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http://www.sxcnw.org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豪门情错:妈咪不爱酷总裁 作者:夜蝶儿 作品介绍 她的绝美清灵,自第一次见面,就抓住了他的心。夜叶一心想过安稳平静的日子,可上天却不圆她这小小的梦想。 单纯的世界被一纸欠条,无情颠覆。她被迫成为雷家女佣。 他可以在前一刻,为了她跟整个朱氏为敌,也能在后一秒毫不留情的对她恶言相向,让她心痛如绞! 这个深沉如海的男人,有着世上最难以捉摸的性情!一时宠,一时恨,她在水深火热的日子里与他相爱. 为了唯一的亲人,她来到他身边,又离开他身边.却忽然发现,他竟是那个害死她父母的仇人之子. 最初的迷雾渐渐散开,横在两人中间的,竟是那难以跨越的阻碍,逼得他们几番相遇,却又一再分离。她究竟是该复仇,还是该放手? 越走越远的两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到对方身边? 本文稍稍有些慢热,越往后后面会越精彩。如果要看下去,请自备纸巾,别说我没告诉你啊! 久久完结 第一章 第一章文/夜蝶儿 在台湾金宇集团的大厦里,三十六楼,是金宇集团总裁办公室和总裁秘书的办公室。优雅却单调的黑白色装修让原本就肃穆的办公室显得更加冰冷。 总裁室隔壁的办公室里,一张略显零乱的办公桌后,传来一阵霹雳啪啦拍打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极为突兀。 一只手从电脑后方伸出来,在办公桌的另一端,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它的目标——一只做工精致的宝蓝色咖啡杯。那只端起空杯的手,轻轻一顿,又将它放回桌面。 倪茉蔷重重的往皮椅椅背上一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一张线条清冷的女性脸庞从电脑后面露出来。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梳得齐整的包头,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对熠熠生辉的杏眸,略显黯沉的肌肤没有一丝光泽可言,黯淡得像是从未喝过水的海绵。她抬起手,摘下眼镜,丢到桌面上,捏了捏发涩的内眼角。露出修长纤细的十指,像青葱白玉一般水润柔滑。 拧着眉静静的思索了片刻,探手抓起电话,利落的在键面上按下一串数字。 嘟嘟两声,有人接起来。她张口就道: “静雅,把你手边的那个信义区的开发案资料拿上来,顺便告诉业务部的张经理,总裁要的渡假村企划案明天早上一定要交,总裁已经问过几次了。”珠圆玉润的嗓音,已略带着一丝疲惫。 “好,茉蔷,我马上就上来。” 挂断电话,她开始收拾手边的一堆杂乱的文件纸张,一一归类,存档。待批的,已批的,全都分门别类的放好。 “倪秘书,把集团的半年度财务报表给我找出来,我马上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阿玛尼的当季新款西服,手拿文件夹,推门走进来,在她的办公桌前昂然而立。 倪茉蔷错愕的抬头,对上一张酷帅得有点过份的阳刚脸庞。他嚣张的浓黑剑眉斜飞入鬓,配上一对深邃得足以吸人心魂的凤眼,他脸上的表情虽带了几分严肃却仍无损他英俊的样貌,甚至多了几分沉稳与霸气。 任靖东怪怪的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却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愣了一下,仔细看着她的脸。五官精致,轮廓分明,一双大眼闪动着澄澈的眸光。可是她的皮肤——太暗了。他的超人女秘书,怎么像被他虐待过一样,脸色这么差? 倪茉蔷轻轻一咳,说: “总裁请稍等,我马上送过来。”言下之意,就是请他走人了。 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已的眼镜还被她丢在桌上。她惊得脸色骤变,一把抓起眼镜,飞快的架上鼻梁。 任靖东再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他这个向来谨言慎行,向来以从容镇定示人的倪秘书,竟然也有如此仓皇失措的时候?暗自挑了挑眉,方才紧抿着的薄唇,缓缓挑出一丝兴味的弧度。 他得加快速度了,否则,怎么赶得上跟佩弘和天翼的聚会?今晚,他们可说好了,要各自找到一个称心的“小红帽”呢!想着如此精彩的夜生活,他开始期待起来! 当倪茉蔷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已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如,她踩着自信优雅的步伐,一如这一年多以来,缓缓走近。 任靖东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对上她那双被眼镜遮住,却仍旧晶亮澈澈的双眼。眼前晃过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眸光微动,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犀利的眯眼打量着他的秘书。 倪茉蔷面无表情的走近,敛下眉目,努力不让自已的眼神有一丝闪动,那份狼狈不安,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总裁,这是您要的报表,明天一早张经理会把渡假村的企划案交过来给您过目。” 停了三秒,她没有得到他的回话,便一如以往的颔首,准备退下。 任靖东看着她,察觉到她心里隐约的慌张,不由生出调皮的念头。 “等等!”他突然出声,倪茉蔷半侧着身子,微微一僵,慢慢转过头来,唇上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总裁还有事?” 任靖东暗自坏笑,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丢在桌上,也不管自已刚才正在赶时间,批完文件,就要准备去暗夜蔷薇,跟两个好友会合了。 “倪秘书,你跟了我多久了?” 倪茉蔷一愣,一声声警钟在脑子里敲响,她转过身子,窗外那漫天晚霞,正好洒在她身上,红红的光,像绚丽的绯色薄纱,自她身上披泄而下,洒落了一地醉人的光华。 她抿了抿唇,悄悄将身侧的手背到身后,轻轻交握住。镇定的道: “一年零六个月又三天。” “哦?记得这么清楚?”任靖东突然笑起来,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的道: “难不成,我们倪秘书,也在暗恋我?把跟我相处的日子,计算得如此精确?” 轰的一声,像火山喷发,羞惭的情绪牢牢的将她的理智捕捉,烧得她双颊滚烫,她甚至感觉得到,耳朵都已经开始发热了。 那份狼狈与恼怒让她险些把持不住,愤然反驳。她悄悄握紧了身后的青葱十指,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脸上的粉够厚,不至于让她此刻脸红得像番茄一般,无法见人。 她强自镇定的看着他,纵然眼底仍有些微羞意,却也盛着满满的淡漠。勉强扯开唇,说: “呵!总裁真是爱开玩笑,如果我真的暗恋总裁,想必我明天就会收到人事部的资遣通知单吧。金宇的待遇我很满意,所以,我绝不会丢掉这份我赖以为生的工作。” 世人都知道,任靖东花名在外,有一个浪子总裁的称号,多金又多情,可他也有他自已的原则,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绝不跟自已的下属纠缠不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放心大胆的跟在他身边,做了他一年多的秘书,而不像他的历任秘书一般,在这个位置还未呆满三个月,便相继匆匆的卸任。 她淡淡的回应,听起来似乎是完美无缺的回答,突然叫任靖东心里生出不悦的感觉来。 什么叫金宇的待遇她很满意,绝不会丢掉这份工作?难道,他这个人,还比不上她这一份秘书的工作?他任靖东的行情,何时变得这么差了!看着她淡然的小脸,一瞬间,他有一种想把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闷闷的低下头,埋首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倪茉蔷见他不再说话,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快速的退了出去。 在他面前,即使他是坐着,都让倪茉蔷有一种很难以忍受的压迫感,教她不由自主的想逃。奇怪,为什么呢?她的适应能力是极好的,可这一年多,她为什么总是摆脱不了这种可笑的感觉? 任靖东待她转身以后,又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愤愤的嘟囔:我是怪物吗?逃得这样快! 眼尖的瞄到她耳上的晕红,他突然咧唇笑了,那满脸的愉悦,像极了发现秘密的小孩,简单又无辜。 她是一年多以前来的?呜!任靖东停笔想了想,是了,当初,他不就是为了急于找到一个不属于花痴一类的秘书,而从应征的八百美女中挑了一个打扮得像个老处×女似的她吗? 而她,从来不会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嘴里又娇又嗲的说着:“总裁,您认为这件事情怎样又怎样?您觉得这样安排如何又如何?”虽说他是很怜香惜玉,也很疼女人,可他一想起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娇声软语,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倪茉蔷,永远都是同一副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该管的,不该管的,她向来拿捏得十分恰到好处。待人处事,总是那么谨慎而周全。 今天他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慌乱表情,终于捕捉到她为人不知的那一面。看来,他这个倪秘书,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俏佳人嘛!他再次搁下笔,轻轻靠到椅背上,眼前又闪出她摘掉眼镜的面容,眉目如画,一张精致的小脸,如精雕细琢般的美丽。只是,如果再配上雪白无瑕的肌肤,那就真的太棒了!他闭着眼,一阵遐思,越想越有种口舌发干的感觉。 “Thelastthatevershesawhim,carriedawaybyamoonlightshadow…….” 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歌声,突然响起,任靖东触电般的直起身子,火大的低咒一声,一双凤眼在桌面上搜索,拿开蓝色的文件夹,抓起手机,看了来显,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靖东,你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又在哪家小姐的香闺里留连忘返啊?你可别忘了咱们今晚的计划啊!”天翼在电话那头闷笑。 任靖东哼哼的阴笑,危险的眯起双眼,说: “你以为我是你吗?会当这么没品的随时发情?哼哼!” 蓝天翼不满的低吼道: “死小子,有种快给我滚过来,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隐隐的,任靖东听到那边有人在笑,男的女的都有,他突然也笑了起来,心情愉快,轻松的道: “嘿嘿!我有没有种,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起身,将办公室的灯打开,看了看墙上设计沉稳大气的挂钟,加快了速度,全心投入到工作中来。 喧哗而热情的PUB里,来来回回的穿梭着形色各异的人们,在这座美丽而冷漠的都市从林里,每天都上演着或悲或喜的故事,爱情,友情,亲情。而PUB,则成了这所有复杂关系与情感的交汇处。 白天的脚步渐渐远去,来这里的人们,恣意享受着夜生活的刺激与疯狂。 昏暗的吧台后方,调酒师一双灵巧的手上下翻飞,两只酒瓶在一明一灭的灯光下,散发着神秘而优雅的微光。 酒保照例用他那双世故的黑眸冷眼看着,无数个爱情故事在这里开始,转折,结束……他看了这么多年,调酒的技术日益俱进,足以让他忙碌,却仍能泰然自若的看着这一段段重复了又重复的老套剧情。 第一章 第一章 八月里的台湾,真的很热啊!夜叶穿着干洗店的白色制服裙,顶着似火的骄阳,在毫无遮挡的公路旁快步走着。纤细的身子随着疾速的行走显得有些摇摇晃晃,像随时都要栽倒一般。 她刚送完干洗店的衣服,可从客人家里出来,却怎么也等不到公车。无奈,她还是走到前面那个捷运站,去搭捷运吧!这个鬼天气,真的要热死人了。 擦擦额上的汗,将散落在颊边的乌亮发丝撩到耳后,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娇嫩小脸。那双纯净,灿似秋水的明眸,绝美清灵得夺人心魂。挺秀笔直的俏鼻下生着两片花瓣般的菱唇,此刻正微微张着,轻喘着气。让不经意瞥见的男人,两眼发直,暗自吞着口水。她这模样,是不是太引诱人了? 夜叶没有注意到,径自往捷运站的入口走去。 坐上捷运,抬手看了看表,快十二点了,下午她不当班,那么现在就可以不用再去店里了。唇上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满足的出了一口气。 下了捷运,又转了一班公车,终于算是到家了。看着刺眼的太阳光下,那幢老旧的公寓,心情渐渐好起来。 将袋子换到左手,她掏出钥匙,当钥匙插进锁孔的那一刹那,她心里咯噔一跳,唇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浅笑,倏然隐没,身子跟着猛然一僵。 不对劲!她屏住呼吸,轻轻旋开门锁,砰的一声将门板甩到墙上。紧跟着,她惊慌的后退一步,看着屋内紧张的叫道: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她瞪着惊惧的大眼,看着屋内在沙发上安然而坐的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个穿着米色衬衫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烟,挑眉看了她一眼,望向另一个光头大汉。嘴里嗤的一笑。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慵懒的笑意。 穿着宽松的蓝T恤的光头男人缓缓的起身,看着夜叶眯了眯眼,状似随意的道: “夜小姐是吧?” 夜叶警惕的看着他们,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急急的掏着包里的手机,光头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轻笑一下,对她说: “我劝夜小姐最好不要报警,不然的话,你哥哥可就真的只能去吃那免钱饭了!” 夜叶慌张的动作在听清他的话时,猛然停下,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们,低呼道: “你说什么?” 光头男人耸耸肩,从沙发前的小几上拈起一张纸,朝她轻轻一晃,笑笑的说: “夜小姐先看看再说吧!” 夜叶紧张的抱紧怀中的包包,心跳又急又快,看着他手中的那张纸,就像是看见一个怪物般可怕,却始终不敢走进去。 穿着衬衣的男人将手上的烟头往烟缸里一按,那一丝清烟腾空而起,像雾一般在空中散开。他弹弹手指,靠上沙发上的猫咪软垫,潇洒的叠起双腿。懒懒的睨了她一眼,道: “夜东平是你哥吧?他欠了我们总裁一千万,还胆大包天的骗走了雪儿小姐。你说我们是找人收了他的小命呢?还是让他乖乖的去吃免钱饭呢?” 夜叶浑身一颤,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一千万?她哆嗦着唇,轻声重复: “一千万?” 轻得几不可闻的话,听在他们耳朵里,却是那样的清晰。光头男人眉心一蹙,不悦的道: “怎么?不信?你自已看看,这是你哥亲手写下的欠条。可没人逼他!” 夜叶艰难的移动着双腿,缓缓的走进去,越近,心越慌,也越恐惧。那张纸在她眼里,几乎要幻化成一张催命的符咒,让她心房在顷刻之间,寒冷如冰。刚才还那样的热,可现在,她却觉得凉,从心底透出来的刻骨寒意,冻得她牙齿打颤。 抬起沉重的手,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她闭了闭眼,一种极力想要逃避的感觉让她像是要窒息了一般难受。 咬紧牙,她定睛细看纸上的字。心跟着快速下沉,一千万,一千万!哥哥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啊?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多钱哪?张开没有一丝血色的菱唇,她颤声低问: “他怎么会借这么多钱?” “这可不是借,是他欠了擎天赌城的钱,他在擎天赌城里玩了三天三夜,输得一无所有。” 夜叶紧握着那张纸,绝望的看着它,只觉得呼吸困难。赌城?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改不了这个恶习呢?为什么明明知道会输还要去赌呢?这一次,你让我怎么还啊? “那,雪儿小姐是谁?”她低着头,双肩已经无力的垮下了。 “她是我们总裁的未婚妻!” 手一抖,那纸轻飘飘的从指间溜走,落在地上。光头男人上弯腰捡起来,冷冷的道: “我们总裁说了,你若不替他还这债,就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让他丢了小命,二是让他吃免钱饭。你自已选吧!” 夜叶松开紧咬的唇,抬起空洞的大眼看着他们,悲哀的轻声道: “我还!” 光头男人见她凄然的样子,蹙了下眉,面无表情的道: “好,明天,你就到这个地址,我们总裁会告诉你该怎么还债的。”他随手从包里抽出一张卡片,递到夜叶手上。 看着手上简单的名片,上面清晰的印着精巧的小楷字:雷风扬,无过多的头衔称谓只在下方简简单单的留下一个地址。 她脑子里混沌一片,只知道,那个地方,曾是她做梦也不会梦到的富人区。 蝶儿的新坑,亲们一定要多多支持啊…… http://www.sxcnw.org/a/118951/ 《【恶魔党系列一】:甜心陷阱不可错过的一篇文哦,点开看看,你会被它吸引的。 第二章 第二章 擎天集团三十六楼大型豪华会议室中,身着亚曼尼西装,身形挺拔俊伟的男人,离开长长的会议桌,走到落地窗前,望向一望无际的蓝天,他抬手抚着似刀削就的刚毅下颚,专心聆听各部门高层主管,针对下年度所提出的目标与计划报告。 两片薄唇紧抿一线,静默不语,周身似有若无的散发出一股冷厉的气息,让一干高层主管愈发的神经紧绷,正襟危坐,不敢有一丝闪神。 但这个冷厉的男人毫不在意会议气氛的沉重与凝肃,只心底暗忖,他们所提出的目标与计划报告是否与他心中早已定下的目标相符。 听取完最后一位拓展部经理的计划报告,男人蹙眉沉思,久久不语。 顿时,陷入寂静的空间,就只听闻一屋人紧张的呼吸声,和顶上空调轻到不能再轻的送风声响。 就在众人紧张得快无法呼吸之际,男人倏地转身。 “散会。”抚着下鄂的手*裤袋,他抬起狭长的凤眼扫视一圈,一张英挺俊美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是!” 紧绷的精神得以舒缓,与会众人同时轻吐出一口气,纷纷起身步出会议室。 那如紧绷的弦渐渐松驰的吐气声,控诉着他对待下属不近人情的严苛,男人明白,但,他从不在意。 因为,想在他底下做事,想领他擎天集团的高薪,想在商场上一展拳脚,就必须拿出实力与成绩,至于他对他们的要求严苛与否,从来不是重点。 “肖秘书。”冷色眼眸对上前方角落位置担任会议记录的女秘书。 “是。”放下会议记录簿,女人优雅站起,脸上挂着一丝公式化的笑意。 “下班前,把会议数据送到我办公室。” “是,总裁。”表现出专业态度,肖艳华恭敬应道。 才转身离开会议室,执行特助张林已自长廊底端转角处,快步朝他行来。 “总裁。” 男人抬了抬眼,无声的询问。 “严惊风和周潇阳已经找到她了,明天她会到雷家大宅去。” 一抹狠厉掠过他狭长的凤目,转瞬即逝。他咬牙点了下头,越过张林径自往办公室走去。门一关,他猛的将手上的文件夹摔向办公桌,顿时办公桌上响起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音。笔筒里的笔被掀得到处都是,立在桌上的台历也倒在一旁。原本整整齐齐放在桌上的资料四处散落。 大步几跨,砰地一声,他将自己摔进办公旋转座椅里。狠狠的将拳头砸在办公桌上。抬起利眼,扫向办公桌上一个精致的相框。 一张精致娇艳的小脸映入眼帘,那双晶亮的眸子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意。就是这个女人,他曾经打算要娶回雷家的女人。今天居然背叛他跟着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臭男人跑了,这个债主还是她的未婚夫。这以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一想起这件事,雷风扬就恨不得将那两个人撕成碎片。外界的风言风语他早就听够了也受够了,那异样的眼光,逼得他几乎想要杀人。 这一切,都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男人干出来的,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张阴柔冷漠的男人脸。他真的很想不通,范柔雪那个女人为什么放着他一个多金总裁不要,偏偏跟着那个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赌钱的夜东平跑了。难道真的是女人都喜欢坏男人吗?还是他对她的疏忽早已让她厌倦了无他陪伴的日子,急不可耐的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雷风扬抓起桌上的相框,心中的难堪和愤怒让他狠狠的将它砸向办公室的门板。却在此时,门突然打开了。 看着直直飞过来的不明物体,严惊风反应极快,脚下猛的一转,侧身闪过,相框险险的擦着他的鼻尖飞过,落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上面的玻璃瞬间解体,成为一堆透明的玻璃渣。 “哇哇——!总裁大人火气表这么大嘛!”呼,好险。有惊无险闯过一关。 严惊风故作惊吓的拍拍胸口,朝他眨了眨眼。转头朝地上一看,目光触及那相框里的照片以后,不屑的撇嘴,而后来到办公桌前,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坐下。 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布满了危险气息的男人,他不以为意的道: “有什么好气的,这范柔雪要是等到结婚了再跑,那你就成了绿帽子的主人了。她现在跑了,你该感谢她呢!” 雷风扬狠狠的瞪着他,咬牙道: “谁让你进来的?滚!” “哎呀,你明明不爱那个女人,还气个什么劲?”不过是脸面上有些难堪罢了。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要真说了,这个男人会把他大卸八块的。想想那个惨烈的场面,严惊风暗自打了个冷颤。 严惊风,就是雷风扬手下最得力的智囊之一,就是他与周潇阳一起,找到了夜叶,并让她明天去雷家大宅,接受他的“审判。”想想那张苍白绝望的小脸,严惊风便不忍的摇了摇头。 看着他像是在想什么,雷风扬不满的低吼: “没事就想想怎么把龙氏给我弄过来,别在这儿碍眼!” 他不客气的瞪着严惊风,换来他一记白眼。也只在他和周潇阳才敢在雷风扬面前这么放肆。但也只有他们,才最让雷风扬信任,最让他放心。 “你成天只知道怎么扩展事业,什么时候眼睛里才装得下其他?” “我的眼睛里不需要装下其他东西!” “那你先前还订个什么婚啊?”他撇嘴咕哝,暗自瞅了他一眼,那脸上阴云密布,似狂风暴雨将要来临。 雷风扬眯了眯眼,眸中射出一道精光。他为什么订婚?他为什么订婚还需要解释吗?若非家里那个死老头子和他那伟大的母亲大人逼婚,他又怎会让那个范柔雪坐上他雷风扬未婚妻的宝座?哼!可恶!这下倒好,她闷声不响的跟着野男人跑了,连带的让他雷家是丢了面子又输了里子。胸中的怒火狂烧,让他几乎抑制不住的想要怒吼出声。 看着他火大的样子,严惊风暗自替夜叶祈祷,她也算是无辜的吧,只怕总裁这次真的是动怒了! 第三章 第三章 当夜叶坐在计程车里,看着车子开进这个她做梦也没梦到过的富人区时,她茫然了。一千万的巨债,她要怎么还?那个雷风扬会让她用什么来还?就算是把她卖了,她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她暗自发愣,还没回过神来,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一幢白色的欧式别墅的大门前了。转头操着一点都不标准的台湾国语对她说: “小姐,这里就素你要到的地方啦!” 夜叶猛然一惊,慌张的望了望满脸青春痘的司机,忙拉开手中的包包,掏出钱来低声道: “谢谢,司机大哥!” 几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又接回那散碎的零钱,往包里一塞,她推门下车。 转身,看着司机开着计程车绝尘而去,她有种想追上去,让他带她逃走的欲望。只是,那双脚,却是怎么也动不了。身边还放着一只小小的行李箱,她没有忘记,那两个男人对她的交代。要她带着行李,去雷家别墅,等待她的,是不可知的未来,是踩不到底的深渊。 心里一阵阵发凉。略显无神的大眼,搜寻着门上,她看见一个小小的电铃按扭。深吸一口气,她举步上前,轻轻按下。清脆的电铃声,终于招来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衣着保守,面色严厉。 眯起一双精光四闪的利眼,打量着雕花铁门外的夜叶,在夜叶几乎要以为她是哑巴时,她面无表情的开口了: “你是夜叶?” 她惊愕的看着妇人,愣愣的点了下头。不过一秒钟的时间,她就看见妇人面无表情的脸上,荡起一抹鄙夷的笑。平视的眼光,瞬间抬高,似轻蔑的睨着她鼻子里发出一声: “哼!” 她利落的打开大门上的电动锁,冷冷的道: “拿着你的东西,进来!” 夜叶被她那异样的眼光盯得头皮发麻,避开她割人的眼光,转身拖起行李箱的拉杆,低着头跟在妇人身后,进了大门。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天堂。她静静的看了四周一眼,一进大门便是一条很长的车道。左右两旁是葱翠的草坪,阳光炽热,如火一般烤着大地,而草坪上的草却不见一丝干枯的迹象。她疑惑的蹙了下眉,随即又暗暗的自嘲,夜叶,你可真是够随遇而安的啊!到现在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左边的草坪上,有一个大大的花台,里面种满了栀子花,大朵大朵的盛开着。空气里也飘着一丝淡淡的清香,边上围种着铁树,尖尖的叶片,没有一丁点枯黄的颜色。 右边的草坪上,种了很大几棵树,像伞一样撑在草坪上,下面架着一个白色的秋千,秋千脚下,种了她不知道名字的藤蔓,爬满了秋千架,正开着紫色的小花。素雅清爽,那风儿一吹,上面的花轻轻摇着,摇得人为之迷醉。 皮箱的滑轮在地上滑过,发出闷闷的轰鸣声,她调转目光,望向车道的叉路那头,一幢豪华的白色洋房出现在她眼前。简单的挑层设计,欧式古堡的圆顶和那些拱型的大窗户,让她恍若入梦。似进入了梦中的世界,美得那么迷离,那么遥远。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不悦的低喝: “快点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她猛然惊醒,对上妇人那双冷光频闪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冷颤。奇怪!明明是八月的天气,可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热。有点发凉的手握紧了行李箱的拖杆,紧跟在妇人身后,进了别墅。 大厅里空得让她几乎要以为这里没人住,晶亮的浅米色地砖,一组黑色的真皮沙发摆在客厅中间,前面是一张同色系的玻璃茶几。她静静的站在玄关,看着妇人蹬蹬蹬的小跑上二楼。 她环视一周,目光掠过那冷硬得骇人的装饰与摆设,好冷!八月里,这里却是让她有一种从心底生出来的寒意。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刚毅得近乎完美的俊帅脸庞。那时她从商业周刊上看到的,雷风扬。 正在暗自愣神的时候,她明显的感觉到一道比刚才更冷的目光正投注在她身上,抬起苍白的小脸,望向二楼的楼梯口。不禁身子一僵,看着来人,不知所措。 雷风扬倚在栏杆上,身上的白色衬衣已解开两颗扣子,领带已被他拉松,斜斜的挂在脖子上,慵懒得似休憩的豹,一张刀刻般的俊颜上布满了寒霜,那双凤眼,折射出束束精光,落在她身上,让她非常的不自在。 她在等,等他开口。因为她不知道她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忍下第二十次想要尖叫的冲动之后,她终于听到他的话了。 “你就是夜叶?” “我,我是!”她吞了吞口水,惊疑不定的抬头望着他。他好高!挺拔的身材,俊帅性格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那双看似懒懒的凤眼精准的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惊惶,心头暗自冷笑。原来夜东平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那娇娇小小的脸上,嵌着一双水亮得似芭比娃娃一样的眼睛,细细的黛眉完美的衬出她出色的双眸。小巧挺直的俏鼻下,还有着一张线条清晰的菱唇。好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看惯了浓妆艳抹的优雅美女以后,再看她这样脂粉不施的清纯小女生,他居然心里有种莫名的骚动。浓眉一蹙,隐下那怪异的微动情绪。他直视着玄关处那个身材纤细的女子。 “你哥哥欠下的债,你都清楚了吧?” 夜叶将双手死死的交握在身前,僵着身子应道: “是。” “那你打算怎么替他还?”他将手插进裤袋里,随意的靠在栏杆上,动作潇洒。吐出的词却是冰冷无情,让人心寒。 “我,我不知道。” “哈!”他仰头一笑,紧盯着她苍白小脸的一双深眸里盈满了恨意和愤怒。他冷冷的笑道: “你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就算是我要你替我*,你也没有资格说半个不字!” 夜叶身子猛然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冷然的脸,惊慌的摇头。 “你以为你还能反对吗?” 夜叶心中拧痛,默默的垂下眼,心跟着一点点下沉。哑着声音,低低的道: “是,我知道了。”是的,她没资格反对,绝望的小脸上一片惨白。 雷风扬冷厉的勾了勾唇角,朝身后的妇人道: “张妈,以后她就归你管,一千万的债,她总得替我做事吧,你可别浪费了我花这么高工资请来的佣人!” 第四章 第四章 讥讽的话听得夜叶心头震痛,屈辱的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极力抑制着那即将涌出来的泪水,看着脚下的鞋子,默然的咬着唇。 看着她脆弱无助的模样,雷风扬眉心一蹙,抿了抿薄唇,低喝道: “别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是这里的佣人,就该有佣人的样子。”他转头对张妈说: “带她下去,给她安排事情。我雷家可从来不养闲人。” “是,少爷。”张妈恭敬的点了点头,走下楼去。朝夜叶露出一个恶狠狠的笑,冷声道: “请跟我来吧,夜小姐。”她话音未落,雷风扬突然吼道: “别叫她什么小姐,在这儿,她什么都不是,连佣人都比她高贵三分!” 夜叶更是心如刀绞,他,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别人?抬起凄然的泪眼,不满的看着他,无声指控。 她痛苦的眼神让雷风扬心倏的一紧,不自在的别开脸,硬声说: “在我没同意放你走之前,你哪儿也不准去。” 张妈冷笑一下,带着她往一楼转角的房间走去。 夜叶看着那间小得几乎转不过身的黑漆漆的屋子,害怕的站在门口,不敢走近。张妈啪一的声打开灯。指着里面说: “以后你就住在这个房间。进去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夜叶拖着行李箱,侧身越过张妈,进了房间。不过几个平房的小屋里,除了一张床,还放着一些杂物,如梯子,工具箱,纸箱之类的东西。把原本就小的屋子塞得更是转不开身。不用她找,她便发现,除了一张床,她连衣橱都没有。心中难忍酸涩,她带着一丝鼻音问张妈: “衣橱在哪里?” 张妈像听笑话一般,瞠大眼睛冷笑的道: “衣橱?你还想用衣橱?哈哈!”说着,她走进房间,从夜叶身边走过,将她狠狠的撞开,差点让她摔倒在地。险险的稳住了身子,她看见张妈将梯子后面的大纸箱拖了出来,嘲讽的看着她说: “这就是你的衣橱了,你就好好用啊——!” 夜叶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张了张嘴,想起刚才雷风扬的话,眼神又黯了下去。她连佣人都不如,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这些?张妈见她隐忍着不开口,冷冷的挑眉,睨了她一眼。傲慢的离开她的小房间。 夜叶死死的咬着唇,看着张妈离开,她轻轻的关了房门。看着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她无助的抱紧双臂,坐*沿。心里的恐惶让她像是被吊在空中一般,踩不到底也不能落地。呆愣了半晌,她仍是没有一点收拾行李的动作。日光灯在头顶照下来,一片白亮,亮得有些刺眼。让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门板突然砰砰的一阵巨响,把夜叶吓得惊跳起来,定了定神,盯着门板喘了一口气,才打开。 张妈尖细的声音刺得她耳膜发痛。 “夜叶,你躲在里面干嘛?还不快出来做事?” 夜叶反射性的抬手捂了下耳朵,惊惧的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妈狠狠的盯着她有些发白的脸,不悦的道: “你还不快去洗手帮着李蓉和张倩做饭?想偷懒吗?别忘了你可是来还债的。” 第五章 第五章 夜叶脸上闪过一抹羞愤,低着头,隐忍的道: “是。我马上去。” 她刚跨出一步,张妈利声喝道: “站住!” 她脚步一顿,不解的回头,问道: “还有什么事?” 张妈抬手指着屋内,眯着眼冷笑道: “你就这么出去?你还欠着雷家的钱呢!现在想要欠更多吗?” 夜叶心中抽紧,她暗自低咒,快步回到房门口,找到顶灯开关,啪的一声关掉日光灯。张妈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道: “跟我来!” 她趾高气扬的往前走,夜叶只得快步跟上。原来在转角的对面是一个厨房,夜叶一进去就听见切菜的声音。是刚开始在门口看见的那两个女孩子。一个在洗高丽菜,一个在切胡萝卜丝。见她进来,她们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张妈眉头一蹙,面无表情的道: “你们干嘛?不想做了吗?” 两个女孩子赶紧转过脸,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张妈回头对她说: “你会炒菜吗?” 夜叶想了想,轻轻点了下头。 “那好,今天的少爷的午餐你来做,她们帮你打下手。做完少爷的,再做我们的。” “那要准备些什么菜?” 张妈白了她一眼,指着流理台上一堆材料,不耐烦的道: “你自已看冰箱上的菜单,少爷的大概四五个菜,一个汤,再加一个小的水果拼盘就行了。上面都有写。我们的你自已看着办!” 夜叶瞪大眼,惊讶的看着她,心里暗想着,他一个人吃,要准备这么多吗?一见她傻愣着,张妈刚想开骂,夜叶反应过来,赶紧逃到流理台边,开始清理食材。 她仔细的做,张妈就像看犯人一样紧紧盯着她。感觉到背后那道严厉得有些恐怖的目光,夜叶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那两个女孩子已经把切好的菜全部放在了流理台上。夜叶着手准备炒菜了。 一个炒三丝,素炒高丽菜,翡翠虾仁,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再加一盆炖得浓香四溢的鸡熔蘑菇汤。厨房里飘着浓浓的饭菜香,勾起人的食欲。 看着装好的几个菜,夜叶松了一口气,自已的肚子也是饿得不行了。吞了吞口水,她拿着小毛巾擦着手,望向张妈。却见她坐在厨房里的餐桌边,略带深意的看着她。夜叶提着心,不敢多看她,于是低着头道: “那个,张妈。我准备好了!”她站在流理台边,不安的绞着手指。 张妈起身,走过去看了看菜色,点头道: “端到餐厅去,请少爷下来吃饭,再来做我们的。” “是。” 夜叶答应了,心里却是怯懦万分。她不确定当她看见他的那一刻,她是否还说得出话来。那双犀利的凤眼,里面总是闪动着让她紧张害怕的眸光,让她不敢直视。 她走出厨房,看着陌生的房子,朝楼上望去。他在楼上吗? 第六章 第六章 迟疑了一下,她信步走上楼梯。楼上的空间很大,楼梯口就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左右两方都有走廊。蹙了蹙眉,她该往哪儿走呢?竖起耳朵,细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左边的房间里有一点点响动。 她步伐轻巧的走过去,到第一扇门那里停了下来。抬手正准备敲门,却被那渐渐清晰的声音震得不知所措,惊诧万分。 “啊——,扬!”一道娇媚得几乎让人浑身都要酥软的女声从门缝里透出来。 夜叶不由得瞠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房门,那僵在半空中的手竟然忘了收回来。 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心跳跟着加快,像是做贼心虚一样,听着里面暧昧的声音,夜叶原本苍白的小脸刷的一下红了个透顶。又羞又慌,一个转身,却闪了神脚下一滑,身子直直的往门上摔去,她惊得尖叫一声: “啊!”门被她扬起的手砰的推开,狠狠的摔向墙壁。屋里的人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本娇吟粗喘的声音嘎然而止,两双惊诧莫名的眼睛飞快的对上地上狼狈的夜叶。 “啊!”那女人发出一声惊叫。 “滚出去!”暴怒的吼声让夜叶身子一抖,脚腕的剧痛让她爬不起来。听到他狂怒的声音,慌乱的抬起头来。 望见一幅暧昧至极的画面,床上一个披头散发,面容精致娇媚,神色慌张的年轻女人,用被单遮住了身子,却仍是裸露着双肩,那颈上肩头清晰可见青紫。 雷风扬光着上身,坐在床上,一手搂着女人,一手指着她大吼: “滚!” 夜叶被他脸上阴郁狂怒的表情吓得魂不附体,尴尬的低着头,颤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着,她忍住脚腕的剧痛,撑起身子,扶着门框,快速的带上门,跛着脚逃也似的奔下楼。 张妈将菜摆好,见她红着一张脸,满面痛苦的扶着栏杆走下楼。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冷冰冰的问: “叫你去请少爷下来,用得了这么久吗?你做什么去了?” 夜叶咬着唇,尴尬不已。脚腕的痛让她几乎忍不住要流下泪来,不自觉的撑着左腿。一跛一跛的往厨房去。张妈狐疑的看着她的左腿,面无表情的道: “你怎么回事?” 夜叶扯了扯僵硬的唇角,低声道: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张妈冷哼一声,不再答话。夜叶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做他们的菜。两个女孩子见她跛着脚进来,对视一眼,再惊讶的看着她。却是一直没有问话。 她正忙着将手中装好的青椒丝下锅,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 “这是什么玩意?我请来的人就做这样的垃圾给主人吃吗?” 心里一慌,手上的盘子滑出指间,掉进油锅里,滋滋声夹着霹雳啪拉的一阵乱响顿时让她乱作一团。两个女孩被她吓了一跳,怪叫道: “你干什么?笨手笨脚的。” 餐厅里的雷风扬看着桌上那些貌似可口的菜,一双浓眉蹙得死死的,那凤眼里射出的火光几乎要将它们化为灰烬,脸上阴沉的吓人。桌上的女人,赶紧走到他身边,安抚的道: “扬,别生气,我知道丽晶新来了一个法国大厨,手艺挺不错的。咱们去那儿吃吧!”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他宽阔结实的肩。雷风扬板着脸,薄唇抿得死紧。突然听到厨房里的一阵乱响,原本阴郁的脸色,更是沉下了三分。 张妈站在一旁,看着他不悦的表情,心中一凛,恨恨的骂着夜叶,没有动。雷风扬眯眼盯着厨房,阴恻恻的开口道: “这菜是谁做的?” “是夜叶做的,少爷——?”张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雷风扬唇角一勾,完美却残忍的冷笑浮上俊脸,往椅背上一靠,将双手环胸。 “叫她出来,让她尝尝她高超的手艺!” 第七章 第七章 张妈点头应了声: “是!” 她转身进了厨房,朝手忙脚乱收拾残局的夜叶低喝道: “你还在干什么?还不快出来,少爷要见你。这下有你好瞧的了!”她冷冷的挑眉,轻蔑的睨着夜叶。 夜叶一听,慌张的擦了擦手,放下手中的毛巾。心里紧张得咚咚直跳。他在发火!看了眼表情怪异的张妈,她跛着脚往外走,不自觉的又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脸上开始发烫。哦!天哪,她真是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脚下的痛让她咝咝吸气,难忍的皱起眉。张妈却以为她是不想出去,怒声道: “你摆脸色给谁看?别忘了你的身份!” 夜叶脚下一顿,一抹受伤的神色闪过她低垂的眼,心像被刺了一下。她咬了咬唇,撑着左腿,低声道: “我没有。” “没有就好!还不快去!”张妈死死的盯着她,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咬牙低吼。 夜叶想着外面那个怒气冲天的人,硬着头皮,往外走去。 一走过拐角,她便看见刚才那个女人正站在雷风扬背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两只手还环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的衬衣领子,极尽*之能事。 夜叶停下脚步,犹豫的蹙了下眉。她真的要过去吗?他们不会觉得尴尬? 她正在迟疑的时候,雷风扬眼角一瞥,瞄到她站在拐角处一脸为难,一双狭长的凤眼里,精光一闪,无声的握紧了交叉在胸前的双拳。 女人感觉到他身上肌肉渐渐绷紧,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转向夜叶,看清她以后,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又羞又怒,憋红了一张脸,却因着雷风扬并未开口而硬生生的忍住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叫骂。杏眼圆睁,死死的瞪着夜叶,一张娇媚的脸被愤怒扭曲的变形。 感觉到他们那并不善意的目光,心中苦笑,对上他们愤怒的脸。 雷风扬眯眼道: “你给我过来!” 夜叶身子一抖,拖着受伤的脚慢慢移过去。雷风扬眼尖的瞄到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势和左腿明显的僵硬。狐疑,眼珠一转,恍然大悟。难不成,是刚才那一跤摔的?想起她刚才那窘迫不堪的样子,他心里就忍不住觉得好笑。他这辈子,还没在人眼前表演过活春宫吧?她可算是开了他的先例了!哈! 唇角轻扬了一下,眼神倏然变冷。他朝桌上的菜扬了扬下巴,冷声道: “这菜是你做的?” 夜叶略带怯意的咬了咬唇,努力抛开那不自觉冒出来的暧昧画面,低低的说: “是。” “哈!,你夜大厨的手艺还真是高啊!你自已尝尝,这东西能吃吗?” 夜叶不解的看着他,没从他那冷然的脸上得到一点线索。她迟疑的咬着唇,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女人见她不动,不悦的低喝: “叫你尝你就尝,该不会你在菜里放了什么东西,自已都不敢吃吧!” 夜叶胸中顿时似火在烧,她反射性的脱口低叫道: “我没有!” 第八章 第八章 “哼!没有?没有你就来尝尝,你做的菜,如果也配端上餐桌?那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女人轻蔑的斜睨了她一眼,红唇冷冷的挑高。 夜叶愤怒了,她不满的瞪着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可是做过烹饪老师的,虽然时间不长,也算是玩票性质,但也不可能如此不济,让人难以下咽吧。一时间,她竟忘了脚腕的痛,快步走到餐桌前,一把抓起筷子,将面前的炒三丝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一瞬间,嘴里那种怪异的味道让她不由自主的将刚放进嘴里的菜吐了出来,她震惊的睁大了眼,看着眼前毫无异样的菜肴。她不敢置信的暗想:怎么会这样? 她不信邪的夹了那盘颜色靓丽的翡翠虾仁,同样的怪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放错什么调料啊! 夜叶错愕的瞪着桌上的菜,她急忙用小勺子舀了一勺汤,凑到唇边,喂进嘴里,却被那酸得味蕾都要抗议。她反射性的转头喷了出来。 “啊!你干什么!”女人突然低吼出声。 夜叶浑身一颤,使劲眯了眯眼,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听到女人怒极的低吼,她惊了一跳,努力睁开大眼,定睛一看,原来自已一个不小心,一口汤喷了她满身,雪白的绒衣外套已被那口汤溅得一团花。 夜叶惊了一跳,忙吞了吞不断冒上来的唾沫,急急的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一个尴尬一个愤怒,雷风扬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眼珠在两个女人间流转。颇有兴味的挑了挑眉,却不吭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女人看着身上脏掉的衣服,气极的扬手,一声脆响,巴掌准准的落在夜叶脸上。 夜叶一愣,脸上顿时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抬起怨愤的大眼,对上她因怒气扭曲的脸。脆弱无助的模样让雷风扬凤眼一眯,唇角那抹冷嘲的笑意倏然隐没。一张俊脸,紧绷得骇然。女人丝毫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径自骂道: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这样对我——!”说着,她手又要扬起。 雷风扬大手一捞,将女人拉回身边。让她坐上自已的大腿,宠溺的道: “亲爱的,不过一个下人,怎么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衣服脏了,我打个电话,让旗下的服装公司把目录送过来,想要什么随你挑。怎么样?”他斜着眼瞄了瞄左颊红肿的夜叶,声音陡然变冷: “还不快给艾莉小姐道歉!真是没用,作女佣都嫌太蠢!” 夜叶身子轻轻一颤,双眼蓄满泪水,却倔强的死死瞪着他们,一眨也不眨。她不想在他们面前掉泪,他们不配!不配!听着雷风扬冷酷无情的话,她心头一阵抽痛。这个男人,真的比恶魔还绝情! 她开始后悔了,她为了哥哥,来到这里,对她是这样的不公平!哥哥,你可知道,你曾经最疼爱的妹妹,今日是为你才站在这里,受尽了侮辱。 她努力咽下喉头的肿痛,憋着气略带鼻音的道: “对不起,艾莉小姐!” 直到这时候,夜叶才知道她的名字,艾莉。 雷风扬见艾莉还气愤的瞪着夜叶,紧了紧搂着她纤腰的手,将嘴凑到她耳边,低语道: “宝贝,你该把你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了。咱们走吧!去丽晶,吃大餐!” 艾莉像是会变脸一样,前一刻脸上还是乌云密布,这一刻已是晴空万里了。她转头朝雷风扬娇媚的笑着,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撒娇的道: “你说的?不准骗我!”她甜蜜的笑眯了眼,将夜叶撇在脑后。 蝶儿保证,看这篇文的亲们,只要坚持看下去,一定不会失望的. 喜欢的亲们请多多收藏推荐留言啊! 第九章 第九章 雷风扬抬手轻轻拧了下艾莉的鼻头,一脸笑意的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凤眼里掠过一丝异样的光亮,飞闪而逝,快得让人难以察觉。艾莉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娇笑。 她暗自开心,扬基本上没这么宠过她,看来,他是真的爱上她了。 夜叶捂着脸,一边苍白,一边红肿,她难忍心中的委屈和难堪。转身快速的跛着脚奔进她的小房间,将门关上,她无助的靠在门板上,再也坚持不住,滑坐在地上。 悬在眼眶中的泪,悄然落下,打在冰冷的地砖上,快速的失温变凉。满室的黑暗,像她此刻的心情,没有一丝光亮和希望。 浑身颤抖得厉害,脸上那如火般烧灼的痛感让她狠狠的用手压住,脚腕上越来越痛,夜叶难过的伏下身子,低低的啜泣。 餐桌旁的雷风扬略带深意的看了眼厨房,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一两声轻笑。敛下睫,面无表情的抚着艾莉的手。张妈从里面走出来,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笑意。她来到餐厅里,对雷风扬说: “少爷,我让李蓉和张倩重新做几道菜,好吗?” 雷风扬看了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淡淡的摆手。艾莉忙说: “不用了,我跟扬出去吃。” 她可不愿意放过跟扬独处的温馨时刻,说什么也要让他带她离开这里,一想起那个纤细柔弱的女佣她就恨得咬牙切齿。幸好扬看不上她,不然他身边留着这么一个颇有姿色的狐狸精,这可就太不妙了! 张妈恭敬的点点头,应了声: “是。” 雷风扬松开艾莉,面无表情的道; “走吧,出去吃饭!” 他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艾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愣了一下,忙从他腿上起身,而后又笑着道: “好!咱们去尝尝新大厨的手艺,可比这些垃圾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雷风扬面色渐冷,浓眉轻轻的一蹙。意识到自已说错话,艾莉轻轻吸气,急忙陪着笑道: “这个女佣的手艺,还真不是一般的差,怎么能让你吃这样的菜呢?扬,咱们——” 雷风扬站起身,大手轻轻拍了拍裤子,越过艾莉,朝门外走去。艾莉一慌,顾不得清理身上的污渍,赶紧跟在他身扣追了出去。 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外,张妈看了看桌上卖相极好的菜色,无声的挑眉。 厨房里,两个女孩子正安然的吃着午饭。偶尔交汇的眼神里,闪过幸灾乐祸的笑。张妈走进来,并不意外看见她们脸上的表情。她却没有说话。 夜叶缩在房间的角落里,哭得累了。伏在地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黑暗的房间里,只听见她轻浅却不平稳的呼吸。 一阵凉意让她渐渐清醒,伸出早已冰凉的手,触到更冷的地板,她费力的撑起身子,满室的黑暗让她心里没来由的升起恐惧。她惊慌的爬起来,却因那受伤的脚腕突然一痛,猛的跌坐下去。 “啊——!”她低声*,更慌了,胡*索着四周,抓到门把,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她找到了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日光灯。 那白光刺眼,却帮她赶走了那满室的黑暗。心稍稍平静了点。忆起先前的情景,夜叶心中苦笑。看来,她的日子,还要难过很久。 第十章 第十章 伸出手,抚向脚腕,明显的肿痛让她难受的蹙紧了眉。看来,她那一跤是伤到筋骨了。那现在她该怎么办呢?去医院?呵!他早说过,他不放她走,她永远也别想离开雷家别墅半步。 现在的她,比起那监狱里的犯人,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吧!看着小得转不开身,还堆满杂物的房间,夜叶只觉得累,从来没有过的累。拖着受伤的脚,坐*沿。将散乱在肩头的发拨到耳后,无力的低叹。 爸,妈!夜夜好想你们啊!这么多年了,你们丢下夜夜跟哥哥,独自去了世界的另一边,你们可知道,夜夜的日子有多难熬?为什么当年你们不带着夜夜一起走?为什么要让夜夜活在这个世上? 左脸隐隐的疼,心中痛极,泪就那样滴下来,一刻也不愿在眼眶里停留,想止也止不住。纤弱的肩膀忍不住轻颤,吸吸鼻子,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只觉得左脸被手触碰,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现在肯定丑死了吧,腿瘸脸肿,怕是任何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 小小的房间里,静得连她极低的啜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以致于门被突然叩响时,她被那敲门声吓得浑身一僵。又惊又惧的瞪着门板,一动也不敢动。 外面的人见她没有反应,敲得愈发的急。 “夜叶,你给我出来!躲在里面想偷懒吗?” 是张妈的声音,不自觉的将手搁在胸前,像是想压制住那跳动得不安分的心,呼吸也变得不太顺畅了。 “夜叶,你躲在里面干什么!还不快出来做事!” 她可以想象得到,那张表情严厉的脸上,此刻定是面色铁青。她怯懦的咬了咬唇,使劲眯了下眼睛,硬着头皮上前开门。 那门刚一开,就被张妈大力的推开。吓得夜叶猛的倒退一步,狼狈的跌坐在地上。又惊又慌的望向张妈。 这一摔,更是让她浑身难过得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又痛又没有力气。张妈看着她跌倒,没有伸手扶一下,更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却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冷着声音道: “还不给我出来做事!” 夜叶撑起身子,揉了揉撑地的胳膊,艰难的站直身子,缓缓的低下头,哑声应道: “是。” 她红肿的双颊和眼睛让张妈眉心一蹙,低低的咕哝着:像鬼一样! 夜叶没有漏掉她的话,心中苦笑,是啊!像鬼一样,一边苍白,一边红肿。她默默的跟在张妈身后,来到客厅。耳边突然响起低沉的钟鸣。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一架落地的黑铜现代时钟。黑得发亮的钟摆此刻正左右晃着,那指针,精准的指向三。 下午三点了吗?她那一睡,竟然睡了三个小时,错过了午饭时间。空空如也的肚子,正光明正大的向她抗议。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沮丧得几乎想哭出来。 张妈的手在客厅里划过一圈,看也不看她,径自说道: “客厅里全部都要擦一遍,马上就去做,要仔细的擦,不准留下一点灰尘。” 夜叶吞了吞口水,看了下自已的脚,低低的道: “我的脚受伤了,我想——。”她还没说完,话就被张妈无情的打断。 “脚受伤了?是有人故意让你受伤的?哦,你想以此为借口,来逃避干活?夜叶,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不是什么大小姐!” 夜叶心中一痛,屈辱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听见身后的厨房里传出的极低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忍不住红了眼眶。 喜欢的亲们请多收藏推荐啊,蝶儿谢谢大家了.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张妈见她一脸委屈,沉声喝道: “叫你做事你就做事,不要想找借口偷懒,在我面前,收起你这一套小把戏吧!” 她把手中的清洁用具往夜叶怀里一塞,冷哼一声,转身便往楼上去了。 看着宽敞的客厅,窗明几净,哪里还需要什么打扫?那地板上光洁得都可以当床睡了。她苦笑着扯了扯唇,认命的跛着脚开始在客厅里卖命的擦洗。 纤细的身子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从屋子的东边擦到西边,汗水顺着额滴下来,她顾不上抹一下,专心的擦着。 整整一下午,她将原本就干净的客厅里,擦了个遍。站直弯了很久的腰,她忍不住轻吸一口气,将手绕到背后,使劲的捶了几下。 雷风扬一进屋,就看见身材纤细的夜叶,正趴在客厅左边的露台栏杆上,捶着腰,那背影,似已疲惫得没有一丝力气,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偏头打量着她。 落日的余辉从她前方照下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橙红色的光晕里。却显得更加的单薄瘦弱。 像是感觉到有异样,夜叶一扭头,看见那张脸上本不该出现的表情,她错愕的张了张唇,定睛一看,却发现,似乎自已眼花了,居然有种错觉,像是他正担心的看着她一样。她紧张的低下头,避开他冷然愤恨的眼神。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更是慌乱得想逃。怯怯的缩了缩身子,朝角落里移动。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雷风扬蹙着眉,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到她面前,冷声说道: “你给我注意点形象,若有客人来看见,我雷家可丢不起这个人!”他眼角的余光瞄到她一直将重心放在右脚,不免眼神一凛。死死的盯着她的左脚,她穿着七分裤。脚腕已肿得很粗,变得微微发紫。 夜叶低着头,没有吭声,只是眼眶里开始泛起白雾,视线开始模糊。看着她楚楚可怜,却强自镇压定的模样,雷风扬突然转身,朝客厅里走去。 张妈从楼上下来,恭敬的唤了声: “少爷,你回来了?” 雷风扬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 “张妈,我雷家可从来不请形象不佳的佣人!”说着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跨上楼梯。留下一脸茫然的张妈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愣神。 少爷说什么啊?什么形象不佳的佣人?她迟疑一下,不经意的一眼,看见露台上的夜叶,恍然大悟。原来少爷说的是她?张妈瞧了瞧她一边红肿一边苍白的脸,再看她肿得粗粗的脚腕,暗自翻了个白眼。看来,定是她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让少爷看了心烦。 她扬声喊了声: “夜叶,过来!” 夜叶眨去眼中的泪雾,跛着脚往客厅里走去。她不敢看张妈脸上鄙夷轻蔑的表情,只低着头,沙哑着声音问: “什么事,张妈?” 张妈瞪了她一眼,道: “你回房间坐下!” 夜叶愣了愣,不解的望着她,迟疑着没动。张妈蹙了蹙眉,不耐烦的指着她的房间,低吼: “叫你回房间你就回房间,怎么?还要我三催四请不成?” 夜叶被她吓了一跳,顾不上应她,慌忙往屋内走去。 张妈走到客厅拐角走廊的里面,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里面一左一右放着两张单人床,中间的窗前有一个梳妆台。上面零星摆着几个瓶瓶罐罐。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一个短发女子。她是李蓉,坐在右侧床上的,就是张倩。 “李蓉张倩,你们把药箱拿到夜叶房间里去,帮她处理一下伤处。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你们再带她到医院去,给她检查一下,把她脚上和脸上的伤都给我治好。” 李蓉是较高的,一头短发的女孩子,与张倩年龄相当,不过十九二十的样子,看起来比夜叶要小一些。她听到张妈的吩咐,不满的嘟着唇,低声咕哝道: “给她看什么病啊!”她单纯,却没多少心机。对于张妈的吩咐,她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张倩有些狐疑,却是没有吭声,只是挑了挑眉。一张略带方型的脸上,闪过一丝嘲弄的神情。她站起身,朝张妈点了点头。微笑着说: “是,张妈。我们马上去她房间。” 张妈嗯了一声,将门带上,转身就走开了。李蓉朝门口做了个鬼脸,喃喃的道: “用得着这么好心吗?以前也没见你关心过我们一下。哼!” 张倩敛下眸中的神色,低低一笑,道: “你这是吃的什么醋,让咱们去,咱们还能不去吗?”她拉了拉身上的衬衣,出了门。李蓉闷闷的跟在她身后。 张倩走到走廊深处的内嵌式雕花置物柜面前,刷的一下,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个小药箱,反手将柜门关上。往夜叶的房间里去了。 夜叶听到有人敲门,正想从床上起来,外面的李蓉就自已扭开了门锁,大刺刺的进来了。看着她坐在床上,错愕的看着她们,使劲瞪了她一眼,道: “夜叶是吧?张妈叫你自已把脸上和脚上的伤处理一下!”她一把抢过张倩怀里的药箱,往床上重重一放,转身要走。 张倩一把拉住她,暗中捏了捏她的手,对夜叶说: “我来帮你弄吧。” 