬头,心扑通通的跳着,默了会儿才有些不清晰的低声道:“跑的急了,说不出话。” 莫芽第一次听见他说话,只是八个字还是惊喜的目光闪了闪。 莫芽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子,淡淡道:“我的人你也敢碰,莫再让我看到。” 毛头轻颤了下,盯着眼前淡紫的薄裳脸上越发烧的厉害,心里却清凉一片无比熨贴。 “豆豆公子,你已经许了人家了吗?” 女子不甘心的望向毛头,毛头看了眼仰着头一脸殷切的女子,咬咬唇道:“一家人。” 女子脸上慢慢浮出笑来,抱拳冲莫芽道:“是豆豆公子的姐姐吗?之前听人说豆豆公子有个姐姐,一直没得相见,不料今日有缘一见。想必是于小姐吧,在下孟恬。” 莫芽没听女子的絮叨,垂眸盯着毛头看。 确实是长开了,眼睛还是那般大,看着人时里面就会有流光滑过。正如祝良箫所说,皮肤恰似凝脂。此刻他正盯着自己,紧抿着唇微微摇头。 莫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滑腻让莫芽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毛头大睁着眼睛目光坚决的看着她,她不用听也明白,方才他说的一家人是想告诉那女子她们二人的亲密。 “于小姐?” 莫芽回神,看一眼还微仰着头等她答话的女子,微微勾着嘴角道:“一家人,孟小姐不懂?” 女子微微皱了眉道:“你们不是……” 莫芽低头,轻柔的覆住毛头的嘴唇,虽只是安静的覆着,但对于别人已经是一个明确的宣誓。 女子紧紧拳头道:“于小姐怎能这般无礼?” 莫芽搂着呆愣的毛头柔声道:“豆豆,与孟小姐作别。” 毛头愣愣的摆摆手,眼睛又回到莫芽脸上。莫芽勾唇笑了笑,低头轻啄了一下道:“让豆豆等了这么久,此次回来便不走了。” 毛头忘了一旁还有外人,紧抿着唇环上莫芽的腰,低声道:“回家。” 莫芽不再看一旁的女子,轻踢了下马腹往家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说是无责任番外,主要是这个番外是约莫大半个月前一次抽风中写的,写的贼快,可是写完才发现,咳咳,也许和结局对不上号。 情节已经有些脱节了,这章放上去自娱及娱乐大家,看后不必纠结里面的情节,只当作纯属虚构吧! 啊哈哈,心虚的笑~~~~~~~~ 掩面,务要拍砖!不对不对,勿要拍砖!!! 情不自禁 蒹葭怔了良久,兔圈里的两只兔子来回追跑发出一阵踢腾的声音。蒹葭回神,盯着手里的棉袍看,芯儿都是刚弹的棉花,里子他也尽量选了柔滑的料子,外面是深紫色的光面料子,虽算不得上乘却也是他精心挑选的。他把针脚尽可能的缝的细小,折角处都精心的用针勾挑的规规正正。 王子若的话还绕在耳边无法散去,蒹葭甩甩头低喃道:“这衣裳咋不好了?” “我看着就挺好!” “嗯,本就挺好!”蒹葭顺着话接口,答过才想起转头去看一眼。 “豆豆呢?”蒹葭抬手遮住阳光眯着眼睛看过去。 沈忆安挪了挪身子,刚好把他挡在阴影里。 “禾青带着他买小吃去了。” 蒹葭把针扎在衣袍摆角处,起身撑开冲沈忆安扬扬下巴道:“过来我比划一下。” 沈忆安笑着站过去,等蒹葭正面比划过又自动的转过身去。 “肥瘦刚刚好呢,回头穿上试试!” 蒹葭把棉衣卷起来俯身端起线筐往屋里走,沈忆安快步跟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线筐端在手里。 蒹葭看过去,笑着道:“你一个女人,别老做些男人们的事情。” 沈忆安挑挑眉,勾着嘴角道:“蒹葭做的事情我就喜欢做。” 蒹葭把棉衣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接过她手里的线筐也放了上去,立在柜子边垂了头。 “怎么了?”沈忆安靠过去轻揽着他的腰问。 蒹葭摇摇头,低声道:“忆安,你,有没有骗过我?” 沈忆安微眯了下眼睛,笑着道:“怎么问这个?” “没,没事!”蒹葭转身抱着沈忆安的腰埋头在她肩窝处。 “蒹葭自从叫我名字说话就怪怪的,呵呵,要是不习惯还叫沈忆安吧,凶凶的叫。” 蒹葭轻笑出声,靠着沈忆安静了一会儿,抬头碰了下她的嘴角道:“什么时候日子定下了给我说一声啊,我也好准备准备。” “呵呵,你是新夫,不告诉你我娶谁去呀?” 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腰轻晃着,低声道:“那豆腐坊最近生意到底咋样了?那些豆腐豆腐皮啥的,你是真卖了还是咋的?” “卖了呀,难不成我自己都吃了?”沈忆安蹭蹭蒹葭的侧脸笑着道:“做生意嘛,一开始总是会赔上些,坚持下来就有盈利,蒹葭当初在柳城多久才挣银子?” “小半个月吧。” “就是说,你那小作坊都得小半个月,咱们这大店自然更需要些日子,已经开始赚银子了,你若不信明日就去看看进账。” 蒹葭摇摇头,放低身形把脸埋在她怀里,不过片刻已经把沈忆安胸口晕湿一片。他刚强,从不肯沾别人一点便宜,可是沈忆安做的这些,他初闻恼怒,片刻后却又被暖意和内疚替代。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他好,想着一步步接近他,他恼她步步为营,可是细想来,他又有哪里好到值得她这般费心思?他若再揪着她质问她的心机,骂她心地不纯,那他就真和捏着秀帕装模作样的造作公子没什么两样了。唉,罢了,既然认定了,就与她并肩走下去吧。 “蒹葭?”沈忆安抬手去托蒹葭的脸,蒹葭抱的更紧,脸埋的更深。 沈忆安拇指轻柔的滑进去,触到他脸上的湿意微微皱了眉头。 “蒹葭,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不在的时候谁又过来找事了?” 沈忆安的声音微微带着冷意,蒹葭忙擦擦脸笑着抬头,“没,我高兴啊。” 沈忆安皱眉看着蒹葭湿漉漉的脸,抬手轻柔的抹干净,叹口气道:“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嘁,没见你正经过,你最近倒有些让我不认识了。” “怎的?夫君看为妻痞笑还看上瘾了?”沈忆安猥琐的抬手拽拽蒹葭的衣领,眯着眼睛笑道:“等成亲那日再让夫君看看为妻的本事!” 蒹葭笑啐了一声,微偏着头想了下抿唇道:“你是要娶我的对不?” 沈忆安挑挑眉点下头,蒹葭微红着脸垂了头,嗫嚅道:“我也是要嫁给你的,其实,你以后可以住这儿。” 沈忆安微张着嘴愣住,想起当初蒹葭说“直接做嘛”心底隐隐有些抽筋,惊讶加偷乐给闹的! 蒹葭退开一步盯着沈忆安高声道:“你别闷笑,我知道你心里得意呢。我是怕你每每早起两头跑的辛苦,住,住这里又不是让你,不是让你睡我这张床!” 蒹葭瞪着沈忆安越来越怪异的表情,抬脚轻踢了她一下红着脸道:“你就是一大尾巴狼,得了好处还装!让你装!” 沈忆安微张着的嘴一直没合上,蒹葭羞窘的险些要哭出来,抿抿唇转身往外走。刚一转身就被沈忆安打横抱起快步过去放到床上,蒹葭抬手去推随即覆上来的沈忆安,颤声道:“你,你别发神经,大白,呃,青天白日的。” 沈忆安眨眨眼,邪邪的叼着蒹葭的下巴砸吧了两下,笑着道:“蒹葭心底已经把自己给我了呀,夫君这般热情,为妻不好好奖励奖励怎么对得起我的亲亲夫君!” “你,你下去,一会儿豆豆回来。”蒹葭红着脸捧住沈忆安邪笑的脸。 沈忆安眼睛不小,被蒹葭捧着两边往后拖,一双大眼睛愣是被扯成细长上挑的狐狸眼。蒹葭看着沈忆安变形的脸,一个没忍住喷笑出来,大张着嘴巴有些忘形。 沈忆安不用问也知道他在笑什么,覆在蒹葭身上邪笑着看着蒹葭咧嘴大笑。他从没这般笑过,她见过他冷笑哼笑勾嘴角,见过他嘲笑怒笑窃笑,却从没有见过他这般开怀畅笑。 沈忆安看着两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受了蛊惑般的覆上去轻柔的吻掉,唇舌不受控制的就一路滑下,从脸颊到嘴角,对他柔软的双唇欺凌良久,转而滑进他的脖颈。 沈忆安不是第一次,只是她的经验似是不愿用在蒹葭身上,蒹葭与她太过纯净,他是质地坚硬又光洁透彻的玉石,她那些在花楼里得来的经验让她感到羞耻。 沈忆安抛开所有的记忆,只凭着本能吻着她所能触碰的每一处。蒹葭微睁着眼看着床幔,一双手顺着心意搂上沈忆安的脖子,带着她更紧的贴向自己。 那□的脖颈明显不能满足沈忆安的唇舌,一只手爬上蒹葭的衣襟,一过片刻,就带来更多的美好让她品尝。沈忆安吻上他的锁骨,只是轻啃了一下就继续往下直接含住那处暗色,蒹葭抖了抖,抱紧沈忆安的脖子微仰起身,轻声嘤噎,“别,别!” 沈忆安似是品不够那处美好,小兽寻乳般的仔细舔咬。 “忆安,忆安,别!”蒹葭的声音愈加慌乱。 蒹葭挣着起身,沈忆安微张开眼,顺着蒹葭的力道搂他起来,抬头又吻上他已经分外红润的唇。 空气微凉,沈忆安的手炙热,一冷一热间让蒹葭浑身都忍不住跟着发抖。蒹葭觉得那手像带着倒刃的麻绳,碰到时烫的他生疼,不碰时又让他格外的空虚,想让那绳将自己捆紧,再捆紧。那手游走在他背上胸前,慢慢的向下,把他浑身的火气都带到了他羞涩的那处。 沈忆安搂紧蒹葭靠近自己,蒹葭那处碰上她的腿,只是轻轻的一碰,就让他忍不住轻呵出声,轻抖着软作一团。 “蒹葭,呵,蒹葭!我们成亲,就在这院子,我们的家。” 沈忆安呼出一口热气,往前靠了靠抬手去解蒹葭的裤带。 “豆豆叫声哥哥,你哥肯定会很开心!”禾青扯着毛头走进院子,笑着逗着方才指着糖葫芦轻啊了一声的毛头。 禾青看一眼空荡的院子,笑着高声道:“主子,豆豆小公子给您寻了好东西!” 沈忆安解着衣带的手顿住,咬牙闭了下眼,看着怀里还失神着的蒹葭轻吻了一下,扬声道:“外面站着,敢进来打断你的腿!” 蒹葭抖了下睁开眼,眼神迷离的看了沈忆安良久才慌忙的推开沈忆安整理衣服。沈忆安叹口气,握住他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温声道:“我来。” 蒹葭脑子里似被石磨碾过,耳朵里轰隆隆的直响。沈忆安帮他整好衣服,眯着眼看着他下身顶起的小帐篷,咬咬牙高声道:“禾青带豆豆再出去溜一圈,关好院门。” 蒹葭窘的厉害,直接趴到里侧掩住脸。禾青吐吐舌头,拉住挣着身子要进屋的毛头,点点他的鼻尖笑着低声道:“你哥和你嫂子在给豆豆生小妹妹呢,咱们再出去玩一会儿啊!” 毛头眨眨眼探头要往屋子里看,禾青抬手捂住,笑着道:“小儿不宜啊。” 沈忆安躺过去从背后搂着蒹葭,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不知是要继续还是等他平复。沈忆安不确定的揽紧蒹葭,一只手试探着往下滑,蒹葭一个翻身面朝下躺着。 沈忆安勾勾嘴角,收回手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蒹葭,咱们过几日就成亲吧,请上祝良箫两口子,郝连和潘姨。我没有大院子,只能暂时住在这院子里了,蒹葭别嫌弃。” 蒹葭咬咬唇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动情后的娇羞和没有散去的窘迫,沈忆安抬手轻抚他的脸颊,笑着道:“以后有银子了再给蒹葭补一个大的婚礼。” 蒹葭勾勾嘴角,靠过去趴在沈忆安怀里,哑着嗓子道:“豆腐坊会赚银子的,我最近又琢磨出一些花样,过几日再开个暖房长些豆芽,冬天里做菜蔬却是极好。” 沈忆安笑着亲了蒹葭一口,吻很浅,一碰触即离开。 “蒹葭,你就是个宝贝,却被我捡了漏儿了。呵呵,要不怎么说的‘好男没好妻,丑男嫁好女’,我这浪荡子竟也能得你真心相待!” 蒹葭静静的趴着,良久嘟努道:“是应了后面那句。” “什么?”沈忆安微偏头看过来。 “没什么,我说,值了!” 沈忆安抬手绕起蒹葭一缕发,黑发细细密密的缠满她整根手指。青丝,情丝!沈忆安想,被情丝缠绕,就是一辈子的事呵! 算计了自己 人不怕笨,就怕钻了牛角尖。 王子若对于这门亲事的执着,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算不上是感情的感情分不开。 初时沈忆安在王子若面前出现,是一副微微带着邪气的世家女的形象。长的俊美白皙,心底还善良。也就是沈忆安抬手勾起他下巴的那一瞬,十三四岁从不曾被进驻过的少男心扉就开了一扇门,从此无数近乎完美的幻想顺着这半开的一扇门就毫无阻隔的溜进了王子若的心房。 三年时间,多半居于深院的王子若做的事情不多,幻想沈忆安出现,幻想她上门提亲接他进府就是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件。 王子若在家中算得上娇惯,性子貌似温顺,却透着一股子执拗劲儿,自己个儿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王子若想重温沈忆安当初救人的那一幕,想让她看见他被人欺凌然后出手相救,然后伸手勾起他的下巴邪邪的笑着开口道一句“跟着本小姐回府吃香喝辣吧”,那么他再也不会傻傻的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不见,他会直接拉着她的手说,咱们回家。 有些事不是你想让他如何发展他就如何发展,王子若显然忘记了这一点。 冬日的耀州城显得有些安静,街道上的冷清劲儿一般过了辰时才能慢慢的缓过来。 阳光大好,沈忆安留禾青在于家陪着毛头学作画,先生是沈忆安请来的一位相公,画技算不得上等,但沈忆安的要求也不高,找个事情让毛头打发时间,顺便学点东西玩玩。 沈忆安让喜子架着马车先去了醉白楼,自己则与蒹葭并肩在大好的日光下慢慢的走。偶有行人三分好奇七分八卦的看过来,沈忆安与蒹葭都不甚在意。 沈忆安与蒹葭的亲密是毫不避讳的,即使没有什么过密的动作,外人看来也像是一对老夫妻。沈忆安甚至有些悲哀的想,新婚还没有来,她们怎么就看起来像一起过了几十年,难道是她点的火不够旺? 又一个男子挎着篮子迎面走来,眼睛在沈忆安和蒹葭身上转了个来回,等二人垂着头走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沈忆安不愉的伸手拉住蒹葭的手,揉着他的手背蹭啊蹭。一阵风吹过,蒹葭身子一抖就是一层鸡皮粒子。 蒹葭动动手指,低声道:“别揉,痒!” 沈忆安停下动作,改为捏着他一根手指慢慢的搓,蒹葭皱皱眉,反手抓住她的手握着。 沈忆安笑了下,看着蒹葭的侧脸道:“快进腊月了,进了腊月咱们就成亲吧。” “你家里呢?” “我过几天与她们说清楚,她们若执意不愿咱们就在小院子里办。” 蒹葭点点头,忽而笑着道:“在她们眼里我就更是个罪人了,竟然拉着你倒插门。” 沈忆安不在意的撇撇嘴,抽出两根手指继续专心的摩挲他柔滑了不少的手。 “忆安。” “嗯?” 蒹葭看一眼低头走路的沈忆安,抿抿唇道:“最近没见过王公子吗?那婚事还是说清楚的好,男子最重的就是名声了,咱们这般,他以后怕是不好过呢。” “管那些做什么?我早已说明白了,王家若是聪明早该找个由头退婚。” “他没再去过你家?” 沈忆安眯着眼睛看蒹葭,抬抬下巴道:“蒹葭吃醋?” “我吃哪门子醋,我信你的!” 沈忆安紧紧手,脸上竟升起薄薄的红晕。这般听人说对她的信任倒是第一次,有一种小孩子得到大人夸赞的羞涩与兴奋。 不远处的胡同里王子若斜睨着眼前壮硕的女人,看着她身上粗陋的衣物微微退开一步道:“你都清楚了?做完那五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女人盯着王子若的脸看了会儿,垂下眼掩去一闪而过的欲念,恭敬的开口道:“这位公子放心,我一定做完!” 女人重重的咬着“做完”二字,王子若听着不甚顺耳,蹙着眉对绿衣道:“来了吗?” 绿衣不甚放心的看一眼恭顺立着的女人,走到胡同口看了看,小跑着过来低声道:“就要来了。” 王子若咬咬唇道:“绿衣躲起来,不准露面知道吗?” “公子。”绿衣又看一眼那女人,微蹙着眉道:“绿衣觉得咱们……” 王子若抿唇盯过去,冷冷的哼了一声打断绿衣的话,绿衣壮着胆子走到女人面前昂首道:“我们可是有来头的,你要是存了什么不轨的心思就别打算在耀州混了。银子可以吃,不该吃的就别吃,小心消化不了撑死。” 女人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王子若看一眼胡同口,略带不耐的看一眼绿衣,绿衣抿抿唇,警告的瞪一眼女人,快步拐进里面一个岔胡同里。 “开始吧。”王子若强自镇定。 女人眼中淫光一闪,笑着摁着王子若在墙上,动手去剥他的衣裳。 “慢,慢着,不准脱衣服!”王子若慌张的打开女人的手。 女人皱眉道:“不脱衣服谁会信我对你施暴?” 王子若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眼睛扫向胡同口,视线还没收回女人就趴过去直接亲上他的嘴。 厚重的汗臭味铺面而来,夹杂这女人嘴里的大葱味和浓重的口臭。王子若伸手打向女人的脸,高声道:“你混蛋,不准亲我!” 女人笑了笑,抬手禁锢住他的手摁在墙上,一手开始剥他的衣服,王子若开始有些慌乱,看着女人不加掩饰的淫念瞬间表露,终于想起什么般大声的喊道:“绿衣,绿衣救我!绿衣!” 绿衣躲在胡同里,听见王子若的喊声皱了皱眉嘀咕道:“公子这是魔症了,主母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我俩的皮呀!” 女人抬手堵住王子若的嘴,王子若抬脚踢向她的膝盖,女人没躲开,被王子若全力一踢疼得哼了一声,松开捂着他嘴的手,眼里慢慢露出狠厉的颜色。 “绿衣!救我!绿衣!”王子若声音太高,尾音惊恐嘶哑,躲在胡同里的绿衣抖了抖,慌乱的来回搓着手,不知道是出来还是该继续躲着。 蒹葭拽拽沈忆安的手,皱眉道:“有人喊救命,快去看看。” 沈忆安早在胡同里传来第一声喊声时就微微皱了眉头,那声音她认的出来,属于那个几次在沈家以二女婿的身份出现的人。最近她还以为他想通了准备退婚了呢,原来是换了计策。 蒹葭拉着沈忆安往胡同处走,沈忆安顿住脚步道:“别人的事,咱们别管!” “忆安!”蒹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沈忆安。 沈忆安不自在的摸摸脸,轻叹口气抬脚往胡同处走,不经意间抬眼,扫见街上远远走来一名同她一样一袭深蓝棉衣的女子,沈忆安勾唇笑了笑,快步进了胡同。 果然! 王子若看见沈忆安站在胡同口,惊慌的看着她哭道:“二小姐,救我!” 女人停下动作,戒备的看向沈忆安。王子若衣裳不整,胸口雪白的肌肤被白刺刺的阳光照着更显刺目。沈忆安眯着眼打量王子若和仍旧摁着他的女人。暗自啧啧嘴想,这男人还好这口儿,请来的这个女人也太彪悍了些吧! 王子若见沈忆安眯着眼打量他,毫无上前救他的打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哭着道:“我错了,我错了,二小姐救我,救我啊!” 女人抬手捏住王子若的两颊,冷冷的与沈忆安对视。蒹葭着急的推推沈忆安,低声道:“你小心些,若不行我先去喊帮手!” 王子若被那人狠狠的掐着两颊,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着流泪。沈忆安却忽然“扑哧”笑出声,冲女人抬抬下巴道:“大姐好好享用,告辞告辞!” 沈忆安不顾蒹葭的抗拒拉着他转身离开,王子若心中的懊悔瞬间被剧痛代替,眼中的恐惧慢慢散去,渐渐只剩下绝望和无助。 女人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笑着靠过去舔了下他被掐红的脸颊,笑着道:“你那情妇分明就不在意你嘛,你跟着我吧,我睡了你就会负责,以后不会饿着你。嘿嘿,倒是个美人儿!” 王子若垂头看看自己裸着的胸口,那里分明好好的,却怎么感觉被人生生戳破一个大洞?王子若怔怔的抬头,看一眼眼前又覆上来的女人,再不挣扎,目光散乱的望向刺目的天空。 蒹葭怒极,挣着手叱道:“你松开,你不去我去!你怎么能,他毕竟是个清白公子,你怎么能看着不管!” 沈忆安不语,拉着蒹葭快步拐出胡同,迎上对面走过来的郝连,略显惊讶的挑挑眉道:“哟,郝小姐来的正好,胡同里有人强|奸良家男子,郝小姐身为官府的人不去看看?” 郝连皱眉看向急的眼中微微含泪的蒹葭,蒹葭忙点头道:“郝连快去,晚了就不好了!” 郝连抬脚进了胡同,高声喝道:“还有没有王法,大白天行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蒹葭瞪着沈忆安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沈忆安笑着搂紧他柔声道:“蒹葭再等等,别担心,不会出事!” “你,你怎能!” “蒹葭要信我,你方才不是说信我?” 蒹葭紧抿着唇盯着沈忆安看,沈忆安眼中坦坦荡荡,除了柔情和笃定他寻不出别的情绪。蒹葭张张嘴,呜咽道:“你,你不该!” 沈忆安叹口气,揽着蒹葭轻轻拍着,待听见胡同里传来杂乱的打斗声,嘴角不自觉的翘起。蒹葭推开沈忆安要往胡同里去,被沈忆安抱起走开两步。 “蒹葭,好蒹葭,不会有事的!” 蒹葭大抵猜到沈忆安的意图,心底的情绪却太过复杂,对王子若的怜悯同情,对她预测结果的隐隐期待,浓重的罪恶感,还有淡淡的恐惧瞬间都席卷而来。蒹葭有些冷,抬手在腰侧擦了下手背,不过片刻又擦了数下。 沈忆安蹙眉,状似无意的握住他的手。 阴阳差错 郝连决不是那女人的对手,女人要与郝连较量,松开王子若晃了晃脖子,一只手缓慢的握了下,骨节的“咯叭”声清晰可闻。 王子若靠着墙滑坐在地上,眼睛仍旧毫无焦距的看着天空。 郝连不曾打过架,见女子摩拳擦掌紧张的攥紧拳头,冷冷道:“我在衙门里做事,劝你还是放聪明些,殴打衙门的人是要重罚的!” 女人一身子邪火无处发,眯着眼睛走过去挥手就是一拳,郝连抬臂挡住,一条胳膊瞬间疼的没了知觉。郝连一咬牙,猛的抬脚踹过去,狠狠道:“你若聪明就赶紧离开,本人不追究,你若执意犯法,本人挖了耀州城也要把你翻出来就地正法!” 女子解恨般的往郝连肚子上狠踹了两脚,啐了一口整整衣服出了胡同口。沈忆安见女人出来,笑着冲她点点头,女人的眼睛在蒹葭身上扫了一圈,沈忆安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盯着女人的眼神多了几分狠厉。 郝连捂着肚子跪趴在地上良久,缓过那阵密实的疼痛才弯着腰起来走到王子若身边。 王子若上身几乎半裸,白玉般的胸口上密密麻麻的红痕格外的扎眼。郝连撇开头低声道:“公子快起来吧!” 王子若恍若未闻,径自看着天空发呆。天空刺眼的白,像他此刻的大脑,空白,一片空白。 郝连等不到王子若动作,肚子又疼得厉害,微皱着眉坐到他身边,垂头道:“公子赶紧起来吧,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 郝连等了良久,身边那人了无生息。郝连叹口气,跪起身闭着眼要给他整衣,手却不小心触到他微凉的皮肤,郝连猛地缩回手,慌忙道:“在下是无心的,公子见谅!”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安静。 郝连微张开眼看向眼前的人,一双大眼圆睁着,毫无生机的看向天空,面色青白,却掩不住他的秀美。郝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眼睛一动没动。郝连叹口气,看向他裸着的胸口,目光闪了闪道:“公子见谅!” 亵衣已经被撕的没了衣扣,郝连抖着手掩好,把外面的夹衣和小袄系好,叹口气道:“公子想开些,没发生什么事!” 王子若缓缓收回目光,眼睛缓慢的转了一圈,视线定格在郝连身上。郝连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摁着地面准备起身,王子若却哭着扑过来,搂着她口齿不清的喊道:“你不是不要我了?你不要我了!我怎么能不要我?怎么能不要我了?” 郝连跪坐在地上,看着怀里哭作一团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王子若哭的绝望而痛楚,反复说着一句话,“你怎能不要我!” 郝连揽住他,叹口气道:“公子是哪一家?郝连看过公子的身子,自然会负责,过些日子就去府上提亲!” 绿衣听见王子若的哭声,偷偷看过去一眼,见一个文雅的侧影搂着王子若。绿衣迅速的缩回头,偷偷松了口气嘀咕道:“公子是得手了,可惜这法子笨了些。” 沈忆安拉着蒹葭继续往前走,蒹葭微微挣开,避开沈忆安的视线走开一步。 “蒹葭?” “我,我……”蒹葭又抬手来回蹭了几下,抖着唇道:“若是,若是没遇见郝连呢?你真的,真的……” 沈忆安皱眉,柔声道:“没有若是,我有分寸!” 蒹葭抬眼看过去,眼中隐隐透着恐慌。 “蒹葭,我有分寸。”沈忆安叹口气去拉蒹葭,蒹葭忍不住再次躲开。 “若是没遇见郝连呢?你真的要看着他让人玷污?”蒹葭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只是自看到王子若被摁在墙上的那一幕脑子就乱了。他的沈忆安不该是那般的,当初她瘸着腿都义无反顾的救他,可是怎么就不愿帮一次王公子?他也没有错的! 沈忆安抿抿唇没有搭话,站在那里皱眉看着不停蹭着手背的蒹葭。 蒹葭牵牵嘴角,话不经大脑的就吐了出来。 “我,若是我,你不再喜欢我,会不会也看着我被人,被人……” 蒹葭说不下去,看向沈忆安的眼睛里带着自嘲、责备和微不可见的…… 沈忆安眉头慢慢皱紧,是轻视,对,就是那眼神,她沈忆安自小到大几乎天天看到的眼神。沈忆安 沈忆安抬脚往前走,走出去两步才不回头的开口道:“不早了,快些去店里吧。” 蒹葭抬眼看向沈忆安的背影,那背挺得笔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持与倔强。蒹葭颇委屈的扁扁嘴,心里终是放心不下,还是忍不住抬脚准备往胡同里去看一眼。 “蒹葭!”沈忆安听见他的动静,冷冷的开口道:“我们回店里去。” 蒹葭背对着沈忆安摇摇头,低声道:“不是他的错,你怎么能那么对他?我们以后在一起也不会安心啊。” 沈忆安微微眯了眼,多日的烦躁与压力瞬间冒了上来,让她累的有些想直接躺到地上闭眼再不管这些。方才那挺直的背慢慢有些弯下来,沈忆安疲倦的吐口气,垂下眼帘道:“你当真不能听我一次?” 蒹葭抿着嘴不说话,不知是和她耍脾气还是和自己犯倔,站在那里僵着脖子不愿回头。 “唉,罢了!”沈忆安叹口气抬脚往前走,脚步拖沓无力,配上她微微弯起来的腰,似是喝醉了酒的浪□。 沈忆安那声叹似是一把斧头直直的捶打在蒹葭心里,蒹葭猛地回头,沈忆安已经背着手走出一段。蒹葭嘴张了张却没能喊出声,双脚不由自主的追出去两步,却被沈忆安散发着哀伤的背影给生生的定住。 蒹葭看着沈忆安转身消失在拐角,猛的抬手捂住嘴哭道:“我没怪你,我是怕呀!” 蒹葭说过就有些恼的咬了自己的手背一口,下嘴不轻,牙痕隐隐透着血丝。他恼自己言不由衷,恼自己不能全心全意的信她爱她。他爱她,却又会偶尔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飘渺的连他自己都抓不住。他说没怪她,可他刚刚分明是恼她怪她了,甚至那么一瞬间还隐隐有了看不起她的想法! 蒹葭捂着脸咬唇无声的哭着,心里酸痛的无以复加。她必是难过了,她全心对他却换来他的言不由衷! 蒹葭慢慢静下来,转头看看胡同的方向,想了一下抬手擦干眼泪,沿着墙根垂头往豆腐坊走。 王子若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哭到晕厥,搂着郝连渐无声息。郝连低头看一眼怀里微张着嘴鼻涕眼泪糊的满脸的男子,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胡同口,想找人来帮着把人送回家。 路上还相当的安静,郝连抬眼看看刺眼的阳光,想了下抱着王子若试着起身。王子若不算沉,奈何郝连方才被狠踹了两脚,腹内仍旧疼得厉害,试了几次也没站起身。 郝连无奈的摇头,搂着他起来,扶他靠墙站好,在他软下来之前快速的转身用背抵住。郝连努力良久,总算是把人给背了起来。 蒹葭和沈忆安去了店里,莫芽和毛头定也不在家,把人放在于家是不可能的了。又不能到处打听,出了这种事本该掖着藏着的,四处打听不更是毁他清誉?郝连懊恼的垂头往前走,想着先背回自己的住处,等人醒了再送他回家也好。 行人还没多起来,郝连又刻意选了小街道走,路上倒也没遇到多少人。藏在拐角处的绿衣见沈小姐已经背着自家公子回家,掩嘴笑了笑照原定计划顺着胡同回了王家。 郝连住在府衙后面小巷里的一处院子,院子不大,还是当初潘知府让她以低于市面两三倍的银子买下的。郝连知道潘知府定是自己掏了银子,那一阵子郝连总有一种欠人情的感觉,后来一说再说才说服潘知府每月扣下她一半的薪水,用一年里扣下的银子作为买房的另一部分银子。 郝连背着王子若直接去了自己睡的房间,把人放到床上自己摁着肚子瘫倒在床边。郝连觉得肚子又痛又胀,难受的让人烦躁。 “你别不要我!”床上的人抽噎一声低喃。 郝连揉揉肚子,又歇了一会儿叹口气起身,也没帮他脱鞋子,直接拉着被子盖上。 王子若似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事,眉头越皱越紧,喉间断断续续的发出小猫似的嘤噎声。郝连带着些怜惜的拍拍他的胳膊,那胳膊却像树藤一样缠上郝连的手臂。 “你别不要我!”王子若搂紧郝连的胳膊下意识的嘟努。 郝连叹口气,扯着胳膊想要挣开,王子若却越抱越紧,每次郝连要挣脱,王子若就会嘤嘤的哭上两声。 郝连挫败的坐到床边,垂头想着心事。早上她本是要到看看蒹葭的,单纯的去看看,不料遇见这种事。沈忆安怎么能看着不管呢?这种人怎么配得上蒹葭? “冷,爹,冷!”王子若迷迷糊糊的嗯嘤。 郝连转头看向他红彤彤的脸,微微皱眉低声道了句得罪才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很烫!郝连缩回手,试着扒开自己胳膊上微抖的双手,转身出去端了盆凉水进来。 王子若脸上的眼泪早已被冷风吹干,脸上的皮肤许是沾了泪水又风干的缘故,光亮亮的紧绷着。眼角颤悠悠的又滑下一滴,缓慢的落下,消失在浓密的黑发里。 郝连拧了布巾,皱着眉头抬手擦掉他脸上黏着的泥土和鼻涕。王子若脸颊微肿,带着两个明显的淤痕,郝连手中的布巾擦过他的脸颊时王子若猛的瑟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喊道:“你放开!我错了!你放开,别不要我!呜呜~~救救我!” “公子?” 郝连丢开布巾试图拉住一直往床里面蹭的王子若,王子若挣脱不开,闭着眼睛下意识的嘶喊,抬手抓向自己的脸。郝连吸口凉气抬手挡住,胳膊上刚缓和些的疼痛又袭了上来。 郝连一只手抓不住他一直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干脆一翻身趴到王子若身上,把他的手摁在身侧紧紧箍着。 王子若哑着嗓子嘟努,“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要,我要!”郝连叹口气柔声哄到。 王子若微微张开眼,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委屈的撇撇嘴,急促的吸了几口气哭哼道:“你不是不要我吗?” “要,改日就去提亲!” 王子若皱着眉不知该哭该笑,盯着郝连发了会儿呆,似是想起什么,面色瞬间变得灰白。王子若目光中带着绝望的低喃道:“我也不是非得嫁你,你不要总有人要。” “唉,郝连定会负责的。” 郝连视线垂到他白皙的脖颈上,不自在的撇开脸道:“你别再伤自己,什么都没发生。人得父母恩养,一路过来最是不易。圣人曰……” 王子若迷迷糊糊的闭了眼,身体冷的发颤,自然而然的贴紧郝连,抬手搂住她的腰身。郝连的话卡在喉中,脸上瞬间红了个通透。与男子这般亲密的接触让郝连很是不适应,郝连撑着手要起来,身下的人似是知道她的意图,撇撇嘴轻噎了一声,更加缠紧了手臂。 郝连僵着身子悬在他身上,看着他红彤彤的脸,终是叹口气放松身体趴下去,用冰凉的手覆上他的额头。 迈出一步不难 蒹葭到豆腐坊是已经过了辰时,豆腐坊的人见他来的晚并不觉得奇怪。大家都知道他是东家的准夫郎,虽说有种眼红的感觉,但对于蒹葭还是带着些恭敬的。 平日里蒹葭待人也温和,做事认真,年纪稍大些的师傅和长工,对于蒹葭倒也生出几分尊敬来。 蒹葭垂着头进来,有人招呼也是垂着头笑着应了,径自进了一侧的房间。 王兰看着蒹葭进屋,低声对一旁正在舀豆腐花的男子道:“阿生,于管事好像是哭了,眼睛红红的。” “就你事多,东家的家事以后少说的好。”阿生低着头继续干活。 王兰撇撇嘴道:“不就是这么一说嘛,于管事可还没嫁过去呢,你别拍马太早,小心拍到马腿上。” 徐师傅瞪过来一眼,王兰嘟嘟嘴自动住了嘴。 阿生笑的很是暧昧,看着王兰抬了抬下巴。王兰瞥一眼徐师傅,红着脸蹲下身小心的掌火。 蒹葭低着头做事,时时等着沈忆安能过来一趟,哪怕是过来看他一眼也好。蒹葭连道歉的话都想好了,他不会再这般糊涂,爱着她就会全心的信她,再也不会说错话做错事惹她伤心。 蒹葭守着一个小锅台慢慢的熬着豆浆,把弄好的菠菜汁慢慢倒进去,抬头看了眼门口,吐口气慢慢的搅着锅里的豆浆,等差不多煮沸时开始点浆。 蔬菜豆腐做的不顺,蒹葭微蹙着眉将变了颜色的豆腐花舀进木框里。 菠菜汁本是绿色的,被大火一煮就加深了颜色,带着让人不悦的黑绿色。蒹葭皱眉把纱布包好,又抬眼看了下门口。 果然,豆腐做出来时颜色让人看了就会想起腌臜的东西,豆腐还过于软嫩松散,切开不太能拿得起来。 蒹葭掰了一块儿尝了尝,豆腐带着菠菜特有的涩涩的味道。蒹葭叹口气,不知第几次的看向门口,那里依旧没有人影。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蒹葭明白,这是都下工吃饭去了。 蒹葭看看做出来的怪豆腐,猛的站起来去了前面那个小厨房。已经该吃中饭了,他竟然忘了做饭,她不知道是不是还等着呢! 蒹葭匆匆的去了小厨房,准备做鸡蛋汤面。 蒹葭拿着鸡蛋磕在碗沿上,声音带着一丝清脆,蒹葭的手顿了顿,放下鸡蛋解了围裙,深吸口气去了前面。 酒楼很热闹,蒹葭知道,生意的好转都是沈忆安争来的。蒹葭先去了账房,账房空空的没人。蒹葭关好门,准备去前面问问。 一个小厮端着要洗的盘子从另一侧走过,蒹葭忙走前一步开口道:“小二姐,你可见到沈老板了?” 小厮见是蒹葭,忙笑着道:“二楼东包间里吃饭呢。” “哦,谢了。”蒹葭垂眸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都已经吃上了,这次怕是真的伤她的心了。 小厮见他站着没动,笑着道:“于管事过去看看吧,里面也就老板一个人。” 小厮说这话是好意,她去隔壁包间收拾桌子时无意瞄见沈忆安一个人在喝闷酒,也许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会好些。 蒹葭面上微有些红,冲小厮笑着点点头,抬脚进了里面。 蒹葭不常到前面来,中午吃饭的人不少,好在都在吃吃喝喝,没人太注意他是男子还是女人。柜台前的小厮看见蒹葭吩咐一旁的小二姐过来领路,小二姐直接领着他去了沈忆安在的包间,蒹葭站在门前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小二姐极有眼力,见蒹葭蹙着眉站在门口不往里走,弓着身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蒹葭站在门口良久,里面似乎一点声响也没有,蒹葭又站近一步准备偷偷看看沈忆安到底在做些什么。“咚”的一声闷响吓的蒹葭刚贴到门上的脸赶紧缩了回去。 “唉!”沈忆安摇头晃脑的斜在软榻上,方才滑到地上的酒罐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到矮桌腿旁。 “嘁!”沈忆安不屑的扬扬手,一只手在空中划了几划也没能说出她才不在乎的话。 她在乎,别人她不在乎,他的看法她却在乎。沈忆安看着自己伸在上空的手,蜷起手指,只余食指在空中孤零零的立着。那根手指几天前还绕着他的青丝,她还想着情丝缠绕的话,不过几日光景,他就用那种眼神看她。 沈忆安皱着眉想,或许他根本就不爱她呢,自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厚脸皮的黏着他。他愿意跟她在一起是出于什么想法? 沈忆安皱眉苦想,喃喃道:“感恩?我有什么恩要他感啊?不通!不通不通!” 蒹葭抿抿唇推门进去,沈忆安听见门的响声,不转头的晃晃那根手指道:“不用送菜了,下去吧。” 蒹葭反手关好门,站在门后定定的看着沈忆安晃着一根手指头嘟嘟囔囔。蒹葭瞥一眼地上散落的两个酒罐子,轻哼了一声道:“你喝酒了?” 沈忆安在软榻上翻了个身,看着门口的蒹葭,怔了片刻又躺了回去。 鼓起勇气说出一句话,后面的就不再那么难了。蒹葭蹙眉走过去,推推沈忆安的腰。 沈忆安平躺着不动,蒹葭微嘟着嘴使劲儿推她。沈忆安皱眉挪开一些,蒹葭赶紧一屁股坐下。 沈忆安微垂着眼睛看着蒹葭,默不吭声的翻了身面朝另一侧躺着。 蒹葭抬手推推沈忆安的肩膀,低声道:“你不开心呐!” 沈忆安翻翻白眼,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蒹葭扛扛沈忆安,柔声道:“忆安,我没吃中饭。” 关我鸟事!沈忆安闭着眼气哼。 蒹葭听不见沈忆安回答,垂着头捏着自己的衣角来回的搓着。方才他是准备一进来就道歉的,可是看见她又说不来,蒹葭觉得自己这般也算是道歉了吧! 蒹葭又往里坐了坐,手推推沈忆安的背闷闷道:“我没回去看他,跟着你回来了。我以后都信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蒹葭又往里挤了挤,微垂着眼想要不要说他没有看不起她的话。 软榻本来就不宽,沈忆安咬牙切齿的半挂在榻上,垂着一只手摁着地才没摔下来。 蒹葭又伸手捣捣沈忆安的胳膊,低声道:“忆安,我从没有看不起你过,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你以后就是我妻主了,没人会看不起自己的妻主。我知道自己不好,啥都做不好还喜欢守着自个儿那少的可怜的骄傲。” 蒹葭说的有些心酸,忍不住又往里蹭了蹭,湿着眼眶刚张开嘴,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 蒹葭红着眼眶回头,见沈忆安脸朝下趴在地上,吓的慌忙起身过去,蹲在她身边颤声道:“忆安?忆安咋了?” 沈忆安死的心都有,紧闭着眼握紧拳头才没吼出声。 蒹葭搬着沈忆安转过脸,抱着她坐在地上,拍着她的脸颊道:“咋了?是不是酒喝多了?你哪里不好了?” 沈忆安微微睁开眼,看一眼蒹葭又赌气般的撇开眼。蒹葭撇撇嘴,一滴泪落下来打在沈忆安侧脸上。沈忆安闭着的眼睛猛的睁开,叹口气坐起身道:“我没事。” “我没回去看他,我跟着你回来了。”蒹葭拽着沈忆安的袖子模样有些可怜。 沈忆安皱眉,蒹葭这般小男儿模样她还从不曾见过,看着有些,呃,很是让她舒坦,又想好好蹂躏一番。 沈忆安挑挑眉,爬起来坐到榻上,拉拉还跪坐着的蒹葭道:“过来。” 蒹葭抬眼看了下沈忆安,起身坐到她一侧。 沈忆安起身,推着蒹葭躺到软榻上,蒹葭挣着要坐起来,沈忆安微仰着下巴淡淡道:“怎的?不愿意?” 蒹葭抿抿唇,抬手解开上衣扣子,看一眼微蹙着眉的沈忆安又继续解开夹袄扣子。沈忆安愣愣的看着蒹葭动作,待他解开一颗里衣扣子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叱道:“你做什么?” “你,你不是要吗?”蒹葭看一眼沈忆安,咬咬唇闭了眼。 沈忆安哭笑不得,方才确实存了逗逗他的心思,不过也仅是逗逗而已,这,自己这夫郎也太过主动了些! 沈忆安苦恼的抬眼看向屋顶,蒹葭睁眼也抬头看过去,盯着屋顶看了半天才晃晃微僵的脖子道:“你看啥?” 沈忆安吐口气,翻身压住蒹葭,笑着道:“啥都没看。” “你不气了?” “嘿嘿,蒹葭让我亲亲我就不气了。” 蒹葭捧着沈忆安的脸主动亲上去,学着她先前的样子先在她唇上轻轻的舔了舔才探舌进去。沈忆安呆愣愣的任他动作,蒹葭拉着沈忆安的手环住自己,红着脸低声道:“你抱我吧!” 沈忆安撇撇嘴,微起身扣好蒹葭的衣服,身子随后又压了上去。 蒹葭见沈忆安不动手,心里酸痛的难受。不知何时他也变得这般患得患失。他主动,何尝不是想给自己一个保证?即使沈家再阻拦,他已经是她的人,就是将来真的被迫分开,他起码也为自己争取过。 蒹葭轻揉着沈忆安的耳朵颤声道:“你后悔了?” “这房间不隔音,咱们嘿咻嘿咻肯定要出声,你想让隔壁偷听了去?” 蒹葭抬手捂住脸,羞窘的开口道:“你真是流氓!” “嘁!”沈忆安一只手溜进蒹葭上衣里,捏着他腰侧的软肉扯了扯道:“有我这么柳下惠的流氓?” 蒹葭推着沈忆安想翻身,沈忆安压低声音道:“还想把我摔下来不是?” 蒹葭乖乖的躺好,沈忆安一只手在里面摸着良久,过足了手瘾才起身拉他坐起来,抬手整整他微乱的头发道:“那好事儿啊,咱们还是留到新婚夜再做。那人生四大喜事的话怎么说来着?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妻主我这金榜是没机会了,甘露不甘露咱也不关心,以后也不乱跑,他乡也不成了,只剩下这洞房花烛夜可以乐上一乐,还是得好好留着,慢慢的,细细的品呐!” 沈忆安眯着眼睛笑的猥琐,蒹葭坐直身子咬咬她的嘴唇。沈忆安方要压过来,蒹葭快速的起身笑着道:“我还没吃饭呢!” “唉,我也没吃呢。”沈忆安起身招呼小厮过来,吩咐换了热菜,揽着蒹葭盘腿坐在矮桌旁。 蒹葭看一眼小厮收走的连动都没动过的菜,皱眉道:“你不吃点垫垫肚子就喝酒?” “你妻主我是千杯不醉。”沈忆安得意的仰下巴。 蒹葭抬脚扫过去,提高声音道:“啥好东西你喝那么多,还不知道吃口饭,你诚心折腾自己个儿呢!” 沈忆安晃了下上身,佯装要躺到地上,蒹葭赶紧过去抱住,沈忆安顺势窝在他怀里,嘟努道:“有人踢我,蒹葭快去给妻主报仇。” 蒹葭额角跳了跳,单手倒了一杯热茶,先喝了一口试了温度才扶着沈忆安道:“喝口茶。” 沈忆安睁开一只眼看着蒹葭,笑眯眯的道:“蒹葭是不是没见过别人喝酒也没喝过酒?” “我看别人喝做啥?我才不喝那玩意儿!” 沈忆安呵呵的笑,接过蒹葭手里的茶一口喝了,坐直了开口道:“不闹你了,一会儿上菜蒹葭好好吃,饿过了头就不好了。” 蒹葭看看一旁的两个酒罐子,哼道:“你倒是能喝,两罐子也不醉。” “那个罐子是空的,还有那个茗香酒极珍贵,罐子是不装满的。” 蒹葭哼了一声推推沈忆安的腰,“那也不能这么喝了,你以后要生气直接骂我好了,咱们两句话就说的开的事儿干嘛非得一个人喝闷酒?” 沈忆安笑着垂眸,靠过去搂着蒹葭的腰道:“知道了,以后多骂骂你。” 蒹葭抬手捶一下沈忆安,听见敲门声赶紧推开她坐好。沈忆安笑着拉展他被弄皱的衣领才让人进来,蒹葭抬手摸摸她亲手整好的衣领,勾勾嘴角就湿了眼眶。 谁欠了谁 作者有话要说:呛里咯儿呛~~~~~~加新坑地址, 吼吼,失忆男追妻的故事。 类别:古言武侠 虽然手里就那么一章,但是既然抽风放上了,就不会坑哦。 亲们过去动动手指头,叩谢~~~~ 王子若烧的奇怪,郝连请了大夫,大夫说怕是被吓着了,给开了安神退烧的方子。郝连熬了药,王子若对于吃药倒也不是十分抗拒,虽然一开始牙关紧咬,郝连坐在他身后搂着他时他却自动的张了嘴。 郝连去衙门向潘知府说了情况,回到家里时已是半下午。王子若依旧睡着,郝连探手摸摸他的额头,感觉已经不似初时那般火烫才微微松了口气。 郝连取了本书坐在床边看,对着书怔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有翻动一页。 事情太过突然,郝连虽然想过找个人陪着,却没想到是这般情况下相遇。