她上前,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膏药,用棉签沾着药对怔着愣神的夜叶道: “你忍着点。” 她轻轻往夜叶脸上抹开,清凉的感觉顿时让肿痛的脸颊舒服了一点,夜叶心中暗想,她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再看看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的李蓉,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忽然想起她做的菜。夜叶突然说了句: “你们加了什么调料?”她突然的问话让张倩抹药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她迷惑的眼神让夜叶心里更加狐疑了,李蓉一慌,大声反驳道: “喂,你可别血口喷人,我们可是连灶台边都没沾一下。” 夜叶心中豁然开朗,她静静的敛下睫,不再说话。一时间,小小的屋子里,静得连三人急缓不一的呼吸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就因为她哥哥欠了雷风扬的钱?哦,不!还拐跑了他的未婚妻!那个雪儿小姐,到底是什么人?能成为他雷风扬的未婚妻,必有过人之处吧,哥哥又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呢?她为什么要跟着哥哥一起逃跑呢?真的是爱上哥哥了吗? 一想起她那个哥哥,夜叶只觉得无力,他并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奸大恶之徒,却染上了一个怎么都改不掉的赌博恶习,否则,以他自小的聪颖,和过人的能力,只怕早已跻身上流社会,做了新一代的“白骨精”了吧! 夜叶始终都想不明白,只觉得,这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似乎还有着更多的曲折与她所意想不到的始末。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第二天,她在李蓉和张倩的陪同下去了一趟医院。她忍受着那刺鼻的消毒水味,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检查的床上,将脚放平,跟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脸严肃,轻轻转动着她的脚掌,在锁骨的地方,摸索着一捏,突然传来的剧痛让夜叶失声低叫: “啊!痛——!”眼泪倏的一下就冒了出来,她使劲抓着床沿,冷汗跟着淌。看了眼她痛苦得皱成一团的小脸,医生安抚道: “忍着点,这伤这样重,怎么能拖呢?你一定是扭伤了,也没有老老实实的休息吧?” 夜叶紧咬着唇,等待那剧痛减轻,对于医生的话,她也只能装作没听到。医生见她不答话,也不再问。只是看了眼在一旁站着的李蓉和张倩,回到桌前开着单子。一边开一边说: “现在你可得注意了。如果再不好好休息,一定会留下病根,以后一到天气变化的时候,就会痛……”他絮絮叨叨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叫她领了拐杖才让她们离开。 夜叶和李蓉张倩坐上计程车,回雷家。车子开到半路上,路过擎天的大楼时,她看到雷风扬的车正从地下车库里出来,不禁心中一跳,计程车与雷风扬的奔驰擦身而过。她转过脸,继续看着前面。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的捏紧了。 当她拄着拐杖回到雷家别墅的大门前时,一如先前她提着行李来到这里,心又开始一点一点的下沉。双眼迷蒙的望着大门里面,那长长的车道旁,栀子花,在烈日下,开得正美,浓郁的香气,从那大大的栀子花树冠向四周漫延。洁白的花朵,像雪一样纯洁,美丽。她无心欣赏,高达三十八度的气温让三人都有些受不了。 李蓉心急的掏出电动门的钥匙,往锁孔里一插,只听得咯嚓一声轻响,门开了,李蓉和张倩早已被热得受不了,一路小跑进了屋,只有夜叶还拄着拐杖艰难的往里面移动着步子。那拐杖用起来,让她觉得一点也不习惯,还不如她跛着脚走得快呢。看了看手上的拐杖,她不再用它,将拐杖提在手里,跛着脚跟在李蓉和张倩身后,在车道上慢慢走着。 毒辣的阳光让她晒得有点发晕,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夜叶被惊了一跳,受伤的脚顿时受不住力,身体往草坪里倒下去。 脚腕顿时硌在车道边缘的低坎上,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车里的雷风扬一脚急刹,将车子停在车道上,打开车门一看。夜叶一张小脸,此刻已是痛极的扭曲。 他紧抿着薄唇,快步上前,刚想伸手,却硬生生的将手停在半空,一咬牙,愤然的收回,冷俊的脸上带着一丝薄怒。 “你是想一辈子都拄着拐杖吗?还是以为自已残废了我就会让你走?” 夜叶咬紧牙关,已是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硌,可比刚才医生捏一下痛得多啊。见她脸色惨白,汗水顺着发际往下流,雷风扬狠狠的低咒,弯下腰,大手一捞,将她抱起来。夜叶被他的动作吓得不停的乱动,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想残废就别乱动!”他恶狠狠的瞪了夜叶一眼,放在她膝盖下的手扳开后车座的门把手,一脚将车门打开。弯身把她放在座位上。 砰的一声将车门关上,夜叶惊愕的看着他怒气冲冲的坐回驾驶座,从车顶的后视镜里看到一双冷得让她背心都发凉的眼睛,夜叶瑟缩了一下。无助的咬了咬唇,低声说: “你要带我去哪里?” 喜欢本文的亲们请支持一下,收藏和推荐哦.顺便给蝶儿留下一点评语吧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雷风扬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苍白的小脸,那颊边的发,已被汗水打湿了。他沉声道: “别乱动!” 他俐落的打着方向盘,将车头调转,开出大门。 车内的冷气让夜叶不再感到那么热,一双略显纤瘦的小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因为心里不安而死死绞着,青葱十指被她扭曲得怪异。 一路上,她极力忍着脚腕的疼痛,不让那难以抑制的*出口。却只能低着头,强自镇定,气氛压抑得让她越来越心慌。她望向窗外,车子慢慢停了下来,是红灯了。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逃! 也许,现在趁他不注意,她能逃掉?下意识的,手伸向门把,雷风扬头也不回的说了声: “你敢!”语调没有一丝改变,却是让人骇然的低沉冷厉。 夜叶手一缩,身子绷紧了,连带的乱了呼吸。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她抬起眼偷瞄着后视镜里的他,却发现他此刻微眯着那双深邃的凤眼,正在打量她。 他在看什么? 雷风扬看着后视镜里的夜叶,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她绑着马尾辨,刘海垂在颊边,让原本就娇小的脸看起来更加柔弱,也频添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味道。 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内静得有些诡异的紧张气氛。雷风扬看了看来电显示,眉心轻蹙,沉稳的开口道: “什么事?” “总裁,老夫人回来了。” “什么?”雷风扬一听清,不禁脱口低叫了一声,一双浓眉蹙得死紧。心里暗道,怎么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了?看来,她是得到消息了,专门回来找他训话的吧!握紧了拳,用力捶了下方向盘。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到副驾驶座旁。夜叶见他绷着一张脸,惊于他严肃冷然的气势,动也不敢动一下。 没等她反应过来,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夜叶紧张的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大眼里漾起一抹浓浓的恐惧。这样的车速,让她害怕。那种搭不上力的感觉像是此刻飘浮在空中,让她脚趾头都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一路飞驰,车子上了高速。夜叶看着飞速掠过的高速公路栏杆,心中乱跳。他要带她去哪儿?不是医院吗?她弯下身子,轻捏着脚腕上方肿涨疼痛的地方。咬紧了牙,暗自皱眉。 看似认真开车,对她不理不睬的雷风扬,眼角的余光却是一直停留在后视镜,见她痛苦的皱眉,他用力踩下油门。车速更快了,夜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一张脸愈发的惨白,颤声低叫: “慢,慢点!你开慢点!” 雷风扬凤眼微眯,偷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纤细的身体轻颤,不悦的低咒一声,才将速度减慢。夜叶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的脱口说了声: “谢谢!” 雷风扬一愣,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没再理她,径自盯着前方,将车子开向郊区。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她看着雷风扬驾着车,一路驶过郊区的山路,她认得这里,这条路,通往乌来的路。学生时代,她曾与几个好友一同去乌来游玩。 传说中,三百年前乌来是驭雅族山胞的猎场,当他们来到乌来河边时,看到河边有烟雾升起,前往探视,发现有冒烟的热水,乃群呼“乌来”,乌来就是山胞语“冒烟的热水之意”,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温泉,乌来一语于是相沿至今,并成为乌来乡的地名。 乌来属于山林地区,位于台北南端,其居民以泰雅族为主。环山临山,景色幽美,以温泉、瀑布、山胞等闻名,现已发展成着名的观光游乐区。乌来温泉区位于游乐区之前,从新店客运总站下车后、经第一座桥可以看到路边许多温泉旅社。 乌来瀑布有“云来之泷”之旧称,以瀑布如从云端降下而得名。其溪谷常有游人烤肉、戏水。在瀑布对面山路即为乌来山地文物馆,乌来山地民俗文物馆陈列山地民族各项原始生活用具。空中缆车是乌来游乐区一大特色,在缆车上眺望整个乌来乡,极为雄伟壮观,充满高山风情。 雷风扬缓缓将车驶进一条并不算宽的小公路,在一幢两层小洋房前停下来。房子前面是一大片草坪,用白色的木栅栏围着。栅栏里面,种了长长的一排槐花,开得正艳,满树的金黄色花朵,在阳光下面,愈发显得亮眼灿烂。 夜叶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幢精致典雅的欧式洋房,心中暗自赞叹。这里的主人,一定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把家安在乌来,还在这么美的地方修了房子。看来日子一定过得很不错。 雷风扬打开车门,长腿伸出车外,突然顿了一下,转头对她说: “你等着。”话音一落,他就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朝栅栏的入口处走去。不一会儿,就被那槐花遮去了身影。 夜叶坐在车里,看着脚腕,疼得直吸气。车里开着冷气,可她却不喜欢完全封闭的汽车里的味道,那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像是呼吸都变得费劲了。从前排两个座位的空隙里探手关了冷气,将车窗打开。 深深的吸着山里清新的空气,不禁松了眉头。左右仔细看了看,原来这条路,只能通到这幢洋房。这么说,这里的主人,也算是半个与世隔绝的人了? 打开车门,她将双腿放到车外,看着阳光透过绿叶缝隙,在地上投下的点点光斑,随着那轻轻吹送的风儿,光点如星子眨眼,一闪一闪的,让人觉得有种迷离琐碎的美。 她暗自发愣,脚腕的痛让她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弯下腰轻轻抚着。突然,她的嘴被一只大手死死的蒙住,整个身子都被拖出车外,夜叶一惊,张口想喊,却是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的闷哼。她使劲挣扎,伸手想扳开捂在她鼻下的大掌,可手一抬,就被固定住了,整个人在一瞬间就陷入了一种绝望之中。 她看不到身后的人是谁,可手上那股浓重的腥汗味却让她该死的想吐。夜叶拼命的扭动着身子,试图让手脱离禁锢,可手腕却被人死死的握住,耳后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想要命就别乱动!” 夜叶睁大了一双杏眼,恐惧的看着白色的洋房,希望雷风扬赶快出现。她被身后的男人使劲的往后拖,带向小公路旁高高的灌木丛后,手腕像是被钳子钳住了一般,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混乱中,腕上的银锁片被那个男人弄断,链子掉在车旁的地上,随着那摇曳的光点,散发出银白的色泽。 一切又归于平静,林间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仿佛在惊声叫着:夜叶被带走了,夜叶被带走了。 雷风扬从白色的实木大门里出来,就看见后座右侧的车门大开,他狐疑的上前,绕到右侧一看,不禁瞠大了眼。人呢?他快速的扫视四周,却没发现一个人影。 她逃了?火气腾的窜了上来,他狠狠的甩上车门,愤然低吼: “该死的女人!” “雷?怎么了?人呢?”身后传来一道温润舒缓的低沉男音。 雷风扬僵着身子转过头,看了眼台阶上站着的男人。身材颀长,长相儒雅俊逸,载着金丝眼镜,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书卷气。他叫楚博,是雷风扬的多年的好友。也是亚洲最神秘的“影子圣手”。只因他从来不爱抛头露面,却有着绝世的精湛医术。 雷风扬一双凤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 “她逃了!” 楚博一愣,忙说: “那快去找啊!”说着,他快步走下阶梯,来到车旁。一道亮眼的银光吸引了他的视线。楚博低头看着脚下。这是什么?他弯腰拾起。 “银锁片?这链子——!”他狐疑的瞅着手上细致精巧的链子,这么精细的银链,只可能是女孩子戴的,他家里从来没有女人来过。怎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前? 雷风扬探头一看,眼中精光飞逝,一把抓过他手中的银链,翻过锁片一看,上面赫然刻着夜字。 夜?果真是她的!这上面怎么会有血?这断裂的地方——! 雷风扬暗自蹙着眉,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画面,他猛然转头查看着四周。地上有一条零乱的擦痕,像是她的平底鞋划出的断断续续的线。 楚博突然叫道: “章顺昌——!” 他一声惊叫让雷风扬浑身一震,心思急转。他早该想到,那个男人为了逼楚博出山,是不会放过一丝可能的机会的。如今夜叶定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雷风扬大手一挥,拳头狠狠砸在车顶。气愤的直咬牙。楚博神情严肃,绷着一张脸问道: “她是什么人?” 他的话一出口,雷风扬就愣了,不过一秒时间,脸上那飞闪而逝的迷惑消失不见,他瞥了眼楚博,冷声说道: “她是我家的佣人。” “佣人?”楚博瞠目结舌的瞪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堂堂擎天的总裁,居然亲自开车,带着一个佣人来找他看病? 楚博眯着眼,在他脸上一遍又一遍的搜寻,却再也没发现他露出一丝情绪。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如此?这锁片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楚博见他不肯说,便也不问了。雷风扬寻着地上的划痕,却只找到灌木丛后,所有的线索就全断了。那里的树叶太厚,人走过,根本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无功而返!两人回到屋子里,开始细细思索救人的方法。雷风扬一刻不停的吸着烟,一双浓眉始终没舒展过。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自始至终,他都没想过不管夜叶,任章顺昌将她怎么样,她是他带过来的,却又因为他的疏忽而让她身陷险境。无论如何,他也该想办法救她出来。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找到那个该死的男人! 狠狠的吸了口烟,缓缓的吐着烟雾,一张俊脸笼罩在淡淡的白烟里,却是愈发的让人觉得琢磨不透。凤眼眯了眯,正要开口,楚博的手机响了。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时间坐直了身子。雷风扬将烟往烟缸里使劲一按,一丝白烟腾空而起。他看着楚博镇定的接起电话。 “你好,哪位?” “楚先生,你好!” “章顺昌?”楚博轻轻瞥了眼脸色阴沉的雷风扬,淡淡的问了句。 似是没想到他竟然能用如此轻松的口气跟他说话,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继而冷冷的笑道: “楚先生,我这里有位美丽的娇客,想必也是你的贵客吧!你没见到她,该着急了吧?真是对不住了,咱们谈笔交易怎么样?” 楚博狠狠的眯缝了双眼,目似朗星闪耀,散发出丝丝狠厉的精光,丝毫不亚于雷风扬凤眼中频频闪烁的神彩。 他气笑了,身子向后仰,靠上沙发,问: “哈!交易?你也配跟我做交易?我知道你手上的人是谁,她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你爱怎样就怎样吧!”话音一落,他干脆俐落的切断电话。浑身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顺着感觉望过去,却发现雷风扬正狠狠的瞪着他,满脸的愤怒与激动。 知道他在生气,楚博忙说: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雷风扬一记重拳就击上了他的脸,打得楚博身子往沙发上一偏,大手迅速的撑着沙发,没让自已“柔弱”的倒下。他疼得咧了咧嘴,揉了揉脸,苦笑道: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雷风扬一听,更是狂怒的指着他大吼: “你有什么狗屁原因?要不是因为你的麻烦事,她能被人带走吗?章顺昌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他谈?” “我这么做,不过是要造成他的错觉,让他对——,对你的女佣放松警惕——!”雷风扬愤然插声: “放松警惕?如果章顺昌真以为她是个不重要的人,一不做二不休的将她——!”他猛的止住了口,心中猛的抽紧。 楚博看着他,突然大笑出声,雷风扬怔怔的看着他笑,一张俊秀斯文的脸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蹙了蹙眉,冷声道: “你笑什么?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 “哈哈哈!你雷风扬也有吃瘪的时候?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雷风扬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的纵声大笑,叹了口气,垮下双肩,低声道: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去哪儿找人?” “还有一个办法啊!” 雷风扬一听,赶紧抬起头,脸上挂着紧张的表情,愣愣的望着楚博扭曲的脸。楚博咝咝的吸着冷气,抬手按了近脸颊,哀怨的看着他。雷风扬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没好气的道: “行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等人找回来,我就告诉你爽儿在哪里!” 楚博脸色倏的一变,嘿嘿笑了,抓抓脑袋,笑着道: “咱们只要把章佳宜找到不就行了吗?” 雷风扬眼前一亮,捶了下膝头,惊喜的道: “对啊,我怎么把正主儿给忘了。事不宜迟,咱们得马上把章佳宜找到。”说着,雷风扬掏出手机,拨通了严惊风的电话。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喂,惊风,你赶紧给我找到章佳宜。对,马上。找到之后把她带到你那儿,别让任何人知道!” 他抿了抿唇,松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手里还捏着那条细细的银链,锁片的边缘割得他手心发痛。低下头,看了眼那仍沾着点点血痕的锁片,雷风扬眉心轻拧。 心里没来由的烦燥。他暗中骂着自已,为什么自已会这样不安?她可不是他什么人啊!雷风扬啊雷风扬,你是吃错药了吗?居然还在担心她?真是可笑至极! 摇了摇头,抬手想将锁片丢开,可动作还未开始,手指却不由自已的捏紧了链子,他逃避似的往衬衣胸前的袋子里一揣,装作没有被影响。 殊不知,他复杂的表情和动作早已被楚博一丝不落的收入眼底,心中惊讶,当初的范雪柔都不曾让他动过如此大怒。这回居然为了一个女佣打了他一拳,这可是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不过一个小时,严惊风就传回了消息。章佳宜已被带到东华酒店严惊风的办公室里了。接到消息,雷风扬和楚博一路飞车,赶到东华。 东华酒店是擎天集团的产业之一,在台北最繁华的市中心,一幢三十五楼的大酒店,内设服务项目极为齐全,保龄球馆,中西餐厅,洗浴桑拿中心,美发美容中心,大型宴会、舞会厅。大小规格不一的高级会议室。甚至连棋牌艺馆和小型购物中心都有。被台湾人戏称为东华城,其意就指进了东华,就像是进了一座小城市。 严惊风作为擎天的智囊和知已之一,替雷风扬掌管着手下这个颇具盛名的东华酒店,其行事冷厉果断的作风为擎天挣来了大把的钞票,也成为雷风扬最信任、亲近的左右手。 至于章佳宜,雷风扬让严惊风去找她,也是有原因的。章佳宜还在大学时期时,曾被严惊风救过一命,因为欠着严惊风的人情,所以章佳宜对严惊风是极为尊敬和崇拜的。甚至暗恋着他,却因为严惊风身边早已有了个向清婉,且已谈婚论嫁而她只能远远的看着。 此番严惊风若是有求于她,章佳宜必定不会拒绝。这也是雷风扬早就算好的一步。 东华的总经理办公室里,章佳宜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一身宝蓝色的连衣裙,突显出她纤合有度的身躯。削薄的短发垂在颊边,面容娇媚。她看了眼办公桌后的严惊风,问道: “严大哥,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严惊风摇摇头,笑了下,对她说: “不是我找你,是另外有人找你。” “哦?谁找我?” “等等你就知道了。” 章佳宜挑了挑眉,弯下唇角,不再说话。观对这个她已心仪多年的男子,她始终做不到对其他男人那般的冷漠和张扬。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的摔向墙壁,屋内的两人抬眼望去,两个神色严肃的男人大步走进屋内。 章佳宜茫然的看了看雷风扬和楚博,又望向严惊风,一脸迷惑。 严惊风见雷风扬后面还跟着楚博,同样是一脸讶异,对于雷风扬为什么要找章佳宜他已是一头雾水了,现在又扯进来个楚博,更是让他满心不解。见雷风扬一脸阴沉,凤眼里闪动着隐隐的怒火,他疑声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雷风扬瞄了他一眼,径自走到章佳宜面前,狠狠的盯着她,盯得章佳宜头皮发麻。她瑟缩了下,略微慌乱的问道: “你,你干嘛?” “你爸呢?” 章佳宜愣了,茫然的看着他,下意识的反问: “我爸?你找他吗?” 雷风扬咬着牙,冷笑道: “没想到你爸真是为了朱恒这个老家伙,真是尽心尽力啊!” 章佳宜从头至尾都处在一种懵懂的状态。严惊风眉心一蹙,忙走到他身边,急声道: “到底怎么了?你叫我把章小姐找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事啊?” 朱恒?严惊风瞬间反应过来,飞快的转头望向楚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终于明白了。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朱恒是建恒实业的总裁,患了脑瘤,寻遍了各国名医,也没有人敢替他做手术。而在脑科学术界有享有怪才之名的楚博是唯一有能力替他动手术的人。可是,楚家与朱家是世仇,在商场上,朱恒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为人奸佞。楚博早得到家中长辈的命令,就算是他至此收刀弃医也是不能替朱家的人动手术的。 楚博是楚家的独子,母亲又去逝得早,父亲独居多年,他是怎么也不忍心让父亲生气难过的。因此,这台手术,他已是拒绝过很多次了。 而章家却又受了朱恒的恩惠,章顺昌从年轻时就跟在朱恒身边,多年来一起打天下,早已是忠心得恨不得连心都可以掏出来给朱恒。朱恒患病,除了他的妻子女儿。最上心的就属章顺昌了。为了他的病,章顺昌急得焦头烂额,到了现在,早已是不择手段,只要是有一丝机会,哪怕是违法的,他都会铤而走险的去做。 严惊风细想着这中间的细枝末结,又听见雷风扬气急的低吼: “章顺昌到底在哪儿?”他突然的大吼让章佳宜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怯怯的望着他,哆嗦道: “我,我不知道。” 雷风扬危险的眯了眯眼,眸底精光乍现,唇上挂上一丝冷笑,冷哼道: “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那个能干的爸爸,居然会为了朱恒那个老家伙不惜冒着进监狱的危险,也要逼楚博出手。哈!他以为我们会让他得逞?真是自不量力!” 章佳宜一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什么进监狱?什么逼楚博出手,她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声惊叫道: “你说什么?我爸他怎么了?” 章佳宜被雷风扬惊得脸色发白,一双杏眼满是惊惶。她失措的僵在那里,紧张的看着雷风扬,希望是自已听错了。 雷风扬咬着牙,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吐出来,冷酷的让人心寒。 “他做了一件他最不应该做的事,带走了他最不该带走的人。” “谁?” 谁?雷风扬眼神一闪,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苍白娇柔的小脸。忽闪忽闪的秋水烟眸里总是含着淡淡的忧伤。那似乎是她眼底千古不变的色彩,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雷风扬盯着章佳宜,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沉声道: “章小姐,请你马上联系你爸爸,让他把人放了,否则,我们立刻报警。” 章佳宜本就是胆小的人,一听说他们要报警,一下子就慌了神,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求救似的看着严惊风,踉跄着奔到他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带着哭腔道: “严大哥,你们不要——!” 严惊风听到现在都还是一头雾水,到底章顺昌带走了谁?他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章佳宜,有些不忍,迟疑的蹙了下眉,向雷风扬道: “谁被带走了?” 雷风扬动了动唇,含在舌尖的名字又咽了回去,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想了又想,才说: “我家的女佣。” 严惊风一愣,脑筋飞转。女佣?能让他如此大动干戈的女佣?脑子里闪过三张脸,却只一秒便排除在外,答案呼之欲出。他惊讶的扬起眉,喃喃低语: “夜叶?” 他轻轻的说出名字,连自已都被这个答案震得惊诧莫名。他说的女佣,只可能是她。这个夜叶,身上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疼惜的柔弱感,眉宇间却是不输男儿的坚强与隐忍。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吸引人,也太让人无法忽视。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了然的舒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暗自想着,雷风扬这么多年来,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没断过,可从未见谁对他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这个夜叶,过去不过两三天,竟然能让雷风扬如此上心,只怕除了她的绝色容貌、柔弱的外型,还有着让他也不知不觉沉迷的气质和独特坚强的性情。 严惊风想了个透彻,偷瞄了眼雷风扬,见他正死死的瞪着章佳宜,而章佳宜早已是吓得脸色惨白,又惊又惧了。 眼珠一转,忙安抚道: “章小姐,别担心,你还是先联系一下你爸爸,让他放人吧。” 章佳宜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使劲点了点头。颤着手掏出手机,可僵硬的手指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严惊风见她已是六神无主,抽走她手上的电话。想了想,才对她说: “章小姐,你先冷静一下,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就是你爸爸只有马上把人放了,才能保自已平安无事,否则,谁也帮不了他。清楚了吗?”他用眼神示意,看了眼雷风扬。 章佳宜听了,更是心中惊骇。她胡乱点了点头,不知道怎么好了。严惊风又安抚了一会儿,耐着性子给她讲了后果的严重性,她这才稍稍稳定了心神。 雷风扬有些不耐,狠狠白了严惊风一眼,接到他警告的眼神,严惊风心中苦笑,暗道:我可没你那么冷酷无情,怎么说章佳宜也是叫他一声严大哥的,他又怎能对她冷眼相待。 “章小姐,准备好了吗?如果你没有把握说服你父亲放人,就问出他现在所在的地址,我们会想办法救人出来!” 章佳宜咬了咬唇,担心的问: “那我爸爸——?”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严惊风信誓旦旦的保证,心里却有些虚,他暗中瞟了眼雷风扬,狠心说着自已并不敢保证的保证。 雷风扬和楚博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章佳宜拨着章顺昌的电话。 章顺昌正坐在椅子上,使劲的吸着烟。一身西装已微微发皱,苍老的脸上,闪动着焦虑的神色。身旁还站着一个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女子,这是朱恒的女儿,朱茉云。 夜叶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布,此刻正睁着那双盈盈大眼,打量着眼前这两个人。说不害怕,那是骗人的。她不停的为自已打气,面对那两双狠厉的眼睛,仍是忍不住心惊。 脚腕再一次受到重创,挣扎时,她已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此刻,那锥心刺骨的痛让她不停的冒着冷汗,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也在被劫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面前的两个人到底是谁,甚至不知道那个中年男人把她抓来是为了什么。一切的问题她都找不到答案。突然想起他来,她突然失踪了,他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是以为她逃走了,正大发雷霆?还是发现她是被别人强行带走,无力反抗?夜叶忍受着手腕上锁片割破的地方,绳子与破皮的伤口摩擦带来的疼痛,无助的咬紧了牙。 朱茉云皱着眉,低声问着章顺昌: “章叔,这个女人到底跟楚博有没有关系啊?他能答应吗?” 章顺昌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无奈的摇头,脸上满是愁容。他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去见了楚博很多次,从来没有女人出现在他家周围,所以这个女人多多少少都会跟他沾点边!” “那你快给他打电话呀,这样拖着要拖到什么时候?” 章顺昌苦笑一声,看着夜叶一双晶亮得出奇的眸子,低声说: “我打了,他说这个女人跟他没关系,我想怎么样,他不管。”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什么?跟他没关系?那我爸怎么办?”朱茉云瞪着眼睛惊叫出声。章顺昌烦燥的蹙着眉,继续抽烟。 怎么办?他现在也是无计可施啊,正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电话却响了。章顺昌不耐烦的接起。 “谁?” “爸,是我,你在哪儿呢?” 一听出声音,章顺昌紧绷的情绪松驰了一点,他笑笑问着: “怎么了?佳宜?找爸爸有事吗?” “爸,妈让我给你送点东西来!” “什么东西啊?” “呵!这可不能告诉你,暂时保密。” 章佳宜轻快的声音里包含着一丝忐忑,而正在为朱恒发愁的章顺昌却没有发现她异于平常的说话口气。 “你这丫头,还给我保密。好了,你送到內湖区五分街……”说完,他笑笑挂断了电话。 章顺昌自小宠爱这个女儿,对她的要求,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这回也不例外,完全没有因这个敏感时期而对她有所改变。 一得到准确的位置,雷风扬、楚博、严惊风和章佳宜四人马上就往内湖区赶,一路上,章佳宜不下十次的请求严惊风,让他不要追究她爸爸的过错。 而雷风扬却是冷着一张脸,对严惊风瞪了又瞪,弄得左右为难的严惊风苦笑连连。 车子停在章顺昌所说的那幢楼下,雷风扬抬眼打量着这幢七成新的公寓。心中暗自揣测,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情况。一下车,章佳宜就掏出电话,现次与章顺昌联系。章顺昌并不想把女儿卷进这件事情里来,因此只说下来拿东西,叫章佳宜不用上楼。 章佳宜一听,脸上显出慌乱之色,严惊风忙打手势,叫她尽管答应。接到严惊风的示意,章佳宜免强笑着应了章顺昌的要求。 手里提着事先准备好的纸袋,里面用口袋包了一层又一层,让人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雷风扬和楚博、严惊风就坐在路旁的车子里,并没有现身,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公寓大门。楼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却不显福态,只是一张线条生硬的脸上隐隐透着烦闷。 章佳宜来回的在门口走,一见他出来,忙快步奔上前去。 “爸爸,你来了?走,我们上去,有好东西给你看。”章佳宜知道这个地方是朱家的产业,所以她也没有多问。 章顺昌一见女儿挽着他就要往楼上走,他急急的拉住她说道: “佳宜,爸爸还有事情要办,你先回去,好吗?” 章佳宜勉强笑了笑,做出一副娇嗔状,扁着嘴道: “爸,人家才来你就赶人,我要回去告状!” “佳宜,爸爸真的很忙,东西给我你就先回去吧,陪陪你妈妈,她最近不是老说无聊吗?陪她去逛逛街。”他接过章佳宜手中的袋子,掂了掂,好奇的想打开看。 章佳宜一把拉住他的手,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神秘的朝他眨眨眼,凑到他耳边说: “这可是妈妈叫我送来的东西哦,不要在这里看啦!” 章顺昌身子一僵,不解的瞅着她,脑子里转了又转,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情,咧嘴笑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看着他低头看着纸袋,章佳宜用余光瞟了眼路边的车子,紧张的揪紧了手。章顺昌握着纸袋又看着女儿,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 “好了,回去告诉你妈妈,我晚上会回家吃饭。” 章佳宜听了,心里微微发酸。轻轻点了下头,章顺昌才提着袋子往电梯里去了。当梯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三个人影像风一样的冲了进来,按开了隔壁电梯的门。 他们默契的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严惊风和雷风扬大步跨进电梯,而楚博则站在电梯口,拨通了电话,眼睛直直的盯着章顺昌搭的那架电梯上面显示的数字。章佳宜站在那里,紧张的咬紧双唇,一张脸渐渐变白。 雷风扬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放在电梯的链板上,仔细听着楚博在电话那头传来的低沉的声音。 “八,九,十。十楼停下了。”他听到楚博的话,闪电般的按下了十楼的按钮。叮的一声轻响,门打开了,他急步走到电梯门口,左右看了下,见章顺昌已提着袋子往右边的房门边走去。 他低着头,慢慢往那边走,小心控制着速度,在里面朱茉云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他刚好走到他身后,而章顺昌对他没有一丝怀疑,只以为是路过的人。见朱茉云一脸愤怒,章顺昌一边进门一边问: “怎么了?” “这个死女人,我问她话,她居然敢不回答,真是活腻了!”雷风扬状似无意的瞄了眼半开的门里,脸上看似面无表情,心中却被愤怒填满。跟在他身后的严惊风低着头,暗自叹息。看来,他是帮不了章佳宜了。 章顺昌见朱茉云气得直咬牙,忙跟在她身后进了屋,竟忘了把门关严,雷风扬从门缝里看进去,没有看到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却只看到一双被捆在身后,腕上已磨出了血的细白手腕。那绳子上面已沾了一些鲜血,那刺眼的红色让他胸中的怒火翻腾,抬脚一踢,门板被他突如其来的一脚重重的摔向墙壁。 屋内的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转头一看,章顺昌和朱茉云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气。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夜叶愣愣的看着他走进屋,直直的朝她走来,被他浑身散发出的狠厉气息吓到了,睁着一双惊惧的大眼,一声也不敢吭。那宛如天神一般的气势震慑人心。 他来了?他是来救她的吗?夜叶耳边响起朱茉云的尖叫: “你们怎么进来的?” 章顺昌大惊失色,面对一前一后走进屋里的两人,他猛然惊醒,原来,他们是跟着章佳宜才找到这里,他丢开手中的纸袋,指着他们怒声喝道: “雷风扬,严惊风,你们太卑鄙了!” 雷风扬凤眼微眯,停下脚步,转身紧盯着他,冷冷的笑道: “我们卑鄙?我雷风扬的卑鄙,怕是及不上你十分之一吧!为了朱恒那个老家伙,你真是甘心冒着吃牢饭的危险也要替他想办法。” 章顺昌气得直喘粗气,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雷风扬冷哼一声,快步走到夜叶跟前,见她脸上又是红肿一片,不由得拧紧了眉。他狠狠的转头,瞪着朱茉云,眼底精光四射,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朱茉云避开他骇人的目光,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夜叶被他们推到墙边,坐在地板上,一头长发零乱的散在肩头。盈盈大眼对上雷风扬闪动着怒火的眸子,心里抽紧,眼眶开始发热。她紧紧的咬着牙,不让自已流出泪来,也不让自已哭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他,就觉得那颗飘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了。 朱茉云是个典型的欺软怕强的人,一见有人来救夜叶,她马上就想偷偷溜走,却被严惊风抢在前面,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高大挺拔的身躯斜斜的靠在门上,面无表情的抽着烟,打量着已陷入恐惧的章顺昌和朱茉云。 雷风扬一语不发的将她捆在手腕上的绳索解开,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拉过她的手腕,目光一触及那道破皮出血的伤口时,眸中冷光乍现,一张俊脸愈发的阴沉冷厉。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夜叶不自在的动了动,想抽回他紧握着的手,却被他捏得更紧,她正要开口,就对上雷风扬警告的眼神。那刚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认真检查着她的手腕,又低头看向她红肿的脚踝,一间屋子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雷风扬检查完,才松开她的手,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望向章顺昌和朱茉云,眼光寒冷如冰,唇上勾起一抹弧度道: “我雷家与朱家章家没有一点过结,可你们今天却犯到我头上来了,这一次,我绝不留情!章先生,朱小姐,既然你们这么想收传票,那就好好在家呆着等吧,大礼随后送上!” 章顺昌又急又愤,脸色也是一变再变,憋得一张老脸时青时红。朱茉云被吓得紧紧抓住章顺昌的衣服,颤声说道: “章叔,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的朱茉云丝毫没有刚才对待夜叶时的嚣张气焰,别说打人了,在雷风扬和严惊风面前,她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章顺昌定了定神,硬声道: “雷总裁,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跟朱小姐没有关系——。”他还没说完,朱茉云就抢着叫道: “对,是他做的,跟我没关系,你要告就告他好了!”笑话,有人主动揽下这个烂摊子,她干嘛还要笨笨的往火坑里扑?章顺昌一听,只觉得一阵心寒,他缓缓的回头,看着身后这个年轻的朱家大小姐,心中的感觉复杂难言。 雷风扬冷笑一声,睨着章顺昌,嘲讽的道: “章顺昌,你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今天会走到这一步吧?你铤而走险,结果换来的是人家的弃之不顾,视若瘟神!哈哈!” 章顺昌挺直脊背,愤怒的瞪着他,一语不发。 靠在门板上的严惊风瞅了眼沙发上脸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夜叶,忙提醒道: “总裁,夜小姐她——!”严惊风很聪明的没有把下半句说完,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明说夜叶情况不好,说不定会让雷风扬心底对夜叶的愤恨再度爆发,到时候若再对夜叶冷嘲热讽,那么精神早已受到惊吓的夜叶,情况只会更糟。 雷风扬急忙转身,见夜叶已靠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零乱的发丝遮盖了半边脸,只隐隐可见脸上的红肿,脆弱得像在风雨里飘摇花朵,那样的羸弱不堪。他心中一紧,忙快步上前,弯身将她抱起。 突然腾空的感觉让夜叶惊醒,迷糊间,竟以为是小时候,妈妈又抱着睡熟的她往床上去了,嘴里喃喃唤了声: “妈妈。” 雷风扬心底百般滋味,那一声轻唤,让他觉得心里堵得发慌。他一直都知道她父母早逝,可他从没想到,她也会有如此依赖人的时候。看着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又将脸偎向他胸前的夜叶,冰山般的俊颜遇热消融,露出一丝丝的温柔,却是转瞬即逝。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可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却泄露了心中所想。 严惊风看了看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章顺昌和朱茉云,低声道: “章先生,我跟章小姐也算是相识一场,如果这次夜叶小姐不原谅你们,那总裁的决定,谁也不能挽回。” 严惊风的暗中提点,让章顺昌激动不已,感激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动了动口却终是没说出来,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又岂能不知,这个擎天总裁的行事作风向来是冷酷无情,说出来的话,几乎没有更改过的时候,这一次,居然对这个女人如此上心,他多少都会听她的话。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带走的女人,竟然是雷风扬如此看重的人。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再看身后的朱家大小姐,自已为朱恒打下了半壁江山,到了紧要关头,朱茉云却为了脱身,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能做。 章顺昌苦笑,看着雷风扬抱着夜叶往门外走,他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了。这件事,本就是他错,错得离谱。 雷风扬看着怀中的人儿,一双浓眉拧得几乎要打结。严惊风熄了烟,将门打开。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雷风扬止步,回首。冷冷的勾起唇角,扫了章顺昌和朱茉云一眼。道: “今天的事,任谁来说情也没用。”他警告的眼神落在严惊风身上,惹得他满脸尴尬,摸摸鼻子,低着头跟在雷风扬身后出了房门。 雷风扬眼中的怒火狂烧,怀里的夜叶仍昏睡着,偶尔喃喃咕哝着什么,他却听不真切,只知道她似乎很不舒服,眉心始终不曾舒展。 下了楼,章佳宜见雷风扬抱着一个女人出来,她激动的跑到严惊风跟前,拉着他的衣袖问: “严大哥,我爸他——!”企盼的眼神让严惊风有些不忍,迟疑的对她说: “你爸他现在没事,只是这件事,他是真的做错了。” 雷风扬狠狠的瞪了眼严惊风,转身抱着夜叶往车边走去,楚博替他开了后座的门,让他们上了车,严惊风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他再跟章佳宜再多说几句话,没准雷风扬真会翻脸。他只得急急的安抚了她一下,便匆匆的坐上了驾驶座。 严惊风驾着车,一路疾驰,往雷家别墅去了,昏睡的夜叶总是睡得很不安稳。雷风扬将她紧搂在怀里,一张俊脸阴沉得骇人。 车子开进雕花大门时,张妈迎了出来,一脸欣喜的跑到车边,可一看清从前座上下来的人,她愣了,惊讶的唤道: “严先生?楚先生?你们——?”她还没来得及问,严惊风已打开了后座的门,雷风扬跨出车门,赶紧将夜叶抱出来。 张妈一看,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是夜叶?她怎么了?先前李蓉和张倩先回来,可过了好久都没见夜叶,自已出来看,却只见到少爷的车子出去。看来,她先前猜的还真是没错。 可是现在,这夜叶怎么会这样啊?脸上不是消了肿了吗?怎么又肿了?张妈想问,可一看见雷风扬那寒冷如冰的脸,就不敢问了。几个人闷不吭声的进了屋。 雷风扬站在厅里,转头问着张妈: “她的房间在哪里?” 张妈眨眨眼,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雷风扬蹙了下眉,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刚要开口,客厅左边传来一道惊诧的女声: “风扬?这是怎么回事啊?” 雷风扬身子猛的一僵,背对着那声音的主人,狠狠的闭了闭眼。心里暗咒,真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就这么凑巧呢?他无奈的转过身,朝声音的主人勉强扯了扯唇角,唤了声: “妈!” 沙发上站起一个穿着宝蓝色无袖旗袍的中年女子,一头长发高高的绾起,优雅的仪态和雍荣华贵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暗自赞叹,由于保养得宜,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多余的痕迹。一双灵动的杏眸,眼神流转间仍隐隐可见聪慧的光彩。 “咦?这是谁啊?”她见雷风扬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子,震惊的低呼,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喜欢本文的亲们请一定要放进藏书架哦.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雷风扬忙说: “妈,等一下再说,张妈,她房间在哪儿?” “在这儿,在这儿。”张妈见他几乎快发火了,急忙带着雷风扬往屋内去了。楚博和严惊风跟雷风扬的妈妈萧婉华在客厅里低声谈着话。 雷风扬跟在张妈身后,来到夜叶房间,灯一开,他就不由自主的蹙紧了眉。 这个房间好小!没有浴室不说,连窗户都没有,门一关,就成了个完全封闭的笼子,这里能住人吗?他不满的看了眼张妈,迟疑一下,脚下一转,又将夜叶抱了出去。张妈看得一头雾水,不明白他是怎么了。跟在身后连声唤着: “少爷,怎么了怎么了?”雷风扬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你小声点儿!”丢下一句话,抱着夜叶就往楼上走,故意放轻的脚步没有让夜叶感觉到颠簸,仍旧沉沉睡着。 来到自已的房间,他将夜夜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臂。走到楼梯口,正准备叫楚博,却看见张妈正凑在萧婉华的耳边说着什么。 雷风扬脸色一沉,不悦的咳了一声,张妈一听,马上站直了身子,看也不敢抬头看他,只低着头,不再说话。楚博和严惊风一脸尴尬,在客厅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楚博,你上来一下。张妈,把医药箱拿上来。惊风,你打电话叫潇阳带些药过来。只要能用上的,都多带些。” 接到安排,各人开始行动。萧婉华暗自打量着指挥有序的儿子,一脸深意,叫人看不出她心中的想法。那丰润的红唇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雷风扬见她正在看着他,不禁觉得头皮发麻。他太了解他那伟大的妈妈了,每次她这样看着他的时候,他一定会栽在她手里。他还没开口,萧婉华就长长的叹了口气,摇着头坐上沙发。 她这是?雷风扬蹙着眉,看着她,有些怀疑,又有些警惕,迟疑的道: “妈,你这次回来怎么这么突然?” 萧婉华哀怨的瞥了他一眼,不满的道: “突然?你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不管你,是不是?” 雷风扬挑了挑眉,扁扁嘴,没有答话,楚博走上楼梯,他带着楚博往房间里去了。潇婉华脸色一变,先前的愁容满面,顿时烟消云散。轻轻转动着手上的镯子,轻轻勾起唇角。 梦里,夜叶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海滩上玩沙。海风吹起她浅蓝色的长裙,头顶草帽上的丝带和帽沿下的长发随风飘舞,灵动得像个小精灵。 远远的,就听到那随风传来的呼唤: “夜夜,夜夜。该回家啦!” 小女孩抬起头,鼻尖上沾着点点湿沙,望向远处的小男孩,咯咯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甩开两条胖胖的小腿,朝小男孩扑过去。 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稚气的脸上带着一丝忧郁,他接住小女孩小小软软的身子,低声问着: “夜夜,你说爸爸干嘛要我们出来啊?他在跟妈妈吵架吗?”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啊?” “我也不知道!”小男孩闷闷不乐的踢着脚下的细纱,低声嘟囔。 两个小小的人影,在落日的余晖下,被那橙红色的光茫笼罩,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发,浪花在脚下翻涌,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回到离海岸不远的小镇上,那幢白色的二层小楼,是他们的家。夜叶忘记了先前哥哥的担心,一路连蹦带跳的哼着童谣推开了没有锁紧的门。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她笑着冲进屋,白嫩的小脸上红晕未散,帽沿下的刘海斜斜的盖在额上。 咦?家里没人吗?她奇怪的扁扁小嘴,望向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哥哥。 “哥哥,爸爸妈妈去哪儿了?” 夜东平拉起她的小手,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夜东平拉着夜叶的手突然紧了紧,莫名的心慌让他睁大了眼睛。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夜叶被他捏得低叫起来。 “哥哥,疼!” 他豁然回神,看着妹妹委屈的小脸,和指控的眼神,不由得牵了牵唇角。 一个老妇人跑了进来,满脸的激动和惊慌,一见他们站在客厅里,便呼天抢地的哭叫起来。 “哎哟喂!两个可怜的孩子啊!这下你们可怎么办啊?真是作孽啊!” 夜叶挣开哥哥的手,扑向老妇人,嘴里叫着: “姨婆,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里?” 老妇人一把将夜叶抱在怀里,老泪纵横,一个劲儿的摇头。夜东平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姨婆满脸悲痛,喘着气问道: “姨婆,我爸妈怎么了?” 没等她回答,夜东平一把将妹妹拉到身边,惊惧的瞪着她,一股恐慌让他脸色渐渐发白。姨婆抹了抹泪,站起身子,走到他们身边,将两个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哽咽的道: “孩子,不怕。咱们一起去,看爸爸妈妈。” 夜叶抬起疑惑的大眼,愣愣的问: “姨婆,爸爸妈妈在哪儿呢?咱们快去吧!” 老妇人看着夜叶可爱的小脸,不禁心中揪痛。这么小的孩子,将来可怎么办呢?老天爷真是不开眼啊!把心一横,他一手拉起一个孩子,往门外走去。 站在医院的病房里,一屋子的人凑在里面,有哭的,有闹的,有大声叫骂的,夜东平牵着夜叶,站在门口,满心紧张,不知所措。 姨婆抬起袖子,擦了控红肿的眼睛,对里面那些人大吼一声: “都给我住嘴!”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嘎然而止,错愕的望向门口,两个怯生生的孩子正紧张的看着他们,一脸茫然。 夜东平的视线被那合在一起的病床吸引了,白色的被单下面,隐隐可见一个人的身形。脑子里顿时轰然一响,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松开妹妹的手,飞奔到床边,一把拉下那白单,震惊的尖叫: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 小夜叶眨眨眼睛,迟疑的上前,看着两张熟悉的脸,没有一丝颜色的,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那是她的爸爸妈妈! 伸出胖胖的小手,推了推尖声哭叫的哥哥,怯怯的问道: “哥哥,爸爸妈妈睡着了吗?” 夜东平使劲的推着床上已经快要失温的躯体,又哭又叫,姨婆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搂住,哭着道: “好孩子,别哭!坚强些。” 夜叶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怔怔的看着床上毫无反应的爸妈,再看看屋里神情各异的长辈们,这些人里,有她的舅舅,姨娘,也有他的大伯,婶婶。看见她无助的目光,他们逃避似的转开脸。 她那纯真美好的小小的世界,不复存在,只觉得天塌地陷,心头的悲伤让她哇的一声痛哭出来。 “哇——爸爸,妈妈。你们——别——丢下夜夜啊!你们不要夜夜了吗?夜夜——听话,再也——不——调皮了,再也不惹——你们——生气了!哇——!” 夜夜哭得一张小脸发红,姨婆看着这些亲戚,眼中闪动着愤怒的火光,指着大门发狂似的吼道: “你们给我滚!这两个孩子从此以后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一群人逃也似的往屋外奔,像是有厉鬼在身后追赶,不过一瞬间,病房里空了。只有姨婆,抱着两个小小的孩子,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夜叶脑子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画面,爸妈冷清的葬礼,和哥哥寄人篱下的辛酸,打工求学的艰辛,姨婆去世后与哥哥的四处漂泊……她挣扎在梦境里,在痛苦的记忆中沉沦、深陷,无法自拔。 “爸爸,妈妈。你们别走,别丢下夜夜——!”满头的冷汗,眉心紧紧的蹙着,痛苦的摇着头。 雷风扬站在床沿,看着她神智混乱的喃喃低语,不由得心头轻拧。转身进了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出来。拨开颊畔微湿的发,替她细细的擦着汗。 楚博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袋里,低声说: “烧得不是很严重,只要吃过药就会好的,麻烦的是她脚腕的伤,没有及时处理,又反复受创,恢复起来会很慢,如果再不注意的话,就算不残,也一定会留下病根的。” 雷风扬替她擦汗的手一顿,手中的帕子也跟着握紧。脸上闪过一抹担忧。这么严重?蹙紧了眉,一语不发的放下手上的帕子,转身望向身后的楚博,认真的说: “她的伤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治好她!” 楚博挑了挑眉,讶异的笑笑,摇头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尽全力治好她。” 他这是什么意思?雷风扬眼中掠过惊疑,对楚博的态度感到十分不解。他是出了名的怪医,外界传言他精于脑科,但他实际上算得上医学界的全才,更是有着与一般医者不同的冷漠。而今,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雷风扬怎能不惊讶莫名? 看见雷风扬脸上的惊讶,楚博缓缓勾了勾唇角,看向夜叶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怀念和怅然。那表情让雷风扬心头一惊,轻吸了一口冷气,没来由的慌了神。 楚博半眯了眼,轻声说: “她是我的小学妹。” “学妹?” 雷风扬腾的从床沿上站起来,手中的毛巾掉落都没有发现,瞠大了一双凤眼,不敢置信的瞪着楚博,怪叫出声。 楚博翻了翻白眼,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吗?雷大总裁!”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刚才才看清她的脸好不好。之前也没听你说她的名字,你没看你刚才的样子,把她抱得紧紧的,谁看得清她长什么样儿啊?” 雷风扬怔了怔,又坐回床上,看着夜叶苍白的脸,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博已从严惊风那里知道了夜叶与雷风扬之间的恩怨,不由得心中一叹,夜叶是个固执的女孩子,如果她醒了,知道他有意要为她说情或是替她还债的话,那她死都不会原谅他。而雷风扬,比她更要固执百倍。加上异于常人的个性,更是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他到底会对夜叶怎样呢?看现在,他似乎对夜叶很关心!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眸光微微闪动。 屋里只听见三人急缓不一的呼吸声,气氛有些怪怪的压抑。夜叶仍旧昏睡着,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开始渐渐消退。 门被轻轻推开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让两人回头向门口看去。雷风扬蹙眉唤道: “妈?” 萧婉华朝他摆摆手,走到床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夜叶。