自此以后她就是要扛起一个家的女主人了,再也不能对蒹葭的情事指摘半分。蒹葭是个有主意的人,他乐意与沈忆安在一起,那么沈忆安一定是有值得他爱的地方吧! 其实,没有这件事情她又有什么资格对他的事评头论足呢? 郝连轻叹口气,视线落在床上躺着的那人身上。之前太过慌乱,现在细看才发现他不该是一般人家的公子,那衣料就不是一般人家穿的起的。她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但若他醒来执意不肯,或许...... 郝连见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不由自主的挺直腰背坐好。那扇子似的黑睫毛颤了颤,眼睛带着些犹豫的缓缓睁开。郝连低声道:“公子醒啦。” 床上的人陡然绷住身子,郝连静静等了良久才看见他又动了动,极为缓慢的转头看过来。 男子的眼睛是漂亮的,黑眼珠居多,在长睫下显得愈加精怪。只是,眼神太过空洞,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绝望。 郝连叹口气,尽量放柔声音道:“公子莫怕,这是在在下家中,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男子的眼中慢慢有了恨意,郝连皱眉看着盯着自己嘴唇越抿越紧的男子,迟疑道:“可是还有哪里不适?” 王子若瞪着郝连看着良久,之前的一幕幕终于回到脑海。他被人亵玩,那人还是他自己找来的。他心中的完美妻主笑着说‘大姐好好享用’,然后拉着那个男人转身离开。他被人蹂躏折磨,她让那人好好享用! 王子若眼中慢慢聚起水汽,一双手紧紧攥着,直到一丝微热顺着手心滑落都毫无痛觉。 他恨,要他如何不恨? 她招惹了他,却不愿承接他的一片热情。她打乱他的心,却用这种残忍的方法断了他的所有念想。 王子若紧紧的咬着唇,一股腥甜在口中化开,王子若带着浓烈的恨意越咬越紧。 郝连无措的抬手,接住他嘴角流下的一滴血,皱眉道:“何必这般伤自己?那人没怎样,真的没怎样!” 王子若抬头,勾着嘴角笑了笑道:“你救了我?” 王子若嘴唇血红,这般微眯着眼睛灿烂一笑带着一丝诡异的妖冶与魅惑,似罂粟花般让人沉迷。郝连被这一笑定住了心神,待眼前那片红被他用舌舔掉才猛地反应过来,忙撇开脸道:“是。” “你可看见一男一女,看见我不救的那一对……男女?”王子若艰难的把‘狗’字吞下,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尖厉。 郝连不知该怎么回答,不管如何,沈忆安的行为确实有欠人道。郝连微顿了片刻才思量着开口道:“她们正好遇上我,央我过去帮忙。” “她们可回去看了?”王子若摁着床板坐起身,靠着床头淡声问。 郝连摇摇头,解释道:“许是看到有我过去就放下心了。” 王子若闭下眼,抿抿唇道:“你看过我身子了?” 郝连脸上爆红,嗫嚅道:“在下,是,在下,无意。是,呃,看到了。在下不日就上门提亲,不知公子是哪家府上?” “不用!”王子若的话隐隐带了冷意。 郝连红着脸看过去,王子若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半天才勾唇笑了笑道:“看过就是看过了,你就当去了趟花楼吧。” 郝连看着勾着嘴角坚持笑着的王子若,心底瞬间泛起一丝怜惜。 “公子不必在意,总归是过去了,公子也还是清白身子。” 王子若目光闪了闪,一丝怪异的光瞬间在他眼中划过。王子若垂下眼抿抿唇道:“你,还没娶夫?” 郝连有些不自在,掩唇轻咳了一声应了声是。 王子若抬头,笑着拉着她的手道:“你坐过来,我有事与你说?” 郝连看看床,觉得有些不妥,抬眼对上王子若坚持的眼神,想了下坐到床侧。 王子若咬咬唇,忽而靠过去抱住郝连。郝连羞窘,忙抬手去推,那带着血腥味儿的双唇已经堵了上来。 郝连脑中哄的一声全乱了,红着脸后撤,王子若蛇一般的缠上来,搂了她越抱越紧。 “公,公子,噢……”郝连身影不稳倒在床上,忙开口发问,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那双唇给堵上了。 “抱我,抱我,抱抱我!”王子若疯了一般撕扯郝连的衣裳,郝连抬手抓住他的手,手臂却因为受过伤无法用力,如何也无法阻止他动作。 王子若咬着唇压在郝连身上,等看到她裸出来的肌肤才微微慢下来,笑着道:“我还是处子呢,不比勾栏院里的男人强吗?” 郝连眉头皱的更紧了,一面忙着遮掩自己的身体一面挣扎着起身。郝连方抖着手扣上亵衣,一具光洁的身子就压了过来。 有手拉着她的覆上那一具微热的身体,郝连被烫的颤抖不已,那只手却坚持的摁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你看,我是不是很好?” 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打在她耳侧,烧的她的心都跟着微微抽搐。 “你看看,是不是很好?” 那手带着她的滑过柔美的腰背,每多碰一分郝连的手就颤抖一分,身子却更加灼热一分。 “你好好看看啊!”王子若拖长声音轻轻的笑。 郝连微闭着眼,被这般柔媚的声音引的颤抖不止,那手却像自己长了脚般摆脱引领,爬向每一次它渴望爬到的地方。 王子若勾着嘴角闭了眼,在眼中的泪滑落前抱着身下那人翻了身,带着同样闭着眼睛的陌生女子压上自己。 郝连闭着眼颤手划过他的腰侧,轻柔的停在他胸口不再动作。唇上却突然又被那双带着血腥味儿的唇堵上,带着一丝勾引三分热情的燃起她好不容易压下的欲望。 郝连几次想停下,几次都被对方引导的更近一步。 在郝连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前已经一沉腰含住那处火热,王子若闷哼一声,咬紧唇不愿出声。 “别,别咬!”郝连眼神朦胧的吻上那双唇,身下那人却没了方才的热情,闭着眼偏头躲开。 “唉,我娶你,好好待你!”郝连叹息。 激情一旦点燃就难以扑灭,郝连咬牙忍着不愿太快动作,生怕伤着他,可体内一阵紧似一阵的空虚叫嚣着要她放纵。郝连被下|体酸酸麻麻的空虚和渴望扰的再也无法把持,猛的抬起身狠狠坐下。 那种感觉太过玄妙,郝连每次轻轻抬起身子就会带着万分期许的重重落下,体内说不出的酸麻□慢慢聚集,惹得她更是加快动作。 王子若下|身一阵疼似一阵,方才心中的打算在这般剧痛下瞬间烟消云散。王子若哭着推拒郝连,抬腿想踢她下去,腿却疼的抬不起来。 王子若抬手抓向郝连的背,一下狠似一下。郝连皱眉吻上他红肿渗血的嘴唇,带着无限怜惜与诱哄。 王子若抓挠郝连背的手慢慢变做搂紧,随着郝连又快起来的动作慢慢收紧双臂,直到眼前一片烟花燃过陷入一片混沌。 郝连趴在王子若身上慢慢回神,睁开眼看着身下微睁着眼似是还在失神中的男子。 郝连轻轻起身,王子若被她起身的动作带的抖了抖,紧紧闭了眼。 空虚,无尽的空虚,却不后悔。王子若勾着嘴角想,她欠的,他会一一都讨回来。 郝连轻手轻脚的起身,先取了屋里的布巾给闭着眼的王子若擦了脸才柔声道:“公子叫什么名字?” 王子若睁开眼,里面冰冷一片。郝连躲开他的视线,带着些愧疚的开口,“公子,我们……” “你忘了吧。记住,你不认识我!” 郝连震惊的抬头,王子若冷冷的看过去道:“什么都没发生,你忘了吧。” 郝连怔怔的看着他,王子若目光冰冷的与她对视。郝连撇开头,叹声道:“我去烧水给公子洗洗。” 郝连看看外面黑了的天色道:“公子先休息,明日,明日再说吧。” 郝连垂着头出门,王子若忍痛坐起身狠狠道:“你说出这件事的那一日,就是我的死期!” 郝连定在门口,目光落在松木门槛上,良久才叹了口气抬脚出门。 郝连去厨房烧了水,试着做了两盘比平日里的像样些的菜,又烧了面汤。 郝连看看一侧木桶里冒着热气的水,又叹了口气慢慢走回卧房。房中没有生火,冰凉的空气里似乎还有没散去的情|欲的味道,只是那方才还火热异常的床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被子散乱的堆在一侧,粗布床单上一朵鲜红的血花妖艳的绽放着。郝连走到床边,抬手抚过那一处红色,千般思量都化作一声低叹。 作者有话要说:呛里咯儿呛~~~~~~加新坑地址, 吼吼,失忆男追妻的故事。 类别:古言武侠 虽然手里就那么一章,但是既然抽风放上了,就不会坑哦。 亲们过去动动手指头,叩谢~~~~ 谁家唱喜谁家愁 王子若过了戌时才回到王府,带着一身凌乱,和脖颈上毫不掩饰的红痕。 王子若垂着头打门,一天没吃饭,还发了高烧,又经历那般情事,走路时双腿都有些打颤。 很快就有小厮挑着灯笼开门,看见王子若这般出现,吓的赶紧让人去正院通知了主母。王子若抖着腿往自己的院子走,小厮挑着灯笼小心的跟在后面照路。 王灵均一面系扣子一面快步过来,看着抖着腿垂头走着的王子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出什么事了?若儿不是在沈府吗?” 王子若转头看向王灵均,勾勾嘴角道:“姐怎么还没睡?” 王灵均看到他脸上的伤痕和红肿且带着血痂的嘴唇,吸了口气拉起他往主院的方向走。王子若挣开,低声道:“我想回去歇着。” 王灵均万分的心疼,抬手抱起他柔声道:“那若儿先歇着,别怕,不管什么事姐都帮你顶着,谁若欺负你,姐就帮你百倍千倍的欺负回去。” 王子若搂着王灵均的脖子低声道:“姐,若儿不喜欢欠人东西,可别人欠我的,我一定要亲手讨回来。” “姐知道,姐帮你” 王子若点点头,又摇摇头,嗯嘤道:“若儿想睡觉。” “睡吧,姐守着呢。” 王子若看一眼紧皱着眉的王灵均,安心的闭了眼。 王素周带着林氏赶过来时王子若已经睡着了,林氏趴到床边看一眼这般的王子若,捂着嘴嘤嘤的哭起来。 王素周绷着一张脸看向王灵均,王灵均挑开子若的衣领看了一眼,又掀开被子轻轻掀开他的亵衣看了看,咬着牙压低声音道:“娘,我们出去说。” “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 林氏瘫在床边掩嘴嘤噎,王灵均扶着他起来,低声道:“爹让若儿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明日再说。” 林氏捂紧嘴,推推王灵均道:“均儿和你娘去问问那个绿衣,他不是说若儿在沈府的吗?怎么成了这样了?” “娘?” 林氏摆摆手,“我陪着若儿,省的他醒了会怕。” 王灵均看一眼王素周,皱着眉跟着她走了出去。 绿衣早在看见自家小姐抱着公子进来时就主动跪在了门口,待看见林氏捂着嘴哭就已经慌了神,自己也跟着掩嘴哭了起来。 王灵均走到门口轻哼了一声道:“起来,主院说去!” 绿衣哭着起身,又看了眼屋子里才垂头跟着出了院子。 绿衣将王子若的计划如实说了一遍,王素周已经气的面色发青。王灵均冷冷的扫过去一眼道:“谁抱公子走的?” “沈小姐啊!我看见公子没事才按照公子的话先回来的。” “你确定是沈小姐?” 绿衣点头,“我看着她和于公子一块过来的,她抱着公子起来时我也看见了的。” “娘,您看?” 王素周冷哼一声气道:“若儿是那根神经搭错了?非得嫁这么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当初怎么说来着?你还帮着他劝我,说什么沈家老二不是个无用淫|乱之人,这还没进门呢,就,就……” 王素周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明日我去与沈家解除婚约,若儿岂能嫁给这种人!” “主母大人,公子心心念念的想着沈小姐,这般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啊,主母还是听听公子的意思再做决定!” 王素周一脚踹过去,磨牙道:“我看在你懂事乖巧的份上才容你跟着若儿,他糊涂你也糊涂?若儿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着出府!” 绿衣哭着跪趴在地上,王素周待再要泄愤,被灵均抬臂挡住。 “娘还是明日听听若儿的意思,只是这婚事退不得,若儿这般,怕是不好再退。” “那就让若儿嫁给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王素周瞪目。 灵均叹口气道:“等若儿醒了再说吧,倘若若儿不愿嫁过去,我势必让沈家付出代价。” 王子若醒的很早,睁眼看见屋子里站着的人就勾唇笑了笑。 林氏心酸,王子若这么一笑他那刚止住不久的眼泪就又流了出来。 王子若看了下房间,微坐起身问道:“绿衣呢?” 王素周阴着脸没说话,灵均笑着道:“外面候着呢,若儿饿不饿?” 王子若点点头道:“倒是有些,让绿衣去准备吧,姐可说说娘,可不准让她罚绿衣。” 灵均带着些疑惑的看着谈笑的王子若,迟疑的开口道:“若儿能不能说说昨日的事?” 王子若眨眨眼,无比羞涩的掩面娇声道:“这事怎么说?姐真是的。” “若儿真的与沈小姐……” “姐,那是我主动的。”王子若抿唇道:“反正我要嫁的,姐和娘不准插手哦。” 王素周黑着脸叱道:“你一个男儿家,为了那禽兽连一点尊严都不要了?你是王家嫡子,怎能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 王子若垂头泣声道:“反正我都是她的人了,娘还想怎样?” 灵素皱眉看着王子若,沉声道:“若儿,姐最不喜欢别人骗我。” 王子若袖下的手紧了紧,抬头道:“我才不骗姐姐。” 王子若看看自己被包扎过的手道:“不管沈小姐愿不愿意娶我,你们不准管,我要自己把妻主抢回来!” 王素周气的手指直颤,指着王子若抖了半天吐了气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恬不知耻的东西!” 王子若脸色不好的垂了头,林氏忙搂住他冲王素周道:“若儿做事有分寸,妻主骂他作甚?” “都是你给惯的,看看他……”王素周看着王子若脸上的伤,叹口气甩袖出了房间。 灵均看着王子若,“沈小姐昨日怎么没送若儿回来?” “哦,我那什么她,她生气了,骂我来着,我赌气自己跑出来了。”王子若委屈的扁扁嘴抬头道:“姐,我会把她弄到手的。”然后再狠狠的甩掉,我不幸福,她和于蒹葭就一生也别想幸福。 灵均皱眉道:“若儿,姐知道你自小执拗,可是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过的好。” “我知道。” 灵均看一眼仿若没有听进去的王子若,也叹了口气出了门。 “你怎么那么傻呀?”林氏哭着给王子若揉脸颊,“那沈家小姐有什么好,值得你想方设法的把自己给她!” 王子若抿紧唇,刚结痂不久的嘴唇又裂开来,一滴血滴落下来,浸到鲜红的锦被里消失不见。 沈忆安的生活过的有滋有味,这几日没遇见郝连,那个王子若也没再出现。沈忆安在等,等着王家主动退婚。 蒹葭不再提那天的事,一心扑在有色豆腐上。他已经成功的做出了淡红色的胡萝卜豆腐,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保持绿色豆腐的颜色鲜亮。 沈忆安依旧接送蒹葭往返,二人之间除了没有真正圆房,亲密的已经像一对夫妻。 沈忆安像往常一样抱着蒹葭上了马车,蒹葭低头看看手上没洗掉的菜色,抬手在沈忆安袍子上蹭了蹭。 沈忆安解开两颗扣子,拉着蒹葭的手塞进去,轻叱道:“以后别老泡凉水,那些做工的又不是请来吃白饭的!” 蒹葭往沈忆安身边靠了靠,把手探到她腋下暖着,笑着道:“我自己开小灶烧东西还得专门要一个人打下手啊,大厨都没这么享受的。” 沈忆安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柔声道:“大厨算什么?我要抱的是你又不是大厨,大厨的手冰掉也不碍我事。” 蒹葭笑着把头靠在她肩窝,想了下开口道:“忆安,你见过郝连没?要不咱们抽空过去问问,确定没出啥事才好放心呢。” “能出什么事?咱们不是看着那女人走出来了吗?”沈忆安不甚在意。 蒹葭看一眼沈忆安,低声道:“确定一下总是好的,我心里老觉得毛毛的。” 沈忆安笑着把蒹葭抱到腿上,调笑道:“亲亲夫君暖好没?让为妻也暖暖手如何?” 蒹葭“呵呵”的笑,放在她腋下的手要去挠痒痒,沈忆安已经先他一步夹紧了胳膊。 “耍赖是吧!”沈忆安咬牙一副凶狠状,低头去啃蒹葭的脖子。 蒹葭笑着蜷起身子,来回躲着叱道:“别闹,呵呵,别闹,要掉下去了!” 沈忆安松开胳膊,蒹葭赶紧收回手,离开前还在她胳肢窝处轻挠了两把。 沈忆安低头封住蒹葭还在笑着的嘴,一双手灵巧的滑进他的亵衣里,先在他背上腰腹处划了一遍,才准确无误的抚上他的敏感。 蒹葭娇喘口气,搂紧沈忆安颤声道:“你别,别老逗我,会难受!” 沈忆安正在舔咬他耳唇的嘴又移过来,堵上他的唇轻声道:“我算好日子了,腊月初八,好日子。” “唔,还有大概小半月?” 沈忆安一只手轻刮过他胸口那处敏感,低喃道:“唉,还得忍几日啊!” 蒹葭扑哧笑出声,拉着她的手出来,搂着她坐好才掰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摩挲着道:“谁要你忍了,你自己要忍的。” 沈忆安撇嘴,复仇般的拧了把蒹葭的腿,蒹葭笑着躲开,抬头响亮的亲了一口沈忆安道:“我知道你为我好,成亲后好好伺候你成不?” 沈忆安骄傲的挑挑眉,“这还差不多!” 蒹葭抬眼瞪一眼眉飞色舞的沈忆安,撇撇嘴哼唧道:“傻样儿!” 沈忆安不在意的搂紧怀里人,满足的叹口气道:“傻人有傻福,瞧瞧咱这一对儿傻子,别人不知道羡慕成什么样子呢!” 蒹葭抿着嘴笑,动动身子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沈忆安的腰也满足的轻叹了口气。 试图忘记的事 沈忆安凑着吃饭的空档说了腊月初八办喜事的打算,饭桌上的人表情各异。 沈灏低头抿茶,没有理会左右投过来的视线。刘氏勾着嘴角笑了笑,事不关己的瞟了眼慕氏。慕氏心底暗恼,皱着眉道:“忆安非得与家里做对?” 沈忆安把视线直接投到沈灏身上,“娘还没到王家退亲吗?再晚些怕是不好交代。” 沈灏抖着手盖上茶杯,看着沈忆安叹了口气道:“明日,明日我去。” 沈忆安点头,“谢谢娘。” 沈灏又叹口气,瞬间便微驼了背,显得有些苍老。慕氏惊讶的看向沈灏,气道:“妻主这是真不愿多管忆安了?思齐和明溪你哪一个不是手把手的教她们做生意,亲自给她们选亲,怎么放在忆安身上就不妥了?你打骂了她十几年,到这时候也不能尽尽当娘的责任吗?” “哟,哥哥这是在指责妻主不是了?妻主打骂忆安那也是为了忆安好,沈家上下谁不知道忆安自小泼皮无赖,不打不骂现在说不好就彻底成了无赖了呢!”刘氏微抬着下巴细声细气的道。 “你闭嘴!”慕氏断喝,站起身子道:“我生的女儿哪个都不差,容不得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刘氏往沈灏身边靠了靠,颇委屈的娇声道:“妻主,你看看哥哥,怎么能这般骂葁儿?” 沈忆安无趣的挖挖耳朵,笑道:“二爹,发嗲装嫩是小男儿的事,您这岁数再玩这套着实让人难受。” 流月拽拽沈忆安的衣袖垂了头,沈思齐依旧冷冷的不发一言,沈明溪的脸色却开始有些不好看。 沈灏端起茶杯撺到地上,喝道:“还有没有点样子?在小辈面前还这般,这般…...不知羞耻为何物!” 刘氏像被甩了一巴掌般的哭着起身道:“妻主这是骂葁儿呢,葁儿做什么事不是先想着妻主?今日也是哥哥先挑不是,妻主怎么骂道葁儿头上来了?” 沈灏揉揉额,叹了口气没有做声。慕氏闷闷的坐下,眼睛冷冷的看着刘氏。刘氏没得到沈灏的回应,反而又坐了下来,轻声抱怨道:“哥哥也别说妻主的不是,妻主心里也苦着呢,摊上这么一个不上进的……” 刘氏瞟一眼沈忆安叹口气继续道:“哪个做娘的不做难呐!如今哥哥非得要忆安娶子若,忆安又非得娶那个做豆腐的,哥哥让妻主听谁的是好?” 沈忆安听着有趣,干脆翘起二郎腿端着茶慢慢品起来。 慕氏看一眼沈忆安,一巴掌打飞她手里的茶杯狠狠道:“你是不是非要你爹老脸丢尽?” 沈忆安不解的皱眉,转头对沈灏道:“娘,腊月初八的婚事在府上办吗?” “你敢!”慕氏狠狠的瞪着沈灏,“我跟着你二十五年,到头来换了什么?你娶侧夫养小房,我的安儿还没出生你就把一个野种……” “啪!” 沈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前已经一巴掌甩了过去,用力过猛让手掌都有些微微发麻。沈忆安猛的起身,扶住慕氏踉跄不稳的身子。慕氏甩开沈忆安的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沈灏,沈灏愣愣的看着慕氏嘴角缓缓流下的一滴血,抬手要去扶他,被慕氏冷冷的躲开。 沈思齐眉头慢慢皱紧,抬手挥退了屋里仅有的几个小厮,吩咐沈明溪带着其他人下去,秦月慌张的起身去扶慕氏,同样被慕氏一把推开。 “你们都下去!”慕氏垂眸淡淡的开口。 秦月看看沈思齐,微微点了点头拉着陈双下去。沈忆安对这种失控的场面有些无措,笑着道:“爹何必为了女儿的婚事和娘顶嘴?娘也是,怎么能出手打人?” “你闭嘴!”慕氏冷冷喝道。 沈忆安轻叹了口气闭了嘴,慕氏喊住要出门的沈思齐道:“老大也在这,咱们今日把话说开了。” 沈灏脸上一瞬间显出一丝慌乱,带着些祈求的看向慕氏,“知画非要如此?” 慕氏对上沈灏的目光,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到椅子上,深吸口气摆摆手道:“思齐下去吧,还有刘葁,你也下去。我们一家三口有事要说。” 刘氏不是第一次见沈灏打人,沈灏打沈忆安那是常事,可这次打的对象太过让他意外。刘氏看见慕氏摆手才回过神嗫嚅道:“哥哥别气,妻主,妻主怕是失手了!” 沈灏叹口气道:“你先下去吧。” 刘氏不放心的看一眼垂着眉眼肿着半边脸的慕氏,微皱着眉出了屋子。 沈忆安不自在的寻了个离慕氏和沈灏比较远的位子坐下,抓了抓鼻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 慕氏叹口气,冷冷道:“忆安,爹再问你最后一次,与这亲事,你是不是非得与我和你娘做对?” “我不是和谁做对才非得娶蒹葭。”沈忆安皱眉看着垂着眼帘的慕氏,抓了抓腮帮子烦躁的开口道:“我的亲事怎么会为了和谁赌气就非得娶一个不喜欢的人?爹,我喜欢蒹葭,我想给他个家。” “嘁。”慕氏哼笑,“你娘当年也是说喜欢我要守我一生,可是她都给了我什么?一个不知哪里抱来的长女,一个刁钻的侧室。” 慕氏自知失态,抬手捂着脸静了片刻,放下手道:“这亲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没有!” “好!”慕氏起身盯着沈忆安一字一顿道:“你要娶蒹葭,就没有我这个爹。你娶于蒹葭的那一日,就是我慕氏出家为僧的那一日!” 沈忆安震惊的看着慕氏,嘴张了几张,最后转向沈灏道:“娘,爹他疯了,爹他这是逼女儿自清出户呀!” 沈灏摆摆手让沈忆安下去,沈忆安看一眼直挺挺站着的慕氏,淡声道:“爹不必用这个法子逼女儿,爹用尽法子不过是想着不落于二爹之后,想让我娶一个比三妹夫家世还要好的女婿。爹何必逼我,您那两个大女婿不都让您满意的很吗?” “她不是我女儿!”慕氏歇斯底里的哭喊,“她不是!” 沈灏扶住捂着脸软倒下去的慕氏,湿着眼睛道:“忆安出去!” 沈忆安瞪大眼睛看着哭的毫无形象的慕氏,张嘴想劝解什么,却什么都无法说出口。 沈忆安转身出门,随手掩上屋门。沈忆安的手刚离开门搭就听见屋里一声尖厉的哭喊,沈忆安烦躁的来回走了几步,背手快步离开了院子。 慕氏踢打着沈灏,哭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打她骂她,你说,你说,安儿说你放弃她是什么意思?那次你们从城外回来安儿就小半年没能下床,就变了性子!你说,你怎么折磨她了?” 慕氏红着眼睛狠狠的盯着沈灏,神色带着几分癫狂。沈灏躲开慕氏的眼神,跪在地上任他踢打。 “你说呀!”慕氏推一把沈灏哭道:“你怎么她了?你害我女儿一生,你为什么要娶我进府啊?” 慕氏瘫坐到地上掩面哭道:“你送我的好礼,我一辈子都消不完呐。进门不到一年你就抱着沈思齐回家,求我给她个身份。好,我给,我当你对我是一片真心,当你是少年轻狂做下错事,我当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养她,给她一个安儿都比不得的身份。你可好,把我一个好好的女儿带出去一趟,就还给我一个半死不活变了性子的安儿。” 慕氏叹口气道:“罢了,罢了,你沈灏的真心我慕知画要不起。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那芷香苑,你莫要再踏进。你告诉你那个葁儿,别去院子里扰我清净。都罢了,不管了,都不管了” 沈灏哭着要抱住慕氏,慕氏瞪大眼睛吼道:“滚!都滚!我做什么要装作知书达礼贤惠温柔?我做什么要让你沈灏作践?我是人!不是一条替你养孩子的狗!” 沈灏攥紧拳头跪坐在一旁,颤声道:“知画,我欠你良多,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拿孩子说事。思齐和忆安生活的好好的,不要因为……” “啊哈哈哈~~~~”慕氏的笑声尖厉异常,眼中微微的希翼彻底的消失不见。慕氏捶地大笑,笑的满脸尽湿,笑的痛苦绝望。笑他二十五年的体谅与真心,换来这句欠他良多,放过她的女儿;笑他慕知画二十五年的付出抵不上她与一个妓子的女儿。 慕氏笑着道:“沈灏啊沈灏,你最是聪明!你娶我时已经有了思齐了吧,你沈家百年基业,放着那么多美貌公子不娶为何偏偏娶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慕知画?你看上我的软弱?你怎么那么肯定我会替你养女儿?” “不是,我当时还不知!”沈灏急着解释。 “呵!”慕氏冷冷的笑,“沈灏,我只问你,安儿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沈灏愧疚的看着慕氏,颤声道:“知画,都过去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好?安儿也长进了,总归是愿意安心做事了,我们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是三家!”慕氏盯着沈灏道:“你告诉我,你怎么安儿了?” 沈灏偏头躲开,柔声道:“知画你静静,我们以后再谈。” “你告诉我,你倒是怎么她了?你说出来我就答应你不说出思齐的身份。” 沈灏错愕的看过来,抖着嘴唇道:“你不会,你不会说!” “哈,我为什么不会?”慕氏踉跄的起身扶着桌子站好,俯视着沈灏道:“沈灏,你信不信,我今晚就说出去,告诉大家沈思齐是□养的孩子,她就会从沈家嫡女变成一个不名一文贱人的孩子。” 沈灏震惊的看着这个陪着自己二十五年的男人,当初她抱着孩子进门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就接过去的男人。她以为他会一直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男子,却不知他还有这般疯狂的一面。是她了解太少,还是一直都不曾用心去留意? 慕氏勾着嘴角道:“你说啊,说出来,你那个为沈家争光的思齐就还是那个嫡女思齐。你告诉我?告诉我就好!” 沈灏闭了眼,额角青筋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的突突直跳。那双眼再睁开已经是一片清冷。沈灏原地向慕氏磕了个头,平静的开口道:“知画,我这辈子欠你良多,一生无法补偿,来世定会全力报答。” 沈灏起身,背对着慕氏缓缓道:“知画可记得当年的情况?” “你说是带她们姐妹俩去拜访老友,回来时安儿几乎没了气息,赶车的老王也不见了。”慕氏攥紧绣帕颤声答。 “是,马车在半道翻进了河里。春水暴涨,水势很急。” “老王是死了吗?你当初说她回老家我就有些怀疑。” “是!” “安儿呢?” “水太急,我抱着她们两个根本没法上岸,如果不丢开一个,我们三个都不能活着上来。” “所以,你丢了安儿,带着思齐上了岸?”慕氏紧紧的抓着桌角,指甲缝里慢慢的渗出血来。 “是!” “哈,安儿怎么又活下来了?”慕氏转头看向一侧,目光彻底的晦暗下来。 “她撞上一处树桩,挂,挂在那里了。” 慕氏想起当初沈忆安被带回家时胸口的那个血洞,抖着唇道:“沈灏,你该把她□直接扔到水里去,也省的她活下来痛苦这么多年。” 沈灏深吸口气,克制住不让声音发颤,尽量平静的开口道:“思齐没了爹,可你还能再生。” “是啊,还能再生,安儿当年怎么没死呢?”慕氏调回目光,看着沈灏的背影竟再也没有一丝感觉。恨意全消爱意全消,二十五年的感情与纠结一瞬间就有了终结。 慕氏叹口气,缓缓道:“沈灏,没有下辈子。求你,放过我吧!” 慕氏转身,拉开门不回头的去了自己的小院。 之前他有怨,怨她不能给自己的女儿最好的。沈思齐为沈家光耀门楣,沈明溪接手沈家大半生意,只有他这个正室所出的女儿一无所有。 之前他还会恨,恨她娶他进门却不能给他想要的。她给他金银珠宝,给他锦衣玉食,却独独不能给他纯粹的感情。 之前他还会爱,尽管她娶侧他还是爱,他把她当作他的天。可是,天塌的那一天让他还如何自欺? 慕氏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一片纯净的黑,偶有几颗亮亮的星星点缀,再无往日的纠结与牵绊。早该舍弃了,他在争什么?有什么可争的?看开了,才发现之前那些纷扰不过是一片虚无。 作者有话要说:呛里咯儿呛~~~~~~小广告来喽~~~~~~新坑地址, 谁是谁的救赎 沈忆安晃回自己的屋子,怎么都无法安睡。 不是因为听慕氏说沈思齐不是她的亲姐姐,不是因为慕氏说她若娶了蒹葭就出家的话。那些她试图忘记的事全部清晰起来,那些她到现在都无法平静面对的事。 水很急,她抱着娘的一条胳膊吓的忘记了哭喊。她耳边都是大姐的哭声和水声,她感觉那条胳膊试图摆脱她,她惊恐的抬头,看见娘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那道光她看不懂,直到她被抛进水里她才隐隐意识到,她的娘不要她了。她竟然没哭,大睁着眼睛看着抱着大姐向岸上游去的娘亲,一阵浪打过来,她的世界变的一片浑浊,自此再也没有清朗过。 有什么东西□她的身体,她扭头直直的看着岸上把大姐放在地上的娘。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连心也冰冷的发抖,直到一只手盖上她的眼睛她都不愿闭眼。 沈忆安抖着手要盖被子,却怎么也不能把叠着的被子展开。伤口开始嚯嚯的疼,沈忆安用手去捂,却无法阻止那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剧痛。沈忆安踉跄着出门,守在门口的禾青赶紧迎上来,“主子有事?” “牵马!”沈忆安扶着门站了一会,颤着腿往外走。 禾青小跑着出去牵马,沈忆安瞪着眼睛一路出了沈府,路上的小厮看见这般的沈忆安都不敢多问,只尽量给她挑灯照路。 沈忆安抖着腿上马,一夹马腹奔了出去。沈忆安不知要去往哪里,最终一路疯跑的马匹终于停下,在于家门口。 沈忆安带着一丝恐慌的抬手砸门,门后一丝亮光透过来,沈忆安抖着声音一遍一遍的喊着蒹葭的名字。 门被打开,沈忆安看着一团亮光中走过来的人,再也不愿独自承受,带着一丝软弱的趴到他身上。 “怎么了?”蒹葭把灯笼递给莫芽,搂着沈忆安的腰往里走。 莫芽出去牵了马进来,重又闩好门。 屋里毛头只着里衣,看见蒹葭拖着沈忆安进来赶紧跳下床站在一则。蒹葭扶着沈忆安坐到床上,想去安置毛头睡觉,沈忆安却怎么都不愿放手。 随后进来的莫芽抱起毛头的衣服牵着他的手出去,等给毛头穿好棉衣高声对里面道:“哥,我先带豆豆睡隔壁,要需要帮忙再喊我呀。” 蒹葭搂紧脆弱的沈忆安,轻应了一声道:“莫芽多抱床被子,看好豆豆,别冻着了。” 莫芽点了一盏油灯递给毛头,自己抱起厚厚的两条被子领着他去了隔壁。 门被关上了,蒹葭挨着沈忆安坐下,抬手摸摸她冰凉的脸柔声道:“躺下暖会儿!” 沈忆安不语,紧搂着他的腰不松手。 蒹葭叹口气,抬脚踢掉自己脚上的鞋子,弯腰把沈忆安的鞋也脱了,就着她搂着他的姿势滚到床上。 蒹葭抬手拉起里侧的被子盖住两人,亲亲她的嘴角道:“忆安睡会儿啊,别再睁这么大的眼睛。” 沈忆安盯着蒹葭细细的看,似是不认识他般的抬手细细的抚摸。 “蒹葭。” “嗯?” “我们成亲好不好?” 蒹葭露齿笑道:“好啊。” “没有红烛。” “油灯的光就是红色的。” “没有合卺酒。” 蒹葭亲亲她的唇柔声道:“这就算是喝了。” “蒹葭。” “嗯?” “我很爱你呀,胜过爱我自己。” 蒹葭呵呵的笑,点点沈忆安的嘴唇道:“这话听着怪假的。” 沈忆安看着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美艳的蒹葭,柔声道:“蒹葭,我不会负你。” “好。” 沈忆安无比安心的抱紧蒹葭,低喃道:“蒹葭,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扔下你。” 蒹葭抬手推展她紧蹙的眉头,凑过去吻上她仍旧大睁着的眼睛。沈忆安眼皮轻颤了下,缓缓的闭上酸涩的眼睛。 “蒹葭。” “嗯?” “我想抱你?” 蒹葭顿了片刻笑着道:“这种话怎么好问为夫,妻主说的算。” 沈忆安埋头在他颈间深吸了几口气,心底的慌乱被他身上熟悉的香气冲散。沈忆安笑着抬头,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蒹葭的衣服本来就穿的慌忙,只外面的罩衫用带子系着,里面的棉衣都没有扣扣子,沈忆安不消片刻就剥去了他身上的衣物。 沈忆安掀开被子一角,借着油灯光细细看他的身体。蒹葭抬手捂住她的眼睛笑着道:“你都摸了多少遍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样的!”沈忆安扒开他的手,钻进去一些吻上他的胸口。蒹葭展开身体去迎接,那吻刚碰了两下又停下。 沈忆安又爬出来眼睛亮晶晶的问道:“这屋子里有灯油吗?” “有啊,里面墙角。咋了?” 沈忆安下床,在墙角找到一个小罐子,提回来放到桌子上道:“洞房花烛夜喜烛不能灭,我先把油灯灌满了。” 沈忆安把油灯添满,想了下道:“家里有红纸吗?” “我前几日买了红纸剪了喜字。”蒹葭趴在被窝里看沈忆安忙活。 “在柜子里呢。” 沈忆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袱,笑着睇一眼蒹葭道:“蒹葭不会是做好了红嫁衣吧。” 蒹葭微囧的往下钻了钻,红着脸道:“谁家男子没有一套?我不过是准备了个红盖头。” 沈忆安把红嫁衣和盖头拿出来,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他剪好的红喜,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找了个碗,抓进去两把花生把红喜盖到上面。 沈忆安对着桌子叹口气道:“没有莲子和桂圆。屋里还有其他吃的没?怎么着也得凑个双啊。” “没有呢,都放在厨房,这些还是留给豆豆吃的呢。” 沈忆安摸摸下巴,又把碗里的花生倒到桌子上分成两堆儿,分别盖上红喜字。 蒹葭笑着道:“行了,心里知道不就行了。” “唉,太寒酸!”沈忆安捏着两粒花生,抱起嫁衣和红盖头走到床边,把花生扔到被子里。 “蒹葭会不会冷?”沈忆安脱了棉衣贴身搂着嫁衣暖着。 蒹葭笑着摇摇头,抬手拽过沈忆安手上的嫁衣起身要穿。沈忆安靠过去给他裹好被子抱他坐起,展开嫁衣隔着被子披上,笑着道:“披着可好?别再冻病就不好了。” 蒹葭看着被上的红嫁衣勾着唇笑,脸颊上的酒窝甜美的藏在那里像是一盏精美小巧的酒杯。 沈忆安抬手给他盖上盖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垂头钻到盖头下咬住他的唇轻吮了几下。 蒹葭笑着看向歪着头的沈忆安,眨眨眼道:“妻主揭盖头吧。” 沈忆安缩回头,隔着盖头又轻轻的落下一吻,有些紧张的搓搓手才抬手掀去那绣着鸳鸯的盖头。 沈忆安定定的看一直笑着的蒹葭,蒹葭抬手拽拽她的袖子道:“妻主不冷?” “哦,冷,蒹葭给为妻暖暖!” 沈忆安钻进被窝,搂着蒹葭躺下。蒹葭被身下的花生硌的轻呼一声,皱眉道:“花生。” “嘿嘿,换着花样生,蒹葭先给我生个什么?” 沈忆安摸出他身下的花生扔到里侧。 “那能生啥,生个孩子呗。” 沈忆安眯着眼笑了笑道:“蒹葭不好好说话,该不该罚?” 蒹葭红着脸去解沈忆安的里衣扣,笑着道:“罚我服侍妻主吧。” “不好!” “嗯?” “呵呵。”沈忆安推着蒹葭躺好,翻身骑到他身上道:“第一次可不能让夫君受累,为妻伺候夫君。” 蒹葭展开身体,一面解着她的衣扣一面柔声道:“忆安遇见什么事了?” “唉,往事,都忘了!” 蒹葭迎上沈忆安的唇,含住他曾经咬破的那处轻柔的吮着。 “既然是往事,唔,都忘了吧。” “好。” 沈忆安钻到被下轻咬他的那点暗色,蒹葭抖了抖,看一眼燃着的油灯,勾唇也钻到被下,捧着沈忆安的脸道:“别咬,怪怪的。” 沈忆安握住蒹葭的双手摁到两侧,低头又啃上那处,蒹葭吸了口气,抬腿缠上她颤声道:“真的,别咬。” 沈忆安猛地含住吸了一口,蒹葭弓起身吸了口气。 沈忆安放开蒹葭的手,一手顺着他的腰侧滑到他的腿上,那是她从没有触碰过的地方,沈忆安觉得那里比他背上的肌肤更加滑腻,忍不住来回的摩挲揉捏。蒹葭热得厉害,扒着被子往上拱了拱,露出脸深吸了口气,胸口另一侧却又被被下的人狠狠的咬住。 蒹葭哼了一声,脚趾紧抓着沈忆安的小腿才能减轻那不由自主的轻颤。 沈忆安的吻一路向下,避开他的火热吻上他的腿,蒹葭嘴张了张,猛吸了两口凉气,可是浑身还是紧绷绷的热的难受。 “忆安?” 蒹葭一只手在被下摸索着,被沈忆安抬手握住。 “忆安快出来!” “啊,忆安,忆安别碰!”蒹葭猛地坐起身,刚刚坐起又被沈忆安推倒在床上。 “唔,别,别碰,热啊!” 沈忆安松开那处,爬上来抱住不停抖着的蒹葭,喘着粗气道:“夫君,为妻也热,夫君亲亲我!” 蒹葭抖着唇吻上她,身下那处却瞬间被含进温热的体内。蒹葭皱紧眉头,抱紧沈忆安颤抖不止。 “疼吗?”沈忆安怜惜的吻上他紧闭的眼睛。 蒹葭双腿轻轻勾住沈忆安的腰,待下|体的锐痛慢慢变的麻痒抬头吻上沈忆安道:“不疼。” 沈忆安弯着眼睛温柔的笑,轻轻的抬身又轻轻的落下,蒹葭缓缓舒了口气,看着沈忆安小心盯着自己的模样,笑着道:“真的不疼。” 沈忆安抱着他坐起身,用被子裹好他背才放心的动作起来。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腰,随着她每一次带着他深入浅出轻嘤出声。 沈忆安看着蒹葭清明的眼神,撇撇嘴停下动作,蒹葭不解的看过来,沈忆安邪邪的笑了笑,抬起身子离开他。蒹葭皱眉去拉,沈忆安已然退出,低头又吻上他的脖颈。 蒹葭身下那处失了温软的住处,急着往沈忆安身边送,沈忆安只作不知,专心的舔吻着他小小的喉结。 “忆,忆安?” “嗯?” “你,你让我进去。” “进哪里?” 沈忆安惩罚似的吸着他的喉结一阵轻咬,蒹葭喉间“咯咯”出声,抱紧沈忆安不安的又往前送了送,沈忆安又退开一些躲开。 “忆,忆安!”蒹葭的声音已经带着低泣。 “嗯?” “我,难受的紧。” “哦。” “唔~~求你,我难受!” 沈忆安对着他的锁骨嘬了两口,抬眼看看他微微含泪的双眼,笑着带他进入自己。蒹葭猛地抱紧她低泣。 沈忆安带着蒹葭重又躺下,不紧不慢的动作着,一只手慢慢的探索他下|身的敏感。 蒹葭觉得身体所有的感觉都聚到那火热处,包裹自己的那处温暖紧实却不肯给他最后的放纵。 蒹葭觉得自己爬上了玄天长梯,离那颗耀眼的星只半指的距离,却怎么也没法再靠近。蒹葭搂紧沈忆安,箍着她的双腿更紧的把她拉向自己。沈忆安却故意装作不懂他的意思,还在那里慢慢的蹭着。 蒹葭咬上沈忆安的肩,越来越狠仿若要把体内无法解脱的火热都通过这一咬发泄出来。沈忆安抬手轻扯了下他的暗色,蒹葭身体一软躺回床上。 蒹葭急急的吸气,哭着道:“你,你要这般折磨我,以后,以后就别上我的床。” 沈忆安停下动作,蒹葭咬牙撇开头不看她,沈忆安笑着支起身子,一下紧似一下的带着他真正的爬至那长梯顶端。 “唔~~~忆安,忆安!”蒹葭觉得那处火热酸胀酥麻的厉害,一股火热就要顶破他的极限。那感觉让他想要抱住身上人寻求安慰,想要被人抱紧。 “蒹葭!宝贝!” “忆安!”蒹葭弓着身要靠过去,却因她狠狠的一个动作又瘫软下去。 “啊,忆安!快,抱我!”蒹葭慌乱的挣开被沈忆安摁着的双手,猛地起身抱住她的腰,沈忆安又一个彻底含入,蒹葭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轻喊着哭出声。 沈忆安趴在他身上轻柔的吻着,拉开他的手听着他破碎的声音柔声道:“蒹葭,可还喜欢?” 蒹葭喘息良久,颤着手拧了把她的胳膊泣声道:“你,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夫君此话怎讲?”沈忆安一下一下的抚着他发颤的身子笑着低声问。 蒹葭轻轻动了动身子,二人相连的那处也跟着一个滑动,蒹葭抖了下,搂紧沈忆安像她一般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背。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看官,过去瞄上一眼哦~~~~~~~~~ 偶没有抽风,悄悄的告诉你们,这坑,是真的~~~~~~ 我的肉,很肉么????食指颤颤~~~~~~~~ 如此不沾荤腥的肉哪里还能看到???黄牌,退去吧退去吧,阿门!!! 这里供你疗伤 “忆安。” “嗯?”沈忆安闭着眼搂着蒹葭侧了身子。 蒹葭一条腿紧紧的箍着她的腰,搂着她的头柔声道:“忆安好好睡一觉,明日起来把那些不愉快的都忘掉可好?” 沈忆安在他胸口蹭了蹭额头,低声道:“蒹葭,你娘在时对你如何?” “很好。”蒹葭搂紧沈忆安轻叹了口气。 “我娘待我不好。” “她多是为了你好吧,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孩子比别家的强。” 沈忆安眨眨眼,叹口气道:“不知道,有些事,明知道记着也没用还是忘不掉。”【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那就藏到角落里,日子久了它自己就霉掉了。” 沈忆安轻笑了一声,“蒹葭说话就是有理,为妻听着甚是舒心。” 蒹葭往下钻了钻,蹭着沈忆安的脸颊道:“娘死时很惨,活着时因为日子过的苦也没少打我。我那时不是太喜欢她,甚至有些讨厌她,可当她死后才想起她对我的好。她累时会骂人,可是每次有些银子就会想法子给我和妹妹买些好吃的。她偶尔还会打人,却不曾真的下重手,过后也会抱着我轻轻的哄。” 沈忆安拍拍蒹葭的背,勾勾嘴角道:“你娘是压力太大吧,若是可以,她肯定想给你和莫芽更好的生活。” “是呀!”蒹葭勾着嘴角笑的温柔,“爹后来经常说起娘的好。” “哎,蒹葭很幸福。” 蒹葭抬手摸摸她的耳朵,笑着道:“忆安不幸福?” “我也幸福!”沈忆安抵着他的额头蹭了蹭笑着道:“幸福是要自己找的,我之前不知道,遇见蒹葭了才知道。” 蒹葭揉了揉她的耳朵,“妻主能把憋在心里的话说给为夫听听吗?” 沈忆安不自知的绷紧身体,装作无所谓的笑笑道:“没什么,就是我娘,她嫌我没本事。” 蒹葭盯着她躲闪的眼睛,手抚上她胸下的那处已经很浅,他却抚过就感觉到的疤痕温声道:“忆安,这里还疼吗?” 沈忆安脸色有些白,深吸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忆安,以后再疼告诉我,我帮你揉揉就不疼了。” 