目光触及她微肿的脸颊时,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心中暗赞,好一个标致的姑娘。只可惜——!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 抬起头,她对雷风扬道: “你到书房来一下。”想了想,又朝楚博笑笑,歉意的点了点头,道: “楚博,我跟风扬说点事,张妈准备好了下午茶,你下去喝点茶,吃点点心吧!” 楚博忙摆了摆手,指着床上的夜叶说: “伯母,不用客气。我还是留下来照顾她好了。你们去吧!” 萧婉华微笑着点头,转身要走,却发现雷风扬一直坐在床上没动。她狐疑的唤了声: “风扬?” 雷风扬微微点头,又转向楚博,似有话要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开口,将地上的毛巾拾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出了房间。 跟在萧婉华身后,两人进了书房。径自坐上书桌后的皮椅,雷风扬沉沉的出了一口气,眉宇间透出淡淡的疲惫。按了按太阳穴,就听萧婉华语气平淡地说: “你打算怎么办?” 雷风扬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一瞬间有点闪神。怎么办?这个问题似乎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见他不答话,萧婉华优雅的抚着旗袍坐上他对面的位子,丰唇上露出一丝略带深意的笑,接着道: “当初我们替你选的未婚妻你看不上,自已挑了个范雪柔,现在可好,在这节骨眼儿上她跟人跑了,咱们雷家这回可是丢面了面子又输了里子——”她语气温和,似不带一丝情绪,可说出来的话,却隐隐透着不满。雷风扬烦躁的捶了下扶手,不耐烦的低叫: “妈——!你别说了行不行!”当初要不是看她范雪柔听话乖巧,不懂得争名夺利,他又怎会决定让她成为他雷风扬的未婚妻。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一思及当初的决定,雷风扬就悔不当初。 萧婉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纤长的手指敲了下额头,看着他道: “你打算让那个夜叶怎么还债?” 雷风扬浓眉一蹙,瞥了她一眼,低声咕哝道: “做佣人呗!” “哈!佣人?”萧婉华睁大美目,不敢置信的笑出声来。 “我还没见过有人请这么昂贵的佣人。一千万,她就是在雷家做一辈子佣人怕也还不了这么多钱吧!”就算她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萧婉华没有说下去。 雷风扬低着头没说话,脸上闪过些许尴尬。但是一想起那场轩然大波、商界的流言,胸中的怒火又狂烧起来。放在扶手上的双拳倏然握紧,凤眼中精光乍现。冷冷的挑挑唇,咬着牙道: “她会还清的,用我的方式。” 萧婉华疑惑的看着他,从窗户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光线正好照在他的下半张脸上,那薄唇挑出冷酷的弧度,俊美非凡却也邪肆异常。藏在黑暗里的眸子,射出寒光束束。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厉,让萧婉华微微吃惊。 楚博担心的看着床上的夜叶,她额上的冷汗一直没停过,眉宇间的皱褶也未舒展半分。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听着她模糊的呓语,楚博无奈的摇头叹息。 “爸爸,妈——!不要!”她闭着眼睛哭叫,从梦中惊醒,猛的坐起身子,惊惧的大眼里蓄满了泪水,楚博一惊,忙扶着她的肩低声安抚着: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夜叶紧紧抓着身上的薄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听到陌生的声音,她惊慌的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她吓得浑身一颤,尖叫着推开他放在自已肩上的手,急急的往后缩着身子。 “啊,走开,走开——。” 门外的雷风扬听到她的尖叫声,大步几跨,冲进房内,见夜叶苍白的泪颜,只觉得心中一痛,急奔到床前,跪坐上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畔低低说道: “不怕不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虽然她的脸深埋在他怀里,他却分明感觉得到,她此刻的无助和惊惶,身体的轻颤让雷风扬难受的揪着心。 听到他的声音,夜叶奇迹般的安静下来,在他怀里,她竟感到莫名的安心。雷风扬轻轻拍着她纤瘦的背,柔声安慰着。楚博绷着一张脸,僵在床边,一直没有吭声。 慢慢的,夜叶回过神来,发现自已正靠在雷风扬怀里,小脸一红,略显尴尬的退出他的怀抱,满脸的泪,还没来得及擦,雷风扬的大手就已轻轻抚上她湿湿的脸颊,替她抹去那满脸的水光。 夜叶小声说道: “对不起!” 雷风扬手一僵,缓缓的道: “没关系。” 夜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狐疑的转头,对上一双晶灿的眸子,那漾满柔情,温和有礼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怔了一下,久违的熟悉涌上心头,脑子里闪过一张略显青涩的男性脸庞。她仔细看着那张脸,嘴里喃喃低唤道: “楚博哥哥!” 雷风扬脸色一沉,薄唇倏然抿紧。刚环在夜叶腰上的大手,像触电般的离开了她的身体。楚博听到她下意识的轻唤,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兴奋的道: “夜夜,你还记得我吗?” 夜叶瞪大眼睛,轻捂着唇,惊喜的叫了声: “楚博哥哥,真的是你?” “是我,夜夜。”他伸出手,拉住夜叶纤细的小手。心中的激动与欣喜不言而喻。 “楚博哥哥——!”刚擦去的泪水,又有泛滥的迹象。楚博见了,心疼的刮了刮她的俏鼻,故意糗她道: “大姑娘了,还哭鼻子,羞不羞啊?刚才见着我还尖叫呢!” 夜叶脸一红,娇娇软软的瞪了他一眼,吸吸鼻子,使劲打了一下他的手,噘着嘴咕哝: “还说呢,知道我胆子小,还吓我。” 楚博爱怜的揉着她乌黑的发,但笑不语。雷风扬站在一旁,有种被隔离的感觉,仿佛这一刻,他的存在是多余的。铁青着一张脸,死死的瞪着楚博。 那灼热得能把人烤焦的视线并没有被楚博忽视,他装作没有发现他的不满。拉着夜叶的手,又问着她这些年的情况。雷风扬几次三番想说话,却被楚博故意叉开。余光瞥见雷风扬气乎乎的脸,楚博有种奸计得逞的快感。 但是,气归气,雷风扬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楚博跟夜叶的对话,才让他得以了解到,原来夜叶也曾吃过那么多苦,心房的一角,开始慢慢柔软。只是,为何心头会有一种陌生的淡淡的酸涩?雷风扬始终不明白,这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夜叶突然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怯怯的回过头,看见雷风扬神情不悦的瞪着楚博,想开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叫。 楚博了然的微笑,对雷风扬说: “难不成,你还真要我小学妹当你家的女佣?”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夜叶顿时觉得脸上有些难堪,楚博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讲话。转头直直的盯着雷风扬,笃定的眼神一定要逼着他说出个结果来。 雷风扬气闷的狠狠瞪了他一眼,飞扬的眉斜*鬓,愈发显得英气刚毅。他冷着声音说道: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夜叶心头一颤,缓缓的低下头,轻轻笑出声来: “呵呵!楚博哥哥,你就别管我的事了。我知道自已该怎么做!” 楚博不满的皱着眉,沉沉的叹息,摇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个是他心里牵挂多年的小学妹,一个是好到可以穿同一条裤子的兄弟。他又该怎么办呢?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窗帘被风吹起来,夜叶在静得有些诡异的房间里,听到窗外传进来的沙沙声,再看自已,她正坐在雷风扬的床上。心跳不由得加快,脸颊烫了起来。挣扎着往床下爬,楚博一把将她拉住,急声问道: “干嘛?你还真想废了你这条腿啊?好好给我坐着。” 夜叶一直没有忽略脚腕上传来的那一阵一阵的抽痛,只是她不想把自已当成什么千金小姐,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娇气的模样,她装不出来。勉强朝他笑笑,说道: “没事,我好多了。我也不能老在这儿呆着呀!”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眼雷风扬,却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心中有些惊讶,他不是挺讨厌她吗?为什么会让她进他的卧室?还睡在他的床上?风儿从窗口窜进来,吹起窗前的白纱,她看见外面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长得茂盛。细碎的光影在叶片上闪烁,星星点点,迷蒙得叫人看了眼晕。 她撑着身子,跛着脚走到窗前。雷风扬的目光一刻也未曾从她身上转开,见她跛着脚走路,一双眉蹙得紧紧的,薄唇也几乎要抿成直线。 夜叶怔怔的望着窗外,淡淡的苦涩和无助在心头漫延开来,身后那两个男人,各自用着不同的目光在看她,她都知道。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楚博,那个自她中学时期就对她默默付出,体贴关心的学长,他对她的好,她不是不明白,可她跟他也是两个世界的人。自楚妈妈当年找过她以后,她就明白,她不该再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于是,她跟哥哥辗转流离,终于在台北安定了下来。可哥哥回家的次数慢慢的变少,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赌钱了。任她怎么问,哥哥总是不回答。只偶尔从他待洗的衣服口袋里翻出过扑克牌之类的东西。 终于,那天他见到了严惊风和周潇阳,那两个同样出色,却也有着跟雷风扬相同性情的男人。她的人生,从此来了个大转弯。到今天为止,哥哥的事和那一千万的债,她仍是不十分明白,但是,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张欠条,确实出自哥哥的手笔。那一手飘逸的行楷小字,是她曾经临摹了很久都没有学会的。 她看着那绿油油的梧桐叶,思绪已然飘远。身后的两人,也并不说话,只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各怀心思,满室的静谧,让人感觉像是心里绷着一根弦,紧张得一触即断。 过了很久,楚博才唤了夜叶: “夜夜,别站太久了,小心伤!” 夜叶回过头,看了看他们两人,微微勾动唇角,低下头,没有吭声,也没有动。雷风扬忽然大步走到她身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沿上。他突然的动作让楚博和夜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落上了床沿,他们才睁大眼睛,愣愣的望着他。 雷风扬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对夜叶说: “叫你当心你还不听话,要是真好不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夜叶只觉心中一热,脸上也开始泛起红晕,缓缓的低下头,不敢看他凤眼里时而闪现时而隐没的异样光茫。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到了傍晚,楚博走了,在他走的那一刻,夜叶有种想跟着他一起逃走的冲动。但是,她知道不可能,看着他微笑着跟她说再见,跟她挥手,转身,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又回来了。 屋子里就只有她和雷风扬了,在他的房里,夜叶只觉得不自在,比起那间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这里更让她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轻轻抚着手腕上已经包好纱布的伤,咬了咬唇,才怯怯的抬头看着雷风扬道: “我还是下去吧!” 那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娇弱面容让雷风扬一时间看得怔了神,好半晌才缓过来,蹙着眉,想了又想,像是在考虑着极重要的事情,终于摇了摇头。夜叶一慌,忙说: “可是我不能一直在这儿啊!” 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那天她无意间看到的画面,脸腾的一下子红了个彻底,雷风扬见了,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凤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却只是低低的说了句: “你住隔壁!” 隔壁是客房。二楼左边有三间,雷风扬一间,一间书房,一间客房。右边要大些,是雷风扬父母的房间,还有一间影音室,一间健身房,两间客房。而雷家的客房,特别是左边的客房,常年都是空着的,只因雷家基本上不留客人住宿,而雷风扬也不喜欢有人打扰。 夜叶的东西,很快就被李蓉和张倩搬了上来,她跛着脚往隔壁去的时候,雷风扬正好下楼去了。她很不幸的听到了李蓉愤愤的低声叫骂: “又是一个骚狐狸,有什么了不起!还以为自已是什么千金大小姐,真是恬不知耻。”夜叶站在门外,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手攥得紧紧的,关节都微微泛白,只觉得胸中似火在烧,让她难受得几欲失控。 又是几声闷响,她知道,肯定是她们在虐待她的行李箱。眼眶里开始有水光波动,身子跟着发凉。一点一点,从心底开始向四肢漫延,冻得她轻轻打颤。她从没指望这个世界能有多温暖,却始终无法对别人的看法视而不见! 萧婉华从楼下走上来,看见夜叶僵着身子站在门口,疑惑的上前两步,却正好听见李蓉的低声咒骂,不由得蹙紧了眉。她雷家的佣人,岂能这样口没遮拦?一发现她脸色不对,跟在她旁边准备上来替她收拾东西的张妈立马就往客房里走。侧身越过夜叶,仿佛没看到她一样,径自推开房门,朝里面的两人低声喝斥道: “多做事少说话,不该你们管的事情不要管!” 李蓉被她吓了一跳,转头就瞧见夜叶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拿在手中的相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夜叶看着那咖啡色的相框从她手上脱落,只觉得心也跟着它掉了下去,晶亮的玻璃碎片在地上溅开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滴了下来。 张妈更加火大,狠狠的瞪着李蓉,咬着牙道: “你真是够了!嫌日子过得太轻松是吗?还不赶紧给我清理干净!” 李蓉被她严厉的语气吓得慌忙点头,找了房间里的小垃圾桶,收拾着碎玻璃。夜叶跛着脚,一步一步的接近那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摔坏的相框,顾不得地上没有收拾干净的玻璃残渣,缓缓的跪了下去,颤着手,伸向那相框,眼泪滴在碎玻璃上,愈发显得晶莹剔透。张妈迟疑的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婉华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夜叶,眯缝了双眼,朝张妈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跟了出去。 那是她最珍贵的一样东西了。五岁时,她家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四个人,笑得幸福,却是离她越来越远了。夜叶捂住唇抑制那即将出口的呜咽,看着上面年轻的爸爸妈妈,心如刀绞。她常想,如果没有这张照片,她一定记不住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李蓉收拾好碎玻璃,见她心碎流泪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虚,早早的便溜了出去。天色渐渐暗下来,红红的火烧云将鲜艳的红光送进房间,穿透那蒙胧的白纱,洒在她身上。绝美却凄迷得叫人心痛。跪在地上的她,显得那样单薄。无依无靠的孤独和恐慌让夜叶痛苦的闭上了眼。 膝盖下流出血来,她不觉得疼,泪眼模糊的看着轻抚着手中快要肢解的相框,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心窝里缓缓的剜着,痛得她难以呼吸。无意识的抽泣着喃喃低语: “爸爸,妈妈,夜夜好想你们!”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爆怒的低喝: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话音未落,她就感觉到身子腾空而起,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安安稳稳的被圈进一个温暖的怀中。鼻端传来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着古龙水,散发着迷一样诱人的气息,让她莫名的安心。 雷风扬眯着一双凤眼,紧盯着她膝盖上刺目的血,一张俊脸寒冷如冰。看清她手上紧抓着怎么也不肯松开的相框,眼上掠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将她放在床沿,他想拿走她手中的相框,可她却抓得死紧,半分力气也不肯减轻。雷风扬见她情绪已近崩溃,也不再硬抢,只轻轻掀起她的七分裤的裤管,将先前就准备好的医药箱打开,拣出消毒的药水和棉棒,细细的替她清洗伤口。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看着她脚腕,手腕,膝盖,都被纱布包裹,雷风扬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咬了咬牙,加快手上的动作,笨手笨脚的替她缠上纱布。想想,又觉得不放心,万一碎玻璃没清理干净怎么办?想再叫楚博过来,似乎也不妥,他离这儿太远了。 掏出手机,拨了雷家的家庭医生的电话,陈医生是个很敬业的医生,一挂断电话马上就往雷家赶。 见夜叶情绪不对,雷风扬也没敢走开,就一直守着她,她不肯吃饭,他也没吃。萧婉华也不管他们,吃完饭就约了几个相交甚好的太太打牌去了。等到天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灯打开的时候,陈医生才匆匆的赶了来。 一见雷风扬紧绷的脸色,当下便仔细了检查,一道并不算太严重的伤口,也被他当成重病患来对待,伤口处理得极细致,得到他再三的保证,雷风扬才松了眉头。 送走了医生,雷风扬已是疲惫不堪,夜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他看着夜叶苍白消瘦的脸,不知不觉又蹙紧了眉。想着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一个转身,便离开了她的房间。 不过片刻,他就回来了,身后跟着张倩。只见她手里捧着一个餐盘,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鸡肉蘑菇粥。轻轻将粥放*头柜,她伸手就要推夜叶,想叫醒她。雷风扬一把将她的手拉开,朝她挥了挥手。 张倩脸色微变,抿了抿唇,不声不吭的出去了。雷风扬轻轻坐在床沿,心头的感觉五味杂陈,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看见她受伤,他就浑身不自在?甩甩头,抛开脑中令人烦恼的问题,压低声音唤着: “夜叶!夜叶!”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夜叶还以为自已在做梦,眼前那张略显忧心的俊脸,那样的不真实。眸子里闪动的柔情,像是她的幻觉。她笑了,终于可以不用看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了,这样多好啊!又温柔又英俊。 雷风扬愣了,他第一次看见她笑,虽然眼中的焦距那样模糊,唇边的小梨涡却是那样的可爱,略显苍白的唇上,漾起一朵甜甜的笑花。让他的心跳莫名加快,像着了魔一样,灼热的视线停留在她娇嫩的唇上,理智渐渐离他而去。 这一章,,,专门为艳更的,,,,汗死, 喜欢的亲请继续支持啊,记得收藏投票哦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相互*的视线,慢慢的拉近。他俯下身子,火热的双唇覆盖住她的,轻飘飘的感觉让夜叶觉得恍然如梦。那温柔的吻,叫她沉醉了。 大手轻轻将她抱在怀里,越来越狂热,修长的手指不知不觉的伸进她薄薄的衣衫。掌心里的薄茧让夜叶冰凉的身体跟着划过一道热流。身子轻颤一下,人也跟着猛然惊醒。鼻尖窜上的淡淡烟味混着古龙水的味道,让她痴迷也让她恐惶。 一时忘了手腕上的伤口,抵在他胸前的双手使劲一推,雷风扬被迫撑起身子,眼中欲火狂烧,呼吸不稳。看着躺在身下,脸颊微微泛红的夜叶,只觉得全身的血都直往脑子里冲。 夜叶争着惊惧的眼睛瞪着他,颤声叫道: “你——!你干什么!走开!”她已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房间里只听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 雷风扬极力抑制着胸中的骚动,凤眼中射出精光束束,猛的坐直身子,硬生生的将粘在她脸上的视线移开。沙哑着声音,冷冷的说道: “我干什么你都没有资格反对,别忘了你的身份。” 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身份! 夜叶浑身一抖,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努力回想着这几个字的形态,身子向大床深处缩了缩。眉眼之间多了分脆弱和凄然。雷风扬站直身子,指着床头的粥,面无表情的道: “给我把东西吃下去,你该做的事情,可还一件都没有做!”话音一落,颀长的身躯陡然一转,旋起一阵凉风,出了客房。 夜叶下意识的捂着胸口,眼泪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悄然滑落,顺着眼角,隐没在青丝里。鸡肉粥的香味在鼻尖漫延。忍着腕上传来的刺痛,她吃力的坐起身子,端来那碗粥,和着滴下的泪,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麻木的味觉让她不知道粥是甜是苦,只觉得烫,烫得她几乎想吐出来。 床头晕黄的灯光,照在室内,暖暖的颜色,可夜叶却感觉不到。喝着烫热的粥,身上却是凉的,从心底透出来的凉。 窗外柔柔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悄悄溜进来,照在地上,形成细细的一条白线,向世人展示那一缕单调的光华。 第二天,雷风扬早上没有去看夜叶,只在临走前跟张妈说了声: “没事别叫她!” 张妈在雷家做了二十几年了,对雷风扬的脾气早已是摸得一清二楚,这个向来少言的雷家大少,不说则已,如果说了没明白他的意思,或是没按他的意思办事,那就得小心了。 从他对夜叶的态度,她就明白,这个少爷,只怕是陷了进去也不自知吧! 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雷风扬任文件堆了一桌,也不想翻动一下,执行特助张林敲门进来,看着烟雾缭绕的办公室,诧异的张大了眼,隔着白色的轻烟,他分明看到总裁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 一见张林手里抱着几个文件夹,雷风扬蹙紧了眉,烦躁的说道: “别什么事都丢给我,通通都拿走!” 张林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夹。那是总裁先前最重视的收购龙氏企业的计划书。雷风扬见他还在发愣,不悦的低吼: “叫你拿走听不懂吗?送到严惊风和周潇阳那里去!”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是,是!”张林连声应道,可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 “总裁,龙氏的收购计划书也要送走吗?” 雷风扬怔了怔,手上的烟已快要烧到手指,他伸手往快要装满的烟缸里一按,一丝白烟腾空而起。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低咒了一声,才朝张林伸出右手。 张林快步上前,恭敬的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上去。雷风扬信手打开,随意的翻了翻,又将它丢在桌上。朝张林挥了挥手,后者微微点头,退了出去。 靠上椅背,原本慵懒的眸光悄然敛去,一双凤眼,精光闪烁。桌上的电话响起来,雷风扬看了眼号码,冷冷挑了挑眉,按下了免提。 “喂?” “总裁,材料已经拟好了,什么时候递上去?”是严惊风的声音。 雷风扬冷笑一声,眸中透出狠厉与冷酷,眯着凤眼说道: “你马上就办吧,我等着验收你的成果!”不等严惊风回话,他切断通话,重新靠回椅背。 背后那一大片落地窗,任由阳光肆意的洒进来,笼罩在他身上,背着光,发线上面晕着一层七彩的虹光。只是那张脸,却是隐在暗光里,教人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的严惊风无奈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自言自语: “还说要让人家当女佣,这下倒成了人家的保护神了!”长指弹了弹手上打好的材料,挑着眉又开始拨电话。 材料递上去了,擎天的案子,法院果真是受理得挺快,不过上午交过去的事儿,下午章家和朱家就收到了传票。 朱恒因为带着病,谁也没敢跟他说这件事,朱茉云从接到传票那一刻开始,又惊又怕,她若是真的上了被告席,以后还有谁敢跟她来往?上流社会,又岂能再有她容身之地?只怕她那些“有钱有势”的男朋友,也不可能为了她跟擎天对上吧! 章顺昌坐在办公室里狠狠的吸着烟,浓浓的烟雾熏得朱茉云一阵咳嗽。她焦急的神色看在章顺昌眼里,只觉得悲哀可笑。 “章叔,现在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呀!” 章顺昌想起严惊风先前暗中的提点,脑子里想着要怎样才能见到夜叶。一直静静安坐在角落的章佳宜咬了咬唇,满面忧虑,迟疑了一下,才轻轻开口说: “爸爸,要不我去找找严大哥。” 章顺昌还未应声,朱茉云尖着嗓子叫道: “是啊,是啊,你不是认识那个严惊风吗?你去请他帮忙,让那个雷风扬撤销告诉。” 章佳宜看着她势力尖酸的脸,心中作呕。没有理会她的叽叽喳喳,又对章顺昌说: “爸爸,我想严大哥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或许他会帮上一点忙。” “要让雷风扬撤销告诉,只有一个办法,严惊风早就说过了。就是得到那个夜小姐的原谅,有她说情,这事情才有转寰的余地。” 章佳宜低下头,想着当时的情景。雷风扬从电梯里出来时,怀里抱着那个夜小姐,脸上分明是一片担忧。如果有这夜小姐一句话,或许比他们想尽千方百计都要管用。 只是,她该如何才能见到这个夜小姐呢?雷家的电话是不难弄到,可要她出来见自已,只怕没那么容易吧!何况,她也不见得就会帮他们说话。 章佳宜沮丧的垮下双肩,愣愣的盯着自已搁在膝上,死死的绞着的双手,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来,无力的道: “我想办法见她一面吧!”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朱茉云眼前一亮,倾身望着她,紧张的问: “真的?你有办法吗?” 章佳宜淡淡的一瞥,清冷的眸子透出些许无奈,她苦笑一声,缓缓的开口道: “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朱茉云颓然软倒,斜斜的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又急又气,一张粉脸憋得绯红,突然她抬起头,不满的瞪着章顺昌,咬牙道: “都怪你!没事绑什么人?没绑对不说,还惹上这么大一个麻烦。真是没用!” 章顺昌老脸一红,顿时觉得难堪到极点,被她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见他气得不行,章佳宜猛的站起身子,盯着朱茉云轻轻的道: “你别太过分了,我爸会做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了谁?” 朱茉云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她堵得发不了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然起身,踩着极细的高跟凉鞋,喀喀喀的出了房间,门板被她摔得震天响。 章佳宜安抚了父亲,独自在外面闲逛,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才能见到夜叶。 一路来到南京西路,繁华的街景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致。一转头,便望见街边的一家店铺内,摆得高高的电视里正放着电视剧,是前段时间铺天盖地宣传过的一个令人纠结的爱情故事。突然灵机一动,脑子里闪出一个人名来,夜东平! 雷风扬被未婚妻背叛的事传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事件的另一男主,也姓夜?这个夜东平,跟夜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巧合吗?夜姓太少见了,若说完全是巧合,是不是有些牵强? 夜叶的客房里,突然多了一个摇椅。她醒来时,一转头就看见了,安安稳稳的放在落地窗前的长毛地毯上。 临夜凉风,吹过白色的蕾丝窗帘,在摇椅上拂过,发出细细的轻响,滕质的摇椅,古铜色的铁艺,怎么看怎么古典。 是谁放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呢?夜叶坐在床上,暗自发愣。有谁会对她这么好?这屋子里的人,只怕没一个是想看见她的吧! 床头的分机电话突然响起来,吓了夜叶一跳,也打断了她的思绪。蹙了蹙眉,有些犹豫,是转错了分机吗?探过身子,将无绳电话拿到耳边,嘴里发出的声音略微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沙哑。 “喂?” “是夜叶小姐吗?” 话筒里传来一阵略带忐忑的女声,轻轻柔柔的语气,让夜叶愣了,心头没来由的惊跳了一下。咬了咬唇,轻问着: “你是谁?” “我——,夜小姐并不认识我的,只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夜小姐谈一下。” 夜叶蹙着眉,半分惊疑定在脸上,盈盈大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闪着一丝水光。她暗自想着,既然她不认识,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事情?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边沉默了,夜叶没得她回话,也不再吭声,两端的话筒里,只听得对方轻轻的呼吸和显得有些压抑的紧张气氛。过了好久,夜叶几乎要以为这是自已的幻觉时,她听见那人又说了。 “请夜小姐明天下午四点,在光复南路的相思李舍,我会等夜小姐,请夜小姐一定要来。” “你到底是谁?”夜叶还没问完,电话里就只听得断线的嘟嘟声。 她将电话放下,疑惑的盯着它,心道,这人是谁?为何知道她在雷家?又为何会找到这里来?她不肯说名字,却执意要见她,为的又是什么呢?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让夜叶心中难安,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渐渐黑下来了。她这一下午,一直在床上度过,撑着身子,小心的下了床,跛着脚走到摇椅边,轻轻坐上去,慢慢的摇着。 忽然就想起那首歌来: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晃晃悠悠之间,她轻轻闭上了双眼,因着心头暗暗的吟唱,唇上露出一丝不经意的浅笑,笑得淡然,却不带一丝含义。 门被轻轻推开,夜叶听到了,却没有睁开眼睛。她知道那一定是李蓉或者张倩送晚餐进来了。今天一天,她都没有出过房门,李蓉也带来张妈的话,叫她没事不要到处走。呵!她们把她看得可真严,半个废人了,还能逃吗?要逃,她早就逃了吧。只是,她哥哥——!唇角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淡淡的忧郁笼上眉间。 哥哥!她突然抓住摇椅扶手,猛力的坐起,睁开双眼被立于眼前的人影吓了一跳。 “啊——!”她失声叫了出来,心跳陡然加快。看着眼前的人,夜叶只觉得三魂七魄都飞了一半。拍了拍胸口,她警惕的看着他道: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快速的转头,房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李蓉或张倩送来的晚餐。那么,刚才进来的是他? 雷风扬觉得自已像个神经病一样,一整天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是不经意的想起她来。实在是在公司呆不下去了,干脆推掉应酬,回家来。可又管不住那双脚,不知不觉就走到她房里。 床上没人,他目光一转,就瞧见摇椅上娇小的身子正在上面轻轻晃着。垂在扶手下的手腕,还包着洁白的纱布。一楼长发飘在摇椅外,顺着那轻轻的摆动,一荡一荡的,柔软得不可思议。 那张恬淡的素颜此刻宁静如水,可不过转瞬之间,那平静已然远去,替而代之的,是浅浅的忧伤。她忽然睁开眼,也让他心跳骤然加快。眸光一闪,对上她惊慌的大眼。 雷风扬站在她跟前没有动,直到她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刻意忽略掉心头的那股骚动,他将窗帘拉开。不再看她,只低声问: “伤好些了?” 他在关心她吗?夜叶眨眨眼,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瞪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轻轻的道: “好些了。” 雷风扬突然有些气恼,她好不好关他什么事?鸡婆! 想着想着,李蓉就送了晚餐进来,见雷风扬也在里面,她朝他唤了声: “少爷!” 雷风扬点了点头,也没应她,只是眸光一扫,李蓉自动的退了出去。夜叶不禁有些慌乱起来,手足无措的看着他的侧脸,咬了咬唇,低声道: “我,我明天有事要出去一下,可以吗?” 她紧张的问话让雷风扬心尖一颤,她怕他?呵!她是该怕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幽暗的梧桐叶上,他面无表情的问着: “去哪儿?什么事?” “嗯——,是我一个同学,找我有点事。就出去两三个小时。” 雷风扬低下头,犀利的目光精准的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犹豫。心中冷笑,同学?只怕这个同学,还不当她是同学吧!他倒要看看,她心心念念想去见的人,到底是谁!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夜叶见他一直不说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着那打电话来的人,说有重要的事跟她讲。她最重要的事,不就是想知道哥哥在哪里吗?现在的她,又岂能放过一丝机会。她一定要出去,一定要见见到底那个女人要跟她说什么。思及此,她再次鼓起勇气,仰头与他对视,恳求的道: “我不会逃的,请让我去好吗?” 雷风扬沉沉一叹,无声的点头。夜叶见了,脸部线条松驰了半分,唇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当他退出客房,往楼下去的时候,萧婉华刚从门外进来,张妈接过她手上的皮包,又替她泡了一杯清茶。 “好了,你去准备晚餐吧!” 张妈恭敬的退下。萧婉华看了眼正下楼梯的儿子,扬声唤道: “风扬,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事?妈!” 坐上沙发,萧婉华优雅的啜了一口清茶,淡淡的茶香在唇齿间漫延。长舒了一口气,才抬眼看向雷风扬,说道: “你爸今天问我,龙氏的计划做得怎么样了?” 雷风扬一愣,浓眉渐渐蹙紧。这个计划,他已和严惊风周潇阳商讨过多次,对方的防范措施实在是严密,没有给他们一丝机会。想要顺利收购,只怕不那么容易,若真的不行,就只能退一步,让对手变成合作伙伴了。 见他面色微沉,萧婉华了然的扬了扬眉,勾着唇角,轻声道: “没有进展也没关系。” 雷风扬讶异了,狐疑的看着母亲,他不明白,为何母亲会这么说。 “听说你跟艾莉走得挺近?” 雷风扬怔怔的看了她一眼,恍然明白她的意思了。却只觉得头疼,将颈上略松的领带拉得更松,解开了一颗扣子,敛下眸中愤然的神色,一张脸渐渐紧绷起来。 他不是不知道他那伟大的妈已经和他家那死老头子串通好了,就想着怎么让他往死胡同里钻呢。他可没这么容易上当,眼珠转了转,忽然轻笑一声道: “妈,你说艾莉好吗?” 萧婉华有些意外了,她这宝贝儿子向来是不喜欢他们过问他的事,如今倒问起她的看法来了,着实让她有些吃惊。却也欣喜,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还不错啊,大家千金,美丽聪慧!” 雷风扬在心中冷笑,无声的挑眉。微微点了下头,放在膝上交叉的双手,缓缓转动着拇指。 “风扬,什么时候带艾莉来家里吃顿饭?啊,这样,你抽个空,咱们请龙家一家人一起聚聚,你说怎么样?” 萧婉华越说越来了兴致,难得儿子肯这么温顺的听她一次,她何不来个趁热打铁,让这颗心早点安下来呢? 雷风扬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嘲弄的神情,萧婉华却自顾自的说着,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我昨天晚上出去打牌,就正好碰见龙太太了,她呀,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萧婉华禁不住有些得意洋洋。 雷风扬暗自翻了个白眼,轻哼了一下,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萧婉华接着说: “这样吧,我来安排,嗯,或者咱们办个宴会怎么样?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打电话。”说着,她兴冲冲的挪了位子,坐到电话旁边去了。 宴会?雷风扬看着母亲眉开眼笑的模样,愈发的觉得荒唐可笑。摇了摇头,将领带脱下,随手扔在沙发上,衬衣也解开了两颗扣子,额前的短发,被他轻轻一拨,凌乱颓废却邪肆俊美的外型让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极了惑人的撒旦。 他直直的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母亲疑惑的呼唤: “风扬你去哪儿?” 雷风扬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淡淡的道: “我有点事,晚餐不在家吃了。”挺拔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一会儿,车子发动的声音传进来。一辆铁灰色的法拉利驶出了大门。 夜叶半躺在摇椅上,听着那引擎发动的声音,房间里闪过一道车灯折射出来的光,飞快的移动,转瞬即逝。 吃过晚餐,又吃了药。不知道那个陈医生给她开了什么药,虽然她身上的伤是多了一点,但是也不用把她当成什么重病患来看待吧,每回吃药,她都像是上刑场一样,得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能吃下那一大把的药丸。现在,又有点困了,半眯着眼睛,摇椅轻轻晃着,晃得她更加的慵懒、困倦。 眼皮也越来越重,她迷迷糊糊的偏着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灯光摇曳的暗夜酒吧里,一群穿着清凉的辣妹在彩灯明灭闪烁的舞台上尽情的舞动着,引得台下的男女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喝彩,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间或响起一两声刺耳的口哨。惹得观众更加亢奋,随着音乐的节奏,台上台下,所有的人,尽情狂舞。渲泄着积压在心头的烦闷,让兴奋的情绪填满胸口。 角落里,有一个特殊的位子,特制的钢化玻璃,隔绝了外面嘈杂声音,站在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一点东西,即使里面此时明亮如白昼。 三个气质各异的男人,坐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各自品着手中的红酒,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都用同样慵懒的目光,透过特制玻璃,看着外面舞动的人群,唇上偶尔挑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雷风扬转动着手中的高脚杯,里面腥红的液体随着他的轻晃,慢慢波动,清澈得如同妖艳的红水晶。抬起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甘淳的酒液顺着喉滑入胃里,凉凉的,叫他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几天没露面的周潇阳斜睨了他一眼,撑着他的光头,扯开唇,笑了一下,随意的道: “听说楚博那小子见过夜叶了?” 雷风扬拿着酒瓶倾身倒酒的动作顿了一秒,随即面无表情的往空杯中倒了半杯瓦朗德鲁红酒。又缩回沙发,轻轻的晃着高脚杯。见他没答话,周潇阳朝严惊风眨了眨眼,后者会意,将手搭上雷风扬的肩,调侃的笑道: “人家可是楚博挂念了N多年的小学妹呢,你真要让她给你当女佣啊?你不怕——”他还没说完,雷风阳寒冷如冰的眼光就扫了过来,周身散发的冷厉让严惊风莫名的禁了声。 哇,好冷!摸摸鼻子,手自动的离开他的肩,嘴里小声咕哝道: “不说就不说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潇阳忍了又忍,眼睛眯成缝,嘴角一阵抽搐,终于抑制不住的大笑出声,夸张的拍着大腿,指着严惊风,笑得说不出话来。 喜欢本文的亲们请将它放进藏书架啊,顺便点下投票推荐啦,,,谢谢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雷风扬瞪了他一眼,恶狠狠的道: “再笑,我就让明铭来收拾你!” 周潇阳笑脸一僵,脸上闪过一抹惊慌,拍了拍光头,干笑着求饶。 “嘿嘿,我不笑,不笑。你别叫她啊!” 严惊风背过脸,捂着嘴偷笑,看着外表这么酷,这么野的大男人,居然也会怕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小丫头。真是世间罕见啊!不过话说回来,那明铭,确实算得上他周天王的一大克星。看着他一脸忍都忍不住的笑意,周潇阳难得的露出窘态,老脸一红,嘴里骂骂咧咧的死瞪着他。 雷风扬见两人都安静了,满意的勾了勾唇角。啜了一口极品红酒,享受着那甘滑的酒香在唇齿间漫开的感觉。 透过特制玻璃,他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只是那张脸上妖冶的浓妆,让他有些不确定。眯眼仔细瞧了瞧,还未待看清,那张脸已经转了方向,留给他一个侧面。 那个女人好熟悉,雷风扬细细的回想,看着她跟一个男人贴近了身子,暧昧的舞动,扭着水蛇般的细腰,极致的开放,丰满的胸部,有意无意的摩擦着男人的胸膛。 雷风扬眼中掠过一丝惊诧,是她?顺着他的眼光,严惊风和周潇阳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外面,一阵茫目的搜索之后,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那个女人,又同时转头看着雷风扬。 那英挺的眉微微一挑,瞅了瞅身边两个好友,雷风扬没好气的说道: “看我干什么,要看也看外面去。” “啧啧,真是没想到哇,看来,雷大总裁的魅力消退不少嘛!”严惊风嘻嘻笑着,转头指着女人身边的那个男人,神秘的道: “你们知道那男人是谁吗?” 雷风扬一愣,摇了摇头。周潇阳一脸好奇的问: “是谁呀?你认识吗?” 严惊风一脸贼贼的表情,坏坏的笑着说: “他是玖钰的少爷。” “什么?”周潇阳和雷风扬面面相觑,几乎要惊掉了下巴。 玖钰?玖钰的牛郎?愣了半晌,周潇阳用怀疑的目光在严惊风周身扫视了一遍,那种看怪物的眼神激得严惊风哇哇大叫: “喂,你看什么?我可不和他是同一类啊!” “你怎么知道?” “我?”严惊风神秘的笑着,压低嗓音说: “我就是知道!” 雷风扬笑着摇头,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松动了半分。斜斜的靠在沙发上,长指敲了敲额头,脸上露出一丝奸诈的神情。 偷瞄到的严惊风暗自挑眉,与周潇阳对视一眼,了然的一笑。他们的冷面总裁,真的是很不好对付的! 灯红酒绿,外面的两个人,疯狂的扭动着身躯,没有注意到,在灯光闪烁时,一个足以让他们陷入水深火热的计划正在萌芽。 翌日,夜叶往光复南路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始终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乘坐的出租车后面。 下了车以后,夜叶推了推脸上的太阳镜,抬眼看了一下四周,拎着她的小包包,跛着脚慢慢的走着。没走几步,额上就冒起了汗。身上穿着棉制T恤和牛仔短裤的她,看起来愈发的娇弱。小脸被高温烤得嫣红,像一颗熟悉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风情。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心里默念着相思李舍的名字,她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这家小店。举步踏进店门,迫不及待的翘首四望,穿着粉色衬衣的服务生见她吃力的撑在门把上,忙上前扶着她道: “小姐,请进!” 夜叶感激的朝她笑笑,点头应道: “好,谢谢!”她正要往左边的空位子上走,可扶着她的服务生却脸上堆笑,谦和有礼的对她说: “夜小姐,请走这边!” 夜叶一愣,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终于释然一笑。既然能找她找到雷家去,还有什么她不知道呢? 点了点头,她被服务生扶到右侧角落的一幅水晶珠帘旁边,站在珠帘外,她看着一个穿着桃红色衣服的长发女人。那背影很纤细,很柔弱的样子。夜叶不禁有些怀疑,惴惴不安的掀开了珠帘,水晶珠子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章佳宜闻声转头,看到一张柔美脱俗的脸。不由暗暗惊叹,她就是严大哥口中的夜叶夜小姐?她当日没有看到她的容貌,现在心中才有一丝了然,难怪能让雷风扬如此紧张,没想到这个夜小姐竟是这样一个出尘脱俗,容颜倾城的女子。看出她脚下有伤,章佳宜忙站起身,从服务生手中接过搀扶的工作。笑着跟她打招呼: “夜小姐,请坐!” 夜叶抿着唇,打量着章佳宜,清丽的姿容,端庄的仪态,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子吧!她轻轻点了下头,侧头低声说了声: “谢谢!” 坐上软软的布艺沙发,她将包包放在身边,目光坦然的望着章佳宜,还没等她开口,章佳宜就一脸恳切的对她说: “夜小姐,我叫章佳宜,上次的事,我代我爸爸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夜叶愣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是谈哥哥的事吗?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狐疑的眨眨眼,不解的道: “章小姐?你爸爸是?” 章佳宜惊讶的张了张嘴,她不知道是谁绑走了她吗?雷风扬没有跟她讲过?怎么会——?看出她的惊讶,夜叶轻轻蹙了下眉,偏着头问: “章小姐——?” 章佳宜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唇角挑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叹了口气,缓缓的道: “我爸爸就是上次绑架你的人。” 夜叶倒抽一口冷气,眸中闪过慌乱和惊惧。章佳宜见了,更是愧疚不安。 “真的很抱歉,夜小姐,我代我爸爸跟你道歉,他真的已经很后悔了。” 夜叶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的绞着,脑子里不时闪现那天那些让她恐惧的画面。这几天,她仍有时会从梦中惊醒,每次半夜醒来,那孤寂无助的感觉,总让她觉得快要窒息。 她好几次都想问雷风扬,到底是谁绑架她,那些人又是谁。可一看到他,她就说不出话来,更别说提问了。 她艰难的抓住桌沿,一张俏脸慢慢开始泛白,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额上冒起冷汗来。见夜叶一直不说话,脸色也变了。章佳宜慌了,急急的说: “夜小姐,请你原谅我爸爸好吗?不要告他!你看他已经那么大年纪了,就原谅他一次,好吗?” 夜叶蓦的将双眼紧闭,眼前闪过那张狠厉的脸,还有另一个女人!章佳宜没有得到她的回答,紧张的站起身,走到夜叶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哀求道: “求你了,夜小姐,请你放过我爸爸吧——!” 夜叶被她吓得猛的睁开眼睛,低声惊叫: “啊!” 她慌乱的向后闪避,想将手从章佳宜手上抽离,却被她死死的抓着,神色也已略显狂乱,只听见她嘴里急切的说着: “夜小姐,请你原谅他吧,不要告他好吗?求你了!” 夜叶被她疯狂的眼神吓到了,一张脸上布满惊恐。 “你放开我!放开!” 两人不断的拉扯,夜叶的手臂已被快要失控的章佳宜拉得发痛,指甲深深的嵌进她的肉里,掐得她生疼。 “放开她!”一阵狂怒的低喝在珠帘外响起,声音未落,水晶珠帘发出哗哗的脆响。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抹人影已飞闪至眼前,快如闪电的拉住章佳宜的手,狠狠的甩开。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突然出现的人影。 章佳宜脸色一变,惊恐的睁大了眼,反射性的后退了一步,看着雷风扬将夜叶隔在身后。 他面色铁青,一双凤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茫,薄唇紧紧的抿着,一脸不悦的瞪着章佳宜。身后的夜叶被他的突然出现弄得不知所措,看着立于身前的挺拔身影,心跳倏然加快。右手不自觉的搁在胸前,轻轻的喘着气。他怎么在这儿? 雷风扬狠狠的眯眼,看着章佳宜,冷冷的挑唇,讥讽的道: “章小姐,这么热的天气,你可真是不辞辛苦啊!” 章佳宜愣了半晌,被他冰冷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半晌才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低声说: “雷总裁,请你放过我爸爸好吗?还有,还有朱小姐。” 雷风扬冷笑一声,嘲弄的弯了弯唇,扬着下巴说道: “做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初怎么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后悔?” 他讥讽的语气让章佳宜难堪的红了脸,惊于他冷傲的气势,章佳宜怯怯的往旁边缩了缩,正好可以看见一脸苍白的夜叶。于是,她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夜叶身上,把心一横,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夜叶被她这一跪弄得更加不知所措,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又慌又急,想要说话,却被章佳宜抢了先。 “夜小姐,求你了,你就原谅我爸爸吧,求你替他说句话吧!” 看着她泪水盈盈的目光,夜叶为难的咬着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死瞪着她的雷风扬。心里乱成一团,只连声说: “你快起来,快起来。不要跪我——!” 她倾身要扶,却被章佳宜一把拉住了手,伤心的模样叫她心里不忍。那双泪涟涟的眼睛让她更加不安。 “我原谅他们,你快起来!” 章佳宜闻言,喜出望外,被夜叶拉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她,急切的问道: “真的吗?你不告我爸爸了吗?” “告他?我没有告过他啊?”夜叶狐疑蹙着眉,满脸迷惑。突然,她转身望向雷风扬,却见他一脸隐忍的怒气,正不满的瞪着她。夜叶迟疑的抿了抿唇,低声问他: “是你告他们吗?” 雷风扬眯起双眼,薄唇挑出一丝冷酷的弧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我的决定,谁也没有权力推翻。” 夜叶愣了愣,缓缓低下头,掩去眸底流动的水光。是的,是他了!可是。她又怎能忘记,连自身都难保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替别人说话,还妄想改变他的决定? 刘海遮住了她失落的眸光,苍白的小脸上,一片淡然。她什么也不能做,歉意的回过头,看着一脸绝望的章佳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风扬看了眼夜叶的脚,绷着脸说道: “‘老同学’也见了,话也说了。你是不是该跟我回去了?” 夜叶顿时难堪得头都抬不起来。一想起昨天跟他说的话,她就窘得要命,怯怯的抬起眼角,瞄了他一眼,喉咙里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嗯。” 雷风扬大手一伸,揽过她的肩,施力将她撑抱着往外走,夜叶心中一紧,小脸嫣红如霞,再也不敢抬头,将头一低,耳畔的发散落在颊边,遮去那满脸的尴尬。 章佳宜看着他们掀开水晶珠帘,狠狠的咬牙,扬声说道: “雷总裁,夜小姐跟夜东平的关系,外面还没有人知道吧?”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雷风扬搂着夜叶的手猛然一紧,身子顿住,飞快的回头,脸上闪过一抹阴狠,冷冽的目光直直的射向章佳宜,让她轻轻一颤,纵然心里害怕,却极力的抑制着内心的恐惧,瞪着大眼,与他对视。 看着章佳宜强自镇定的模样,雷风扬仰头大笑,狂放高傲的睨着她,心里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他沉声道: “章小姐,你的如意算盘只怕是打错了。夜叶,是我的女人。既然是我的女人,我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她不利的人。不管这人有着什么身份背景,我都不会看在眼里。” 他坚定的话语让夜叶震惊不已,他居然这么说?居然这么维护她?心里升起一丝暖意,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感动。雷风扬锐利的眸光扫过章佳宜恐惶的脸。一低头,就看见夜叶眸中隐隐的泪光。心头一震,将她搂在怀里,低声说了句: “我们走。” 我们?他用的我们?夜叶咬了咬唇,抓紧手中的包包,心里狂跳不止。他不是恨她吗?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 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微微施力,撑着她往外走。 看着他们走出店门,章佳宜绝望的软倒在沙发上。冷汗从额上渗出来,身子轻轻发颤。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不能改变雷风扬的决定,那么,就让朱伯父来处理吧! 虽然她知道现在不应该去打扰他,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爸爸和朱茉云一旦坐上被告席,那朱氏就真的垮了一半了。这一次,说什么她也要帮爸爸脱离困境。 现在的朱氏企业,可以说有一半是章顺昌在打理,如果他和朱氏大小姐同时被告绑架,那么,后果的严重性,不可估量。 时间过得很快,夜叶一连几天都没看到雷风扬,他也没来看她了。那天之后,夜叶突然对他敌对的情绪突然少了很多。她很少出门,除了实在无聊得慌,才会趁雷风扬和萧婉华出门的时候,到楼下转转,活动活动。 她很奇怪,她在这儿这么久了,萧婉华对她一直是不理不睬的,像没她这个人一样。张妈和李蓉张倩也不找她麻烦了。想想又觉得好笑,大概是看雷风扬两次带她回来,以为她也是什么特殊人物吧!不以为然的在心底嘲笑自已,夜叶,你算哪根葱啊? 一周以后,她身上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时她才发觉,原来陈医生开的那大把的药,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效。能让她恢复得这么快。 雷家举办的宴会在九月底的一天,萧婉华邀请了龙氏集团一家,请来了台湾最有名的钢琴大师保罗为宴会助兴。雷风扬却叫来了他的一帮朋友。楚博、严惊风、周潇阳。当然,还有一个神秘嘉宾。 西式的酒会,衣香丽影,灯光摇曳。雷家大宅布置得如梦似幻,原本死气沉沉,空荡得像宇宙一样的大客厅被装饰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长长的西餐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餐点酒品。 下午五点,客人都还没到。夜叶坐在窗前的摇椅上,空调风轻轻的吹着,舒适凉爽。夕阳从窗户外面洒进橙红色的光,鲜艳迷人。梧桐树被镀了一层金边,夜叶轻轻晃着摇椅,她实在是喜欢这样的感觉,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烦恼,忘记身处异地的不安和焦灼。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门被敲响了,夜叶转过头,扬声应道: “请进。” 门一开,两个打扮年轻时尚,化着淡妆的女孩子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箱子。一看到她,马上露出微笑,职业化的点头施礼。柔声说道: “夜小姐,咱们开始吧!” 夜叶一愣,怔怔的看着她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开始?她们是干什么的啊?轻轻撑着摇椅扶手站起来,看了眼她们手上的箱子,狐疑的蹙了蹙秀眉,轻声问道: “什么开始?你们是——?” 其中一个穿着黄色雪纺衫的女孩子笑着解释: “我们是魅妆的工作人员,雷总裁交代我们,今天替夜小姐做造型。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宴会在七点钟开始,咱们得抓紧时间!” 宴会?魅妆?夜叶眨了眨眼,一脸迷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天啊!雷风扬是要她参加宴会?这怎么可能?早上张妈安排李蓉张倩布置客厅的时候,她想帮忙,可张妈叫她别动。那时她就觉得奇怪了,没想到还有让她更震惊的事! 接着,她被那两个魅妆的女孩子像摆弄布娃娃一样,在她的脸上、头上一阵折腾,几次想挣扎着逃掉,都被她们利落的拦了下来。夜叶气呼呼的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两双手在她眼前头顶不停的挥舞,暗暗的翻了翻白眼。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女孩子这才慢慢的收了手,满意的打量着夜叶,啧啧赞叹着: “夜小姐果真是天生丽质,不化妆时已是十分美丽了,现在看起来,倾国倾城这四个字对夜小姐来说已经是不够了!” 夜叶看着镜子里的自已,黑发梳成一个古典的流云髻,瓜子脸上,明眸朱唇,肌肤晶莹,精致的五官化上了彩妆更是明艳动人。刷得浓密的睫毛,又长又翘,眨眼间风情尽展,让人忍不住心动。 她现在这副模样是她看了二十几年镜子都没见过的美丽。心中暗赞起现代文明来,化妆品啊!真是神奇的东西! 黄衣女子将杂乱的化妆工具往箱子里装,敲门声又响起来了。她轻笑着说了声: “来了!” 