沈忆安勾勾嘴角,搂紧蒹葭闭了眼,笑着道:“早些睡啊,明天早起在大门上挂条彩红贴张红喜。” 蒹葭轻嗯了一声,一只手轻柔的抚着她的伤口处,柔声道:“以后都不会疼了,忆安别怕!” 沈忆安紧紧手臂,把头埋的更深些,心底那处伤却再也无法深藏,一直没流过泪的她还是在蒹葭怀里流下自那以后的第一滴泪。 第二日蒹葭起的有些晚,早早爬起来的毛头穿好衣服要下床,被莫芽拽了回去。莫芽把毛头又摁到被子里,打着哈欠道:“豆豆起那么早干嘛?” 豆豆想去看哥哥。毛头嘟着嘴不乐意的想。 “别扰哥哥和安姐姐,等她们起了再过去。” 毛头无事可做,想了想又爬起来准备先去烧些热水,刚起身又被莫芽给摁了回去。 “豆豆别忙,你忙活了哥起来该脸红了。” 毛头扁着嘴盯着莫芽,莫芽睁开眼看看毛头,笑着道:“先躺着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毛头想了下,往莫芽身边靠了靠睁着大眼看着她。莫芽迷迷糊糊的开口道:“从前呐,有一见破庙,庙里有个和尚,有一天,有一天……” 毛头看着又偏头睡着莫芽,生气的翻身面朝里躺着。 “有一天……”莫芽无意识的呢喃。 毛头抿抿唇,反手像蒹葭对他一般隔着被子轻轻的拍了拍莫芽,等身后没了声音才收了手。 蒹葭醒的早些,盯着身边的人看了会儿,勾起嘴角轻碰了下她的鼻尖。腰上的手陡然收紧,沈忆安闭着眼睛道:“夫君怎可偷袭为妻?” 蒹葭笑着抬手扯她的脸,“我没偷袭,我是光明正大的。” 沈忆安笑着翻到蒹葭身上,搂着他哼唧会儿柔声道:“是不是该起了?” “起吧,豆豆和莫芽估计也醒了。” 沈忆安翻身下来,躺着摸出里衣给蒹葭往身上套,蒹葭轻笑着穿上,坐起身找她的里衣。沈忆安看着蒹葭的侧影道:“蒹葭,感觉是老夫老妻啊,怎么不像新婚?” “新婚啥样?”蒹葭把她的里衣递过去。 “新婚呐,怎么说早上起来蒹葭也该红着脸娇柔的说一声,妻主睡的可好什么的。” 蒹葭转身,亲一下沈忆安娇声道:“妻主睡的可好?” “你脸不红。” 蒹葭抬手给她扣扣子,帮她穿好上衣才皱着鼻子轻哼道:“谁说不红,你摸摸,烫烫的。” 沈忆安笑着伸手探进他的里衣,来回摸了一遍道:“确实烫烫的,要不咱们不起吧,为妻把夫君的火消了。” “啐,不羞的!我才没火!” 沈忆安拉住他的罩衫不让他穿,挤过去一阵揉捏轻咬,蒹葭呼吸不稳的推开她,红着脸道:“快起来,豆豆她们……唔,别!” 沈忆安解开他的里衣扣子好一阵舔吻,待蒹葭忍不住轻泣出声才搂着他重又坐起,摸两把扣一粒扣子的不停逗着他。 “宝贝,现在有火儿没?”沈忆安挑着眉毛坏笑。 蒹葭狠狠的瞪一眼沈忆安,抖着手把衣服穿好。沈忆安看看蒹葭脖子上的吻痕,笑的暧昧风骚。蒹葭皱眉扯扯她的脸道:“别这么笑,街头樱相公似的。” “樱相公是谁?”沈忆安紧跟着下床,抬手把蒹葭的衣领往上竖了竖。 蒹葭转转眼珠子笑着道:“樱相公是个绝世美人儿。” “很好看?” “岂止是好看,那是人间少有。” 沈忆安脑海里想起漫天樱花,忍不住摸着脸笑,蒹葭憋着笑转身出了房间。 莫芽似乎知道两个人的事情似的,沈忆安拿着红喜去门口贴,莫芽一丝惊讶都没有的跟着去了。 “安姐姐什么时候娶我哥?” “已经娶了,以后要叫嫂嫂。” 莫芽皱皱鼻子,帮着往门上刷米汤。 “嫂嫂这般就把哥哥娶走了呀?” “不是娶走,是我住过来,咱们还在一处。” “那自是好。” 莫芽笑着跑进去把彩红拿出来,扶着高凳让沈忆安把彩红系到门头上。莫芽等她下来搬着凳子跟着往里走,低声道:“不放鞭炮吗?” 沈忆安想了下道:“中午去醉白楼,咱们好好吃一顿,莫芽要是有小朋友也可以请过去。” “真的?可是来不及了。”莫芽眯着眼睛看沈忆安,扬扬下巴道:“嫂嫂怎么知道我今天休假?” “嗯?我不知道。”沈忆安看看屋里开始腾桌子盛饭的蒹葭,低声问道:“莫芽,樱相公长的很好看?” “嫂嫂喜欢那样的?”莫芽眉头皱作一团,“嫂嫂竟然喜欢傻子!” 沈忆安不解的开口道:“你哥哥说那是个美人儿。” 莫芽撇撇嘴,“没看见过他的脸,每天坐在桥头仰着脸傻笑,嘴巴倒是很大,都到耳朵上了,流着长长的哈喇子,怪恶心的。” 沈忆安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冒出自己长发盖脸仰头傻笑的模样。沈忆安懊恼的走进厨房,用蒹葭兑好的温水洗了手,摊手到蒹葭面前。蒹葭看一眼黑着脸的沈忆安,转身取了布巾给她擦干。 沈忆安瞄一眼背着她们洗手的莫芽和专心摆桌子的毛头,抬袖挡住咬住蒹葭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蒹葭慌乱的推开,红着脸去看两个孩子。 沈忆安看着蒹葭的红脸,心情颇好的坐回桌子旁,接过毛头分的筷子笑着道:“豆豆真乖,回头嫂嫂给你买糖吃。” 毛头转头去看莫芽,莫芽点点头道:“是嫂嫂,以后都要喊嫂嫂。” 毛头眨眨眼,抬头冲着沈忆安笑。 沈家气氛有些怪异,一家人围着桌子等着慕氏出来,只等来紫香的一句话,“主子说,以后都不用等他进餐了,主子以后就在芷香苑。若是各位主子和小主没有什么大事,主子说希望你们不要去芷香苑扰他清净。” 沈灏垂着眼皮摆摆手让他退下,紫香咬唇看一眼沈灏,带着些怒意的转身出了大厅。沈思齐看一眼沈灏,起身出了房间。刘氏犹豫着开口道:“妻主是与哥哥斗着气吗?哥哥昨个儿是突然犯了倔,平日里都是温柔贤惠的,妻主别放在心上。” 沈灏闭了下眼,轻叹口气道:“吃饭吧,明溪还要去店里。” 刘氏欲要再劝解两句,看看沈灏不愿多听的表情,吞了口唾沫把话咽了下去。 沈思齐一路去了芷香苑,门口的紫香拦住她道:“主子不想见人,大小姐回去吧。” 沈思齐皱眉,冷冷道:“我拜见父亲,还要你来说许与不许?” “这是主子的意思,大小姐也不该违了主子的意思。”紫香淡淡的回。 “好大的胆子!”沈思齐怒喝。 “紫香,”慕氏淡淡的开口,“让她进来。” 慕氏一身素色蓝衣,头发简单的绾着没有一件头饰,低头收拾着桌子上的宣纸。沈思齐推门进去,看见他这般打扮眉头不自禁的皱起。 “爹爹还和娘置气吗?” 慕氏淡淡的看过去一眼,指着一侧的凳子道:“思儿坐。” 沈思齐看着重又垂下头的慕氏道:“爹可是生忆安的气?她已经安心做事,我去醉白楼看过,规模很大,将来只会更好。” 慕氏点点头,“我知道,听禾青说过。” 沈思齐抿抿唇,攥紧拳头道:“爹昨天说忆安还没出生娘把谁抱回来了?” “呵,思儿是专门来问这个的?” “不是,我来看看爹。”沈思齐看一眼慕氏还肿着的脸颊道:“爹,那个人,是我吗?” 慕氏挑眉,“思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岂会让别人的孩子做我慕知画的长女?” 沈思齐垂下眼帘,勾着嘴角道:“爹对我一直很好,是我多想了。” “嗯,以后你多管教管教你那不争气的妹妹,都是一个爹生养的,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 沈思齐放松的笑了笑,看着慕氏道:“爹,忆安一点也不比我差。” “呵呵,是啊,我儿哪个都不差。”慕氏展开一张字帖看了看,随意的摆摆手道:“思儿去忙吧,爹临会儿字。” 沈思齐起身,想了下开口道:“爹别忘了吃早饭。” “忘不了。对了,为父以后都在芷香苑吃饭,思儿以后不用每天过来。” “爹怎么……” 慕氏抬手打断她的话道:“我是想清净清净,别怨你娘,和她没关系。” 沈思齐看着慕氏的装扮越看越不安,皱眉走近一步道:“爹,凡事想开些,爹要觉得家里闹,等天暖和了女儿带你出去走走。” 慕氏冲沈思齐招招手,待她走近抬手整整她的衣领,细心的把前襟的褶子一一展平,笑着道:“行,来年吧,一家人出去走走。” 沈思齐难得的展颜一笑,露出一些小孩子的精怪来,轻快的开口道:“爹放心,我一直看着忆安的,不会让她有事。” 慕氏点点头,让紫香送沈思齐出去。 沈思齐多少对沈忆安心存愧疚,当初掉进河里她被水呛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后来看着自己守着护着的妹妹全完变了性子,总觉得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努力学做生意,逼着自己小小年纪就承了沈家一半生意,就是为了能尽早护着沈忆安,让沈灏少打骂她一些。可是后来她才知道,她的成功没有帮到沈忆安,反而将她推到一个更为阴冷的犄角旮旯。 她的那个懂事精怪的妹妹越来越放|荡不羁,只有每次从她那里要银子时她才能体会到与她稍微亲近些的关系。 好在一切都好了! 沈思齐转身看了看芷香苑,笑了笑直接出门去了商行。 补你一场婚礼 沈忆安为蒹葭补的喜宴十分精致,每样菜都是店里的招牌菜和从别家买来的精品菜。人却没有请别的,除了在门口意外遇上的祝良箫,就只剩下她们一家四口。 禾青一大早就守在店里,看着沈忆安好好的与蒹葭一人拉着一个孩子过来,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禾青也没说别的,跑出去买了点心和糖分给了店里的伙计。沈忆安拉着蒹葭先在豆腐坊露了一面,沈忆安说了三句话,“我和于管事成亲了。今日工钱翻倍。大家伙儿晌午都到前面去吃饭。” 店里的伙计本来就琢磨出了两人的关系,除了王兰都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 阿生抬肘捣了捣张着嘴的王兰,低声道:“徐师傅看你呢!” 王兰瞄过去一眼,迅速红着脸低了头。 阿生看一眼前面站着的沈忆安和蒹葭,低声道:“倒是女才男貌,看着很般配呢。” 王兰瞟过去一眼嘟嘟嘴道:“我说当初问于管事沈小姐的事他干嘛黑着脸嘛,都那关系了还不早说!” 阿生捂着嘴低声笑,见前面两人去了前面转身又接着干活。 包间外贴着红喜,窗子上也挂了红纱帘,简单的几处红就让整个屋子一片喜庆的颜色。 祝良箫斜着眼睛看沈忆安,沈忆安懒得理她,坐到蒹葭身边给他剥虾。沈忆安把虾仁沾了酱汁抬手递到蒹葭嘴边,蒹葭看一眼斜着眼睛打量她们的祝良箫,羞窘的摇摇头。 沈忆安眯着眼睛扫过去,哼了一声道:“多日不见晓雯露面,他在家里忙什么呢?” 祝良箫的脸色陡然垮下来,半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开口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好久不出来了?” 沈忆安把方才的虾仁又递过去,蒹葭小口的吃了。 “哼,你家小敏儿不让你出门?” “不说了,你大喜的日子。”祝良箫摆摆手,转头看了眼蒹葭笑着道:“忆安呐,这个,你们,这就算是办了?” “嗯哼。” “家里?” 沈忆安带着柔色的看了一眼蒹葭,带着歉意道:“以后再补。” 蒹葭微微摇头,勾着嘴角在桌下拍拍她的腿。沈忆安笑着低头剥虾,剥好一小碟递给毛头。 祝良箫被沈忆安眼中毫不掩饰的柔色刺伤了眼睛,捂着眼睛揉了揉,又看了一眼同样满脸爱意的蒹葭,轻哼了一声端酒一口闷了。 “良箫,我们虽然没有大办,你的贺礼也不该少。” 祝良箫闷闷的嗯了一声,沈忆安抬抬眼皮看过去,笑着道:“我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鲁大师的美人图。” “你要那个做什么?”祝良箫瞪大眼睛很是不乐意。 “呵,你留着不也没用?” “谁,谁说没用?”祝良箫高声道:“那画我刚到手不到一年。” “你藏着美人不怕晓雯吃醋?” 祝良箫懊恼的挠挠脸颊气道:“他早就不管我了。” 沈忆安笑着与蒹葭对视一眼,“不管你你不更舒坦,想怎么玩怎么玩,你那个什么香接回家了吗?” 祝良箫一口酒呛到鼻子里,猛咳了几声捏着鼻子道:“你再提这事儿我就跟你急!” 沈忆安食指点点桌面道:“你把画送我当贺礼,回头我想法子把晓雯弄回祝府。” 祝良箫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对蒹葭道:“你妻主刚娶了你就想藏美人儿图,蒹葭不吃醋?” 蒹葭笑着摇摇头,“她喜欢就收着呗,反正是个死物。” “嗯?这话不对,等宝儿看见画就知道了。”沈忆安的话说的暧昧。 祝良箫被酸的吸吸牙根,蒹葭瞬间红了脸,抬手拍了一下一侧呲牙咧嘴怪笑的莫芽。 “嘿,你还别说,那人和蒹葭还真有些像。”祝良箫盯着蒹葭看,疑惑的开口道:“不该呀,要说鲁大师在蒹葭老家做的那张画也有可能,可这也太巧了些,问题是和蒹葭只有五分相似呀。” 沈忆安叹了口气道:“敏儿估计要想爹了,之前有人天天抱着哄着,一转眼,嘿,人不见了。” 祝良箫刚缓和些的脸色又黑了下来,摆摆手道:“给你就是,你还真是无聊的紧。” 沈忆安和蒹葭的甜蜜毫不掩饰,祝良箫看的眼睛里似长了疙瘩般的刺儿刺儿的难受,喝了几杯说了几句吉祥话,起身准备离开。 蒹葭低声道:“祝小姐是和晓雯公子有啥事儿没说开吗?祝小姐还是早些找他说清楚,日子久了怕晓雯公子心里更凉了。” 祝良箫笑着道:“蒹葭看的清楚,我和忆安倒都是糊涂人了。行了,回头我再去一趟。男人吗,哄哄就好了。” “也不都是,祝小姐要是对晓雯公子实在些,不用哄他也能感觉的到。” 祝良箫面色微窘,轻咳了一声点点头出了包间。 莫芽见祝良箫离开,赶紧倒了两杯酒递过去,眯着眼睛笑道:“哥和嫂嫂还没喝合卺酒呢,赶紧补上。” 毛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蒹葭,蒹葭红着脸瞥一眼沈忆安,沈忆安笑着端起一杯塞到他手里,自己也端了一杯,冲莫芽挤挤眼道:“回去晚上我们再补一次,嘿,夜夜洞房。” 蒹葭微恼的拧一把沈忆安,低叱道:“在孩子面前说什么怪话?” 莫芽不在意的撇撇嘴道:“嫂嫂是想说日日对哥哥好,哥哥不用害羞,我们听着就是这意思。” 沈忆安得意的冲莫芽抛了个眼神,与蒹葭交臂把酒喝了。沈忆安抬袖遮住莫芽的视线,笑着道:“莫芽帮豆豆揉揉眼睛。”说着搂着蒹葭亲上去。 蒹葭不敢大挣,嘴里刚喝下的带着竹香味儿的清酒,被沈忆安这般一深吻,那酒气瞬间都跑到了脸上。沈忆安细细的探过他嘴里每一处,最后还颇留恋的舔过他的嘴唇才松开。蒹葭脸上滚烫,攥紧手垂着头不敢看一侧的莫芽和毛头。 “嗯,窝窝!”毛头嚷着扒莫芽的手。 莫芽笑着松开,“什么窝窝,要叫哥哥。” 蒹葭看一眼扁着嘴的毛头,掩饰般的抱着他坐到自己腿上,毛头不乐意的看一眼莫芽,气呼呼的撇开头。 “哟,豆豆生你气了莫芽,回去好好哄哄你这小夫郎。” 蒹葭和莫芽同时瞪过去,只毛头一个微红着脸又瞄了一眼莫芽,沈忆安暗自闷笑,抬手夹了一筷子元葱起身放到莫芽碗里。 “嫂嫂失言,莫芽莫怪。” 莫芽轻哼了一身垂了头。 门被人推开,沈忆安不悦的看过去,待看见来人更是皱紧了眉头。蒹葭抬头看向来人,无措的碰碰沈忆安的手臂,沈忆安反手抓住,笑着开口道:“王公子来的正好,今日我与蒹葭成亲,王公子刚好赶上喝喜酒。” 王子若勾着嘴角看向窗上的红纱,“那该说恭喜二位了。” 沈忆安挑挑眉,低头给蒹葭夹菜。 “哦!”王子若恍然状挑挑眉道:“我有份大礼送给于公子。” “呵,沈某替内人谢过王公子好意了。” 王子若笑着扫过莫芽和毛头,最后冲蒹葭抬抬下巴道:“于公子能不能与我出来一趟,我有些话要说与公子。” 沈忆安沉了脸,冷冷道:“王公子不妨就在这里说。” “呵,有些话小孩子听了不好。”王子若盯着蒹葭笑着道:“于公子不敢?还是……于公子不必担心,就是一些私房话。” 蒹葭抱着毛头递给沈忆安,沈忆安不接,微眯着眼盯着王子若看。 “沈小姐怕子若伤了于公子不成?子若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气啊!” 蒹葭待毛头站好,起身道:“可是要去外面谈?” 王子若点点头,抬脚出了门。沈忆安拉住蒹葭道:“不用理他。” “说开了也好,你别担心,王公子不是无理的人。”蒹葭拍拍沈忆安的手背出门。 王子若见他出来,转身进了隔壁的一间房,蒹葭略微犹豫了一下跟着进去。 屋子里只一桌几把椅子,王子若待蒹葭进来点着一把椅子笑着道:“哥哥坐吧。” 蒹葭微微皱眉,不解的看着又换了称呼的王子若。 王子若叹了口气,脸上瞬间被凄苦布满。 “哥哥,没想到你与沈小姐竟然今日成婚。” “昨日,昨日已经成亲了,今日是忆安带一家人出来吃饭。” 王子若微愣,瞬间又垂眸道:“已经是一家人了呢。” 蒹葭看着王子若这般神情有些自责,方才自己那般急于说明虽不是故意炫耀,但在他看来势必是有这意思。蒹葭柔声道:“王公子会有更好的人来守护,蒹葭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却是知道的,王公子能放手,对你,对忆安,对大家都是好的。” 王子若在蒹葭对面坐下,目光散乱的看向一侧精致的雕花小窗,又叹了口气道:“没人会再娶我了,没人了。” “王公子咋说这话?王公子这般相貌家世,自然会有人求娶。” 王子若眼中划过一丝恨意,随着他眯眼的动作掩藏在深处。王子若垂头凄楚的开口道:“谁会要一个残花败柳?我不恨你们,真的不恨你们。” 蒹葭惊道:“王公子说的是啥话?怎么就是残花败柳了?公子可不能这般侮辱自己个儿。” 王子若哭着抬头,颤声道:“子若给哥哥看样东西,子若怎么会骗哥哥?” 王子若的贺礼 王子若起身,抬手解开棉衣扣子,蒹葭慌张的站起来,克制不住的颤声道:“王公子这是做啥?” 王子若轻声的哭着,一边解扣子一边道:“我不恨你们,虽然你们让我任人欺凌。哥哥知道那种痛苦吗?看着自己爱的人拉着别人男人离开,而自己却要被人压在身下蹂躏摧残!” “不,不可能!郝连过去帮你了的!” 王子若的眉头微皱了皱,哭着道:“那又如何?你可知我怎么回家的,可知我一个人走在路上又发生了什么?哥哥,你看,你看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谁还会要我这个脏身子?沈小姐,沈小姐她会更讨厌我吧?” 蒹葭盯着他的小腹看,那里没有处子砂的影子,哪怕是一点,一点点的红也好啊!蒹葭的视线慢慢回到王子若的脸上,看着他不停流泪且闪现着绝望的双眼,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哥哥,你说谁还会娶我?我怎么办,怎么办啊?”王子若捂着脸滑跪到地上。 蒹葭抖着手在腰侧蹭了下手背,嘴张了几张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哪怕是安慰,哪怕是承若。 不!他有什么资格承诺?忆安是他的,他怎么能和另一个男人共侍一妻?他说这些话做什么?那天郝连明明进去帮了他的!他为什么要骗他? “哥哥!”王子若哭着爬过来,拽着他的衣摆道:“哥哥,我以后怎么嫁人呐,怎么嫁人呐!她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她怎么能不救我?怎么能不救我?哥哥,子若还活着做什么?活着也是一副肮脏的身子!” 王子若想起那日的情形,所有的委屈都聚上心头,方才硬是挤出来的眼泪此时怎么也止不住。王子若带着绝望的趴到地上,泣声道:“哥哥,我那么爱二小姐,她怎么能这般对我?我愿意与你共侍一妻的,哥哥怎么就容不下子若?” 蒹葭退开两步,颤声道:“不会的,我看见那人出来的,我看着郝连进去的。她说,她说,不会出事的。你,你骗我!” “对,你一定是骗我!我去找忆安啊,我不与你在这里纠缠,我去找忆安呐!”蒹葭抖着腿往外走,却被王子若哭着抱住一条腿。 “哥哥,你果真要逼死子若吗?” 蒹葭攥紧拳头,撇开头道:“我没要逼你!” “好!”王子若狠狠的擦把脸站起身,盯着蒹葭道:“子若这就撞死在哥哥面前,也省的留着这副肮脏身子让人恶心!” 王子若转身,蒹葭猛地伸手拉住,哀求道:“你,你别逼我!” 王子若背对着他冷冷道:“哥哥既然容不下子若,又拦住子若做什么?子若这般还怎能苟活于世?” 蒹葭浑身忍不住发抖,心里面斗作一团。 一个说,于蒹葭,就是因为你不去帮忙,才害他被人强|暴。 另一个说,蒹葭,那和你没关系,忆安让郝连去救他了。 转眼间前一个又开口道,于蒹葭,你不过是想独占沈忆安,你这是逼着他自杀。 另一个又说,蒹葭,他本来就是无端介入的第三者,就是死了又与你何干? 蒹葭,不关你事…… 于蒹葭,你害他失贞…….. 蒹葭…… 于蒹葭,你害了人……. 哥哥,你不容我……. 于蒹葭,他要死了…… 蒹葭,你跟了我吧,我孙大要你吃香喝辣,给你……. …… 蒹葭眼前一片血红,母亲躺在血泊中,脑子处一团浆糊般的白,夹杂着鲜血,让人怵目惊心。蒹葭闷得缓不过气来,急急的退了几步,可眼前除了红还是红,一片腥腻的红色。 蒹葭捂着头蹲到地上,哭道:“与我何干?你别逼我,你别逼我!” 王子若趴在蒹葭耳边咬牙轻笑道:“哥哥,你害我一生,你们怎么能幸福?你看那红纱,像不像血?像不像?那是子若讨债来了!” “啊!你嫁,你嫁!我没有害你!”蒹葭大睁着眼睛缩成一团,“爹,爹!娘死了!爹!” 蒹葭听见耳边一声巨响,更紧的抱紧抖作一团的身子。那血都流出来了,混着脑浆流了一地。他害人了,王子若也撞墙了,也会是脑浆崩裂鲜血直流。他害人了!害他大好年华就遭人蹂躏,害他寻了短见。 “蒹葭,蒹葭!”沈忆安慌张的去抱蒹葭,蒹葭更紧的缩起来,浑身颤抖不止。 “蒹葭醒醒,蒹葭,是我呀!蒹葭看看我!”沈忆安想要搂紧他,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蒹葭深深的把头埋在大腿处,背怪异的弓着,双臂紧搂着小腿浑身颤抖。 沈忆安抱起蒹葭,狠狠看向坐在地上流泪不止的王子若。 “王子若,我当真小看了你!我只说一遍,你若敢伤他,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王子若看向沈忆安,哀戚的开口道:“你当真只护着他,不管我死活?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你竟然那般对我?” “神经病!”沈忆安眼中冒火的瞪着王子若,强忍着怒气才没一脚踹过去。 沈忆安抱着蒹葭出门,王子若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擦了把脸轻笑了一声起身。王子若又看了一圈房间,冷笑着道:“大家一起痛苦多好?” 沈忆安抱着蒹葭直接上了马车,莫芽拉着毛头紧跟过去。 莫芽着急的拽沈忆安的衣袖,“哥哥怎么了?” 沈忆安缓了口气,温声道:“没事,我先带他回家,莫芽看好豆豆,晚些让禾青送你们回去。” 毛头挣着身子要上马车,沈忆安叹口气,“走吧,一起!” 沈忆安搂紧蒹葭,不停的用手顺着他佝着的背。 “蒹葭,蒹葭醒醒!蒹葭睁开眼看看我!” “唉,蒹葭,别怕,我一直陪着你呢。” 沈忆安覆上他紧箍着小腿的手,一下一下温柔的摩挲着。 “蒹葭,昨夜你还哄我来着,怎么自己也这般了。咱们俩,咱们俩还真是……” 沈忆安眼睛有些酸,慌忙垂下眼帘。 蒹葭紧紧蜷着的身体微微松了些,沈忆安慌忙把他的头搬出来,带着些强迫的摁到自己怀里。 “蒹葭,那般佝着背会难受的。” 沈忆安搂着紧闭着眼的蒹葭轻轻的摇着。 “蒹葭,别怕,咱们回家。” 蒹葭梦见自己上了一艘船,船周围都是血红的河水,他急着上岸,却不敢用手作浆去划那些河水。蒹葭听见有人喊他,喊他回家,那人站在河岸上冲他招手。蒹葭不顾一切的往那人的方向跑,他以为他会被那黏稠血红的河水淹死,可下一瞬,他已经被一个温暖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搂到怀里。 蒹葭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那味道昨夜就一直包裹着他,让他觉得无比安心。蒹葭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抬不起那酸涩的眼皮。 “蒹葭,别紧张,睡会儿吧,我在呢。” “忆安?” “嗯,是我!” 沈忆安轻柔的揉着他的腰背,低声道:“睡吧,我守着呢。” 蒹葭松了口气,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沈忆安一直搂着蒹葭躺在屋子里,晚饭也没有出来。莫芽和毛头配合着做的饭,虽然看着皮相不好,吃着也还可以。 毛头帮着做过饭就盯着莫芽看,莫芽揉揉他的头道:“豆豆先吃,哥哥和嫂嫂的饭先热着就行。” 毛头嘟嘟嘴也不愿吃,莫芽想了下,拿起禾青买来的点心去了蒹葭的房间。莫芽敲敲门,听见里面的轻应声才轻手轻脚的进去。 沈忆安搂着蒹葭连动作都没变,莫芽轻声道:“嫂嫂先吃饭吧。” 沈忆安微微转头,压低声音道:“你领着豆豆先吃,吃过赶紧写课业,然后带豆豆早些睡,等你哥醒了我会弄吃的。” 莫芽探头看了看依旧闭着眼的蒹葭,屋里太暗,但看那身形是放松的。莫芽点了油灯,站着停了会儿低声道:“那我把饭盖到锅里,哥哥起来温一温就行。还有些点心,我放桌子上了,嫂嫂饿了就先吃些。” “嗯。”沈忆安看着仍旧睡着的蒹葭,轻叹了口气轻柔的给他拉了拉被子。 莫芽又站了一会儿,垂头关好门出了房间。 蒹葭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刚一睁开眼就被沈忆安吻住。 “宝儿,睡的可好?” 蒹葭躺平身子,怔了一会儿才忆起早前的事,一丝恐慌闪过心头。蒹葭抬臂搂住沈忆安,仿若想把自己勒进她的骨血。 “宝儿!”沈忆安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宝儿不是很坚强很厉害的吗?发生什么事了?” “王,王子若死了!”蒹葭更紧的抱着沈忆安,身体开始轻颤。 “嗯?他好好的呀,怎么会死?” “他撞墙了!” 沈忆安哭笑不得,揉揉他的腰笑着道:“宝儿怎么知道他死了?我去时他好好的站着呢,倒是你啊,怎么把自己吓成那个样子了?” 蒹葭带着些绝望的抬头去吻沈忆安,沈忆安抱紧他轻轻回吻。 “宝儿,起来吃些东西可好?” 王公子已经不是处子,难道真的让他的妻主娶他?他不愿,可是……蒹葭甩甩头,慌乱的去扯沈忆安的衣服。 她是他的妻主啊!怎么能? 沈忆安微蹙着眉抬手顺着他的意图脱了衣服,蒹葭贴过去,抖着唇疯了一般的舔吻她的嘴唇。沈忆安被蒹葭微凉的手抚的浑身发烫,轻吟了一声快速解开他的衣衫。 “忆安,忆安抱我!”蒹葭微闭着眼往沈忆安身上蹭。 沈忆安皱着眉看蒹葭,被他眉宇间的恐慌刺的心隐隐作痛。沈忆安抬腿勾着他柔声道:“宝儿怕什么?” “忆安抱抱我!”蒹葭颤着身子把自己已经抬头的那处火热往沈忆安身上送,沈忆安叹口气,微支起身体吻着身下的人。 沈忆安格外温柔,蒹葭却带着些狂乱的吻过她的脖颈,一只手握上她胸前的柔软力道不轻的揉着。沈忆安被蒹葭抚的开始轻颤,却执意的轻哄道:“宝儿,告诉我,在怕什么?” 蒹葭更深的埋头在她胸口,闭着眼轻咬着他所能触得到的每一寸肌肤。 沈忆安心底叹口气,钻到被下热烈的回应他异样的主动。 作者有话要说:小七来拉人咯,有兴趣的请挪窝,吼吼~~~~~~ 做个聪明人 蒹葭心里空的发疼,只想着被沈忆安环绕全身,似乎那样才能减轻那种寒彻肌骨的空落。 蒹葭动作慌乱的搂着沈忆安靠向自己,再靠向自己,直到再也无一丝缝隙。蒹葭觉得耳唇被她的妻含住,轻柔又激烈的舔咬,直到他的耳朵除了热胀再也没有别的感觉才松开。那唇又跑到他的唇上,似是把他的唇当作一颗止渴的果子不停的吮吸。 “宝儿!”沈忆安轻吟,一只手游走到他的下|身抚上他的火热,蒹葭蹙眉搂紧沈忆安,颤声道:“抱我,不要它。” 沈忆安微抬起身体带他进入自己,蒹葭轻嘤了一声,心里不知为何,反而因为进入她更显得无助。 蒹葭的手抚过她的背,搂紧她的腰起身,配合着她的动作慢慢加快。 蒹葭浑身滚烫,就要释放的那一刻哭着道:“忆安,你娶了王公子吧!” 沈忆安猛地停住,瞪着蒹葭道:“你说什么?” “呜,你娶了他吧!” 沈忆安一把推倒蒹葭,伸手扼住他敏感根部,狠狠道:“宝儿就这般报答我?” 蒹葭哭着想去抱她,沈忆安一把推开。身下依旧紧密的连在一起,沈忆安却觉得那心忽然就远了。 沈忆安强忍住浑身一阵强似一阵的快感,冷冷的开口道:“宝儿就这般报答我?甚好!” 蒹葭那处敏感涨的难受,泣声道:“忆安快松开!” 沈忆安扼紧那处,眯着眼睛盯着蒹葭,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漠。蒹葭慌乱的挣起身,哭道:“忆安,我不想的,你听我说,啊!” 沈忆安抬起身又狠狠坐下,蒹葭惊喘一声躺了回去。沈忆安红着眼睛动作,每一次都用尽全力,那手却狠狠的扼住那处要害,让他发泄不得。 蒹葭细长的眉拧成一团,身体紧绷的似要爆开,除了一声声轻泣他什么都做不了。蒹葭眼前一阵阵白光闪过,只觉得心都要跳脱出来,那处火热已经快要将他的燃掉,带着越来越不能忽视的疼痛与前所未有的快感。 “忆安…….忆安!快放开!” “忆安!快放开!啊!” 蒹葭急的眼眶发红,忍不住那要把人击昏的欢畅高喊出声。 “难受,我疼!忆安,忆安,我疼……” 蒹葭急促又小心的吸气,目光开始散乱。沈忆安心底叹口气,扼着那处的手转到他腿侧轻抚着,带着他又是几个深入,直到体内被一股热流冲击的浑身发颤,沈忆安才停下动作翻身躺下。 蒹葭痉挛着靠过去,趴在沈忆安身上颤抖不已。 沈忆安叹了口气,抬手轻抚上他的腰背。 “宝儿,我娶了他只能先休了你,宝儿是看上别人了还是终于知道我不好了?” 蒹葭昭示所有权般的抬腿勾着沈忆安的腰紧紧的抱着,静默良久才颤声道:“忆安,王公子被人强|暴了。” 沈忆安挑眉,想了下道:“你可怜他?” “他说,说若不嫁你便无人可嫁,那样他只有一死。”蒹葭吻住沈忆安的唇颤声道:“是我们害他,若不是……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哦。”沈忆安淡淡的应了一声,惩罚似的低头一口咬上蒹葭的脖子,蒹葭仰头哼了一声,沈忆安松嘴,看着被她咬出的牙痕轻声道:“所以宝儿让妻主娶他?” 沈忆安抬头盯着蒹葭,“宝儿愿意?” 蒹葭看不出沈忆安的情绪,但心底知道这次自己又伤她颇深。蒹葭哭着摇头,不安的去吻她黑的让他心疼的眼睛。 “宝儿,妻主不是你说让就让的!”沈忆安拉着他的手覆在胸口,“你摸摸这里,被伤的次数多了就不能跳的这般鲜活了。” “我,我不愿意!我们本来好好的呀!”蒹葭慌乱的去吻沈忆安。 “宝儿,以后别再这般,我心里会难受。” “那他……”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蒹葭轻叹,“可他真的不是处子了,他会死吧。” “不会,他会活的比咱们都好,宝儿放心吧。” 蒹葭疑惑的看过去,沈忆安笑着道:“说不定你那老乡就快娶夫了呢。” 蒹葭不明所以,“郝连是该娶夫了。” 沈忆安撇嘴,一只手滑到方才扼住的那处轻揉着,蒹葭红着脸抬手去挡,被沈忆安一条腿伸进他腿间挡住。 “疼不疼?” “不,不疼,嗯~~~别揉!” ……. “忆安,忆安!” 蒹葭抖着手想去拽她的手,沈忆安却抬起他的腿放到自己肩上。 “忆安呐!” “嗯?” “忆安别!”蒹葭浑身轻颤。 “为什么别?宝儿方才要把我卖了,我心里气,宝儿该怎么补偿我?” “我哪有?” “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有!” “呀,忆安松手,才刚刚……” 沈忆安挑眉看着红着脸眼神开始迷离的蒹葭,笑着道:“以后还会不会自作主张?” “不会,我不愿!可……” “嗯?”沈忆安的手紧了紧,蒹葭出水的鱼般轻跳了跳。 “不,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 沈忆安搂着蒹葭坐起身,来回动作了几下又忽然开口道:“宝儿饿不饿?要不先吃些点心?” 蒹葭羞窘的咬住她的唇,搂紧她的腰不自主的挺动。沈忆安眯着眼睛笑,翻身带他到自己身上。蒹葭有些无措的看向沈忆安,沈忆安笑着扶着他的腰让他动作。蒹葭红着脸埋头在她胸口,颤声道:“这般不好!” 沈忆安笑着抚摸他本来就在颤抖的腰背,柔声道:“咱们夫妻俩的事,怎么样不好?我说好就好!” 蒹葭摇摇头,沈忆安收紧身体,蒹葭抖着更厉害了,一股股的欲|望潮水般再次席卷上来。 “宝儿?”沈忆安拍拍越抖越厉害的蒹葭,一只手顺着他的腰线划呀划,划得蒹葭浑身火烧般的灼热。 蒹葭抿着嘴抬头,狠狠的瞪一眼沈忆安支起身子,学着她的模样深深浅浅的动作起来。 沈忆安被蒹葭的话气了一下,可是这晚过的却让她万分舒坦。油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掉了,沈忆安接住瘫软下来的蒹葭,抱着他侧了个身,抬手掖好被子。 被子里潮热,带着浓浓的欢爱的味道。沈忆安抬手在被外摸索了半天,勾过来一件不知是谁的亵衣,拉进被子里给蒹葭擦汗。 蒹葭被微凉的衣服一碰,又开始轻颤起来,搂紧沈忆安低声呜咽。 “宝儿,擦擦再睡,潮乎乎的。” 沈忆安摸索着把他上身擦了个遍,把亵衣扔下床搂紧已经睡着的蒹葭勾了嘴角。沈忆安砸吧砸吧嘴,低头对着蒹葭已经微肿且依旧热烫的嘴唇一阵舔吻。蒹葭不适的撇开头,嗯嗯嘤嘤的从喉间发出似撒娇似呻|吟的声音。 沈忆安抬手把蒹葭的头搬过来,在他唇上响亮的“啵”了一口,柔声道:“宝儿就是心地太好,才会被那个小王八骗。唉,可你妻主我聪明啊,只能任劳任怨的带着你个小笨蛋去跟人干架。笨瓜配聪明瓜,呵,还真是,缘分呐!” 翌日蒹葭起的很晚,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蒹葭盯着床幔愣了一会儿,支起身子想找衣服穿。被子滑落,蒹葭看着自己红红肿肿的胸口那两点和点点红印,吸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宝儿,睡的可好?”沈忆安端着脸盆进来。 蒹葭看着沐着晨光进来的沈忆安,不知怎的就湿了眼眶。蒹葭往被下缩了缩身子,借着拉被沿的动作擦了下眼睛。只是那么一瞬间,昨日纠结的事情就变得风轻云淡。他所有的纠结只是源于对她的不信任,嘴上说了那么多遍还是…… 蒹葭看着沈忆安柔柔的笑,“几时了,莫芽她们呢?” “不早了,莫芽上学去了,豆豆和禾青去街上吃早饭了。” 沈忆安在温水了拧好布巾,想了下又放到盆子里,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套亵衣裤,拉起蒹葭让他把上衣穿好。 蒹葭避开沈忆安的视线,麻利的掩好胸口。沈忆安笑着道:“那都是我种上的,有什么好藏的?” 蒹葭瞪一眼沈忆安,脸上还是忍不住布了红晕。 沈忆安又拧好布巾,掀开被子要给蒹葭擦洗下|身,蒹葭忙抓住被子挡住,红着脸道:“我自己来。” 沈忆安眯着眼睛道:“不行,我还没消气呢,这是罚你的。再者说,你身上哪儿为妻没看过摸过?” 蒹葭咬着唇气的胳膊直颤,沈忆安搂着他掀开被子,像模像样的擦掉他腿侧黏上的东西,又仔细的呵护了那宝贝全身。沈忆安盯着那微微发红的顶端赞叹道:“宝儿很厉害,小宝贝好好的呢!” 蒹葭抬肘捣过去,趁她退开麻利的套上亵裤。 沈忆安呵呵的笑,等蒹葭穿好衣服拉他起身。蒹葭腰酸的厉害,轻嗯了一声抬手扶腰。沈忆安靠过去,贴着蒹葭伸出一手在他的腰处轻柔的按压。 蒹葭把下巴放到沈忆安肩窝处,闭着眼继续小睡。 “宝儿!” “嗯?” “你记住,夫妻夫妻,白首不离!以后莫要再说昨晚那种傻话,有事就与为妻商量,不能自作主张。” “嗯!” “咦?”沈忆安捧着他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皱眉道:“宝儿听清楚为妻说的话了吗?” “听清了,你是我的妻主,不让!” 沈忆安勾着嘴角道:“宝儿不怕那小王八寻死了?” “妻主说他不会死。” “宝儿不怕他嫁不出去?” “妻主自己解决,那是妻主招的麻烦!” 沈忆安眯着眼扒开蒹葭的眼皮,蒹葭皱眉打开。沈忆安看着他皱眉瞪过来,啧啧嘴道:“看来是醒着的,宝儿睡了一夜就变聪明了啊。” 蒹葭嘟嘟嘴拉着她的手让她揉腰,沈忆安的手却跑到前面抚着他的小腹道:“估计有了,还是个绝顶聪明的娃!” 蒹葭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怔了下就展颜幸福得意的笑着道:“说不定呢,真好!” 流月的爱情 潘岳回来了,瘦了一些,本来线条就不柔和,现在看来就更是棱角分明。 潘岳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听闻沈忆安和蒹葭已经成亲惊得眉头挑的老高。 沈忆安伸手点着她的眉道:“挑什么挑?你再晚回来半年我家宝儿肯定都怀上了!” 潘岳一口茶呛到鼻子里,捂着嘴一阵猛咳。沈忆安翘着二郎腿儿笑着道:“流月最近都不想你了,你有本事倒是再跑半年。” “诶,我说,你这般可不行。我嫁弟弟过去可不是要他守空房的,你年年跑,什么时候真跑了我家流月怎么办?” 沈忆安摸摸下巴,眯着眼睛道:“要不退了婚吧,我再给流月物色个好的。” 潘岳冷冷的看过去一眼,“好啊,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沈忆安无趣的撇撇嘴,想了下道:“潘岳,说不定往前还要你帮忙呢。” “又有什么事?”潘岳皱眉。 “唉,一块狗皮膏药,到时候在告诉你。” 潘岳眯着眼睛打量沈忆安,“你不是做什么坏事吧?衙门的大牢也是有些紧张。” “嘁!”沈忆安喝杯酒道:“我是帮月老儿凑姻缘,积德的事情。” 沈忆安探头看看门口,“孙大和跑的那几个抓到没?” 潘岳摇头。 “啧啧,你们这官府可是不成,都多长时间了。” “之前不是捎信让你小心了吗?” 沈忆安耸肩,“没发现谁跟踪,不过也不敢掉以轻心,现在我和宝儿都是一起往返。” 潘岳又呛了一口。 “我问你,你家那个作笔录的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 “反常?” 沈忆安摸摸下巴,思忖着道:“就是做了亏心事一脸心虚,或者是交了桃花运满脸红光。” 潘岳端起茶杯,看了看那茶水,抬手碰碰被呛的还疼着的鼻子又放了回去。 “有没有?” “她是个文人。” “嘁,文人表面纯净的不得了,内心说不定污浊的和我家的茅坑有一比。” “没有。”潘岳叹口气,把刚捏起的一块点心也放了回去。 “真没有?” “呃,似乎话不多,比在柳城见时人更呆愣了些。” “我就说嘛!”沈忆安捏了块点心丢进嘴里,一脸的得意与笃定。 蒹葭端着热好的酒进来,沈忆安坐直身子笑着道:“蒹葭过来,潘小姐有贺礼送。” 潘岳有些窘迫,手在袖下摸了摸,轻咳了一声道:“这礼怕是买的不合适,我下次再补。” “没关系,只要是礼就没有不合适的,拿来拿来!”沈忆安笑着伸手。 潘岳微微皱了眉,“还是,呃,下次吧!” “没关系,潘小姐不用补的,都过去了。”蒹葭在桌下拧了把沈忆安。 沈忆安颇大度的摆摆手道:“既然我家宝儿说了,那就下次补吧。” 潘岳嘴角抽了抽,笑着道:“我要去府上拜见一下沈姨沈伯,你们现下过去吗?” 沈忆安看看蒹葭,蒹葭低声道:“爹那里,上次我说了不好的话。” 沈忆安想起之前慕氏的话,笑着道:“我正好也得回去,不过蒹葭得在这儿帮着管后面,改天我再带他回去。” 潘岳点点头,知趣的起身出了房间。 沈忆安拉着蒹葭坐到自己腿上,亲了亲他的鬓角道:“爹人很好的,等这边的事忙完了咱们就回家看看。” 蒹葭笑着道:“我不急。” “我急啊。”沈忆安叹口气,“总觉得欠着宝儿了。” “说傻话,你可不欠我啥。” “宝儿?” “嗯?” “亲亲为妻。”沈忆安嘟嘴。 蒹葭抿嘴笑笑,转头吻住沈忆安的唇。沈忆安啵了两口,笑着道:“宝儿在店里等我,晚些一起回家。” 蒹葭起身,又拉着沈忆安起来,细心的把她的衣服拉展,“你回家好好说话,别惹爹娘生气。” “嗯。” “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平时的样子就好。” “嗯?” “还有啊,爹娘要说什么别老是顶嘴,她们都那般岁数了。” “嗯。” ……. “还有没有?” 蒹葭摇头。 沈忆安扶着他的后脑在唇上狠亲一下,又在他耳垂上嘬了两口,笑着道:“果真是个贤惠的好女婿。” “你别又不正经,我说真的!” “记着了,宝儿哪句话为妻没记在心里?放心吧!” 沈忆安自那日后已经数日没有回过家,沈府却没有人再提起她的事。倒是沈灏,确实事后就约了王素周谈退婚一事,却被她指着鼻子好一顿臭骂,说沈忆安糟蹋子若清白还想不负责任,简直是一群禽兽。 一群呐!沈灏每每想起都气的浑身发颤,恨不得抓住沈忆安直接剥皮抽筋。 沈忆安与潘岳一起回了府,进门就碰上了要出门的沈灏。沈灏黑着脸道:“腊月二十二,照常结亲!” 沈忆安皱眉,“娘那天不是已经……” “呸,你不想娶怎么还毁人清白?沈家怎么养了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沈忆安眯了眼,点点头道:“女儿知道了。” 沈灏看见怪物似的盯着沈忆安,气的下巴直抖,跑到一侧抓起一把扫帚就抽过去,“你,你故意让你老娘去找骂!我打死你个不孝的东西!” 沈忆安跳开,拉着潘岳挡在前面。潘岳迎着她的扫帚做了个揖,“沈姨好。” 沈灏气的面色发红,抖着手半天,一把撺飞扫把转身出了门。 潘岳回头去看沈忆安,沈忆安叹了口气,烦躁的甩甩手道:“你说这都是啥事儿?真是给人填堵!” 潘岳挑眉,“你说话这语气倒是和于公子越来越像。” “嗯?”沈忆安愣了下,随即笑着道:“我家宝儿说“啥事儿”可比我说的好听,翘着舌头问的人心里暖烘烘的。” 潘岳颇为无语的摇摇头,抬脚往里面走。还没走到里面的小门就又遇见一个人,还是急匆匆跑出来的。 流月听到侍儿说潘岳来府上的事,一路小跑迎上来,到了跟前倒垂了头,掩着嘴呼哧呼哧喘粗气。 沈忆安勾着嘴角立在那里不走,潘岳皱皱眉,虚揽着流月往里走。 “月儿跑这么快做什么?哦,月儿,我和你姐夫成亲了,哪天你去那边院子看看。” “已经结了?”流月瞪大眼睛。 “嗯。” “二姐。”流月看一眼潘岳,干脆越过她跑到沈忆安一侧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娘那天去给你退亲,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就很生气,已经给姐选了日子了。” “嗯,月儿放心,二姐自己能搞定。” “可是二姐,爹最近不出院子了,整日在芷香苑吃斋念佛的,还抄什么经。月儿想进去陪陪爹,可爹每次都把月儿赶出来呢。”流月急的有些湿了眼眶。 “我去看看。”沈忆安转头看一眼脸色不大好的潘岳,附到流月耳边笑着低声道:“你家那个不高兴了。” 流月偷瞄一眼绷着脸的潘岳,红着脸垂了头。 “得咧,月儿和你家那个慢慢聊,我去看看老爹去。” 流月张张嘴,待要再说什么沈忆安已经窜出去老远。流月红着脸瞥一眼潘岳,低声道:“你回来啦?” “嗯。” “你好久没回来了。” “嗯。” 流月抬头看看看向别处的潘岳,心里微酸的也跟着撇开了头。 “流月。” “嗯?” 潘岳走过去揽着他轻声道:“你二姐都已经成亲了。” “嗯。” “她倒是很快。” “嗯。” 潘岳顿了下,柔声道:“我这次回来就不出去跑了,只在耀州。” …… “唉,月儿,咱们年前也成亲吧。” 流月用鞋尖一下一下的扒着地,低不可闻的应道:“好。” 潘岳看着流月的发顶,轻轻的落下一吻。流月扒地的脚晃了晃,就那般点着地面搂上潘岳的腰。 “月儿想你了!” 潘岳勾了嘴角。 “你要再不回来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潘岳勾起的嘴角瞬间又垂了下来。潘岳拉开流月皱眉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流月吐吐舌头笑着道:“你生气了?” 潘岳的脸绷得死紧,盯着流月眯了眼。 “呀,你真生气了?”流月抬手去摸潘岳的脸,得意的笑着道:“那你就是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比以前还喜欢!”流月说完还自我确认的点了点头。 