忙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接过外面的人递进来的盒子,道了谢谢,又将门关上了。 夜叶偏头想看外面是谁,却被身后的紫衣女子扳正,小心的打理着她脑后的发髻,从一大盒的首头饰里挑出一只小叉梳,上面是一只紫色的水晶蝴蝶,长长的触须尖上,缀着碎钻,灯光下,轻轻一动,如震翅欲飞,璀璨华丽,美得惊人。夜叶睁大眼睛,看着递到她眼前的蝴蝶发饰,惊喜的张大了嘴。 “喜欢吗?夜小姐?” 夜叶接过蝴蝶发饰,重重的点头,抿唇笑道: “喜欢,好美啊!” 身后的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眼,均露出暧昧的窃笑,看得夜叶一头雾水。她不解的问道: “你们笑什么?” 黄衣女子接过她手中的发梳,笑意浓浓的道: “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呃?”夜叶错愕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呵呵!这发梳可是雷总裁亲自挑选的,他眼光,还真是准!” 喜欢的亲们就请多给票票和收藏吧,,,谢谢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夜叶一听,身子猛然僵直,身后两人莫名收住了笑容,讶然的目光与镜中人相遇。疑惑的看着那张风华绝代的娇颜,不再吭声。 紫水晶的蝴蝶发梳插在脑后的发髻上,轻轻一动,晶莹璀璨,极致的华丽高贵。夜叶忐忑的看着镜中那个美如天仙的人儿,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已,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多天了,她一直忘不了他对章佳宜说的那句话:她是他的女人,她是他的女人吗? 是,不是?是了,她是,却只是他的女奴,又如何算是他的女人?扯了扯唇角,漾出一抹苦笑,眉宇间泛开淡淡的忧伤。黄衣女子捧着盒子站到她身边,对她说: “夜小姐,该换装了。” 兀自沉浸在忧伤里的夜叶,没有听到她轻柔的呼唤,黛眉轻拢,那哀婉的风韵竟叫人心里生生的疼起来。黄衣女子为难的看着手中的盒子,咬咬唇,将盒子再递得近一些,提了些音量又唤她道: “夜小姐,该换衣服了!” 夜叶回过神来,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唇上挂起一抹歉意的笑,却未达眼底,接过她手上绑着缎带的礼盒,心中又道:他这又是在做什么呢?难不成,真要把她当他的女人一样看待吗?那今天晚上的龙家小姐,又当如何呢? 魅妆的两个女孩子退了出去,轻轻将门替她带上。夜叶起身,坐*沿,抽开礼盒上的缎带蝴蝶结。将盒子打开。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丝缎小礼服,静静的躺在盒子里,纵然她情绪低落,仍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真的好美。抹胸式的设计,胸前有着纱制的缕空蝴蝶,细细的银线绕过礼服的每一条边缘,灯光下,微微发光,若隐若现。纤细的十指轻轻抚上那柔华的丝缎,满足的抿唇一笑。 她拎着礼服轻轻一抖,及地的裙摆成扇形,在地上静静铺开。温婉华美,叫人移不开视线。 夜叶止不住心中狂跳,这真的是要给她穿的吗?脱下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原来这件礼服里衬着胸掂,那么,她是要不穿内衣就直接穿它吗? 夜叶蹙了蹙眉,她还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但是,她的内衣都是连着肩带的,总不能那样穿着出去吧。把心一横,在心里告诉自已,这很正常,很正常。可当她穿到一半,背后的隐形拉链却怎么也拉不上去,卡在腰上,反着手,却使不上力。 敲门声又响了。一定是那两个女孩子见她一直没反应,来催她了吧。正好,让她们替她弄一下这该死的拉链。 她头也不回的应声道: “进来。” 听着门被轻轻推开,她懊恼的咕哝: “拉链卡住了,快帮我拉一下。” 身后的人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两秒的时间,才来到她身后,轻轻替她摆弄着拉链。光滑的后背在未闭合的拉链间,若隐若现,雪白柔滑的肌肤如玉一般温润。夜叶低着头,轻轻问道: “好了吗?” 等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上身渐渐收紧,拉链终于拉上去了,女孩温暖的手指贴着她的背,替她扣上那颗隐形的锁扣,拉链稳稳的卡在锁扣里,再也滑不下去了。她笑着说: “谢谢!”一转身,她被立于身后的人影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啊!”颤着手指着来人,结结巴巴的嚷道: “怎么是你?谁让你进来的?”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雷风扬那双墨色眼眸愈发的深邃起来,瞄了眼又羞又急的夜叶,唇角挑出戏谑的弧度,不禁觉得好笑。 “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我——!”夜叶一句话哽在喉头,窘态毕露,小脸涨红。气呼呼的瞪着他,懊恼的咬住唇。 气氛顿时变得暖昧起来。夜叶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穿着西式白色燕尾服的他,英俊非凡,朗眉星目,迷一般诱惑的眼眸里,带着点点星火。还有一种压抑的情感,被他藏到灵魂的最深处,更加显得沉稳内敛。 雷风扬将手插进裤袋里,斜斜的靠在床边的衣橱门上,轻笑,眉眼间英气尽现,让夜叶心头突的一跳,没来由的慌了神。将眼光转开,在屋里游移乱转,一想起刚才他温热的手指抚过她的背,就感觉,刚才那双手碰过的地方,似火一般烧灼,穿透皮肤,直达心底。 “怎么样?还满意吗?”雷风扬挑着眉,上下打量了夜叶的妆扮,脸上挂着满意的表情。说出口的话,却隐隐带着一丝沙哑的*。 夜叶红着脸,尴尬的走到梳妆台前,假装忙碌的收拾着上面零乱的化妆品,极力压下不稳的呼吸,小小声的说: “你干嘛要让我这样打扮?” 雷风扬紧紧盯着她纤细袅娜的背影,眸中流动着一丝自已也不曾发觉的痴迷和复杂难解的情绪。眼神一黯,周身的温和气息消失殆尽。一直没听他回答,夜叶咬着唇转头,望向突然变得冷淡的雷风扬。无声的询问。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只需要听从安排就行了,知道吗?”冷酷的语气不带一丝温度,让夜叶心底泛起凉意来,脸上火热的温度,快速的消褪。掩下睫,遮去满眼的凄楚,静静的勾动僵硬的唇角,清清淡淡的应他: “是,我知道了。” 他不再说话,只眯眼看着她,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身影,眉心轻蹙。他出一趟国,回来就发现她又瘦了,张妈是没给她饭吃吗?还是住在这里,让她食不下咽?愠怒的火气窜上俊脸,几步窜到她身前,一把拉过她们手臂将她带进怀里,稳稳的扣住她的后脑。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这张美丽的小脸。 夜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愣愣的望着雷风扬,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声音不平的问: “你,你干什么?” 雷风扬定定的看着她,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不希望走出这扇大门,还能听见外面的人跟我说雷家虐待佣人。” “呃?”夜叶在他怀里错愕的睁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她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狐疑的看着他,欲言又止。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关心她吗?心底某个角落松动了一点,窜出一丝不为人知的暖意来。 扣在脑后的大手渐渐松了力道,转到娇小的脸庞,轻抚过细滑如丝的肌肤,夜叶顿时觉得脸上刚刚消褪的热度,又复苏了。全身的血液都直往脸上冲,火热的烧红了双颊,美如云霞。不自觉的,雷风扬放柔了眼光,嘴里吐出来的话,也慢慢软了声调。 “等会儿先吃点东西,到时候我会让人来叫你下去。” 夜叶被他弄得糊涂了,怔在原地。他刚才不是还在发火吗?怎么眨眼之间,又像变了一个人?雷风扬将她松开,再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素手轻捂着胸口,夜叶只觉得一颗心早已跳得乱了方寸,静静的闭了闭眼,等待那异样的感觉缓缓消褪。 张妈端着餐盘上来,走进屋见到盛装打扮后的她,惊讶的张了张嘴。却没有过问,只将餐盘放上新加在窗下墙边的水晶高台上,对她说: “少爷交代,让你先吃点东西。晚上还有的你应付呢。” 说完她就离开了。夜叶看了眼餐盘里的茄汁意面,实在是有些不太适应。现在的她,在雷家,到底算什么?佣人?自她受伤以后,张妈从不叫她做事。李蓉和张倩也不敢随便找她麻烦。而那位雷夫人,却只当她不存在,对她也是爱理不理的。 夜叶随便吃了几口,就将它放在一旁,坐上摇椅,又想起这身礼服,如果穿着皱巴巴的礼服去参加宴会,一定很失礼吧,那样会让雷家丢脸吗? 想了想,又站起来,走到窗下,向外望去。她的房间,斜对着大门,站在这里。她可以清楚的看到,进出的车子。 楼下那台古董钟响了,轰鸣沉重的钟声,告诉她,现在已经六点了。心里微微紧张起来,一想到等会儿她也要下去,就有些害怕。她本不属于这里啊!那样的宴会,她会出丑的! 晚霞斜斜的洒进房中,红光中,所有的东西都被蒙上了一层绚丽的红纱。夜叶看着一辆又一辆高级轿车驶进雷家别墅,停在楼下的车库前。一个又一个衣着光鲜的宾客走了进来。 突然,她眼前一亮,望着楼下从黑色奔驰轿车里走出的男子,一脸欣喜。楚博哥哥,他也来了!夜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满脸笑意的望着一身正装的楚博。看着他走进别墅,楼下马上响起了欢笑声。侧耳一听,那是雷风扬的声音。 夜叶诧异的扬起秀眉,没想到,那么冷酷无情的家伙,笑声居然这么好听。皱了皱鼻子,不屑的撇撇嘴。轻轻靠在窗棱上,手指习惯性的抚上手腕。却再一次惊觉,腕间早已空无一物。 轻轻一叹,一丝忧郁掠过如花的娇颜。那条银链,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吗?那是妈妈送给她的七岁的生日礼物啊!当年的她,戴着那条精致的的银手链,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小伙伴。长大以后,银链短了,她却舍不得让它离身,拿到首饰店去,说了多少好话,才让老板同意替她按着相同的花样接长。可现在,它却仍是离她而去了。 眉间若隐若现的悲伤,让她看起来愈发的楚楚动人,只那一凝眉的风韵,就叫人心生怜惜。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夜叶飞快的转头,差点惊跳起来。瞪着那手机,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她吞了吞口水,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抓起电话。来电是一长串数字,却是她所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接下接听键,颤着声音说道: “你好!” 电话那头却响起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声说话。等了两三秒的时间,夜叶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样长。终于,有人说话了。 “快点下来!”话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语气。 夜叶一愣,莫名其妙的再看了看来电。那电话已经挂断了。他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是他吗?夜叶怀疑的蹙了蹙眉,可那声音分明是他啊,那个冷冰冰的雷风扬。 咬着红唇,她放下手机,失望的叹了口气。自哥哥消失那天起,她的手机就没响过了。原以为是哥哥打来的,没想到却是他。 提起裙摆,她缓缓的向门外走去,那门一开,欢快的笑声迎面扑来。让她莫名的紧张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紧张!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已打气,想着楼下的人里,不是还有她熟悉的楚博哥哥吗? 走到平台上,低头往下看去,大厅的角落里,那组米色的布艺沙发上,赫然坐着雷风扬,楚博、严惊风还有周潇阳。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严惊风笑嘻嘻的看着楚博,打趣的道: “楚大医生,这么久没见着你的小学妹,是不是有迫不及待啊!嘿嘿!”他嘴里发出暧昧的怪笑,惹得楚博气鼓鼓的瞪他。雷风扬若有所思的看着楚博,斜斜的靠在沙发扶手上,默不作声。 他对面的周潇阳懒懒的用手托着下巴,一脸笑意,眼角瞄到楼梯口那抹白色的身影,倏的坐起来,压低声音叫道: “来了来了,楚博,你家小学妹来了。” 雷风扬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了句: “什么他家小学妹!” 夜叶现在是属于雷家的吧!主权还在他手里呢! 楚博和严惊风齐刷刷的转头,望向正步下楼梯的夜叶。没有听到雷风阳不满的喃喃抗议。只见她一头长长的青丝梳成优雅的发髻,纯白的丝缎抹胸礼服,勾勒出她纤合有度的柔美曲线,如同公主一般高贵。 夜叶走下最后一步楼梯,抬头望向角落,这时,大厅里还只有他们几个人,原来,刚才进来的客人,就是他们。那几道饶有兴味的目光,让夜叶尴尬的立在原地,一步也不想上前。 看出她的不自在,楚博快步走到她身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惊艳的目光让夜叶有些不好意思。见他过来,夜叶微笑着唤了声: “楚博哥哥,你来了?” 楚博着迷的看着如百合般纯净美丽的夜叶,温柔的目光落在她娇美动人的脸上,低声应道: “是啊,夜夜。最近好吗?” 夜叶顿了顿,扬起大大的笑容,重重的点头。笑眯了美眸,那眸底,了无笑意。 楚博看出她隐藏的苦涩,心疼的收住了笑脸,暗自骂着自已,这么多天了,他不是忘了她,也不是不想来看她。只因雷风扬那臭小子,让他去什么曼彻斯特,替他家老头子看病,结果呢,被他们都被那该死的——,呃,那精神抖擞的雷老爷狠狠的摆了一道。他一看到那雷家老爹活蹦乱跳的劲儿就知道他们都被骗了。 一回来,又被一个林宁那鬼丫头缠得分身乏术,弄得现在才来看夜夜。一想起这些,楚博就懊恼得想发狂。 夜叶偏头打量着楚博,笑着说: “楚博哥哥,你越来越帅了哦,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跟在你后面追啊?” 楚博做出一副可怜相,装模做样的吸吸鼻子,噘着嘴道: “我不要她们追。” “哦?那你要谁追啊?”夜叶眨了眨眼,好笑的问道。 楚博委屈的瞅了她一眼,一把拉住她的手,亦真亦假的说: “你!” 夜叶一愣,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身体倏然紧绷,随即掩嘴轻笑道: “我?楚博哥哥,我可记得有个林宁姐姐呢!” 楚博讶异的挑眉,惊于她过人的记忆。 “你还记得她?” “当然,林宁姐姐可是沽月的才女呢。楚博哥哥要好好对她哦!” 楚博蹙了蹙眉,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雷风扬暗暗注视着相握的两只手,微眯的凤眼中,精光迸射,星火频闪。他们聊得可真开心,还这么亲密的手拉手。 他腾的站起身子,大步朝夜叶和楚博走去,坐在一旁闲闲玩手指的严惊风挑了挑眉,眸中掠过一丝看好戏的神情,与周潇阳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有趣的眼神。偏头望向楼梯口。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靠近,夜叶仍与楚博闲聊着。对于这位学长,夜叶一直拿他当哥哥一样看待,毕竟当年,除了哥哥,就只有他最关心她了。潜意识里,楚博就是她的另一个哥哥,一个多年未见面的哥哥。 “是不是太久没见,有一肚子话要说啊?”冰冷低沉的声音让夜叶心中一紧,笑容僵在脸上。 转头一看,只见雷风阳一脸阴沉,死瞪着他,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这才发现,她的手竟然还被楚博拉着。慌慌张张的缩回手,面色尴尬。楚博见她好像很害怕雷风扬,不满的道: “你干嘛?我跟夜夜很多年没见了,说说话也不行吗?” 夜夜?叫得可真亲热。雷风扬铁青着脸,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气闷的瞪了他一眼,又见夜叶低着头,好像很委屈。胸中的怒火腾的窜出来,张口就想说话。却被门口一阵娇笑打断。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大门外,几个盛装打扮的女人正一边聊天一边笑着往屋里走。 一个妆容精致艳丽的年轻女子唇上挂着妩媚的笑,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雷风扬身上,松开挽着的中年贵妇,直直的朝他走来。一身淡金色的吊带礼服奢华张扬,怎么看,怎么“贵”。 夜叶愣愣的看着她走近,这才恍然想起,这不正是她来雷家别墅里见到的那个艾莉吗?原来她姓龙,她就是龙家小姐!脑子里闪过一幅暧昧的画面。一时间觉得尴尬到极点,只能低下头,希望她不要认出自已来。 “扬,我没来晚吧!” 雷风扬朝她点了点头,象征性的扯了下唇。楚博暗自惊叹,这也可以算是笑吗?跟艾莉点过头,算是打了招呼。门口的几位跟着朝他们走来,显然发现了一位面生的小姐,想一探究竟。 夜叶心一慌,直觉的往楚博那边站了点,希望大家不要注意到她。可是,她的退避却让众人将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艾莉突然看到她,目光中带着一抹警惕,看着优雅脱俗的夜叶,礼貌性的点了点头,转向雷风扬,无声的询问。 没等他回答,楚博忙说: “龙小姐,这位是我的学妹,夜叶。” 说着又替夜叶介绍: “夜夜,这位是龙氏的千金,龙艾莉。” 夜叶暗自咬牙,鼓起勇气,朝艾莉点头笑了笑。 “龙小姐,你好。” 艾莉见楚博似乎很在意她,而雷风扬好像也没什么表示,便放下心来,跟夜叶打招呼: “你好,夜小姐。” 夜叶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认出自已来。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转念一想,又怪起雷风扬来。他明知道那天她们见过面,还让她下来。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萧婉华领着一群中年男女,在客厅里开心的聊着,临时请来的侍应生已经送上了鸡尾酒,宾客们已经三三两两的各自扎堆,华尔兹舞曲也放起来了。 艾莉一直缠着雷风扬,他已经快崩不住笑了。严惊风正与龙氏的总裁龙文泽碰杯寒喧,不经意看见雷风扬的脸色,暗自咧嘴。这龙家小姐,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心里有些期待一会儿的精彩场面了。 龙夫人名叫张淑萍,与萧婉华也算是老熟人了。在台湾商界,她们也算是财团夫人中的领军人物。凑到一起,便心照不宣的聊着自已的儿子,女儿如何如何的优秀,明里暗里都透着那么点交好的意思。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一说到共舞的两人,便两人便笑开了眼。 雷风扬唇上挂着僵硬的笑,微眯的眸子看起来也是略带笑意,可熟知他习惯的严惊风却了然的勾唇一笑,他要是再不行动,只怕雷风扬眼里的冷刀子会割死他。 朝角落里的音响师打了个手势,舞曲被转换到尾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狐疑的转头望向音响师旁边手拿话筒的严惊风。 见全场都安静下来,似乎都颇有兴趣的正往这边看,严惊风满意的微笑,俊脸上闪过一抹狡黠,清清嗓子,沉稳的嗓音在大厅里响起。 “各位来宾,为了能让大家在这里度过一个欢乐的夜晚,雷风扬先生特意为大家安排了一个有趣的节目,希望能博得诸位真心一笑。下面,请大家拭目以待,惊喜,即将登场!” 话音一落,明亮的水晶吊灯倏然熄灭,大厅内的宾客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嘈杂声渐渐响起来,二十几个人几乎问着同一个问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天花上的一排射灯打下来,原本放着家庭影院的墙边。已落下幕布,幕布前,一个身穿中世纪西式洋服的男人正低着头,摆出撩人的POSS。银狐面具下,是一张叫人心跳失速的俊脸,那薄唇一挑,邪肆万分。 夜叶手里端着鸡尾酒杯,跟楚博站在大厅并不显眼的地方,好奇的看着那射灯下的男人。恰恰的舞曲从环绕声音响里穿透出来,充满浓郁拉丁风情,自由洒脱、热情奔放,灯下的男子,不停的舞动,渐渐的,步子离开幕前,踩着欢快的节拍在宾客间穿梭。 少见的节目,让满场宾客啧啧称奇。纷纷睁大眼睛,看着舞动的男子,惊叹他潇洒的舞姿,已有几个年轻一点的男女与他一起舞动。老一辈的都是面带好奇,点头笑赞今天的节目着实让人吃惊,却是别有新意。 男子满场穿梭,来到艾莉面前时,仿佛遭雷击一般猛的收住了舞步。突然站直了身子,看着艾莉呆愣了一下,接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与此同时,舞曲嘎然而止,像是早已算准了时间在来到她身边时结束。 他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艾莉揽进怀里,激动的喊着: “宝贝,我终于找到你了——!”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反应不过来。 艾莉身子一僵,脸色骤变。反应极快的将他推开,低叫道: “你是谁呀?走开!” 男子一把扯下脸上的银面具,露出一张俊美邪肆的脸,诱惑的眸子,正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茉莉,一脸深情的拉住她的手,动情的道: “宝贝,是我,你的杰克。” 艾莉一看到他的脸,听清他的话,满面惊慌。此时,水晶吊灯已被打开了,满厅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显然龙家的二老还没反应过来。艾莉慌乱的想要推开杰克。却被他牢牢的抓住,再次拥进怀里,用着最温柔的嗓音,所有人都能听得清的音量,再次呼唤着她: “宝贝,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想念你吗?想念你的一颦一笑,想念我们那些热情如火的夜晚。” 满厅哗然,艾莉又急又气,惊声叫着: “你胡说什么!放开我!” 杰克却不给她一丝机会,仍兀自倾诉着爱语: “宝贝,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工作,没关系。我已经跟玖钰解约了,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更惊爆的炸弹在大厅里炸开。玖钰?那是什么地方?恐怕全台湾没人不知道了。那是最受贵妇千金欢迎的牛郎夜店。任何跟玖钰沾边的名媛都想跟它撇清关系,却谁也离不开它。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艾莉的父亲龙泽楷满脸震惊,又愤又怒,手中的酒杯往身后的侍者盘子里重重的一放,水晶杯应声而碎,杯中的酒液洒了一盘,灯光下,闪烁出诡异惑人的红光。他急步来到艾莉身前,猛的抓起杰克肩上的衣服,眯起利眼,狠狠的咬着牙道: “臭小子,你别胡说八道。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龙泽楷气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因急促的喘息,略显肥胖的身躯剧烈的起伏。那眼中暗藏的狠辣让杰克轻轻一颤,脸上随即流露出恳求的神色。他挣开龙泽楷紧抓着衣服的手,极绅士的对他弯腰施礼道: “伯父,我很爱艾莉,艾莉也很爱我。这一年多来,我跟她早已谁也离不开谁了。请伯父成全。” 他磁性的嗓音在安静得诡异的大厅里响起,话音一落,满座哗然。艾莉一脸慌张羞愤,指着杰克尖叫着嚷道: “你这个流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杰克面露哀色,缓缓的转头,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溢满伤痛。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不敢置信的问道: “宝贝,你忘了我们一起度过幸福的时光了吗?你说过我们是属于彼此的,不论身心!” 大厅里开始嘈杂起来,宾客们三三两两的扎成堆,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朝他们望过来。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古怪,各种各样的眼神都注视着艾莉、杰克和龙泽楷。龙夫人站在萧婉华身边,一脸愤怒,盯着杰克的眼睛里,几乎要射出剑来。紧抓着晚宴包的手指尖微微泛白。暗自咬着牙在心里骂道:这个该死的牛郎,居然敢在这里给龙家抹黑,实在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怨毒的目光让萧婉华微惊,看着这样的场面,只觉得一阵头疼。心里对艾莉的好感,一下子消失无踪,一个大家小姐,居然跟牛郎私混,还被掀了底牌,做出这样的丑事,有哪家公子少爷还敢跟她交往?不自觉的蹙紧了眉,脸上闪过嫌恶的表情。 人群里,雷风扬冷眼看着场中意外的骚乱,目光掠过一张又一张表情各异的脸,在心中冷笑。龙泽楷指着杰克愤怒的咆哮,艾莉满脸尽是掩也掩不去的慌乱心虚。杰克一脸哀伤,望着艾莉的双眼里凄迷绝望。那些所谓的绅士名媛此刻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雷风扬唇角一勾,迅速的板起脸,大步跨到场中,眯起凤眼,凌厉的目光扫视众人,最后在艾莉脸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看着杰克,声音愤怒: “你叫杰克?我请你来,可不是让你来满嘴胡言,惹怒我的贵客的。” 杰克浑身一震,露出恳求的表情,望着雷风扬,坚定的说道: “对不起,雷总裁。我没有破坏您的宴会的想法,只是,希望伯父能成全我跟艾莉,她已经是我的人了——。”话音未落,龙泽楷气得扬手一掌掴上他的脸,将杰克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险险的稳住身子,转过头来,原本俊美的脸上,清晰的浮现出五指红痕。接踵而来的,是让众人惊诧的尖叫: “你这个下流的臭男人,你少胡说八道。谁跟你有关系了?”艾莉已被这难堪的场面激得快要失控,一脸疯狂的指着杰克又叫又嚷,让张淑萍大惊失色。慌忙跑到女儿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眼角瞄了瞄四周的宾客,又看了眼杰克,硬着头皮颤声说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诽谤艾莉?她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人扯上关系?”说罢,她把心一横,拉起艾莉的手急急的往门外走,龙泽楷狠狠的瞪着杰克,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众人“目送”着一家三口急慌慌的离开。萧婉华蹙着眉,一犹豫,快步跟上,对张淑萍说: “真是对不起,龙总裁,龙夫人。今天的事——!” 张淑萍气得心火直冒,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勉强扯了扯唇,对她道: “雷夫人,一切都不必多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告辞!” 龙家的人一离开,大厅里像炸开了锅。大家三五成群的扎堆讨论着,甚至还有人去问杰克,他跟艾莉交往多久,进行到哪一步了,两个年轻的富家公子一脸暧昧的瞅着杰克,居然还问艾莉功夫如何! 杰克被周潇阳“赶”出雷家别墅以后,里面音乐声再次响起,衣香丽影,奢华迷人的晚宴,依然有序的进行。 严惊风悄然移步,来到雷风扬身后,语带笑意的道: “今天杰克的表现,您可满意?” 雷风扬眼中掠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窃喜,旋即回身,挑起俊眉,看着他道: “这也要感谢你啊!”微扬的唇角泄露了心中的愉悦与轻松。 楚博揽着夜叶的肩坐上沙发。一想起刚才的状况,夜叶恍然回神,狐疑的抬起头,望着楚博道: “楚博哥哥,那个杰克——?” 楚博转动着酒杯的手指一僵,唇上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 “别想那么多,一个小意外。”说着,他状似无意的瞥了眼正与严惊风含笑低语的雷风扬。心中暗自叫绝!原来,他答应举办这个宴会,是别有目的? 摇摇头,笑叹一声,奸商,奸商,果然是无奸不商啊!难怪他这么年轻就可以教雷氏将同行踩在脚下,昂然矗立于商界之巅。 优雅的华尔兹舞曲在大厅里回荡,一对对衣着华丽的男女在厅内漫舞。楚博站起身,优雅的朝夜叶伸出手,夜叶一怔,微笑着起身,曲膝回以一礼,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手心。轻轻一拉,纤细柔软的身躯被楚博安安稳稳的圈进怀中。几个滑步,跟上了舞曲的节拍。 华尔兹舞步在速度缓慢的三拍子舞曲中流畅地运行,两人相拥流畅通无阻的升降动作如一起一伏连绵不断的波涛,夜叶轻柔灵巧的倾斜、摆荡,每一次反身和旋转都给人一种既庄重典雅又华丽多姿、飘逸欲仙的独特风韵。一时间,满厅的宾客纷纷投以最惊艳的注目礼。 这个美如精灵的女孩儿是谁?为何从不跟女人沾边的怪医圣手会对她露出如此呵疼备至的神情? 听到众人又一次窃窃私语,雷风扬寻声望去,凤眼中寒光乍现,如利刃一般直射向相拥而舞的两人。 该死的,他才一刻没有注意到。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抱在一起吗?楚博那臭小子脸上是什么表情?怒火盈然跃上心头,面色倏冷。浑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冷厉气息。严惊风蹙了蹙眉,抿唇摇头。 这个楚博,真是有那个胆,敢在老虎嘴上拔毛。又看雷风扬,那满面隐忍的怒气早已让他频临爆发的边缘。严惊风头疼的拧紧眉头,担心不已。 与楚博配合默契的夜叶,正陶醉在飞旋的舞步里,浑然忘我。尽情的舞动着,旋转着,一身纯白色小礼服被她的动作掀起,露出洁白光滑的小腿,若陷若现,引人暇思。灿如骄阳的水晶灯,照出她柔美出尘的亮丽容颜,引得满场男士惊艳赞叹,也让贵妇名媛们嫉妒欣羡。 萧婉华静静的打量着雷风扬的每一个神态,若有所思的看向已赢得满场喝彩的楚博和夜叶。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舞曲一停。一群人围了上去,让楚博和夜叶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楚先生,您好——!”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主动与楚博寒喧起来,说话间,眼睛时不时的往夜叶身上瞟,东拉西扯了几句,终于问到正题。 “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楚博爱怜的看看夜叶因跳舞而微红的小脸,笑着说道: “这是我——!”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边的雷风扬突然插言道: “这位是楚博的学妹。”冷冽的语气和紧绷的神情让众人没来由的轻吸了一口气。 雷风扬如一座大冰山一般立在他们身旁,散发着冻彻人心的寒意。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直直的瞪着楚博,那表情,像极了吃醋的妒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夜叶拉进怀里,闪电般的在她柔嫩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深如寒潭的眸中掠过一丝狡黠。抬起头来,忽略夜叶呆若木鸡的表情,揽着她的肩,朝众人微微一笑,道: “也是我的女朋友。” 众人一愣,显然没有适应他如光速转变的态度。前一刻寒冷如冰,后一秒如春风拂柳。楚博微惊,忙看向夜叶,却见夜叶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别提有多惹人怜爱了。他张口想说什么,手臂却被人大力的钳住,使劲一捏,含在嘴边的话,就不由自主的咽了回去。 转头一看,严惊风一脸严肃,暗自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言。楚博不满的瞪他,却换来他焦心的蹙眉。 雷风扬短短一句话,掀起宴会另一次高潮。耳边响起众人惊叹的声音,夜叶猛然回神,抬起娇颜,不敢置信的望着雷风扬,眸中尽是震惊与慌乱。一抹嫣红悄然爬上脸颊,带着三分羞色,默默的与他对视。 他那低沉的嗓音,令她止不住那股自心底升华而起莫名的怔颤,她听见自已的心跳,一声又一声地,又快又急,牵引着她朝他靠得更近、更贴近,而他那双眼眸,就像股急流的漩涡,直将她卷进去、卷进去…… 他的女朋友?她何时成了他的女朋友了?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雷风扬看清她眸底的迷惑和一丝不经意间流露的娇怯,只觉得心中一动,心跳改变了速率。那含羞的眸光,像一尾小鱼,一头扎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荡起了圈圈涟漪,绵绵不断,直揪扰着他的心头,打乱了他所有的冷静和自制,也让他看清了自己。 在那双明澈似水的眼瞳里,他清晰地看见自己想爱的心情,这让他浑身紧张、气息欲窒。不知该如何面对,也不知下一刻,他该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她。他极力想逃离她那双会让他失去自己的眼眸。硬生生的转过头,不再看她,却望见母亲一脸震惊的表情,和满面的疑惑。 耳边仍响着众人对夜叶的赞叹,无非一些舞姿动人,美丽出尘之类的话。夜叶暗自定了定神,不自然的微笑。不敢再看雷风扬。却逃不开他的手,那温热的指尖,毫无阻碍的紧贴着她的手臂,让夜叶觉得一阵烧灼,刺烫得心尖都要发颤起来。 似乎又过了很久,夜叶始终迷迷糊糊,一场宴会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直到很久以后,夜叶坐在房间的梳妆镜前时,才恍然发现。原来,在未得到她首肯的情况下,她已成了他的“女朋友。” 而这三个字,是多么的让她难以安心啊!无意识的看着镜中的自已,没有发现,那双正在她脑海里徘徊的眸子,此刻正悄然注视着她。 突然发现镜子里面出现另一道身影时,夜叶惊了一跳,飞快的回头,迎上他复杂的眸光。一时间,满室静谧,两人对望,凄迷的眼神,望进雷风扬眸底深处,激起一阵莫名的心湖微动。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夜叶低低的说了一句,却是带着满心的无奈和不解。面对她的疑惑,雷风扬淡淡的勾唇道: “我自有我的理由。” 夜叶偏头想了想,突然看了他一眼,不带一丝情绪的说: “你不喜欢那个龙小姐?” 雷风扬一怔,突然仰头大笑。眯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颇有兴味的问道: “你说呢?” “可是,你不是——?”她突然止住口,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那下半句。雷风扬心中了然,不以为意的撇嘴。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未必就是字字真言。” 夜叶低下头,细细的品味他这句话。看到的,听到的。都不真吗?如果自已的眼睛和耳朵都不能相信,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能相信的? 不期然的,大手一捞,夜叶被抱离凳子,稳稳的落进雷风扬宽阔的怀中。火热的唇就这样落下来,带着陌生的*,含住她嫩如花瓣般的樱唇。夜叶身子一僵,洁白的指尖轻轻蜷起,抵在他胸前,无措的轻颤。只觉得那滚荡的唇像在她唇上种下了火苗,烧得她理智尽失。 天,她好甜,温软的馨甜在舌尖漫开,和着娇嫩的双唇,让他欲火高涨。大手猛然收紧,下腹窜上一阵火热的骚动,逼得他几乎要失控。 夜叶愣愣的呆在原地,只觉得那热烫的双唇,在她唇上辗转厮磨,鼻端尽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淡淡的古龙水和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让夜叶不由自主的陷进去,陷进去…… 久久的,两人分开。望进对方黑亮如星的眸子里,里面暗藏的那丝丝情绪,若隐若现,让人沉迷。雷风扬挑起她的下巴,轻轻喙吻着那微张的红唇。突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大床。 夜叶紧张的抓着他的衣服,不安的挣扎,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干什么,放开我。” 雷风扬邪邪一笑,利落的将她放至大床中央,高大挺拔的身躯顺势压下,再一次霸占她柔软的唇,在她唇边呢喃低语: “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迷蒙的眼神,怔怔的望着上方幽深如潭的星眸,当大手袭上她的胸,一个冷颤让她猛然惊醒。大力一推,雷风扬被她掀倒在一旁。夜叶趁此机会,翻身下床,背靠在衣橱上,警惕的瞪着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胸口,乱成一团。 雷风扬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弄得愣了神,反应过来,怒火一跃而起,撑起身子,眯眼睨着她,冷笑一声,一字一顿的说道: “夜叶,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我当初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 夜叶惊慌的睁大了眼,使劲的摇头,一阵哀痛袭上她的心,泪水悄然盈上眼眶,贝齿狠狠的咬住了下唇,凄惶的模样让雷风扬心头更加不悦。 心硬生生的被撕裂开来,流出汩汩的热血。无边无际的痛楚让她忍不住微微弓起身子。身份!好一个身份!他是怕她忘了她女奴的身份吗?唇边漾开一抹凄然的笑,和着眼底微动的水光,迷蒙忧伤的揪住了雷风扬的心。 翻身从床上站起来,几个跨步,已来到她身边,挑起她尖尖的下巴,眯眼瞪着她,一语不发。 蝶儿的新坑,亲们一定要多多支持啊…… http://www.sxcnw.org/a/118951/ 《恶魔少主的甜心》文/夜蝶儿 不可错过的一篇文哦,点开看看,你会被它吸引的。 第五十五章         清晨,天际洒下第一缕金光时,带走了黑暗的手,将那令人恐惧的梦境驱逐。夜叶闭着眼,满足的勾起唇角,懒懒的,一动也不想动。只觉得头顶似有一丝风,吹过她柔软的发,带来一阵阵微痒的酥麻,噘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懊恼的咕哝。   一只大手横过她的腰,将她柔软的娇躯揽近。夜叶身子一僵,倏的睁开眼睛,反射性的抬头,望进一对略带笑意的促狭眼眸。惊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猛的翻身坐起,一把拉过被单,遮住裸露的丰胸,面色涨红,瞪着雷风扬,结结巴巴的道:   “你——,你,我们——!”   雷风扬伸手一拉,扯下她遮于胸前被单,瞬间春色展露眼前,一双邪气深邃的眸子里,写满了得意与火热。夜叶惊叫一声,慌忙抓住几乎要尽数被他抢去的被单一角,死命的拉扯着。无奈,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得急急的伏下身子,又羞又急的叫道:   “被单还给我啦!”   雷风扬扯开唇,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臂一展,将她密密的裹住,两具的身体紧紧相贴,烧起一阵难灭的火焰。   一抹红霞飞上俏丽的小脸,带着三分羞色,如那清晨绽放的粉约玫瑰,娇艳得让雷风扬失神凝望。眸中跳动的星火,顿时漫延开来,燃烧得又急又狂。他炽热的眼神让夜叶心跳陡然失速。   不敢看他火热的目光,夜叶闪避的挣扎,想脱离他的怀抱,却矛盾的眷恋着他的温暖。雷风扬不满的抓住她的手,再次将她拉近,与她额头相抵,轻轻说着:   “不准躲开!”刚醒来的他,声音里带着慵懒的沙哑和性感,让夜叶着魔似的静了下来,迷迷糊糊的又被他圈进怀中。   雷风扬满意的以脸摩挲她柔软的发,长指抚过她娇嫩的脸,挺秀的鼻,似柳的黛眉,柔软如花瓣的红唇,一点一点,经过的地方,都让夜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火热烧灼。让她忍不住颤粟。   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雷风扬半眯了眼,凝视着身下人儿的娇颜,心中涨满了渴望。张口含住她软嫩的红唇,热情如火的轻吮,她胸前的丰盈紧贴在他***的胸膛,挑起体内最狂热的欲火。   她好热,夜叶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嫣红的双颊浮现出玫瑰般的色泽,双手被他压在头顶,体内那奇异的空虚让她难受的呻吟出声。   “啊,”   “啊……不要……”她想爬起身,无奈浑身酸痛无力,被他固定在头上的双手怎么也挣不开。   “别动。”说完,他俯下头,顿时让夜叶纵声大叫。   “啊……”   她的心跳得好厉害,晕眩和他给予的最强刺激,让她满脑子都是一颗颗转着圈的星星。老天!他怎么可以那样……   “让我起来。”她的声音因激情变了调,浑身止不住轻颤。   雷风扬不理会她的抗拒,狂妄蚀骨地索求他要的东西,那甜美甘沁的滋味早已弄乱了他的心。   夜叶喘息着,无助的抓着头顶的被单,低声哀求:   “不……求你……”她就快要迷失自己,在这样的火热***中。   雷风扬扯唇一笑,狂乱的眼神中有着愈来愈多的炽火之色,身上淡淡的男性体香密密实实的包裹住她,每一下的抚触,都让她暗哑地嘶喊出狂喜的音律。   “求我?”他肆笑,盯住她半掩的秋水澄眸,笑中抹上一丝邪味。   他持续着火热的攻势,直到他以带着火焰般的温柔滑进她的体内,两人心中的空虚渐渐填满,就像是困兽终于得到自由,狂野之势更加无法遏抑。   在柔软的大床上,欲火蔓延,直到艳阳高照,方才平息。   激情渐退,夜叶靠在雷风扬怀里,轻轻喘息。激狂的***让她几乎要承受不住他的热情。雷风扬一脸满足,恍若偷腥的猫儿,懒懒的拥着她,眯眼假寐。   当夜叶慢慢回过神来,看着他闭眼休憩的脸庞,一阵脸红心跳。这一次,她真的成了他的女人了。一丝欣喜夹杂着淡淡的惆怅,在心底发酵,生出复杂的滋味。   脑子里忽然想起当日,她刚来雷家时,他曾说过。就算他要她暖床,她也没资格说不!   心头一拧,难受的瑟缩了一下,眸中的柔光瞬间被忧郁替代。感觉到她异样的紧绷,雷风扬睁开眼。收紧放在她腰上的手,轻声问道: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他没有忽略,昨晚的那一次,是她的初夜。满足又骄傲的笑容在唇角浮现。尽管他已十分小心,但初次的不适,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轻轻抚着她柔滑如丝的后背,上面突出的骨骼让他心疼。   见夜叶并不说话,只是将脸理进他的胸膛。雷风扬含笑挑起她的下巴,半强迫的让她与他对视。目光触及那张娇小嫣红,却隐隐透着忧伤的脸,他心头没来由的抽紧。将她拥得更紧,紧到两具身躯密密的贴合。柔声道:   “在想什么?”   那满脸的温柔,让夜叶无法自拔的深陷。抬起手,轻轻抚着他英俊性格的脸庞,抿唇一笑,将心底的无助与混乱深埋。她好想,这样温柔的目光,能永远只落在她身上。看着他关切的神情,夜叶轻轻摇头。   “没什么。”   雷风扬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怜爱的说:   “我去放水,你好好泡个澡。”   夜叶一听,顿时尴尬的红了脸。嘴里咕哝道:   “我自已去就行了。”   雷风扬哈哈一笑,猛的将覆在两人身上的被单掀开,一时间,两人完全***的身躯在对方眼里,一览无余。夜叶一愣,低低的惊叫:   “啊,你干嘛?”羞窘的直往他怀里缩。惹得雷风扬一阵大笑,眉眼间尽是开怀舒畅的神色。   翻身坐起来,不顾夜叶不满的抗议低吼,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往浴室里走去。    第五十六章      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隙里洒下来,照在别墅外白色的秋千上,萧婉华拿着手机,唇上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让人猜不出她此刻到底是喜是怒。   穿着无袖的丝质连衣裙,头发绾得高高的。优雅的将双腿交叠,放在膝上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发光物,细白的手指慢慢的把玩着。   “看来风扬是动了心了!”   对方似乎很激动,说出的话让萧婉华压低声音急急的道:   “我知道,我知道。必要的时候,我当然会露一手啊!”   唇上绽开一抹疑似奸诈的笑容,一双黑眸里,溢满了深意与算计,像猎人正在布下陷阱,计算着何处才是最佳的捕猎地点。   挂断电话,她抬起手,细细看着手上的东西。原来,那是一条银链,细细的链子上,挂着一个精巧的银锁片,锁片上面。小小的两个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夜夜。   夜夜?夜叶?扬起眉,轻轻拨弄着手上的银链,萧婉华轻笑一叹,这条银链,能锁住风扬的心吗?      雷风扬回房换好衣服,又来到夜叶房里,见她正坐在摇椅上,侧头望着窗外,轻轻的晃着,脸上隐隐可见小女人的娇态。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暧昧的气息。举步上前,雷风扬倾身,将手撑在扶手上,定住摇椅。   夜叶奇怪的转头,对上他深邃晶亮的眸。淡淡的红晕浮上脸颊,掩下睫,轻问道:   “怎么了?”唇边若隐若现的笑意让雷风扬满足的勾起嘴角。拉起她的手,一个使力,将她稳稳的拉进自已怀里。圈着她纤细的腰身,柔柔说道:   “走吧,下去吃早餐。”   夜叶一愣,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眉心轻蹙,一脸苦恼。犹豫一下,为难似的道:   “你先去吃吧,我一会再去。”   “嗯?为什么?”   “我,我——。”她闪避的目光和拒话的表情让雷风扬脸色一沉,搂着她的手臂倏的松开。让夜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抬头看着他,一脸茫然,却见他铁青着脸,一语不发的抿紧了唇。   心里顿时生出寒意,像冬天里的花儿,硬生生的承受着那霜风的侵袭,却无力抗拒。看着他猛然收回的手臂,刚才还那样温暖的环抱着她,此时,却已收回身侧,紧握成拳。他真的当她是女奴吗?一个不合心意,便不肯给一丝好脸色?   她现在怎么下去啊?她真的不想看到她们异样的眼光,那含愤带斥的眼神里,有着太多她承受不了的深意。夜叶只觉得自已又回到了原点,一样的孤苦无依,一样的寂寞无助。   雷风扬狠狠的盯着她,盯得她脸色发白。绷着声音问道:   “你不想和我一起去?还是,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丢脸了?”   夜叶猛的抬头,睁大一双水眸,慌乱的说道:   “不是,我没有——!”她的慌乱看在雷风扬眼里,变成了默认和心虚。他冷笑着抢话道:   “那就跟我走,不要忘了,现在的你,没资格跟我说不!”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夜叶心里狠狠的疼,也让自已懊悔的咬紧了牙。看着她煞白的脸,雷风扬把心一横,拉着夜叶的手就往房间外面走。   夜叶不敢反抗,也不敢挣扎。一路跟着他来到餐厅。餐厅里,萧婉华闲适的坐在餐桌旁,往吐司上抹着酱。见雷风扬阴沉着脸下来,身后还拖了一个神情忧伤的夜叶,诧异的张了张嘴。   看着雷风扬一脸不悦的对她说:   “我要吃英式早餐,你马上去给我做。九点整,我要去公司。”   夜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他,久久没有动一下。英式早餐!一顿传统的英式早餐包括:烤番匣、煎小香肠、煎培根、煎鸡蛋、茄汁炖豆子,热腾腾的咖啡,果汁,烤土司面包,再配上黄油果酱。   看看那台古董钟,分针已指向八点三十分。三十分钟,她怎么可能在半个小时内做出一份完整的英式早餐?夜叶慌乱得不知所措的模样让雷风扬扯唇冷笑。   “还不快去!”   心中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划过,撕裂开来的疼,渗出丝丝鲜血,让她难以抑制的哽了喉头,凄艳的神色,在那张白净的小脸上,突兀的醒目,教人不舍。没有再吭声,夜叶静静的转身,朝厨房里走去。   里面,李蓉和张婧还有张妈,见她进来,均是一言不发,各自做着各自手上的事。她伸出微颤的手,从冰箱里拿出一样样食材。   她利落的打蛋,煎蛋,从包装盒里捡出香肠,烧好热油,下锅煎着,香味顺着那滋滋声窜起来,勾得人直流口水。高压锅里的豆子也散出清香。夜叶在小平底锅里烧好茄汁,准备着豆子一好就可以打汁装盘。   当她端着盘子出来时,那古老的座钟,哀鸣似的敲响了。夜叶提着心,把盘子端上餐桌。雷风扬冷眼看着她,那眼底似一潭湖水,深不见底,倒像是要吸进窥探者的灵魂,教人看不透,看不清。   萧婉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离开了。餐桌上还摆着没有用完的吐司和咖啡。小水晶钵里的水果沙还剩了一半。夜叶瞄了一眼,将盘子放在他面前,想开口,却哽住了,她该怎么叫他?不自觉的拧了眉,缓缓松开紧咬的下唇,低低唤了声:   “雷先生,请用。”   心底隐藏的那股火终于一发不可收拾,雷风扬听清她的称呼,一张俊脸上闪动着狂怒危险的寒气。雷先生!他们还那般生份吗?她叫他雷先生?眯着凤眼,雷风扬挑起唇角,微弯的弧度不带一丝感情和笑意。   “雷先生?”他嗤的一笑,脸上流露出不屑。夜叶僵着身子,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收走桌上的餐盘,一个闪神,手中的盘子滑出指间。啪的一声跌在地上,摔得粉碎,如玉的白瓷碎片四处飞溅。   锋利的碎瓷划过夜叶光裸的小腿,只觉得贴着皮肤擦过的碎瓷带来一丝凉意,随之而来的,是麻木后渐渐清晰的刺痛。这一划,鲜血顺着脚腕流下来。夜叶感觉到流出的血还带着一丝丝温度,她却没看,紧咬着牙,又将手上的水晶钵放上桌,蹲下身子,徒手捡着地上的碎片。    第五十七章   心头一酸,眼眶就开始发热了,她低着头,就着那微长的刘海,遮去满目水光。声音略微不平的道:   “对不起,我马上收拾。”颤着手,一片一片的将碎片捡进手里,柔嫩的手心,被那瓷片割得生疼,又划出一道道小小的口子,虽不见血,却也疼得钻心。   雷风扬狠狠的转头,刚想斥责,瞥见她狼狈的模样,那半遮半掩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唇色也是煞白一片。高涨的怒火,恍若被冰水浇过,顿时烟消云散。双拳松了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再也忍不住,倏的站起身来,抬步想往她身边去,却又硬生生的收住了脚步,怔怔的看了她的小腿,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腔里流窜,生生逼得他抓紧了椅背,捏得指尖发白也不肯放手。   她这般倔强,流了血受了伤也不吭一声,她真当他是不相干的人吗?雷风扬气恼的扭过头。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餐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和英式早餐。鲜艳欲滴的茄汁炖豆子十分勾人,可雷风扬却没有一丝心情来品尝它,咬了咬牙,冷着声音说道: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说罢,他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听着车子发动的声音和电动的雕花大铁门开启又关闭的声响,夜叶终于忍不住心头的难过。鼻子一酸,泪就掉下来了。默默的捡着地上的碎片,任由泪水一滴滴的落在手心的瓷片上,被割得粉碎。   小腿上的血顺着踝骨流下来,夜叶泪眼模糊,看也不看,伸手一抹,满手的鲜血,看得人心惊。张妈这才出来,看了她的伤,蹙着眉对她说:   “流了这么多血,还收拾这个干什么?快去包扎!”   夜叶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径自往手里捡着碎瓷。张妈这才觉得不对劲,慌忙对着厨房里的人喊:   “李蓉,张婧,快带她去包扎。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   两人慢腾腾的走出来,见夜叶满手的鲜血,十分惊讶。李蓉鼻子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哼,也不理夜叶,拿着工具就开始清理地面。张婧看了她的手,拿了拉圾篓替她倒了手上的碎片,便带她去了自已的房间。   夜叶无意识的坐在床沿,呆呆的看着张婧拿着纱布,替她包扎,从未与她有过太多交谈的张婧忽然问道:   “你惹少爷生气了?”   呆滞的眸光掠过一丝光亮,转瞬即逝,木然的低下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了,凄楚的目光落在手上。似残留着丝余温,是他带来的清浅热度,还那样清晰深刻的感觉得到,人却已对立远去,视她如草芥。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张婧垂下眼,不再开口,只轻轻为她打好纱结,拿过布巾替她擦拭着满手的鲜血。   夜叶满眼哀色,见张婧似乎精神并不太好,终于明白过来。一颗心再次揪紧,直直的望了她许久,却没在她脸上找到一丝表情。心头却暗暗嘲笑着自已,你算什么呢?一个下人而已。   昨夜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难言的苦涩让她握紧了双手,屏住呼吸,等待那心上的疼痛渐渐淡去。      擎天的总裁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让在座的集团专属律师秋正斯直冒冷汗,虚虚的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小心藏起镜片后心虚的光茫。将手放到膝上,紧张的搓了搓,提着心道:   “总裁,你看,要卖朱恒一个面子吗?毕竟咱们两家以前也没什么矛盾——!”   “你想替他说情?”雷风阳懒懒的靠在皮椅椅背上,吐出一口烟,缭绕的清烟让秋正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句轻而又轻的话里,似乎暗藏着什么,可他却拿不准,也摸不清。   眼珠直转,想了又想,秋正斯干笑道:   “总裁说笑了,正斯知道自已的身份,不会做令总裁不悦的事的。”   雷风扬眯眼打量着他,一张白净的男性脸庞,立体的五官略带一丝阴柔,那双微挑的丹凤眼里,总是闪动着近乎邪气的目光。站在女人的角度上来看,算是个标准的帅哥吧。不过,在他眼里,顶多也就算是个小白脸了。若不是他在律师界里小有盛名,他也不打算让这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进他擎天。   不以为意的挑了挑眉,雷风扬伸手将烟蒂往烟缸里使劲一按,轻轻吐出最后一口烟,一个淡淡的烟圈飘在空中,慢慢的变大,扩散,直到消失不见,只余下空中弥漫的烟味,让人头晕。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进擎天的?”   秋正斯心下一凛,忙挺直了腰杆,坐正了身子,紧张的应道:   “去年十二月份。总裁——?”   雷风扬随意的摆摆手,将目光从手中的文件移至他脸上,毫不意外的看见他脸上隐约的惶恐。轻轻扯下唇角,又道:   “别紧张,我随便问问。”   秋正斯松了一口气,暗自心惊。他一直都知道,这位台湾有名的年轻总裁除了过人的铁腕作风,还有着许多异于常人的习惯。譬如:他几乎不问员工何时进公司,可若是开口,必是员工丢掉金饭碗的前兆。   雷风扬心中冷笑,看来,半年的试用期似乎有些短了,不过刚成为正式员工两三个月,他便动了更改高层决策的念头。   心思急转,这朱氏,到底是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冒着被解雇的危险也要替他们说话!雷风扬放下手中的文件,从皮椅上起身,站到落地窗前。望向连绵不断的楼海,烈日下,那些明晃晃的玻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强光,张牙舞爪的射向每一个足够它触及的角落。   雷风扬背对着秋正斯,脸上渐渐浮现出狠厉的神色,一双凤眼里跳跃出丝丝精光,凌厉得割人。周身渐渐散发出寒如冰魄的凉意,让秋正斯心底生出畏惧的情绪来。      喜欢本文的亲们请给蝶儿一点信心啊,蝶儿都没收到什么花....5555555......   亲们投下票,留几句评,让蝶儿也有信心写下去呀!缺乏写作激情了~~~ 第五十八章   雷风扬背对着秋正斯,一身铁灰色的亚曼尼衬得他挺拔的身躯更显俊逸,脸上渐渐浮现出狠厉的神色,一双凤眼里跳跃出丝丝精光,凌厉得割人。周身渐渐散发出寒如冰魄的凉意,让秋正斯心底生出畏惧的情绪来。   看来,总裁这里是说不通了。那么,他是不是该找一下夜叶?一想起那个曾经让他迷恋不已的美丽女子,秋正斯忍不住心里一阵***动。他脑子里所有的空间都被那张清丽绝俗的小脸占据,无暇顾及其他。雷风扬头也不回,淡淡的问道:   “这件案子外界的反应如何?”   久久的,都没听到回答,他蹙紧浓眉,不悦的转身,冷眼一扫,发现秋正斯走神的模样。不禁沉下脸色,以严厉的目光紧盯着他,硬声道:   “秋律师——?”   秋正斯猛然回神,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忙正襟危坐,点头应着:   “总裁,有何吩咐?”   雷风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眸光中透出些许不悦,迈开沉稳的步伐,往办公室角落的小吧台走去。优雅而缓慢的动作,像是丛林里检阅百兽的雄狮,漫不经心之中又透着强烈得让人不可乎视的霸气与傲然。   坐上坐上高脚椅,他从装得满满的酒架上挑出一瓶拉图尔红酒,拔开软木瓶塞,将瓶口移至鼻端,半眯着眼轻嗅着那少有的甘醇酒香,抓过高脚杯,为自已倒了半杯,缓缓的轻晃。   “刚才你走神了!”   “总裁,我——,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秋正斯一脸激动,再也坐不住了,腾的站起身子,急急的向他保证。   雷风扬勾了勾唇,侧过脸,举高酒杯,看着杯中澄澈腥红的酒液,不急不徐的道:   “希望如此。秋律师,拿出你的专业素质来,这件案子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才是。”   “是,是。总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秋正斯如获大赦的连连点头,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轻颤。   从总裁办公室里退出来,秋正斯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只觉得背心已微微濡湿,略显凉意。张林拿着文件夹正准备往总裁办公室去,见秋正斯出来,一脸惶恐的模样,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望了望紧闭的门,奇怪的问道:   “怎么?总裁又发脾气了?”   秋正斯无力的瞟了他一眼,心惊的摇摇头。   “比发脾气还可怕!”   张林讶异的挑挑眉,没再理会他,大步往总裁室去了。   敲开门,雷风扬正将皮椅转了向,背对着门。张林走近办公桌,将文件放好,侧头往皮椅后方望了下,说道:   “总裁,出什么事了吗?”   雷风扬转过皮椅,看了看张林,放下手中的酒杯,翻开他带来的文件,一边看一边说:   “这两天外界的反应如何?”   张林面色一整,露出一抹喜色,微笑着道:   “这几天很多小报都开始刊登了这件事,朱氏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朱恒现在八成正对章顺昌和朱茉云大发雷霆呢。”   雷风扬挑眉一笑,眸中闪动着冷酷的寒光。   看着他凌厉的表情,张林不禁心中暗叹,看来,朱氏的将来,注定只能走下坡路了。   严惊风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脸上挂着酷酷的茶色墨镜,见张林也在,咧开了唇,大步走进来。   张林与严惊风私底下关系也是极好,见他来,默契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严惊风仔细看了雷风扬的脸色,眼珠一转,嘻笑着道:   “我刚才去丽晶碰见了两个人。”   雷风扬挑眉看了他一眼,俊脸上不带一丝情绪。严惊风扁扁嘴,心里暗自咕哝:真是个沉得住气的家伙,即使心里再想知道,也能这么不露声色,深藏不露。   严惊风撇撇嘴,一屁股坐上他对面的椅子,没好气的道:   “你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啊!”   雷风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唇角缓缓牵起,问道:   “说吧,你又碰见谁了?”   “龙家大小姐!”   她?雷风扬眨了眨眼,重新端起酒杯,缓缓啜了一口,甘醇的红酒滑下喉,齿颊留香,满足的半眯着眼,等待他继续说下去。严惊风贼贼的压低了声音道:   “还有朱茉云。”   朱茉云?雷风扬暗自蹙了下眉,心里隐隐的不安。一仰头,将杯中的极品红酒一饮而尽。   严惊风敛下笑意,神色里添了一分正经与凛然。对雷风扬道:   “昨晚的事,龙泽楷大发雷霆,玖钰已经对杰克关上了大门,即使他是玖钰最红的少爷,他们也不敢惹上龙家。我安排他去了香港。”   雷风扬点了点头,又问:   “社交圈已经传开了吧!关于龙艾莉和朱茉云的事!”   “是的。她们今天碰面,八成是想商量怎么应付那些丑闻呢!”   朱茉云,朱茉云!糟!雷风扬脸色一变,倏的坐直了身子。握着空杯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   朱茉云知道夜叶的真名,也知道他跟夜叶的关系。可昨晚,龙艾莉已见过了夜叶,那么,她的身份——。   一双浓眉拧得快要打结,雷风扬心中的不安更甚。龙艾莉是个颇有心机的女人,昨晚的难堪,她必会认为是他为了摆脱她才特意设计的。那么,龙氏——。   严惊风见他转眼之间变了脸色,心里细细一想,才恍然记起这中间千丝万缕的联系,看似不太重要的细节,串在一起,竟是一个惊人的隐患。   “惊风,你叫潇阳派人盯住朱茉云和龙艾莉,一有动静立刻通知我。”雷风扬绷着脸吩咐。严惊风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周潇阳拨电话。    第五十九章   丽晶酒店里,两个同样打扮华丽的年轻女子正坐在酒店内附设的咖啡厅里低低交谈。偶尔脸上流露出的愤怒破坏了娇颜的观感。   “那个夜叶到底是什么人?雷风扬竟然这么看重她。居然为了她不惜跟我朱氏为敌。”   朱茉云咬牙愤愤的低吼,化着浓妆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一双纤纤玉手使劲拍了下桌面,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懊恼的皱了眉,握紧双拳,一双美目气极的眯成一条缝。   艾莉漫不经心的轻抚着咖啡杯,艳红的指尖划过杯缘,倏然一顿,迷惑的抬起头来。身子跟着前倾。   “夜叶?”这名字好耳熟。偏着头,她拧眉细想。突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乍变。朱茉云狐疑的道:   “是啊,你认识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人?”   艾莉瞪着一双大眼,看了看她,愣愣的道:   “她是,诸博的学妹。可是——。”她跟雷风扬——?   朱茉云跟艾莉露出同一种表情,又惊讶又怀疑。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渐渐显露出阴狠的愤意。手下的餐巾被她攥得死紧,眯了眼睛咬牙切齿的道:   “原来,他看上了这个小贱人?”   艾莉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让她产生了怀疑。   她与杰克的关系,从来都很隐蔽。杰克是玖钰口碑极好的少爷,想要轻易从他口里知道雇主的信息,几乎不可能。可他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场合将他们的事情给抖出来?这对他可以说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因为这样一来,还有哪个贵妇千金敢跟他扯上一丝关系?要说他真是爱她爱到发狂,傻子才会相信。   难道,真的是雷风扬设了这个圈套好名正言顺的跟她划清界线?艾莉愤怒的捶了下桌面,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茉云倾身问道:   “听说,夜叶跟夜东平有关系。”   艾莉一愣,猛的抬起大眼,脸上掠过一抹鄙夷,不敢置信的低叫:   “夜东平?那个拐跪了范雪柔的烂赌徒?”   对视的两双眼中,流动着奸佞诡异的光,像那罂粟,华美外衣下暗藏的,是噬人夺命的毒。      夜叶失神的望着窗外的梧桐叶,一双美眸隐隐含泪,轻轻叹息。垂下头,默默的环住自已纤细的身躯。   她不想在这里,一点都不想。牢笼般的屋子,诡异得叫人难以呼吸的气氛。可是,她知道,她走不了。即使走了,他也会找到她的,他是那样一个霸气冷酷的男人呵!   抿了抿唇,又是幽幽一叹,萧瑟落寞的背影让人心疼。将散在颊畔的一丝黑发拨到耳后,她回到窗下的摇椅上,拿起她好不容易才从书房里翻出来的一本书。   这是一本《荆棘鸟》,麦琳。麦卡洛的名著,夜叶在书房里找到它时,着实激动了一阵子,限量的精装版,这是她曾经肖想了很久都没有买到的,却没想到在雷风扬的书房里找出来一本。这让她低落的情绪又稍微缓和了些。   慢慢的翻着,夜叶不禁暗自感叹,这真的是一部有魅力的小说,即使她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读了多次,现在重温起来,仍让她有些舍不得放手。   又翻开一页,她逐字逐句的看着,放在小几上的手机忽然想了起来,夜叶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盯着它,心里没来由的收紧。快速的将书合上,抓起手机,小心翼翼的按下通话键。   “喂?”   “夜叶是吗?”   她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口,深吸一口气,应道:   “是我。请问——?”她还没来得及问完,便被对方不耐的打断。   “你不用管我是谁,夜东平是你哥吧,他现在还在我这儿做客呢,你们两兄妹要不要见见面?”   夜叶腾的从摇椅上站起来,激动的叫道:   “他在哪儿?”不安的情绪在胸中流窜,只觉得身上汗毛一阵竖立,让她猛的打了个寒颤。   一阵腔调怪异的笑声从电话里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他在华西街,你要来看看他吗?呵呵,他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啊!”   夜叶一听,顿时慌乱起来,拿着电话的手,都开始发抖了。极力忍住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她咬咬牙,低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把我哥怎么样了?”   “你想见他吗?想见他,就马上到华西街来。我会告诉你他在哪儿的。”话音一落,电话喀的一声被挂断了。   夜叶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虚软得几乎站立不住。没等她缓过神来,门突然被打开了。她转过头,迎向来人。一脸惨白,让李蓉有些惊讶,挑眉看了她一眼,冷着声音说道:   “夫人叫你下去,还不快点儿!”   夫人?叫她下去?夜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脸上露出紧张不安的表情。敛下睫,夜叶抿唇点了点头,跟在李蓉身后往楼下走。   客厅里,萧婉华正捧着盖碗茶,轻轻的拂着杯中的茶叶,缓缓的啜着,一身高贵的暗紫色缎面乡花旗袍让她看起来如画中走出的贵妇,古典而优雅。那复古的包头,她梳起来,不但不显老,反而多了一分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势。   夜叶缓缓的走近,窗外灼热刺眼的阳光从欧式拱型的白色落地窗外照进来,照得原本是米色的地板,已呈现出极亮的白色,像结了冰的水面,显得有点冷。房间里落地空调的风轻轻吹着,夜叶一点也不觉得热。她来到萧婉华身边,低声道:   “夫人,您找我?”   萧婉华将手上的盖碗茶放到茶几上,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夜叶一犹豫,点头,选了一个远远的位子,在她斜对面坐下。      晚点还有一更.明天会更得多一些.大概有四五章的样子吧.   亲们多多支持哦. 第六十章         萧婉华将手上的盖碗茶放到茶几上,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下。夜叶一犹豫,点头,选了一个远远的位子,在她斜对面坐下。   “夫人!”   “听说,你在台湾就只有一个亲人了?”她微笑着问夜叶,一脸温和,只那双眼睛闪动着灿亮的眸光。   夜叶牵了牵唇角,苦涩的一笑,心头百般酸楚,却找不到渲泻的出口,只得强逼着自已咬紧牙关,点头道:   “是,只有一个亲人。”   萧婉华微微抿唇,靠上沙发后背,细白的手指轻抚着旗袍上的刺绣花纹。话锋一转,突然说:   “知道夜东平在哪里吗?”   夜叶浑身一震,抬起不安的眸子,惊疑不定定的望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她知道什么了吗?   在她看似温柔的目光下,夜叶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轻轻摇了摇头。   萧婉华挑眉一笑,偏头想了想又道:   “我想你也不会知道。按说你哥跟雪儿的事,本来跟你是没多大关系的。不过你哥这一跑,责任自然就落到了你身上。”   她暗自打量着夜叶,见她面色苍白,略显憔悴的脸上,隐隐含着一丝凄凉。心思飞转,想了想,才接着说:   “十月一过,风扬就满三十了。原本订在年底的婚礼,这回是真的开了天窗。就算那雪儿回来,风扬也不可能会跟她结婚了。”   夜叶默默的低着头,膝上一双手绞得死紧,一言不发。低敛的眉眼,迷蒙的眼神,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一时间,满室寂静,静得两人几乎可以听清自已的心跳。那种怪异的气氛让夜叶再也忍不住,松开扭得如麻花一般的手指,望向萧婉华,轻轻说道:   “夫人,我哥哥的债,我替他还,可是,雷先生的未婚妻——,我,真的没有办法——。”未婚妻。嘴里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痛了一下,像被针尖轻轻一刺,让她心头一颤。   萧婉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将放在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拿起来,朝她递过去。   夜叶不解的看着那蓝丝绒包裹的盒子,缓缓的伸出手,将它接过来。又看了眼萧婉华,一脸的迷惑。   萧婉华朝她点点头,示意她打开。   夜叶轻轻揭开盒盖,一见里面的东西,不由得瞠大了眼,惊喜,激动,心酸……几种复杂的感情在脸上一一闪过,只觉得眼眶一热,视线跟着模糊了。颤着手指,伸向盒子。   里面一条精美的手链在日光下闪动着炫目的银光,精巧的锁片上,夜夜二字格外清晰。夜叶将它取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哽咽的道:   “它,怎么会——?”浓重的鼻音让萧婉华毫不意外的勾了勾唇,对她说:   “这是我在风扬枕头下面找到的,是你的吧?现在就把它还给你了。”   夜叶咽下喉头的肿痛,一脸惊诧,在他枕头下找到的?她的手链,怎么会以在他那里?他怎么会把它放到枕头下面?   眼前闪过他温柔含笑的脸,那样痴痴的望她,透过她的眼,一直看进她心底。那一片空白的地方,赫然写着风扬二字。那样深,那样重。沉寒似冰的心,煞时如风拂羽毛,纷纷扬扬,松松软软的飘散开来。   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温度。轻轻将手链戴回腕间,细细的摸索着上面那个小得几乎难以发现的烧补细节。是他拿去接好的吗?居然能接补得这样好。若不是她戴了二十几年,她一定不会发现,它是断过的。   一丝热度如清烟升起,飘飘渺渺的浮上心头。紧绷的脸色,渐渐柔软了下来。一抬眼,就发现萧婉华正浅笑盈盈的注视着她,一如以往的平和雍荣,一如以往的深意目光。她心中一凛,正襟危坐,十分诚恳的对她道:   “谢谢夫人。”   萧婉华扯开唇角,朝她随意的摆了摆手,饶有兴味的说:   “谢我做什么。这不过是我偷来的,要谢,你谢正主儿去!”   夜叶笑脸一僵,那眼中的柔光又缩回眸底。缓缓垂下头,手指拨弄着腕间的锁片,咬着下唇,没有作答。   萧婉华摇头一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慢悠悠的起身,夜叶也紧跟着站起来,却见萧婉华朝她一摆手,缓缓的出了大门,没过一会儿,便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雕花铁门上的电动锁开启的轻脆声响。   夜叶心中一动,看了看厨房的方向,紧跟着萧婉华出了门。里面张妈见她是跟着夫人出去的,便问也问问,径自指挥着李蓉和张婧做事。   一路飞奔,夜叶跑出住宅区,喘着气扶住公车站台的广告牌,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嫣丽如霞。   她看了看公路那头,车子来了。一摸口袋,心底暗咒,出门匆忙,她只将手机放在了牛仔裤的口袋里,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可怎么搭车去华西街?眼看着公车越来越近,她却不能上,着急的跺了跺脚,懊恼不已。   正在发愁之际,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在她面前停下。夜叶狐疑的多看了一眼,刚想往旁边站开些,贴着黑膜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白净斯文的男性脸庞,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恰到好处的将那双丹凤眼中的邪气遮去。他朝夜叶招了招手,咧嘴笑。夜叶眨眨眼,茫然的指着自已的鼻尖。   “我?”   秋正斯点头,彬彬有礼的朝她点头,微笑着说道:   “夜小姐,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第六十一章      秋正斯点头,彬彬有礼的朝她点头,微笑着说道:   “夜小姐,去哪儿?我送你一程。”   夜叶错愕的看着他,结结巴巴的道:   “秋,秋先生?”   秋正斯笑意盈盈的步下车,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俨然一个社会精英的标准打扮。他来到夜叶身前,伸手道:   “夜小姐,好久不见。”   夜叶愣了愣,看向他伸出的手,那只比女人更显白嫩的手,和那微长的小指指甲,让她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厌恶的情绪来。她迟疑一下,才伸手握了下那只嫩手,快速的缩回。   “好久不见。”勉强的语气让他金丝眼镜后的丹凤眼掠过一丝光亮,彬彬有礼的道:   “夜小姐在等车吗?要去哪儿我送你吧,这样热的天气,中暑可就麻烦了。”   华西街,离这儿还很远。她身上又没钱,难道真的要这么回去吗?可是,让他送——?夜叶犹豫不决的轻轻蹙眉,咬了咬唇,把心一横,点了点头。   “那麻烦秋先生了,我要去华西街。”   秋正斯替她打开车门,夜叶弯腰坐了进去。黑色的小车离开站台,往华西街飞驰而去。他们都没有发现。身后,一辆银灰色的奔驰,正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夜叶尴尬的坐在车里,一直偏头望着车外。若不是她真的没有办法,说什么她也不会上他的车。一想起当年,她还在做餐厅里的钢琴师的时候,秋正斯对她一见钟情,每天一束玫瑰,逼得她几次想逃。若不是后来好友明铭为她想了个办法,找来一个临时的黑道男友,又是恐吓又是威胁,只怕他到现在仍是对她纠缠不休。   明铭?夜叶恍然想起,她好久没见过明铭了。自她来到雷家,好像明铭也没再跟她打过电话。脑子里闪出一张俏娇甜美,古灵精怪的小脸,正朝她挤眉弄眼,扮鬼脸。不自不觉的露出一丝浅笑,从电话里翻出明铭的号码,刚想按下拨打键,秋正斯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想起谁了?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是我吧?”   夜叶反射性的合上手机翻盖,一转头,望见他那看似温柔的笑脸,一时间尴尬的红了脸,忙说:   “没想什么。”   秋正斯状似无意的瞥了眼她的手机,心中暗道:现在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踪。一踩油门,车子加速朝前掠过。惊得夜叶绷紧了身子,脸色微变,抓着手机的手指,也跟着收紧,泛白。她极力忍着想要请他放慢速度的想法,倔强的咬紧了牙。   快点也好,这样她能早点见到哥哥。   一到华西街口,夜叶就要秋正斯停车,可秋正斯却对她极尽体贴,坚持要送她到目的地。夜叶被他的坚持弄得烦不胜烦,又不能对他恶言相向,却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她急忙接听,毫不意外的听到对方那刻意压低以改变口音的声音。   “夜小姐,你应到华西街了吧?”   “是,我到了,我哥在哪儿?”   “你别着急,上你身边的秋先生,带你过来。呵呵!”电话突然被挂断,夜叶大惊失色,猛的一回头,望见一脸深意的秋正斯正对她环胸浅笑。   夜叶气极,愤怒的瞪着他,咬着牙道:   “你?”   秋正斯不紧不慢的低头一笑,走到她身边,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脸。   “夜小姐,我说过,我会送你去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哥在哪儿?”夜叶又急又气,抑制不住的提高音量,惹得路人好奇的侧头观望。   秋正斯脸色微变,一把抓住她的手,往路旁一个巷子里走进去。夜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拉进巷子,她使劲挣扎,却被他抓得死紧。   “你放开我。”   “夜小姐,你是不想见夜东平了吗?”秋正斯突然改变了语调,不若以往的温柔有礼,却是阴郁中透着狠厉,教夜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被他拉着往一幢微旧的公寓里走去。夜叶紧张的向四周张望,这里是华西街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哥哥真的在这里吗?他有没有怎么样?   斑驳的墙壁上不知被多少个孩子或大人涂鸦,怪异的图画让人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生了老旧的扶手呈现出褐红色的铁锈。她跌跌撞撞被秋正斯拉进二楼的一间公寓。   迎面而来的,是满室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剧烈的咳嗽起来。一道尖细的嗓音在烟雾深处响起:   “你可算把她带来了。”   夜叶忍住肺叶极度的刺激不适,眼睛撑开一条缝,往里面望去。模模糊糊中,她看见两张似曾相识的脸。脑子里暗自回想,不禁惊诧的睁大了眼。   “是你们?”   艾莉和朱茉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四周还有三个上身光裸,布满刺青的年轻大汉,她紧张的环顾四周,却没发现哥哥的身影。   “我哥呢?他在哪儿?”   艾莉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身紧身的吊带装超短裙衬得她纤细的身材更显高挑,长发梳烫卷松松的盘在头上,踩着高跟鞋,风情万种的走到她跟前,将双手环胸,鄙夷的冷笑道:   “你哥?呵!谁有功夫管他在哪儿?”   夜叶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低叫:   “那你为什么说我哥在这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哈!”艾莉像是听了一个很可笑的笑话,掩嘴笑出声来,又倏的止住了笑声,狠狠的瞪着她道:   “夜叶,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吧?我想你走,我想你消失在雷风扬的视线里。我想你这一辈子再也不要出现在台湾。”   夜叶被她的话震住了,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一颗心顿时直直的往下沉,着不了地,也没有底。昏暗的房间,微弱的光线让人看不出她此刻的脸我,已是一片惨白。   朱茉云也跟在艾莉身后,与她交换一个眼神。朝夜叶温柔的道:   “夜小姐,我想,我下面要说的话,你一定不信猜到。希望在走之前,你能让雷风扬撤销告诉。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做事。”说着,她朝身后的大汗伸出手。一个光头男人快步上前,将一张薄薄的纸片递到她手上。    第六十二章   她接过,手指轻轻一弹,将它摊开递到夜叶眼前。   “这里有两百万,事情办完以后,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我想你在雷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是吧?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夜叶猛的一挥手,将她手上的支票打飞,愤怒的叫道: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她转头,狠狠的瞪着秋正斯,冷笑着问:   “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看来明铭当日,还是太手软了。到现在你居然还想打我的主意。”   秋正斯脸色一变,难堪的涨红了脸。一想起那日的情况,秋正斯就恨不得将那明铭大卸八块,那个死丫头,居然逼他穿着艳舞女郎的衣服上台表演,这样的损招都想得出来。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连他走上法庭时还有人拿这件事来讥笑他。秋正斯怒火冲天的低咆:   “当天我受的耻辱,现在我要一分不少的讨回来。”   透过镜片,夜叶看见他眼中的愤恨和狠厉。禁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蹬蹬的退了两步,转身想逃,散在肩上的头发不知被谁使劲拽住,痛得她尖叫出声,身子跟着往后摔去。跌在秋正斯怀里。   夜叶痛得眯了眼,只听身后艾莉冷笑着指挥着那三个大汉,叫他们把门关好。绝望顿时如潮水一般漫进心底,教她心头发凉。   秋正斯死死的钳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可夜叶不知哪儿来的劲,发狂似的尖叫着,又抓又打。不过片刻秋正斯脸上就被夜叶抓出了两条血口子,眼镜也不知被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你们快,把她抓住!”秋正斯狼狈的朝那三个大汉求救。吡牙咧嘴的怪异表情让朱茉云一阵皱眉。   朱茉云朝他们一点头。三人齐刷刷的上前,三五两下便将不断挣扎的夜叶绑了起来,狠狠的丢到沙发上。   夜叶又惊又怕,瞪着大眼,绝望的往后缩,秋正斯一步步逼近,褪去斯文有礼的保护色,此刻的他看起来,只让夜叶觉得面目狰狞,扭曲的脸上满是愤怒和狡诈。夜叶结结巴巴的叫着:   “你们想干什么?”   秋正斯脸上刺痛,抬手轻轻拭了下,定睛一看,那红红的血印在手上,让他愈发疯狂起来。   “夜叶,我如此真心待你,你不屑一顾,现在,光明大道你不走,偏要往无底深渊里钻,现在,我就老实告诉你吧,你哥的下落,我们知道,他现在的惨况,我们也知道。如果你不照我们说的做,那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见你哥了。”   秋正斯阴笑着坐到她身边,邪恶的舔了下手上的血,恶心的动作让夜叶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干呕。忍下心头的绝望和无助,眸底闪动着痛苦和挣扎。一闭上眼睛,眼前就闪过雷风扬的脸,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的轻抚着腕间的银链。   过了好久,她才颤着声音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又在骗我?”   朱茉云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安然落座,叠起双腿,拿出放在沙发角落的一个小袋子,掏出里面的东西朝她丢过去。冷笑的道:   “呵!看来,不拿出这东西,你是不会按我们说的做的。”   夜叶往身旁的沙发上一看,禁不住变了脸色。愤恨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一脸哀伤。这是爸爸的手表,是爸爸死后,哥哥当做纪念,唯一留在身边的一件东西,珍贵程度跟她的手链价值同等。   这么多年来,哥哥一直将它戴在手上,即使那些年他们再穷,再苦,他也没舍得把它卖掉。还记得当年,他的同学恶作剧,在他洗澡时将表藏起来,惹得哥哥大发雷霆,把那个同学的头都打破了,还被学校通报处分。可如今,这表竟然离了他的身,是不是,哥哥真的遇到危险了?   泪眼模糊的抬起惨白的脸,对上朱茉云。声音颤抖,暗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要我做什么?”   艾莉面露喜色,向前急走两步,挑起艳红的唇角,软着嗓子道:   “这就对了,跟我们合作,你是不会吃亏的。我们要你做的事情对你来说简单得很。一,你想办法让雷风扬撤销告诉,二,你拿着钱,永远的离开台湾,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你哥跟你见面。否则,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你哥的下落。而他,呵!你想,雷风扬受了这么大的耻辱,不全是你哥给的吗?如果雷风扬见了他,会做些什么?”她一脸诡异的笑让夜叶猛的打了个冷颤。   眨去眸中温热的水气,哽咽了一声,硬生生的将那即将出口的呜咽憋了回去。吸吸鼻子,她哆嗦着唇,坚定的道:   “我知道了,给我三天时间。”   秋正斯突然出手,一把捏住她尖尖的下巴,眯起那双邪恶的丹凤眼,凑在她耳边,压低嗓子道:   “三天,只能三天。如果你没有照我们说的做,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夜叶狠狠的一甩头,嫌恶的瞪着他,猛的朝他啐了口口水,气得浑身发颤。   “秋正斯,你这个无耻的家伙——!”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夜叶的咒骂,秋正斯使劲抹去脸上的口水,伤口却被磨得生疼,他怒极的抓着夜叶的长发,一扬手巴掌再次袭上她惨白的脸,却被人急忙拉住。   他回头,见艾莉一脸焦急的样子,没好气的低吼:   “干什么?”   “你可千万别再打她了,要是让雷风扬看出什么来,他会怀疑的。”   秋正斯眼神一闪,愤愤的松开紧抓着夜叶的手,狠狠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指着她吼道: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你哥哥的小命,就攥在你手里了!”      后续更精彩......喜欢的亲们请放进藏书架哦.... 第六十三章   又是一番威胁利诱,夜叶终于重获自由,当她下了公寓,在华西街上漫无目的的乱走,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路过一个,不经意瞥见她苍白似雪的脸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五指印,纷纷抛去同情的眼光。   拨下长发,遮去脸上的红痕,凄然的勾起唇角,眼底的哀伤浓郁,竟让那洒在身上的烈日骄阳一瞬间失了温度。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能不管哥哥吗?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心痛得麻木了,连腰都直不起来,弓起身子,缓缓的蹲在地上,雨点般的泪水就那样滴下来,一刻也不愿在眼眶里多做停留。洒在炽热的地面,仅一秒便消失不见,留下一个淡而又淡的圆点。   远处的黑色法拉利跑车里,雷风扬阴沉着一张脸,一语不发的注视着街对面的夜叶,浓眉拧得快要打结,只觉得胸中的怒火在狂烧。周潇阳也面色紧绷,看了看他,望向蹲在地上,久久也不曾动一下的夜叶,迟疑的道:   “去看看吧,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既然她没什么事,还看什么。”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得死紧,油门狠狠一踩,车子如风一般疾驰而去,后视镜里,周潇阳蹙眉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身影,心中暗自叹息。身边的雷风扬那一脸阴郁,教人担心。   “我在前面那个路口下车,有点事要办。”   雷风扬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一甩方向盘,车轮与地面摩擦,伴着撕心裂肺的尖叫,让雷风扬心头一震,难受的有那么一秒忘了呼吸。   眼前重重叠叠的,是她纤细娇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那么无助,那么哀伤。他甚至感觉得到,那长发遮盖下的眼睛正汩汩的流出热泪,心像缺了一个口,猛如狂浪的担忧袭来,让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到华西街,想回到她身边。   周潇阳眼角瞄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向松了一口气。转头轻松的对他说了句:   “走了!”   雷风扬木然的转过脸,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却是僵硬如木偶,游离的眼神让周潇阳心下诧异,看来,这位夜小姐,才是真正能对他有所影响的人。   他跨下车,往街边一所咖啡屋走去,橱窗里,一个俏皮可爱,脸上神采奕奕的女孩儿正对他使劲挥手,一脸开怀的笑,恍如夏花,绝美灿烂。   雷风扬不见周潇阳的脸,所以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如何,却是从他愈发轻快的步子里感觉到,此刻的他,心情飞扬。   又是一个潇洒的甩尾,一缕尾烟淡淡的飘散,车子绝尘而去,却调转了方向,在那来时的路上,渐渐失去踪影。   周潇阳看着那着那黑色的法拉利消失在车流里,抓了抓光头,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转身往咖啡屋里走去。落地窗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正朝他挤眉弄眼,一脸坏笑。心情顿时轻松起来,加快步伐,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英氏的贴花玻璃门里。      她去哪儿了?为什么才一转眼,人就不见了?雷风扬惊慌的开着车,在华西街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三遍了,他开着车在这里兜了三遍了,为什么哪儿都没有她的影子?张妈说她是跟着妈走的,所以什么都没带,可她现在怎么回家?   回家?她会回去吗?惶恐的情绪一下子将他笼罩,脸色愈发的紧绷,一双凤眼在人群里穿梭。极慢的车速让后面的车子愤怒的按着喇叭,此起彼伏,嘈杂的声音引来一阵阵咒骂。   无奈之下,他拨通了夜叶的手机。电话铃声一响,雷风扬恍如被雷击中,那一声声凄婉的英文曲调让他莫名的热了眼眶。   《Tears》眼泪。   话筒里传递出一个一个澹然的音符,缓缓的节拍,他似乎听见清脆的泪水滴落声。凄婉的歌词里,缓缓的诉说着尘世间,一个孤身女子的哀愁与无助。雷风扬弓起身子,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那头,她用轻轻柔柔的声音,问他是哪位。   电话一接通,传来的声音却不属于她。   “你好,你认识这个手机的主人吗?”   雷风扬一愣,再次看了看拨出的号码,确定没错,他狐疑的问道:   “是,请问她——?”他还没问完,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很激动,一个劲儿的叫着: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她家人了。”   家人?雷风扬被弄得不明所以,急忙问:   “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你快来医院,你的——,呃,请问你是她什么人?”显然那人这时才发现,他似乎还不知道拨来电话的人到底跟这手机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可此时的雷风扬却被那医院二字震得大惊失色。医院?他顾不上回答那人的问题,急急的问:   “哪家医院?她出什么事了?快说!”   “哦,她在荣总。”   雷风扬将手机往副驾座上一甩,油门一踩,车子如离弦的箭,飞射出去。脑子里只想着:她在医院,她在医院。该死的!他猛的一捶方向盘,心底狠狠骂着自已,刚才他若下去看看,她一定不会出事。   原来,长时间的暴晒让她中暑晕倒,路人替她拨了急救中心的电话,在雷风扬赶回来的时候,与他擦身而过。   一路疾驰,车子在医院大门口一个急刹,把路过的人吓得往旁边一跳,不满的瞪着他,想开骂,看清他的脸,倏的止住了口。擎天总裁的脸,全台湾有谁不认识。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寻常百姓可得罪不起。   雷风扬大步往急诊室的方向走去,医院里,四处弥漫着难闻的消毒药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和护士穿梭其间,他随手拉过一个护士,焦急的问道:   “刚才有一个年轻女孩子被送进来,长头发,穿着浅紫色T恤和七分裤,她在哪儿?”他比划了一个高度,俊逸非凡的外型让年轻的小护士一阵心动。    第六十四章   “呃,有,你是她什么人?”护士红着脸,看着他拉着她的手腕,面带羞意。雷风扬却丝毫没有发现。一脸不耐的低吼道:   “她到底在哪儿?”   被他突然一吼,护士惊吓的瞠大了眼,望着他铁青的脸色,指着走廊深处,结结巴巴的道:   “在,在左边第二间……”话音未落,雷风扬身形一转,大步流星的往走廊那头奔去。小护士惊疑不定的拍拍胸口,喃喃低语:   “大冰山,大冰山。”   雷风扬心急火燎的推开门,抬眼一看,望见病床上,夜叶双眼紧闭,一脸苍白,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单,放在身侧的手上,正插了细细的输液管。雷风扬只觉得心头一痛,放轻了脚步,来到病床前。   微侧着脸上,长发散乱的遮住了仍可见隐隐的红痕,轻轻坐床沿,他拂开发丝,心疼的抚上那张微肿的脸颊,怜惜的目光倏然变冷,如寒光一般闪烁不定。   该死!是谁?是谁伤了她?   雷风扬极力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不停的轻抚着她细滑的小脸,那轻微的红肿让他觉得极为碍眼。   站起身子,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里连必需的用品都没有。剑眉一蹙,转身往门外走去。   夜叶睁开迷蒙的眼,模模糊糊的看着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头也不回的离开。顿时难过的闭上眼,心里酸楚,孤苦无依的感觉让她更觉凄凉,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晶亮的水珠儿,落在枕上,转眼消失无踪。   头疼得厉害,她痛苦的咬紧了下唇,抬起右手想按按额头,不经意的牵动了输液管,一阵刺痛随之而来。她睁开泪水盈盈的眼睛,看了看输液管,苦笑一声,眉眼间荡满哀愁,她还输什么液,只怕她再怎么不好,除了哥哥也没人在意吧?何况现在哥哥早已不知身在何方。一个孤儿,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得到别人的关心呵护?环顾四周,病房里,空空荡荡,满室凄凉,泪水更是止也止不住的流。   挣扎着坐起身,扯掉那晶莹透亮的细管,手背被针头划出一条长长的细口子,她伸手按住,却止不住那直往外冒的血,再加了三分力,死死的按住那冒血的伤口,转了身子,将腿放到床下。没等她再有动作,门边突然传来一声狂怒的低咆:   “该死的,你在干什么?”   雷风扬领着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了毛巾和水杯。见她坐起来,他气极的朝她吼道,夜叶一愣,呆呆的望着他,巴掌般大的小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眸中一闪而逝的光亮,快得抓不住。   见她满脸泪痕,双眼空洞得像是失了心。雷风扬心痛的奔到她身边,又发现那一手的鲜血,顿时又急又气,阴沉着脸放下手中的东西,拉过她的手一看,朝护士吼道:   “还不快去拿纱布和药来,愣在这儿干什么?”   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护士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放下手上的水壶,往外跑去。   雷风扬拉着她再次躺回床上,用毛巾按住她冒血的伤口。夜叶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绷着脸,一言不发,看着他大手紧握着她的手,替她止血,紧抿的薄唇透出内心的不安和担忧。   冷寂的心如破冰的湖水,缓缓的有了波动的痕迹。护士送来药品和纱布,小心翼翼的道:   “雷先生,请让我给这位小姐包扎,好吗?”   雷风扬看了看她的手,松开毛巾,往旁边让了让。护士一丝也不敢大意,她认识这张脸,这张全台湾最让女人尖叫,也最让女人惧怕脸。若她没有处理好,只怕不但她饭碗不保,连院长也得陪了小心。   夜叶抬起茫然无措的眼,对上他纠结担忧的脸。他怎么会在这儿?   灼热的视线与她缠绕,绵密的情意丝丝缕缕的,从对视的眸中流传出来,温温的热度,让他冷酷的表情松动坍塌,终于软了线条,走近床头,替她拂开额上微乱的刘海,这一拂,拂去了夜叶乍然而起的愁思。   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却是支离破碎,沙哑干涸的。雷风扬赶紧倒了水,插了吸管,让她睡着也能喝着。护士消完毒,替她包好纱布,迟疑着想要不要提议重新输药,见两人似乎表情都不太对劲,便不敢再多说什么,收了药品就退了出去。   雷风扬拿来湿毛巾,包着护士装在盒子里的冰块,轻轻的贴在她脸上。一看见那碍眼的五指红印,心头的怒火又狂烧起来。   “是谁?”   夜叶一愣,慌乱的眸光闪烁不定,怯怯的回道:   “什么是谁?”   雷风扬眯眼,狠狠的瞪着她,一脸愤怒的表情。像是她如果不说,便要让她好看。夜叶咬着唇,咬紧牙关,一声也不敢吭。她怎么能告诉他,就算今天她被人打成重伤,她也不能说半个字啊!   见她一脸痛苦,却怎么都不肯回答,倔强隐忍的模样教他再难忍受,丢了帕子,任那冰块散落在她颊畔发际,腾的从床上站起身来,指着她气极的冷笑道:   “你就是委屈死了也不敢吭一声是吧,真是天生的贱骨头。可惜我雷风扬也不是窝囊的主,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欺到我的人头上,难不成还要让我忍气吞生,做那缩头乌龟吗?”   夜叶闭上眼,抑制不住心头翻绞的疼,泪水溢出眼眶,她急急的转了脸,不让他看见,落在脸颊边的一点点融化,冰冷的水渗进皮肤,直直的钻进心里,凉得她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除了忍,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一声哽咽逸出喉,却被她极力的憋了回去,悄悄将眼角的泪往枕上一印,再转过来,又是干爽一片。    第六十五章   “你别生气,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已不小心弄到的。”她牵起唇角,微微的笑着,笑得那么淡,那么淡,凄然的笑脸让雷风扬瞬间软了心房,放在身侧的双拳收了放,放了收,已不知道那心头的苦涩到底有多重,多深。缓缓的坐回床上,将她包着纱布的手轻轻拉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叶极力忍着那即将奔出眼眶的泪水,强逼着自已用最平静,最正常的语速和声音跟他说话。   “我,我们回去吧。”她望着他冷峻的脸,轻轻说着。   雷风扬心中一喜,仿佛久阴的天空乍然放晴,眼神里不自觉的闪过一抹光亮。大手收紧,握得夜叶轻声叫痛,他才反应过来。眼底闪动着惊喜和歉意,连声应道:   “好,好。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夜叶满心震撼,家!他说的是家!那里能算她的家吗?为了忍住那即将出口的呜咽,她紧紧的咬住下唇。可那微乱的呼吸却透露了此时心中的激动。雷风扬松开她的手,细心的拿掉她颊畔的冰块,又用毛巾轻轻蘸干水珠,方才将她扶起来。   温柔的动作让夜叶肩膀轻颤,堆积在心底感动和委屈排山倒海的压过来,让她久筑的心墙轰然坍塌。那一刻,悬在睫上的泪悄然滑落,紧咬着唇的牙齿一松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雷风扬被她突然的大哭弄得手足无措,慌乱得只知道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脊背,不停的安抚:   “不哭,不哭。咱们回家,咱们马上就回家。”   看着她伤心得几欲崩溃的模样,心头像是有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在心窝里缓缓的剜着,痛得他几乎要跟着她一起掉泪。知道她难过,既然她不愿意说,他又怎能逼着她问。那也只会让她更难过,让自已也更心痛而已。雷风扬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已怀里,尽情的发泄。   不消片刻,薄薄的衬衣便被她滚烫的泪沾湿了一大片。他用脸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发,满心温柔和怜惜。   终于,夜叶慢慢的收住哭声,吸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见他一身狼狈,顿时羞窘的红了脸。吸吸鼻子,声音模糊的对他道:   “对不起,我——,我弄脏你的衣服了。”话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娇怯的模样让雷风扬心动不已。   “没关系。”   用毛巾仔细的替她擦过脸,又替她理顺乱发,刚想扶她下床,从门外突然又急匆匆的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白大褂,头发梳得油光放亮,十足的医界精英派头。一看见雷风扬,脸上顿时挂满笑意,快步上前道:   “哎呀,雷总裁,您好您好。我是外科部主任何建林。院里不知道您来了,有不周之处,还请雷总裁多多海涵!”他不停的朝雷风扬点头哈腰,那腻人的笑让夜叶觉得好假。明明紧张得脸色都僵了,还要装出一副开怀欣喜的样子。   雷风扬看了看他伸到眼前的手,眯起眼打量着他,既不吭声,也不跟他握手。弄得何建林满脸尴尬,夜叶见气氛实在是压抑得难受,悄悄拉了拉雷风扬的衣角,换来他一眼不满的冷瞪。她无辜的眨了眨眼,攥着他衬衣后背的衣料,轻轻顶了下。   雷风扬终于不情不愿的轻轻握了下何建林的手,又收回身侧,何建林暗自松了一口气,朝夜叶感激的点头笑了笑。才又接着道:   “雷总裁,院长刚才交代我,雷总裁有什么要求请尽管吩咐,我们将尽最大努力满足您和——,呃,和这位小姐的要求。”   雷风扬看也不看他,绷着脸,沉下声音道:   “呵,这怎么好意思!不过,你们这里的护士倒是非常不负责任。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人照顾她。若是我不来,只怕现在她还是一个人躺在这儿,连水都喝不上一口吧!”   他隐忍着愤怒的语气让何建林一阵心惊,额上的冷汗刷刷的就下来了,抬手拭了拭,僵着笑脸道:   “真是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跟这位小姐是朋友——”   雷风扬瞪了他一眼,别开脸将夜叶扶起来,一边搀着她的手一边说:   “我担不起你的道歉,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出院。”   何建林忙搓手干笑两声,尴尬的道:   “雷总裁哪里话,到了院里,何需雷总裁费心,两位若想出院,只管出便是,出院手续院里自会替雷总裁办好,请雷总裁放心。”   雷风扬搀着夜叶的手,站直身子,又替她将发拨到肩后,拉紧她的手,慢慢往外走,夜叶悄悄捏了下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给人难堪。雷风扬虚瞪了她一眼,才转过身子,极不自在的说了句:   “那谢谢了!”   何建林瞪大了眼,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等他反应过来,雷风扬已经带了夜叶走了老远。抬起袖子抹了把额上的汗,一脸惊奇的咕哝道:   “这位小姐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门外又探进两个戴着护士帽的脑袋,贼贼的左右望了下,溜进病房,压低声音问道:   “何主任,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何建林无力的朝她们摆了下手,想起刚才雷风扬说护士的不负责任,刚想责备两句,想想,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垮着肩膀出了房门。按规定来说,她们做的也没错,只是,她们遇上了一个不认规定只认人的擎天总裁雷风扬。   两个年轻护士见主任心有余悸的离开,一脸茫然,莫名其妙的对视,不明所以。      今天第一更,晚上还会更新两次或三次.请亲们继续支持!谢谢!    第六十六章         夜叶被雷风扬扶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小心翼翼的动作让她顿时觉得备受呵护。一丝甜蜜的感觉,如微风轻拂,心湖荡起圈圈涟漪,只觉得伤口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坐上驾驶座,他倾身拉过安全带,温柔的替她系上。夜叶看着他英俊的容颜,无声的叹息。她与他,处在这样的境况里,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这一生,他们到底是有缘无份!   雷风扬有着天生敏锐的洞察力,即便不看她,感觉得出她情绪的起伏。心里难受,猛一踩油门,车子倏的飙射出去,在台北浩浩荡荡的车流中,如流星一般,见缝便钻。极快的车速让夜叶惊吓的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咬着唇,身子僵直。   一路开到阳明山即将到家,他才减了速,让车子在半路上停下。夜叶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而他,却突然钳住她的肩,扳过她的身子转向他。   “你今天见的人,到底是谁?”他咬着牙,清清楚楚的问出心底的疑惑。   夜叶一惊,慌乱的眼神四处游移,咽了咽口水,逼着自已与他相对。却望进一双满含无奈的双眼,幽幽的与她对视。隐隐可见的痛苦和期盼让夜叶心里不忍,将苦涩深埋心底,对他轻轻摇头,牵起嘴角,柔声道:   “我只是见了一个久未碰面的朋友,没有别人。”   雷风扬垂下眼,手劲却愈发的重了,半掩的眸底,满是失望和愤怒。其实,她见的人,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她这般的不相信他,让他着实有些怨愤。   被他钳得痛了,夜叶忍不住轻轻吸气,才让他恍然回神。松了她的手臂,看着她清丽苍白的小脸,雷风扬一句重话也说不出了。他似乎越来越在意她,越来越在意她的感觉。在意到让自已有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夜叶见他眼神迷蒙,眉宇间满是无奈,心里跟着隐隐的疼起来。   雷风扬轻触她腕间的银链,讶异的张了张嘴,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像是很吃力的开口问道:   “这个,怎么会——?”   顺着他的目光,夜叶看见腕上银光闪烁的锁片,唇角不知不觉漫上一抹微笑,他手的温度暖了那冰凉的银链,丝丝渗进皮肤里,朝他淡淡一笑道:   “是,嗯,是夫人还给我的——”   雷风扬惊诧莫名,怪异的看了看她,又看看银链,久久的才说:   “这个手链,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夜叶突然提了音量,激动的回了一句,惹得雷风扬一愣,狐疑的看着她神色激动。   她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中的激动,低低的道:   “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是我仅有的一件纪念品。”   雷风扬一听,自责不已,见她神色凄然,定是触痛她心中的伤疤,不由得顿生怜惜。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   “对不起,让它离开你身边这么久。”   他一句对不起,却让夜叶大为震动。他是那么冷酷冷情的人,她又如何不知?能得他一句对不起,表示他已软化了太多,只怕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她的吧。心里一酸,泪又要下来。为了不让他发现她的异样,只得死死的咬住唇,疼得再难忍受,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僵直的身子和微微发颤的身躯让雷风扬心知肚明,不去揭穿,只因不想看她更难过。将双臂收紧,深深的拥入怀中。线条清晰的唇,落在她柔软的发上,怜爱的温柔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好了,肚子饿了吧?咱们去吃饭?”雷风扬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夜叶咽下喉头的哽咽,眨去那满目水光,缓缓的将头从他怀里抬起来。唇边扯出大大的笑容,仰望着他英俊的脸,重重的点头道:   “我想去吃小吃。”   “好!”   难得看见她的笑脸,雷风扬阴郁的心情煞时如拨云见日,跟着灿亮起来。看了看公路的那一端,再行不远,便是雷家别墅了。夜叶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家”。那里太严肃、太压抑,太让她不自在了。   将车头调转,直奔士林夜市。到了那里,天色并不算晚。可饿了一天的两人,早已迫不及待的想填饱那空荡的胃。   夜叶自小生活在平民百姓当中,对这里的一切,早已是熟门熟路。三拐两拐的,将雷风扬带到一家小铺子里。散乱的旧桌椅,并不干净的地面上甚至随处可见餐点的残渣。而夜叶却面不改色的大声朝老板喊道:   “刘叔,两份蚵仔煎、两分药炖排骨,两分鱼丸。嗯,还要什么等一下再说,先上这些啦!刘叔快点哦,我饿了!”   从小厨房里探出一个帽子歪得快要掉下来的脑袋,一张胖胖的脸,那眼睛几乎要被那多出来的肉给挤没了,朝夜叶扯开大嘴嘿嘿一笑,那眼睛眯得就成了一条细线。爽朗的大笑道:   “小夜夜,好久没见你来了,今天吹什么风啊,舍得把男朋友带来给刘叔看看哦!”   夜叶一脸尴尬,脸涨得通红,看也不敢看身边的雷风扬,往厨房里一钻,狠狠的捶了刘叔一下,低叫道:   “你胡说什么呀,刘叔!”   门外收了碗盘正往屋里走的刘嫂,一脸兴奋的跑进来,见雷风扬站在屋里,夜叶正害羞的不依不饶的“修理”刘叔,不由得笑出声来。一脸有趣的问道:   “年轻仔,你是小夜夜的男朋友?”   雷风扬有些惊讶,却仍是彬彬有礼的点头问好:   “您是刘嫂吧?您好!”   见他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刘嫂以为自已说错话了,忙干笑着叉开话题。夜叶心里却是莫名的失落起来,想想,又暗自嘲笑着自已,他本来就不是她的男朋友,他也从没对她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    第六十七章      没等夜叶反应过来,雷风扬伸手一拉,将她从厨房里拽出来,手霸道的放在她的肩上,笑着道:   “我叫雷风扬,现在还没追到夜叶,刘叔刘嫂就替风扬加油吧!”   夜叶一愣,飞快的抬起头,却见他一脸笑意,眸子里流动着疑似深情的目光。脸颊上顿时像被谁放了一把火,快速的烧红起来,赶紧将头低了下去,娇怯的揪着他的衬衣,心慌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叔一听,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大勺兴奋得不停挥舞,一边笑一边说:   “哈哈!小子,你可得加把劲了。小夜夜是我跟你刘嫂看着长大的,她可是个好姑娘。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她怎么也是钢琴大师莫如琴的关门弟子,又拿过一级厨师证,这样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稀世珍品,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啦!”   稀世珍品?夜叶转过头,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不满的道:   “我又不是古董!”   雷风扬震惊的睁大了眼,莫如琴?莫如琴的得意门生?眨眨眼,将夜叶拉开一点,惊讶的道:   “莫如琴是你老师?”   夜叶红着脸,轻轻点了下头,没等她开口,刘嫂却从旁边兴冲冲的插话了:   “你别小看了我们的小夜夜,你刘叔的手艺,有大半都是她教的呢。”   雷风扬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天哪,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谜,是他不知道的?怔怔的看着她嫣红似霞的小脸,胸口里鼓涨着满满的惊喜。   夜叶噘着小嘴儿,瞅了瞅刘嫂,咕哝道:   “刘嫂,你老爱揭我的底儿,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   刘嫂和刘叔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摇头。刘叔接着做他的大厨,挥动着大勺,在灶前忙碌,刘嫂则替他们收拾了干净的桌子,让他们坐下。   看着一身正装的雷风扬,挤在这小小的店里,那种不自在又突兀的感觉让夜叶禁不住笑出声来。雷风扬没好气的道:   “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她撑着下巴,一脸灿烂,眉眼弯弯。可爱娇俏的模样让雷风扬一阵心动。   小吃端上来,雷风扬迷惑的看着它们,不知道怎么下手。夜叶掩嘴窃笑,又装模作样的坐直了身子,替他弄好小吃,对他说:   “我就知道你们有钱人家的大少爷是不可能会来这里吃东西的,天天高级餐厅饭店,哪里见过这样的路边摊。可是我告诉你哦,这些路边摊的味道一点也不比大饭店里的差。”说着,她夹了一个蚵仔煎在他面前的碟子里,期待的望着他道:   “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雷风扬眉心轻轻一蹙,迟疑的夹起来,塞进嘴里。只一瞬间,那眉宇间的皱褶奇迹般的舒展开来。满足的嚼着口中的美味,他放下筷子,竖起大拇指,语音模糊的赞道:   “好吃。”   厨房里传来刘叔爽快的笑声:   “哈哈!那个,那个风扬啊,不是我自夸,我刘大勺可是士林出了名的掌勺大师,吃过我家小吃的客人,几乎没有不再来的!”   雷风扬笑开眼,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大声说:   “刘叔,你做的小吃真好吃,都可以去饭店当大厨啦!”   刘叔再次从厨房里伸了个脑袋出来,往他们的方向望了望,嘿嘿笑道:   “当年,小夜夜十九岁的时候,可不就是在,在那个什么饭店里当大厨吗?后来被莫如琴看中,收了她当关门弟子。这才不做将手艺大半教给了我……”他又将脸转了进去,后面几句,雷风扬就没有再听清了。   夜叶埋头专心吃着鱼丸,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对话。此时的雷风扬,已换了心境,用全新的眼光,来看待眼前这个纤细柔弱的女子。十九岁,已在饭店当大厨!想他十九岁的时候,还在波士顿留学,做着无忧无虑的富家少爷。心里又对她多生出一份敬重来!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夜叶感觉到异样。咬着排骨狐疑的抬起头来,左右一看,除了在偷笑的刘嫂,她根本没看见任何人。转头一看,雷风扬正一脸深意的望着她,那眸子里,带着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像是赞赏、像是怜惜、又像是带着一点点爱意。让她再一次红了脸,默默的将头埋下去,缩着身子跟碗里的排骨奋战。   “慢慢吃,不够再叫刘叔做啊!”   雷风扬伸手替她拈去她唇边的山药渣,笑得暖暖的,夜叶红着脸,口齿不清的道:   “你也快吃吧,蚵仔煎凉了不好吃。”她将仍冒着热气的蚵仔煎替他夹进碟子里,催促着。红扑扑的小脸上,隐隐含羞,晶灿澄澈的眸子里,闪动着柔和纯净的光茫。   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甜蜜模样,刘嫂开心的钻进厨房里,跟丈夫窃窃私语去了。大热的天气,那爱情,正如火如荼的漫延。   雷风扬想起她初到雷家那日的事情,脸色又慢慢变了,只是手上的动作,仍是细心的照顾着她。见他不对劲,夜叶迷惑的问:   “想什么呢?”   雷风扬犹豫一下,替她拉出一根钻进她嘴里的发丝,摇了摇头。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夜叶不满,扁着嘴控诉的看着他。雷风扬无奈的摇摇头,眉心轻蹙,低低的说道:   “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饭吗?”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夜叶的脸色,只觉得她眼底有一丝光溜过去,却来不及让他看清。只得继续说:   “你端出来的菜,你也尝过。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的反应像是受了惊吓一样,现在看来,你确实是被她们给下了黑手。只是,我不明白这件事是谁做的,是她们其中一人?还是都有份?”    第六十八章   夜叶低下头,慢吞吞的咬着炖得极软的山药,一语不发,微长的刘海遮去她眼中的苦涩。   雷风扬讶异她的沉默,原以为她会趁他问起时跟他诉苦申冤,可没想到她的反应竟是如此淡然。   夜叶心底却满是酸楚,想起她答应朱茉云和艾莉、秋正斯的条件,她在雷家也只能再有三天时间了,既然就要离开,又何必去破坏她们的生活呢?既然她们不喜欢她,那就让她们称了心也未偿不可!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感觉到她们一丝友善,甚至从平日里看她的眼神里,她总能从那些有意无意的动作里发现她们对她的敌意。   过了好久,她才从面前的碗里抬起头来,朝他淡淡一笑,也不回答他的问题,转头朝厨房里喊了声:   “刘叔,我还想吃炒肠粉,要浇卤汁的那种!”   “好,夜夜好久没尝到刘叔的手艺,是不是馋啦?”刘叔爽朗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   “是啊,刘叔快点哦,给我们一人做一份。”   “好咧!”   里面灶上的火呼呼的烧着,像狂风怒吼,声音沉闷。   