潘岳不自在的撇开脸,拉着他的手紧紧攥住,沉声问:“你不要我准备要谁?” “这话不是我说的。” “你刚说过。” “这是二姐让我说的。” …… 流月看看潘岳又黑了些的脸,笑着道:“二姐说你在外面拈花惹草,我不信呐,二姐就让我问你这话。她说你要是很生气就是真的偷腥了,想用臭脸掩盖事实。要是不生气就是还有些喜欢我,虽然偷了腥还想哄着我娶我。” 潘岳揉揉额角,“你那疯子二姐的话你也信?” “我不信呐,我就觉得你要是生气才是喜欢我呢!”流月蹭蹭潘岳,垂着头道:“可是潘,你也没说过喜欢我,我这般嫁了确实有些委屈,都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潘岳吸口气道:“以后别听你二姐的话,她毁人不倦。” “咦?二姐还能授人课业?”流月瞪大眼睛抬头。 潘岳叹口气,低头吻住流月微张的唇,流月大睁着的眼睛眨了眨,嘟囔道:“这般就是说喜欢我了?” 潘岳看着他的大眼睛,泄气的松开唇,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微红着脸轻叹道:“以后要闭着眼。” “哦。”流月扒开潘岳的手握住,拉着她往自己的小院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月儿。” “嗯?” “我现在才有些明白,其实你和你二姐很像。” “我和她是亲姐弟呀?”流月看着潘岳展颜一笑,看在潘岳眼里就是流光飞舞。 都一样的……唉,面皮不薄啊!潘岳心底叹口气,柔声道:“以后对着外人别这般笑。” “为什么?” “露牙了。” 流月瞄了瞄潘岳,抿着嘴偷笑的欢畅。 风轻云谈 芷香苑的院门依旧关着,沈忆安走到门口时很意外的看见在门口徘徊的刘氏。刘氏也看到了走过来的沈忆安,待她走到身边不自在的笑了笑道:“忆安回来啦。” “嗯。”沈忆安看看关着的院门,“二爹不进去?” “哦,呵呵,我就不进去了。”刘氏绞着手帕笑着道。 沈忆安点点头准备推门进去,刘氏慌忙道:“忆安呐。” “嗯?” 刘氏看了眼院门尴尬的笑了笑道:“你爹自那日就没出过院子了,忆安进去好好劝劝。” 沈忆安奇怪的看一眼刘氏,笑着道:“二爹何不亲自去劝劝?” 刘氏叹口气,摆摆手转身离开。 沈忆安挠挠头,一脸牙痛的表情。 慕氏立在桌子旁一脸的平和,低头在宣纸上抄抄写写。 “爹!”沈忆安笑着腻过去,搂着慕氏的胳膊来回蹭。 “呀,滴墨了。”慕氏看着花了的纸皱眉道:“你这孩子,不能等我写完?” “爹呀,您这是抄什么呢?”沈忆安抽出他手里的毛头放到砚台上,伸手拿过桌上的纸看。 “哈哈,爹写这东西还真有禅意,什么“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爹,你怎么喜欢上抄佛经了?” 慕氏瞪一眼沈忆安,“我没事练字呢。” “爹~~”沈忆安抱着他的胳膊哼哼道:“女儿要是娶了蒹葭,爹就真的出家不成?您不抱孙儿啦?” “唉,想娶就娶吧,那蒹葭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沈忆安撇嘴,“可是爹这般吃斋念佛的,别人肯定说是我把您给气着了。” “我抄我的经,别人怎么能说到你身上去!” 慕氏叹口气,转身坐到凳子上。沈忆安腻过去蹲下|身子搂着慕氏的胳膊孩子般的蹭啊蹭。 慕氏抬手拢着她的发柔声道:“安儿,这些年过的是不是很苦?” “也不是。”沈忆安趴在慕氏腿上思量着道:“现在知道自己要什么了。爹,女儿以后会本事的。” “我知道,我儿从来就不是个差劲的人。”慕氏一下一下的用手指梳着沈忆安的发,“安儿,你,恨不恨你娘?” 沈忆安的身体微不可见的一僵,顿了下笑着道:“不恨,都过去了,娘也是没办法吧。若不然,三个人都不能活着回来。” 慕氏笑了笑,拍拍沈忆安僵着的背道:“安儿就这般荒唐了十几年呐,若不然,现在会更优秀。” “爹啊!”沈忆安在他腿上蹭了蹭脸颊,“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别生气。” “哦?说吧,安儿做不来什么大恶之事。” “爹~~”沈忆安瞄一眼慕氏,嘟囔道:“我和蒹葭成亲了。” “嗯?”慕氏微微皱眉。 “我和蒹葭成亲了。” “怪不得多日不回家。”慕氏揪着沈忆安的耳朵拧了下,“也不提前说一声就办了,拜堂了?请的哪个喜公?” 沈忆安撇撇嘴,“我们俩。” “什么?你们这也太随便了些!” 沈忆安抱着慕氏的胳膊晃,“爹啊,蒹葭说不定已经怀上了,爹您过不了一年就能抱孙儿。蒹葭身体好,生的孩子肯定是聪明伶俐;蒹葭相貌也好,孩子若像他,男孩儿就是万人求娶的美人儿,女儿就是个相貌不俗的贵女;蒹葭他性子还好,不会和爹顶嘴,我回家前他还一再嘱咐要我好好说话,不让我惹你们二老生气;蒹葭心地也好呀,刀子嘴豆腐心,看不得别人受苦,总是……” 慕氏脸上的笑怎么也忍不住,抬手轻拍了一下沈忆安的头,“难得看见安儿这么在意一件事一个人,娶了就娶了吧。” “可是爹,我虽然娶了蒹葭,您却不能真的出家。您那佛经还是收起来吧,要是蒹葭知道了,指不定后悔成啥样呢。女儿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到手的。” “谁说要出家了?” 沈忆安看一眼慕氏,扁扁嘴道:“爹您别抄经了,佛经抄多了以后您孙女会清心寡欲,我可就没孙儿抱了了!” “呀,你红口白牙的混说什么?头顶三尺有神灵!”慕氏捂着她的嘴呵斥。 沈忆安笑着拉下他的手道:“爹,蒹葭也这么说,你们这公爹和女婿还只是像。” 慕氏揪着沈忆安的耳朵揉了揉,叹声道:“安儿,你以前浑,可爹知道安儿骨子里却是极好的。你这般就要了人家,以后可不能负了人家。” 沈忆安咧着嘴笑,“爹,你这几日是怎么了?若是住在府上不开心跟我到小院儿住住如何?蒹葭做的虽都是家常饭,但也是极可口的。” 慕氏捧着沈忆安的两颊摁了摁笑道:“怕你夫郎心里放不下?” 沈忆安扁嘴,“他老说对您说了不好的话,怕您心里介意。” “其实安儿娶谁都无所谓,不过王家那边你处理好,我听说……” “爹,那人不是我。” 慕氏笑了笑,“爹知道,听人说时就猜到了。可你毕竟是和人家订了亲,他执意不退,你该好好处理。” “嗯,女儿会处理好。”沈忆安站起来搂着他的肩轻摇,“爹,跟我去那边住上一段儿吧,家里头乱糟糟的。” 慕氏笑着道:“心静一切都会静,这院子平日里也无人来。” “哎呀呀,我不管,爹去住几天嘛,要是蒹葭怀上了爹也好教教他该吃什么喝什么。” 慕氏挑眉,“哪里有那么快?安儿又浑说!” “我觉得已经有了,爹就过去住几日嘛!” 慕氏想了想道:“那就去住几日,家里……” “家里那么多人,还怕她们管不过来吗?爹既然不愿管了就彻底放开,也过几年逍遥日子。等蒹葭产过孩子,女儿带爹爹出去走走。女儿也是去过不少好地方,山清水秀的。您女婿的老家就是个水乡,一出门就是稻香十里,到处都是荷花,还能划船采莲蓬挖菱角。” 沈忆安嫌弃的丢开桌上的那本佛经,笑着道:“爹今天就跟我过去好不好?” “明天吧,晚上与你大姐说说,也好收拾收拾东西。” 沈忆安把桌上的几本佛经连同慕氏抄好的纸张一股脑的卷起来抱在怀里,笑着道:“爹,这东西不好,女儿明日给您选些好书。再给您弄些名家字帖,您临着习字,顺道还能帮我教教豆豆。” 慕氏皱眉,抬手去要,沈忆安抱着蹿到门口,笑着道:“爹,这文字甚是晦涩,爹就甭看了,女儿代您处理了。” 慕氏看着跳出门一溜儿没了踪影的沈忆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晚间沈忆安特意留在芷香苑用饭,又命人唤了沈思齐过去,三个人闲聊了会儿。院门慕氏依旧老早就命紫香关上了,沈灏本有火要发,走到芷香苑又不敢进去,憋着气来回走了几趟背着手又去了雅韵苑。 刘氏见沈灏又过来这里,微微蹙了眉头,走过去帮着沈灏去了外衫道:“哥哥那里……妻主没有进去吗?” 沈灏哼了一声。 刘氏瞄一眼沈灏,低声道:“妻主实在不该打人,说实话,哥哥这正夫做的是极好的,就是在忆安的事情上执拗了些。他不过是盼着忆安能长进些。” “你现在又来说什么好话,之前不是一直担心老三落不了好儿吗?拼着抢着要我给老三一份家产!”沈灏冷冷的开口。 刘氏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红着眼眶张了张嘴,半天才颤声道:“老三不如她两个姐姐本事,我做爹的自然是想要她好,可从不曾想过要她独占沈家家产。” 沈灏烦躁的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 沈灏对于慕氏是即敬重又爱慕的。慕氏相貌虽不是拔尖,却也算的上上乘。当初刚娶他进门也是父母之命,初时没有太大的喜欢或不喜欢。当年她抱着思齐进门,他一句话没问,伸手接过的那一瞬,他在她心里就变得无法取代。 她那一瞬间就发誓要一辈子对他好,可后来她还是纳了侧室,虽然那并不是她的本意。当年她带着两个孩子在路上出事,只是那么电光一闪的念头,就害了沈忆安的小半辈子。 她想着若这个没了他还能再有一个同样聪明的孩子,可她事后才想到,不管他能不能再生产,那都是一条人命,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还记得她抱着昏迷不醒满身是血的忆安回家时,他瞬间没了血色的脸。他三日不吃不喝,守着那孩子一遍一遍的唤着,只因无意听下人说,这般不停的喊着名字魂魄才不会离开。沈灏想,若是那孩子真的没撑过去,他或许也就撒手人寰了吧。 沈灏重重叹了口气,伤害一旦造成便无法弥补了吧。 她那以后的日子无时不刻的想对他好,可忆安偏偏就变了性子。她想让那个懂事的忆安再回去,不停的管教打骂,却适得其反。她和他也便在管教忆安的事上不停的吵吵闹闹,只是那份情,不知是不是越吵越淡了。 刘氏看着沈灏来回踱步,擦了把眼泪道:“我知道妻主对哥哥才是真心的,妻主也别烦心。勤过去看看也就好了,哥哥不是拗不过弯儿的人。” “唉。”沈灏转身走到刘氏身边放柔声音道:“别哭了,我这几日心里烦,方才的话说重了。” 刘氏点点头,不放心的道:“妻主还是去芷香苑看看,我担心哥哥他想不开。” “不会!”沈灏叹口气,“你不懂,他放不下忆安。” 刘氏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总之,妻主还是有空就过去看看。” 沈灏又叹口气,摆摆手自解了衣裳睡觉。刘氏看着烦闷的躺下的沈灏,也轻轻的叹了口气。 公爹与女婿 第二日一大早沈忆安带着慕氏去了饭厅,沈灏看见慕氏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起身走过去笑着道:“知画来了。” 慕氏点点头,拉着沈忆安走到桌边落了座。沈灏并不在意他的冷谈,笑着让下人上饭菜。 沈灏饭间几次给慕氏夹菜,沈忆安看着也只是勾勾嘴角,并不多言,刘氏也是一脸的欣喜,倒是慕氏自己,面色慢慢有些古怪。 “沈灏。”慕氏忍不住开口。 “啊?什么事?”沈灏笑着应,连他没唤她妻主也没计较。 “忆安已经和蒹葭成亲了。” 沈灏脸上的笑僵住,转脸看向沈忆安。沈忆安笑着点点头,“娘,你说的那件事……” “那不是忆安会做的事,你养她这么多年连这点都不信她吗?” 沈灏看一眼淡淡的慕氏,叹口气垂了头。 “娘,您也别烦心,虽说这麻烦是您招来的,可是后来也和我脱不了干系,我自己会解决。”沈忆安笑着道。 沈灏腮帮上的肉抖了抖,静了会儿道:“你看着办。” 沈忆安看一眼垂着眼帘的慕氏,转头对沈灏道:“娘,我带爹去那边住几日。” 沈灏惊讶的抬头,“几时走?” “吃过早饭就走,安顿好也不会误了去酒楼。” 沈灏转眼盯着慕氏瞧,慕氏垂着的眼皮连动都没动一下。刘氏轻咳了一声道:“哥哥出去散散心也好,我若是有时间能不能去看看哥哥?” 慕氏抬眼,答非所问的开口道:“府里还要弟弟照看,要让弟弟费心了。” 刘氏笑了笑,垂头开始吃饭。 蒹葭昨日没等到沈忆安,来接他的禾青说了慕氏要来小住的消息。蒹葭一到家就开始收拾屋子,思量再三还是把堂屋腾了出来,自己搬到西屋里去,莫芽和毛头还是住在耳房。 莫芽说他不小了,该让他自己睡,可毛头怕黑死活不愿意,蒹葭无法,只得又抬进去一张小床挨着莫芽的床放着给毛头睡,在莫芽和毛头的小床之间加了一道布幔。 堂屋里的被褥都是新换的,连床幔蒹葭都拆下来换了个新的,床单是蒹葭摸黑裁了手织的棉布紧赶缝出来的。 蒹葭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想了想又在堂屋加了个炭火盆。豆豆看着他忙活也跟着跑来跑去,倒是莫芽,依着门框一边啃着煎饼一边笑着道:“哥哥紧张什么,那是你公爹又不是大老虎。” “啐!再胡说可是不饶你,见到了要记得喊伯伯。” “知道啦,哥都说了十几遍了。” 蒹葭抬手抿抿散下的发,皱眉道:“你赶紧吃,一会儿禾青就来接你上学了。” 莫芽吐吐舌头,冲毛头招了招手。毛头笑着跑过去,莫芽摸摸他的头道:“豆豆也赶紧吃,哥哥紧张的吃不下饭了呢。” 豆豆捂着嘴嘻嘻的笑,转身进屋给莫芽收拾好书包才端着饭碗开始吃饭。 蒹葭确实是紧张的吃不下饭了,送走莫芽他反而就更紧张了。蒹葭在堂屋一遍一遍的走,每个地方他都擦过了,可总是觉得不满意。 “果果,饭!”毛头端着饭碗过来,蒹葭摸摸毛头的头伸手接过,一边喝着一边细细的看屋子里的每一处。 蒹葭皱着眉想,上次他说不会嫁进沈府的话,他肯定还是记着的,如今他自己倒成了那个不守言的。 院门被人推开,蒹葭慌忙把碗递给毛头,想抬袖擦嘴,又觉得动作有伤大雅,在怀里摸了会儿,掏出布帕擦了擦嘴才小跑着出去。 沈忆安扶着慕氏走进来,身后跟着紫香和蒹葭不认识的一个人,只是看那穿衣打扮应该也是个下人。 蒹葭拘谨的站在一侧屈膝给慕氏行了礼,慕氏点点头,笑着道:“别那般紧张,你难受我也跟着难受,我是要住上几日的,蒹葭像往日一样就行。” 蒹葭红着脸笑了笑,领着她们进了堂屋。 蒹葭不自在的开口,“爹,您这些日子就住这屋。”蒹葭看看那张收拾的规规整整的床道:“都是新换的,床单是粗布棉,我下半晌出去给您截些好布重新做一个。” “不必麻烦了,我又不是皮儿一蹭就破,哪里就娇贵成这样儿了?”慕氏笑着道。 沈忆安搂着慕氏的肩膀道:“您女婿心疼您,您就让他忙活去吧,要不他心里该不踏实了。” “呵呵,安儿这话说的。”慕氏看了看房间道:“我住西间就行,这是你们的喜房吧,不满一个月就搬屋不吉利。” 蒹葭慌忙去看沈忆安,沈忆安笑着道:“咱不计较这个,爹安心住着。” 慕氏瞪着眼睛道:“不是计较不计较,又不是没屋子住,非得犯那个冲做什么?” 沈忆安想了下道:“不合规矩。我待会找人把床抬过去就是,这也算是没动。爹还是住在堂屋,大冬天的,这屋子也暖和些。” 蒹葭连连点头,“东西我腾好了,不算搬屋。” 慕氏的视线在蒹葭小腹上溜了一圈,笑着道:“你们若不在意我这把老骨头还在意什么?晚上你们那屋重新贴了红喜,燃着喜烛驱驱“换新”气。” 沈忆安应了,笑着道:“今日就不去酒楼了,和蒹葭在家陪着爹。” 慕氏看了看屋子里的东西,皱眉道:“安儿你不会什么都没给蒹葭添置吧,哪有你这样娶夫的?” 沈忆安摸着鼻子笑着不答,蒹葭忙道:“无碍,也不缺什么。” 毛头刷了锅碗从厨房跑过来,走到蒹葭身侧怯怯的看着慕氏。慕氏打量着毛头道:“蒹葭家里倒出美人儿,豆豆这么小的年纪就相貌出脱了。” “爹,豆豆说话不伶俐,爹以后在家多教教他说话习字,爹绣工不是最好?收了豆豆做徒弟慢慢传艺吧。” “贫嘴呢你!”慕氏拍拍沈忆安的手背道:“别都杵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安儿要是不去酒楼带着蒹葭去逛逛街,给他添置些衣裳首饰什么的,顺道买几套好些的家具。” 沈忆安看着蒹葭拘束,点点头道:“那爹在家里小心些,厨房有点心和干果,闲了就让紫香过去拿。” “行了,这些事儿还用你交代?”慕氏笑着摆手。 禾青领着毛头,沈忆安拉着蒹葭出来,低声道:“爹说要我好好待你,不能负了你。” 蒹葭红着脸道:“爹是好人。” “那是!宝儿以后会发现爹很好相处的。” 蒹葭回头看了看,“去菜市买些菜吧,中午回来给爹做些好菜。” “晚上吧,我带宝儿去逛逛。” 蒹葭的街逛得不安心,心里老惦记着晚上给慕氏做什么菜,沈忆安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他直接去了菜市。 冬天的青菜不多,最多也不过是蒜黄冬笋香菇萝卜白菜之类的,蒹葭捡着好的都买了些,又割了瘦肉砍了排骨。 晚饭吃的暖意融融。莫芽不认生,见着慕氏对蒹葭和蔼就一声声伯伯叫的甜。虽说慕氏带着下人过来,饭后蒹葭还是坚持给他烧了热水燃了炭盆才回自己的屋子。 沈忆安吃过晚饭就回了屋子,见蒹葭进来忙跳起来跑过去道:“宝儿累不累?” 蒹葭摇摇头,“爹应该是开心的。” 沈忆安拉着蒹葭刚刷过碗还带着水汽的手塞到怀里,搂着他坐到床边道:“宝儿也试着把家务交给张叔吧,以后有了孩子总不能还每天都事事自己做。” “我用不惯仆人,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让人家忙活?” “可是以后要学着闲下来呀,剩下的时间就教教豆豆,等以后有了小宝贝就教教孩子。” 蒹葭打了个哈欠道:“你洗不洗脚?我给你端水去。” “别,我自己去,宝儿眯着吧。”沈忆安揽着蒹葭放到里侧,盖好被子柔声道:“其实不用特别为爹做什么,过日子嘛,平平常常才叫日子,瞅瞅你一天累的。” 蒹葭半睁着眼看着沈忆安,想爬起身又被她推了回去。 沈忆安跑到厨房坐在矮凳上洗脚,进来端热水的紫香惊讶的“咦”了一声。 沈忆安眯着眼痞笑,“紫香怎的还没睡?” “给主子打水洗脸。”紫香看看脚盆里沈忆安胡乱搓着的两只脚皱眉道:“要不紫香给二小姐洗洗?” “别,你还是伺候我爹吧。”沈忆安草草的擦了脚,又换了脸盆端了热水才出了厨房的门。 紫香看着沈忆安的背影蹙眉摇了摇头。 沈忆安轻手轻脚的进去,打湿布巾给蒹葭擦了手脸。蒹葭本迷迷糊糊的闭了眼,被温水一暖又醒了过来。 沈忆安把门闩好,又剪了剪红烛的灯芯儿才爬上床。 “你倒不像个大家小姐,什么杂活都会做呢。” “眼见手到的活儿,谁都会做,只是愿不愿做而已。” 沈忆安脱了衣服钻进去,想了下又脱了亵衣裤,转身去扒蒹葭的衣服。蒹葭皱眉嘟囔道:“你怎么每天净想这事儿?” “呵,还不许为妻想想?我可就宝儿这么一个,不天天抱多委屈呀!” 蒹葭顺着她的意图脱了衣服,光着身子靠过去,沈忆安抬腿勾住他的闭了眼道:“宝儿早些睡,累了一天了。” 蒹葭奇怪的看看沈忆安,“你不要?” “宝儿想要?” “啐!”蒹葭哼了一声趴到她怀里。 沈忆安搂紧他,一手轻抚着他的背道:“我就是想搂着你睡,这般热乎乎儿的不比隔着几百层衣裳强?” 蒹葭在她胸口轻蹭了蹭,闭着眼微抬了头道:“确实暖和。” “好睡呀!”沈忆安低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声音轻柔。 谁是布局人 一 沈忆安再见到郝连绝对是个意外,这话是沈忆安说的。 沈忆安说:“哟,想不到在这儿遇见郝小姐。有日子没见郝小姐了,近日过的可好?” 郝连抬眼看了看已经歪到椅子上的沈忆安,低头继续写卷宗。 “郝小姐,你这面相红润,天庭饱满,眉心还隐有一朵桃花初绽,想必近来是交了桃花运啦!” 郝连拿笔的手顿了顿。 “唉!”沈忆安叹口气,“可是看那桃花将绽未绽,缩成花苞却又满是褶皱,难道郝小姐这桃花没摘到手?还是摘到手了却没弄回家?” 郝连眉头渐渐皱紧。 “哦,对了!”沈忆安拍了下额头恍然道:“我与蒹葭已经成亲了,没大办,今日里是带着他来潘姨这儿盖个戳儿。” 沈忆安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糖放到桌子上,“这是喜糖,郝小姐吃一块沾沾喜气,说不定那眉间的桃花就绽放了呢。” 郝连一直没吭声,沈忆安盯着郝连看了会儿,起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身,笑着道:“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蒹葭让我来问问你那日在胡同里救下的男子怎么样了?” 郝连面无表情,看了眼沈忆安又执笔开始写字。 沈忆安夹着脖子跑回来,趴到桌子一侧低声道:“多亏是你救了他了。可是我怎么听说那男子又被人给强了?唉,你不知道,那可是城西布商的宝贝公子,叫什么王子若。他想嫁到我们沈家,我已经娶了蒹葭,自然是不允,大姐三妹也无意再娶,听人说最近闹自杀呢。” 沈忆安盯着郝连皱成疙瘩的眉头,叹了口气继续道:“蒹葭每天担心的不行,非得让我过来问问你倒是谁把他给强了。” 沈忆安的“强”字说的咬牙切齿,大有把那人塞到嘴里嚼碎的狠劲儿。郝连闻言拿着笔的手就轻抖了一下。 沈忆安握住郝连的手,把毛笔扶正道:“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禽兽,毁人清白还不负责任。我说,当初你还不如不救,最起码知道那人是那个大个子。这下可好,连点儿线索都没有。唉,那王家公子就是个喂土鳖的命,死了也好,一干二净呐!” 郝连始终没有开口,沈忆安绷着脸小声道:“郝小姐,你那日为什么没送那男子回家?” 郝连放下笔,盯着沈忆安道:“沈小姐还有事?” “没事!”沈忆安撇着嘴直耸肩,“就是给你说说这在饭馆听来的事,琢磨着王家公子那般好相貌,又懂诗擅琴,说不定郝小姐看上了呢。” 沈忆安瞥一眼紧抿着嘴的郝连,笑了下道:“现在看来是没这么回事,得了,我回去了。郝小姐您继续写,呵呵,继续!” 郝连绷着脸看着沈忆安一摇三晃的出去,对着房门愣了半天才深吸了口气,抬手揉揉额角垂了眼帘。 沈忆安一路小跑着去了前面办理事务的小厅,蒹葭见她跑着过来,笑着道:“你跑哪儿了?要摁手印呢!” 沈忆安快步走过去,不避讳外人的搂住他的腰微喘着道:“宝儿还怕为妻溜了不成?” “嘁,你倒是现在跑,我可不拉你!”蒹葭说着抬袖给沈忆安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呵呵,沈小姐这夫郎倒是有趣的紧。”做好户籍登记的人笑着把誊写好的纸张递给沈忆安。 “王姐说的是,要不我怎么追着赶着生怕他把我扔了呢!” 王姐呵呵的笑,蒹葭红着脸瞪一眼沈忆安。沈忆安则挤挤眼握着他的手在印泥里蘸了一下,顿了下道:“宝儿这手印按下去可就没办法反悔啦!” 蒹葭撇嘴道:“那我不摁了,你松开!” 沈忆安握着蒹葭的手在下面按了个戳,笑着道:“那可不成,为妻盼这张纸都盼了好些日子了。” 沈忆安也蘸了印泥,紧挨着蒹葭的手印也按了印记。蒹葭勾着嘴角用手帕给她擦手,王姐笑道:“白头偕老,早生闺女!” “谢王姐的吉祥话儿!改天去醉白楼吃酒去,算妹子请客!” 王姐笑着合起户籍道:“以后你就是一家之主了,说不定一年后就得当娘,可别再这般嬉皮笑脸的,让你女儿看见了笑话。” 沈忆安皱眉,“她敢!她爹都不嫌我她敢嫌!” “行了!”蒹葭笑着拽拽沈忆安,收好婚书向王姐行了礼出了门。 沈忆安一路揽着蒹葭出了府衙,蒹葭微蹙着眉问道:“怎么没见郝连和潘小姐?” “都忙着呢吧!”沈忆安抱着蒹葭上了马车。 蒹葭想了下道:“你见过郝连没?她有没有说起王公子的事?” 沈忆安皱眉拍拍自己的腿,蒹葭撇嘴道:“你腿不酸?” “过来!”沈忆安绷着脸道。 蒹葭蹙眉坐在她腿上,疑惑的开口,“你为啥生,唔~~~” 沈忆安搂着蒹葭一通胡亲乱吻,转脸就笑眯眯的模样开口道:“宝儿别管这些,和咱们没关系,宝儿好好爱我就行了!” 蒹葭捂着有些麻痛的嘴唇斜过去一眼,垂着眼皮哼了一声。 沈忆安抬手点点他的鼻尖,看着他近来越来越显得娇媚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宝儿最近越来越美了。” 蒹葭闻言勾了嘴角,斜一眼沈忆安挑着眉道:“你不是说我本来就很美吗?” 沈忆安挑挑眉,看着他微挑的眼角,以及那眉眼间留露出的万种风情,吸口气抬手捂住道:“宝儿以后不准这般斜别人,啧啧,让人看见就想吃了。” 蒹葭笑着把沈忆安的手拉下来,调皮的含羞带娇的又斜了沈忆安一眼。沈忆安又吸了口气,搂紧蒹葭叱道:“反了你了,敢调戏妻主!” 蒹葭搂着沈忆安呵呵的笑,眉眼弯弯的透着柔和与幸福。沈忆安含笑看着蒹葭眯着眼睛畅笑,伸手抚过昨夜在他脖子上留下的吻痕。心想,要不怎么说相由心生呢,柳城见到蒹葭时虽是美,却是线条硬朗,处处透着强硬和疲惫。现在怀里这蒹葭,却是说不出的妖娆妩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柔媚的气息。虽然都是朴素的衣衫,只是那深处的一颗心,应该是完完全全有了依靠,摆脱了那些无奈与劳累了吧! 蒹葭止了笑,看着怔怔的沈忆安嗔道:“想什么呢?” 沈忆安覆在他脖子上的手动了动,痞笑着道:“想着宝儿昨个儿晚上可还舒坦?” “呀!你不羞!”蒹葭红着脸拧了下沈忆安,“大白天的,你脑子里都是些啥呀!” 沈忆安搂紧蒹葭,笑着叹声道:“宝儿性福我才幸福嘛!” 蒹葭点点头,“我很幸福了,你以后好好的就成。” 沈忆安挤眉弄眼的笑,蒹葭看一眼怪异的沈忆安,捣捣胳膊哼道:“脑子里又想什么龌龊事儿呢?” “没,就想我和宝儿的性福呢!”沈忆安轻吻了下他的嘴角道:“咱们聊会儿?” 蒹葭蹭蹭沈忆安的脸颊,靠着她窝好,笑着道:“聊啥?” “宝儿随便说,我就是想听宝儿说话。” “嘁,敢情说话不渴呀!” “宝儿若渴了为妻给宝儿解渴。” 蒹葭抿唇笑,摩挲着沈忆安的手指轻哼了一声。 蒹葭与慕氏相处融洽,本来有些眼生的毛头也开始留在家里陪着慕氏习字绣帕。蒹葭慢慢的也放松下来,只当他是自己的亲爹爹一样相待。 只是一点,慕氏不让蒹葭刷锅做饭做杂活,还特意又从沈府调过来一个仆人。可蒹葭总是闲不下来,到了做饭的时候就往厨房钻。慕氏说了几次,其它的都改了些,就是做饭这活怎么也说不改,慕氏也只得作罢。 晚上,蒹葭叠着别人洗过的衣服,总觉的心底不舒坦,拿着衣服看过来又看过去。 “忆安呐!” “嗯?”沈忆安擦着脸看过去,笑着道:“怎么还没叠好?” “以后小衣还是我自己洗,让别人洗多不好?我故意分开放了,还是被张叔翻了去,忆安明日给张叔说一声。” “宝儿说呀,宝儿是男主子。我一个女人怎么好开口?” 蒹葭嘟嘟嘴,“我可不是嫌张叔,那么大年纪了还得洗衣做杂活,也太苦了些。再说,这般让人家洗小衣多不好?” 沈忆安从他手里抽出衣服,三下两下叠好收到柜子里,搂着他道:“行,那小衣宝儿自己洗,但可别又为了省柴火用凉水,不然肚子又该疼了。” 蒹葭想起上次肚子疼,折腾的她一夜没睡,一直用手炉给他暖着小腹,遂红着脸应了一声道:“以后不会了。” “别总拿自己身子不当回事。活儿该做就做,做做身体会更好,可该细心的地方可不能大意。现在冻着了,以后生孩子或是产后可就要受罪了。” 蒹葭扑哧一声笑开来,扯着沈忆安的脸道:“怎么跟着四五十岁的伯伯似的?” 沈忆安打横抱起蒹葭邪笑着道:“伯伯抱的动你?” 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脖子笑,调皮的踢着腿道:“那我以后吃胖些,看你还抱不抱的起来。” 沈忆安抱着蒹葭直接倒到床上,抬手拉过被子把两人全都盖住。 被下扑扑腾腾响了一阵,还传出蒹葭的闷笑声,接着就是几件衣服甩了出来。片刻后沈忆安扒开被子探出头,吸了口气拉着蒹葭也探出头,笑着道:“别憋坏了!” 蒹葭抬手把黏在脸上的发拢到一侧,笑着偎在沈忆安怀里微微闭了眼。沈忆安每次情事后总是隔上一两日让他歇息,偶尔也会放纵的整夜折腾,但蒹葭就是吃准了她今天不会怎样,只因为他早上说了一句腰酸。 果然呢! 沈忆安搂紧蒹葭吸了口气,一手轻轻揉着他的腰,闭着眼笑道:“宝儿越来越香了,搂着睡觉舒服的不得了。” 蒹葭蹭蹭沈忆安,抿着嘴笑叹了口气。 雪中戏情 郝连还是没忍住去了王家,因着她在衙门做事,王灵均招待的还算客气。 郝连看着王府的宅院心底更是发苦。郝连皱着眉想,这般上门提亲,以她的身份,又怎么会有结果呢! 王灵均笑着道:“郝小姐为何皱眉?可是这府上的茶不合郝小姐口味?” 郝连窘迫的摇头,“不知贵府主母……” “哦,娘去商行了,郝小姐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说。” 郝连抿抿唇,一时无法开口,想了半天才思量着道:“王公子近日可还好?” 王灵均挑眉,“很好,郝小姐认识我家子若?” “有一面……” “你来做什么!” 郝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王子若尖声打断。 郝连转头看向王子若,慌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垂下的目光不过瞬间又回到瘦了许多的王子如身上。 “姐,我有事要与她单独说。” “哦?有什么不防让姐也听听,若儿怎么与郝小姐结识的?”王灵均挑着眉问。 王子若嘟嘟嘴,冲郝连道:“劳烦小姐去一趟若轩苑,我有话想问问小姐。” 王灵均绷着脸道:“若儿别胡闹!” “姐~~”王子若蹭过去嘟着嘴道:“我就几句话,又不会做坏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子若挑着眉道:“这位小姐之前帮过我的忙,我都还没道谢呢。” 王灵均想了下道:“非得单独聊?” “嗯!” “唉,你就要嫁人了,别呆太长时间。” 王子若笑了笑点点头,转身领着郝连出了门。 王子若绷着脸走在前面,进了若轩苑回头便问道:“你到我家来做什么?” 郝连抿抿唇如实道:“来看看公子可还安好!” “哼!我好的很,不劳你挂心!没什么事以后别再踏进王府!” 郝连叹口气,“我本是想上门提亲的。” 王子若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道:“你?你上门提亲?哈,天大的笑话!我上次说什么来着,你若不怕娶个尸体回去尽管提吧。我知道,你若告诉我娘那件事,就肯定能娶我回去!” 郝连微垂着眼帘道:“王公子,我是真心想迎娶你。家中虽不富裕,却也不会让公子受了委屈。” “哼,想攀附王府的人多了去了,我若想嫁就必须嫁你不成?”王子若冷冷的扫过去一眼哼道:“别打那如意算盘,我有要嫁的人!” 郝连猛地抬眼,眼睛清冷晶亮,王子若惊得后退了一步。 “不知王公子想嫁的可是沈忆安沈小姐?” “你,关你何事?”王子若抬高下巴轻哼。 “她已经和蒹葭公子成亲了。” “那不算!”王子若咬牙道。 “前日她们去府衙登记了户籍。” 王子若猛的背过身,强忍着泪道:“那又怎样?我是要嫁进沈家做二正夫的,沈家主母亲口答应的。” “以何种身份?” “要你管!”王子若狠狠的擦把脸想,她定是不会碰他,才不会在意他是否清白,他就是要坐上那个二正夫的位子,就是要时时站在她们二人身边做一根戳在她们心上的刺! 郝连绕到王子若面前沉声道:“你不爱她为何要嫁她?” “你,你管我!”王子若惊讶的瞪大眼睛怒喝。 郝连摇摇头道:“你恨她?” 王子若摇头,退开一步道:“别让我再看见你了,你真想给我收尸的话就随便来提亲好了。” 郝连皱眉盯着王子若看,好半天才叹口气道:“恨一个人很容易,忘记也很容易。王公子好好想想,你执意嫁到沈府,是伤了她们还是伤了你自己。” 王子若撇开头冷冷道:“你管的宽了!” 郝连目光扫过王子若紧紧攥着的拳头,抿抿唇放柔了声音道:“王公子若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到那个小院找郝某。” 王子若哼了一声抬脚往屋子里走,郝连看着他僵直的背叹口气出了院子。 进了十二月,天明显就更冷了。 虽说早就入了冻,这场雪却是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沈忆安弃了马车,拉着蒹葭在雪里慢慢的走。 蒹葭披着浅米色棉披风,颈上围着兔毛做成的毛茸茸的围脖。沈忆安则是纯白的披风,耳朵上还挂着两个野狸皮子做成的耳暖,上面带着豹纹,一眼看过去说不出的怪异。 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胳膊小步走着,脸上挂着笑看着空中还在飘着的雪花。 沈忆安扭头看过去,抬手紧紧他的披风笑道:“喜欢成这般,以前又不是没下过雪。” “以前哪有时间出门呐,下雪也都赶紧扫了,谁有那闲情去看雪。” 沈忆安抿着唇笑,“那以后咱们年年都看,回头和豆豆莫芽堆雪人玩儿。一家四口,不对,算上爹和咱们的一双儿女,一家七口,要堆七个雪人。” “为什么是一双?要是三个四个呢?”蒹葭笑着问。 “要那么多做什么?一儿一女就好了!生孩子多疼啊!” “呵呵。”蒹葭跺着小步子笑嚷,“又装又装,你又不是男人。” “我是男人的妻主,我心疼男人不好吗?” “好!”蒹葭郑重的点头,眼睛清亮且溢满柔情。 沈忆安歪着头看雪白的绒毛领衬托下的蒹葭,脸颊白中透着红润,皮肤瓷白,在雪光中泛着亮色,浓密的长睫在一片白色中更显的黑亮。沈忆安一时看的有些呆愣,蒹葭伸出一条腿故意在她脚下绊了一下,沈忆安脚下不稳往前摔了下去,握着蒹葭的手惯性的紧了紧又猛的松开。 蒹葭拍拍手笑着蹲下身,看着趴在雪窝里的沈忆安道:“让你好色,走路都走不稳了吧!” 沈忆安仰起头,吐出一口雪苦着脸道:“宝儿怎么连自己妻主都要害?” 蒹葭看着她脸上睫毛上沾着的雪“呵呵”的笑,“谁让你不好好走路呢?” 沈忆安邪笑了下,埋在雪里的手还没抬起,蒹葭已经惊叫一声跳起来跑开了。沈忆安笑着翻翻白眼,撑着地面站起来,高声道:“宝儿慢些,小心别摔着。” 一处胡同口立着一白裘披风的男子,身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男子的视线紧跟着雪地上笑闹的二人,目光冰冷,远远看去,似一个诡异的雪人。 蒹葭笑着跑开一段,回头去看沈忆安,无意瞥见胡同口的那处分外显眼的白。蒹葭眨眨眼再要细看,却又瞬间消失不见。 蒹葭笑着看向沈忆安,见沈忆安在慢走也就放慢了脚步。蒹葭垂头大口的喘气,抬手轻抚着“嘭嘭”快跳的胸口。蒹葭走了几步不放心的回头去看,谁知沈忆安已经跑到他身后几步处了,蒹葭“啊”了一声抬脚要跑,却已经被沈忆安快一步搂到怀里。 蒹葭忍不住大声的笑,挣着还要跑,被沈忆安打横抱起。蒹葭笑的肚子酸痛,搂着沈忆安的脖子呼哧呼哧的猛喘气。 沈忆安挑挑眉哼道:“还跑?” “呵呵,不,不跑了。” “还敢欺负妻主?” “没有。” “嗯?” 蒹葭笑着连连点头。 “咦?还欺负?” 蒹葭慌忙摇头,“不,不欺负。” “这还差不多。”沈忆安温柔的看着两颊因急跑泛着桃红的蒹葭,轻声道:“累吧!下来,为妻背宝儿一会儿,宝儿好好在为妻背上看看雪景。” 蒹葭笑着转到沈忆安身后,咬唇偷偷笑了笑,抬手要去推蹲下|身子的沈忆安,沈忆安早就料到一般猛的转头,蒹葭“嘿嘿”笑了两声,乖乖的趴到她背上。 沈忆安背着蒹葭起身,笑着道:“宝儿要是敢再把为妻推到雪窝里,嘿,今个儿夜里就别想睡了。” 蒹葭撇撇嘴,搂着沈忆安的脖子趴好,想了下又抬手把她耳朵上的耳暖扒到脖子上,贴着她的耳朵蹭了蹭笑着道:“我就没那想法。” “哟,宝儿都学会撒谎了!”沈忆安忍不住勾着嘴角调笑。 蒹葭扭了扭身子,得意的笑着道:“呵呵,就骗你了咋滴?” 沈忆安怪笑两声道:“回头再慢慢儿告诉宝儿。” 蒹葭连耳朵都红了,懊恼的又蹭了蹭她的耳朵,嘟着嘴道:“不准罚我。” “不罚,为妻舍不得。” “也不能,那姿势。” 沈忆安想起反坐在他身上,让他无论如何也寻不到自己的唇,却又不敢高声哭喊,压抑的嘤嘤噎噎抽了半宿的那次。咧着嘴笑道:“那姿势多好,我看宝儿就舒服的不得了。” 蒹葭红着脸哼了一声,“你再那般折磨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这话说的撒娇远远多于威胁,不过沈忆安乖乖的点点头,“宝儿不想要咱就换个别的。” 蒹葭碎了一声,看看不远处自家的小院哼了一声闭了嘴。 沈忆安背着蒹葭低着头走,被墙根处一行被落雪盖住一些的脚印引去了视线。 脚印应该落下有一段时间了,下半晌的雪一直很小,又没有风,那一排脚印被后落的雪盖住一些,可是还是能看出大概的轮廓。 沈忆安皱眉绷了脸,背着蒹葭到门口放下他笑着道:“宝儿先进去,我估计莫芽和禾青该回来了,在这等上一等。” “进屋等吧,外面怪冷的。” 沈忆安笑着捏捏蒹葭的手,“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这景是刚刚好。宝儿就让为妻再赏会儿?” 蒹葭皱皱鼻子推门进去,走出去两步又回来附耳低声道:“晚上给你摊鸡蛋煎饼吃,家里还有腊肉呢。” 沈忆安笑着点头,待蒹葭又转身进去才走到墙根处细细的查看。 谁是布局人 二 脚印离院门还有丈余就又反了回去,看那终点脚印的深度,想必是站了不短的时间,地上的雪已经被踩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小坑。 沈忆安顺着脚印往前走,脚印延伸到院墙角就拐进了胡同,依旧是贴着另一面墙走。不过又走个丈余就又是一个长时间站立留下的深窝。沈忆安抬头看看院墙,墙上似乎有人蹬过的痕迹,不过顶端的雪却齐整的没被动过。沈忆安低头跟着那脚印到了胡同中间,那双大脚印与少许行人的脚印混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辨。 沈忆安站在胡同中间抬头看高高的院墙。这院子沈忆安当初是派人精挑细选定下来的,不但距离沈府和府衙都不远,院墙还比一般人家的要高些,单凭一个人双手双脚爬上去还真是不容易。 沈忆安眯着眼冷哼了一声,眼睛在胡同里扫了一圈儿,转身回了家。 腊月初八隔日就到,蒹葭起了个大早,用红枣、莲子、大小米、黄绿豆和干桂圆熬着八宝粥,里面还加了昨晚蒹葭剥出来的板栗肉。 蒹葭刚生了火一会儿大家就都起了,慕氏反常的直接进了厨房,看见蒹葭又在熬粥笑着叹口气摇了摇头。 “爹。”蒹葭放下柴火起身,转身用张叔在另一个灶上烧的热水给他兑好温水道:“爹怎的也起这么早?” “岁数大了就不缺瞌睡,豆豆早就醒了,嚷着要起床玩雪呢。” “豆豆扰着您睡觉了吗?” “没有,那孩子懂事,醒着也没吭声,见我起了才麻溜的穿了衣服拉我出来呢。” 毛头在慕氏过来第三天就搬去和慕氏一块住,原因很简单,慕氏说,男女授受不亲。 毛头确实也不小了,蒹葭自然也不反对,毛头初时有些不愿,后来慢慢与慕氏相熟,也乐的有人搂着他说话讲诗。 沈忆安一身红色暗花的锦衣进来,看见慕氏也惊讶的笑着道:“爹起的比女儿还早!” 慕氏笑着道:“蒹葭不是更早?今儿个好,都齐了,一会儿放爆竹……” “还要堆雪人!”莫芽笑着钻进来。 “呵呵,对,堆雪人,方才豆豆还说来着。”慕氏笑着接话。 “今日我休假呀,再过个七八日就放长假了。”莫芽蹭到蒹葭身边笑着继续道:“到时候哥哥要带着我和豆豆好好逛逛耀州城,我听童飞说这里有好多好玩的呢。” “嘿,你那枣红小马不要了?课业怎么样?”沈忆安挑眉笑着问。 莫芽赶紧跑到沈忆安身边道:“最后一天学院会开会,嫂嫂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莫芽课业很好的。” 沈忆安摸摸莫芽的头道:“那嫂嫂就过去看看,看看我这小姑子能有多大能耐,把耀州城里的贵家女都比下去了。” 莫芽骄傲的眯眯眼睛道:“我在柳城看过的书这边有些没有,她们看过的书我却补着看回来了,看的多自然就有长进。” 蒹葭斜一眼莫芽道:“胜不骄……” “败不馁!”莫芽笑着接口,“我知道,不过是和嫂嫂说说课业嘛。” 蒹葭摇摇头,转身和面准备晚些炸麻叶。 莫芽和毛头也洗了脸,挽着慕氏的胳膊去院子里堆雪人。雪地上张叔已经扫出窄窄的路,通往各屋、水井和厕所的都有。慕氏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看着莫芽和毛头玩闹,紫香回屋又取了厚披风给慕氏披上。 沈忆安腻在厨房帮蒹葭烧火,蒹葭和好面用温热的湿布盖住,放在灶台上醒着。转身准备洗手就被沈忆安起身一把揽住了。 “干嘛?”蒹葭伸着面手皱眉。 “宝儿,今儿个你在家里,记得别一个人出门,菜蔬什么的我下晌会带回来。” “为啥呀?” 沈忆安摸摸蒹葭的小腹,勾着嘴角道:“说不定有了呢,外面到处都是雪,滑着怎么办?再说了,大雪天的菜市哪有人出摊儿?” 蒹葭抿着嘴笑,用额蹭蹭沈忆安的额头道:“知道啦,你越来越相公了。” “那宝儿乖乖的在家等为妻。”沈忆安嘟着嘴讨吻。 蒹葭碰碰她的额叱道:“好了,大早上的,张叔看见了多不好!” 沈忆安并不多作怪,轻吻了下蒹葭的唇就放开,“为妻去取爆竹。” 蒹葭推着她出去,回身洗了手,把大锅里煮沸了一会儿的腊八粥盛到陶瓷罐子里,放到炭火炉上慢慢的炖着,又加了些冰糖进去。 腊八粥整整熬了一个时辰,因着起的早,较之于往日早饭也不过就晚了两刻钟。蒹葭先盛了一碗供到香案上,又分了一小罐让禾青给沈府送去,这才和张叔张罗着吃饭。 慕氏似乎很喜欢蒹葭熬的腊八粥,直吃了两碗才作罢。 沈忆安便看着慕氏直笑,“爹要是喜欢以后让蒹葭常做给您吃就是,可别撑着了。” 蒹葭抿着嘴笑,“过几天再熬给爹吃。” 慕氏瞪一眼沈忆安起身,笑斥道:“我多吃一碗还不行?我女婿都不说什么要你来嫌?” 蒹葭微红着脸笑,帮着张叔收拾了桌子送沈忆安出门。 不过是半晌,外面又飘起了雪。 蒹葭坐在火盆旁纳鞋底,慕氏在火盆另一侧凑着小桌子教毛头习字。紫香捧着个罐子进来,放到桌子上搓了搓手靠过来暖和。 “主子,院子里送了腊八粥过来,主母说眼看着就要过年,问您小年儿前回去不?” 慕氏握着毛头的手一笔一划的写字,没有应紫香的话。紫香顿了下又道:“院子里有人等着主子回话呢。” 蒹葭看看慕氏,温声道:“爹是过年与我们一起回去还是小年前过去?我和忆安小年也该回家看看的。” “唉,蒹葭莫不是嫌我在这里住着烦了?” “爹说的哪里话。”蒹葭想了下道:“要不咱们就一起?” 慕氏半晌才点点头,“就这么回吧。” 蒹葭看着慕氏淡淡的表情,抿抿唇垂了头。 “蒹葭在想什么?” 蒹葭握针的手一抖,不自在的笑了笑道:“在想爹是不是因为我才……”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好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呢?”慕氏揭掉那张画满字的纸,让毛头自己比着写。 蒹葭笑笑垂了头,“总觉的爹不是很开心。” “哦?”慕氏转过身盯着炭火盆看,叹口气道:“最近开心呢,怎么会不开心?蒹葭再赶紧给我添个宝贝孙女,呵呵,也就圆满了。” 蒹葭红着脸勾勾嘴角,顿了下又道:“我听忆安说……爹,您别太放在心上。我爹在时总是说,人活一辈子没灾没痛的就算是有福气。活着要想着咋样才能过的更贴心合意,而不能天天记挂着伤心事。” “你爹倒是看的通透!”慕氏轻叹。 蒹葭点头道:“爹,咱们现在就是有福气,爹该日日开怀才对。” 慕氏笑了笑刚要说话,紫香又进了来,身后还跟着身上带着雪花的王子若。 慕氏讶异的和蒹葭对视一眼,笑着道:“子若怎么到这儿来了?” 王子若虽然被紫香领进来,但似是没想到慕氏真的会在这里,一时间有些发怔。不过也只是愣了一瞬便笑着道:“穆叔叔也在呢?我来找蒹葭哥哥说说话。” “啊,坐啊!”蒹葭起身让出凳子。 “不用了,蒹葭哥哥,我们出去说说话可好?” 蒹葭看看慕氏,慕氏笑着道:“这冰天雪地的外面哪有落脚的地方?子若若是觉得不便我就带豆豆先去隔壁。” “不用穆叔叔,我是想带蒹葭哥哥去酒楼好好聊聊,有什么事情说开也好。” 慕氏微微皱眉,蒹葭想了下道:“那也好,王公子带路吧。” “等一下!”慕氏起身道:“子若一个人来?绿衣呢?” “我没让绿衣跟来,只是与哥哥之间的事,不想让他知道。” “哦?子若还是回去吧,一个男儿家的独自在外多不安全。” 王子若低头笑了笑道:“穆叔叔还怕我吃了蒹葭哥哥不成?王府就稳稳当当的立在城西,若是蒹葭哥哥不见了穆叔叔尽管去要人就是!” 慕氏勾勾唇角,“子若,且不说其他,就只是我这女婿现在肚子里有了沈家的骨肉这一点,我这个做公爹的就不能让他们父女挨了冻。” 蒹葭惊讶的看向慕氏,见他看过来又红着脸垂了头。 慕氏笑着走到王子若身边拉着他的手轻拍了拍,温声道:“这屋子里暖和,子若坐这里与蒹葭慢慢聊就是。” 王子若脸上挂笑缓缓抬头,挑着眉道:“穆叔叔,子若已经在酒楼定了位子,这次就是想着带哥哥过去好好说上一番。既然哥哥不愿也不能出门,呵呵,那就等过了二十二再说吧,反正到时候也是一家人了。” 慕氏敛了笑,盯着王子若冷冷道:“子若这是在威胁我了?” “穆叔叔说的哪里话?子若对穆叔叔一向敬重。” “你……” “爹!”蒹葭走过去扶住慕氏,笑着道:“爹,我还是去和王公子谈谈,用不了多少时辰。” 慕氏拍拍蒹葭的手背,摇摇头低声道:“忆安嘱咐我不让你出门,再说这子若脸上带着戾气。” 蒹葭忍着没抬头看过去,只紧了紧握着慕氏的手道:“爹,终归要说开了才好。王公子也是执念,可毕竟我和忆安……爹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慕氏皱眉又看向王子若,王子若笑了笑道:“穆叔叔现在怎么这般不相信子若了呢?子若一个弱男儿,又能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事?” “不知子若在哪个酒楼定的位子?若不然去醉白楼也好。” “呵呵,不用了。”王子若挑挑眉道:“穆叔叔和蒹葭哥哥感情已经这般好了呢。穆叔叔不必担心,就是去一趟祥云酒楼。” 慕氏笑了笑道:“不是穆叔叔不信你,穆叔叔是担心你们的安全。那就让紫香同去,有什么也好有个照看。” 王子若不置可否,笑着冲慕氏行了礼就转身出去。 慕氏冲蒹葭点点头,轻声道:“蒹葭一切小心,我回头让安儿过去接你。” 蒹葭笑着点点头,劝慕氏留在屋子里,带着紫香跟着王子若出了门。 半路被劫 王子若坐在车厢另一面盯着蒹葭细细的看。蒹葭今日是桃色的披风,浅淡的粉,衬得人面色愈发红润。 蒹葭冲王子若笑了笑,无意间就露出一丝被幸福泡出来的柔媚。王子若眯眯眼撇开脸,抱着怀里的手炉轻轻的敲着。 “蒹葭,”王子若斜过去一眼,“我不喊你哥哥是觉得以后不会再有你这样的哥哥,不喊你于公子是因为你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说白了,你不过是旮旯里的一个雀儿,一跃就披了彩衣。可那又怎么样?你骨子里还是市井!” 王子若抿抿唇,咽下心底更恶毒的话,哼了一声道:“蒹葭,你说,害我如此你和沈忆安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蒹葭目光闪了闪,避开王子若凌厉的视线道:“是,当初……若是直接救下你,一切都不会发生。” 王子若掀开车窗看了看外面,喃喃道:“雪又大了,什么时候会停呢?” “王公子是还恨着我们吗?只是不知是谁毁了王公子清白?可还有……” “呵,可还有转圜的余地对不对?我嫁了那人你与沈忆安就和和美美没负担了是吧?凭什么你们就能那般幸福?凭什么?” 蒹葭愧疚的垂了头,一侧的紫香冷冷道:“王公子这话说的蹊跷,二小姐自始至终可都没有答应婚事。王公子被人强了去,却还要赖在二小姐身上,就是嫁过来也是个……” “紫香!”蒹葭拽住紫香的手摇摇头,紫香瞪一眼冷着脸的王子若撇开头。 “看来蒹葭混的不错,这狗奴才都向着你了。” 紫香猛地转头,瞪大眼睛道:“你骂谁狗奴才,竟然还有你这般腆着脸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公子”,怪不得二小姐瞧不上你,路上随便捡一个都比你良善。” 王子若冷笑一声道:“你不嫌累就尽管骂,省的一会儿想骂也没得骂。” “王公子想和我说些什么?”蒹葭微皱着眉问。 王子若哼了一声道:“跟在你身边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泼辣。” 紫香待要再开口,被蒹葭略带哀求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车外闷响了一声,蒹葭抬眼看向王子若,王子若也挑挑眉,随手扒开车帘一角看了看又放下。 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紫香皱着眉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消失到马车后的民房枯树,甩下车帘惊道:“王公子这是带我们去哪里?不是说去祥云酒楼吗?” “去个好地方,去了就回不来的好地方。”王子若淡淡道。 紫香瞪大眼睛道:“你疯了,你想害我家二小主?” “怎么能叫害?我陪他一起,路上有个人恨着也不会孤单。”王子若笑着看向蒹葭幽幽道:“蒹葭,怎么能让你们幸福?之前我想,无论如何都要嫁到沈家,就是要做一根针刺在你们心里。可谁让你们看着那么快乐呢,为什么我就只能躲在冰冷的角落里看着你们幸福快乐?为什么我追寻许久却比不得你一声沈忆安?” “王公子!”蒹葭看着王子若红着的眼眶不知该如何劝解,咬咬唇坐过去,微垂着头道:“王公子,有些事放开了才能过的开心,我知道我说啥你听着都是废话,可是王公子,你这般好家世好相貌,又聪明,总会有个人来守着你。” “不会了!回不去了!”王子若捂着脸哭道:“我没了清白,谁来爱我?” 王子若猛地抬头瞪向蒹葭,蒹葭微颤了下往后挪了挪。 “死吧,一起死,我陪着你你也不算委屈。” 紫香一把拉开车帘,拽着马车妇的胳膊喊道:“你快停下!你家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条命,啊!” 紫香还没说完已经被马车妇一巴掌甩了回来,蒹葭过去扶住他,看着他瞬间红肿的半边脸气道:“王子若你太过分,你不是要我死?放紫香回去,我陪你去死!” 王子若略带惊讶的看着紫香的脸,笑了笑道:“老王今儿个脾气也挺大,罢了,让紫香回去得了,咱们俩人的恩怨,扯不到一个奴才身上。” 紫香张口要骂,被蒹葭抬手捂住嘴。 “紫香,你一会赶紧回家去找忆安呐。”蒹葭轻声嘱咐。 王子若挑挑眉掀开车帘道:“老王,停一下马车。” 马车跑得不慢,压着积雪咯吱作响,王子若被迎面的风雪呛了一口,一面咳嗽一面道:“老王听见没,先停停。” 马车拐了个弯停了下来,车子刚站稳就有一个青袍女人进了车厢。王子若诧异的看着不请自来的人,皱眉喝道:“好大的胆子,私家马车你也敢劫?” 女人浓眉动了动,盘腿坐到车厢口,冲车厢外面道:“行了,一下子三个,换一个老大足够了。” “直接去城外?” 蒹葭听到车帘外的声音身子陡然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子若。王子若听见外面的声音也是一颤,哑着嗓子道:“老王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女人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翻了翻眼睛道:“老王?雪里头睡觉呢吧!” 马车又晃动起来,蒹葭拉起紫香退到一角,喝道:“你们捉我们做啥?小心被官府逮了!” “呵呵,是个火爆性子,我喜欢!” 女人起身弯腰往里面挪,蒹葭猛地迎过去撞向女人腹部。马车一个晃荡,那人站立不稳拽着蒹葭倒下,蒹葭喊道:“你们快跑呀!跳车跳车!” 王子若反应过来跨过女人的两条腿掀帘出去,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拽住拉倒在车上。 紫香去拽蒹葭被蒹葭挥手打开,“去找忆安呐!快!孙,唔!” 女人抬手捂住蒹葭的嘴,一条腿踢向紫香,蒹葭抬脚迎着踢过去。女人吃痛,甩手对着蒹葭就是一巴掌。 “紫香快!” 女人甩开蒹葭探身去拽紫香,被蒹葭扑倒在手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你个疯子!”女人瞪着眼回头又是一巴掌。 “紫香快跑!” 女人挣不开又被蒹葭咬住的手,忍痛伸出另一只手去抓,紫香跳着躲开,越过倒在车门口还在挣扎的王子若直接跳下马车。 地上很滑,紫香栽下来一条腿却滑到了车轮下,马车轱辘碾过去连个停顿都没有就继续往前跑去。 紫香好半天才从雪窝里爬起来,抖着手把那条腿搬过来,吸了口气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回跑。 “让你咬!”女人拽起蒹葭的头发冲着他的脸狠狠的又是一巴掌。 蒹葭眼前星星点点的一阵眩晕,摁着车厢里的坐梁才没倒下。 “堵住嘴,要过城门了。”车外有声音传来。 蒹葭软绵绵的靠着车厢,两颊已经麻木的没了知觉。女人捏着蒹葭的两颊塞了块布进去,蒹葭一阵恶心,干呕了几下倒在车厢里。 蒹葭再睁开眼,就看见面前同样被塞着嘴困了手脚的王子若。蒹葭眯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动动腿碰了碰王子若。王子若瞬间睁开眼,蒹葭松了口气又闭上眼。 马车还在跑,不过速度已经慢了下来。或许是已经出了城没有必要快跑,又或许是城外路上的积雪无人清扫,马车无法快跑。 马车又摇摇晃晃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蒹葭依旧闭着眼没动作。双脚一紧却被人抓住拖出车厢。大风夹了雪花瞬间砸过来,蒹葭热痛的脸被冷风一激反而不那般火辣辣的痛了。随即,便又被人甩到肩上扛了起来。 那人进了一处破院子,大步跨进一处茅草屋,甩麻袋般的把蒹葭扔到地上,蒹葭贴着茅草滑出去一段才停下。蒹葭半边脸又开始胀疼,微微睁开眼看向周围,眼珠子还没转动就听见女人笑着道:“蒹葭,早知道你醒着,呵,果然还是那个聪明泼辣的蒹葭。你说你当初做了我的夫郎多好,现在也不会遭这份罪了!” 蒹葭绷着脸看向周围,除了看出这是个屋顶破洞钻风漏雪的茅草屋,没找出一点对自己有帮助的东西。 孙大抬手摘到蒹葭嘴里的破布,调笑道:“哟,蒹葭想着怎么逃跑呢?劝你省省吧,这方圆几里就没个人家,你没发现马车跑不动吗?那是上坡儿累着了,你要是乖乖的呆在这儿还能保你一命,你要是逃出去,嘿嘿,不是被狼叼走就是冻死在半山腰。” 蒹葭看着墙坐起来,却不见王子若被扛进来。 蒹葭扫一眼孙大道:“王公子呢?” “呵,他捎带着抢来了,给老二解解馋。”孙大摸摸下巴,走到蒹葭身边蹲下,抬手要摸蒹葭的脸,蒹葭扭头躲开。 孙大嘿嘿笑了两声道:“蒹葭还真是越来越有味儿了,嘿嘿,晚上也给我开开荤!” “孙大!”蒹葭瞪目,一字一顿咬牙道:“我和王公子你们若动哪个一指头,我们就死给你看!” “呵,怕你们死?你们死去吧,反正她们也不知道你们是活人还是挺尸,一样会放人。” 蒹葭急喘了口气道:“孙大,我只说一次,那王公子你们若敢碰,以后不管是天涯海角,都会有人处处与你们为难。” “你不是要换人吗?何必再招惹仇家?你放了他,放了他,你们达到目的,也不再结新愁,也就各自清了。” 孙大想了下哼道:“蒹葭怎么谢我?” 蒹葭撇开头咬咬牙道:“随便你。” “好!”孙大拍了下膝盖起身,“回头找你讨“随便”,嘿嘿!” 蒹葭弓着身子趴在膝上,片刻后就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蒹葭听见身边重物落地的声音,同时就是一声闷哼。 蒹葭微微抬头,吃惊看着王子若额上的血。 “他怎么了?你们把他怎么了?”蒹葭红着眼睛喊道。 “哼,他自己寻死,老二可没来得及碰他一根手指头。” 蒹葭挣着起身,却又倒在地上,擦到方才擦伤的半边脸又是一整火辣辣的疼。 孙大撇撇嘴,走过去给蒹葭解开手上的绳子,甩着绳子道:“我可没想着为难你们,你们也别给我找麻烦,好好的呆在屋子里,否则老二要是憋不住火儿做出什么事我可就真的管不了。” 蒹葭抖着手解开脚上的绳子,爬过去抱起王子若,拍着他的脸颊低声喊着,“王公子?王公子?醒醒!” 孙大面无表情的看了会儿蒹葭,冷哼了一声关门出去。 半路被劫 王子若悠悠醒转,目光散乱的盯着前方,好半天才尖叫一声缩成一团。蒹葭解下披风给他裹上,搂着他重复着高声道:“没事了!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王子若慢慢静下来,梗着脖子颤抖着慢慢看向蒹葭,目光狠厉的似一把尖刀。蒹葭瞬间红了眼眶,哭着道:“子若,你别怕,真的没事了!”【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王子若尖叫了一声扑向蒹葭要掐住他的脖子,却因为捆着的手脚又倒了下去。 蒹葭擦了把泪,囔着鼻子道:“你别急,我给你解开。子若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蒹葭解开他的手脚,王子若自始至终都狠狠的盯着他,一能动作就扑了过去,掐着蒹葭的脖子狠狠道:“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又是我?为什么?” 蒹葭扒着王子若的手哑着嗓子道:“你放手,快放手!” 王子若狠狠的盯着蒹葭,着了魔般大瞪着眼睛,“怎么都是我?为什么?” 蒹葭的脸被憋得通红,咬牙抓着王子若的胳膊起身,一巴掌挥过去甩在他脸上。王子若怔怔的看着蒹葭,良久才尖叫一声倒到一边哭了起来。 蒹葭复又躺下,扒着领子一阵猛喘,缓过气才又坐起身,靠过去想扶起王子若,被他一巴掌甩开。蒹葭叹口气,挪到墙边靠墙坐好,抬手摸摸自己已经胀到麻木的脸,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泪光。 王子若哭的毫无形象,从嚎啕大哭到嘤嘤噎噎,从破口大骂到喃喃低语,再到最后偶尔的抽噎。 蒹葭闭着眼坐听外面的风声,心里反而有些不希望沈忆安这么快过来,甚至希望,若是她一个人,最好不要找到这里。若她真的找到这儿,一个人势必对付不了孙大她们两个。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蒹葭猛地睁开眼,爬上王子若身边把他挡在身后。 孙大端着两碗米饭进去,看着蒹葭的姿势嗤笑了一声丢过去。孙大皱着眉看蒹葭又肿了许多的脸,哼道:“若不是你那泼皮劲头哪里会吃这些苦?” 孙大看看他身后的王子若道:“这人我得带走,要么就你去给老二开荤。” 蒹葭瞪大眼睛道:“你休想!” 孙大越过蒹葭去拎王子若,被蒹葭一脚踹开。 “呵,咋还是那泼样?”孙大甩甩被踢得发疼的小腿,“那你过去?” “呸!”蒹葭拉过呆愣愣不言不语的王子若搂到身侧,“孙大,你们要咋样去花楼就是,别因为憋不住逼死了我们,连你们想要的人也没弄到手。” 孙大不耐的伸手,蒹葭推开王子若闭着眼喊道:“我去,我去!你们别再碰他!” 孙大皱着眉看着蒹葭,哼道:“你的脸都肿成猪脸了,看着就倒胃口。” 被推开的王子若猛地喷笑出声,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凄厉。王子若游魂一般披散着发慢慢坐起,瞪大眼睛看向孙大,咬牙冷冷道:“死了我们,变成厉鬼也会缠着你们不放。夜夜在你们枕边游荡,每每中元节,必会现身挖心掏肺,喝血吃肉,让你们夜夜不得安,天天被疫病缠身。产子早丧,产女鬼面!长大吸髓敲骨,亲报到你们身上!” 王子若眼睛很大,这般瞪着就露出许多眼白。散乱的黑发挂在两侧,带血的额头衬得脸色愈发的惨白,血红的唇与白牙交替动着,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孙大头皮一阵发麻,抖着面皮表情黑一阵绿一阵的看着疯癫的王子若,好半天才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出去。 “子若?”蒹葭不安的看向眼睛依旧大睁着的王子若。 王子若缓缓转过头,视线扫到蒹葭脸上还是大笑。 “子,子若!” 王子若笑的捧着肚子又躺了下去,背对着蒹葭又笑了良久才慢慢停了声。蒹葭叹口气,拉过掉到一边的披风盖到王子若身上。 蒹葭看看地上的米饭,捡起没有洒掉的那碗碰碰王子若的胳膊道:“吃了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逃出去了,吃了才有力气。” 王子若没动,蒹葭轻叹,跪趴着把碗放到他眼前。蒹葭低头间看见王子若静静淌泪的眼,微微蹙了眉头道:“你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王子若依旧没有反应,蒹葭坐回去,翻过来扣到地上的碗,抓着上面的大米吃了两口。每咀嚼一次脸上就被牵动的火辣辣的疼上一阵,又加上嘴里还有破布的腥味让人作呕,蒹葭慢慢嚼了两口就停下,起身开始查看这间茅草屋。 “你想跑出去?” 蒹葭看看依旧躺着没动的王子若,低声道:“总会有机会。” “哼,跑不成被捉回来就不会这般好过了。” 蒹葭又看了看躺着的王子若,抬手碰了碰破旧的小窗。蒹葭趴在窗边,透过破洞的窗纸向外看。 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看远处树木的情形,这小院确实是在高处。从外面走过来一个人,蒹葭慌忙躲到一角,偷偷看过去发现正是孙大嘴里的老二。 “咋样了?”孙大大跨步走到院子里问。 “不知道,这两臭男人有用?”老二摸摸下巴往这边看过来,蒹葭贴着墙蹲好没敢再露头,隐约听见孙大压低声音道:“姓沈的是衙门里那个的小姑子,先把姓沈的引过来就没意外。” “那两个男人呢?” “锁着呢。” “晚上打打牙祭。” 说话的声音低下来,蒹葭贴着地面又爬了回去。 “哼,看到什么了?”王子若看笑话一般冷冷开口。 蒹葭抬手在腰侧蹭了蹭,摇摇头道:“咱们得跑出去。” “好啊。”王子若坐起身,抱着膝看向蒹葭,“咱们不是说一起死的吗?顶多被抓回来一头撞死好了。” 蒹葭皱眉看向王子若,“为啥要死?要好好活着!” 王子若勾勾嘴角,“什么时候跑?” “再晚些,天快黑了。” “呵,这么大的雪,天黑了也和白天一样。” 蒹葭咬咬唇道:“一会儿要能跑出去,你顺着路赶紧回去,若是能到府衙一趟就告诉潘知府是孙大,告诉她地方让她们来抓人。” “你呢?” 蒹葭抬手又蹭了蹭,艰难的勾勾嘴角,还没开口王子若就笑着道:“你别笑了,孙大都说是猪脸,笑比哭都难看。” 蒹葭尴尬的抿抿唇,“你若跑出去,记得给府衙报信。” 王子若撇撇嘴不置可否。 ~~~~~~~~~~~~~~~~~~~~~~~~~~~~~~~~~~~~~~~~~~~~~~~~~~~ 沈忆安接到张叔的话就策马去了府衙,一把抓起正在誊写卷宗的郝连一路出了府衙,直接把郝连甩到马背上,自己翻身坐上策马跑了出去。 郝连心里窝火,半天才拽着沈忆安的衣服坐好,磨牙道:“沈小姐太过无礼。” “呸,你家的男人你不看好,还去祸害我家夫郎。蒹葭要是出什么事,我撕了你那个没事找事的臭男人。” 郝连嘴张了张,被灌了一喉咙冷风,咳了一声道:“王公子怎么了?” “犯病了,作死呢!”沈忆安咬着牙狠狠道。 郝连闭了嘴,压低身体攥紧沈忆安的披风。 “你他爹的想闷死我呀!搂着腰!”沈忆安怒吼。 郝连皱眉,张嘴想说什么,顿了下又咽了回去。 紫香一路小跑着往府衙跑,他思量着那两个女人必定不是一般的劫匪,不然不该劫了他们这几个不得罪人的主。 沈忆安眯着眼策马狂奔,远远看见熟悉的身形,待靠近猛地拉住狂奔的马。马嘶叫一声滑出去一段,紫香早看到了沈忆安,瘸着腿跑过去道:“小主被人劫了,让我告诉你是姓孙的。” “孙大?!”沈忆安怒喝:“去哪里了?” “出城了,是马车。” “去告诉潘岳!” 沈忆安策马奔出,紫香愣愣的看着她们两人一马跃出,待风里飘过来一声高喊才回神,瘸着腿继续往府衙跑。 出城后车痕就明显起来。大雪天无人外出,这么两道车辙就显得格外刺眼。 沈忆安狠狠的踢了下马腹,跟着车印追了过去。 半道追岔了路口,沈忆安策马追出去好久,直到那马车印直接进了一处民宅才翻身下马,也没敲门,一脚踹开木门就奔了进去。 这是个普通人家,沈忆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各个屋子,连同地窖都看了,才转身抓住一个一直跟在她身后嘟嘟囔囔问她有什么事的男子道:“有没有见两男两女坐马车进来?” 男子有些呆愣,“我们刚坐马车回来,不过是一女两男。” 沈忆安松开手转身出了院门,直接跃上马往回跑。 “追错了?”郝连皱眉问。 “闭嘴!”沈忆安一脸怒火频临爆发。 好在雪慢慢小了,沈忆安从岔路口顺着另一边开始追,到个那个破旧的小院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蒹葭听见马蹄声,忙跑到窗边向外看,待看到是沈忆安骑着马直接冲进了院子也顾不得别的,一把抓掉窗上的窗纸喊道:“沈忆安回去!” 沈忆安拉住喷着白气的马匹,马猛地扬起身子嘶叫两声,踢着前腿呼哧呼哧的急喘气。 他是谁的宝儿 孙大早料到沈忆安会来,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一行两个。 沈忆安听见蒹葭的声音,垂下眼帘抿了下唇,再抬头已经是一片笑意。 沈忆安跳下马,也没管被颠的七荤八素的郝连,笑着走过去几步道:“听闻两位大姐捉了我家夫郎,不知道所为何事?” 孙大与老二对望一眼,抬抬下巴道:“等你。” “啊?”沈忆安颇带着些惊讶的神色,“二位大姐不早说,必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才需沈某帮忙,直接打个招呼就是,何必这么着折腾?” 孙大皱眉摸了摸后脑勺,“我头上那棍是不是你打的?” “咦?大姐头上挨棍了?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你自己走进去还是我捆你进去?”孙大转言道。 “呵呵,不劳您动手。”沈忆安抬脚往里走,走了两步又笑着道:“两位大姐放心,我不会跑,只要让我与我家夫郎在一起就成。你们有什么事就赶紧办,办完了好放我们回家。” “她呢?”孙大指着郝连问。 “她也是寻她家男人的,我们不一伙,有什么您问她!” 郝连看看继续往屋子里走的沈忆安,皱眉道:“你们绑他们两个男子过来作甚?” “换人。” “哼,身为逃犯,明目张胆挟持人质,罪加一等。” 沈忆安摇摇头,掏了掏耳朵对孙大道:“她你们看着不顺眼就绑了吧,我绝对合作,能把门打开不?” “呵,还是沈小姐明智。”孙大笑着开了房门。 沈忆安回头瞪一眼郝连进了房间。 蒹葭还靠着窗户站着,看见沈忆安进来往后退了一步,喝道:“谁让你来了?” “这不没咋的吗?两位大姐还好说话的紧!”沈忆安看看门口的孙大躬身谄媚的笑,孙大哼了一声关了门。 屋里光线昏暗,沈忆安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蒹葭大了许多的脸皱眉道:“宝儿过来,脸怎么了?” 蒹葭又退了一步,站到更暗的角落里。 沈忆安快步走过去,盯着蒹葭肿胀的脸颊吸了口气,一句话不说转头就走。蒹葭猛的抬脚追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腰道:“你别!我没事!不疼了,真的!” 沈忆安紧紧攥着的两手微颤着,转头狠狠瞪向一侧的王子若,猛地转身把蒹葭搂在怀里。 沈忆安的外衣冰冷刺骨,蒹葭的脸被摁到她的胸口,冰凉凉的带着刺痛。蒹葭被压的鼻子酸痛,抬手去推沈忆安,沈忆安摁的愈发的用力。 “疼,疼!”蒹葭被挤得难受,抬手去推沈忆安的脸,触手却是一片湿意。 蒹葭的动作一顿,微微叹了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沈忆安怀里。 沈忆安轻柔的扶着蒹葭的后脑,又默了片刻拉着蒹葭去了有茅草的墙角,弯身铺好茅草自己坐下,又抱了蒹葭坐在自己腿上,展开披风裹紧二人。 蒹葭看看沈忆安的眼睛柔声道:“哭了?” “没!”沈忆安低头轻吻了下他的唇,“疼不疼?” “不疼了。” 沈忆安抬手想摸摸蒹葭的脸,一时又不敢下手。蒹葭张张嘴做了个微笑的动作,抬手握着她的覆上自己的脸颊。 “真的不疼了!” 沈忆安叹口气,把手移到他的额头摸了摸,柔声道:“让宝儿受苦了。” 蒹葭摇摇头,贴着沈忆安的肩窝趴好,良久才幽幽道:“你来做啥?她们再做出啥坏事?我本计划着等她们在屋子里吃饭就砸窗跑出去呢。” 一直抱膝坐着的王子若冷哼了一声,沈忆安挑挑眉,听听外面杂乱的声音勾了勾嘴角。 “诶,你家妻主快被人打死了。” 王子若翻翻白眼,“蠢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沈忆安撇撇嘴,搂紧披风低声道:“宝儿歇会儿,咱们不跑,和咱们没关系,等她们要到想要的,自然就把咱们给放了。” 蒹葭轻嗯了一声,听听外面的声音道:“郝连会不会有事?” 沈忆安带着一丝不悦的狠亲了下蒹葭的额头,“她自己有男人疼,宝儿别管!” 话音刚落屋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郝连被老二丢麻袋一般的甩到地上。 沈忆安看着郝连狗□的动作哼笑了一声,低头掩了掩蒹葭的衣领。 “宝儿冷不冷?” 蒹葭摇摇头,瞄一眼郝连没吭声。 “宝儿睡会吧,待会儿天黑了睡觉就更冷了。” “忆安?”蒹葭仰头。 “嗯?” 蒹葭盯着沈忆安细细的看了看,搂紧她的腰舒了口气。 沈忆安轻叹口气,拉高披风把蒹葭整个包在里面,低头覆上他的唇轻柔的吻着。 郝连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埋在披风里的两个人,吸了口气撇开脸。 王子若一直在观察沈忆安和蒹葭,见她们这般不避讳外人,心底重重的哼了一声,待看到狼狈的爬起来看过来的郝连,脸色更是阴沉的可怕。 郝连微瘸着腿走过去,坐到王子若身边道:“王公子,额头上的伤是否要紧?” 王子若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抱膝坐着。 郝连起身把他身后的披风给他披上,重又坐下,又瞟了一眼沈忆安的方向轻咳了一声道:“王公子莫怕,会安全回去的。” 王子若懒得理,裹紧披风席地躺下。 郝连看着背对着她躺下的人,无措的紧了紧手,叹了口气垂了头。 蒹葭起先还轻轻的回吻,很快就闭上眼没了动作。沈忆安抬手把背后连着披风的帽子戴上,搂着蒹葭也闭了眼。 郝连默了半天,看看都没了动静的三个人,站起身去了窗边,抬手试着推了推破旧的窗户。窗户倒是结实,郝连用劲推了两下只是发出“咣当”的两声闷响。 蒹葭睡的浅,听见声音浑身一抖又醒了过来。沈忆安眯着眼睛带着恼意瞪向郝连,郝连仔细的研究门窗没注意到沈忆安的不耐。 沈忆安低头蹭蹭蒹葭的鼻尖柔声道:“宝儿,我在呢!” 蒹葭眼睛酸困,皱着眉眨了眨轻声问道:“几时了?豆豆呢?” 沈忆安笑了笑道:“宝儿睡迷糊了,豆豆在家里呢。” 蒹葭愣了一下,坐起身转做搂着沈忆安的脖子,靠在她肩窝处轻打了个哈欠。 “宝儿再睡会儿,可是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蒹葭困顿的眯着眼,良久才轻应了一声。 王子若大睁着眼睛,听着沈忆安与蒹葭私语,听着她一声声“宝儿”的唤着,不知怎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淌了下来。 他或许对她只是执念,可是看到她这般怜惜另一个男子,心里还是羡慕、嫉妒且恨。若是可以,他该是她怀里抱着的那一个,他才是她的宝贝。只是他知,不管他对她的感情是纯粹还是执念,那里已经没有供养他生根发芽的土壤,她全部都给了她怀里的那个人。 他嫉妒,怎么能不嫉妒!他恨,要怎样才能不恨? 他一个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不知有多少富家女上门提亲,可他偏偏为她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他知道,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是他总得找个人去恨,不然,让他还有什么脸面,还有什么勇气活下去? 地上很冷,王子若慢慢蜷缩起身子。四周冰冷的空气似是触到他那颗没有人温暖而变冷的心,带着彻骨的寒意一阵阵袭来,让他浑身忍不住发抖。 郝连懊恼的拍了下窗,沈忆安愈加不耐,压低声音叱道:“你有完没完?” 郝连皱眉看过去,沈忆安冷冷道:“消停点,有空不如多歇歇。” 郝连张张嘴,眼睛看向她肩窝处闭着眼睛的蒹葭,叹了口气又走到王子若身边坐下。 王子若颤抖的动作不小,沈忆安早就看见他抖着缩成一团。郝连转头也看见披风下颤抖的身子,靠过去轻轻推了推王子若,温声道:“公子是冷吗?” 沈忆安翻翻白眼,有些可怜王子若把自己给了郝连这么一个缺心眼儿。 沈忆安轻咳了一身,待郝连看过来侧脸在蒹葭唇上亲了一口,冲她挑挑眉抱紧怀里的人。郝连尴尬的愣住,沈忆安不耐的低声道:“你想让你男人冻死?” 郝连脸上爆红,即使屋里光线已经很暗,沈忆安借着她抖手握拳的动作,还是猜出她此刻必是一张打了腮红的脸。沈忆安嘴角抽筋般的一阵颤,不屑的哼了一声,拉下帽檐抱紧蒹葭又闭了眼。 郝连看着沈忆安垂了头,犹豫了良久扶起王子若。王子若闭着眼睛抬手去推,胳膊却酸软无力。郝连顿了下,一咬牙抱起他搂在怀里。 王子若猛地睁开眼,眼神冰冷且带着些微的嫌恶。郝连抿抿唇,看着他结痂的额头和清白的嘴唇,皱眉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你发烧了。” 王子若抿着唇用力推开郝连的胳膊,一咬牙滚到地上。额头蹭到地上,结了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郝连似乎有些恼,一把抱起面朝下的王子若放到自己腿上,抬手用披风把他裹成一个蚕茧,双臂紧紧的箍着。 王子若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郝连,郝连皱眉轻声道:“别闹了。” 王子若依旧恶狠狠的瞪着,眼睫毛还是湿漉漉的,白净的脸紧绷着,眼神里的恨意慢慢的渗出来,让郝连无端的觉得一阵寒冷。 郝连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无力的垂头叹口气道:“别这样,我无意。不,我会对你好的,一生一世!” 王子若的眼泪瞬间决堤,却声音嘶哑的冷冷道:“不必!” 王子若扭着身子挣扎,郝连搂紧他颤声道:“别这样!你以后若能找到好的归宿我必放手,可在那之前,让我能对你好些吧。” 王子若挣扎的动作顿住,僵着身子坐在郝连腿上。郝连轻叹,“公子还是休息会儿,夜里说不定还要赶路。” 沈忆安眉毛挑了挑,蹭了蹭蒹葭的额头低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 都怪你们太轻敌 蒹葭不过又睡了片刻便彻底醒了,沈忆安一只手在蒹葭身上摸了一遍,连两只脚都没放过。 “没伤着!”蒹葭拉住沈忆安的手摇头。 沈忆安轻笑了一声,附耳低声道:“宝儿,一会儿咱们得跑出去,宝儿怕不怕?” 蒹葭摇头,“有你在呢。” 沈忆安低头轻柔的含着他的唇瓣吻了良久,温声道:“宝儿,你得与郝连她们先走。” “不行!”蒹葭皱眉抬手抚上沈忆安的脸颊,“我们一起。” 沈忆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道:“那,咱们不一定出的去。” “我知道,不能再让王公子受伤。” “唉,我家宝儿就是良善!” 蒹葭眨眨眼,碰碰沈忆安的额头轻叹了口气。 天,已经黑透了,地上却还是白茫茫的一片,从破窗往外看,基本还是看得清路面。 沈忆安看一眼还以怪异的姿势搂着王子若的郝连,咳了一声轻声道:“睡着了?” “嗯,发热了。” 沈忆安解下身上的披风,给蒹葭系好扶着他起身。沈忆安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一侧亮着灯的房间,走到郝连身边道:“逃?” 郝连看看怀里的王子若,压低声音道:“他烧的厉害。” 王子若眉头轻皱了下,沈忆安勾勾嘴角道:“那我不管,要不我和我家宝儿偷溜,你们留在这里。” 郝连吸了口气,不可置信的盯着沈忆安。 沈忆安挑挑眉,“看什么看,他是你的男人又不是我的。” 郝连咬牙道:“我不能让他再挨冻。” “嘁,这屋子里半夜就会冻死人,还不如在雪地里逃难活的久些。”沈忆安抬头看看王子若,郝连抬袖挡住她的视线。 沈忆安啧啧嘴道:“你倒是护他护的紧,他要是不看大夫会不会烧死?” 郝连搂着王子若的手臂颤了一下,狠狠道:“沈忆安,莫要太过分!” 沈忆安摸摸下巴,趴到郝连耳边说了些什么,郝连皱眉道:“能成功吗?” “嘁,我沈忆安还没办过窝囊事儿,当然,前提是你不够窝囊。”沈忆安起身,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走不走?” “走!” 郝连轻摇了摇王子若,低声道:“公子醒醒,先回去再睡。” 王子若虽清楚的听着两人谈话,但却头晕的厉害,试着坐起瞬间却又软了下去。郝连轻叹口气跪坐起来,抱着他起身,皱眉道:“不妥,他烧的厉害,跑不出去反而会被她们伤了。” 沈忆安抿抿唇,想了下道:“你背着他跑,只要能跑出这个院子应该就不会有事。” 郝连两只手腾不出来,只能低头碰了他的额头,皱眉道:“是要赶紧看大夫,越发烫的厉害。” 沈忆安点点头,搓了搓手开始拍门。 很快,孙大就挑着灯笼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着砍刀的老二。 沈忆安焦急的开口道:“两位大姐,要死人了,大姐去请个大夫可好?” 孙大与老二对视一眼,开了屋门,大摇大摆的晃了进去,抬抬下巴道:“谁死了?” 沈忆安指指郝连怀里的王子若,“昏迷了,是不是头摔坏了?大姐要不把她们俩放了吧,我和蒹葭留在这儿。” “嘁,放她们走让她们通风报信?直接带人杀到山上来?”老二把玩着手里的刀挑眉道。 “唉,两位大姐行行好,他若死在这山上不又记了一条人命在你们头上?” 沈忆安叹口气继续道:“两位大姐既然选在这里肯定留好了退路,等她们带着你们想要的人来了我再走,你们就顺着你们留好的退路离开。正好你们想要的也得到了,我带着夫郎再回去。” “你说的倒蛮在理。”孙大抱着胳膊笑,“可是,不行!” 沈忆安想了下皱眉道:“那大姐给床被子呗,眼看着这人就不成了,她家妻主若发起疯来又得闹上一阵,半夜若鬼哭起来岂不扰了二位好眠。” 孙大接过老二手里的刀,抬抬下巴道:“去拿一床被子吧。” “我陪着去,不劳您亲自搬,我来我来。”沈忆安笑着谄媚,转头对郝连和蒹葭道:“你们都听大姐的话,别惹事儿,咱们呆不了几天就回去了。” 孙大掀着嘴皮皱眉笑,“你倒是想的开。” “大姐这就不明白了,我们与大姐又没有过节,多个仇人不如多个朋友。嘿嘿,朋友多了道路宽嘛,大姐记得我的好儿就成!” 沈忆安笑着跟着老二去了亮着灯的那间房,郝连看看怀里的人叹了口气,提高声音道:“大姐,其实你放了我俩,我俩也不会怎样。我势必要先找个人家给他看病,就是真的遇见官府的人,顶多也就是给她们指条路,可那都是大姐想好的,我指不指还不是一样。” “你别废话!”孙大看了眼那边的屋子道:“我就是不放,死一个少一个,老娘又不是没杀过人。” “大姐,我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郝某回去后必会向潘知府多说您的好话。” 孙大的眉拧成疙瘩,瞪着郝连道:“你他爹的改性子了,方才不还是一副走狗相!” 郝连脸色有些难看,绷着脸道:“大姐这话说的甚是无礼。” 孙大抱臂张嘴大笑,转头看了看蒹葭,摸摸下巴道:“这脸真是倒胃口,不过,嘿嘿,待会儿蒹葭得去陪我喝两杯。” 蒹葭咬唇退了一步。 孙大把砍刀甩到肩上,转头看看隔壁屋的方向,哼了一声嘀咕,“拿个被子这么慢!” 郝连往里走了几步,把王子若放到墙根处,自己也蹲在那里。 沈忆安抱着棉被走过来,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开口道:“大姐真是个实诚人儿,那位大姐说让您也早些回去睡呢。” 孙大皱眉看了看亮灯的房间,狐疑的退到门外拿着刀让沈忆安进去。 沈忆安笑着道:“大姐不用担心,那个大姐懒得出来,这不,我还抱了两条被。嘿嘿,我们两家一家一条呗。” 孙大用刀指指还站在门外的沈忆安,抬抬下巴道:“快进去,冻死老娘了!” “别指着我,怪吓人的!”沈忆安笑着抬手把孙大的刀摁下,收回手的瞬间已经撑开被子扑了上去。 孙大眸色一冷,瞬间就跳了开来,举刀往沈忆安身上砍去。 沈忆安嘴里高声道:“大姐,我开玩笑呢!”手里却挡着被子紧跟两步扑过去。 孙大冷冷一笑,挥刀来了一个横切。被子裱被截断,露出里面灰白的棉花。孙大收回刀从上往下狠狠的砍过来,沈忆安惯性的扬起被子去当,脚下已经向前窜出,蹲下身扫向孙大的腿。 高高举起的棉被被刀横劈开,刀势慢了很多,却还是直接砍到了沈忆安肩上。 沈忆安吸了口气,在孙大踉跄的一瞬间用尽力气甩起棉被扫向她的腿。 “郝连你个王八蛋!不知道给老娘帮忙!”沈忆安第一把扫空,跳起身迎着孙大又举起的刀扑了过去。 “沈忆安!” 蒹葭见她迎刀扑上去,嘶喊一声,浑身发抖的冲过去,还没到她身边已经见她压到孙大身上倒了下去,长长的刀划破她的衣服,从她腰后露出长长的一截,森森的发着寒光。 蒹葭脑中一片空白,目光扫到裸|露的地面上有一块砖,蒹葭跪倒在地上双手去抓,可是砖被雪和水冻得结结实实的。蒹葭的指甲都挖裂了也没把那块砖头弄下来。 蒹葭哭着起身,跑到沈忆安身边对着还在不停蠕动的被子抬手狠狠就是一拳。 被下发出一声闷哼,蒹葭红着眼睛发狂的对着被下脑袋的位置一阵拳打脚踢。沈忆安趴在被子上面急喘气,几次都差点被下面的人掀的翻坐下来。 “郝,郝连你个窝囊废!”沈忆安喘着粗气嘟囔。 “忆安!忆安!”蒹葭每打一拳就喊一声,沈忆安看过去,被蒹葭癫狂的样子吓的打了个寒颤。 “让开!”郝连不知从何处搬来一碗口粗的木棍,拖着走到蒹葭身后。 蒹葭状似没听见般还在一拳一拳疯狂的捶着,被下的人动作越来越小,沈忆安咬牙拉住蒹葭的手,笑着道:“宝儿,快扶为妻起来,刮着腰了。” 蒹葭浑身一抖停手看过去,见沈忆安对着自己笑,忍不住也咧嘴笑了笑。笑过后又突然想起什么,猛擦了两下眼睛带着怯意的看过去。 “宝儿,快点儿,为妻的腰!”沈忆安皱眉向蒹葭伸手,蒹葭站起身对着被下孙大头的地方狠踢了两脚,擦一把眼泪走到沈忆安挨刀的那一侧。 郝连费劲的扛起木棍,棍子还没落下,沈忆安有气无力的开口:“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哎哟,疼死我了!你没看都不动了吗?” 郝连脚下一个踉跄,棍子一头砸到被子鼓起的地方。被下的人弹了弹,沈忆安嗷嗷叫了两声。 “郝连你个缺心眼儿!”沈忆安嘶嘶的抽凉气。 “忆,忆安别动!” 蒹葭一边哭一边握着刀柄小心的把刀往一侧扒,待刀又被掰到顺着她的方向,沈忆安一咬牙站起身,抬脚想踢那把沾着自己血的刀,想了想又收回脚,拉起还抖着手垂泪的蒹葭道:“宝儿别哭了,就是刮到了皮。” 蒹葭浑身发抖的搂住沈忆安,良久才缓过气哭着喊道:“你别吓我,我怕!” “乖宝儿,是我不好,宝儿别哭了!” 郝连看看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情复杂的踢了一脚被下的人,想了下还是不放心,举起棍子又砸了一棍。 “你有完没完?打死了去哪儿再找个孙大?说不定还能从她嘴里问出些什么!”沈忆安不悦的开口。 郝连叹口气,掀开被子把木棍压到孙大的脖子上,转身去了亮着灯的屋子。 沈忆安翻翻白眼,拍拍蒹葭的背揽着他挪过去,一脚踩在木棍上,戒备的盯着地上闭着眼的孙大。 屋子里的床上趴着一个人,头上套着一件破衣服脸朝下趴着。郝连怔了片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儿找了一条麻绳,又看了床上趴着的那人一眼出了房间。 夜宿山谷 郝连吃力的用麻绳把孙大的手脚捆上,想了下又把她拖到被子上,用另一半被子给她盖上。吁了口气道:“咱们还是赶紧离开的好,说不定还有其她人。” 沈忆安点点头,待郝连进了屋子去抱王子若,捧起蒹葭的脸重重亲了两口,温声道:“宝儿,别乱了阵脚,咱们得先回家。” 蒹葭闭着眼睛撇开脸,吸了口气嘤噎的开口道:“那匹马呢?你得赶紧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原路跑回去了?” 蒹葭抬袖擦了把脸,把血糊糊的手掩到袖下,拉着沈忆安进了另一间屋子。蒹葭凑着灯光扒开沈忆安的棉衣,沈忆安笑着挡开他的手道:“没事儿,就刮到了皮,宝儿别担心。” 蒹葭抬眼看着沈忆安有些发白的脸,嘴巴扁了扁就要变脸,沈忆安叹口气赶紧解开衣服,柔声道:“你看你看,真的没事!” 蒹葭用指尖挑开她被血浸透了的里衣,见腰侧确实伤的不深才松了口气。蒹葭把她的里衣掖好,把她的腰带往上提了提,扎到被划破的地方,起身扒开她的衣领要看肩膀,沈忆安看看他阴沉的脸色,讪笑了两声握住他的手,搂着他蹭了蹭道:“咱们赶紧回家吧,我想家了。” 蒹葭知道她的肩必定是也伤着了,可是这里又没有伤药,倒不如先下山再说。 蒹葭回身在屋子里搜了一圈,用床单裹了些吃的东西,又翻出火石带在身上。郝连已经抱着王子若出来,四个人不敢多停,顺着山路快步往下奔。 山路不算陡,但这般走下去还真不是件省力的事情。郝连抱着王子若已经有些不堪重负,几次险些栽倒都又险险稳住。 沈忆安心里甚是鄙视,爬到一处突出的石头上往下看了看,夜色里一片白茫茫的,从她赶过来时路上所见也知道,这附近怕是没有人家。 沈忆安跳下凸石,许是蹭到了腰,眉头紧紧的皱着。蒹葭蹙眉靠过去,轻捂着她的腰侧目光里带着责备。 “唉,我说。”沈忆安吸了口气,咂咂嘴道:“你男人死不死的了?” “你!”郝连心下恼的厉害,强忍下怒意道:“尽快找到大夫才是。” 沈忆安叹口气,“先找个地方过夜吧,这般走下去也找不到人家,平白让他颠簸挨冻。” “忆安,可你的腰……” “呵呵,没事。宝儿让妻主歇口气,说不定伤口自己就合上了。” 郝连也没有别的办法,自己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双臂酸痛的都有些微抖。 沈忆安领着她们往一侧走,这边已经没了路,好在坡度也不算太大。沈忆安凭着自己对山地的了解继续带着她们往下面走,约莫一炷香功夫,竟然已经看不到落雪,只是越往下走越黑。 沈忆安抬头看看上面高高的断崖,眯着眼睛小心的探路,最后在一处凹下去些许的石缝出坐下,喘着粗气道:“就这里吧,再往下说不定能找到山泉,可是也太他爹的累人了。” 郝连抱着王子若坐到一侧,紧了紧披风用额头又试了试温度,还是烧着。郝连叹口气,扶着王子若坐卧在自己怀里,贴着他的脸颊竟然生出一种一家人的亲密感来。 有时候情来的很简单,就像现在的她与他,错误的姻缘,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可是一旦付出些许,就会一直想这般下去。怪不得有人愿意为一个人守上一生,郝连现在才知道,有人去疼惜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蒹葭皱眉看着喘粗气的沈忆安,立着歇了片刻转身往外走,被沈忆安喊住。 “宝儿去哪儿?” “找点柴,要不缓过去劲儿又该冷了。” 沈忆安扶着石壁站起身,被快步走回来的蒹葭又摁坐到地上。 “你歇着,我去去就来。”蒹葭指指地上的包裹,“里面有馒头,就是凉了,你要是饿就先吃几口。” 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不放,蒹葭裂开的指甲又开始疼,忍了忍才没挣开。 沈忆安皱眉摸着他有些不一样的手指,这才想起他之前看自己的伤时一直用袖子盖着双手。