雷风扬心思急转,见她似乎并不想谈这个问题,只得暗自低叹,她的个性,太少言,太内向,也太静了。这样单纯的性子,如何能保护好自已不受伤害呢?   想了又想,才对她说:   “吃完东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夜叶怔了下,点点头,又问: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雷风扬眨眨眼,一脸神秘。勾起她的好奇心,不禁有些期待。   刘嫂端上炒肠粉,香气浓郁的肠粉让两人胃口大开,三五两下便将盘子里的肠粉解决掉,雷风扬站起身,从裤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两张大钞递给刘嫂道:   “刘嫂,你家的东西真好吃,我们一定会再来的。”   刘嫂将他递出的钱推回去,摇着头道:   “只要你们喜欢,就常跟夜夜来。夜夜的身世——,哎,不说这个,风扬啊,好好待她。别让她再吃苦了!”说着,刘嫂就红了眼,使劲眨了眨,又推回雷风扬的手。   雷风扬心头一拧,僵在半空的手,停了停,随即顺从的将钱塞回皮夹,转头看她,却见她一脸平静,眼中微动的水光透露了她心中的凄凉和沧桑,眉宇间也依稀多了一分淡淡的忧愁。他一把将她揽进怀中,心疼的握紧她微微发颤的手,坚定的朝刘嫂点头,说:   “刘嫂放心。”   得到他诚恳坚定的答复,刘嫂欢喜得连声说好。一路送她们到巷子口,看着他们上车,刘嫂才走进来。店里,刘叔坐在桌前,闷不吭声的抽烟。   “怎么了?夜夜不是找到好归宿了吗?你怎么也不替她开心?”   刘叔缓缓的吐出一口烟,食指一弹,将那燃烬的烟灰弹落在地。垂着头,一脸担忧的道:   “你可知道,那雷风扬是什么人?”   “什么人?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真心待小夜夜好,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逃犯,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我看他开的车,好像挺气派的,条件应该也不错吧——”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刘叔突然打断她道:   “你还记得东平带来的那个雪儿吗?她就是雷风扬的未婚妻。”   刘嫂倒吸一口气,瞠大了眼,被他一句话震得不知所措。   “他,他是擎天集团的——总裁?天哪!”刘嫂只觉得双腿无力,缓缓的靠着桌沿,坐到凳子上。抓着围裙的手指,紧紧的握着,久久都没有松开。   刘叔将烟灭掉,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儿,站起身来,原本一张胖脸上随时可见笑容,这一刻,却是难得的绷紧了。他抓下手上的白色厨师帽,丢到桌上,对她说:   “雷风扬现在对她好,纵然是真心的,可往后——哎!”说着,刘叔又摇头一叹,缓缓的跺到门边,挂出了歇业的牌子,将店门拉了下来。      雷风扬带着夜叶,来到信义区一幢豪华大厦。这是信义区最豪华的大厦之一,住在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政商名流,影视巨星,像她这样的平民百姓,几乎是没有机会来这种地方的。   车子驶向地下车库,夜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睁大眼睛看着雷风扬问: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雷风扬朝她笑笑,并不答话,一个潇洒的甩尾,将车子端端正正的停进车位。下了车,他带着她一路上了十五楼,电梯门一开,夜叶便愣住了,她奇的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看见其他的门。   眼前只有一扇褐红色的大门,金灿的门锁,简洁的雕花样式,看起来低调,却隐隐透着豪华气派。夜叶蹙了下眉,狐疑的道:   “这层楼,只有一家人住吗?”   她还没等到雷风扬回答,就见他已掏出钥匙,插进了锁孔。夜叶惊讶的张了张嘴,一脸呆愣的样子让雷风扬一阵好笑。   “回神啦!小呆瓜。还不快进来!”   他拖过夜夜的手,小心的不去碰到她手背上的伤口,将她带进屋子。   温馨!夜叶脑子里唯一闪过的词就是温馨。米色的布艺沙发,透明的浅金色玻璃吧台,豪华的家庭影院,艺术茶几上的百合花,鲜艳欲滴,开得灿烂迷人。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上面是欧洲古堡,和一望无边的绿地。沙发后的珠帘将餐室和客厅隔开,挑高的空间让人一点也不觉得压抑,一转头,五步台阶上,上一个小小的平台,栏杆边放着一组茶座。   夜叶抿抿唇,缓缓转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看着雷风扬,低低的问:   “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雷风扬拉着她的手,直奔楼上。楼上的地面,全铺着伊什米羊毛地毯,踩着厚厚的地毯,来到走廊深处最末一间房门前。欧式的纯白色木门上,雕着繁复华美的图腾。门一打开,雷风扬急急的将她推了进去。    第六十九章   夜叶一抬眼,便看见屋里唯一的一件东西。激动捂住了唇,眸中流动着惊喜与不敢置信的水光。雷风扬慢慢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薄唇挑起一抹暖暖的笑意。   偌大的房间,雪白的墙壁,梦幻般的紫色窗纱,飘窗前,一台SteinwaySons钢琴,安静的摆放在那里。   熟知钢琴历史的夜叶,一眼便看出它的名贵不凡。它独一无二的声音没有任何一加强钢琴与施坦威钢琴相同。最让她记忆深刻的,是施坦威钢琴独有的个性音色可以让演奏者自由发挥并弹奏出最动人的乐曲。它几乎无界限的丰富多彩的音色可以开发出非常广泛的音乐风格;施坦威钢琴不仅仅具有适用于古典音乐的理想音色,而且也可用于爵士、摇滚和流行音乐。   伸出手,她轻抚着平滑如镜的琴盖,上面倒映出她清丽的容颜,激动的心情难以言喻。她唯一有幸接触这样顶级的钢琴,还是在老师门下时,她开办最后一场演奏会,在准备之余,让她有机会与它接触。咬紧下唇,她努力平复心中的激动,指尖传来的平滑触感让她舍不得收回手。   一只大手搭上她的肩,将她推到钢琴前坐下,夜叶仰起头,望进他深邃如潭的黑眸。   “试试它,看它是不是一如传说中的那样棒!”雷风扬鼓励的朝她牵起唇角,眼底满满的宠溺。   夜叶迷失了,怔忡的望着他,莫名的温热了眼眶,放在她肩上的手,那样温暖,还有他的眼神,一点也找不到最初见他时的冷酷无情,替而代之的,是那样让她深陷着迷的柔情。不!她不能陷进去!夜叶猛的低下头,一滴泪逃也似的奔出眼眶,与琴盖边缘擦身而过,留下一滴难以察觉的水痕。若无其事的伸手掀开琴盖,顺道抹去那滴不该出现的水珠。   她勉强的笑了笑,点点头,声音微颤:   “好!”那细微得几乎不能发现的哽咽,窜进雷风扬耳里,极度的清晰。大手滑过她黑亮如缎的长发,俯下身子,在她耳边极尽温柔的道:   “弹你最喜欢的曲子,给我听,好吗?”   夜叶心中一动,心酸的泪就要下来,弹给他听,是第一次,只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伸出青葱般的十指,轻轻放到琴键上,当第一个音在两人耳边响起时,天与地,人与事,都离他们而去了。似乎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一个弹琴,一个听琴;一个看琴,一个看她。   一首梦中的婚礼,弹得那样的凄婉缠绵,恍然如梦。声声青脆如珠坠玉盘,那样的动人,却让人忍不住也跟着忧伤。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本应是灼热烫人的,这一刻,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冷清如冰。   她为什么选了这首曲子?为什么?雷风扬紧抿着唇,看着她乌黑的发线,猜测着她此刻心中所想。她纤细的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跳跃,蹦出的一个个音符,却没有丁点如指尖弹奏时的欢快。雷风扬渐渐收紧垂在身侧的手,脸色也跟着紧绷起来。   为什么她的曲子里,总有着那样深,那样浓的哀伤?他的尽力呵护,还让她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吗?为什么跟他在一起的那么多时候,她仍会强忍泪水,强颜欢笑?是她真的想离开他身边,还是她从来就不曾想过,要跟他一起走下去?心头像有火在烧,烧得他生生的咬紧了牙,灼痛得难以忍受。   手指离开琴键时,她抬起头来,朝他轻轻的笑,看在雷风扬眼里,却像是隔了万重山河,那么迷离,那么幽远。让他看不清,那眼底深藏的,到底是怎样的心绪。   夜叶心中辗转起伏,尽是无穷无尽的悲凉。只觉这空荡的房间里,黯黯如茫茫大海,将自己溺毙其中,一颗心灰到极处,再也无半分力气挣扎。   两人静静的对望,雷风扬就站在她身边,房间里,两人深浅不一的呼吸听得一清二楚。良久,她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她身边。没等她开口,雷风扬捧起她包着纱布的手,声音沙哑的问道:   “还疼吗?我刚才都忘了,你的手——!”夜叶反手握住他的,摇摇头,淡淡的笑了笑。   “没事,不痛了。”停了一下,她又问:   “这是你的房子吗?这里怎么会有琴?是你也弹琴吗?”   雷风扬看了看她迷蒙的神情,似乎心思并没有放在这话上。他却也认真的回答:   “是,是我的房子。琴也是我的,平常很少弹它,因为我弹得不好。”   “哦!”夜叶应了一声,怔怔的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尖看起来圆润饱满。脑子里想象着这双手在琴键上飞舞的情景,不禁有些出神。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件让她最不愿面对的事,又回过神来,猛然发现,太阳已经西沉了,火红的云,遮去了那刺目的强光,一片蒙胧泛红的光,穿过那紫纱,飘飘渺渺的洒进来,美得如梦似幻,窗纱上的银丝线被那红光一照,立时如星光闪烁,衬得那紫纱愈发的如画一般不真实。   夜叶转头,看见那紫纱外面的飘窗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盆,透过纱帘,隐约可见那瓷器的花盆,似是青花瓷。   站起身,走到窗前,撩开窗纱,一个弯月形的花缸安然的摆放在大理石窗台上。她信手拿起,细细的看着。上面烧着繁复华丽的蝴蝶采花的图案,极精细的花色找不出一点瑕疵,她嘴里喃喃的念着:   “春花烂漫蝶翩翩。”   雷风扬一愣,心中的诧异又多了一分。她居然懂那么多?连古代青花瓷里的纹饰名称也能脱口而出!没等他反应过来,夜叶突然又放下花缸,转头望着他说:   “风扬,我这么叫你,好吗?”   雷风扬心头一震,带着丝丝喜色,朝她点头,微笑着应道:   “好!”   夜叶笑了,笑得极美,极美!也看得雷风扬一阵失神。   “你别告章顺昌和朱茉云了吧,我不喜欢做别人在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人物。”她将她背在身后,偏着头,唇上含笑,似秋日的云,清淡如烟。    第七十章      雷风扬难得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轻搭在琴链上的手指,蓦的按下,重重的单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异常的刺耳突兀。   松开手,满室寂静,他抬起头,凤眼里迸射出精光束束,透过她清亮澄澈的双眼,看进她心里。薄唇微抿,脸上的线条跟着僵硬了。   “他们做了最不可原谅的事,就应该受到惩罚。”略显低沉的声音暗暗透出他此刻心中的不悦。   夜叶摇头,淡淡的笑着,带着一丝无奈缓缓的道:   “我只想过平静的日子,你这样一告,不是将我往那风口浪尖上推吗?到那时,只怕我想回到现在,想这样平静的生活,都不能了。”   雷风扬心头一震,不禁有些自责。一开始,本是情绪使然,认定她是他雷家的人才对章顺昌和朱茉云下了狠话。可后来,他却是真的想替她出一口气,从头至尾,他都没有听听她的意见,她的想法。原来,他这么做,果真不算是为她好,看起来是替她讨了个公道,可实际上,这件闹开以后,最受人睹目的,除了他与朱氏,还有中间最无辜,最无奈的她!到那时,满城的闲言闲语,她又如何能受得了?   揪着一颗心,雷风扬终于明白过来。沉沉的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朝夜叶伸出手,她怔了下,终是满心感动的迎了上去,将完好的左手,交到他掌心里。   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被他拉到腿上坐下。放在她腰上的大手,让夜叶暖到心里。他凝视着她清灵绝俗的娇颜,低低的说着:   “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夜叶抿唇一笑,有些释然,又有些失落。扭头问他:   “你都弹些什么曲子?”   雷风扬瞅了瞅她,挑眉道:   “你想合奏?”   “有何不可?”她偏头看他,眸子里闪烁着调皮的笑意,还有丝丝雷风扬看不懂的东西。他忽略了,她唇边的笑容,带着些许难言的苦涩。   从他身上下来,与他并肩而坐,一曲《伏尔塔瓦河》弹得震撼人心,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琴声甜美、自然,充满着诗情画意。时而静谧温暖,时而激情澎湃,犹如伏尔塔瓦河一样有平湖也有激流,一气呵成,让人感觉到酣畅淋漓的快感。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房间里时,激动的两人,久久对视,彼此眼中都写满了惊喜与感动,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默契,让他们心灵震撼。   夜叶合上琴盖,一抹残阳穿透紫纱帘,斜斜的照在钢琴上,反射出刺眼的红光。火红如琉璃瓦,散发着炫目的异彩。   雷风扬满心欢喜,将她搂在怀里,温柔的吻了吻她发,轻声说:   “咱们今天就在这里吃晚餐吧!”   夜叶醉了,他的怀抱好温暖,好舒适。让她忍不住沉醉其中,不愿清醒。抬起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点了下头。   “嗯。”   雷风扬心中一动,控制不住那胸中奔流的***,缓缓的松开双手,挑起她尖细的下巴,凝视那张清灵绝美的小脸,柔软的粉唇,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他眼神一黯,倾身封住她的嘴。   狂乱的气息让夜叶一愣,怔忡两秒,随即抬手环上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吻。火热的***一发不可收拾,他炽热的唇在她唇上疯狂的吮吻、轻咬。逼得她呼吸急促,嘤咛出声。   “呜——”她娇喘的声音让雷风扬无法自拔的沉沦,空虚的感觉,似乎怎么都填不满,大手悄悄伸向她的T恤下,隔着薄薄的蕾丝胸罩,轻轻揉弄她胸前的柔软。   他的手给她带来炽热如火的感觉,只觉得浑身发热,夜叶急切的搂着他的脖子,热情的张开唇,将他霸道的舌迎进自已的口中,与他密密的交缠。   越来越激狂的两人,彼此探索着对方最热情的一面。雷风扬将她抱着起身,长长的一吻,在不情不愿中暂停,急切的呼吸吹在彼此耳畔,他深深的看着她嫣红的小脸,那迷蒙的眼神,纯净如水晶,微张的红唇轻轻喘息。她的一切,都该死的吸引着他,勉强吞了吞口水,他略微沙哑的声音里透出渴望与诱惑。   “夜夜,你好美!”   早已虚软得全身无力的夜叶只得靠在他怀中,羞涩的敛眉,唇角漾起一丝甜蜜的笑意。他将她横抱在怀里,突然腾空让夜叶一惊,反射性的搂住他的脖子,惹得雷风扬心中一阵激荡。大步走出房间,抱着她来到隔壁的房间。   她的身子好娇小,他轻而易举便能抱满怀,鼻端传来她特有的馨香,她的温度,透过衣襟,温暖着他。   火热的***将两人笼罩,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和事。越来越贴近的两具躯体,不断的探索着对方,他一手断续抚抚摸着夜叶嫩滑的肌肤,一手开始褪去她与自已身上的衣服,与他光裸的上身紧密的贴合。她在他唇上轻轻呢喃:   “风扬——”   听着她迷乱的低吟,雷风扬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向大脑,他不顾一切的把她抱上床,将她压在身下,狂乱的吻着,从嘴唇到脖子,辗转到她柔华的丰盈,轻吮着她顶端粉红的花蕾,感觉它在他的口中变得坚挺。   胸前酥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颤粟,弓起身子,扭动着,感受他热情的双手在她雪白的胴体上游走,带来一阵阵烈焰般的烧灼。   “夜夜,我要你!”雷风扬急切的喘息,低喃着。   夜叶半闭着迷离的星眸,紧紧的抱着他的头,享受那陌生的***带来的刺激。娇喘低吟,婉转动人的轻吟让雷风扬沉迷。    第七十一章      快速的褪下彼此地衣服,完全***的身躯紧密贴合,他男性的坚硬抵在她的私密地带,长指伸过她茂密的丛林,轻轻揉弄着。   “啊——风扬!”夜叶嫣红的脸如花一般艳丽。迷乱的眼神看着上方同样陷入***之海的雷风扬。   感觉到她的潮湿与灼热,他挺直腰,缓缓的推进,先前的空虚瞬间被填满,那丝滑紧窒的触感让雷风扬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他动作轻缓,极温柔地深入她温润的娇躯,让两道渴望交融的灵魂深深结合——一瞬间的满足,令他不由得吟叹出声。她带给他除却灵肉激情之外,另一种似水般的柔情包围。   “夜夜!”他似有若无地低喃着,像是回应着他的缠绵,她迎着他,与他一道共舞绕肠醉心的情缠旋律。   原来呵!两性的交欢,也能是心灵的旖旎相契,而不为狂野的肉体激缠……   一场欢爱,从夕阳西下一直延续到月上柳梢,霓虹闪烁。蜷缩在他温暖的怀里,夜叶心里涌起深深的满足,却又是那样的悲哀。还有两天时间了,就让她放纵一次,在往后的漫漫人生里,也有这样刻骨铭心的记忆来填满它的空虚。   月光从紧闭的窗帘缝里溜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向身处昏暗房间里的人,展示它那孤独凄凉,而又单调的光华。   仰起头,借着那微弱的月色,深深凝望他刀刻般英俊的容颜,那飞扬的眉、英挺的鼻、略薄却柔软的唇,紧闭着眼,微翘的睫毛。所有的一切,都那样让她着迷。夜叶迷蒙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只觉心酸难忍。   伸手揉了揉眼睛,指间微湿,黑暗里,却忽然被他握住了手。紧紧的,那力道,捏得她的手生疼,她却没有吭声,往他怀里缩了缩,薄被下,她纤瘦的身躯让他心疼的拧紧了眉。   她怎么了?为什么指尖会湿?松开她的手,快速的探向床头。   啪的一声,床头的台灯打开,暖暖的灯光,霎时洒满了整个房间,不算明亮灯光却足以让他看清她的脸。   那如雪的娇颜上,还有一抹来不即隐藏的哀伤。凄然的神色,教雷风扬心中倏然抽紧。焦急的问道:   “怎么了?”   夜夜抬起头,仰望他的俊颜,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宛若春水,柔美沉静。抚着他下颌上略微刺手的胡渣,她轻轻摇头,往他怀里再缩近半分。   枕上,她长长的黑发铺开,他枕着她的发,搂紧她的腰轻声说:   “我们打电话叫晚餐,好吗?”   夜叶抿着唇,幽幽的望着他,撒娇的嘟着嘴道:   “不,我想出去吃!”   雷风扬宠溺的吻吻她的红唇,笑着轻点她的俏鼻,道:   “好!想吃什么?”   “嗯,吃意大利菜!”她望着他的眸子灿亮如星。   “意大利菜?”雷风扬有些讶异的眨了眨,随即恍然大悟的道:   “哦,我差点忘了,夜夜可是名厨兼美食家呢!”   夜叶轻捶了下他的胸,佯瞪了他一眼,随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晕黄的灯光照着她的黑发,又柔又亮,披散在她光裸的背上,竟那么美。雷风扬将双手交叉枕在后脑,看着她飞快的穿着衣服,好笑的道:   “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都做了,你还紧张什么?”   夜叶飞快的转头,扬起乌黑的长发,一张脸羞得通红,狠狠的瞪着他,将手中的衣服飞快的穿上身,窘迫的低叫道:   “我才没紧张呢,快起来!”   雷风扬唇上挑起一丝奸诈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慢悠悠的将手放下来,突然抓住薄被,用力一掀,顿时只着上衣的她和全身***的他完全暴露在暖暖的灯光下。惊得夜叶一声尖叫,惊慌失措的抢回他手上的薄被。   “哈哈哈哈!”雷风扬忍不住大笑出声,看着夜叶一张小脸红得像蕃茄,顿时心生爱怜,将她再次拉回怀中,抵着她的额笑意浓浓的道:   “你不是不紧张吗?”   夜叶气得使劲拧了下他的手臂,故意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气呼呼的说:   “你这个坏家伙!”   又是一番笑闹,两人终于磨磨蹭蹭的起了床。   在信义区就有一家非常著名的意大利餐厅,雷风扬轻车熟路,带着她直奔随意岛地方,一进店门,里面别样的高雅华丽扑面而来,别致的装潢,精致的罩式吊灯在餐桌上方洒下晕黄的灯光,一切都显得那么柔和。   侍应生一见雷风扬领人进门,忙笑脸迎上,绅士的躬身问候道:   “雷总裁,欢迎光临!”   雷风扬微微点头,径自领着夜叶来到他常坐的位子。拉开椅子,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夜叶,她回以他最温柔的笑,静静的坐下。   他的冷淡早已让侍应生觉得稀松平常,而今,却对这个年轻女子如此的极尽体贴,不禁有些惊讶,再看夜叶,却是哑然,这样眉目如画,清灵出尘的绝代佳人,如果不能得到最细心的呵护,那真算是老天无眼了。   纯白精致的蕾丝桌布,擦得银光闪闪的餐具,和桌上水晶花瓶里那支鲜艳欲滴的玫瑰,外加对面那个让她心动的男人,气氛好得让她觉得那么梦幻,那么不真实。   夜叶半眯着眼,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点菜时专注的模样,听着他与侍应生对话时低沉磁性的嗓音,心里一阵阵抽痛。这样的温馨,她又能享受几回?低下头,喝了口新送上的柠檬水,顺道遮去那已有些发红的眼眶。    第七十二章   生菜沙拉、蘑菇奶油玉米浓汤、茄汁海鲜意大利面……菜一道一道的上,两人吃得极慢,餐间偶尔的低语尽是温馨与甜蜜。   夜叶随身带着的手机响起来,让她脸色一变,轻轻的放下叉子,眼角瞄了眼雷风扬,见他正看着她,便朝他微微一笑,拿出手机一看,又是陌生的电话号码。迟疑一下,用微微发颤的手指,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   电话那边只传来一阵异常沉重的呼吸声,静了两秒,她才听到有人说话。   “夜小姐,意大利菜好吃吗?”   话音一落,夜叶几乎拿不住那小小的手机,刻意低垂的眼里闪过惶恐,她反射性的想要抬眼四望,却被那电话里的人抢先一步道:   “别转头!你想让雷风扬发现吗?”那咬牙切齿的低语让夜叶背脊发凉,暗自定了定神,看了看雷风扬,勉强牵起唇角道:   “是你啊!”   “我告诉你,你别想耍花样,夜东平——”那人拖长了声音,让夜叶放在桌下的手猛的抓紧了桌布,抑制不住的颤抖。脸上却是浅浅的笑,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我知道,你放心吧。”   “知道就好,还有两天时间了,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他答应撤诉了吗?”   “当然。”   “真的?”语气里有一丝怀疑。   “嗯。”夜叶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看对面的雷风扬,又笑了,一脸灿烂,将那眸底心头的哀伤掩在身后。   “那你后天就走?”   “是。”她勾着的唇角越来越僵硬,忍下那几近绝望的苦涩,将电话挂断。   雷风扬一边切着牛排一边问:   “是谁啊?”   夜叶紧握着电话,愣了愣,随即盈盈浅笑,柔柔的答道:   “楚博哥哥!”   “哦?”雷风扬放下刀叉,一脸警惕的道:   “他打电话干什么?”   “他让我好好照顾自已,说有时间会来看我。”她脸上扬起开心的笑,眼神里微光闪烁。   雷风扬看了,竟觉得她的笑容那么刺眼,闷闷的嗯了一声,便低下头,不再吭声。一颗心直直的下沉,没来由的让他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信手端起桌上的Lafite,仰头就是一大口。她刚才那么娇美甜蜜的笑,竟不是给自已的,楚博,呵!楚博——   气氛不知不觉的怪异起来,餐具相碰的叮铛声,在这一刻,竟不再如方才那样悦耳清脆,夜叶抓住他的手,蹙着眉,急急的道:   “别喝这么急,会醉的!”   抬起深邃的眸,定定的望着她,她眼底的担心,明明那么真的。反手握住她的手,他心中苦涩,眼神渐冷。   “你只当楚博是哥哥?是学长?”   夜叶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半晌,又见他脸上似乎并不若刚才那样开心,想来定是误会了。心思一转,迟早要走的,既然要离开,何不让自已走得顺理成章一些呢?挣开他的大手,缩回缎面桌布下,敛眉低头,轻轻的道:   “我认识楚博哥哥已经好多年了,从十几岁在沽月高中,他就一直很照顾我。”   “呵,是吗?只怕他还会想一直照顾下去。”说着,他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丢了餐巾,冷眼睨着她。一提起楚博,她连碰都不想让他碰了。那刚才的那一番旖旎承欢,她难道是在做戏吗?   夜叶低着头,不敢,也不愿抬头看他。膝上的一双手指相互绞着,疼痛难忍。他如利箭一般冷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在这样的天气里,也禁不住瑟缩。咬着唇,一语不发。   雷风扬却认为她是默认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怨气,绕过餐桌,一把拉起她直直的就往外走。   夜叶跌跌撞撞的跟在他身后,侍应生见了,莫名诧异,刚想上前问,却被雷风扬冷眼一扫,惊得愣在原地,那铁青的脸色让人骇然。只得目送了他们离开,才慢慢的回到服务台,对里面的女孩子说:   “雷总裁的帐单,明天送到擎天去,给他的特助张林。”   那女孩子点点头应了一声,又将脸埋下去,算着手中的帐单。   两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子端起酒杯,轻轻一碰,清脆的声音伴着那娇笑在角落里响起。侍应生向里面张望了两眼,摇了摇头,又换上笑脸,迎向刚进门的客人。   “艾莉,看来,夜东平的影响力还挺大的嘛,能让夜叶为他甘愿放弃雷家少奶奶的宝座!”朱茉云托着下巴,化了浓妆的脸上,满是笑意。   艾莉艳红似血的唇上挑起一抹冷笑,缓缓的摇动着手中的酒杯,一脸得意。   “若不是有夜东平这张王牌,此事,如何能成?呵呵!”      黑色的法拉利破风疾驰,雷风扬没有再回公寓,而是带着夜叶再次回到雷家在阳明山上的别墅。   他一路的沉默和隐忍的怒火让夜叶更觉得凄苦,回到别墅,萧婉华正在摆弄着古董钟后面高架上的老式唱片机,里面播放着白光的《秋叶》,浅吟低唱的靡靡之音,像是月光透过窗纱,给客厅里多添了一分悠闲和平静.....   雷风扬蹙紧眉,看了她一眼,也不问候,蹬蹬蹬的直奔楼上。萧婉华挑起眉,见两人神色怪异,不禁有些讶异。将手中的唱片放回盒子里,她朝夜叶招了招手。   夜叶勉强抿唇笑了下,举步朝她走去。来到沙发旁,萧婉华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坐下。   没等她有所动作,楼梯上转角的平台上响起雷风扬压抑怒火的声音:   “上来。”   下面的夜叶和萧婉华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看见他铁青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着夜叶。萧婉华不满的道:   “你干嘛?我让她陪我说说话不行吗?”    第七十三章   下面的夜叶和萧婉华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看见他铁青着一张脸,冷冷的瞪着夜叶。萧婉华不满的道:   “你干嘛?我让她陪我说说话不行吗?”   雷风扬眯起双眼,冷笑道:   “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也得看我准不准她说。你问问她,她到底该不该听我的!”   夜叶颤着唇,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是啊,是该听他的。第一天来时,不是就说好了吗?就算他要她暖床,她也没资格说半个不字。可如今,她竟然真的做了替他暖床的女人。哈哈!心里痛得难以忍受,半晌,她才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是,我上来。”   萧婉华见她面无血色,黯淡的眼神里满是凄楚。她叹了口气,给了雷风扬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转身,继续整理她多年收集的老唱片去了。   夜叶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上楼梯。迎接她的,是他燃烧着怒火的眼。待她走近,他猛的拉起她的手腕走进他的房间。反手将门一关,将她困在门板与他之间。   他的呼吸吹在她脸上,让她屏住呼吸,慌乱的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   “你,你干什么?”她结结巴巴的说着,双手紧张的放在胸前。   她还是怕他?呵!雷风扬心中苦笑,自嘲的想,她是该怕他!她可是他的奴呢!复杂的心绪让他有口难开。   “你很怕我?”短短的一句话,说得竟那么艰难。   他黯淡的眼神,让夜叶更加难受,泪水溢上眼眶,她轻轻摇头,将自已娇小的身躯偎进他怀里。雷风扬绷紧身子,闭了闭眼,纠结的眉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她对他,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吧?环紧她纤瘦的身子,爱怜的吻着她的发。      秋正斯接到张林的电话时,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来到总裁办公室外面,坐在外边的秘书肖艳华目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便拿起话筒,拨通了内线替他通报。   “总裁,秋律师到了。”   “叫他进来。”平淡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肖艳华简洁的回应道:   “是。”   挂断电话,她朝他点了下头,公式化微笑着道:   “秋律师请进。”   秋正斯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两道细细的伤痕。那是前两天夜叶抓的,扶了下鼻粱上的眼镜,提着一颗心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男音:   “进来!”   推门进去,一身黑色西装将雷风扬衬得愈发的干练,他坐在宽大豪华的办公桌后,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听见推门而入的声音,头也不抬的道:   “秋律师,朱氏的案子,进展得如何?”   秋正斯心中惊跳,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做答,夜叶不是说服了他撤诉吗?为何他还问他进展?定了定神,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应道: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开庭。”   雷风扬签字的手顿了顿,仍是没有抬头,淡淡的道:   “好,你办得很好。有把握在第一次出庭就让法官下判决书吗?”   秋正斯大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意识的将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   “总裁不是同意撤诉了吗?”   雷风扬合上文件,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一丢,靠回椅背,将双手交叉在身前,一脸深意的打量着他。   他的不言不语让秋正斯更加不安,雷风扬那双似能穿透黑夜的幽深眼眸让他不敢对视,缓缓的低下头,避开他刺探的目光。   雷风扬突然笑了两声,摇头道:   “秋律师,你犯了一个最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个错误,比章顺昌和朱茉云更加严重。”秋正斯猛的抬起头,错愕的瞪着他,又急急的道:   “总裁,我,我没做错什么啊!”他的辩解让雷风扬怒火骤然窜起,猛的一拍桌子,腾的从皮椅上站起身来,指着他道:   “秋正斯,你太大胆了!”   “总裁,我,我没做什么啊!”   雷风扬眯了眯眼,冷笑道:   “你没做什么?你带夜叶去华西街,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秋正斯一听,脸色一变再变,惊诧的看着雷风扬冷冰冰的脸,额上的汗慢慢的渗出来。   “总裁,我,我——”他结结巴巴的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秋正斯,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已把自已往绝路上逼,现在,你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总裁,我是被逼的——”   “被逼?哈!秋正斯,你收了章顺昌的钱,想借机说服我撤诉,又跟龙家搭上线,想把擎天的内部消息卖给他们,好从中获利,你以为你真的做得天衣无缝吗?你可知道,你的一举一动,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秋正斯脸上一片惨白,六神无主的摇着头,惊慌的说道:   “总裁,我没有,我没有这么做!”   雷风扬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类似文件的纸朝他一丢,愤愤的道:   “你自已看看吧,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秋正斯已是浑身虚软,无力的拿起桌上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本惨白的一张脸更是如灰一般死气沉沉。那上面,一条一条列得极为细致,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一丝不差的写在上面。   手一抖,那几页纸轻飘飘的落回桌面,他一脸呆滞的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第七十四人   手一抖,那几页纸轻飘飘的落回桌面,他一脸呆滞的愣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雷风扬按下外线电话,通了以后对电话那边的人说:   “潇阳,你进来。”   秋正斯还没回过神来,周潇阳已推门进了办公室。朝雷风扬点了点头,挑眉看了眼秋正斯,嘿嘿一笑,摸着光头问道:   “要我来收拾败类吗?这个我在行!哈哈!”   雷风扬嫌恶的看了眼冷汗直流的秋正斯,冷冷的道:   “我最恨吃里扒外的家伙,想替我做事就得尽心尽力,对我有二心的人,我从不留情。从今以后,台湾没有叫秋正斯的律师。”   秋正斯一听,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哀求道:   “总裁,我错了,求您原谅我一次吧——”他声泣俱下的模样让雷风扬不耐的蹙紧了眉,朝周潇阳挥了挥手,后者了然一笑,伸手拍了两下,门外进来两个身穿黑色衬衣的年轻男子,恭敬的躬身道:   “雷总裁,周先生有何吩咐?”   周潇阳随意的朝秋正斯一指,干脆利落的道:   “带走他,放出话去,秋正斯知法犯法,被律师界驱逐。”   “周先生,总裁,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没等他说完,那两个年轻男人急步上前,一人拖了他一条手臂,带出了门。   周潇阳闲闲的坐上办公桌前的皮椅,看着站在落地窗前,面向窗外的雷风扬,好奇的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揭了他老底了?不是说要等他办完朱氏的案子再说吗?”   雷风扬挺拔的身躯立在窗前,久久没有动一下,在周潇阳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撤诉了。”   “啊?为什么?”周潇阳一听,惊奇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半晌又瞪大眼睛狐疑的道:   “你能这么好心?放过章顺昌和朱茉云?”   周潇阳神色怪异,显然没有想到雷风扬会在半路刹车,以他的行事风格,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时候。这一次,居然破了例,真是天下红雨!   雷风扬背对着他,无声的叹息,眉宇间满是惆怅,摇了摇头道:   “这件事,是我没考虑周到。一开始,我就没问过夜叶的意思,她想不想讨这个公道,想不想让那两个做错事的人受到惩罚。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一旦完全曝光,受人议论的,不只是我和朱氏,最无辜的人,还是她。无缘无故被牵扯进来,又无缘无故的被推上风口浪尖。以她的性子,怎么受得了那些风言风语?”   说完,他转过身来,满脸尽是担忧,连那往日总是神彩飞扬的凤眼,也变得黯淡无光了。看得周潇阳惊诧不已,向来冷酷无情的擎天总裁,今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优柔寡断,前畏后惧。都说情关难过,看来,在情字面前点头认输的,又何只他周潇阳一人?   愣了半晌,周潇阳收起嘻皮笑脸的神色,站起身来,有些迟疑的道:   “那,夜东平——?”   雷风扬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别在我跟前提他!”   那是他这一生最大的耻辱,也是他现在最为难,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脑子里闪过夜叶隐隐含愁的眼,那么清亮,那么安静。平和柔弱得像一池湖水,永远的平滑如镜,永远没有惊涛骇浪。心里最硬的那一处,渐渐柔软下来。   周潇阳见他回到皮椅上,又开始批阅文件,便说: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雷风扬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才又将头抬起来。   “对了,明铭这段日子怎么了?也不到这里来送下午茶点了。”   周潇阳眼神微黯,眉心跟着蹙紧。脸上闪过一抹担忧,摇头道:   “不知道她被她爸妈送去哪儿了,谁都找不到她,手机也打不通。估计是被没收了吧!”   雷风扬惊讶的瞪大眼,不敢置信的道:   “怎么会这样?她那么机灵,应该想得到办法跟你联系吧?”   周潇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机灵有余,聪慧不足,手机里的电话号码,没一个她能记住的。这下好了,被关起来,谁也救不了她。”   雷风扬蹙眉道:   “明家老太爷不是挺喜欢你吗?为什么她爸妈——?”   “她爸妈是什么人,你也见过,标准的高知分子,哪里看得上我这样的江湖人士?”言语间的苦涩和无奈,浓得化不开。   “行啦,先想办法找到她再说。你不是已经知道她是被送走了吗?现在就赶紧派人去查是送到哪儿去了啊!”   周潇阳点了点头,朝他随意的摆摆手,转身就向门外走去。雷风扬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愈发的纠结起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饭时间,想着下午的会议,手上的资料还有大半没看。雷风扬按下内线,对门外的肖艳华道:   “肖秘书,帮我订一个套餐,送到办公室来。”   “是。总裁。”      雷家别墅里,夜叶在厨房里忙碌着,将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装进餐盒,夹了些鱼香肉丝、清炒豆苗和翡翠虾仁,又盛了饭,盖上盒盖,将它和筷子装进组合餐具盒里,按在盒盖上的手,微微发颤。唇上挑出一丝凄婉的笑。   想着早上他走时,说过今天他会很忙,不能回家吃午餐。既然要走了,就让她亲自下厨,好好给他做一顿饭吧,来了这里这么久,他还没真正的尝过她的手艺呢!   眼睛里慢慢泛起薄雾,抬手轻轻揉了下,故作轻松的对自已说:   “快走吧,他该饿了!”    第七十五章   刚才有读者提意见,说名字不好。现在解释一下,编缉通知改名,蝶儿不在。所以先将书名后两个字删除了,新名还没想好。有提议的请给蝶儿留言。谢谢      眼睛里慢慢泛起薄雾,抬手轻轻揉了下,故作轻松的对自已说:   “快走吧,他该饿了!”   提着餐盒,来到客厅,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苦笑一声,在这里,她当真是可有可无的。   回到卧室,换了一身珠光色的无袖连衣裙,高挑的身躯愈发显得纤细柔弱。用水晶抓夹将头发绾起来,鬓边自然散落的两缕发,垂在颊畔,轻轻一动,似流光乍现,柔润如丝。白玉般的小脸上,脂粉未施却也清爽干净得教人眼前一亮。   坐了计程车,来到擎天大楼,抬眼看了看那高得几乎要让她看不到顶的大楼,惆怅的弯了弯唇角。他看到她时,一定很惊讶吧!   前台小姐见她进来,露出惊羡的眼光,却仍不忘职责,扬声问道:   “小姐,您找哪位?”   夜叶抿唇,牵起淡笑一抹,走近她,柔柔的道:   “你好,我找你们总裁,雷风扬。”   前台小姐一听,倏的瞠大眼睛,一脸怪异的瞪着她,眼中掠过几种夜叶看不清的神色,像是怀疑,不屑,又像是惊讶,欣羡。看得她一头水雾。   “请问小姐有预约吗?”   预约?预约?夜叶唇上的弧度僵住,随即又微笑着道:   “没有,我是雷总裁家的佣人,来给他送午餐的。”   “佣人?”前台小姐更加怀疑了,一双大眼在她身上来回穿梭,心中暗道:这样出众的女子,怎么会给别人当佣人。心思一转,又有些了然。像总裁这样的钻石王老五多的是倒贴上门的千金小姐自愿给他做事,以前找总裁的那些女人,什么方法没用过,什么话没说过,佣人?这到底是不是托词还有待商榷。   夜叶见她脸色一变再变,不禁有些奇怪。迟疑的出声提醒:   “小姐?”   前台小姐回过神来,见夜叶正好奇的看着她,有些不耐烦的道:   “对不起,不管是谁,没有预约,都不能见我们总裁。”   “我真的是你们总裁家的佣人——!”她一着急,又慌忙解释,身后却有一道爽朗清冽的声音抢了她的话。   “夜小姐,如果你真的成了雷家的佣人,那一定是天底下最美丽的佣人。”   夜叶飞快的转头回望,看见周潇阳站在电梯口,正饶有兴味的注视着她。夜叶面上一红,尴尬的笑笑,看了看手上的餐盒,无助的咬着唇。   周潇阳眼尖的看见她手中的粉色餐盒,不由得挑眉一笑,暗叹一声,雷风扬果真是有口福啊,什么时候,他才能吃到那个鬼丫头给他烧的菜呢?见夜叶一脸失望,转身想往外走,忙说:   “你上去吧!”   夜叶脚步一顿,惊喜的转头看着他道:   “真的吗?我能上去了吗?”   周潇阳笑着点了点头,对前台小姐说:   “让她上去,出了事自有我负责。”   前台小姐愣愣的点头,又一脸惊讶的看了看夜叶,心里狐疑更甚,以往,任何人来找总裁,周潇阳都只当没看见,不过问,也不阻拦,今天,他竟下话要让她上去。她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雷家女佣?可他刚才又为什么那么说呢?一头水雾的看着夜叶跟他道谢,脚步轻快的走进电梯。   周潇阳摇头笑笑,旋身,大步走了出去,迎向那炽热如火的骄阳。   电梯一层层向上攀升,夜叶忍下心头那一丝几不可闻的紧张,抓着盒柄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三十六楼停下,弹开。她怀着忐忑不安的情绪,轻轻走出电梯。环顾四周,简洁冷硬的装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整个楼层,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声。她顺着走廊往里面边走边看,走过拐角,便看见门边有一个办公桌,却没有人在。   她偏头一想,现在是午餐时间,这里的人应该去吃饭了吧!心里悄悄松一口气,她还以为,在这里又会被盘问一番呢。看着紧闭的褐红色大门,上面灿金色的门牌上写着总裁办公室。她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深吸一口气,拨了下额上的刘海,直直的朝那扇门走去。   他在里面吗?会希望看见她吗?来之前没跟他说,他会不会生气?   夜叶犹豫的低着头,看着手上的餐盒,始终没有勇气敲门。咬了咬牙,抬手轻叩门板,却没有人应声。不在吗?   轻轻推开门,她毫不讶异的看见那满室冷硬暗沉的装潢,站在门口,她好奇的张望,目光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搜寻着那道她熟悉的身影。   没有,没有!他不在吗?或者,是外出就餐了?又或者,根本不在公司?夜叶失落的垂下眼,抿紧了唇,慢慢走到办公桌旁,将餐盒放下。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肖艳华提着外卖餐盒,站在门边瞪着夜叶,一脸的惊诧。   夜叶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飞快的转身,望见肖艳华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小巧的金丝眼镜下,那双黑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眸中的猜疑和不满明明显显的写在那里,教夜叶想忽视都不行。   她勉强笑了笑,点头道:   “你好,我是雷家的女佣,来送午餐的。”   “女佣?”此时的表情,与刚才前台小姐见到她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夜叶苦笑一下,抿唇点了点头,敛下睫,不再吭声。肖艳华蹙着眉,还想问什么,门外却传来雷风扬略显惊喜的低唤:   “夜夜,你怎么来了?”   夜叶寻声望去,脸上绽开一朵如花的笑靥,开心的道:   “我来给你送午餐,饿了吗?”   雷风扬心里鼓涨着满满的开心,快步走到她身边,下意识的想将她揽进怀里,却猛然想起门口还有一个人。转身对肖艳华淡淡一笑道:   “肖秘书,你也还没吃饭吧?刚才订的套餐你吃吧!”    第七十六章      雷风扬心里鼓涨着满满的开心,快步走到她身边,下意识的想将她揽进怀里,却猛然想起门口还有一个人。转身对肖艳华淡淡一笑道:   “肖秘书,你也还没吃饭吧?刚才订的套餐你吃吧!”   肖艳华愣了愣,低头看看手上的餐盒,随即点头应道:   “是,总裁!”说完,她自动退了出去,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门一合上,夜叶被他带进怀中,大手霸道的放在她的腰上,轻点她的俏鼻,一脸坏笑的问:   “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送午餐来了?是不是想趁机查勤啊?”   夜叶脸上一红,软软的瞪了他一眼,把玩着他胸前的铂金领带夹,撇嘴道:   “才不是呢。”   “那是为什么?”雷风扬眼珠一转,挑着眉,戏谑的道:   “哦——,我知道了。”   夜叶手指一颤,抬起莹白如玉的小脸,睁大眼睛看着他问:   “知道什么?”   “你想我了?”雷风扬唇角抑制不住的扬高,笑眯了眼。夜叶暗自松了一口气,勉强笑笑,替他弄了弄领带,挣开他的怀抱。径自替他准备午餐。   雷风扬故作不满的将她揪回来,圈在怀中,那眼中微微的怨意,教夜叶不由自主的笑出来:   “想你。”   短短的,柔柔的两个字,让雷风扬再展欢颜,长指挑起她柔润的下巴,火热的唇缓缓的印了上去。   极尽温柔之能事,倾注了满腔的爱意与珍视,甜蜜的滋味让夜叶乱了呼吸,亦乱了心绪,模糊中,她问着自已:她能走得开吗?能吗?闭上眼,任由自已在这令人迷醉的长吻中沉溺。   再次放开她,雷风扬满意的捧起她略显嫣红的脸颊,那如泉水般清冽的眼里,暗藏着所有的喜与悲,却是那么的干净,干净得容不下一粒沙。她深深的凝视着这张俊逸性格的脸,朗眉星目,透着几分成熟霸气的高贵气质,纤细的手指轻抚上去。有那么一秒,她想永远留在他身边,永远不离开。   空白的脑子里猝不及防的闪过哥哥微笑疼溺的目光,那么温暖的落在她身上,只觉得心头一痛,手指触电般的弹开。回过神来,扬起温柔的笑容,对他说:   “饿了吧,吃饭!”   “好,你吃过了吗?”   夜叶挣开他的怀抱,轻轻摇了摇头,将餐盒的盖子打开,一阵浓浓的饭菜香气顿时飘了满屋。   “咱们一起吃。”拉着夜叶绕过办公桌,坐上皮椅,把她放在自已的腿上。   夜叶夹起一个虾仁送进他嘴里,温软的肉质,香咸的味道让他觉得齿颊留香,挑起大拇指扬眉赞道:   “果然是名厨手艺!”   夜叶宛尔一笑,柔柔的道: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怕是没机会做给你吃了。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夜叶忍住心酸,又替他夹菜。   雷风扬拿过她手里的筷子,笑意浓浓的喂她。甜蜜的感觉盈上心头,竟让她觉得那般的心痛。   笑笑闹闹吃过饭,夜叶依依不舍的跟他告别,雷风扬本想让她等他一起回家,想到下午的会议,总不能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那样她会无聊,想想作罢,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了这么一句,让肖艳华愣在当场,竟忘了避开眼。看着甜蜜得如胶似漆的两人,一脸惊诧。   这是总裁吗?做了三年多秘书,她还从未见过总裁如此跟一个女人在办公室里如此亲密,即便是以前的未婚妻,也不曾露出过这样的温柔表情。   夜叶瞄到肖艳华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由得心生羞赧,轻轻推开他,点了点头道:   “好。”   回到雷家别墅,夜叶呆呆的在摇椅上坐着,不过一个愣神,就已到了傍晚时分,天空没了往日灿烂的夕阳霞光,大片大片的云,飘在半空,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气来。   窗前的梧桐树叶,一动也不动,静得没有一丝风气儿,就快要下雨了。夜叶暗自想着,心里正在念着,那雨珠子就啪嗒听嗒的落下来,打在透明的珠璃窗上,斜斜的划出一条条细线,破碎不堪。   雷风扬的车子从大门外驶进来,夜叶静静的站起身,看着他把车停在楼下的车库里,又冒雨用手遮着头,绕过草坪跑进来。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她就听到他在楼下唤她:   “夜夜!”   又响起萧婉华惊讶的声音:   “下雨了,这雨只怕又得下个整晚吧!快要入秋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哪——”   她忽然想起,收拾好的行李箱还放在床边,急急的奔过去,将它塞进柜子里。柜门关上的那一刻,雷风扬推门而入,半湿的发上挂着几滴水珠,在昏暗的房间里,竟也透着微微的光亮。   他将身上的亚麻薄西装一脱,随手丢到床上,拨着头发笑着道:   “看我回来得多巧,再晚点,只怕又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了。”   “是啊,不知道为什么,台北下雨天,总是更容易堵车。”她转身走进浴室,拿出干毛巾,将雷风扬推到梳妆台前坐下,温柔的替他擦着湿发。   突然有人来敲门,夜叶抬眼看了一下,却没有应声,她本不是这里的主人,何须她说请进二字?雷风扬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苦涩和忧伤,朗声应道:   “进来。”   张倩推开门,站在门外,看见里面的情景,眉眼均不动半分,只轻声说:   “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下楼用餐。”   雷风扬从镜子里面看见夜叶一脸沉静的表情,眉宇间还有着淡淡的不自在。他想了想,才对张倩说:   “我们不下去吃了,你拿些饭菜上来,我们在这里吃。嗯,顺便再带上一瓶红酒。”   张倩讶异的看了看他们,却没说什么,点头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夜叶抓着手中的毛巾,低低的道:   “不下去,好吗?”    第七十七章   “有什么不好的?自已的家,咱们想怎样就怎样!”雷风扬拉过她的手,在颈前交握,却发现她的手,冷得有些僵硬。   “怎么这么冷?”雷风扬蹙着眉,将她的手包在手心里,轻轻的呵气,温柔的搓暖。   夜叶心中一紧,鼻子发酸,眼泪就要下来,却咬紧了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伏在他肩上,粉脸贴在他耳边,低低的道:   “冷也不怕,有你啊!”   她全心的依赖让雷风扬笑眯了眼,房间里流淌的尽是温馨甜蜜的气息。   似乎是转眼之间,三日之约已到。   夜叶看着身侧沉沉睡着的雷风扬,泪水在她苍白的小脸上肆意奔流,冰冷的手指止不住的颤抖,抚上他英俊的五官,深深的凝视,似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风扬!风扬!对不起!就算你从未说过你喜欢我,爱我,我也明白你的心意。不是我不想留在你身边,实在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啊!哥哥至今下落不明,我又怎能为了自已弃他于不顾?   床上的雷风扬呼吸平稳,沉沉的睡着,唇边依稀带着一丝笑意,丝毫没有发现身边女子的绝望哀伤。那一杯餐前红酒,让他失去了意识,也让她,就这么离开了他。   看了看墙上的组合画钟,时针已指向一字,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伴着那呼呼的风,一遍一遍的吹送着窗外的梧桐叶,敲打着玻璃窗。   替他盖好薄被,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静静的站在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的名,风扬!风扬!哽咽得几乎要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死死的咬住唇,提起行李,缓缓的走到门边,心里痛得如同刀绞,终是忍不住再次回头,泪眼模糊的望着床上心爱的男人,喃喃的道:   “再见,风扬,我爱你!”   床上的男子唇边的笑意未减,似听到她深情的爱语,竟睡得如如婴儿般甜美满足。   一个转身,素雅清灵的脸上泪水泛滥,颤着手,轻轻的拉开房门,带着满心的孤寂与悲伤,一步步走了出去,脚步沉重得几乎提不起来。   窗外,风雨渐大,呼呼的风声,如鬼哭狼嚎,雨帘里的路灯下,映着树叶投下的点点阴影,昏暗得教人害怕。   夜叶拉开大门,那风就迎面灌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一颗心也被这风雨,吹打得破碎不堪。捂着心口,她带上房门,一头扎进风雨里。那哗哗下个不停的雨,如冰一样打在她脸上、身上,不过片刻,已是满身的濡湿,水珠子顺着发贴颊滑下,脸上的水,已分不清是泪是雨,从心底窜上来的寒意,让她的动作愈发的僵硬。   走到雕花大铁门边,打开电动锁,转头回望,那雷家的别墅,安安静静的驻立在风雨之中,一如她来时那么美丽,那么梦幻。眼底再无往日那般的沉静温和,只余下浓得不开的哀凄绝望。闭了闭眼,她提着行李箱,走出大门。   背后,雕花大铁门自动合上。随着那喀咔一声轻响,关闭的,除了雷家的大门,是不是,还有他,和她的一颗心?   窗下,一道深沉的目光,伴着她的艰难移动而跟随。   夜叶!你终究是选择了离开!若你能对你们的爱情再多一分信任,再多一分期待,再多一点点的依赖,又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萧婉华放下窗帘,低低的叹了口气,拢了拢丝质睡衣的衣领,她摇了摇头打开房门,来到雷风扬的卧室。却意外的发现,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心中一紧,下意识的推开房门。雷风扬站在窗下,颀长挺拔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寂苍凉,像是尝尽了人世间的悲苦,叫人心酸。   “风扬!”   她一声低唤,让雷风扬僵直了身子,却没有回头,那微颤的睡衣衣摆,让萧婉华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他心中的难过。她蹙着眉,缓缓上前,将手放在他肩上,温柔的道:   “算了吧!”   雷风扬转过身子,苦涩的一笑,眉眼间的痛苦分明。   “怎么能算?若能算,我又岂会这么轻易的让她走?”   那餐前酒里的安眠药,还是那时她常在恶梦里惊醒,他让陈医生准备的。她趁着他接电话时往酒里放了两颗药,可她却不知道,在她红着眼跑进浴室里,借着水流声掩盖哭声的时候,他就悄悄将那酒换了。   他没有阻止她,是因为他在赌,赌她会不会在最后一刻,回心转意,留在他身边。可是,她仍是走了,纵然口口声声的说爱他,她仍是走了。   雷风扬心痛的闭上眼,喉间涨痛,无力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萧婉华见他似乎是难过得有些恍惚,心里极是担心。   “风扬,我知道你喜欢她,想来,她也是喜欢着你的。这些日子,她为你做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透露了她的心思。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她为什么要走,但是,我知道,她也定有她的苦衷。相信我,如果你们有缘,一定还会再见的。”   雷风扬睁开眼,像是有些嘲讽的道:   “有缘再见?哈!妈,你会等到我们有缘再见的时候吗?”   他话里隐藏的深意,让萧婉华呼吸一窒,脸上有些难堪,动了动唇,却是没说出话来。这几年,她与他父亲,一直希望他早日成家,可现在,她还能逼他吗?   以前一个范雪柔走了,他不过是大闹一番,牵怒了夜叶。可这一回,他却连动怒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走,连重话都不曾说一句。他是她的儿子,那眼里藏着心里掖着的伤痛,她又如何不知?    第七十八章   以前一个范雪柔走了,他不过是大闹一番,牵怒了夜叶。可这一回,他却连动怒的迹象都没有,反而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她走,连重话都不曾说一句。他是她的儿子,那眼里藏着心里掖着的伤痛,她又如何不知?   萧婉华拉着他坐上床沿,想劝,却不知该说什么,一阵无语,终是无奈的叹息道:   “哎,罢了,我也不说什么了,早些休息吧!”站起身来,看了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摇着头慢慢回了房。   雷风扬怔怔的望着梳妆台,上面还有她没有带走的发梳,那只紫水晶蝴蝶发梳,衣柜里,还有她穿过的,他送的衣服。这一次,她走得这般的绝决,没有带走他送她的任何东西,仍是一只小小的行李箱,一如她来时,那么简简单单。   心里早已痛得他快要直不起腰来,将脸埋进双掌之中,眼前夜叶的影子,似乎越飘越远,让他怎么都抓不住。那分空洞的感觉逼得他想要发狂。   她会去哪儿?她能去哪儿?原来租住的那个破旧的小公寓吗?她知不知道,那个地方,前些日子已经改建,楼都拆了一半了。      夜叶踉踉跄跄的在雨里走着,借着微弱的路灯,来到公路旁的公交车站。半夜一点,到处都看不到一个人影,身上冷得瑟瑟发抖,她缓缓的蹲下身子,将自已抱紧,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已变得青紫,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齿痕。   没有车子了吗?那她要等么走?怎么离开这里?夜叶又惊又怕,蹲在站台下面,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说不出的柔弱可怜。只觉得眼前一阵比一阵模糊,意识渐渐消失,终于,眼前的黑暗让她再也不能自持,身子一歪,便软倒在地。   雨,仍旧在下,风,依然在刮。一辆银灰色的奔驰停在站台前,车门打开,有人撑起一把黑色的雨伞,在她面前蹲下。她散乱的发下,那张苍白的绝色容颜被雨水一淋,愈发的显得不真实。   一阵细响,在风雨里,轻得几不可闻,车子开走,站台也空了。一切都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雪白的病房里,夜叶幽幽转醒,眼睛还没张开,便模模糊糊的听见床边有人在说:   “醒了醒了,她醒了。”   