沈忆安叹口气,拉着他的手在唇边吻了吻,果然,带着一丝血腥味。 “松开吧,我去找些柴。” “这里去哪儿找柴?就是有定也是潮的,别麻烦了。” 蒹葭转头看看旁边窝成一团的两个人,摇摇头道:“总会有的,其实湿柴也能点着,你别动,不然我会生气。” 沈忆安眼眶有些热,垂了头道:“那你快些,别捡太多。” “哝。” 沈忆安看着蒹葭顺着原路往上走,靠着石壁轻叹了口气。 “郝连。”沈忆安低低的叹息,“都说人和人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之前我不信,现在有些信了。”若不然,她怎么会一看到蒹葭就开始计划着把他哄到手?怎么会泼皮了十几年在他面前就变得真实?怎么会因他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欣喜或是感动半天? 郝连抬头看看不远处弯腰捡柴的身影,勾勾嘴角道:“是,每个男子都是个宝儿,只是要看到了谁手里。” 沈忆安露齿笑了笑,斜一眼郝连道:“你怀里那个就是你的宝儿,你该许他一生。” “是,他的一生只能我来承接了。” 什么叫“只能”?沈忆安撇撇嘴有些不甚赞同,但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沈小姐,我回去会向王家提亲,沈府与王家的亲事?” “没亲事,那是长辈们定的。你怀里那个也不是真的同意,就是憋着一口气吧,你让他把气出顺了,让他嫁过去他也不嫁。” 郝连抬手把披风的帽子拉紧些,轻叹了口气低喃,“他或许不嫁,可还是会苦了自己。” 蒹葭抱着一小捆柴走过来,柴火确实有点潮,好在一些掉落在石壁下的柴火还算干燥。沈忆安伸手接过,摸着干些的细枝递过去。 蒹葭不接,在自己的衣服里掏了半天,掏出鸡蛋大小的一团棉花,凑着火石点着才接过去慢慢的往上架。 黑夜里突然有这么一丝亮光,沈忆安和郝连都眯起眼睛微微撇开了头。蒹葭小心翼翼的扶着细柴,眼看又要灭掉,干脆把几个馒头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抖到地上,把单子的一角凑了上去。 单子是棉布,烧起来也并不是很好用,但最起码把细细的干树枝给引着了。蒹葭舒了口气,仔细的把柴火架好又转身往外走。 沈忆安站起身,跟在蒹葭身后出去。 “你回去!”蒹葭回头带着怒色。 沈忆安眯着眼睛笑,“我想跟着。” “你赶紧回去,伤口再裂了?”蒹葭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沈忆安笑着腻过去,吻上蒹葭抖着的唇,低声道:“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我,我…..你,你……”蒹葭结结巴巴几个字,脸上却已经一片湿意。 沈忆安小心的吻过他肿的老高的脸颊,轻托着他的后脑把他的哭噎尽数吞下。 “宝儿别怕,祸害遗千年,我怎么样都死不了。” 蒹葭压抑的低泣,闻言狠狠的咬上她的嘴唇,却再也不舍得给她添伤,只是含在嘴里,奇石珍宝般的不舍得放开。 “宝儿,宝儿别怕!” 蒹葭不敢去搂她的腰,一双手攥紧她的衣襟低了头。 “宝儿?”蒹葭异样的安静,沈忆安不安的出声低唤。 蒹葭摇摇头,放开她的衣襟擦了擦脸道:“我捡柴,你别动。” 沈忆安皱着眉又跟了一步,蒹葭回头狠狠道:“让你别动!” “好,好,不动!”沈忆安攥着拳头第一次觉得这般无措,迈出去的一只脚被砸到般利索的收了回去。 蒹葭扁着嘴边哭边捡柴,脑子里只要想起孙大的那把刀从她腰间穿过就会忍不住浑身发抖。他终于知道什么叫疼的撕心裂肺,终于知道为什么传奇故事里总是说相爱的两个人若一个死去,另一个总会紧跟着随他去。 他之前觉得那些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伤春悲秋,闲的发慌才捯饬出来的情事,可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痛,远远多于被打伤割伤的痛。 蒹葭强自压下心底的酸苦,抖着手又捡好一堆柴放到一侧,再往上走几步竟然看见一棵断掉的枯树,黑漆漆的混在同样黑漆漆的暗夜里。蒹葭摸了摸,惊喜的抱起一端往下拖。 木头虽粗却不是很沉,想必是落下来很久了。蒹葭吃力的退着拖到沈忆安身边,沈忆安伸手想接,手停在半空片刻又收了回去,看着他把木棍拖到了火堆旁,然后又跑出去抱捡好的柴。 沈忆安的眼睛跟着蒹葭转,等他终于停下来站在她身边才轻“呵”了一声。 蒹葭拉着沈忆安走回火堆旁,想再看看她的伤,目光扫到自己黑溜溜的双手只得作罢。 “水~~”王子若无意识的哼哼。 郝连的手指碰碰他干裂的嘴唇,小心的把他放到火边对蒹葭道:“帮忙看着些,我去找些水来。” “往下走,再往下应该有一处山泉,终年不结冰的。”沈忆安开口。 郝连从方才蒹葭抖落的东西里捡出一个破碗,点点头顺着坡路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是不对的哦~~~~~~~完结前大家要给力呀~~~~~~~~ 我们回家 沈忆安侧脸盯着蒹葭看,蒹葭瞟过去一眼继续串手上的馒头,然后放到火上慢慢的烤。 沈忆安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环住,借着火光看着他黑巴巴又肿着的手指叹气。 “宝儿,瞧瞧,成了什么样儿了!” 蒹葭看看自己的手没吭声。 “宝儿,还疼不疼。” “你别理我!”蒹葭皱着眉头冷冷开口。 “哎!”沈忆安环住蒹葭,又用力想把他挪到自己腿上。蒹葭怕她施力扯到伤口,配合的起身坐过去。 沈忆安轻笑,握着他的手轻轻转着棍子。 王子若睡的不安稳,喉咙火烧火燎的疼,他想喝水,绿衣怎么到现在还不给他端茶过来? 王子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眼的是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隔着一堆火看过去有些飘渺。他知道那是谁,可心里竟然没了恨的力气。太累了,折腾成这般真的是太累了。若是他没有遇见过她,或者是遇见了她却没有这般暗自纠结这么多年该有多好。 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喊他公子,接着嘴边就触到凉凉的东西。水很凉,冰的他的身子都忍不住轻颤。又过了片刻,有温热的东西覆上来,又有温温的水滑到他嘴里。王子若皱着眉头咽了两口,终是敌不过浑身的酸痛又昏昏睡去。 沈忆安把一个烤好的馒头扔到郝连身上,郝连应是怕馒头砸到刚又睡下的王子若,慌忙伸手接住。沈忆安看着她小心的动作忍不住就勾了嘴角。 蒹葭吃的不多,简单的啃了两口就把剩下的递给了沈忆安。沈忆安想让他再吃些,蒹葭已经不耐烦的闭了眼睛。 沈忆安看着蒹葭的脸色有些摸不准,讪讪的吃了馒头搂紧蒹葭准备睡觉,蒹葭却又睁开眼,解开披风给她穿上。 沈忆安挪到石壁旁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待蒹葭走过去搂着他依旧坐在怀里,用宽大的披风裹紧二人闭了眼。 蒹葭避开她受伤的那边肩膀,靠着她紧了紧披风,借着火光又看了她一会儿方才闭了眼。披风下沈忆安的一只手却又跑到蒹葭的亵衣里,在里面轻抚了良久,就再也没有抽出来。 蒹葭闭着眼动了动身子,抱紧沈忆安忍下心底的恐惧与酸痛。 在家里就是这样,沈忆安不喜欢他穿着亵衣裤睡觉,即使不欢爱,也会把他脱个净光搂着他摸上几下才会睡下。蒹葭想,她那么频繁的爱他,肚子里肯定是有宝宝了,他方才分明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熬出这阴冷的山沟沟。 小腹里又抽了抽,蒹葭不适的动了动,抿紧唇昏昏睡去。 郝连一夜没睡,那根粗木棍配着细树枝竟然烧到了天亮。 王子若已经不那么烧了,不过依旧没有醒。蒹葭也是,窝在沈忆安怀里还蹙着眉头睡的深沉,沈忆安试着轻吻了几次也没把他眉间的疙瘩抚平。 沈忆安轻轻的串了个干馒头,凑着还燃着的火慢慢的烤着,郝连照着沈忆安的模样也串了一个,一面小心的护着怀里的人一面翻转着手里的树枝。 沈忆安瞥一眼郝连小心翼翼的模样轻笑出声,压低声音道:“你个呆子也知道疼人,倒是没看出来!” 郝连脸上有些红,低头看向怀里微仰着头的王子若。王子若嘴唇干裂,眼泡也肿着,额上结痂的那处磕的不浅,郝连琢磨着肯定会留疤。可是王子若的长相,即使在额上留了疤也不会难看,或许可以让她更敢靠近他些。 郝连猛地皱眉,为自己有这种想法感到可耻,脸也因为羞愧涨的通红。 “行了行了,你脸红什么呀!一个大女人整天动不动就脸红,对男人啊,有时候就得厚脸皮些,你要是不这么小相公般的窝囊相,他早就是你们郝家的女婿了。” 沈忆安刚说完,低头就见蒹葭瞪着眼睛看着自己。沈忆安面上不自禁的一阵发热,干笑了两声柔声道:“把宝儿吵醒了?” 蒹葭脸色有些白,下腹一阵阵痉挛般的疼。蒹葭白着脸冲沈忆安笑笑,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大亮的天。 沈忆安搂着蒹葭的腰想让他坐起来,被蒹葭慌乱的摁住手臂。 “别动,我想歪着!” “哦。” 沈忆安重又放平手臂,因着那侧受伤,早已经没了知觉,木木麻麻的像根木头。 蒹葭闭着眼睛又躺了一会儿,心里一阵阵的发虚,忍不住又睁开眼,看着沈忆安道:“忆安,若是,若是第一个孩子没了,你会不会,会不会很生气?” 沈忆安皱眉盯着蒹葭肿胀的脸,下意识的扔了馒头轻覆上他的小腹,温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了?” “忆安,今儿个几了?” “二,二十了吧。” “咱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十一月初……”沈忆安脸色变了变,抬手握住自己麻木的另一只手紧紧环住蒹葭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伤着哪儿了?宝儿脸色不好!” 蒹葭抬眼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她受伤的那侧手臂上,皱眉抬起手臂,沈忆安配合的低头让他环住脖子。 “起来。”蒹葭柔柔的开口。 沈忆安直起身,带着他坐起,先前被压着的手臂想搂过去,试了几试也没成功。 蒹葭缓了口气,试着挪了挪身子,好在小腹除了疼下|体并没有什么不适。 蒹葭转头把沈忆安仍放在膝上的手拉过去,捧在手心暖了暖笑着道:“我就问问,忆安别担心。忆安呐,你这手疼不疼?” 沈忆安皱着眉看向自己有些发紫的手,摇摇头道:“宝儿哪儿不舒服?” 蒹葭不答,捏了捏沈忆安的手臂道:“这儿呢?” “啊?”沈忆安低头,看着蒹葭握着她的手,又摇摇头道:“手不疼。” 蒹葭皱眉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沈忆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沈忆安用另一手把他环住,笑着道:“就是木呆呆的,回去养养就好了。” 蒹葭垂了头,咧着嘴想笑一笑,可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宝儿?哪儿疼啊?”沈忆安焦急的搂着蒹葭不敢动作。 “没,没有,我好好的。”蒹葭转头趴在她胸口,良久才又闷闷的开口道:“忆安,我爱你。” 沈忆安没露喜色,反而是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见已经醒过来的王子若,目光里就带了冷意。 “忆安!” “在呢!”沈忆安拍拍蒹葭的背声音轻柔。 “我们回家,我想回家。”蒹葭声音不自知的颤抖,下|体突然而至的崩裂般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 “宝儿?宝儿?”沈忆安红着眼睛,搂着埋头在她胸口不肯抬头的蒹葭不知所措。 一股热流从体内滑出,蒹葭浑身发抖,猛地搂紧沈忆安嚎啕大哭。 “宝儿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宝儿别哭,我们回家,马上回家!” 沈忆安颤着手去给蒹葭揉小腹,蒹葭的小肚子冰凉异常,沈忆安抖着手向下摸,触到一片温热黏腻。沈忆安猛地睁大眼睛,颤巍巍的抽出那只沾着血丝的手,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郝连吸了口气,急道:“赶紧出去,赶紧出去找大夫!” 沈忆安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耳边嗡嗡作响。沈忆安又看见混浊的河水在眼前奔过,胸口一阵阵的抽痛。她的宝儿也不要她了吗,她胸口怎么那么疼?方才分明一切都还好好的! “沈忆安!”郝连扶着王子若坐好,走过去一把打掉她的手,高声喝道:“你醒醒,快去找大夫!” 沈忆安猛地惊醒,看看趴在自己身上蒹葭一只手揽着他起身,本想把他打横抱起,奈何另一只手怎么也用不上力气。沈忆安急的眼睛发红,抖着手搂住蒹葭的头,趴在蒹葭耳边颤声道:“宝儿趴为妻背上,为妻带宝儿回家。” 蒹葭觉得体内的热气顺着下|体那裂开的口子不停的涌出,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时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去,郝连伸手去接,被沈忆安一脚踹开。 沈忆安俯下身,一只手愣是把蒹葭托到背上,又抽出袍子外面的腰带把他的手捆在胸前。 沈忆安背着蒹葭起身,冷冰冰的看向王子若,一字一顿道:“王子若,他若出事,你用命来偿!” 沈忆安背着蒹葭走出去一段郝连才捂着肚子直起腰,郝连顾不得身上的疼,走到王子若身边想抱着他追上去,被王子若绵软无力的手挡开。 “我们也得回去,你还有些烧呢。” 王子若抬眼看向郝连,扁了扁嘴道:“他会死吗?” “不会。” 王子若垂头,攥着拳头低声道:“可是爹爹说,男子不易流产,一旦流产很容易丧命。会流血,流很多血……” 王子若抬头又看向郝连,问道:“他会死吗?” “不会!” “他会死的!” “不会!!”郝连微微带着怒意,声音也不自知的提的老高。 王子若微歪着头盯着郝连看,良久才勾着嘴角苦涩的笑了笑道:“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你们都喜欢他!”王子若垂头看看自己的胸口,喃喃道:“你们都喜欢他,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我是故意的。我昨天又差点被人强|暴了,我不是比他美吗?我没想过杀人,可我杀了他肚子里的孩子。我想着和他一起死,后来就后悔了。我没死,他却要死了。呵,你们都该讨厌我,我是魔鬼呀,披着个大家公子的面皮。” 王子若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贴着石壁站着,仰头看看头顶湛蓝的天空和山尖上的皑皑白雪,抬手抚着脸颊叹口气道:“我,终是那个悲苦的,长着个自诩美艳的脸,却从不得人正眼相看,我还要它做什么?” 王子若弓着的指尖深深的嵌入自己的脸颊肉里,郝连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可是那脸上还是留下四道深深的半寸许的划痕。 “你,你这是做什么?”郝连红着眼睛,话说的咬牙切齿。 王子若抬眼看着郝连,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王子若怔怔的开口,“我不会嫁你,你莫再护我。” 郝连怒目圆瞪,一字一顿道:“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子若散乱的目光慢慢聚到郝连身上,睫毛抖了抖,闭上眼睛滑落下去。 郝连叹口气,抱起王子若也跟着出了山谷。 给你不够多 “宝儿?宝儿别睡,为妻带你回家。” “宝儿,和我说说话,宝儿想不想豆豆?宝儿应一声?” “宝儿,说句话呀,别睡!” 沈忆安一路小跑着往上走,一只手怎么也无法托住蒹葭不断往下滑的身体,沈忆安咬紧牙把那木麻的手臂甩到身后,还算灵活的手指勾住蒹葭的衣衫,另一只手赶紧背过去握住那只,使劲又往上托了托。关节处一阵疼痛,沈忆安咬牙挺过,加快步子往上走。 看到出口了!沈忆安看着被太阳照射下刺眼的白雪舒了口气,喘着气道:“宝儿再等等,就快到家了,总会有马车经过,带宝儿回家。” 沈忆安脚步有些不稳,之前踩着碎石还好些,一进了雪地就有些虚软。沈忆安牙齿咬的“咯吱”响,却抵不过双腿的酸软跪趴到雪地里。 沈忆安试着爬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沈忆安解开蒹葭被绑着的手,把他挪到怀里哭道:“宝儿,为妻无能,害宝儿吃苦。宝儿,你说句话,说句话呀!” 沈忆安抖着手探进蒹葭的亵裤,那里已经一片冰凉,潮湿黏腻的让人忍不住颤抖。 “宝儿,宝儿,别睡!说句话呀!” 蒹葭面色惨白,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停的说要她别担心,可耳边还是隐约听见她一声急似一声的呐喊。 别哭!我没事! 蒹葭急的浑身发抖,面色愈加苍白。 “宝儿,宝儿别怕,不疼了,哦,不疼了!” 沈忆安右手抱紧蒹葭左臂怪异的垂着,趴在蒹葭脸颊上不安的蹭着,颤着声音一遍一遍的唤着宝儿,唤着蒹葭。 有马蹄声传来,沈忆安头也没抬,一遍遍的低喃,“宝儿,好蒹葭,好宝儿,醒醒呀,和为妻说句话。” “忆安!”潘岳跳下马去拉她,却怎么也扯不开她缠在蒹葭身上的手,待要去拉她另一只手臂才发现那胳膊似乎是脱臼了,晃悠悠的垂着。 一大堆人都赶了过来,有沈家的,也有王家的,还有潘岳带着的衙役。 沈思齐跳下马走到沈忆安身边,一面揉着她紧绷的手一面道:“忆安快松手,我带他去看大夫。” “宝儿醒醒,和为妻说句话,宝儿醒醒。”沈忆安低喃。 沈思齐强硬的掰开她的手指,吼道:“你想让他死吗?” 沈忆安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待看清眼前众人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沈忆安一把抓住沈思齐道:“姐,快救救蒹葭,快救救他!” 沈思齐抱起蒹葭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跑了出去。沈忆安晃晃荡荡的起身追了两步,脚下一滑趴到雪地里。 潘岳把呆愣的沈忆安甩到马背上也翻身上了马,对一旁的衙役道:“顺着车辙往上去找,反抗者即斩。” 王灵均骑马挡住潘岳的去路,皱眉道:“问问她子若呢?” 潘岳冷冷的撇过去一眼哼道:“王子若也是嫌犯,本捕快怀疑他与叛贼勾结,引忆安夫妻二人被捉。怎么,王小姐想要做同犯?” “害人性命当以命偿,王小姐见到王子若最好好好盘问盘问,莫让本捕快亲自问供。” 王灵均脸色有些难看,扫一眼失魂般的沈忆安让开了路。 *** 郝连抱着王子若走走停停,待看见前方立着的一马一人有些不敢向前。郝连抱着王子若往一侧靠了靠,随时准备着逃跑。 王灵均策马跑近了些,待看清郝连怀里的人翻身下了马。 “他怎么了?” “王小姐?”郝连喘着气挑了眉脚。 “他怎么了?”王灵均伸手接过去。 郝连坐在地上喘气,摆摆手道:“快带他去看看大夫,发烧了,脸上的伤,也,也赶紧,赶紧处理一下。” 王灵均看一眼坐在地上的郝连,抱着王子若上马,走出去一段儿又返回来,冲郝连伸出手道:“一起回吧,路途不近。” 郝连想了下起身,拉着王灵均的手不甚利索的爬上马。王灵均一夹马腹跑出去,郝连在背后高声道:“你把披风裹好,别再让他吹风。” 王灵均低头看看靠在怀里的王子若,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潘岳直接带着沈忆安跟着沈思齐去了沈府。大夫诊过脉给开了补血益气的方子,剩下的就交给了稳公。 沈忆安直接闯了进去,跪在床边攥着他的手埋头在被子里。 “哟,二小姐别担心。你家相公是个有福气的,流了产却没有血崩,虽说产道不是自然长开的不易愈合,但养养总会好了。” 稳公解开蒹葭的裤带准备给他洗下身,见沈忆安还埋头不动,低声道:“二小姐避避,老奴要给你家相公洗身子,这血与精血一般,女人家见不得。” 外间沈思齐重重的咳了一声,稳公急忙掩好被子。沈思齐进去,拖着沈忆安出来丢给了一旁的大夫。刚赶过来的刘氏看到她满身的血惊叫了一声,赶紧吩咐紫叶去取一套新衣服过来。 大夫给呆愣愣的沈忆安看了肩伤,摇摇头叹口气道:“不好恢复了,断了筋骨。” “怎么可能?”刚进门的沈灏皱眉惊道:“莫不是要废了?” “刚伤过或许没事,不过看这伤口又被硬生生的拽开了,上臂的肌腱也被拉断了。” “还能不能治?”沈思齐沉声问。 “倒不至于全废,但再用左手做重活是不能了,若是护的好,抓握都没有问题,只是没有之前灵活。当然,恢复成方才我说的那样也需要几年时间。” 大夫想让人把沈忆安弄到别间看看身上的伤,沈忆安却又进了里间,跪到床边埋头不语。 沈思齐无法,只得等稳公收拾妥当让人在大床外并了一张小床,让沈忆安躺上去。 大夫只留了沈思齐和沈灏在房间,让沈思齐搭手给她脱了衣服,沈思齐看着她一身的青紫和腰上的刀口额角狠狠的跳了跳。 “都是瘀伤,就数肩上这处最重。”大夫给沈忆安上了药,刚掩好衣服沈忆安就翻身滚到蒹葭身边抬臂搂住蒹葭,把那条伤臂压到了身下。 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出了房间。 沈思齐一把拽起沈忆安,趴在她耳边狠狠道:“沈忆安,你听好了,你不在乎这条胳膊,也要想想你夫郎在不在乎!你若想他醒来后为你废掉的胳膊痛苦,就尽管伤害自己!” 沈忆安坐在那里愣住,片刻后哑着嗓子道:“找人服侍我洗漱,还有,我饿了。” 沈思齐微微笑了笑,放柔声音道:“忆安养好自己才有能力照顾他,别再折腾自己。” 沈忆安让人帮着洗了手脸,又吃了些饭菜,然后坐在床里侧看着侍人给蒹葭灌了药和面汤。 慕氏带着莫芽和毛头在天黑前也赶了过来,慕氏看着床上的两个人就红了眼眶,安静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带着豆豆回了自己的院子。 莫芽一直愣愣的站在床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沈忆安勾勾嘴角,“莫芽回去睡吧,我们也要睡了。” 莫芽红着眼睛抬头,哑着嗓子道:“谁害哥哥这样?” “我。” “是孙大对不对?我听紫香哥哥说了。” “是我,我不该让他跑那么远,应该一路背着的。我还让他去捡柴,他来来回回的跑,跑了那么多趟。” “是孙大对不对?”莫芽梗着脖子盯着沈忆安。 沈忆安叹口气,靠着蒹葭躺下,闭着眼睛道:“莫芽回去睡吧,明日还要早课。” 莫芽咬着唇又站了一会,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嫂嫂也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才好照顾好哥哥。” 沈忆安听见莫芽出去的声音,又有人进来给她盖被子,沈忆安闭着眼睛等着一切声音都散去,才又睁开眼掀开蒹葭的被子钻了进去。 沈忆安贴着蒹葭躺好,左手无力的垂在身前,右手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摩挲。 “宝儿。”沈忆安叹口气轻声道:“我以为能给你最好的,却害你掺和到官府的事情里,到头来害你如此。宝儿,是我不够好,我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够好,可是宝儿,宝儿,孩子,孩子没了,第一个,我和你的,还让你流那么多血。” 沈忆安有些哽噎,深吸了口气继续自言自语,“宝儿好好睡一觉,赶紧好起来,以后再也不会扔宝儿一个人在家,再也不会了。” 蒹葭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避开她腰上的伤搂住她,把她那条伤着的手放到自己腰间。 “宝儿醒了,饿不饿?” 蒹葭埋头在她胸口,微摇了摇头,闭着眼道:“忆安,你会不会再给我孩子?” “会!” “会不会还像以前那般宠我?” “会!” “忆安,我爱你。” “我知道。”沈忆安亲亲他的发顶微微叹息。 “你也爱我。” “嗯。” “我们还会有孩子。” …… “忆安,我很累。” “宝儿睡会儿,我守着呢。” 蒹葭仰头碰碰沈忆安的嘴角,脸上挂着泪温声道:“孩子还会有,你别难受,你把身子养好才有力气疼我爱我。你咋能,让我来哄你?” 沈忆安勾唇笑笑道:“为妻不对,宝儿别伤怀,今日丢掉的为妻都给宝儿一一补回来。” “哎,我想睡觉。”蒹葭尽量不去感觉下|身的酸疼,在沈忆安怀里轻蹭了蹭,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抬手把沈忆安伤着的手放到自己的亵衣下,轻拍了拍柔声道:“妻主也睡吧,宝儿不想说话,困。” 沈忆安一只手摸上蒹葭的额头,擦干上面的虚汗,把胳膊顺着蒹葭的颈下伸过去。蒹葭抬抬头,枕在她臂上深吸了口气。 沈忆安搂着他的头轻抚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像羽毛,又像满载柔情的轻吻。 何去何从 腊月二十二说到就到,沈家没有说去迎亲,王家也没有说要嫁人,两家似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 沈忆安整日搂着蒹葭睡觉,除了一日三餐和其他不得不下床的时间,其余都与蒹葭面对面躺着。有时候互相看着,有时候只是闭着眼,沈忆安再也没提过孩子的事,蒹葭也似乎忘了有这么一出儿。两个人每天搂着对方,安静异常。 慕氏偶尔来屋子里坐坐,笑着给床上的两个人讲一些沈忆安小时候的趣事。刘氏也常来,多是安静的坐着。沈灏和沈思齐因着蒹葭的状况不得不避讳,有时在外间慕氏与沈灏打个照面,慕氏也只是疏离的点个头。 这日晚,沈忆安依旧单臂扶着蒹葭让他喝了药,等下人收拾妥当下去又揽着他躺下。蒹葭又开始定定的看沈忆安,只是目光了多了些神采。 沈忆安勾勾嘴角,目光柔和的也看着蒹葭。 “忆安。”蒹葭轻轻出声。 “嗯?” “忆安,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隐隐有鞭炮声传来,沈忆安盯着蒹葭苍白的脸颊怔了怔,柔声道:“过了年可好?在那边没人服侍。” “我好的差不多了,能自个儿做饭了。” 沈忆安一只手在他脸颊上轻轻的划着,温声道:“过了年吧,总要先养几天。” 蒹葭扁扁嘴眼睛有些红,沈忆安叹口气,笑了笑道:“明天,明天回家。” “我就是,就是想回去。” “知道,我知道,宝儿别难受,明天就回家。” 蒹葭吸吸鼻子,扶着沈忆安的左手小心的放到自己腰上,默了会儿弯弯嘴角道:“那,等过了上元节再回去。” “就明天吧,宝儿别想太多。”沈忆安轻叹。 “我就是……” “知道,我知道,宝儿别想太多。” 蒹葭湿着眼眶,搂紧沈忆安闭着眼。 *** 王府的气氛也不算好,王子若自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没有出来过。 郝连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又去了王家。王素周依旧一脸阴沉,倒是王子若的父亲,一直试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郝连求娶王公子,还望王老板应允。” 王素周阴沉着脸道:“你拿什么养活他们父子?” “郝连等来年春试定会求取一官半职。” “那就等来年再说吧。” “王公子他……” 王素周冷冷道:“那孩子我是不会让他留,他自己也不肯留,郝小姐还是另求姻缘。” 郝连脸色有些难看,微垂着脸皮道:“郝连想见王公子一面。” “不成!” 王父抓住王素周的手哀求道:“就让他们见一面,若儿也能想开些,你真要逼死他不成?” “哼,丢尽王家的脸了!”王素周咬牙狠狠道:“我说沈家怎么推三阻四不愿来娶,原来他肚子里早就怀了别家的野种,那他还咬着沈家做什么?我这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哟!” 王素周扇得自己的脸啪啪作响,被王父哭着拉开。王素周脊梁微弯,似乎瞬间就苍老了许多。 郝连歉然道:“这是郝某的不是,早该上门提亲。王老板还是让郝某见上王公子一面。” “休想!”王素周下巴直抖,王父泣声道:“你就不能给若儿留条后路?你当真看着他寻死吗?” 王素周急的面色发红,抖着手气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一直沉默的王灵均领着郝连出了房间,带着她直接进了王子若的院子。 王子若抱膝坐在床头,王灵均领着郝连进来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若儿,今日可好些?”王灵均温声开口。 王子若抬头看过去,央求道:“姐,你让我走吧。” “走哪儿去?”郝连绕过王灵均走到床边,皱着眉道:“我来提亲,过了年就办了如何?” 王子若把目光转向王灵均,王灵均轻点下头出了房间。 “我不会嫁你。” “你怀了我的孩子。” “那又怎样?你若执意我可以流掉。” 郝连脸色微变,皱眉道:“你当真舍得?” “有何不舍?”王子若避开郝连的视线,垂着头道:“你我本就是孽缘,那孩子也本不该来,我不过是把它送到该去的地方。” 郝连叹口气,抓住王子若放在膝上的手柔声道:“别闹了,我是真的想娶你。” 王子若抽回手嗤笑,“你的感情倒是变得快。” “我不会让你受苦,来年科考……” “郝小姐似乎没听懂我说的话,这孩子,我不要!你,”王子若冷冷一笑,“我不嫁!” “子若!都这般了,难道还要互相伤害吗?” “伤谁?伤你?还是伤于蒹葭?”王子若撇开脸,闭了下眼道:“郝小姐放心,你那个于蒹葭我不会再靠近,王子若是贱啊,却不是真的没有脸皮。” “子若怎么…….” 王子若冷冷的瞪过来,眯着眼睛道:“郝小姐看看这张脸,有什么值得你求娶的?郝小姐还是安安稳稳的在衙门做事好,免得我哪天抽风又害了你。” 郝连噎住,盯着王子若脸上的疤不知该劝些什么。 王子若扬声道:“绿衣,送客!” 郝连伸手想抚上王子若脸上的伤疤,王子若撇开脸咬牙道:“那孩子,只能一死,郝小姐若不放心,我会让人把血布送过去。” 郝连仓惶的退开两步,嘴巴张了几张,终还是咽下心底的惊讶与愤怒低声道:“不管你要不要,过了明年春试,我来接你们父子回家。” 王子若撇着头没有动作。 郝连叹口气,走到床边拉住王子若的手,放了一块青玉进去,重又握住,柔声道:“爹留下的,说要给郝家女婿戴着,你且收着,等我功成名就之时,接你们父子回家。” 郝连转头离开,王子若甩手把玉扔到她背上,厉声道:“我不要!我不嫁!我不做郝家女婿!” 郝连脚步顿了顿,听着玉佩落地碎裂的声音心底泛起一丝痛意。郝连紧紧拳头,抿着嘴出了房间。 “你拿走!”王子若嘶喊,“你拿走!我王子若不用谁可怜!你拿走!” 站在门口的绿衣抖了抖,垂头立在那里不敢进屋。王灵均叹口气,想进去劝劝王子若,却被他疯一般摔东西的模样吓住。王灵均退出房间站在门口道:“若儿别恼,我不进去,若儿别恼!”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儿!我要走!你们关着我做什么!啊~~~~”王子若凄厉的高喊,喉间隐隐生出甜腥来。 王灵均抿抿唇,试着重又踏进去,低声道:“娘不会让你生下这孩子,你就听话打掉吧,没有外人知道,以后总还会嫁个好人家。” 王子若红着眼睛拽住王灵均的衣领,梗着脖子咬牙道:“你们休想!他死我死!他生我生!你们还想拿我攀上哪家权贵?” 王子若点着自己的脸颊笑的疯狂,“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很吓人?要不我再加几道?哈哈,我再加几道!” 王灵均握住王子若的肩吼道:“全家人自小宠你,怎会拿你攀附富贵?你这是作死呢!” 王子若停了笑,眼泪却下来了,搂着王灵均的胳膊哭道:“你不懂,你不懂,这孩子不能打掉,他是给别人续命呢呀!不能打掉!” 王灵均红着眼眶蹲下|身子道:“嫁给郝连吧,我会求母亲同意。” “不要!”王子若抱膝蜷缩在床头,哭着道:“姐,我不能嫁她,求求你,给我寻一处民宅,放我走吧!” 王灵均痛苦的捂住脸,颤声道:“我会送若儿离开,若儿保证,好好活着!” “我保证!”王子若跪到床上举手发誓,“我会好好活着,姐就当我死了,别再让她们找到我了,求姐许我半生安宁。” 王灵均咬咬牙道:“好!” 王子若勾着嘴角笑,抬袖擦了把脸道:“姐,若儿再谢姐姐一次,若儿会记得姐姐的好。” **** 大年三十前,沈忆安果真带着蒹葭回了那个小院,慕氏以照顾蒹葭为由又离开了沈府。沈灏虽没有百般挽留,但从愁苦的表情也能看出她内心的郁郁。 沈忆安身上的伤好的快,到过了年,那些瘀伤和腰间的伤就好的七七八八,除了那条胳膊还是不能做出大动作,一切都又回到常轨。 人大抵就有这么一个规律,亲近的人在低谷时,自己心情再如何低落也会强撑着去安慰那人。可那人一旦恢复,自己伤情的情绪就会慢慢表露。现在的蒹葭就是这般,那些刻意被自己遗忘的伤一点点浮出来,带着对失去的那个孩子的愧疚和隐隐的放不下的恨。 沈忆安依旧不让蒹葭下床,下|体裂开的口子时常还会出血,蒹葭每天坐在床上,看着沈忆安在身边转悠就会烦躁。蒹葭的脾气明显的上去了,莫芽带着毛头每天都小心翼翼陪着他,生怕他生气对身子不好。可这样适得其反,她们越是小心翼翼,蒹葭心里就越是烦闷。下|体的口子裂了又好好了又裂,稳公说几日就能开始慢慢愈合的伤口至今也没有长好的迹象。 到了正月初八,沈忆安几经思量还是决定趁着好日子开业。一大早,沈忆安看着蒹葭喝了粥,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要他在家不要下床处处小心的话,蒹葭可有可无的应了,又缩回床上开始发愣。 沈忆安心疼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开心,看着他盯着床幔出神,心下叹口气,走过去轻吻了下他的嘴角道:“宝儿,之前不还劝我要想开些,怎么又折磨自己?身子养不好,以后可怎么办?” 蒹葭翻了个身,皱眉道:“你赶紧去吧,让我再睡会儿。” 沈忆安无法,盯着他的后脑片刻,叹口气出了门。 莫芽跟着沈忆安去了酒楼,家里太压抑,她一出家门就重重的舒了口气。 沈忆安瞪着莫芽有些不悦,莫芽挠挠脸颊,“嫂嫂,哥哥心里烦,嫂嫂多让着他些。” 沈忆安翻翻白眼轻哼了一声,片刻又叹口气揪着头发道:“你看看,我头发一撮一撮的掉,你哥怎么就出不来了?” “第一个,总是最重要的吧。” 沈忆安眼睛翻得不见了黑眼珠,怪声道:“装老成!” 莫芽轻笑了一声,垂着头低声道:“嫂嫂,我前几日听潘姐姐说开了春征兵,我想……” “你想都别想!” “嫂嫂!” “叫娘也不行!你还嫌家里不够乱呐!” 莫芽嘟嘟嘴不吭声。 沈忆安烦躁的挠挠头,叹口气道:“好好读你的书,那种入伍打仗的事不是谁都干的了的。但凡有些银子权势的,谁家会让孩子去打仗?” “那也不都是要打仗,也可以出谋划策。大将军不也是有权势的人家,不照样是带兵打仗?” “你懂个屁,将军是后面出主意的,打仗的第一个肯定是被砍死的小兵。你那猪脑子能出谋划策?你学过兵法吗?学院里你学过战术吗?就你这样的就是给人家当踮脚人肉的!” “嘁,你还是混说呢,哪个将军不是第一个冲锋陷阵……” 沈忆安眼睛一瞪道:“赶紧打住,把你那想法灭了!别让你哥知道了,免得又糟心!” 莫芽扁扁嘴,垂下眼不语。 走出阴霾 慕氏对蒹葭的反常看在眼里,趁着沈忆安去了酒楼就进了蒹葭的屋子。蒹葭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白着脸一脸茫然。 紫香搬了凳子让慕氏坐下,慕氏摆摆手让他下去,笑着拍拍蒹葭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蒹葭抖了一下,似是刚看到慕氏,慌忙坐起身,动作太大,蹭到下|体的伤口疼得闭了下眼。 慕氏挪了挪凳子坐到床头,探身在蒹葭背后添了个靠枕,笑着道:“蒹葭,近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爹爹挂念。” “呵呵,这孩子,每次都是这么句话。”慕氏拉着蒹葭的手道:“蒹葭,我当初生了忆安,那产道也不过十几天就长好了,看看你最近的样子,伤了自己个儿不说,也让忆安心里跟着难受。忆安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呢,你当真要绕着这件事放不下吗?” 蒹葭垂了眼皮,抿着嘴不吭声。 慕氏柔声道:“蒹葭,你心里想开,身子就好的快,若是正常的,早就该养好了。孩子也是要讲缘分的,那个走了,说明和咱们沈家无缘,可是下一个还等着来的,你这做爹爹的不给他机会,让他如何投胎?” “说不定啊,她现在就在呱呱的哭着想做沈家的孙儿呢,就等着我女婿养好身子就投到沈家来。” 慕氏柔柔的看着蒹葭,“蒹葭,忆安对你是真心的,你若是怨她,也该看在她的真心上……” “没有!我不怨她,是我不好!” “说这话就是心里有怨。”慕氏轻笑了声继续道:“是不是怨她招惹这么些事情?还害你失了孩子?可是蒹葭,忆安她心里也难受呢,你不见她安静时的眼神,看的我这做爹的都心疼呢。” “我没怨她,我就是心疼,心疼!” “你不心疼忆安呐?你看看她最近瘦的?你不心疼自个儿呀,看看你自己瘦的?” “我心疼她,可我心里燥。” “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就燥的慌?以后天慢慢暖了,蒹葭,赶紧养好身子,让忆安带着你去春游踏青,在孩子又来前抓紧玩上一段儿,等到有个孩子就脱不开身了。” 蒹葭红着眼眶垂了头,半天才颤声道:“爹,那孩子定会恨我,我其实,约莫着知道的,可是还,还那般。我若注意些,她就不会失了性命,您说,她怎么还会回来找我?” “你这就是钻了牛角尖了,平常人家流产都是常有的事,也没见谁失了一个孩儿就再也孕育不上的。”慕氏坐到床边,慈爱的理理他的发,笑着道:“蒹葭,你先前说与我的话可还记得?你说,最重要的是向前看,看自己怎样能过的更好,而不是纠结在过去的事情上不放。蒹葭,你不想与忆安好好过日子吗?这半年经历这么多,还不够吗?真要让两个人都身心疲惫才罢休吗?” “爹!”蒹葭忍不住落泪,“我知道自己不好,可我,总是想那孩子,总是想。” 慕氏揽着蒹葭柔声道:“这些说与忆安听了吗?” “没有,我怕她烦心。” “唉,这不说她更烦心,每日央着我来劝解你,怕你闷坏了自己。蒹葭,你转开眼看看忆安吧,看看她,就知道她有多心疼你,就知道自己是个幸福的男子。” “爹!” 慕氏叹口气,轻拍着蒹葭的背道:“哭吧,哭过了可别再闷着了,好好过日子,早些养好身子。” “爹!”蒹葭搂着慕氏抽噎,也是身子太弱,哭着哭着竟又睡着了。 慕氏叹口气,扶着蒹葭躺下,给他盖好被子出了房间。 蒹葭再醒来竟是傍晚了,睁开眼就看见靠着床头坐着的沈忆安。 沈忆安等他又眯了会儿才笑着道:“宝儿睡饱了?饿不饿?中饭都没吃。” 蒹葭摇摇头,“整日睡,不饿。” “少吃些吧,温着鸡汤呢。” 蒹葭眨眨眼摁着床坐起,沈忆安慌忙单臂托着他起身,蒹葭转头冲沈忆安柔柔的一笑,把沈忆安定在了那里。 蒹葭瞪一眼沈忆安道:“不是要我喝汤吗?” “啊!”沈忆安恍然,挠挠下巴走到桌边把炭火炉上温着的鸡汤盛了一碗端过去。 蒹葭接过去慢慢的喝了,沈忆安又递过去一小条花卷,蒹葭摇摇头没接。蒹葭等沈忆安又坐过来握住她伤到的手揉了揉,轻声道:“还没知觉吗?” “有。” 蒹葭捏了捏沈忆安的小臂,皱眉道:“啥感觉?” “感觉挺好。” 蒹葭斜眼,撇撇嘴揉捏着她的手臂。 沈忆安自那次事情后第一次见他有这么丰富的表情,盯着蒹葭移不开眼。 蒹葭笑了笑道:“忆安,最近是不是很烦心?” “没有。” 蒹葭抿着嘴顿了一会儿,勾着嘴角道:“我做了个梦。” 沈忆安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梦见咱们的宝宝了,我在那边住着时也梦到了。那时她哭的很响,哭着哭着,眼睛里就流了血。她瞪着我,狠狠的瞪着我。我知道,她是怪我没护好她。”蒹葭声音有些不稳,沈忆安叹口气搂住他轻柔的拍着。 蒹葭吸吸鼻子,“我方才又梦到了,”蒹葭笑了笑,“她对着我笑,喊我爹爹呢!” 蒹葭仰头,笑着道:“你说,她是不是原谅我了?” 沈忆安低头吻住他的唇,喃喃道:“宝儿,她本就不会怪你,她到我们家就是喜欢我们,这次无缘,下次还会来的。宝儿信我,会回来的。” 蒹葭勾勾嘴角想笑,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忆安。” “嗯?” “我好久没擦牙了。” 沈忆安叹口气,探出的舌头抖了抖收了回来,泄气的垂了肩道:“我不介意,可是宝儿,这种事不用说出来的。” 蒹葭闷声笑,捶了一把沈忆安道:“你当真嫌弃?” “咳,我不嫌弃,可是宝儿……”沈忆安眉头纠着,低头又要覆上去,表情壮士赴死般的壮烈。 蒹葭瞪一眼躲开,笑着道:“让我好好洗洗吧,洗干净就和过去做个别。” “不能洗澡。” “我想洗。” “着了凉怎么办?伤口一点也不见好!” “忆安!”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胳膊哼哼,“我身上难受,你把屋里的炭火烧的那么旺,我老是出汗,都臭了!” “我闻闻!”沈忆安动着鼻子蹭上去,笑着道:“哪儿哪儿都是香的,不用洗!” “哎,我真的难受!”蒹葭苦着脸道:“都味儿了。” 沈忆安想了下唤张叔备了热水,在床边摆好单手拧着布巾道:“擦擦,顶多擦擦,泡澡是不行的,污了伤口怎生的好?” 蒹葭虽不满,但心里知道也只有这般,赶紧脱了亵衣裤扔到地上,光着身子坐到床边,撩着水开始洗胳膊和脖子。 屋子里两盆炭火烧的正旺,沈忆安也只是穿了里衣,但还是怕蒹葭着凉,寻了毯子披在他背上。 蒹葭细细的擦了前面,沈忆安不停的催着要他快些。蒹葭拧了布巾递给她让她帮着擦了背,还想站到盆子里洗腿,被沈忆安单臂抱着塞到被子里。 蒹葭皱眉看着沈忆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那里,都味儿了。” “知道,换了水再洗。” 沈忆安让张叔换了添了药材的热水,也换了用沸水煮过的棉布巾,用手挤得半干才挑开薄被给蒹葭擦下身。 蒹葭敞开身子让她擦洗,皱着眉道:“还没长好是不?” “似乎是合起来一些。”沈忆安小心翼翼的擦洗,看着棉布上染上的血丝轻叹口气道:“宝儿,可是要开心些,我看着心疼。” “唔,疼!”蒹葭腿颤了下,沈忆安慌忙拿开手。 沈忆安又洗了几次帕子,给他下身擦了个遍,掩好被子唤张叔进来端水出去。 沈忆安跟着钻进去,揽着蒹葭的身子深吸了口气,“干净了,香喷喷的,宝儿可以睡个舒坦觉了。” 蒹葭勾勾嘴角,“忆安,咱们什么时候去柳城一趟?我想去看看爹和娘。” “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正好赶上寒食节,咱们过去给二老扫墓。” 蒹葭大睁着眼睛了无睡意,独自怔了一会儿挪过去趴到沈忆安身上,低声道:“忆安下次得给我个女儿。” 沈忆安有些发愁,但还是应着道:“好,就要女儿。” “那要是儿子呢?” “呃。”沈忆安挤挤眼,笑着道:“儿子更好,大些可以帮着照看后面的妹妹。” “忆安。”蒹葭光着身子整个翻到沈忆安身上,两腿挤到沈忆安双腿间,闷闷道:“睡不着了。” 沈忆安脸上有些红,身子还有些热,呼了口气柔声道:“那就说会儿话。” “嗯。忆安,你之前抱过多少男子?” 沈忆安呛咳了一声,抚着蒹葭的背不吭声。 蒹葭扭扭腰,哼哼道:“到底多少?” “呃,我数数,数着呢!” 蒹葭的脸黑了个通透,一翻身下来背对着沈忆安躺着。 沈忆安轻咳了两声,蹭过去想把手臂穿到蒹葭脖颈下,蒹葭夹着脖子不让。 沈忆安眨眨眼,“嘶”的一声抽了口凉气。蒹葭翻过身,皱眉问道:“怎么了?” “疼,胳膊疼!”沈忆安闭着眼哼哼。 蒹葭靠过去,小心的褪去她肩头的亵衣,还没看出个究竟就被爬到他背上的手紧紧搂到怀里。蒹葭赌气般的重重砸到沈忆安身上。 沈忆安吭了一声,抚着蒹葭的背道:“我没这般抚过他们。”又温柔的吻上蒹葭的唇,“也没这般吻过他们。”沈忆安一只手在蒹葭背上四处游走,最后停到他臀上轻轻揉捏,“也没这般温柔的爱过他们。” “好啦好啦。”蒹葭拉回她四处点火的手,“我知道了,我身子还没好呢。” “唉,我知道。”沈忆安搂紧蒹葭弯了嘴角。 晓雯,跟我回去 醉白楼刚开业没几天,祝良箫就晃了过来,这次是抱着敏儿。祝良箫见沈忆安吊着一只胳膊倒是没怎么惊讶,倒是沈忆安,看着祝良箫憔悴了不少的模样有些惊呆。 敏儿看见沈忆安就把手里正吮着的糖葫芦伸了过去,笑着道:“姨姨吃,姨姨帮敏儿找爹爹。” 沈忆安抚抚额有些无语,凑过去冲着被她舔的黏哒哒的糖葫芦串装模作样的假咬了一口,捂着腮帮道:“真酸,敏儿自己吃啊。” 敏儿嘟嘟嘴低声道:“敏儿想爹爹了。” 沈忆安惊讶的看一眼祝良箫,招手让禾青抱着敏儿去找毛头玩,等敏儿出了房间才皱眉问道:“晓雯还没回来?” “回了,过了年又走了。” “这过年才几天?” 祝良箫苦着脸道:“他是不是有外心了?过年也不让我碰他。” 沈忆安斜着眼睛看祝良箫,憋着笑问道:“他若真的有外心呢?” “那我就宰了那个女的,敢勾引我家夫君,一个字,死!”祝良箫伸出中指怒气冲冲。 沈忆安拍着桌子笑道:“有趣有趣,你之前不是最烦晓雯去花楼逮你了吗?他放手不管不正合你意?” 祝良箫烦躁的揪揪头发,嘟囔道:“没人抓不更无趣?” 祝良箫瞄一眼沈忆安道:“我自娶了他真的没办实过,忆安你每次都左拥右抱,我可是都假装喝醉自睡去了。” 沈忆安掩唇咳了一声,“这话别再说了。” “你说他怎么就转性子了?之前整个一个泼夫,我逛完花楼不洗洗干净就不敢回家,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祝良箫看看光光的桌子道:“给点吃的呗?我还没吃早饭呢!” 沈忆安让人上了酒菜,祝良箫端着酒杯干了一杯,啧啧嘴道:“大过年的回家就回家吧,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让我好好想想,若不能给他想要的,那就给他一纸休书。嘁,孩子都能娶夫了,他让我休了他!门儿都没有!” 沈忆安依着软榻听着她唠叨。 “我去跟踪他了,他果然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进了书肆。嘁,那女人长的还没我家的狗好看,马脸驴鼻,哪里值得他笑的那么开怀?哼,在家里也没见他笑的那般花枝乱颤。” 祝良箫顾自喝着酒,忽而猛地一拍桌子道:“反了他了,看老娘怎么把他扛回来!” 沈忆安笑眯眯的看着她捋袖子站起来,扬扬下巴道:“小敏儿怎么办?” “先放你这儿,不成,我得把人抢回来,不然让人钻了空子!” 沈忆安摇摇头,盯着祝良箫三两步没了影儿的楼梯口轻笑了两声。 因春试将近,正月里书肆的生意又开始好了起来。祝良箫不知从哪里牵的灰马,骑着马一路去了书肆,把马随后拴在门口的柱子上就大步流星的跨进去,走到柜台前大力的一捶案子,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厮疑惑的看着祝良箫,迟疑的开口道:“小姐,买书?” “我,我,我买人!” 祝良箫也不管纷纷看过来的书客,跑到后面挨个屋子看了一遍,揪着跟在她身后的小厮压低声音道:“那个圆圆脸,一笑有酒窝的男子呢?” 小厮不明所以,也跟着压低声音小声道:“就是那个华家二公子?嫁到祝家的那个?” 祝良箫点头。 小厮附耳道:“和我们店里的二主子寻书去了。” 祝良箫瞪大眼,猛地松开小厮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去哪儿了?” “小姐找他有急事?” 祝良箫皱眉。 “哦,想必是有急事。”小厮自说自话,挠挠下巴道:“去了古街了。” 古街离这里不远,街上专门卖一些古玩,铜的木的纸的,真真假假掺杂着,有的人能在里面捡了漏儿,有的人只能买一堆废品回家。 祝良箫弃了马,小跑着进了古街。 这里的商客几乎都是女人,晓雯一袭粉紫的男装格外的显眼。祝良箫喘着粗气往他身边跑,跑了两步又生了怯意。眼珠子一转,抬袖捂住半边脸弯着腰往前走。 晓雯与书肆的范小姐正在一个古书摊前面翻捡着,偶尔笑着说几句话。其实距离不算近,可是从祝良箫的角度看过去,就成了亲密无间了。 祝良箫的火气蹭蹭的往上冒,可就是不敢冲过去拉着他就走。她怕他真的向她要休书,那她倒是是给是不给? 祝良箫捂着脸在一旁的玉器摊前停下,一面斜着眼睛看晓雯一面装模作样的看玉器。 玉器摊小贩热情的紧,惦着玉器一件一件的解说着,祝良箫随手抓了一个长条。小贩见祝良箫抓着那玩意儿不放,笑眯眯的俯身过去低声道:“这玉势好,别看颜色不纯,但是好玉啊!不会太凉,您呐,涂上精油试试就知道,好用的紧!” 范小姐奇怪的看过来一眼,祝良箫慌忙捂住侧脸,小贩腆着脸道:“小夫人要是不要?” “要要!”祝良箫拍开小贩的脸摸出一小锭银子扔过去。 小贩捡起来笑了笑道:“按说这价钱可是不能卖,可是小夫人诚心要买,就低价给您得了,要装起来吗?” 晓雯似是捡好了书,付了银子和范小姐说这话继续往里走。祝良箫拍开小贩举着盒子的手,站起身跟过去。 范小姐奇怪的回头看了一眼,祝良箫慌忙转身看向她们蹲过的书摊。站着晃了一会儿再转头,就不见了两人的踪影。 祝良箫狠狠的咬牙,快步往前跑了一阵,直追到拐角处也没见到两人的身影。 祝良箫贴着墙喘气,气还没喘匀就被人从背后拧着胳膊拉进了胡同。祝良箫抬脚要踢,听见晓雯的声音道:“别打了,自己人。” 拧着的手被放开,祝良箫气呼呼的转身,盯着晓雯道:“你跑什么跑?是不是她拉着你跑的?你怎么能让她摸你的手?” 晓雯听见“摸”字就黑了脸,垂了眼帘道:“你有事?” “我,我……”祝良箫憋的满脸通红,抓着玉势的手攥紧了指向晓雯道:“跟我回家!” 晓雯看看她手里的东西,脸上瞬间涨的通红,满脸失望的瞪向祝良箫,咬牙道:“你就着这么想的?好!甚好!” 祝良箫顺着晓雯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被烫到一般甩手扔了那玉势,结结巴巴道:“晓,晓雯,那不是我的,呃,是我买的,可不是我想买的!” “还有人逼你买那淫|秽之物!”晓雯说出这话有些后悔,看一眼一旁的范小姐抿抿唇转身出了胡同。 祝良箫小心翼翼的跟着,心里有火却冒不得,脚下故意歪了下撞向范小姐,见她踉跄了两步心里瞬间有些喜意。 范小姐微蹙着眉摇摇头,快步走到晓雯身边道:“晓雯公子,我就先回去了,至于那件事,咱们改日再谈。” 晓雯点点头笑着应了,待范小姐走远又恢复了一脸冰冷。 祝良箫气的鼻子忽闪忽闪的直扇,气哼哼的道:“那事是什么事?你敢做出什么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晓雯冷冷的看过来,祝良箫梗着脖子道:“我才是你妻主,你想和她做什么事?” 晓雯气的浑身直颤,咬牙转身快步往回走。 祝良箫心底更气,一把扛起晓雯直接进了胡同。晓雯咬着唇不语,等祝良箫刚放下他就挣开往外走。 祝良箫大怒,红着眼眶道:“你走,你再走我就再也不来找你了!” 这话有些孩子气,晓雯闻言偏偏就迈不开第二步。 祝良箫哑着嗓子从背后搂住他,低声道:“我知道我不好,我真的没再碰过别人,就只喝个花酒,我以后不喝了成不?你别气我了,我想你想的紧!” 晓雯哼笑,“我气你了?” “是我气你了。晓雯别气了,敏儿也想你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成不?” 晓雯扒开她的手转身道:“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可你几时想过与我好好过日子?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再不会有人骂你,再不会有人揪着你的耳朵让你在花楼里丢人,你逍遥去吧,等几时遇见贤惠的就娶进门,想怎么逍遥怎么逍遥!”晓雯说着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祝良箫垂了头,拉着晓雯的衣角底气不足的嗫嚅,“晓雯,我没踏进花楼一步了,那个茉香,我真的只让他陪过几次酒,你走了以后就再没去过了。” 祝良箫抬抬眼皮,瞄一眼晓雯试探般的搂上他的腰,哼哼道:“晓雯,晓雯呐,我想你想的皮都紧了。你回家吧,再好好抽我一顿!” 晓雯哭笑不得,强憋着笑道:“你松开,都多大了没一点长进!” “晓雯,你就回家给我松松皮吧。我皮痒痒,你给我治治,治好了我好专心的做生意。” “你要做什么生意?” 祝良箫见他没再推开,腆着脸趴在他肩窝处柔声道:“做什么生意呢?晓雯想做什么?” “你没想好?” “想好了。我想知道晓雯想做什么?” 晓雯推推祝良箫,皱眉道:“有人呢,换个地儿说。” 祝良箫趁机在他脸侧香了一口,低声道:“等我做大了生意,带着晓雯和敏儿出去走走可好?” “出去看美人儿?” 祝良箫摸摸鼻子笑道:“其实,看的多了,发现还是你好看!” 晓雯脸上红一阵黑一阵,不知道该因为她看多了美人生气,还是夸他美而高兴。 “嘿嘿,晓雯。”祝良箫的手顺着他的袖子摸上他的小臂,笑着道:“晓雯,咱们再要个儿子成不?敏儿有个伴儿才不孤单!” 晓雯似乎有所触动,抿着唇蹙了眉头。跟着祝良箫走出一段叹口气道:“良箫,你想清楚,你这次要我回去可是真心?我这人小心眼,心里放不下那许多,也不喜与人合用东西,更何况是妻主!你若还没想好……” “想好了想好了。”祝良箫端正脸色,轻叹了口气道:“我听人说,忆安这次差点失了手臂,她家里那个也差点失了性命。我当时就想,若是你,受了那般罪,我也会撕心裂肺的难受吧。都三年了,分不开的,我也舍不得。” 晓雯抿抿唇就落了泪,叹声道:“可见你说了一次软话,平日里不都是梗着脖子吗?哪里见你像哄他们那般哄过我?” 祝良箫紧紧手,歉疚的垂了头,良久才道:“晓雯,难得你不嫌我没本事,我说话作数的,会好好做生意。也不,也不再喝花酒了。” 晓雯抬袖擦了把眼睛,勾勾嘴角道:“敏儿呢?你又让爹爹带着?” “没,放醉白楼了。” “啊?”晓雯讶然。 “呵呵,就让忆安帮着照看照看。”祝良箫盯着晓雯看了看,忽而绷着脸高声道:“那个女人是谁?你让她摸你的手了?” 街上行人看过来,晓雯羞恼的红着脸想甩开祝良箫的手,祝良箫反而越握越紧,还转头瞪向行人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俩口子吵架啊!” 行人一阵轻笑,摇摇头纷纷离开。 晓雯咬牙道:“你抽风,你就抽吧你!” “我抽风!”祝良箫鼻翼又开始忽闪,弯腰扛起晓雯大步流星的往回走,到了街口寻了个马车直接把他扔了上去。 晓雯翻翻白眼,颇无语的爬进马车,待祝良箫上来才哼了一声道:“没形象了,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祝家小姐,竟然当街吆喝,还扛着人过街。明日就有人说‘祝家小姐强抢民男啦’。” 祝良箫怒气未消,狠狠的搂过晓雯道:“你和她什么关系?怎么天天在一起?你一个有妇之夫,不知道避讳吗?” “我倒是想有关系,可人家范小姐看不上我是个嫁过人的。”晓雯挑着眉语带挑衅。 “她摸你哪儿了?”祝良箫咬着牙探进晓雯的棉衣。 晓雯红着脸啐道:“拿开你的爪子,浑人一个。” 祝良箫笑眯眯的贴过去道:“夫君,你晾的为妻好生辛苦!” 晓雯红着脸道:“我不愿,你看着办!” “咋又不愿?”祝良箫急红了眼。 晓雯漫不经心的撇过去一眼道:“你想在马车上唱大戏?” 祝良箫叹口气,搂紧晓雯叹息道:“就看看,看看你瘦了没。” “还真是!”晓雯咬咬牙住了嘴。 莫芽的坚持 过了正月,衙门确实开始贴布告招兵。沈忆安第一个跑到潘府找了潘岳。 潘岳与流月的婚事定在二月二十二,潘府已经略显了娶亲的喜庆。忙前忙后收拾院子的下人看见沈忆安,只略略点了个头就继续忙自己的。 沈忆安顾自的转到潘岳的院子,一脚踹开她的房门,高声道:“莫芽报名不许收!” 潘岳可有可无的瞟一眼沈忆安,继续站在那里写字。沈忆安抽出她笔下的宣纸,皱眉道:“和你说话呢没听见?你想让流月他小姑子战死沙场?” “最近几年很太平,不会打仗。” “屁话,不会打仗为什么又开始招兵?” “军营实施新政,让那些多年镇守边关的军士返家,须得一大批补上去,如此一来后继部队就虚下来了。” “那我不管,莫芽你不能让她报名。” 潘岳掏出绢子擦擦手,淡淡道:“这我管不了。” “那我不管,我家宝儿好不容易全好了,不能又给他添忧。” 潘岳苦着脸笑,摇摇头道:“你应该去和莫芽谈,和我说再多都是无用的。” 沈忆安泄气的歪到椅子上,“和她谈的通我还来找你?她们兄妹俩的执拗劲儿倒是真像。呵,说干什么还非得干不可。” “你不如让她去几年,历练历练也是好事。” 沈忆安瞪一眼潘岳,翻了个白眼晃着出了房间。潘岳摇摇头,习惯性的摸摸腰间流月送的荷包,笑着转身做其他的事情。 蒹葭闷了多日,终于说服沈忆安让他好好泡一次澡。二月的天已经转暖,沈忆安还是早早的就在屋子里生了两盆炭火,等吃过晚饭回去屋子里已经暖得犹如夏日。 屋子里的浴水已经备好,蒹葭有些迫不及待的脱了衣服跳了进去。 “哪里就急成这样了?不就是两三个月没洗澡吗?”沈忆安拾起他扔在地上的亵衣裤搭到屏风上。 蒹葭舒服的吁了口气,闭着眼靠着浴桶休息。 沈忆安扔了布巾进去,打湿了又捞出来盖在他裸|露的肩头,低声道:“别泡太久,洗洗赶紧出来。” “我有分寸。” 沈忆安翻翻白眼,低头含住他的唇轻咬了一口,恶狠狠的道:“伤风了再拿你说事。” 蒹葭往水里埋了埋,只露了个头,看着沈忆安眯着眼睛笑。 “笑什么?” “忆安你多久没碰我了?” 沈忆安摸摸鼻子,忍下心底一阵强似一阵的火气,视线从他水下的身子上转开,轻哼了一声道:“莫芽最近不好好读书了,我送她的小马她倒是疼得紧。” 蒹葭默了一会儿,撇撇嘴道:“她要是愿意去就让她去吧,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忆安讶异的看一眼蒹葭,皱眉道:“你当真舍得?” “有啥舍不得的,她学些带兵打仗的本事也是好的,将来就是回来也能护好家人。” 沈忆安叹气,“我怕要是真打仗了就不好了。” “今天我去见了凌将军。” “那个到耀州发动大家伙参军的大姐?” “啥大姐?是个将军。莫芽这几日都缠着她没去书院。” “啥?连书院都不去了?”沈忆安瞪眼。 “你吼啥?”蒹葭斜过去一眼道:“凌将军说挺看好莫芽,愿意亲自带着她。” “不行!” “为啥不行?” “我看着那个凌将军不靠谱,说不定是个大忽悠,谁知道她是将军还是小兵!” 蒹葭撇撇嘴不理,拿着布巾开始擦身子。 沈忆安看着他光溜溜的胳膊咽了口唾沫,轻咳了一声道:“我帮你洗?” 蒹葭瞄一眼直着眼睛的沈忆安,想了下把布巾递过去。沈忆安的左手已经可以有力的抓握,只是抬不到平日里的高度。沈忆安拉着蒹葭的手臂擦着,只是动作越来越见色|情。 “忆安?”蒹葭皱眉不悦。 “嗯?”沈忆安盯着蒹葭水下的身子移不开眼。 “我得好好洗洗,你先出去。” “不要。” “我把我胳膊搓红了!” 沈忆安看看手里拽着的胳膊,低头吻上去。蒹葭抖了一下抽回手,一把扯回布巾冷着脸道:“你今天睡东屋?” “为什么呀?”沈忆安皱眉。 “那你出去。” “我不!” “那你站着别动,让我赶紧洗洗。” 沈忆安抿抿唇闭了下眼,又把布巾扯了回去。 “我帮着洗,快些。”【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沈忆安果真还是帮着洗,以极快的速度。蒹葭有些不悦,背上被草草的擦了几下就转到了胸前。 “沈忆安!”蒹葭冷冷道:“你不让我洗个通透就别打算上床!” 沈忆安急的抓抓腮帮,皱眉道:“我去提些热水过来,你快些。” 蒹葭斜一眼开始细细的擦洗。 沈忆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心里火烧火燎的闹腾,终还是忍不住回了屋子。蒹葭正站在浴桶里擦身子,见她进来笑道:“你的热水呢?” “喝了。” 沈忆安在火盆边站了一会儿,等身上暖和了大步跨过去,搂住蒹葭直接抱出了浴桶。 “去,还没擦干!”蒹葭挣着不愿往床上趟,沈忆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直接压上去道:“为妻帮着擦。” “你,呵呵,神经!”蒹葭笑着去蹬沈忆安,一条腿被她抱住直接吻了上去。 “宝儿,宝儿,想你了!” 沈忆安还不忘看看蒹葭的伤口,那里已经长合,留下一道细细的深色浅疤。 蒹葭红着脸坐起身捧住沈忆安的脸,“看什么呢?” 沈忆安目光里的欲|望毫不掩饰,蒹葭咽了口唾沫嗫嚅,“你,你别,别太疯。都,都那么久没那样了。” 沈忆安眨眨眼,强压下心底的火儿,拉着蒹葭坐起,柔声道:“帮为妻脱衣。” 蒹葭红着脸瞪一眼沈忆安,嘟着嘴带着薄怒的三下两下把她剥了个干干净净。沈忆安笑着贴过去,手指顺着蒹葭的脊椎来回轻轻的划着。蒹葭盯着沈忆安嘴角的笑看,身子在她的手指下轻颤。 “宝儿?” “嗯?”蒹葭疑惑的抬眼。只是一瞬,下|身那处便被含进火热的体内。 蒹葭浑身一抖,盯着沈忆安的目光变得迷离。 “宝儿?” “嗯?” “想不想我?” “想。” “宝儿?” …… 沈忆安搂着蒹葭的腰靠向自己,等到再无空隙,锁着他的双眼诱哄道:“那里,想不想?” 蒹葭的脸憋得通红,那处被含|住,却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那般被火热包围,想被握紧却不能得。 “那里,想不想?” 蒹葭扁扁嘴,皱着鼻子脸色有些难看。沈忆安紧紧下身,蒹葭猛地抖了下身子,嘤噎道:“你答应……” 一句话没说完,被沈忆安重重的一个动作激起一身细细的鸡皮粒子。 “想不想?” “想,哪儿都想。”蒹葭弓着身子埋头在她胸前,狠狠的咬上她胸前的柔软。 沈忆安搂紧蒹葭,仰头舒了口气慢慢的动作,每一次含入都带着满满的激|荡,每一次吐出又饱含满腹柔情。 蒹葭捂住嘴不愿在这静谧的夜里发出羞人的声音,沈忆安咬着他的手指拉来,吻上他的唇道:“宝儿别怕,为妻帮你吞下,宝儿出声让为妻听听。” “唔……忆安!” “嗯?” “忆安,忆安,快!” “不好,慢慢来。”沈忆安慢慢的磨着,含住蒹葭急喘的嘴吞下他的轻吟。 酸麻舒畅顺着那处散满蒹葭全身,蒹葭觉得被含住的那处越来越空虚,轻哼着抱紧沈忆安的腰不断的贴向自己。沈忆安含住蒹葭的唇加快动作,在蒹葭的轻呼声中带他一起坠入一片绚烂。 蒹葭浑身颤抖着搂紧沈忆安,重重的喘着气挣开她的唇。沈忆安搂着他躺下,吻着他的脖颈慢慢啃咬。 “忆,忆安。” “嗯?” “别咬。”蒹葭滚烫的手去挡沈忆安不安分的唇舌,被沈忆安捉住放在唇边轻吻。 “忆安呐。” “嗯?” 蒹葭抖着身子靠过去,“你这样,我会难受。” 沈忆安压下心底没得到满足的欲|望,笑着抬头吻住蒹葭,柔声道:“宝儿累不累?好好睡一觉。” 蒹葭红着脸往前送了送被她吻得动了情的身子,哑着嗓子道:“这般,怎么睡?” 沈忆安抿着唇笑,“那进来,为妻包着睡。” “无赖!” “嗯哼。” “淫|贼!” “哦。” “唔~~大,大以巴,呃,狼!” 番外 子若与郝连 郝连再返回耀州已经是初秋了,带着一身荣耀。 潘知府亲自到城门口接她回乡,沈忆安也听说了她得了前三甲,不过只是撇撇嘴懒得说什么。 蒹葭夏末又怀了孩子,这次没人说他,他自己就小心翼翼的不再出门。有时候沈忆安看着他那副模样总会忍不住发笑,可是笑过后内心深处就会发酸。那些阴影总是有的,不然他也不能连走个路都步步小心的模样。 沈忆安想着已经被逼入困境的王家,想着至今也没找到人影的王子若,又想起现下蒹葭的满足,终是摇了摇头。暗道,算了吧,这般折腾又能怎样?找到王子若还当真捅他一刀不成?结果不过是让蒹葭又心生愧疚。既然一切都好了,就都放下吧。 郝连在潘府坐了会儿就直接去了王家,门口的小厮隐约还记得郝连,只是看到她身上的深红蟒袍亮黄玉带有些错不开眼。 “郝某求见王老板,麻烦通报一声。” 小厮回神,笑着把郝连请进去,小跑着去了后院。 郝连心里有些紧张,大半年不见,不知道他们父子怎么样了。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就是认定了王子若不会真的不要那个孩子。 郝连沿着石子铺就的小道往里走,不知不觉就晃到了王子若的院子。只是那院子院门紧闭,郝连走过去摸摸那门搭,抬手就看到一层浮土。 郝连眉头慢慢皱起,心底略有不安。 王灵素快步寻来,看见郝连笑着道:“这是状元及第了,可算是回来了。” 郝连摇摇头,淡淡道:“只取得第三,王小姐谬赞。” “唉,都一样,只要回来就好。” 郝连看一眼院子,皱眉道:“子若呢?这里怎么没人住的模样?” “若儿他……” “死了!”王素周快步过来,目光冷厉的扫过郝连,哼了一声道:“你又过来作甚?” 郝连当作没听见“死了”那两个字,恭敬的鞠了一躬道:“小可前来求娶子若公子。” “呵,真是有了身份了,连说话都不一样了。”王素周哼笑着道:“王家没有王子若这个人,你当年离开耀州他就死了。” 郝连看一眼王素周微红的眼眶,惊道:“怎么会?” “怎么不会?”王素周甩了下袖子咬牙道:“莫要再让我在王府看到你。” “那,不知他的坟……” “呸!”王素周大怒,抖着手道:“你还真巴不得他死了,他不见是真的,可定还活着。你这丧尽天良的东西,坏他名声毁他性命,你还,你还……” 王素周说着竟然流下泪来,一旁的王灵均皱着眉没出声。 王素周抬袖擦了把脸,指着王灵均颤声道:“生养你们,竟得你们如此回报,真是喜煞老娘也!” 说完背着手步履蹒跚的转身离开。 郝连皱眉,不信般的大睁着眼睛问道:“他们父子怎么会?” “没,我送他们去了乡下,家中爹娘不知。唉,家中生意不顺,母亲是糟心急了,郝小姐莫要见怪。” 郝连见王灵均这般说软化,一时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问道:“是否是子若不让相告?” “是。”王素周叹口气,“他说对不住爹娘恩养,又欠于公子良多,只当他是死了。” 郝连攥紧了手垂了头。 “唉,他一向执拗,自小到大都没人能拗的过他。他也不让告诉你,可是你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让他独自带着孩子确实不舍得。你若能,若能真心对他,也算是他的福气。” “那孩子还在?” “自然,他死活不愿打掉。算算日子,说不定已经生了。” 郝连微微勾了嘴角,拱手行了一礼道:“弟妹先谢过姐姐了,弟妹过几日要到丰州上任,还望姐姐找个由头让子若搬到丰州去。” “丰州?丰州临县的丰州吗?若儿住在临县的尚前村,绿衣同他一处。” 郝连脸色彻底放松下来,笑了下道:“我明日就过去,等一切妥当会带他们回家来看看。” 王灵均笑着点头,“虽时常派人去照看,但哪里比得上在府里安稳。弟妹尽早赶过去最好,说不定还能陪他生产。我最近想去,可是母亲也是个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让我离家。” 郝连点头轻叹,“会好的。” 尚前村的一户小院里,绿衣正坐在井边涮洗尿布。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挑着担子进来,把柴火堆到墙角走到井边蹲下|身。 绿衣瞟过去一眼,涮涮手舀了一瓢井水递过去,女子笑着接过喝了几口,把剩下的水倒到木盆里,轻敲了敲水瓢道:“绿衣,你什么时候嫁我?” 绿衣挑挑眉头没说话。 女子盯着绿衣细细的看,丢开水瓢搓搓手道:“我和我娘说过了。” 绿衣抬抬眼皮冷哼一声,“是谁家的老爷子说我和主子是骚|货的?你娶一个骚|货不怕熏坏了眼睛?” 女子讪笑着又搓搓手,嗫嚅道:“我可没说过。绿衣,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大家里出来的,我会好好做工,一定好吃好喝的养着你,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那要是有人欺负我家主子呢?” “我也不依。” 绿衣撇撇嘴道:“先把你爹说服帖了吧。” “那你可愿嫁我?” 绿衣翻翻白眼把洗好的尿布丢到一侧的木盆里。 女子打了清水倒进去,自己帮着涮了拧好晾在竹竿上。扫了眼屋子低声道:“你家主子的妻主呢?怎不见她过来接你们?” 绿衣黑了脸色,一把把尿布扔到水盆里,压低声音哼道:“要你一个外人来管?” 女子嘿嘿笑了两声,低声道:“我就是问问,我知道你们都是清白人家的,才不信街上人的说法。” “绿衣!”屋子里传来喊声。 绿衣瞪一眼那女子在腰侧擦擦手进了屋子,女子又笑了两声,坐到矮凳上继续把木盆里的尿布洗出来。 “怎么了?” “绿衣。”王子若求救般的看着绿衣,带着哭腔道:“绿衣,宝宝怎么不吭声?” “是不是睡了?”绿衣靠过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他一晌午没睁眼了,从早上起来就没吃奶。绿衣,宝宝会不会病了?” 绿衣盯着小被子下的娃娃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要不,我去请了张大夫?” “别请她,她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 绿衣抱起娃娃看了看,捏捏他的脸颊想捏醒他,被王子若一把挡开。 “你别掐他!” “我没掐,我就捏了一下。” “那也不行!”王子若把孩子护在怀里,咬着牙坐起身。 绿衣撇撇嘴在他背后塞了个薄被,想了下道:“或许就是贪睡呢,主子你一直盯着他就觉得他老是睡,其实也没怎么睡。” “那他都没吃奶。” “饿了自然就吃了。”说着孩子一个嗝吐出一口奶来。 王子若慌乱的抬袖去擦,哭着道:“许是病了,绿衣,你倒是想想办法!我知他是抢了别人的命,可是那个过来讨了?” 绿衣看着连眼睛都不睁开的小娃也有些乱了阵脚,慌忙道:“主子别急,我去请,请稳公过来看看。” 绿衣跑着出去,洗好尿布正准备搭晾的女子喊了他一声,绿衣摆摆手道:“你看着家,别让外人进来。” 女子挠挠头,见绿衣出了门转弯消失不见,嘟囔了句什么开始晾尿布。 绿衣走的急,险些碰上迎面过来的一辆马车。 路本来很宽,若不是绿衣直撞过来本不用急急拉出马。马车妇有些恼,喝道:“怎么走路呢?” 绿衣更恼,叉着腰吼道:“我走我的路,碍着你了?你想撞就撞,谁让你停车了?” 马车妇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看着他跑过去气的没说出话来。绿衣骂骂咧咧的又快跑起来,听见声音探出头的郝连连喊了两声绿衣,也没见他回头。 郝连催马车妇快行,又问了个路人才找到那处小院。 郝连推开门进去,看见院子里洗尿布的女人脸色就有些不悦。 “你是谁?” 女子扬扬下巴道:“这里将来的女主人,你又是谁?” 郝连的脸彻底黑了个透彻,咬牙道:“我是这里现在的女主人。” 女子挠挠头,忽而咧嘴笑了笑道:“是不是里面那相公的妻主?那你快进去吧。” 郝连挑着眉看她,女子笑着道:“我等绿衣回来,嘿嘿,我还有事儿要说。” “绿衣!”王子若听见响声急唤。 郝连在门口站了片刻吸了口气进去,王子若听见推门声哭着抬头道:“你快看看,宝宝这是怎么了?” 郝连闻言慌忙走近,王子若见是郝连,愣了片刻紧紧的抱住孩子,高声喝道:“谁准你进的院子?出去!” 郝连皱眉坐到床边,不顾王子若的挣扎大人孩子一块搂到怀里,柔声道:“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过来接你们回家。” 王子若扁扁嘴,又扁扁嘴,无限委屈的哭着道:“宝宝病了!” 郝连松开些,小心的接过去抱在怀里,伸手点了点那红扑扑的脸蛋问道:“这不好好的吗?” “他不吃奶,还不睁眼。”王子若擦了把眼睛道:“会不会睡过去?我怕!” “胡说什么呢!” 郝连解开薄毯子,冲着小娃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这巴掌挺响,把王子若惊得张着嘴愣在那里。 小娃娃颤颤睫毛睁开眼,嘴巴里吐了个小奶泡,张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王子若一把夺过孩子,咬牙道:“你怎打他?” “真是懒!”郝连带着笑把薄毯递过去,“这娃还真能睡,子若给取了名字了吗?什么时候生的?那时,是不是很怕?” 番外 子若与郝连 王子若脸上泪痕未干,抽着鼻子给孩子裹好毯子,抱在怀里轻哄着不搭言。 郝连不以为意,笑着道:“子若,我住在丰州城内,一个大院子,却缺一个男主人,你可愿过去。” 王子若冷冷道:“天下男人多得是,郝小姐不必找我。” 郝连抿唇笑,“可我就是看上你了怎么办?” 王子若瞪一眼郝连哼了一声。 郝连坐到床头从背后拦住王子若,把下巴放在他肩头轻叹了口气道:“子若,其实,咱们俩的缘分也是注定了的。这大半年我想了很多,时间越久,反而越想你们父子,我知道这孩子你肯定会要。我时常担心你,担心你性子太倔让自己吃了苦头,担心你还藏在过去的幻影里不肯出来。子若,我会对你好的,不是责任,是想真的对你好。” 王子若僵着身子坐着,盯着又睡过去的宝宝气道:“可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呵。”郝连轻笑,“为什么不喜欢?” “你就是一呆子,还是见色起邪念的瘾君子!” “怎么这么说?”郝连疑惑。 “若是君子当坐怀不乱,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做的?” 郝连面上有些红,那般年纪最是对情事懵懂而渴望的,有一个人投怀送抱,还那般火热的挑逗,让她还怎么淡定?那股火引起来,烧的她都有些神志不清,一切太过混乱,她甚至不能清楚的忆起当初那场情事是何感觉。 郝连叹口气,诚恳的检讨,“是我不够君子。” “那你走吧,别再来了!” 郝连笑笑,起身出了房间。王子若盯着郝连出去的身影忍不住就掉了泪。 孩子和孩子的娘,在他心底还是不可分割的,不管她们以何种方式见面,何种方式有了宝宝,可她是孩子的娘。他打心底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她像村子里其他人那般,抱着宝宝亲热的哄着。可是他不过说了一句“你走吧”,她就真的不回头的走了。 王子若抬袖擦了把脸,心下哼道,终是想甩掉他们这两个包袱,这下是他自请她离开,她连心里的自责都没了,走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又哭了?”郝连端着水盆进来放到一侧的桌子上,转手接过他手里的宝宝放到里侧。 郝连打湿布巾给他擦脸,王子若脸上的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掉。 “唉,别哭了。我知道是我让你受尽委屈,我以后慢慢补偿你,再不让你委屈半分。” 郝连抬手擦了擦他的鼻子,笑着道:“把鼻涕都哭出来了。” 王子若哼了一声道:“我哭我的,与你何干?把你的手拿开!” “呵呵,我擦我的,与你何干?” 王子若惊讶的看向郝连,微张着嘴一脸呆愣。郝连的目光停在他的唇上,猛地低下头轻碰了碰。王子若被踩到尾巴般“嗷”的一声跪坐起来,看怪物般的看着郝连。 郝连抿嘴轻笑,摇摇头道:“以后就是夫妻了,别再这么大惊小怪的。” 王子若惊魂未定,捂着嘴挪到墙角。郝连的笑慢慢浸到眼底,拉着被子扔过去,温声道:“能吓成这样?盖好了,别着凉了!”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已经成了孩子的爹了。”郝连低喃。 王子若裹紧被子依着墙,戒备的盯着郝连。 郝连笑了笑道:“我出去说些事情,一会儿就回来。宝宝你别担心,不过是贪睡,晚些我找大夫过来,给你们父子都看看。” 王子若盯着门口看了良久,猛地抬手拍向自己的额头,痛哼了一声软软的趴到被子上。 绿衣在院子里已经见到了郝连,说了几句难听话领着稳公进了屋子。稳公看了孩子,说是吃多了贪睡,睡饱了就好。王子若呆愣愣的像个玩偶般趴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绿衣坐到床边哼了一声道:“主子,郝连是不是发达了,还驾了马车跟了随从。” 王子若微张着嘴歪着不语。 “呀,主子!”绿衣拉拉王子若的胳膊道:“她刚才出了院子,要是走了怎么办?主子是不是又骂她了?郝连虽说比不得沈小姐,可是比沈小姐对主子真心呐,到现在还惦记着主子。” 绿衣拍了下大腿道:“唉,不行,我得把她追回来。”说着起身快步出了房间。 郝连迎面走进来,温声道:“这屋填一床被子,今夜我歇这里。” 绿衣下意识的点点头,狐疑的看几眼郝连才转身去准备被子。 王子若还是那个趴趴熊的姿势歪着,呆呆的睁着眼睛一声不吭。郝连见他这般竟忍不住又挑了嘴角,靠过去抱着他坐正,笑着道:“你这是练什么功呢?” “与你何干?” “呵呵,歪着舒服?” “与你何干?” “过几日,等过了月子嫁给我吧。” “与你……何干?” 郝连轻笑,揽着王子若轻轻的摇。王子若一记眼刀扔过来,冷冷道:“你当我是什么?” 郝连皱眉,不明所以。 “不倒翁吗?你晃得我头晕!” 郝连忍不住笑出声,抱紧王子若笑着道:“真是个宝贝。” 王子若脸上有些红,想挣出来,又觉得有个怀抱躺着格外的温暖,终是叹口气安心的靠过去,哼了一声道:“你这般硌人,窝着也不舒服。” 郝连忍着笑,放松身体轻环住他,又扯了个薄被盖住二人,柔声道:“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 王子若闭着眼默了良久,才又哼了一声道:“十天了。” “刚好,我陪你在这里住十日,咱们就到丰州城去。” “哼,谁说要去了!” “那子若别去,我抱着子若去。” 王子若抿抿唇哼了一声。郝连抬手抚上他的额头,皱眉道:“到底还是落了疤了。” 王子若闻言猛地张开眼,眼神冰冷带着愠怒。 郝连叹口气道:“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子若,你又气什么?” 郝连仔细的看他当初用指尖划出的那几道痕,皮肤已经长平,可惜,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暗上一些。 “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瞧瞧,这脸弄的!”郝连语气里带着微责,更多的是心疼。 王子若撇撇嘴闭了眼。 “子若,咱们婚礼要不要请你爹娘过来?也可以让她们顺便在丰州玩上几日。听人说,那时丰州城外香山上的枫叶会陆续变红,是个难得的好景儿。” “我没说要嫁。” “那你别嫁,我娶就好。要不,请她们过来?我见了你娘,看着老了很多。” 王子若眼睛有些酸,转了个脸埋头在她袖间。 郝连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咱们不是都好了吗?你娘也不是真生你的气,她还是疼你疼的紧。” 王子若哭着推开她,压低声音吼道:“谁要你瞎管闲事的?我才不嫁你!你走!走的远远的!” 郝连叹口气,搂住转眼就是竖起满身刺的王子若,堵上他的唇叹声道:“就知道发脾气吓人,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真是个泼夫呢!” “我,唔……就是,呃,就是泼夫!与,与你何干?” 郝连轻吻着他的脸颊,笑着道:“与我无干,你骂吧,我听着。” “呜,你就是一淫|贼,毁我清白。” “是。” “你,呃,你还是一呆子,没本事!” “是。” “你没本事就算了,来缠着我做什么?” …… “谁,谁让你亲我了?” …… “唔,郝连!” ……. “郝连,我疼!” 郝连松开手,又轻吻了下他的嘴角道:“哪儿疼?” 王子若红着脸拍开郝连的手,“要你管!” “是生孩子的原因吗?”郝连扶着王子若躺下,盖好被子道:“别乱动,好好躺着吧。” “我躺了许多日,从孩子八九个月就开始躺着,腰都躺断了。” 郝连有把王子若抱起来,揽着他让他靠在怀里,“那坐会儿。” “我都坐了大半年了,坐的屁股都疼了。” 郝连吸口气,瞪着眼睛盯着王子若,眼睛转了转道:“那,要不,趴着?” 王子若“咯咯”笑出声,“我不趴,你抱我一会儿。” 郝连勾着嘴角轻哼了一声,盘腿坐好抱着王子若躺在怀里,掖好被子笑着道:“那你眯一会儿,看这眼泡肿的,都成鱼眼睛了。” 王子若撇撇嘴,踢着腿哼了一声道:“我不想睡,好不容易松快些。” “那就不睡。” “嘁,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郝连笑着摇摇头不语。 王子若皱皱鼻子打了个哈欠,口齿不清的开口,“你呀,就是一绣花,枕头,揍一拳,还……”王子若睁开眼又瞥了眼郝连,强撑着睡意皱眉道:“你走不走了?” “不走了。” “你帮我看着宝宝。” “好。” 王子若又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小孩子般的嘟着嘴歪到郝连怀里。 郝连盯着王子若留着四个小疤痕的侧脸,低头轻吻了一下,又抬头看一眼含着拇指睡的昏天暗地的孩子,心底有了家般的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每日八点档,清风与你相约,吼吼~~~~~~~~·· 完结倒计时~~~~~~ 写这章很纠结啊,一开始是想,让王子若疯癫,后来被郝连接走,过个五六年慢慢好过来。 可是这个孩子还得让他生出来,就做了这么个结尾。 她们是圆满了,对蒹葭曾经造成的伤害似乎就没有得到报应。像蒹葭那样的脾性,若是沈忆安真的在最后没有放手,把王家逼上绝路,蒹葭肯定是不依的,也不能再安心的养胎。他那种人,最多的是选择忘记不快,寻找能让自己快乐的事。 给王子若的完满只当是对这么两家画上一个句号,她们以后再也不可能有交集。若是有一天终是相见,蒹葭能做到坦坦荡荡毫无芥蒂,因为他把孩子的流产归咎在自己身上。而王子若却做不到无动于衷,他觉得他那个孩子是抢了蒹葭的那个才活下去的,在他的心底,他的那个才是该死掉的,却不想是这般结果。 王子若会心怀愧疚吧,每每看到眼前大的孩子的时候。 番外 沈忆安的特制躺椅 蒹葭第一胎没有如愿。他想要个闺女,因为他梦里失掉的那个孩子就是个女娃,可是生出来却是男娃,两个。 两个就两个吧,都说双胞胎应该是一模一样的,可是这两个男娃,分明一个像他一个像她,性子却是反着来。 名字是沈忆安嚷嚷着自己取得,一个叫沈懒玉,一个叫沈跃琳。蒹葭对那个懒玉的名字极其不满,奈何平日里都是顺着他的沈忆安在这件事上就是执拗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让改,蒹葭只得作罢。 沈忆安做了两样东西,一个模样奇怪的躺椅,一个双人床样子的吊床。那个躺椅每次蒹葭问是做什么用的,沈忆安就一脸色|情的盯着他看,后来蒹葭再也没问过,那躺椅就安静的闲置在卧室一角。 那婴儿床却是蒹葭很满意的,四周都有围栏围着,两个小筐似的小号木床可以放在上面,手一推就会自己摇起来。蒹葭把两个孩子放到上面的摇篮里,还耽误不了手里的针线活。 慕氏依旧住在这院子里,沈灏来过几次,先前慕氏看见她还带着些情绪,后来连那些些微的情绪都没了。蒹葭一直试图想让慕氏和沈灏和好,只是确实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慕氏对那个家的感情,明显的是越来越淡了,蒹葭也不想在他过的正舒心时又说起之前的烦心事。 沈忆安也不愿蒹葭掺和她们长辈们的事,只说她们的心结打的深,不是她们小辈几句话就能解开的,反而徒增烦恼。 有了这两个胖小子,慕氏平日里更有的忙了。男子哺乳本就不够,更何况是两个,慕氏早早的让人买了农家养的好奶牛养着,本来还想请奶父,被蒹葭拒绝了。 蒹葭上午让老大吃一顿,下午让老二吃一顿,剩下的都是用牛奶的稀米饭来补,过了满月,就添了鱼汤了其他一些比较容易消化的清汤。蒹葭这个乳源,慢慢的就被搁置在一旁了。 沈忆安出门晚回来的早,这日又是这般,刚到申时就晃回了家。蒹葭坐在阳光里做小衣,慕氏抱着一个在院子里的凉亭下玩,一旁的紫香抱着另一个和毛头在闲聊。 沈忆安走过去在每个孩子脸上亲了一口,晃到门口就站在那里盯着蒹葭看。 “你干啥?”蒹葭抬抬眼皮继续给宝宝缝小衣。 沈忆安挠挠脸颊,笑着道:“宝儿,身子可大好了?” “啐,我不知道你啥心思呢!”蒹葭红着脸压低声音道:“别站我旁边,走远些。” 沈忆安也不恼,晃到屋子里蹲在蒹葭身侧,隔着薄薄的夏衫摩挲他的腿。蒹葭气恼的推开她,红着脸低叱,“大白天的,爹还在院子里呢。” “我没咋的,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蒹葭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骂,哼了一声起身去了院子里。沈忆安扫一眼屋子一角的躺椅就笑的眯了眼睛。 晚饭时,沈忆安时不时的笑上两声,让蒹葭和慕氏都倍感奇怪。毛头滴溜溜的大眼看过去,咬着筷子道:“嫂嫂,笑啥?” “呵呵,酒楼生意好,嫂嫂开心呢。” 慕氏闻言也跟着笑,“豆腐坊呢?天跟着热了,是不是停上一段儿?” “蒹葭说呢?”沈忆安转头问蒹葭。 “豆腐停上一停吧,干豆皮、豆干、豆酱和豆芽倒是可以继续做,可好让那些工人继续做下去。” 慕氏挑着鱼肉喂怀里的懒玉,沈忆安笑着道:“都能吃饭了?” “呵,早就能吃了,见天坐一块吃饭,你的眼睛都看了什么?”慕氏笑着应。 “那是不是断奶了?” 慕氏抬眼看看蒹葭,笑着道:“差不多是该断了,也没什么奶水了。” “那就断了吧,让他们吃牛奶和汤粥就好。” 沈忆安往蒹葭碗里夹菜,蒹葭又夹到她碗里,低声道:“差不多饱了。” “宝儿今天多吃些。”沈忆安压低声音。 蒹葭皱眉看过去,不解的低头扒了两口饭。慕氏看着沈忆安亮晶晶的眼睛就有些想笑,无意般的开口道:“今天让孩子跟我睡吧。” “好。” “不好。” 蒹葭和沈忆安同时出声。蒹葭看一眼沈忆安道:“他们半夜老是起夜,你不能让爹跟着起吧。” “无碍,有紫香跟着呢。”慕氏笑答,沈忆安连连点头。 “那也不行,紫香就是跟着,爹爹半夜也会起,这么大岁数来回折腾什么呀,我照顾的过来。” 毛头看看皱鼻子的沈忆安,笑着道:“还有豆豆。” “没你事儿!”蒹葭摸摸毛头的头,转头冲慕氏道:“爹爹别麻烦了,我习惯了,等再大些再让他们跟着爹爹睡。” 慕氏看一眼沮丧的沈忆安,掩唇笑了笑开始吃饭。 两个孩子唧唧呱呱的闹了好一阵,沈忆安让蒹葭坐在浴桶里,把懒玉剥干净递了过去,帮着他洗干净用布巾擦干,裹好了放到摇篮里,伸手推了下,又把跃琳扒干净递过去,仔细的洗好擦干放到另一个摇篮里。 沈忆安看着踢腾着两条腿的跃琳有些头大。