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医用工具碰撞的声音。胸口上传来凉凉的感觉,夜叶清醒了一点,知道是有人在替她检查身体。   “醒了吗?小姐?”   夜叶挣扎着张开眼睛,就看见面前一个戴着护士帽的年轻女子微笑的看着她。动了动唇,喉间的干涩让她发不出声音来。护士见了,忙替她倒了水,插上吸管喂她喝。终于觉得好一点,夜叶哑着嗓子问:   “这是医院?谁送我来的?”   护士柔柔的笑着,低声道:   “是我们院长把你带回来的,说你在大雨里晕倒了。”   院长?这又是哪家医院呢?院长又是谁?夜叶的头痛得厉害,只觉得像有针在扎,一下一下的,疼得她想要呻吟出声。   没过一会儿,她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却听见门边又响起一道温暖的男音:   “听说她醒了?”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有人在她床前站定,她却再无力睁开眼睛看一下,只能任由自已再次沉入梦乡。   “是的,醒了一下,又睡了。也是,刚来时烧得那么厉害,难怪她清醒不了一会儿。”   “嗯,好好照顾她,醒了告诉我。”   “好,放心吧。”   脚步声再次远离。护士替她换了点滴瓶,便在床前坐下,静静的守着。   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呢?这样苍白的脸,都掩不去那清丽脱俗的容颜,眉宇间的忧愁,为何在梦里也无法消退?护士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夜叶,明亮的眼睛里不时闪过好奇的表情。   杨远帆背着手,放缓了脚步,在各个病房间巡视,温文尔雅的俊秀面容上总是挂着一丝浅浅的笑,眉眼间的温和气质让人觉得特别的平易近人,病人见他又来巡房,纷纷笑着招呼,他也一一回应,从没露出过半分不耐的表情。一圈下来,他竟说的有些口渴。   回到院长办公室里,一个俊朗潇洒的男子正懒懒的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轻抵着额头,细长的剑眉蹙得紧紧的,那漆黑如墨的眸子如一汪深潭,看不到底。一直绷着的脸色也并不能给他的俊美打半点折扣。见杨远帆进来,他将抵在额上的手放开,沉沉的叹了口气。却没再动,也没吭声。   门一关,杨远帆唇畔的浅笑渐退,看了看沙发上的男子,眸中闪过一抹担忧。   “楚博,你打算带她回去吗?”   楚博动了动身子,低声道:   “我是有这个打算。”   “那林宁现在要怎么办呢?”杨远帆坐上办公桌后的皮椅,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楚博没有回答,眉宇间漾着一抹淡淡的犹豫,顿了顿,又说道:   “我本以为雷风扬会给夜叶幸福,可是他却做不到,甚至让夜夜主动退出他的生活,我还有什么理由放她不管呢?”   “可是林宁是无辜的,她等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真的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杨远帆有些不满,眯了眼狠狠的瞪他。   楚博抿紧了唇,眼前又闪过林宁温婉沉静,柔美可人的面容。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千般挣扎,教他拿不定主意。   “要不这样吧,我先让她到我那里住一段时间,让你嫂子多照顾她一下。你觉得怎么样?”杨远帆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既不忍心让林宁学妹伤心,也不想让楚博再次陷入那难以抉择的情感旋涡里,把夜叶放到自已家,也不会让她再一次飘泊不定。    第七十九章   “这,好吧。”   杨远帆松了一口气,微笑着点头,道:   “这就对了。”   两人又往病房里去,走到病房的走廊里,照顾夜叶的护士急匆匆的跑出来,直直的撞到杨远帆怀里。   “啊!”她吓了一跳,惊疑不定的拍了拍胸口。   “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告诉她你是谁了。这下怎么办?”她急得快哭出来了,杨远帆一看,忙安慰道: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   “她刚才醒来问我谁是院长,我告诉她你是谁,她愣了半天,又说想吃东西,我去给她拿牛奶,结果一回来她就不见了。”   楚博一听,脸色骤变,大步跨进病房里一看,哪里还有夜叶的影子,原本放在床下的小行李箱此时也已不见踪影,走近床铺,伸手一拭,床上的余温已低得几乎感觉不到。心中一阵抽痛,让他无力的闭上双眼。   夜叶,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逃开?身后响起杨远帆和护士的对话:   “怎么办?早知道她会走,我就不说你叫杨远帆了。”   “好了,不怪你,你不说她也会问别人,迟早都会知道的,她要是想走,还怕找不到机会吗?”杨远帆拍着护士的肩,低低的安慰着。   抬眼看了看楚博,又是一阵担忧。   杨远帆是沽月高中的传奇人物,当年沽月的“理科王子”指的就是他,比楚博还要高一个年级,因着楚博跟夜叶的关系而认识了,只是较为疏远,彼此却是知道有对方这么一个人的,也清楚彼此与楚博的关系。   当夜叶一听到杨远帆这个名字时,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楚博。此时此刻,她只想找到哥哥,如果她的行踪被楚博知道,必定不会放她走。到时候,雷风扬就一定会知道她的行踪,那样一来,她所做的就全都白费了。      在台北街头,一家咖啡屋里,夜叶苍白的脸上满是激动,看着对面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颤声问道:   “我哥哥到底在哪里?”   朱茉云笑眯眯的道:   “夜小姐,你做的很好,没有让我们失望。”   “我哥哥在哪里?”夜叶提高音量,再一次问道。   艾莉伸出手,挑起眉,仔细的看着涂着彩绘的指甲,慢吞吞的说:   “哎呀,你哥哥也真是的,回了老家也不跟你这个妹妹打招呼,要不是正巧碰到范雪柔,我们也不会知道他的行踪啊!不过,他现在的情况——哎!”   夜叶一听,倏的睁大了眼,慌乱的低叫道:   “回老家?他怎么了?”   朱茉云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道:   “他?你是他妹妹,难不成你还不知道他怎么了?真是可笑!”说着,她又拎着皮包站起身,对艾莉说:   “得了,咱们也走吧。”   艾莉点点头,站起身边,从包里抽出一张支票,丢到桌上,警告似的对她说道:   “希望你履行你的诺言,再也不要在雷风扬面前出现。”   夜叶麻木的瞪着眼前填着巨额数字的支票,突然腾的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艾莉,苍白的脸上挂着凄凉的笑,伴着眼底的幽幽水光,轻声说道:   “我的爱情,你们以为用钱可以买到吗?我做这些,不过是为了我唯一的亲人。呵!你们这样的人,如何会懂?”她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两人,脸上平静,提起行李箱,挺直了背大步走出门去。   艾莉和朱茉云脸上难堪,却强自忍着心中的怒气,冷冷的笑道:   “一个蠢到连钱都不知道拿的笨丫头,和她计较什么?走吧!”   两人各怀心思,跟着走出咖啡屋。   哥哥回老家了?夜叶脑子里最先窜出来的,就是早年老家恒春的那幢白色的二层小楼,那幢建在海边小镇上的房子。那里曾留下他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幸福时光。离开那里将近十年了,哥哥为什么会突然回去呢?为什么会在欠了雷风扬一千万的巨债以后还带走了他的未婚妻呢?   夜叶揪着一颗心,一刻也不作停留的坐上去恒春的车。原本带病的身体这么一折腾早已是体力不支,靠在大巴车的椅背上,她无力的闭上双眼,一脸惨白。   回到恒春,夜叶走在街道上,已有些辨不清方向,多年前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的热闹繁荣,只是一个安静而纯朴的海边小镇。   当她好不容易顺着记忆里的一些旧时店铺找到家时,那满心的激动,几乎要让她几乎要掉下泪来。这幢房子,仍旧安安静静的立在那里,与大海遥遥相望。   她提着行李,走下街边的台阶,站在小院门边,抬起蓄满泪水的眼,看着这幢小楼,心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阳光穿透云层,暖暖的洒下来,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空中飘舞,丝丝缕缕,零乱而美丽。那一身淡蓝的裙,让她显得如水般的清冷和寂寞,仿佛整个人就是那海水,荡漾着化不去的忧伤和悲哀。   房门紧闭的小楼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声沉沉的男音,破碎的句子让人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夜叶抿紧了苍白的唇,眨去满眶的泪水,吸吸鼻子,狐疑的推开虚掩着的铁制院门,是谁在这里?   老旧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里面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   “谁?”没等夜叶回答,房门大开,夜叶看着那开门的人,高高壮壮的身体,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的粗犷。刚才说话的人,是他吧?   夜叶偏头打量着那个人,一身深蓝色的T恤牛仔裤,再普通不过的打扮,却隐隐约约透着勃发的英气,眉宇间有着浓重的阳刚味。这是哥哥的朋友?她忍住想要飞奔进屋的***,淡淡的看着那人,那人也打量着她。   这个女孩子提着行李来这儿?她是谁?他从没见过气质这么空灵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自觉的看得出了神。   夜叶见他似乎有些愣神,偏头朝里面望了一下,淡淡的问:   “这里不是夜家吗?夜家的人呢?”   那人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夜家?哦,是的,这里是夜家。   “你找夜家的谁?”   “夜东平!他在吗?”   夜叶并没有说出自已的身份,在不知道对方身份以前,在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在这里以前,她不想说自已是这里的主人,因为那并不能让他信服。   男人有些怀疑的看了她几眼,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像鹰一般锐利,让夜叶不由得心生畏惧。好半晌,他才说:   “等着。”   门又合上了,可不过十几秒时间,门又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邪魅惑人的俊美脸庞,在看到夜叶那一刻,倏的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叫了出来:   “夜夜?”他飞快的从门后窜出来,飞奔下大门前的台阶,来到夜叶身边。   夜叶看着他熟悉的脸,松开行李箱的拖杆,激动的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颤声唤道:   “哥!”那一声哥,唤得夜东平心里发痛。   抱紧她纤瘦的身躯,夜东平又愧疚又心痛,想到她吃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要为他的事承受那些本不该由她承受的痛苦,他就难过得要死。   “夜夜,你怎么知道我回这里来了?”   夜叶心里一酸,更是哭得收不住,此时的她,卸去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在他面前,她只是妹妹,而他,是她唯一能够全心信任的亲人,她付出这么多,总算没有白费。夜东平见她憔悴苍白的模样,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夜夜,对不起。哥哥对不起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夜叶身子一颤,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他,眼里有着太多太多的心酸和伤痛,那满脸的泪,还来不及拭干,哑着嗓子,轻声问他:   “哥,你为什么会这样?”   夜东平眼底有泪,却是隐忍着,握住她的肩,眉间的痛苦掩盖了那双明亮双眼原本的神彩。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夜叶更加怀疑。   门外突然多了几个人影,刚才开门的那个人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对他们说:   “原来是夜小姐,东平这下终于可以不用顾忌什么,跟我们放手一搏了。”   夜叶擦干泪,惊疑不定的看了看门口的几个人,都是清一色的年轻男子,个个都有俊朗的外型,那一双双黑色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相同的刚毅神色。   夜东平回头,朝他们使了个眼色,那人尴尬的笑笑,转身对几个同伴说:   “夜小姐难得回来,咱们就不打扰他们兄妹了,以后东平有空咱们再聚吧。”   “是。”   “好。”   几人纷纷跟夜东平和夜叶告辞,看得夜叶一头水雾。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跟在哥哥身后将他们送出门。   夜东平提着她的行李进屋,未待坐下,夜叶迫不及待的拉着他问:   “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欠雷风扬那么多钱?为什么要带走他的未婚妻?”    第八十章   夜东平提着她的行李进屋,未待坐下,夜叶迫不及待的拉着他问:   “哥,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欠雷风扬那么多钱?为什么要带走他的未婚妻?”   夜东平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话,径自提着她的行李上楼。   夜叶叹了口气,既然哥哥不说,必定有他的理由。见他已上了楼,夜叶开始细细的打量着房间,这里一如当年他们离开时的模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客厅里的墙上,还挂着她与哥哥儿时的旧照片,黑色的皮沙发已经有些开裂,餐桌的桌脚上,那块明显的脱漆仍旧摆在那里,一切都和当年一样。她转头望向木质楼梯,拾步而上,年久未翻修的楼梯走起来咯吱咯吱响个不停。她想起当年,才几岁的时候,她总觉得响着有趣,有事没事的就跑去踩那会响的楼梯板,惹得哥哥老是想逮住她修理,爸爸妈妈就看着他们打闹,宠溺的笑。   眼眶又开始发热,视线跟着就模糊了,她低着头,自然而然的就走到当年自已住的房间,抬眼一看,她身子一僵,狐疑的看着房间里脱口问道:   “谁住在我房间里?”   夜东平放好行李箱,回过头来,抓了抓脑袋,尴尬的朝她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夜夜,不知道你要回来,所以——。”   “范雪柔?”夜叶接过话,挑眉问道。   夜东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可疑的暗红色。夜叶蹙了蹙眉,心里没来由的抽紧,她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床上淡黄色的床罩,上面放了一件叠好的枣红色棉质家居服。   像是自已的东西被人抢了,夜叶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咬了咬唇,有些失落,有些茫然,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我,我要住哪里?”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这么一句。夜东平一愣,暗暗的骂着自已,他怎么忘了,妹妹从小就不喜欢与人住同一个房间,即使家里来客人,再挤不下,也不会安排到她房里去的。   “夜夜,对不起,哥哥忘了你会不习惯,这样吧,你睡哥哥房间,哥哥去把爸妈的房间收拾出来。”   夜夜一愣,轻轻摇了摇头,淡淡的笑了下,对他说:   “爸妈的房间怎么能用?那间房,早已空了将近二十年了。”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夜叶抢下他手中的行李箱,叹了口气,低低的道:   “哥哥,咱们就别破坏爸妈生前的东西了,好吗?”   夜东平身子猛然一僵,愣在原地,背对着夜叶心头如翻江倒海,苦涩的滋味让他抑制不住的涨红了眼。好半晌,他才勉强笑了笑,转身对她说:   “那,你跟雪儿一起,住得惯吗?”   “嗯。”她微微点头,眸底一片澄清。   楼下传来铁门吱嘎吱嘎的刺耳尖叫声,夜东平从二楼探头望下去,开心的道:   “雪儿,你回来了?”   “是啊,刚子他们走了吗?怎么没人啊?”   一道柔柔软软的女声钻进夜叶耳朵,让她心里悄然收紧,脸色微变。范雪柔,他的未婚妻?不,以前的未婚妻。   夜叶只觉得身子发软,脚像踩在云里一样,怎么都不踏实。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慢慢的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行李箱发呆。   他现在在干什么?她离开了,他会生气吧?他一定会气得大发雷霆,一定会恨她的。他那么坏的脾气,除了她,还有谁受得了?千万别牵怒他人啊!腕上的银链,凉凉的贴在皮肤上,上面的伤痕,还是呈粉色,没能完全消退。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烧补痕迹,此刻在夜叶眼里,却是越来越清晰,就像他的脸,从脑子里慢慢的浮现,就像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一样,让她心尖发痛。   耳边响起哥哥关心的话语:   “夜夜,走吧,咱们先下去。”   夜叶呆愣了半晌,才抬起头来,那一脸的苍白淡漠让夜东平心惊,只因为,那淡漠的脸上,有一对哀伤的眼,浓郁的忧愁从眸底散发出来,竟让他有一种空洞的感觉,虚幻得太不真实,让他有些抓不住,不确定。   “夜夜,你——?”她真的爱上雷风扬了?以至于在听到范雪柔这个名字时,也会难过吗?   夜夜茫然的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淡淡的笑了,绝美空灵。   “哥,你爱她吗?”   夜东平怔了怔,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坚定的道:   “夜夜,你跟雪儿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像我的左手和右手,一个都不能少,知道吗?”   他没说爱,可字里行间,却清清楚楚的说明了范雪柔在他心里的位置,想必,这个雪儿,对哥哥也一定是真心相待吧,否则,骄傲如哥哥,又怎会做出抢人未婚妻的事呢?夜叶替他开心,心里有些激动,点头道:   “知道了,哥。”   跟在他身后,慢吞吞的下楼,客厅里范雪柔正清理着零乱的沙发茶几,上面还有空烟盒,和几个水杯。   “东平,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那两道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让她诧异的抬起头来,一看见夜东平身后的夜叶,脸色微变,茫然惊诧神色掠过眼底。   夜叶微微笑着,站在最后一级楼梯上,静静的看着她,和她一样的长直发,高挑的身材,五官精致,有一种精心雕琢的美丽,那对眼睛里的柔光,温柔得教人沉迷。一身浅黄色的无袖连衣裙衬得她如洋娃娃一般可爱迷人。浑身散发着高雅温柔的气质,的确适合做雷家那样的豪门少奶奶。   果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难怪雷风扬会选她做未婚妻。心里突然泛起淡淡的酸楚,唇畔的笑意也变得僵硬了。   夜东平笑着道:   “雪儿,她就是夜夜,我的宝贝妹妹。”   范雪柔回过神来,像是内疚,又像是难堪,勉强朝夜夜点头笑了笑,柔柔的道;   “夜夜,我,我是范雪柔。”    第八十一章   “你好!”   夜叶无言,她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想这样的境况,真是有些让她难以面对。      夜叶无声的叹了口气,敛下睫,跨下梯步,径自往门外去了。夜东平不解的唤道:   “夜夜,你去哪儿?”   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迎着海风轻声回道:   “我去海边转转。”   “我陪你去吧!”   “不用,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等他再说话,夜夜已走下门外的阶梯,出了院门。   海潮起伏,空气里飘着一股浓浓的海腥味,夹着咸咸的凉意,让她有种久违的怅然。寻到记忆中的礁石群,爬上最高的那块石头,上面依旧平滑,海风吹干了遗留在上面的海水,留下一层薄薄的像海盐一样的细砂。   她席地而坐,望着远远的海平线,一动也不动,空洞的眼里,找不到一丝往日的灵动,指尖的冰凉,仿佛要延伸到心里去,将那唯一的一点安慰温暖剥离殆尽。   她本能地将手按在胸上,可是那里像是突然被剜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像是有汩汩的血涌出来,剧烈的痛楚从中汹涌出来。她冷得直发抖,连心口里那点点温暖,也一分一分地让寒风夺走,再不存余半分。咬紧下唇,心里喃喃的念着:   风扬,风扬,忘了我吧!我也忘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眼底凄寒彻骨,泪从睫上滴下来,被海风吹干,又滴下来,又吹干。永无止境!      三十六楼,雷风扬眯起布满血丝的眼望着天上的云,阳光从云层间隙透出来,给云层镀上金边,刺目的华丽灿烂。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若阳光,那满面阴沉的愤怒,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此刻,站在办公桌前,周潇阳也绷紧了脸,唇也几乎要抿成一线。   “我也是刚刚才接到这个消息的,之前的事情,我们都忽略了。”   雷风扬也不答话,背对着周潇阳,气极的咬紧了牙。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周潇阳眉蹙得更紧了。   “秋正斯说,那次他带夜小姐去见的人,就是龙家和朱家的大小姐,她们骗夜小姐,说他哥哥出了事,他的消息,来换取你的撤诉和她的离开。”   心里像被狠狠割了一刀,即使他绷紧了身子,也抵不过那分痛楚。夜夜,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相信?这么不值得托付吗?即便你当时那样无助,也不肯告诉我,不肯相信我!   闭了闭眼,遮去满眼的伤痛。咬了咬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些。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得从范雪柔小姐说起。她与龙小姐好像很早就认识,夜东平带走范小姐以后,曾经遇到过意外,好像是为了救人,当时夜东平没钱,就把手上的金手表低价卖给别人,却被龙小姐知道了,又把那手表买了回来,那个时候,夜小姐已经来了,应该就是从那时起,她就在盘算着后来的事情了。”   原来艾莉早就知道了,他以为那晚的宴会已让她知难而退,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竟然如此的心机深沉。   她一早就知道夜东平和范雪柔的行踪,却一径儿的装作不知。是啊,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心里想要这雷家少奶奶的位子,想嫁进雷家来,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夜叶来了以后,他便不曾跟任何女人接触过,包括她。可她却不死心,想了这么一着逼她走。   雷风扬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一拳,猛的砸向落地窗的窗棂,整面玻璃墙都发出哗哗的低鸣,惊得周潇阳低呼出声:   “总裁!”   指骨间传来的剧痛没有让他心里好过半分,却是更加酸楚难忍。转过身,睁着血红的眼,道:   “有她的消息吗?”   周潇阳蹙着眉,迟疑了一下,缓缓的道:   “秋正斯不知道夜东平的下落,所以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有龙家和朱家小姐知道。”   雷风扬冷冷的笑,眯起双眼,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道:   “那好,我亲自去会会她们。”   他要亲自去?周潇阳心下微惊,这个夜叶,已让他破了太多的例,连从不屑与这样的女人打交道的他,也坚持亲自出马。叹了口气,点头道:   “好,可是,她们两家——”周潇阳还没说完,雷风扬仰头大笑,鄙夷的道:   “我雷风扬难道会怕了他们不成?”   周潇阳蹙着眉,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吭声。认识他这么多年,岂会不知道他的为人,向来冷酷无情,若是惹火了他,就算是天王老子,他也不会手软。   “龙家大小姐不是想做我雷氏的总裁夫人吗?我就给她个机会。”他一双血色凤眼里,射出束束精光,寒彻心扉。      龙家别墅里,艾莉正坐在化妆镜前仔细的描着唇线,一想到今天晚上的约会,她就兴奋得想要尖叫。   自从出了那场晚宴风波,雷风扬好久都没找过她了,今天居然主动打电话给她,说要请她吃饭。这怎能不让她欣喜万分?为了今天的约会,她可是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当季的香奈尔低胸连身洋装,迪奥的小包包和同色凉鞋。   脸上精致的彩妆将她的脸型勾勒得近乎完美,一头卷发松松的绾在脑后,妩媚的朝镜子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唇彩丢在化妆台上,她提起包包,风情万种的跨出房门。   客厅里,张淑萍正悠闲的翻着杂志。见她了身盛装打扮,满脸笑意的下楼,好奇的问:   “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隆重?”   艾莉脚步轻快的来到她身边,轻巧的转了一圈,睁大眼睛道:   “妈,漂亮吗?”   张淑萍放下手中的杂志,一脸兴味的笑道:   “不漂亮——”她故意拖长了话,惹得艾莉脸色微变,却听到她又接了下去。   “那还是我的宝贝女儿吗?”说着她哈哈笑了起来,艾莉扑上去,轻捶道:   “妈——,你讨厌——!”   笑着拉过女儿的手,不解的问道:   “你这是要去见谁啊?”   “妈,风扬给我打电话了,约我吃饭呢!”她喜滋滋的对张淑萍说。   张淑萍脸上的笑容一僵,惊诧的挑高了眉。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中暗道,出了那件事,萧婉华在她面前虽然表面亲密,却已不再提儿女间的事了,为何雷风扬还会约艾莉吃饭?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上艾莉了?由于不知道其他缘由,张淑萍又开心起来。    第八十二章   张淑萍脸上的笑容一僵,惊诧的挑高了眉。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中暗道,出了那件事,萧婉华在她面前虽然表面亲密,却已不再提儿女间的事了,为何雷风扬还会约艾莉吃饭?难不成,是真的喜欢上艾莉了?由于不知道其他缘由,张淑萍又开心起来。拍拍女儿的手,笑着道:   “既然他主动约你,那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哟!”   艾莉笑眯眯的点头称是。司机从大门外走进来,问艾莉什么时候出发。艾莉跟张淑萍道别以后就坐上了自家的小车。   天色渐渐暗下去,一抹残阳似红纱一般从窗外披泄下来。   雷风扬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紫水晶发梳,映着那夕阳红光,折射出璀璨华丽的光茫。那晚,她头上插着这发梳,清灵绝美的模样,至今他都忘不了。也就是那晚,她做了他的女人。温暖夹杂着痛苦,让他乱了心绪。   这几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没有什么是他真正在乎,放不下的。可是,一遇到夜叶,她总能让他乱了方寸。是否是上天注定,要她来折磨他?呵!好一个甜蜜又痛苦的小磨人精啊!雷风扬唇角泛起凄凉苦涩的笑。   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时针已指向六,他将手中的发梳用手帕包好,仔细的收进西装的内袋,贴身放在离心最近的地方。脸上的迷蒙思念渐渐退去,冷酷狠厉的神色又回到他眼底。   今晚,他一定要知道她去了哪里。深吸了一口气,他拉整外套,大步走出门。不一会儿,黑色法拉利便出现在丽晶停车场,一个漂亮的甩尾,车子端端正正的摆进停车位。   走进饭店,侍应生反射性的上前迎接,抬眼一看,却被他浑身散发出的冷酷惊得莫名的止住了脚步。怔怔的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上遍布寒霜,直直的往里面走,竟然忘了带路。   走到预订好的位子,艾莉早已等得心急,一见他进门,马上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飞奔到他身边,撒娇的道:   “扬,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人家等你好久了。”   雷风扬轻笑一声,将门关上。艾莉心下暗喜,挽着他的手臂在餐桌旁坐下,噘着嘴道:   “扬,你怎么今天才给我打电话?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多想你!”   雷风扬挑眉睨了她一眼,唇上勾起一丝弧度,状似惊讶的道:   “哦,真的?”   艾莉使劲点头,睁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拉着他的手:   “当然,扬,我真的很爱你!”   雷风扬看着她做作的表情,只觉得心中作呕,脸色陡然一变,冷笑道:   “爱我?我没听错吧?”   “扬!”艾莉一愣,随即露出迷茫的表情,受伤的望着他。   雷风扬却猛的抽回了手,嫌恶似的拍了拍手,眯起凤眼,一脸鄙夷。   “你爱我?哈哈!这真是我听过的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爱的怕是雷氏总裁夫人的位子吧?”   艾莉脸色一变,望着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恼怒,转瞬即逝,却被雷风扬那双利眼精准的捕捉到,嘲弄的扬起下巴,等待着她的回答。   “扬,我知道你还介意那个杰克胡说八道的事,可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真的爱你!”她急切的想要抓住他的手表明心意,却被雷风扬快速的闪开。   “可是我不爱你。”他端起水杯,啜了一口矿泉水,淡淡的说着。   艾莉又急又气,口不择言的道:   “不爱我?那你爱谁?夜叶是吗?那个小贱人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招数?居然让你和那个楚博这般稀罕,她——?”   雷风扬心中隐忍已久的怒气如火山喷发,又急又快,将他的理智烧毁殆尽。看着她扭曲丑陋的嘴脸,大手猛的一挥,一个巴掌脆生生的印上她的脸,打得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狠狠的瞪着她,眸中的寒光像刀子一般锋利,直直的射向艾莉。他冷笑道:   “龙艾莉,你别以为你是龙氏的大小姐,我雷风扬就会对你手下留情。你做的好事,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吗?”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往艾莉眼前一放。   那金灿的手表豁然出现在两人视线里,水晶灯下,金光闪闪。   这表怎么会在他那里?艾莉一脸的惊慌失措,捂住左脸,眼神怪异的瞪着手表,出口的声音都已变了调。   “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她惊惧的往后缩,脸上没了刚才的矫揉造作,坦然而现的,只有恐惧,深深的恐惧。   雷风扬扬眉,眼里闪着浓浓的愤意,那一脸寒霜,看得艾莉愈加颤抖得厉害。那双眼——那双眼里,有着她不敢对视的东西。太冷,也太利!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下巴扬起,不屑的轻笑出声:   “呵!艾莉,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你若是老实跟我说清楚,或许我会放龙氏一马。你今天要是还敢对我有半点欺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说到最后,那一字一咬牙的话让艾莉惨白了一张脸。   千算万算,她怎么都想不到,他是如何知道这个手表的事的?他又知道了多少?怔愣的她,像垂死挣扎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雷风扬不耐的蹙紧眉,凤眼一眯,猛的一拍桌子,朝她大吼道:   “你说是不说!”伴着他一声怒吼,桌上纤细的水晶烛台应声而倒,精致的水晶装饰被碰得粉碎,溅起的碎片洒了满桌,像钻石一样,散发出华丽璀璨的光茫。   艾莉被他吓得六神无主,颤声低叫道:   “我说,我说。是我骗她走的——”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雷风扬不满的道:   “那她去哪儿了?”   艾莉战战兢兢的看着他,小声说:   “她,她回恒春了。”   一得到答案,雷风扬激动的长舒了一口气,愤愤的盯着她,咬牙道:   “你要是再敢骗我,哼——就算是两败俱伤,我擎天集团也不会让龙氏再有半分机会在台湾立足。”    第八十三章   一得到答案,雷风扬激动的长舒了一口气,愤愤的盯着她,咬牙道:   “你要是再敢骗我,哼——就算是两败俱伤,我擎天集团也不会让龙氏再有半分机会在台湾立足。”   艾莉身子一颤,忙不迭的摇着头,慌乱的看着他道:   “没有,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   雷风扬看着她奸诈的表情,心里暗暗思量:如今既然知道她是有意要将夜夜赶走,又知道她的下落,他就不能再让她掀起风浪来,更不能让夜夜再次陷入危险之中。他站起身,居高临时下的俯视着她,眼含警告的神色,冷冷的说:   “如果我再让我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到时候,就不是一个巴掌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朱氏的下场,你就等着看吧!”   说完,他身形一转,带起一道冷冷的风,向艾莉袭来,凉得她牙齿打颤。看着他拂袖而去的冷酷背影,眼中流露出愤恨诡异的光。   早就知道他行事狠厉,不留情面,可她却没想到,他对跟过他的女人也是如此,纵然心里再恨再怨,她却也不敢有一丝反抗。龙氏,如今正在紧要关头,实在是经不起一点风浪,她再怎么不懂事,这点还是明白的。   就算他现在还想着那个小贱人,总有一天,她也会想办法,让他再回到自已身边,擎天总裁夫人的位子,她是坐定了!   艾莉咬着牙,唇角抽搐,脸上那火辣辣的疼,一刻也不停的提醒着她,今天的耻辱,因谁而起。保养得极好的一双手发狂似的扫向桌上的物品,水晶花瓶啪的一声被她打翻在地,摔得粉碎。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她在心底发誓,有朝一日,她定要那个女人也尝尝被他打的滋味如何!   雷风扬走出贵宾间,掏出怀中的手表,嘲讽的一笑。不过是按照秋正斯当日所见的描述,找了一块相似的罢了。早就料到,做贼心的她,定不会注意到他拿出来的手表表带比真的那块宽了一点点。   大步走出丽晶酒店,天色已呈蓝黑色,台湾的街头,一如以往,灯火辉煌,可又有多少人知道,在这华丽的背后,有多少鲜为人知的丑陋与不堪。   雷风扬开着车,一路疾驰,来到信义区的公寓。   打开灯,他缓缓的走进去,将门关上,环顾四周,一尘不染。即使他极少来这里,也会有人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脚下一转,往梯步走去。落寞的脚步,在琴房里停下。那台钢琴——,那台曾让她那么欣喜,那么激动的钢琴,仍旧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雷风扬打开灯,坐到钢琴前。耳边又响起她的琴声,梦中的婚礼!梦中的,婚礼!   她也想要跟他在一起!纵然她从未当面跟他说过一句喜欢他,他也明白她的心意。可是,她对他的信任,却远远不及她的爱。是他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吗?雷风扬看着黑白琴键,食指轻轻按下,清脆的单音在房里回响,久久不散。那双深邃的黑眸,此刻竟像繁星蒙尘,再无一丝光彩。心里那挥之不去的沮丧和寂寞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痛苦的闭了闭眼,缓缓睁开,她就那样出现在他眼前,一如那日,站在紫色的窗纱前,浅浅的,淡淡的,对他笑着,唤他风扬!   心里骤然缩紧,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在心尖泛开。绷紧了身子,喃喃的对着她道:   “夜夜!夜夜!”他猛的站起身子,朝她奔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揽她入怀,可还未到窗下,她却如清烟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风扬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悲凉,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窗台上空空的青瓷花瓶,突然发出一声凄怆的低吼,像那受伤的野兽,无奈又悲哀。      朱恒坐着轮椅被高级护理从卧室里推出来,手上拿着一份报纸。身后跟着一脸愧疚的章顺昌。他苍老的脸上,已爬满了皱纹。头发也因病掉了大半,稀稀疏疏的几根,仍坚持的立在头顶,时不时的摇晃两下,以示它们的存在。   他绷着一张脸,指了下门外的草坪,有气无力的道:   “我要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护理员点头应道:   “是。”   章顺昌接过护理员手中的轮椅,朝她点点头,慢慢的把他推到草坪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擎天会跟我们过不去?”朱恒拿着报纸,使劲在章顺昌面前抖了抖,那胸中燃烧的愤怒火焰竟让他说话的声音添了点力。   章顺昌羞愧的搓了搓手,低着头道:   “总裁,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一定会想办法挽回。”   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前些天听朱小姐说雷风扬撤诉了,他还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可没等他安下心来,就接到四面八方的告急电话。淡水的度假村项目被擎天抢走了,信义区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商场改建工程,也被擎天半路拦截,甚至连家具工厂里也打来电话,说向他们供应原材料的几家厂商都向他们停止了供货,那个出口的大单,就要到期限了,如果不能如期交货,朱氏就得依约赔偿巨额的违约金。   想到这些,章顺昌冷汗直流,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朱恒将报纸使劲往腿上一拍,不悦的低嚷: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章顺昌抹了抹额上的冷汗,迟疑的看了看他紧绷的神色,沉沉的叹了口气。   “总裁,这件事情是我一手造成的。当时,那么多高级专家都说不敢替您动手术,只有“怪医圣手”楚博敢做这样高风险的手术。可他又怎么都不肯,所以,所以我就,就——”他的头已经埋到胸前,声音也越来越低。朱恒瞪着他,低吼道:   “你就做什么了?说!”   章顺昌下意识的抬起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看了他一眼,艰难的道:   “我就带走了他家门口的那个女孩子,想以此逼他替您开刀。可是,我没想到,那女孩子却是雷风扬的女人。”   朱恒一听始末,愣了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八十四章         章顺昌下意识的抬起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看了他一眼,艰难的道:   “我就带走了他家门口的那个女孩子,想以此逼他替您开刀。可是,我没想到,那女孩子却是雷风扬的女人。”   朱恒一听始末,愣了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看了看腿上的报纸,他叹了口气,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头,低声道: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总裁,我一定会想办法补救——”章顺昌急急的说着,一脸的愧疚。   朱恒无力的摇摇头,往椅背上一靠,喃喃低语着:   “天意如此,天意如此!”   说完又是沉沉一叹,抬眼望向不远处的花台,怔怔的发起呆来。章顺昌见他不再吭声,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面上挂着一抹担忧,眉间的皱褶更深了。      恒春   夜叶提着菜篮走出市场,看着收获颇丰的篮子,轻轻弯了弯唇角,眼里却静得像是一汪湖水,平静无波。   回来两天,她一直摆脱不了消沉的情绪,心里有千百个疑问没有问出口,哥哥他们也有千百个疑问还埋在心里,今天,就让他们把所有的问题,全部一次性解决掉吧。   她沿着街边,往回走,一路上全是不熟悉的人和店铺。这里的一切,她都陌生了,夜叶暗暗叹息,看来,她应该早些回来的,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家,才是她真正的家。虽然爸妈不在了,但她还有哥哥啊!哥哥是就是她最亲的人了!想到这里,脚步又轻快了些。   篮子里的芹菜,探出头来,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而轻轻晃悠,调皮的踩着她的节拍点头。   走到菁菁冰品屋时,她无意的转头往里看了下,干净整洁的店面,被布置得温馨雅致。每个小圆桌上都放着一个透明的高颈花瓶,那里面插着的百合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圆桌旁,不是普通的凳子椅子,却是从房顶上吊下了藤制的秋千,绳索上缠满了绿色的藤叶,这个她敢肯定是假的了,总没有人把绿萝往秋千上面种吧!   夜叶抿唇一笑,回过头,快步走过。风吹起她长长的发,在空中翻飞舞动,被阳光一照,散发出动人的光晕。那一身白裙,穿在她身上,更显得清灵脱俗,飘逸如仙。   回到小院里,她推开门,满意的扬了扬眉。这吱嗄吱嗄的声音还真是不好听,幸好她早上已替它洗了个澡,也抹了油,总算不会发出那种刺耳的尖叫声了。挽着菜篮,脚步轻巧的拾阶而上。半掩的门里,传来一阵她熟悉的声音,还听到一句让她诧异万分的话。   “东平,你不要这样,雷风扬也是无辜的,当年事,错不在他。”   夜叶脚步一顿,蓦的抬起头来,透过门缝,她看到哥哥不满的朝范雪柔低吼道:   “到现在你还要替他雷家人说话?雪儿,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范雪柔抓住他的手臂,一脸无奈,低低的道:   “东平,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若是不爱你,又如何会帮着你在擎天赌城里挖走那一千万?又怎会支持你带着那么多赏金猎人,去追查当年伯父伯母去世的真相?”   夜叶心中一惊,脸上顿时惨白一片,脑子里像火车开过,只觉得嗡嗡作响。一时间竟然连手中的篮子脱手落地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篮子掉在地上,里面的蔬果摔了满地。夜东平惊了一跳,在屋里大喝一声:   “谁?”   门被大力的拉开,带起一阵冷风,卷起夜叶的长发,往前乱飞,那一张小脸上的震惊和失措让她呆呆的站着,对夜东平的喝叫都恍如未闻。   夜东平一见她苍白的脸,涣散的眼神,心下暗道一声:糟!蹙紧了眉,他伸手将夜叶拉进屋,范雪柔瞪着一双大眼,不知所措的站在屋中央,看着夜叶无意识的被拉着坐上沙发,咬着唇,担心的蹙紧了秀眉。   她听见了?原本最不想让她知道的,可还是叫她听见了。哎!到底是争不过天,老天安排好的,终究逃不过。   想着夜东平早先千算万算,总想让这个妹妹置身事外,却终是没能如愿。命运,终究不是人可以控制的!就像她,本以为会平平静静毫无波澜的嫁给冷淡无情的雷风扬,却又半途遇到视她如珍宝,对她百般呵护,关怀备至的夜东平。   “夜夜,你都听到什么了?”夜东平绷紧了脸,眼底闪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毫无焦距的瞳孔慢慢对上哥哥关切担忧的脸,指尖不自觉的抓紧了白裙的裙摆,她怔怔的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问:   “爸爸妈妈的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他们不是违反交通规则,在车道上出了车祸吗?”   夜东平狠狠的咬了咬牙,痛苦的眯了眯眼,灼热的水气蒙上眼睛,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艰难的道:   “夜夜,爸妈他们——”他止住口,心头百般挣扎。他实在是不想让她卷进这件事情里来,以至于她当日被迫进了雷家,他也没有出面去将她带走。比起在雷家当女佣,淌这滩浑水,实在是太残酷,也太让他不忍。   “你说啊,哥!爸妈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她突然抓住他的衣服,瞪大了泪眼,慌乱的朝他大喊。夜东平痛苦的闭上眼,摇了摇头,哆嗦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叶发狂的推搡着他,歇斯底里的大叫:   “你说啊!说啊!他们怎么死的?你不能这样瞒着我,我有权利知道,他们也是我的爸妈啊!”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散乱的长发和着泪水贴在脸上,凌乱不堪。      后面越来越精彩了哦,千万不要错过...... 第八十五章   夜叶发狂的推搡着他,歇斯底里的大叫:   “你说啊!说啊!他们怎么死的?你不能这样瞒着我,我有权利知道,他们也是我的爸妈啊!”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散乱的长发和着泪水贴在脸上,凌乱不堪。   夜东平动也不动的任她推搡,痛苦的无力回答。狠狠闭上那发红的眼圈,抑制着泪水。范雪柔见夜叶已濒临崩溃,焦急的一把将她拉开,扶着她坐上沙发,紧张的纠着眉头,低声安慰着。   “夜夜,你别激动,冷静一点——”   夜夜猛的挥开她的手,泪流满面的朝她喊道:   “你叫我怎么冷静?那是我的爸爸妈妈呀!”她紧握着双拳,眼前模糊的视线已让她愈来愈觉得头晕。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时间天旋地转,意识快速的从脑中抽离。身子一软,倒向沙发。   “夜夜——”   “夜夜——”   夜东平与范雪柔惊呼一声,赶紧奔到她身边。   “夜夜,你醒醒!你怎么了?”夜东平一脸惊慌,不知所措的抓着她的肩,摇晃着。可失去意识的夜夜却没有半点反映,即使昏睡了过去,眉间也总有那么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范雪柔极力抑制着心头的不安,抓住夜东平的手,急急的道:   “你别动她,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拨开她的发,一张小脸苍白如纸,连那柔嫩的唇,都没有一丝血色。范雪柔提着一颗心,催促着夜东平。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事才好啊!   救护车在街上飞驰,车顶闪亮的急救灯发出醒目的光茫,那刺耳的警报声,像催命一样响着,让路人也跟着纠紧了心。又是谁出了事呢?恒春街上的人们朝远去的救护车张望着,暗自揣测。纯朴的小镇,总是这样,大家都会关心着认识或不认识的人。   夜叶被推进急诊室,而夜东平和范雪柔却被拦在门外。   “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是她哥哥——”他抓着护士的衣袖,又急又慌的恳求着,可护士却拉开他的手,绷着脸道:   “对不起,我们要先替她检查,你们不能进去。”快速合上的门,隔断了护士严肃的话。   他焦急的蹙紧了眉,从门上方镶嵌的玻璃处往里望去,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在床前,替夜叶仔细的检查着。不时抬起头来说两句话,可他却听不到。范雪柔见他急得脸都发白了,赶紧拉着他的手,柔声安抚道:   “东平,别着急,有医生呢,他们会治好夜夜的!”   她使劲将他拉离门口,坐上走廊里的椅子,可夜东平却是坐立不安,将脸深深的埋进双掌,痛苦的低喃着:   “都怪我,早不说晚不说,为什么偏偏那个时候说呢?如果我不说,她就不会知道,也不会——”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使劲的打着自已的头。范雪柔急急的拉住他自虐的手,心疼的握紧,一双大眼里早已是满含泪水。   “东平,你没有错,别这样——”   夜东平抬起头,看见范雪柔一脸难过,晶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柔情与关怀,心头止不住轻颤,暖流缓缓的涌进心间,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让脸深埋在她柔软馨香的发间。喃喃的道:   “我错了,雪儿。我不想让她知道的!我真的不想!”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没错,错就错在老天不该让她这个时候回来!”她哽咽着在他耳边安抚,心里止不住又是一叹。   本不想让她卷进这件复杂的事情里,可是,她却知道了她爸妈的死跟雷家有关,真正的暴风雨,还没开始呢,她真的能承受得了吗?范雪柔坚定的对他说:   “东平,不管出了什么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永不背弃!”   夜东平听了,顿时一阵狂喜,大手愈发的收得紧了,那力道,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急诊室的门喀咔一声打开了,夜东平赶紧拉着范雪柔起身,急匆匆的奔到门边,一边向里张望,一边问着开门的护士:   “我妹妹她怎么样?”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取下口罩,笑着对他说:   “别紧张,令妹没什么问题——”   “可是她晕倒了!”夜东平蹙着眉,急急的道。   “呵!她是怀孕了,一时受了刺激,以后多注意一点,不要让她再受刺激,另外,要多加强营养……”医生絮絮叨叨的说着,没有发现跟前的两人早已变了脸色,呆若木鸡。   夜东平愣了半天,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反应不过来。怀孕了,怀孕了?他瞪着大眼,木然的转头望向房间里仍在床上昏睡的妹妹,一脸的不敢置信。   她怎么会怀孕?是谁的孩子?他又急又气的大步走进急诊室,来到床边使劲推着夜叶,绷着脸低喊着:   “夜夜,夜夜!你醒醒!”他轻拍着她苍白的脸颊,急切的想要从她口里知道他不清楚的事情。   范雪柔抓着他的袖子,一双柳眉蹙得死紧。   “东平,夜夜还没醒呢,你先别急,等她醒了再问哪!”   “不,我必须马上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夜东平愤愤的转头,眼底闪动着愤怒的火光。让范雪柔一惊,看了看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夜叶,又赶紧压低声说道:   “你先等她自已醒过来再问,医生说了,她不能再受刺激!”   夜东平咬紧了牙,一张脸上寒霜遍布,两片薄唇抿成了一线,那紧绷的脸色,让人明明显显的感觉到他的不悦。       第八十六章      范雪柔怕他再失控,死拖硬拽的将他拉到墙根处的凳子上坐着,又急匆匆的跑回床边,跟护士合力将夜叶抱到病床上,替她盖上薄薄的被单。她气喘吁吁的转头,却见夜东平表情怪异的盯着床上的夜叶,那眼中流动的神色,教范雪柔心下一惊!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一脸苍白的夜叶,一颗心没来由的揪紧。   希望不要跟雷家有关系才好!她抿了抿唇,护士又走过来,跟她交代夜叶要注意的事项,她仔细的听着,不时问一两句她不太清楚的问题。偌大的急诊室里,只听见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床上的夜叶沉沉的睡着,梦里,当年的情景再次浮现,冷汗大颗大颗的往外冒,一双柳眉渐渐拧紧。   她看到,浑身是血的父母,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任哥哥怎么推,怎么喊,他们都不睁开眼睛看他们一眼。那满腔的无助和惊惶教她痛苦的扭动着,呼吸愈来愈乱,嘴里开始喃喃的念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夜东平见状,赶紧回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唤道:   “夜夜,夜夜!醒醒!”   像是听到有人在唤,身子猛的一颤,像受了极大的惊吓,睁开眼睛那一瞬的茫然无助教夜东平心疼不已。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对上哥哥关切的眼眸,一对熠熠生辉的大眼,此刻已盛满了凄惶,望着哥哥,泪像泉水一般涌出来,顺着眼角发际,一流下来,就怎么也止不住。动了动唇,暗哑低沉的声音无力的响起。   “哥哥,你告诉我,爸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凄绝的眸光,如暗夜里最后一点星辰,即将被那浓重黑幕所淹没,无尽的悲凉自心底漫起,纠结的心绪,竟再也理不清,放不晴。   夜东平扶着她坐起身子,强压下心中的悲伤,牵强的扯了下唇角,轻轻顺了顺她的发,哑着嗓子道:   “真的是车祸!”   夜叶猛的转过头,瞠大眼睛,逼视着他,那眸底的笃定和怀疑明明显显的写在那里。她不信!她明明听到雪柔姐说他们在追查爸妈去世的真相。既然在追查,就一定不是当年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想大吼大叫,却不知道该吼什么,叫什么。无声的流泪,瞪着哥哥,怎么都不能死心。   她一定要知道,一定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单手撑着床沿,飞快的跳下来,抬眼便看到范雪柔跟护士站在门边,低低的谈话。她直直的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颤着声音哀求她。   “雪柔姐,你告诉我,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范雪柔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却望见她满脸的泪,空洞得近乎涣散的眼神让她慌了神。手臂被夜叶抓住,指甲嵌进肉里,掐得她生疼。听见她的问话,范雪柔反射性的将视线调转,越过她落在夜东平身上。夜东平抿紧了唇,朝她微微摇头,那阴郁的神色,分明是不想让夜叶知道,可她再看夜叶那一脸的乞求,心里为难,咬着唇,含在舌尖的答案,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真是百般为难!   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范雪柔长长的吐了口气,试图将语气放柔,放软,可临出口的时候,牙关却仍僵得厉害。   “夜夜,你应该相信你哥哥,伯父伯母去世的时候,我还没认识你哥呢,所以当年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夜叶怔怔的望着她,分明是怀疑的,可心中猛然一跳,她却不想问了,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底作祟:不要问,问了会伤心!不要问,问了会伤心!   她触电般的松开范雪柔的手臂,身子颤得厉害,下意识的环紧双臂,蹬蹬的往后退了两步,又急又快。如迷途小鹿般无辜迷茫的眼神,在夜东平与范雪柔之间来回穿梭。   护士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三个人,插在护士服里的手伸出来,轻轻推了下夹在头上护士帽上面的小发夹,像是有些惊诧,又带着几分同情,朝夜叶努了努嘴,又对范雪柔说:   “刚才告诉你的都记住了啊,如果这孩子要的话,前三个月一定要注意啊!”   她随意的一挥手,看也不看的转身往办公桌后面绕。夜叶听见她的话,如遭雷击,石像一般的立在那里,一动也不能动。   孩子?她在说谁?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肚子,那里一如以往,平坦得没有一丝赘肉。抬起失措的大眼看着护士,艰难的开口问道:   “你在说什么?什么孩子?”   护士扬起眉毛,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脱口就说:   “你有孩子了,一个多月了,你不知道吗?”   心中的酸楚,惊喜,无助夹杂着百般的苦涩,排山倒海的压过来,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让她一张小脸愈发的凄迷起来。   “夜夜——”   她摇摇晃晃的后退,一不留神,就撞上了送药品的推车,瓶瓶罐罐噼里啪啦的倒下来,连着那推车摔了一地。夜东平飞扑过去,一把将她拉开,心惊的看着那满地的碎片,脸色又沉了下来。护士从凳子上惊跳起来,气急败坏的又叫又嚷:   “哎呀,你干什么?这下可怎么办?”   夜叶无意识的转头,看见范雪柔正朝自已走过来,一脸的焦虑。她闭了闭眼,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明白了。   “夜夜,咱们先回家。”她温柔的拭着她额上的冷汗,低声安抚着。   “不行,你们打碎了这么多药呢——!”护士慌张的朝他们喊着,指着那一地的碎片和药丸,又气又急,一张脸涨得通红。   夜东平朝前跨了一步,眯眼瞪着大呼小叫的护士,沉声说道:   “我赔!”      后面更精彩,千万不要错过哦~~~    第八十七章   护士瞥见他阴沉的脸色,心下微惊,乖乖的点了点头,闭上嘴不再吭声。   范雪柔抿紧唇,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扶着出神的夜叶,慢慢的往外走。      杨远帆从转角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身旁还跟着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杨院长,这次的手术真得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亲自来我们医院指导,恐怕这个病人,就真的性命垂危啦!”理着平头的矮个子医生脸上堆满了笑,握着杨远帆的手又重重的摇晃了两下。   杨远帆微微笑着,温文尔雅的外型,加上暖意融融的笑脸,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他摇了摇头,笑着道:   “哪里,不过从旁观摩,哪里称得上指导!