懒玉还好,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一个人安静的自己玩自己的,困了闭上眼就睡。跃琳可不行,叽叽咕咕的说些人听不懂的话,还四肢乱踢腾,哪天不闹腾到戌时就不会睡觉。 沈忆安叹口气开始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一手拉着一个孩子的小爪子偶尔挠上一挠。 蒹葭洗好出来,擦干了身子只裹了丝质的单子。白色的丝质长单裹在身上,黑发披散着垂到腰际,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媚。蒹葭弯腰去逗弄安静的吮着手指的懒玉,长发飘下来遮住半边脸。 “咕咚。” 沈忆安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异常的清晰。 “宝儿。” “嗯?”蒹葭抬眸。 沈忆安被伤到眼睛般紧紧闭了眼,垂了头才睁开,摇摇头道:“没事,别逗他了,让他们早些睡吧。为妻,呃,为妻也想早些睡。” “哦。”蒹葭拉着凳子坐到另一侧,轻拍着懒玉唱着童谣。 沈忆安觉得时间过的真慢,额上冒出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两个孩子还是没有睡觉的迹象。 “宝儿。” “嗯?” “我把两个小祖宗送爹那里成不?” 蒹葭斜一眼沈忆安,“爹说不定都睡了。” “肯定没有。” “为啥?” 沈忆安撇撇嘴,心底暗自埋怨,爹都知道我想干什么,你怎么就不知道呢?果然是有了儿子忘了妻! 沈忆安难得的拍着跃琳轻轻的哼着歌,虽不成调,却已经让蒹葭惊讶的瞪了眼睛。跃琳许是给沈忆安面子,沈忆安的调子哼了一半,他那双精灵灵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沈忆安舒了口气,轻手轻脚的给两个孩子盖好薄被,拉着蒹葭的手笑着道:“宝儿,你知道那椅子是做什么用的吗?” “嘁,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看你那眼神就知道。” “宝儿这话就错了,这椅子可是个好东西。”沈忆安拉着蒹葭走过去,指着椅子的线条低声道:“宝儿看看这线条是不是很柔和?躺上去正好抵着腰托着背,睡觉最是舒坦。” 蒹葭撇撇嘴,“那也没见你睡过。” “这是给男子躺的,蒹葭试试?” 蒹葭将信将疑,还没待开口反对已经被沈忆安扶着坐到椅子上。 椅子是上好的香木做成的,厚重还带着香味,头部的地方正好是用软绳编成,蒹葭躺下,头枕在软网上恰好不会硌到。 椅身确如沈忆安所说,紧贴着腰部很是舒适,蒹葭舒了口气笑着刚要开口,沈忆安已经翻身坐了上来。 蒹葭一惊,皱眉道:“你怎么也上来了?” 沈忆安抬手拉开蒹葭掖在胸口的单子一角,轻轻一扯,丝质的单子就柔滑的顺着他的腰身被抽了出来。 “宝儿,”沈忆安自行脱了衣服覆上去,喘着气道:“宝儿,宝儿可知这椅子叫什么?” 蒹葭生怕惊醒了孩子不敢大动作,托着沈忆安的脸道:“你想这样?” “呵,这□椅。为妻专门让人做的,用的上好的香木。宝儿别担心,这木头瓷实,不会发出声音。” 蒹葭的背挨着凉凉的镀着漆的椅子,想起身才发现躺下容易起来却不那么简单。沈忆安压上来椅子就轻晃起来,每次后仰蒹葭就能感觉到,那腰背被托着的设计分明是把下|身给托高了,让人更容易碰触。 蒹葭咬着牙暗恼,压低声音道:“就是为了这事儿,你也用的着这么哄骗我?” “唉,宝儿此言差矣。”沈忆安的手四处游走,在蒹葭微显赘肉的腰处流连良久。 蒹葭伸手去挡,红着脸道:“别摸,都是肉了。” “哼,肉比骨头好,有肉香。” 沈忆安低头含住蒹葭胸前的一处暗色,低喃道:“两个娃把宝儿这里都吸干了,为妻……哈,还给为妻留了一口。” 沈忆安一个猛吸,蒹葭浑身抖着扬起了脖子。 沈忆安对着那分外俏丽的暗色抚慰良久,转头含住另一处。 蒹葭咬着唇拽着沈忆安的头发,不知是想推离还是想拉近。沈忆安又一个猛吸,蒹葭没忍住轻呵出声,慌乱的想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蒹葭抖着手拽起沈忆安,颤声道:“不行,我忍不住,会吵醒宝宝。” 沈忆安握着蒹葭的手让他抓住头两侧弯弯的扶手,低声道:“宝儿别担心,为妻有法子。” 沈忆安托着蒹葭的一条腿放到一侧,蒹葭惊讶的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横杠,转头想问,另一条腿也被架了起来。蒹葭心底一抖,颤声道:“忆,忆安,你别这般,我若,若……可是要丢人的。” 沈忆安看一眼蒹葭微微抬头的下|身,勾唇笑了笑低声道:“宝儿放心,只会舒服,不会丢人。” 蒹葭心一横,闭上眼不再理会还在肆意打量的沈忆安。 沈忆安双手抚着蒹葭的腰身慢慢滑上去,一手滑过他的脖颈把他下巴托高,低头咬上因紧张快速滑动的喉结。 蒹葭喉间“咯咯”做声,抓着扶手的两手越来越用力。沈忆安的舌游鱼一般游过蒹葭上身每一寸肌肤,本要往下继续,沈忆安想了想,怕蒹葭真的忍不住喊出声,扶着那处火热坐了上去。 蒹葭猛地扬起脖子,咬着的嘴唇也跟着发颤。 沈忆安足尖点地晃了一下,本来停下的摇椅又摇了起来,在沈忆安的助力下还越摇越猛。蒹葭被惊得瞪大眼睛,伸手想去抱沈忆安,摇椅后仰又让他赶紧抓住扶手不敢再放开。 “忆,忆安!”蒹葭抖着唇盯着她,强压下喉间的呻|吟哑声道:“忆安,我怕。” 沈忆安覆过去,堵上蒹葭的唇嘟努道:“宝儿随便喊,别人不会听见。这椅子也不会倒,宝儿放手,搂着为妻。” 蒹葭抖着手搂紧沈忆安的腰,摇椅每一次前摆沈忆安就会跟着退开,每一次后仰又会深深的含入。蒹葭随着摇椅的摆动内心跟着起起落落,身|下那处也同样跟着心惊胆战的深入浅出。 “唔,安…….唔,慢……安……” 沈忆安松开唇,蒹葭一声长吟溢出来,缠绵悱恻,娇柔妩媚。沈忆安重又覆住那双带着水光的红唇,用足尖点了下地面加快速度,目光锁着蒹葭的表情不放。 本来闭着眼的蒹葭因越来越快的动作猛地睁开眼,眉头慢慢皱紧,目光迷离的盯着面前的沈忆安直哼哼。 沈忆安伸舌勾了下他的上颚,蒹葭的双眼猛地睁大,浑身痉挛着绷直脚尖,瞬间又微闭着眼睛摊软了下来。 沈忆安把蒹葭的双腿放下来,私|处还紧密的连在一起。沈忆安轻吻着蒹葭失神的眼睛,微喘着轻笑道:“宝儿,为妻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很舒坦?” 蒹葭慢慢回神,搂紧沈忆安声音不稳的低声道:“压的我难受,不喜欢。” 沈忆安撑着双臂微微起身,想了下跳下躺椅,抱着蒹葭起来,自己坐回去让蒹葭趴在身上,笑着道:“这般呢?会不会舒服些?” 蒹葭羞窘的埋头低哼道:“谁说,说只有男子能趟的?” “嘿嘿,其实,为妻躺着宝儿更舒服。” 蒹葭捶一把沈忆安软着腿想下去,被沈忆安双腿一勾圈在身上。 “宝儿试试。” 蒹葭红着脸道:“咱们去床上,我,我想坐着。” “这样宝儿也可以坐着。” 蒹葭囧的浑身泛着粉色,颤声道:“太,太那个,不好,到床上!” 沈忆安勾着嘴角猛地一拽蒹葭的手臂,待他趴到自己身上双手蛇一般的环了上去,抚着蒹葭的腰背媚声道:“我也喜欢宝儿在上面,可以抚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沈忆安的手在蒹葭敏感处游走,指尖带了毛刷般,经过哪里都能让蒹葭浑身□颤栗。 “忆安!”蒹葭红着眼眶看向沈忆安,囔着鼻子道:“这也太……” “宝儿闭上眼,乖。” 沈忆安揽着蒹葭吻上他的眼睛,诱哄道:“闭上眼,感受我,我就在这儿呢,陪着宝儿。” *** 这春|椅确实是个好玩意儿,沈忆安心满意足的抱着蒹葭轻摇着椅子。蒹葭早已经闭了眼沉沉睡去,沈忆安一个大动作,顺着摇椅后仰的姿势勾起地上的丝质单子,扬手盖在蒹葭背上。 蒹葭却因为沈忆安的大动作呜呜咽咽轻泣出声,沈忆安忙伸脚点地稳住椅子,轻拍了拍身上的人哄他入睡。 为什么产过孩子皮肤更滑腻了?沈忆安皱眉轻抚着蒹葭的背,握着他的小臂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身上的人一抖低喃了声什么。沈忆安抿嘴轻笑,在咬的牙痕上轻吻了良久,待那里被嘬的一片红才住了嘴。 沈忆安啧啧嘴,心想,等天气再热些,这般夜夜睡在躺椅上自是最好。只是,唉,两个拖油瓶有点难安置。 “呜哇~~~~” 沈忆安叹口气,重心前移,抱着裸着身子的蒹葭走到床边轻轻放下,用薄毯盖好,又取了一件畅袍套上走到摇篮边,看一眼睁着眼睛的懒玉撇撇嘴低声道:“小懒什么时候醒的?算你有良心,不扰你娘的好事。” 沈忆安轻手轻脚的抱起懒玉,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伸手把摇篮拎出来放到地上,又给懒玉换了身上了小裤,把他放到床上柔声道:“小懒睡觉哦,别扰了你爹爹。呵呵,小懒像我,话少,人厚道。” “咯咯。” 一旁的摇篮里一阵轻笑声,沈忆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粒子,看一眼不知何时也睁开眼的跃琳,撇嘴道:“你们两个是妖精?真是怪了!” “小跳跳是饿了还是尿床了?睡吧,深更半夜的,吃的多了不好。”沈忆安低声絮叨,抱起跃琳晃了晃,把摇篮也放到地上,和懒玉并排放到床上。 沈忆安打了个哈欠,两个小鬼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吧唧吧唧嘴又吮了会儿手指闭了眼。 沈忆安等两个娃娃都睡着才哈欠连天的上了床,一把揽过蒹葭用腿环住,嘟囔了句“好睡啊”闭眼就已睡熟。 番外 慕氏,殇情 “知画,沈家主母亲自来给沈小姐说亲了,知画可愿意?” 慕知画抿着嘴笑笑道:“爹,这些怎么好问孩儿?孩儿也没见过那人什么样。” 慕父笑了笑道:“模样是极好的,家里连个侍夫都没有,听人说,沈家这大小姐也是个痴情的,早先说过要守一终老,要让父亲说,是门好姻缘。” 慕知画红着脸抿嘴笑,“爹爹说好就是好了,孩儿听爹爹的。” “为父不会害了我儿,呵呵,若是有机会,为父想法子让知画见上一见。”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这句话知画一直深信不疑,那个春日里晴朗的日子,就见证了这句话的正确。 慕知画领着四儿在一家布行挑选布料,转头看见一名华衣女子也正在挑选布料。女子进布行的不多,一个人来的也就更少,慕知画不禁多看了两眼。 那女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头冲慕知画微微点了点头,知画不自知的也就跟着点了点头。 “公子,那位小姐您认识?”四儿低声问。 “不认识。”知画笑着低头。虽说不认识,可是人家点头招呼,怎么着也得有个回应不是。 “哟,沈小姐!”从布行后面走出一名华服女子冲那女子拱手,“沈小姐是来选布料吗?哟,这可是要给男子做衣?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有这福气!” 那就是沈小姐吗?知画忍不住又抬眼看过去。见她笑着转开话题道:“苏老板近来怎么不去照顾沈家生意了?” 苏老板嗨了一声道:“沈小姐家里都是些当铺钱庄,苏某银子不够多,也没穷到要当东西,怎好麻烦到沈家这大东家!” “呵呵,苏老板说笑。” 知画随意挑了一匹布,见她选了一匹水蓝色的丝料,勾着嘴角想,这布是不是他进了府就能穿上了呢?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有身份的人还会亲自来选布料。 那个时候,两家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知画看着她抱着布匹出了店铺,淡笑着想,也不是个只会做生意的女人,能来买布,说明就是个懂得疼人的。 新婚之日说道就到,知画带着三分紧张五分喜悦两分期待的上了花轿。一路上吹吹打打,知画竟让觉得那路有些长,想要快一些嫁到沈府,看一眼沈小姐掀开盖头时会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可还记得在布行见过他吗? 知画下轿,盖头下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手指细长,就那般直直的展在自己面前,知画抿着唇交出自己的手。那手握住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知画忍不住就勾了嘴角。 跳火盆、拜堂、挑盖头。知画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人,对着她露出怯怯的一笑。女子微微挑了眉,不确定的开口,“咱们,是不是见过?” 知画轻笑出声。这就是两个人的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许多人连见上一面都不能的,而他知画,竟然能在婚前因缘巧合的与她见上一面。 女子见他眼睛亮亮的笑,勾了勾嘴角道:“是见过吗?顶面熟的!” “妻主不记得了?我去苏记布行,在那里见过妻主一面。” “啊,这样。” 知画见她转身,可是他似乎在她脸上看见一闪而逝的落寞。知画不确定的再去细看,女子已经端着酒杯笑着转头,“合卺酒,喝了此酒,我们就是妻夫了。” 知画笑着接过,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 新婚夜她很温柔,知画第二天醒来那人已经不在身边,但知画还是满心的欢喜,看着贞洁布上的落红就勾了嘴角。 沈灏确实没有侍夫,连个通房的侍人都没有,这让知画满心的欢喜。知画想,能嫁给这么一个干净正直的富家女,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呵。 知画用尽所有的对她好,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要过问,甚至是亲手制备。沈灏对他温柔又有礼,知画隐隐觉得不对,可又觉得,这般正是书中所说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吧。 嫁到沈家半年,沈灏几乎没有在外宿过夜,不管多晚,都会到知画房里来。知画想,她没说过守他一个一辈子,但别人都说,她要许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他知画,该就是那个人了吧。 一日四儿哭着跑回来,哭着道:“主子,四儿听下人说,妻主大人在外面有人的,她原先是想娶了那个人,可是沈家家主不允,私下给她订了亲,她们都说,都说妻主大人根本就,就……主子。” 知画瞬间白了脸,好半天才抬头问道:“那个人是谁?” “听她们说是花楼里的花魁公子。” 知画抬手摸摸脸颊瘫坐到椅子上,四儿哭着道:“她们这是骗主子呢,哪个与咱们说过这事?” 知画急喘了口气,揉揉额头咬唇道:“别说了,四儿就忘了这话,不许在妻主面前提起。” “主子!” 知画摆摆手,心下暗想,这么长时间她夜夜在家里,最起码是娶了他就没再与他相见吧,这般,也算是个有担当的人。只是那次布行相见,那匹布料,她,定是送给她心爱之人的吧。 知画只做不知,每天笑着迎她回家,笑着送她出门。沈灏对他明显也更亲密了些,晚上还有搂着他说些钱庄的事,偶尔说些那些老板间的趣事。 知画几次想问那个她曾经喜欢,或者依旧喜欢的男子,可他知道,他若开口,那便是一根刺,刺在两个人心里,中伤两颗慢慢贴近的心。知画想,不管她之前是否是付出全部的去爱,总有一天,她的心会放在他慕知画身上,他只需去等,安心的等。 可是,一年,仅仅一年,她抱着一个女婴回府,带着愧疚的对他说:“知画,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看着她流落街头。” 知画眼底划过一丝黯然,但还是笑了笑接了过去,仰头道:“妻主,这便是我的孩子,我就是他爹爹。” 知画在她眼中看到真正的柔情和感动,知画垂了眼,掩下心底的苦涩。沈灏将他与孩子揽在怀里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沈灏对他愈加的好,她过些日子就会给他买很多东西,从衣服到细小的发饰。刚开始收到时他会惊喜,时间久了,他慢慢察觉,那些礼物,或许只是她想要给他的“补偿”,可她从不曾问过他可想回家看看,不曾带他去游玩,不曾像别人所说的说些夫妻间亲密的私语。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问:“妻主,我在你眼里究竟是怎么样的?” “嗯?”她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一问,顿了下笑着道:“知画知书达理,是个好男儿。” 知画抿唇笑笑,他想告诉她,她这些话其实抵不过一句“知画,你在我心里已是最好。” 好吧,那就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吧,日子总是要过的。 一年后他终于也给她添了孩子,一个女儿,精灵聪慧的女儿,不到满岁就会喊爹娘,会逗他发笑。 他尽力不偏待了老大,搂着忆安的时候还不忘了惦记着思齐,他是真的把思齐当亲儿养了,不管她父亲是谁,可自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了委屈? 他以为她终于爱上他了,可是忆安不过刚一岁,她就娶了刘葁进门。他惊得软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四儿哭着要带他回家,在她婚礼时闹了礼场。 知画闻言跑到前厅,当着众人的面甩了四儿一巴掌,那是他跟在他身边十六年里第一次打他,还是为了一个伤透他心的人。四儿数日不愿理他,沈灏明显对四儿有了看法,他不得不赶了四儿回了慕家。 有了刘葁的日子就变得争斗不断,他不愿变得斤斤计较,不愿与他针锋相对,可是他心底有根刺,总会在他不注意时刺的他浑身发抖。 变尖刻很容易,变温柔很难。多年之后他才明白,温柔,是要被妻主的爱浇灌出来的,他得不到,怎么能像以前那般满怀爱意的做个温柔的人? 唉,那年,她带着忆安和思齐出门,他送她们出门,笑着道:“早些回来,晚上做好吃的等着你们。” 忆安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娇声道:“爹爹亲亲,安儿给爹爹带平安符,护爹爹平安。” 他笑着亲了口忆安,又抱着一旁的思齐亲了一口,把她们亲自抱到马车上。 日头都要落山了她们还没回来,他坐立不安,刘氏抚着肚子笑着说:“哥哥,我这肚子里也是个女儿呢,妻主说,她定会是沈家最聪慧的一个。” 那时,沈灏已经连续半个月宿在刘葁院子里,他抬手甩了刘氏一巴掌,那是他第一次打人,为了自己打人。 可是他,刘氏,竟然一语成箴。他的儿,满身血的回来,之后就是半年的不言不语,终于有一天开口了,却开始肆意的偷东西,跟着街上一群花花女们鬼混,等到了十三岁便开始出入花楼,对沈家生意却没露一点天赋和喜爱来,除了吃喝玩乐,再也没有她在意的东西。 他不懂,不懂他聪慧的娇儿,为什么出去一趟就变了性子,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觉得,他的安儿一定是被鬼魂附了身。他请高僧,请道士,请所有会驱魔的人。可是他的安儿,却还是那般,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影子。 他是疯了,沈府整日鸡飞狗跳,他整日追着他的忆安想唤回他初时的宝贝女儿。 他隐隐知道,那天出去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问思齐,思齐只是摇头。他问沈灏,先前她摇头不答,问的篇数多了,她便更多的宿在刘氏的院子。 他不在乎了,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还有什么?后来他才知道,他是什么都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他一度紧紧守着的爱情,一度宝贝一样疼着的女儿,一度苦求的完满,都没了,没了。 一切都说开了,他自己撑起的世界瞬间崩塌,他以为他会死掉,可他好好的活着,看着门外的黑夜竟然格外的清醒。 原来,放开,可以如此轻松。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若有下辈子,沈灏,我们,莫要再见了。 番外 七年后 “二爷?”紫香看着门口的刘氏有些意外,屈膝行了礼道:“二爷怎的来了?可是有事?” 刘氏尴尬的笑了笑,探头往院子里看,紫香让开路,笑着道:“二爷进去坐坐吧,不过家里没人了呢,就只剩下我和几个下人。” “那,你家主子呢?” “呵呵,二小姐她们一大家子去青云山游玩了。” “哦。”刘氏顿住脚步,想了下道:“那,我就不进去了。” 紫香点点头,见刘氏站着并不往外走,只得跟着立在那里不动。 “紫香。”刘氏为难的开口,“你主子他,可是还生主母的气?” “不气了。”紫香肯定的摇头。 刘氏面露喜色,“可是说过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这里过的挺好。” 刘氏见紫香话锋瞬间变得有些尖厉,尴尬的笑了笑道:“这里是很好,可是紫香,你家主子也是沈府的正主,你,也该劝着点。” 紫香不置可否。 “紫香,你家主子回来你给带句话儿,主母最近身子不爽利,他若是有空,回去看看。” 紫香点头,“我会把话带到,二爷慢走。” “哦。”刘氏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紫香,可要把话带到。” “二爷放心。” 沈忆安带着一行人回来已经是三日后。 两辆马车停在小院门口,前面那辆先跳下来两个一般高的男孩儿,五六岁的模样。两个孩子一跳下车就往后面跑,嚷嚷着扶住刚下了马车的慕氏,一左一右的牵住慕氏的手。 “跃琳,别缠着姥爷,扶着姥爷好好走路。”蒹葭踩着矮凳下车,从沈忆安手里接过一个两岁大小的女娃,一面转头嘱咐好动的跃琳。 “爹怎么不说弟弟,弟弟也拉着姥爷了呢。”跃琳不忿。 “玉儿没你急性,怎的,还说不得你了。”蒹葭挑眉。 跃琳嘟嘟嘴,晃晃慕氏的胳膊道:“爹怎的这么偏心?姥爷以后要更对跃琳好,帮跃琳补回来。” “好,姥爷给宝贝琳儿补回来。”慕氏笑着应了。 跃琳冲蒹葭挑挑下巴,“爹不疼我还有姥爷疼我呢。” 沈忆安跳下车,接过蒹葭手里的孩子抱着,笑着道:“老大说话不妥,你爹怎么不疼你了,刚在山上背了你半程,下了背就不承认了?” 跃琳眯着眼睛笑,拉着懒玉先跑到了院子里。 院子还是老院子,不过沈忆安在侧面辟出一个更大的园子,慕氏和毛头就住在这辟出的大园子里。从外面看,还是这么一个小院,进了里面转过那道被爬山虎爬满的镂空花墙,才知道里面的乾坤。 紫香笑着迎出来,“主子累不累,赶紧进去歇着吧。晚些再洗澡,水已经让人给烧上了。” 慕氏笑着摆手,“别围着我转了,去看看你妻主吧,我自个儿还不能走吗?” 紫香斜一眼走过来的禾青轻哼了一声道:“她年纪轻轻的,还要人搀扶着不成?” 禾青闻言笑着道:“香儿说的是,老爷就让他伺候吧。” “呵呵,倒是一家子软脾性。”慕氏笑着摇头,扶着紫香进了院子。 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熟,沈忆安把孩子放到小竹床上,又取了薄毯给她盖住肚子。直起身拦住蒹葭道:“累不累?这几日可是没少走路,脚疼不疼?” “不疼,去玩呢又不是干重活。” 蒹葭揉揉沈忆安的左肩,皱眉道:“看天又快要梅雨呢,还泛酸不?” “宝儿亲亲,亲亲就不酸了。” “我说正经的呢!”蒹葭微恼的捶了一把。 “我也说正经的呢。”沈忆安揽着蒹葭直接走到床边,躺下去舒了口气道:“歇歇吧,这爬山可真不是说着玩的,我的天呐,还驮着两个臭小子,哎哟呵,累死我了。” 蒹葭抿嘴笑笑,给她脱了鞋,自己也跟着上了床,盘腿坐在她身侧拉着她的左臂轻轻的捏着。沈忆安盯着床帐愣了一会儿,笑着拉拉蒹葭让他躺下,亲亲他的嘴角道:“陪我躺会儿。” 蒹葭搂着沈忆安的腰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爹和娘的事儿咋办?就真的这样子了?” “让爹自己说吧,宝儿别管那许多。” “可我就是觉得娘是喜欢爹的,只是不知道为啥,憋着性子不过来。你没见她半年前来那次,眼睛追着爹转呢,爹笑一下娘就很开心的模样。” “你盯着她看干嘛?” “嘁,有病!”蒹葭推一把瞪着眼的沈忆安,皱皱鼻子道:“不是说都过去了吗?其实忆安,若是我,左手懒玉右手跃琳,却又不得不抛下一个,不管是抛了谁,都比自己丢了性命还要难受。我看娘那模样,也没少受折磨,这两年都白了发了。” 沈忆安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闭了眼。 蒹葭叹口气,搂着沈忆安晃了晃道:“这话说出来听着就有些残忍,可是若放在我们自己个儿身上……唉,仔细想想,娘当初那般纵然不对,可也是无奈之举。” 沈忆安叹口气,“宝儿就知道这么磨为妻的心呐!为妻心疼的厉害,宝儿好好哄哄!” 蒹葭抬头轻吻沈忆安闭着的眼睛,柔声道:“放下才能活的轻松,我知道那件事对忆安来说是个噩梦,可对于娘来说,指不定同样是个噩梦呢。” “我知我知。”沈忆安叹口气道:“所以才一直都管她叫娘不是?” 蒹葭见她眉头皱紧,笑着道:“忆安累了?” “累了。”沈忆安轻叹。 蒹葭低头吻住沈忆安的唇,低喃道:“宝儿好好哄哄妻主,妻主心别累就成。” 沈忆安勾了嘴角,抱紧蒹葭的腰侧了个身,闭着眼睛承接蒹葭轻柔的吻,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蒹葭睁眼看看呼吸变得轻浅的沈忆安,爱恋的叹了口气,抬手将她脸侧滑下的一缕发拢到耳后,轻打了个哈欠也闭了眼。 中间不过小半个月,刘氏又一次登门。 刘氏跟着紫香一路绕过那堵满是青藤的花墙,进了侧院眼前豁然开朗。刘氏还未踏进过这个侧院,见这院子收拾的雅致大方,四周一圈儿的冬青,院子正中是一个大大的花池,堆着一人高的假山。东面屋角是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树,刚到屋檐的高度,这初夏,却是开的满树粉紫。侧面一个大大的紫藤架,架下是两张石桌几张石凳,慕氏、蒹葭和毛头,带着三个孩子,正在紫藤架下打竹牌。 刘氏有些艳羡的立在院子口看了一会儿,紫香也不催,似是也想让他意识到慕氏生活的平静,让他能不再来叨扰。 刘氏轻叹了口气,才抬脚走了过去。 慕氏看见刘氏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竹牌让紫香上茶。蒹葭从慕氏臂弯里拉出跃琳,笑着让跃琳和懒玉喊姥爷。 跃琳眨眨眼道:“为什么有两个姥爷?” 刘氏有些尴尬,蒹葭也有些不自然,笑着解释道:“这是二姥爷。” 好在跃琳也没多问,乖乖的叫了。 蒹葭让毛头带着跃琳和懒玉去别处玩,自己抱着辛怡走到另一处坐着。刘氏冲慕氏笑了笑,轻轻喊了声“哥哥。” “坐吧。”慕氏笑着从紫香手里接过果盘放到石桌上,问道:“弟弟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刘氏看一眼紫香道:“哥哥,我上次让紫香给你带的话儿?” “啊,我知道,弟弟多照看些就是。” 刘氏微皱着眉垂了头,半天才道:“哥哥,我那些年没少与您争风吃醋,可是哥哥,我也没有恶意的。您当年,就那般搬了出来,弟弟心里,真的是不好受。” 慕氏笑着摇摇头,“还说那些干什么?都过去了!” “哥哥,您是不是还恨着妻主那一巴掌呢?妻主之后就没怎么笑过,她心里必定是后悔的,哥哥就原谅了她,回去吧!” 慕氏诧异的看一眼刘氏,摇摇头道:“有多少巴掌也忘记了,弟弟怎的偏要我回去呢?家里的事情是麻烦了些,弟弟可以让大管家帮着。” 刘氏摇头,红着眼眶道:“我不知哥哥怎的就和妻主怄上气了,可是哥哥,妻主对你的心却一直都是最真的。她不说,我也看的出来,当年你们为了忆安的事吵闹不断,妻主到我那院子躲清净,可心里头放着的还是你们父女。每次忆安跑出家,妻主都暗地里让人跟着,生怕她做了什么不当的事被人打了。” 刘氏湿着眼眶,垂了眼道:“哥哥,我当初是嫉妒你啊,你和妻主吵吵闹闹,她躲着你却又放不下你。我尽力讨好她,她给明溪店面,教她生意,可我心底知道,妻主一直把最好的留给你们父女了。我就是,就是嫉妒,才会处处跟哥哥对着来。可眼下妻主不好了,哥哥就,就回去看一眼可好?别让她再日日看着门口一脸落寞了,我看着难受啊!” 慕氏想勾唇笑,却又笑不出来,嘴角颤了两下哑声道:“怎么说是不好了?也没见院子里来人说什么!思齐前阵子还过来了,她说沈灏身子骨挺硬朗的。” 刘氏抬手捂住眼睛,压抑的哭了两声,止住呜咽低声道:“妻主,不让说,可,可妻主她,她最近,咯血了” 慕氏愣了会儿,笑着道:“弟弟别拿这个骗我,我不恨她的,我就是一个人过独了,你说,都搬出来六七年了,也回不去了不是。都老头子老婆子了,呵呵,还,还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刘氏捂着嘴低声哭着,蒹葭远远看着有些担心,犹豫间还是走了过去,轻声道:“爹,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慕氏摇头,“没事,你二爹骗我回去呢!” 刘氏擦干眼泪抬头,颤声道:“哥哥就回去陪陪她吧,有什么仇怨说不开的?要是因为我,我离开就是了。” 慕氏猛的起身,走开两步又回来,指着刘氏道:“你走吧,我都不和你争了,你还耍这些个手段做什么?胡说八道!” 刘氏抬头,笑着道:“哥哥还是担心妻主的是吧!我这就回去了,我和妻主,等着哥哥回家!” 番外 七年后 慕氏紧攥着拳头站在那里,看着他慢慢的拐出院子。慕氏的目光随着镂空的花墙追着步伐已显得老态的刘氏,有些无力的滑坐到石凳上。 蒹葭慌忙扶住慕氏,低声道:“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爹放宽心,还有忆安呢!” 慕氏叹了一声,片刻又叹了一声,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蒹葭不知该如何开解,只得抱着睡着的辛怡静静的坐在一侧。 慕氏叹声道:“蒹葭,你那个婆母,怕是不好了。” 蒹葭嘴张了张,也跟着轻叹了口气。 “唉,谁说我恨她了?不恨,早就不恨了,当初出了那院子就不恨了。” “可是她若是真的不在了,”慕氏抬手捶着自己的胸口,连连摇着头道:“这心里头,心里头,还是,难受啊!” 蒹葭招手让紫香把辛怡抱走,坐到慕氏的一侧,握着他的手道:“爹还惦着娘对不对?” “惦着,惦了一辈子了,都成了习惯。”慕氏擦了把泪道:“你二爹总是说她心里向着我,可我怎的就没看的出来?她给我的,给我的……” 蒹葭握紧慕氏的手红了眼眶。 慕氏叹口气,“唉,老了老了,也不让人心安呐!你说,我也不怪她什么了,她自己好好的活着吧,还叼着我不放做什么?像我欠了她似的!她这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不能清净,故意让我去恨她!” “我怎么就不能清净几年了?怎么就……我这一辈子啊,都这般……”慕氏深深叹息。 蒹葭湿着眼眶低声道:“爹别难受,我和忆安,陪爹回去看看。” 慕氏又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咯血了,不知道会不会染着孩子,蒹葭好好在家带孩子,我回去看看,看看,过几天还回来。唉,没完没了了!” 慕氏再踏进沈府,觉得很是陌生。沈思齐见慕氏回来,高兴的有些忘了形,从不会主动表达感情的人,竟然也挽住了慕氏的胳膊轻蹭了蹭额头。 慕氏笑着拉过她的手,温声道:“思儿最近这一段儿可都还好?” “好!就是有些想爹了!” “你娘呢?” 沈思齐脸上的笑微僵,低声道:“也好,吧。” 慕氏拍拍沈思齐的手,笑着道:“一起去看看吧,思儿,你娘最是疼你,可不敢与她过不去。” 沈思齐没出声。 “你这孩子,长辈们感情的事,又挡着你们小辈什么事了?”慕氏点点沈思齐的额角,轻叱道:“拗!省的别人说你不是沈家的孩子,和忆安一个性子!” 沈思齐眼眶发热,微垂着头道:“爹,你先进去看看娘好了,我去让秦月把芙儿抱来给爹看看。” “也好。”慕氏紧紧手,让沈思齐先去了隔院。 沈思齐一转身,眼泪就忍不住下来了。 人若心底对某件事有了疑心,很快就能把曾经被刻意隐瞒的事情弄的清清楚楚。沈思齐转出院子,转头看着慕氏进了主院,靠着墙孩子般的蹲到墙根轻泣起来。 她原来,是个没爹的孩子啊!这个爹给了她太多,甚至给了她连沈忆安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法比的身份与荣光,给了她二十多年的父爱,她无法恨他,也就只能去恨沈灏。 若不是沈灏当年包下她亲生父亲,却又在她生父孕子后抛弃他另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纠缠与无奈? 她把忆安和这个爹当最重要的人看,可原来…… 当年被扔掉的为什么不是她?也省的害她心底最重要的两个人伤痕累累。她沈灏,有什么资格帮她选择?她无法选择出生与否,她那次事故无法选择生死,两次重伤慕爹爹,一次几乎害了忆安一生。为什么她这辈子要欠这么多人?为什么,她就不能投生在一个普普通通暖意融融的家庭? 秦月静静的站在沈思齐身边良久,等沈思齐慢慢平静下来才缓缓蹲下|身,带着些微讶的开口道:“妻主怎么在这里?” 沈思齐擦干眼泪,深吸了口气起身,垂了眸道:“爹回来了,一会儿抱芙儿过去玩会儿。” “好。”秦月笑着道:“那我先去那边看看,妻主去看看芙儿吧。” 沈思齐垂着的头点了点,抬脚去了里面。 秦月看着她的身影叹了口气,微摇了摇头出了院子。 沈灏早听下人说慕氏回府的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很是不安。沈灏走到门口又返了回来,抬手理了理衣领又转了回去。刘氏看着沈灏慌乱,轻叹了口气偷偷退了出去。 慕氏进了院子,远远的就看见立在门口的沈灏。慕氏淡笑着走过去,似老友般的开口道:“最近如何了?” 沈灏笑着连连点头,“知画怎么回来了?” “啊,我回来看看。” 慕氏要进了屋子,沈灏搓了搓手心道:“咱们去院子里逛逛吧,屋子里怪闷的。” 慕氏转头看沈灏的脸色,青黄,带着浮肿。慕氏笑了笑,“就屋子里吧,我也好坐下歇会儿。” “哦,那,我喊下人奉茶。” “别忙了,你也坐着吧。” 沈灏点头,有些无措的跟着慕氏进了屋子。 慕氏轻笑,“老了老了,倒显得有些孩子气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这家也不想让我回了?” “没有!”沈灏苦笑了下,叹了口气道:“倒是怕你不回来了。” 沈灏抬头,认真的看着慕氏道:“这家,是你和忆安的,你要记得,你才是我沈灏明媒正娶的夫。” 慕氏垂眸,摆着手笑了笑道:“说这些,呵呵,听着,倒跟年轻孩子似的。你也别想太多,我过的挺好,你要是想找我说话,就过去那边走走,若是懒得动弹,就找人喊我一声。” “诶!” 沈灏垂着头良久,叹了口气道:“知画,你可,还是恨我?” “不恨了。” 沈灏抬头,眼中带着湿意道:“欠你的,是还不清了。” “你没欠我的。”慕氏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递给沈灏,等下人退出去才又笑着下道:“若是我遇见那情况,也不知该怎么抉择呢。也许你当时心里就没有那些个念头,可就是那么一瞬间冒出来的,便…….唉,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沈灏摇摇头,“不光是那些,还有娶了刘葁的事,不管当初是不是我本意,总归是娶了,我本许你……” “都过去了,还说那些做什么?” “你让我说完吧,我心里,唉,也会慌呀!”沈灏叹口气接着道:“我本心下许你一生一世,却伤你至斯,终不能得你原谅,也是我罪有应得,可是知画,我留给忆安的,她不一定会要,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忆安收着?” 慕氏微蹙了眉道:“沈灏,都大半辈子了,别再做傻事了。忆安有自己的酒楼就够了,那些本给了明溪的,就还是明溪的,思齐是沈家长女,这也变不了的,沈灏你别到最后还让三个孩子为了家产闹矛盾。” 沈灏摇摇头,起身去床头取出一个小匣子,从脖子里抽出一把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方小印递给慕氏,慕氏不接。沈灏叹口气放回去,把匣子和钥匙推到慕氏身边道:“知画,我担心忆安不能出息,老早就给她备好一生所需,这些财产没人知道,是我十几年来一点一点挪出去的。若哪一天我不在了,你拿这方印去找大管家,她会带你去接手那笔财产。” 慕氏笑了笑道:“沈灏,你还是老做糊涂事啊。若忆安真的没出息,没银子她还能发奋些,你供她银子,不是更让她不上进吗?” 沈灏苦笑,摇头道:“欠她的,也是还不清了,也还不起,你说,若是当年我死了,岂不是……” 沈灏摇摇手,“不说了,害她一直都那么浪|荡的过。” 沈灏放下手摁住腹侧,微皱着眉道:“知画出去走走吧,去看看那几个孙子孙女,我过会儿也过去。” 慕氏见她额头微微见汗,扯了扯嘴角道:“这是哪里疼了?又何必瞒我?” 沈灏老泪纵横,自知失态,忙抬手抹了把脸,苦笑道:“人老了,哪能没点毛病?过几天就好了。知画先去看看芙儿,很精灵的一个孩子。” 慕氏起身,点了点头往外走,沈灏看着他的身影又是一阵心酸。 慕氏走到门口又返回来,笑着道:“我想在家住几日,我那院子可还在?” “在!在!”沈灏有些惊喜,“还是老样子,没让人改过!” 慕氏点点头,又道:“你想不想见见辛怡和那两个臭小子?明日让她们也过来玩上几日可好?” 沈灏满脸惊喜,想了下却道:“不要了,我这身子,怕是不好与孩子太亲近。” “大夫可有说是瘟症?” 沈灏摇头,“脏里不好了。” “那又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在院子里玩就是了,让那几个孩子回来和院子里这几个玩上一阵子,也省的一家人生疏了。” 沈灏连连点头,“是,是这么说的。” 沈灏瘦的很快,慕氏不过搬过来半个月,沈灏的两颊已经完全陷了下去。沈灏似是看开了,每天就和慕氏刘氏说说话,和孙辈的一群大的小的娃娃乐上一乐。 慕氏依旧住在自己先前的芷香苑,夜里都是刘氏陪着沈灏。正如慕氏所说,都老了,再计较那些爱与不爱实在是矫情又没有意义。沈灏再也没问过慕氏是不是还恨她,再也没有说过一直惦念她的事情。 有时候沈灏半夜腹痛的厉害了也会想,多亏现在不是当年那个一本心思在她身上的慕知画了,若不然,她现在这幅模样,不知道又该让他淌多少眼泪。 沈灏已经不是在咯血,而是在吐血了。沈灏封了院子不让孩子们往里面跑,生怕自己大口大口呕血的模样吓着了孩子。沈思齐不再去当铺,听了慕氏的话每天守在沈灏身边。 沈忆安也在沈灏的房间支了一张小床,和思齐明溪换着班的照看沈灏。 沈灏坚持停了药,也不再让大夫在自己鼓胀的肚子上做手脚。她疼,疼的狠了就开始呕血。沈灏每次疼都想起当初游回去抖着手把沈忆安□的模样,每次看到盆子里的血都想起沈忆安胸口那个血糊糊的洞。 油尽灯枯吧。 这夜沈灏竟然出奇的清醒,或许是无血可吐,或许是老天可怜她,让她在走之前不至于太凄苦,沈灏竟然没有再呕血,还能自己撑着床头半坐起身。 “忆安。”沈灏看着床边小床上躺着的人轻喊。 沈忆安睡的轻浅,听见声音马上一翻身坐了起来。 屋子里就沈忆安一个,沈明溪换班休息去了,沈思齐睡在外间,熬了数日的刘氏也去休息了。怪不得说,人死前会生一场大病来消磨亲人心里的不舍,等把他们磨得难捱时再离开,或许就不会再那般伤心。 沈灏看着沈忆安三两步跃过来有些愣神,记忆里,她这个女儿自从出了事就没有这般听话说,你让她过来,她肯定是撒丫子就跑。沈灏想起小时候沈忆安骑在她脖子上还不稳当的乱踢踏,结果抱着她下巴的小手没抓牢,头朝下挂在她身上的糗样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沈忆安看着沈灏眼中的柔光,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轻声问:“可是又不舒服?肚子疼?要不,我给你揉揉吧!” 沈灏笑了下,拍拍床让她坐下,盯着沈忆安看了许久,见她不自在的撇开脸温声道:“忆安,还恨娘吗?” “娘怎么又说这话?赶紧养好身子骨比啥都强!” 沈灏轻叹口气,“忆安,这辈子,娘是欠了你们父女了,你要对你爹好,别惹他生气。” 沈灏目光有些涣散,就那般盯着沈忆安,又像是什么都没看。沈忆安反手握住她的手,沈灏良久才又缓了口气,“别惹他生气,多带他出去走走。” “娘歇会儿吧,别硬撑着。”沈忆安看着沈灏脸上突现的红晕有些担心。 “别让他闷着。” “我知道了,多带爹出去走走。” 沈灏握紧沈忆安的手,“我不懂,怎么去爱,只知道,给他银子,可我……莫说……忘了啊。” “娘!” 沈忆安托着沈灏的背想让她躺下去,沈灏大睁着的眼睛慢慢暗下去,盯着前方低喃,“知画,欠…..情啊……” 沈忆安眼中酸涩,忙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外间的沈思齐很快的进来。 “喊爹过来吧,怕是不好了。” 沈思齐看一眼张着嘴脸黄瘦的沈灏,皱眉快步出去了。 一家人很快聚齐了。慕氏由紫香搀着快步走了进来,刘氏已经坐在床尾哭了一会儿了,两侧站着沈思齐沈明溪,流月和潘岳,以及蒹葭他们五个女婿。 慕氏匆匆过去,从沈忆安手里接过沈灏的手握着,见她大睁着眼睛良久才换口气,轻叹了声道:“沈灏,我是知画,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听着!” 沈灏喉间咕哝了一声没能发出声,慕氏垂着眼皮抿了抿唇,抬手让沈思齐带着众人先到外间等着。 刘氏也跟着要出去,慕氏道:“弟弟在这儿吧,妻主也放不下你的。” 刘氏闻言捂住眼睛,软到床尾低泣起来。 慕氏叹口气,坐到床头微托起沈灏的头,柔声道:“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收了,替孩子收了,忆安她不恨你,我也不恨。说了你总是不信,都过了一辈子了,我骗你做什么?你放心去吧,也省的再受罪了。” 沈灏攥紧慕氏的手,喉间吭吭两声似叹似哭,载着浓浓的忏悔与柔情开口,“知画!” “啊,在呢,陪着你。” “知画。” 慕氏红了眼眶,笑着道:“弟弟也在呢,” “啊。” 慕氏感觉沈灏的手骤然收紧,又瞬间松滑下来,抬手颤手捂住她大睁的眼睛,哭道:“何必呢,似谁欠了你的。” “怎么倒似我欠了你了?何必呢?”慕氏把沈灏的头放平,见她脖间露出一个红绳,抬手抽了出来,看着绳子下坠着的血玉指环眼泪猛的涌了出来。 那血玉指环是慕氏搬出沈府时从手上摘下来放到芷香苑那个首饰盒里的,却不知她何时又翻了出来。 这血玉指环还是当年他产下忆安时沈灏送的,两枚,一枚指环,一枚扳指。 慕氏低头看着她瘦枯的拇指上那个血玉扳指,深吸了口气道:“你即戴着,就戴着吧。” 慕氏又将那个玉戒塞了回去,盯着沈灏枯槁的脸看了会儿,起身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