你们的医术,完成这个手术完全不成问题的。”   谦虚的态度和不着痕迹的赞扬让两个医生喜笑颜开,心里暗自称赞着他的谦逊有礼。   又是一番寒喧道谢,他终于得以脱身,并说服他们不再相送。走过转角,杨远帆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去外院指导手术,对他而言,这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长时间的手术,已让他觉得手臂有些发酸。轻轻捏了捏有些发酸的臂膀,他抬起头,望向走廊的另一端。   一个年轻女子,正搀着另一个低着头的长发女子从急诊室里走出来,依稀可见她脸上的担忧。那柔美沉静的气质,让他有些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而那低着头的女孩子,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转念一想,释然的一笑。在恒春,他没有什么熟人吧!扯了扯唇,大步往外走去。   背后传来一道焦虑低沉的男音,让他大吃一惊,收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竖起耳朵,听着那背后的对话。   “夜夜,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远帆猛的回过头,看见那长发半掩下的苍白面孔,美丽如昔,却黯淡无光。晶灿的双眸,怎会,如此——,像一个巨大的黑洞,空荡得教人心惊!   走廊的窗户,没有窗帘,夏末的阳光从外面斜斜的照进来,白花花的一片,亮得叫人睁不开眼,可他却觉得,那光本是热的,落在她身上,却变得凉了,像一片寒光,愈发的苍白无力。   他远远远的看着,一个年轻男子,从拐角那头朝她们跑过来,扶着她的女子拧着眉,朝他使了个眼色,那男子欲言又止,便埋着头,扶在她另一侧,不再吭声,慢慢的跟着往外走。   杨远帆退了两步,等着他们从他身边走过。   三个人并排着,夜叶涣散的眼神和没有一丝表情的脸让杨远帆莫名的惊了一跳。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脱口唤道:   “夜小姐?”   夜东平和范雪柔僵直了身子,彼此对视一眼,缓缓的回过头,范雪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警惕的目光飞快的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继而浅笑问道:   “先生在叫谁?”   杨远帆怔了一下,再看了眼背对着他的夜叶,忽而摇头道:   “可能是我认错人了,觉得这位小姐有点像我的一个老朋友!”   “哦!”她微微点头,转身,看了下仍旧沉迷在自已世界里的夜叶,复杂的抿紧了唇。   夜东平打量着他,心中怀疑,却一个字也没说,朝范雪柔点了点头,三人又慢慢往外走去。   杨远帆站在走廊出口,望着渐渐走远的夜叶,心中惊讶不已。赶紧掏出口袋里的电话,给身在台北的楚博打了过去。      极有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雷风扬的思路,看着手上翻阅了一半的文件,他头也不抬的应道:   “进来。”一开口,那声音就沙哑得几近变调。   肖艳华推开门,对他疲惫憔悴的状态丝毫不觉诧异,她站在门口,公式化的报告。   “总裁,楚博楚先生来访!请问总裁要见吗?”   雷风扬握着笔的手轻轻一顿,抬起满是血丝的眼,淡淡的看着肖艳华,那面无表情的神色,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肖艳华心中一紧,直觉的回道:   “那我先请他离开。”   雷风扬蹙了下眉,在她正要转身退出去时,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肖艳华又转身,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指示。雷风扬将万宝龙刚笔随手一丢,笔尖落在纸上,划出细细的一条黑线,正好将纸上“朱氏”两个字划去。他扬了扬眉,盒上文件,对肖艳华点了点头,淡淡的道:   “让他进来。”   “是,总裁。”   她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马上,门又开了。楚博沉着一张脸走进来,一见雷风扬,便诧异的瞪大了眼。   这是他那个不可一世的狂傲老友吗?跟他相识多年,这样的雷风扬他还从来没见过。眉宇间浓浓的疲惫和落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却愈发的冷厉起来了。   他拧着眉,一语不发的走到他对面,心头的怒意又窜了上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夜叶在夜里也要淋着雨离开?”   雷风扬心中一紧,倏的站起身来,又快又猛,身下的皮椅被他往后一推,滑出老远。瞪着一双红眼,激动得不能自抑,脱口叫道:   “你见过她吗?她在哪儿?”   楚博板着脸,狠狠的瞪他,气得直咬牙。   “她在哪儿?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雷风扬一听,身子跟着轻晃一下,刚才的劲头,猛然一松,竟像站不住脚一般,歪了歪身子,紧紧抓住桌沿,靠在上面,眼底满是无措和绝望。   看了楚博半晌,他才喃喃的低声说道: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楚博一听,差点背过气去,恼怒的横了他一眼,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我就是来找你算帐的!”    第八十八章   楚博一听,差点背过气去,恼怒的横了他一眼,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道:   “我就是来找你算帐的!”   雷风扬木然的看着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决然凄惶,悲恸的笑声,让楚博心头渐渐缩紧。   “你笑什么!”   雷风扬止住笑,唇畔那一抹笑弧,却是那样的凄凉苦涩。眼底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怔怔的看了他半晌,无力的转身,走到落地窗边,远远的望去。   大片大片的云,将方才的艳阳遮盖,灰压压的一片,堆积在半空中,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厚厚的云层,飞快的飘移变幻。要下雨了,秋天的脚步,已慢慢临近。他眯起血红的眼,凝视那云层间隙偶尔透出的一丝亮光。从窗缝里钻进来狂风的呼啸声,像扯破的风箱,发出凄厉的悲鸣。   不过转眼之间,大颗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下来,被风一次,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砸得粉碎,像一朵朵透明的玻璃花,贴着窗户绽放。   雨帘渐密,远处的景物慢慢的模糊了,高楼大厦像幻影一样,在雨雾里若隐若现。那夜,也是这么大的雨,也是这么大的风。她就那样不顾一切的离开了!雷风扬敛下眉,遮去眼中的凄凉。心头阵阵刺痛,咬了咬牙。努力克制着频临失控的情绪。   楚博看着他萧瑟落寞的背影,又气又恼。心中暗道,人都走了才想起来后悔,当初干什么去了。正想开口嘲讽他两句,口袋里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气鼓鼓的对着雷风扬的背影干瞪眼,愤愤的掏出电话,沉着声音叫道:   “有事快说,没事挂机。”   杨远帆一愣,拿开电话,再次确认了号码,诧异的眨了眨眼,有些不能适应。他奇怪的问:   “你干嘛?嗑火药啦?”   楚博一听是他,闷闷的呜了一声,重重的将自已抛进办公桌前的皮椅上。   “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嗯,我现在在恒春。你猜我今天有什么收获?”   楚博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道:   “我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跑去看那什么恒春出火啊!”   杨远帆嘿嘿一笑,对他的讥讽不以为意,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我今天看见一个人,哦!不是一个,是三个!”   “看见谁了?”楚博心中一跳,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抬眼望去。雷风扬已不知何时转了身,正定定的看着他,那满眼的深沉,教人怎么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夜叶!”楚博见雷风扬正在看他,听到答案,极力抑制着心中的激动,表情淡淡的应了声,眼里却是怎么也掩不去的晶亮光彩。   恒春?夜夜回恒春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悄然握紧,心里犹豫着。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雷风扬,耳边又响起杨远帆的声音。   “喂,你怎么了?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我知道了,我先挂了啊!”不由分说的按下挂机键,装作没听到杨远帆不满的大叫,却也因此错失了最重要的信息。   雷风扬手插在裤袋里,紧紧的盯着他,突然开口道:   “你见过她是不是?”   楚博皱着眉,微微点头。   “下大雨那晚,她昏倒在街边,是杨远帆救了她。后来通知我的,高烧。三十九度半!”   雷风扬心里狠狠一痛,望着楚博的凤眼里掠过一抹慌乱,却是转瞬即逝。   “那她——”   “好了,又不见了。”   雷风扬苦笑一声,又转身望向窗外,那雨,哗哗的下着。他暗自出神,却让楚博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那么担心着她的,为何他告诉她的消息,他却不闻不问?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雷风扬看着窗外,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隔了那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   “你想让我知道她在哪里吗?”话里藏着他淡淡的无奈和悲苦,像是已经历了无数的风霜,失了最初的激情,懒懒的语调和状似无意的话听得楚博一阵火冒。   “是不是我不说,你就永远不会问?”陡然提高的音量让雷风扬侧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眉心一蹙,冷着声音道:   “是!”   楚博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极败坏的指着他吼道:   “你还有没有良心哪?夜叶真是看走了眼,居然会喜欢上你这么个冷血的家伙!”   雷风扬绷着脸,眸中精光一闪,薄薄的唇抿得死死的,瞪着他,冷笑道:   “是啊,她是看走了眼,又笨又傻的做了我的女人。你是不是在怪她为什么没看上你?没跟你在一起?”   怒气如火焰一般在楚博胸腔里烧灼起来,他气得浑身发颤,一个剑步窜到雷风扬身边,猛的一挥拳,重重的击上雷风扬的脸颊,只听得一声闷响,毫无防备的雷风扬被他打倒在地上。   楚博咬着牙,愤怒的叫道:   “这一拳是替夜夜打的,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   雷风扬左脸一阵抽搐,唇角溢出淡淡的血丝,他抬手一拭,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眯着眼,冷冷的瞪着楚博,沉声说道: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和行为!这一次,我可以原谅你,可是下一次,我不会再客气。”   早已气得失去理智的楚博,毫不示弱的吼道:   “不用等下一次,这一次你就可以动手!”   他抬手又是一拳,雷风扬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险险的避过。稳住身子,他冷冷的看着楚博,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茫。    第八十九章   门突然被打开了,严惊风和周潇阳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纷纷露出焦虑的表情。   严惊风一把将楚博拉开,看见雷风扬唇角的淤青,暗自蹙眉。这个楚博也太冲动了,居然不顾兄弟情益,对他下这样的重手。   “楚博,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潇阳也拉着雷风扬坐在椅子上,抽了张纸巾递给他。雷风扬面无表情的挡开他的手,猛的往他肩上一推,楚博步伐不稳的踉跄着退了几步,险些栽倒。他冷冷的看着楚博,眼睛里散发着惊人的寒意。楚博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咬牙说道:   “我在替夜夜教训这个臭小子,竟然说那样的话来侮辱夜夜,他根本不配得到夜夜的爱。”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你跟那个林宁也没断得干净吧?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们的事?”雷风扬冷冷的嘲讽着,不屑的口气让气氛越来越僵。   “你——!”楚博气极,又要往上扑,被严惊风从身后狠狠的抱住,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松手。   周潇阳朝严惊风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抓着他的手,死命的拖着他往门外走。   “雷风扬,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伤害她的!”楚博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雷风扬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向桌面,砰砰的闷响听得周潇阳一阵蹙眉,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劝道:   “你别这样,都是兄弟,何苦呢?”   “他刚才的样子,还当我是兄弟吗?”雷风扬沉着脸,原本就冷的表情更是没有一丝温度,阴沉骇人。   周潇阳瞄了眼他唇角的青紫,拨通内线,对肖艳华说:   “肖秘书,去找买点化淤膏来!”   “是”   雷风扬面无表情的瞪着桌面上的文件发呆,周潇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半合的纸上,依稀可见被钢笔划掉的朱氏二字,在版面整洁的字堆中,醒目异常。   又是无奈的一叹,这回,他是真的陷得深了,低低的问道:   “不是说你已经同意不再追究那件事了吗?”   雷风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残酷的光茫,冷冷的道:   “我何时同意不追究了?”   周潇阳错愕的看着他,心里暗自想着。难道他的消息错了?见他茫然不解,雷风扬低下头,面无表情的说:   “我是答应了夜夜撤诉,可我没答应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再说,夜夜也是被他们逼走的,我没有理由任他们如此张狂,尤其是在我面前。”两只手的大拇指慢慢的转着圈,那模样悠闲得像是在喝茶一般轻松自在。   言语间的大气一分不差的张扬着属于他的狂傲本色,这才是商场上人人敬畏的擎天总裁,这才是行事狠厉冷酷的雷家少主。周潇阳深吸了一口气,又想起夜叶,想起他们刚刚查到的消息。   门口响起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周潇阳皱着眉抬眼望着门口,却始终不见有人敲门。那刚刚想说的话,也就被他忘到脑后。他扬声问道:   “谁呀?”   门轻轻被推开了,萧婉华身着深紫色的缎面旗袍,梳着光洁优雅的法国髻。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小皮包,站在门口,淡淡的笑看着他们。   雷风扬一见她,马上就蹙起眉头,绷着脸道:   “妈,你来这儿干什么?”   萧婉华一眼就看到他唇角的淤伤,心里怎么都不舒服,眉间一拧,缓缓的踩着羊毛地毯走到桌边,手腕一翻,一管小小的药膏就出现在她手心里。   “先上药!”她随手递到他眼前,雷风扬怔怔的看着那管药,仿佛那小小的一管药膏立时就要开出花来。愣了半晌,萧婉华细眉一挑,将药递到周潇阳面前。   周潇阳赶紧接过来,拧开小盖子,就要替雷风扬上药,挤药膏的手忽然一顿,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面色紧绷的雷风扬。杵在那里,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心道:两个大男人,做这样的动作是不是有些太难看了。   雷风扬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一把抢过周潇阳手里的药,随手挤了一点在食指上,缓缓的印上唇角,慢慢的揉起来。   “风扬,你跟楚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呢?”萧婉华淡淡的问着,优雅的坐上办公桌前的椅子。   雷风扬也不答话,擦完了药,将药膏一丢,便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周潇阳见他消沉疲惫,像是一句话也没力气说了。便含笑说道:   “夫人别担心,不过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没什么事的!”   萧婉华并不知道楚博也喜欢着夜叶,所以也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兄弟间闹矛盾,前一刻闹,后一秒好,也就没放在心上。   末了,想起来公司的目的,报上报导的那些事,她并非全不知情,只是先前以为影响不大,所以也一直没过问。可现在他却越来越——,哎!她自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个儿子了,说他冷酷无情呢,偏偏又是个为情所困的人,说他心地仁慈呢,却又揪着朱氏不放。   “你真的要对朱氏赶尽杀绝吗?这样的话,虽然并不违法,可到时候擎天在商界的名声可是会大受影响啊!”   萧婉华看着雷风扬面无表情的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已的淡漠表情,不由得蹙紧了眉。   周潇阳站在他身旁,也不好接话,便借故出去了。   雷风扬闭着眼睛,脑子里想起那日夜叶被绑架的情景。赶尽杀绝!他们做出违法的事他都没有追究责任,现在他不过是用了些手腕,让他们吃了点苦头而已,这也算是赶尽杀绝吗?心里冷笑,却不露声色。   忽然又听到一声清脆的喀咔声,母亲又问:   “这个东西是哪里来的?”    第九十章   他睁开眼,不解的看过去,她跟前的桌面上,正放着一块表,金灿的外壳,极亮眼。   胸口急剧的收缩,一阵抽痛。他诧异的抬起眼,无声的询问着母亲。   “这块表是哪里来的?”萧婉华绷着脸,眸子里闪动着似是惊骇,又像是激动的神色。   雷风扬狐疑的看着她,慢悠悠的道:   “这表怎么了?”   “我问你是哪里来的?”萧婉华突然站起来,激动的朝他大叫出声,再也绷不住那牵强的平静表情,失控的站在那里。   雷风扬一惊,目光掠过她身上旗袍的镶金侧边,那包锦边缘正轻轻的颤动。捏着手表的那只手,指尖也微微的发白。   “妈,你怎么了?不过是块手表而已。”他坐直了身子,不能理解的看着她,那一脸激动的神色,教他怀疑。   难道,妈也认识这块表?不,不是这块!应该是夜夜手上的那块吧!身子没来由的一阵发颤,汗毛一根根全立起来了,只觉得背心发凉。一种很难说得清的感觉像石头一样压在了他的心上,教他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窗外的雨,仍旧在下,打着窗棂,嗒嗒的响着,教人心愈发的烦燥。萧婉华极力克制着心里的激动,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上椅子。朝雷风扬勉强的扯了下唇角道:   “风扬,告诉妈妈,这块表的来历?”   雷风扬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   “是偶然看到的,在一个朋友开的旧物店里,当时觉得样子很复古,朋友就送我了。只是件旧东西,不值钱的吧!”   萧婉华身子一软,斜斜的靠在椅背上,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不经意瞥见他刺探的眼神,又打起精神,轻笑着道:   “哦,我还以为是你的呢,正觉得奇怪呢,你应该不会戴这样老旧的手表。”   雷风扬闷闷的呜了一声,便不再答话。   一时间萧婉华觉得有些尴尬,便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还像以前一样,黑白色调虽然简洁,却硬朗得有些过了,笑笑又说:   “你这里太硬了,怎么不弄得温馨自然一点呢?改天我请个好的设计师,来给你重新装潢一下,好吧?”   “办公室就该有办公室的样子,咖啡馆够自然够温馨吧,你要是给我弄成那样子,我还怎么上班?”他淡淡的挑了下眉,不着边际的答着,眼睛却是落在左边靠墙的书柜上,那上面,还有一本没有合上的书,《神秘岛》。还是那次夜夜来送饭,吃完饭以后无聊,肖秘书替她找来的。   当时的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书,他认认真真的批阅文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那样美的画面,真真的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柔美沉静得一点都不真实。偶然的一个对视,他就发现了,也就是那时候才发现的。她眼里,并没有她脸上那样开怀的笑意,反而藏着又深又浓的悲伤。让他心疼得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子狠狠的捅了一刀,几乎绷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恍惚的神情让人看不清心里在想什么,一双血红的凤眼,没有了焦距,像是穿透了整个宇宙,遥遥望着不知名的另一个地方。看似平静,心绪却已乱得再也无法理清,夏末初秋,那雨,下得教人愈发的烦躁起来。屋子里有一种淡淡的沉闷压抑的感觉。   肖秘书敲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厚厚的文件夹,递到雷风扬面前。说:   “总裁,这是您要的资料,距下午四点的会议还有半小时。”   雷风扬点点头,随意的翻看起来,萧婉华见肖秘书正准备退出去,趁势就站起身来,对他说:   “行了,我先走了。”她顺了顺旗袍的下摆,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表放到他跟前的文件夹上方。雷风扬抬头,看着她嗯了一声,便再次埋进资料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雷风扬伸手将那块表拿过来,静静的看着它,那表面里的细针,无声的走着,一刻也不停留,脑子里一阵恍惚,让他失了看资料的心情。耳边呼呼的风声,像刀子一般刮在他心头,颤得难受。   手里的表,被他这一收一握,捂得有了温度。他脑子里又想着,为什么妈会对这块表这么上心?难道这块表真的跟夜叶的表很相似吗?就他所知道的,似乎只是表带比她那一块略宽了一点点。夜家跟雷家到底有没有渊源?是好的,还是坏的?心里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抽紧,心跳也跟着乱了速度。烦乱得有些恼人,眉头不自觉的又蹙紧了。   夜叶不过消失才几天,他眉间就多了细细的纹路,像川字。隐隐含愁!   门外肖秘书的桌上又响起电话铃声,偶尔能听见她细碎的说话声,并不真切。雷风扬拉开抽屉,将表放进去。告诉自已,还有很多事没做。做完了,他才能去找她,才能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回到他身边。强打起精神,又开始了漫无止境的批阅文件、查看资料。   朱氏的境况,到如今来看,已算是濒临绝境。股价已跌了一大半,从原先的十七块,已经跌到了七块,圈子里已经传出朱氏即将倒闭的消息了。散户们一窝蜂的将朱氏的股票抛出去,生怕消息成真,会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雷风扬面无表情的看着资料上的数据,眼中隐隐闪动着寒光,满意的挑了挑唇。微痛的唇角,让他脸上僵了一下。抬手一揉,更疼了。轻轻吸了口气,他起身来到书柜旁,那书格里面镶了镜子,他眯眼一看,那唇角有着淡淡的淤红。   苦笑一声,摇头叹道:没想到他跟楚博也会有冷眼反目的时候,想那日,夜夜被章顺昌带走,他也打了楚博一拳,他也没还手。今日,又是因为夜夜,他又挨了楚博一拳。这下可扯平了。   拿起那本反扣在书柜边缘的书,厚厚的一本,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枫法书签,淡淡的,蒙蒙胧胧的黄色,上面提着小小的字,是狂放飘逸的草书。将它夹在指尖,半闭了眼,喃喃的念着: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第九十一章   心头的酸楚更甚,闭了闭眼,眉宇间有着怎么也掩不去的愁绪。果真是入秋了,果真是人未还!胸口堵得难受,他拿着书签的手都开始发颤起来,一咬牙,往那半开的书里一放,快速的将书合上,塞进那一长排的书阵里。   肖秘书又来敲门了。   “总裁,会议时间到了。”   雷风扬轻轻点了点头,敛去满面的惆怅,大步踏出办公室,肖秘书替他拿了资料,紧随其后。      “夜夜,你吃点东西吧!这样不吃不喝怎么行呢?”范雪柔端着一碗热粥蹲在窗下的躺椅边,担心的看着面带倦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夜叶。   从医院回来,都大半天了。淋了雨,替她换了衣服,吹干头发。她就一直东西不吃东西,水也不喝,就这样窝在这里发呆。一双眼睛始终闭着,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想要逃避什么。   夜东平靠在卧室门边,远远的看着夜叶,不停的抽烟,脚边早已积了一地的烟灰和烟头,那眉间的皱褶始终不曾淡去。   范雪柔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碗从发酸的左手换到右手,偏头朝夜东平使了个眼色。夜东平一愣,丢掉指尖夹着的烟头,用脚尖熄灭了。缓缓来到躺椅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夜叶,沉声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夜叶,你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别再耍小孩儿脾气?”   范雪柔一惊,一把拉住夜东平的手,急得直皱眉,连连摇头。夜东平看也不看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对仍旧双目紧闭的夜叶说:   “你说,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是不是雷风扬的?”   “东平,你别说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范雪柔赶紧将碗放到矮桌上,又拉着夜东平,阻止他继续逼问。   夜东平猛的一挥手,打在范雪柔肩上,让她一个踉跄,终于没能稳住身子,朝矮桌上摔过去。   “啊——!”她惊叫一声,打翻了热粥,滚烫的粥尽数倾倒在手臂上,烫得她连声低叫。   “雪儿!”夜东平脸色倏的一变,赶紧奔到她身边,拉过她烫得发红的手臂,使劲的吹气。   “烫到了吗?有没有摔到哪里?”他心里自责不已,简直想给自已两巴掌。他真该死,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该牵怒雪儿的。   范雪柔疼得直掉眼泪,看着他一脸焦急,想要安慰,却说不出话来,那火辣辣的疼痛让她难忍。   夜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坐直了身子,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们,哽咽的道:   “哥哥,你这又是干什么呢?是我不好,跟雪柔姐没关系。想发火,就冲我一个人好了!”   夜东平没有回头,急匆匆的拉着范雪柔往浴室去冲凉水。   范雪柔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又担心着外面的夜叶,不停的向外张望。借着水流声的掩盖,她对夜东平说:   “东平,你别责怪她,她够难受了。”   夜东平心里的火腾的窜上来,口不择言的低吼道:   “她难受?她怎么会难受?就算她难受,也是自已找的。不明不白的怀了个孩子回来,以后她还有脸见人吗?”   范雪柔大惊,猛的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又急又气,咬着牙压低声音说:   “你够了,你还是她哥哥吗?哪有哥哥这么说自已妹妹的?”   夜东平沉着脸,扯下她的手,懊恼得直蹙眉。心里又暗暗的骂着自已,是他失言了,希望夜夜没有听见,若是听见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哥哥?   他的祈盼,最终没能让他如愿。那愤怒的低吼,从半闭的门里窜出来,一字不差的全数进了她的耳朵。   夜叶脸上一片惨白,像那冬日的雪,白的没有一丝颜色。心里像千万根针在扎,疼痛万分,却不见一滴血。空洞的眸子里,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是啊,是她自找的,不明不白的孩子?她机械性的低下头,看着自已仍旧平坦的小腹,眼泪大颗大颗的滚出眼眶。心里早已痛得她直不起腰来,死命的捂住唇,不让自已失声痛哭出来。她不想看到哥哥脸上的愤怒和责难,强撑起虚软的身子,模糊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脚下的路,跌跌撞撞的奔出房去。   夜东平拧了条湿毛巾,敷在范雪柔的手上,便快速的从浴室退出来。等他再回到夜叶的卧室,看到的,就只有一只空空荡荡的躺椅,孤伶伶的在窗下轻轻晃着。   心头猛的一跳,像瞬间被挖了一个大洞,涌进了无数的恐惧和惊惶。   “夜夜!”他惊叫一声,拔腿就往卧室外面奔。   客厅隔壁没有,书房没有,爸妈的房间——也没有。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客厅里的门大开着。风雨从门外灌进来,湿了半间屋子。那门被风吹在墙壁上摔得铛铛作响,像绝望的悲鸣,在风雨里显得格外的凄凉。   夜东平惨白着一张脸,在厨房里,储藏室里四处乱窜。范雪柔紧随其后,一边找一边喊着:   “夜夜,夜夜!你在哪儿?”   寻遍了整幢房子,他们也没有找到夜叶。   望向门外的大风大雨,夜东平越来越慌,把心一横,他直直的就要往雨里冲,范雪柔慌乱的喊道:   “东平,你去哪儿?”   “我去找她。”   “我跟你一起去。”范雪柔急匆匆的就要跟着他往雨里钻,被夜东平一把拉住,焦急的道:   “雪儿,你别去。我去找,万一她回来,你千万要看好她。知道吗?”    第九十二章   “我跟你一起去。”范雪柔急匆匆的就要跟着他往雨里钻,被夜东平一把拉住,焦急的道:   “雪儿,你别去。我去找,万一她回来,你千万要看好她。知道吗?”夜东平说完转身冲进风雨里。   台风,台风来了!带着狂风暴雨,侵袭了整个台湾。恒春自然也不能幸免。   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被狂风吹断的树枝,公共设施也被台风破坏了大半。夜叶缩在街头的一个巷子里,瑟瑟发抖,上半天还是万里晴空,现在却已是狂风骤雨了。   身上仅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雨水被风从屋檐外吹了进来,打在身上,又冷又痛。一头长发,早已凌乱纠结,湿湿的贴在脸上。乌黑的发丝,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的惨白憔悴。   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她孤伶伶的缩在那里,空洞的双眼盯着地上的水洼,那雨落在水洼里,溅起一个又一个小泡泡,转瞬间又破掉。   她该怎么办?还有地方可以去吗?面无表情的她,心里却在狠狠的痛着,痛得她无力呼吸。哥哥对她失望了!不自觉的咬紧了下唇,可她不知,那柔嫩的唇上,已是深深浅浅的不知印了多少齿痕,血迹斑斑的一片,看得人触目惊心。   绝望一点一点在心里漫延,就像阶梯下的水,已快要漫上来,漫到她的脚边。无助的泪,顺着苍白的脸滑下来,早已湿成一片的脸上,分不清是泪是雨,那满心的疼痛,到底是不能告诉她,她该如何?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艰难的撑着雨伞,从巷子外面走进来,摇摇晃晃的往里奔,孩子在被她抱得紧紧的,或许是吓着了,也或许是妈妈抱疼他了,扯开嗓子尖声尖气的哭着。   “宝儿,别哭。咱们马上就到家了啊,宝儿乖!”   女人累得气喘吁吁,撑在手里的伞,被她尽数移到孩子头上。当她望向孩子时,脸上闪过的那一抹光辉。教夜叶轻轻一颤!瞳孔急剧的收缩,目光渐渐清晰,落在不远处艰难前进的母子身上。   水漫得太深了,女人顾不上挽裤脚,更顾不上脚上的鞋子,一步步在水里淌,随着她的脚步,那水像海潮上岸一般,发出哗哗的响声。   “啊!”随着她一声惊叫,摇摇欲坠的身体终于没能撑住,手中的伞被她慌乱的一抛,抱着孩子往前扑下去。   在落地前的那一刻,她猛的扭过身子,将手里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举高,自已则以背着地,孩子被她紧紧的护在怀中   “啪”的一声,她摔在水洼里,一身狼狈,只一眨眼的时间,她跟孩子,就已被淋了个透。   夜叶身子一颤,眉心轻轻的蹙起。摔在水里的那个女人,似乎没了力气起身。被她抱在怀里的孩子,哇哇的哭着。   还不到一岁吧?夜叶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耳边又传来女人低低的抽气声和呻吟声。   她受伤了?啊,是啊!肯定受伤了。摔倒时最忌讳的就是背着地!   夜叶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松开紧抱着的双臂,麻木的手指伸向背扣的墙壁,撑着墙站起身来,双腿难忍的刺痛让她猛的伸手捶了几下,再看那个女人,已半坐起身,将孩子放在自已的腿上了。   夜叶僵着身子的走下阶梯,踩进水里,那水,已漫过脚踝,快及小腿肚了。   女人紧紧的抱着孩子,只觉得脚背上钻心的疼。用了几次力,都因受不住那痛,而站不起来。眼看着孩子哭得脸都变了颜色,她又急又慌。   一只手,向后伸来,挽着她的手臂,使劲往上搀着。她吓了一跳,猛的一回头,看见同样狼狈、同样淋得如同落汤鸡的夜叶。她一着急,忙腾出右手,拉着夜叶慌乱的道:   “小姐,快帮我一下——”   夜叶点点头,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女人几乎是靠着她的力气,才能勉强从水里站起来。夜叶将她扶到屋檐下,让她靠着墙。孩子早已哭得声嘶力竭,小小的身子,只知道一个劲的往女人怀里钻。夜叶捡回雨伞,脚尖在地上一点点的移动,探路,慢慢的回到屋檐下。女人感激的连连道谢:   “谢谢你,小姐,你真是好人!谢谢,谢谢!”   夜叶这才看清她的脸,被雨水一淋,那张脸清秀可人,因着怀里的孩子,眉宇间隐隐闪动着母性的光辉。   “不客气。你们快回家吧!”夜叶一张口,那声音就已沙哑得近乎失声。   女人这才发现,夜叶脸上的惨白,和唇上的血渍。心里一惊,眼中掠过一丝怜惜的神色。蹙眉一想,又对她说:   “小姐,你不回家吗?”   夜叶怔了怔,目光又变得迷惘起来。空洞的眼里,再次浮现出悲凄绝望的神色。她要回家吗?哥哥——,不怕她丢夜家的脸吗?缓缓的摇了摇头。她也不想回去了!   女人见她摇头,便以为她没有家了,心里更是替她难过,勉强朝她笑笑,温柔的道:   “那你去我家吧,这么大的风雨,你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   夜叶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使劲摇着头,哑着嗓子道:   “不用了——”   “小姐,你别客气,就算帮帮我好吗?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她一脸期盼的看着夜叶,心里暗暗祈祷,她不要拒绝。   夜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早已冻得脸色发紫,即使被女人抱着,也止不住的颤抖。为难的蹙着眉,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女人抱着孩子,对她说:   “走吧,小姐,你也不要客气,去我家里,换身衣服,你这样会生病的。”       第九十三章   女人抱着孩子,对她说:   “走吧,小姐,你也不要客气,去我家里,换身衣服,你这样会生病的。”   她不由分说的腾出一只手来,拉着夜叶,跛着腿往前面走。夜叶只得施力将她扶住,见她吃力的抱着孩子,心头一软,悄悄叹了口气,低声说:   “我来抱孩子吧,你撑伞!”   女人停下脚步,抹了抹孩子脸上的水,笑着问:   “宝儿,让阿姨抱抱好吗?妈妈抱不动你了!”   孩子哆嗦着小嘴,干净清透的眼里,透出对她的依赖,像是明白她的难受,乖乖的点了点头。咿咿呀呀的朝夜叶伸出手。   心里咚咚的一阵乱跳,一种陌生的感觉盈然袭上心头,最柔软的那一部分,像是沉睡了许久,终于苏醒过来。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就在眼前,她颤着手,伸过去,架住孩子的腋下,将他抱过来。   小小的,软软的身子,就在她怀里,那双好奇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在她脸上搜寻。嘴里咕哝着她听不懂的话。夜叶激动的红了眼眶,孩子!她也有孩子了,不知道她的孩子,将来会不会像他一样,那么可爱,用模糊不清的语调,唤她妈妈!心里像被撕裂一般的疼。   见她一脸哀伤,女人忙撑着伞,对她说:   “快走吧,雨会越下越大的。”   夜叶吸吸鼻子,僵硬的点了点头。两个女人,中间夹着一个小孩,一把雨伞,在风雨里前行。那样温馨,是人世间最伟大的爱,为那个小小的人儿,筑起一道坚固的长城。   旧旧的公寓,斑驳的楼道墙壁。生锈的铁门被风一吹,发出嗄吱嗄吱的尖响,夜叶抱着孩子,站在一道木门边。女人将手中的伞靠墙放着,掏出钥匙开了门。   “快进来。”   女人推开门,将夜叶迎进去。   “你先等一下,我给你拿套衣服。”   夜叶抱着孩子进了屋,裙子上的水,顺着下摆滴个不停。她静静的打量着四周,简单的布置,没有什么名贵之处,却无一不透露出温馨的感觉,一股暖流缓缓从心底滑过。夜叶眼神迷蒙了,这是家的感觉!   女人在进了卧室,在衣柜里一阵乱翻,扯出一套米黄色的家居服,放在床上。又找了几件孩子的衣服,回到客厅,接过她手里的宝儿,催促道:   “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吧,我把衣服放在床上了,浴室也在里面,新毛巾在浴室的柜子里。”她朝房间左侧努努嘴,又抱着宝儿开始给他换。   “不用了,我——”   女人转身,佯瞪了她一眼,噘着嘴道:   “怎么?怕不干净吗?”   夜叶见她绷着脸,忙急急的道:   “不是——”   “那就快去!”她将孩子放在沙发上,起身将她推进卧室。夜叶忙说:   “好,我去,我去,你快给孩子换衣服吧!”   女人满意的笑了,又回到宝儿身边。夜叶看着她温柔的侧脸,那上面毫不掩饰的写满了对宝儿的宠爱和关怀。她正喃喃的对宝儿说:   “宝儿,冷吗?妈妈马上给你泡牛奶哦,宝儿乖!”   小家伙眨巴眨巴着大眼,咿咿呀呀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唇上挑起一丝浅浅的弧度,转身进了卧室。   夜叶快速的冲了澡穿着家居服出来,用手里的干毛巾擦着头发。听见宝儿咯咯的笑声,她放下手中的毛巾,抬眼就看见女人也换了衣服,正抱着宝儿举高高,逗得孩子尖叫连连。两人笑成一团。那温馨的画面,就像时间定格,深深的刻进她的脑海。   抚上平坦的小腹,心头百般纠结。这个孩子,注定是不受欢迎的。自已都快没了栖身之地,还有能力要他吗?可是,她不能这么残忍,让他还没出世,就离开。泪水溢上眼眶,遮住了视线。   女人回过头,见她神色凄楚,忙抱着孩子来到身边。关切的道:   “小姐,你怎么了?”   夜叶茫然的抬起头,对上她的眼,无助的拧着手中的毛巾,默默不语。女人分明看见她眼底的悲伤,可那苍白的脸上,却是那么平静,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小姐,你还有地方可以去吗?”她想,这么大的风雨,她都不回家,一定是不能回,也没地方去了吧!   夜叶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微颤的双唇泄露了她心底的悲凉。   女人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上沙发,又把孩子抱过来,放到自已腿上。微笑着说:   “我叫梅景,你叫我梅姐吧,看你也应该比我小。你叫什么名字?”   夜叶怔怔的看着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眨去眼中的水气,低低的道:   “我,我姓夜,黑夜的夜,单名一个叶字,绿叶的叶。”   女人笑了,搂着孩子,温柔的道:   “好特别的名字,真是好听!”像是想起什么,她又问:   “对了,我也是一个人,在台北开了一间花店,现在又带着孩子,实在有些忙不过来。这次回来,就是想找我表妹商量的,可没想到她已经找到工作了。既然你没有地方去,就来帮我,怎么样?”   台北?夜叶一听这两个字,瞬间变了脸色。她好不容易才离开那里,怎么能再回去?犹豫的咬着唇,心如乱麻。   久久都等不到她说话,女人不解的问道:   “怎么?你不喜欢花店的工作吗?”   眼珠一转,像是有些尴尬,拍了拍她的手,又说:   “没关系啦,你不愿意就算了啦!”   夜叶一听,急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没有不喜欢。只是——”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吧,我明天就要回台北了,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她抢在夜叶前头,把话说完。夜叶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上的毛巾,轻轻点了点头。    第九十四章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吧,我明天就要回台北了,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吧。”她抢在夜叶前头,把话说完。夜叶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上的毛巾,轻轻点了点头。   梅景一笑,开心的点着宝儿的脸说道:   “宝儿,姨要跟我们一起走喽,以后宝儿又多一个人疼哦!宝儿开不开心哪?”   宝儿咯咯的笑着,露出两颗刚冒头的下门牙,看着夜叶,又伸出胖乎乎的手,咿咿呀呀的往她身上扑。夜叶一愣,忙丢了毛巾,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过来,放在自已腿上。眼底不知不觉的放出柔光,唇角也扬了起来。   他软软的小身子,在她腿上不老实的乱动,看见她手上的银链,好奇的伸手去抓。一握住那个小小的锁片,开心的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夜叶拿着毛巾轻轻的替他擦拭。   “梅姐,宝儿不怕生吗?”她低着头,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宝儿,他极有兴趣的玩着她腕上的银链。   “啊!你不问我都忘了,宝儿以前从来不要除了我以外的人抱,不然我也没这么辛苦了。”梅景将没有关严的窗户使劲拉上,见屋里有些暗,又跑到玄关处把灯打开。   夜叶惊讶的睁大眼,看了看她,又看看宝儿,小家伙正抓着她的手,一个劲的想把那小锁片拽下来,却怎么也不得要领。终于,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声来。夜叶一慌,心里就难受起来,像是舍不得看他哭,忙摸了摸他的小脸,抱着他轻声哄道:   “哦,宝儿别哭,宝儿喜欢,姨就把它送给宝儿好不好?”她将宝儿往怀里移了一点,圈住他解着手链。   梅景拿着电视遥控器站在茶几边,瞪着宝儿,叉着腰说:   “宝儿,不准要姨的东西。”又板着脸对夜叶说:   “夜夜,哦,我这么叫你可以吧,这样好听。嘿!你不准拿给他玩,他会弄坏的。”宝儿见妈妈在瞪他,一时委屈,小嘴又扁了起来,泪珠儿就挂在眼眶,准备下一秒就要来个大决堤。   夜叶轻轻拍着他,微笑着道:   “梅姐,你不是也说了吗,他从来不要别人抱,现在却要我抱,这说明我跟宝儿有缘。既然有缘,一条小小的手链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宝儿怎么能随随便便要你的东西呢?”   夜叶抬头,看着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缓缓的道:   “梅姐,如果你不嫌弃,就让宝儿认我做干妈妈,好吗?这条手链,就当给他的见面礼了!”   梅景惊讶的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末了,重重的点了下头。心里感动,看着夜叶的眼睛里,掠过丝丝温暖。   她拎着链子的一端,在宝儿眼前晃了晃,轻笑着哄道:   “宝儿乖,姨给你戴上,好不好?”   宝儿挥动着胖胖的小手,终于破涕为笑。小家伙浑然不觉自已又有了一个妈妈,埋着小脑袋,正兴致高昂的玩着手腕上缠了两圈的手链。   天快黑了,夜叶望了望窗外,风雨仍然没停。宝儿玩得累了,梅景就把他放在沙发上睡觉,身上盖着小毛巾被。厨房里,梅景正在做晚饭,夜叶就坐在宝儿旁边,台风天气,什么也不能做,电视也不能看了,怕打雷。   看着宝儿睡着了可爱的小脸,夜叶满心惆怅。梅景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的爸爸呢?是离婚了,还是跟她一样,做单亲妈妈?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事,不管这个故事的喜与悲,那总是各人心里最难以忘怀的一段记忆。   将来,她也要带着孩子,像梅景一样生活吗?哥哥说的对,她的确是给夜家丢脸了。走到这一步,她又有何颜面再回去?心里止不住一阵抽痛,难过的闭上眼,极力抑制着眼眶里的泪,不让它脆弱的滑下。      范雪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坐立不安,四处乱走。抬头看了看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的挂钟,眉心拧得快要打结。嘴里喃喃的说着:   “怎么还不回来?”   夜东平踩着水,一身湿淋淋的从外面跑进来,使劲拍着门,大声喊道:   “雪儿,雪儿?开门!”   范雪柔一惊,飞快的跑到门口,刷的一下拉开大门,见夜东平一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她侧身让他进门,向后望了一下,失望的垮下肩。   “夜夜回来了吗?”夜东平顾不上自已早已经淋得湿透,在屋里四处张望,又向楼上看去。   范雪柔叹了口气,眉心又蹙了起来。   “没有。”   夜东平呆呆的站在那里,只觉得心在一点点下沉。无边的恐惶让他觉得越来越无助,越来越觉得希望渺茫。他突然抬起手,使劲的捶打着自已的脑袋,发狂似的咒骂着自已。   “我真该死!我该死!我混帐——”   范雪柔吓得赶紧跑到他身边,死命的拉住他的手,惊慌的叫道:   “东平,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   “我该怎么冷静?我真他妈混帐,我不是人!我害得自已的亲妹妹去给仇家当女佣,害得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伤心痛苦!我该死!”他发疯的大叫,一张脸痛苦的扭曲,拼命的想挣开范雪柔的手。   “东平,你静一静——啪!”她一咬牙,猛的一巴掌掴在他脸上,打得他呆若木鸡,愣在当场,忘了所有的反应。   范雪柔又气又急,退了一步,颤着手指着他愤怒的喊道:   “你发疯啊!你再发疯啊!夜夜走了,咱们去找就是了!只要咱们不放弃,就算把整个台湾翻过来,也一定能找到她的!你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还像个男人吗?”   她的话像炸弹一样,把他脑子里炸得嗡嗡作响。蹬蹬蹬的倒退了两步,小腿抵在沙发边缘,身子一软,跌坐在上面,湿答答的一张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见他难过,范雪柔不忍的上前,蹲下身子,握住他冰凉的手,叹了口气,缓缓的道:   “东平,夜夜是个聪明的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不安得连说话都觉得困难了。    第九十五章   “东平,夜夜是个聪明的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有事的。”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早已不安得连说话都觉得困难了。   夜东平失神的看着地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却是愧疚的念着。   爸,妈。我对不起你们,我把妹妹弄丢了,我把妹妹给弄丢了!你们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她?现在是台风天气啊!她什么都没带,她会去哪儿呢?      第二日,风雨终于停了,空气里飘着清新的海水味道。   两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坐上了北上的车,宝儿一路上都很开心,也很听话,时不时的要抱抱夜叶和梅景,让夜叶低落的情绪,缓和了些。   也许,她走了,哥哥和雪柔姐才能心无芥蒂的守在一起。如果他们知道,这孩子是雷风扬的,那哥哥一定会后悔带雪柔姐走的。   透过车窗,她看到紧临公路旁的树林,被吹断的树枝乱七八糟的散在地上,断裂处,露出白白的树杆,凄惨而零乱!这样萧索的景,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那股从心底透出来的悲凉,让她迷失了自已,仿佛飘在大海里,抓不到可以让她安心的东西,而急欲下沉。   坐在后排,车子微微有些颠簸,胃里一阵翻腾,难受得让她蹙紧了眉。捂住唇,她深深的呼吸。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越来重,额上开始大颗大颗的冒着冷汗。   梅景发现她的异样,惊慌的问道:   “夜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又赶紧从座位上方的小匣子里抽出一个塑料袋,递到她面前,夜叶接过来,急促的吸着气,终于忍不住心头的翻绞,对着袋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梅景担心的纠紧了眉。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一天时间,她就看到好几次夜叶想要呕吐。   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纸巾和矿泉水递过去,又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问:   “夜夜,你是不是有了?”   夜叶身子一僵,随即用纸巾擦了擦嘴唇,又用矿泉水漱了口,才轻轻点了下头。   梅景心头的疑问更多了,但见她神色凄迷,眼睛里有着浓浓的哀伤,那些问题,在舌尖打了个转儿,又咽回肚子里,终是没能问出口。现在,还不是她问的时候。也许,她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痛苦过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帮助她,就像在风雨里,她帮自已一样。   一路上,夜叶都昏昏沉沉的靠在椅子上,半睡半醒。宝儿发现姨不说话,也不理他了。好奇的盯着她看,坐在梅景怀里,安安静静的,像个洋娃娃。   车子快到台北时,夜叶就慢慢清醒了,将椅背重新调好角度,又理了理头发,转头看见梅景正怜惜的看着自已,一种被人关心的淡淡暖意,不知不觉的盈上心头。她牵了牵唇角,低低的问道:   “梅姐,你的花店开在哪里?”   “哦,在信义区。”   夜叶心中猛的一跳,信义区!那是他公司所在的地方,也是他公寓所在的地区。她淡淡的应了声,将目光转向窗外。车子已进了台北的地界,熟悉的高速公路,熟悉的街景,甚至熟悉的感觉,一点一点,让她分不清是过往,抑或是现实。难以言喻的苦涩,让她惆怅的叹息。   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想着这里住着一个小生命,尽管不受别人欢迎,起码,她是爱他的,心里又有了丝丝安慰。未来的日子,她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他了。   梅景在台北没有房子,这倒是在夜叶意料中的。寸土寸金的台湾,房价高得令人咋舌,如果梅景在台北有房子,这倒要让夜叶感到意外了。   她住的地方,就是花店的阁楼上。尽管是阁楼,条件也还算不错,家俱电器一应俱全,除了小了点,其他都还好。   夜叶跟着她只身北上,没有一件东西,唯一值钱的,就是那条手链了,现在,它也被她送给宝儿了。   其实,送给宝儿以后,她也曾想,自已这么做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必竟是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已最重要的东西当做礼物送了出去。可她却没有一丝后悔的感觉,宝儿,她的干儿子。一个可爱到让她打心底里喜欢的孩子。   梅景的花店,取了一个很飘逸的名字,一盏香鲜花坊。夜叶很喜欢这个名字,总觉得背后一定有一个很美,很醉人的故事。它开在信义区一条并不显眼的街上,夜叶暗自松了口气。起码,在这里,碰见他的机会,约等于零。并不是她不想见他,而是,既然走了,既然是自已选择的,就没有理由后悔,不管结果好或不好,她都不能再回头了。   心里隐隐不想面对的,不只是这段让她心酸的感情,她逃避的,更是那段被时间淹埋的真相,那比自已那段苦涩的爱更让她无法接受。   一盏香的生意并不算很好,六天时间,在平静中度过,夜叶和梅景一起照顾着花坊,一起照顾着孩子。更多的时候,是梅景对她默默的关心,从不让她搬重物。从不让她做太多辛苦的事情。这些,夜叶都看在眼里,时时刻刻的在心里感激着。   从来的那一天开始,就发现,这里的生意并不算很好,平常都是一些老顾客,也有几家小公司在这里长期订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夜叶学会了插花,学会了包装,也学会了很多跟花有关的知识。天天在花香四溢的小屋里呆着,人也越来越沉静了。只是,那眉宇间不时流露的忧伤,让梅景总是放不下心来。这样的她,太飘忽,太不真实了。有种让人觉得抓不住的虚幻,像随时要消失一般。   “欢迎光临。”花坊里的玻璃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娇俏的年轻女子。   梅景迎了上去,笑着问好。   那女子四处打量了一下,一眼就看见坐在花丛后面的夜叶,脆生生的嗓音在屋子里响起来,带着震惊与喜悦:   “夜夜!”   夜叶身子一震,猛的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均是一片惊诧。    第九十六章      那女子四处打量了一下,一眼就看见坐在花丛后面的夜叶,脆生生的嗓音在屋子里响起来,带着震惊与喜悦:   “夜夜!”   夜叶身子一震,猛的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均是一片惊诧。手上的玫瑰簌簌的跌落在地,那满心的激动,化为热泪,直涌向眼眶。她缓缓的站起身,泪眼模糊的看着女子,喃喃的唤道:   “明铭。”   这个身穿湖绿色薄针织衫的短发女子,就是她曾一度失去联系的好姐妹明铭。再次相逢,夜叶已不若往昔的轻松柔美,眉宇间添了一抹忧愁,隐隐可见淡淡的沧桑。明铭却是没有多大改变,仍是俏丽的模样,灵动的双眸里,只比往日多了几分成熟。   明铭急步上前,却倏的止住了脚步,睁大灿亮的眸子,目光定格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樱桃小嘴诧异的张成O型。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夜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已的小腹,手轻轻的放在肚子上,苦涩的一笑,心中百般酸楚,化为泪水从睫上滴下来,落在玫瑰花上。   明铭见她落泪,赶紧跑到她身边,将她抱住,激动的问:   “夜夜,你跑到哪里去了?你怎么都不找我呢?”问罢,才想起自已不过也是刚刚重获自由,眼神一黯,又勉强笑了笑,松开她,揉了揉发热的眼眶,轻声道:   “夜夜,你知道吗?好多人都在找你啊!”   夜叶眼神一闪,一丝光亮掠过眸底,转瞬便消失不见了。她吸吸鼻子,拉着明铭的手,哽咽的说:   “你先坐。”   转身要去捡地上的花,被梅景一把拉住。   “夜夜,你们聊聊吧,我来!”不由分说的将她推到花丛后面的那组沙发旁。便径自去收拾地上散落的玫瑰去了。   明铭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着再次见到好朋友,难过她已改变太多,失了原本的开朗性情。本是那么柔美温暖的人儿啊!竟被折磨成这样!脸上的笑,不真。脸上的温和,也不真。那浅笑背后的忧伤,还有几人能懂?鼻子一酸,再也控制不住,抱着夜夜放声痛哭。   夜叶靠在明铭肩上,无声的流泪。   半晌,明铭才放开她,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抽泣不止,鼻音浓浓的道:   “夜夜,你真的不打算回到他身边吗?你知不知道,他找你找得快发疯了!”   夜叶心上猛然一震,撕裂般的疼痛在心间泛开。凄凄的望着明铭,无力的苦笑,摇摇头道:   “明铭,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明铭不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问她。   夜叶缓缓的低下头,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一片珍珠白的色泽,温润得像水一般,她久久不曾开口,明铭也不逼着问。她知道,夜夜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如果不说,就一定有她的理由。这并非没拿她当知心朋友,而是在自已都无法面对的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她无意间听到哥哥和雪柔姐对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不能回到过去,无关爱情,无关相知相守的心意。那是一份她抛不开的枷锁,是她身为夜家人逃不掉的宿命。   他与她,终究是有缘无份。无福相守!   玻璃门外响起一阵汽车的喇叭声,像是在催促着谁。明铭慌忙站起身来,胡乱的抹了抹泪,从花丛后探出头,朝外面张望了一下,嘴里喃喃念着:   “糟了糟了,千万别进来啊!”   夜叶见她神色慌乱,跟着站起身,不解的道:   “是等你的吗?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坐?”   明铭苦恼抓了抓头发,对梅景喊道:   “快,快帮我包一束黄色郁金香,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梅景见她神色仓惶,忙点头应道:   “好,稍等一下。”   她手脚麻利的从大花瓶里抽出一束花,利落的用包装纸包好,剪下一截缎带,在花柄处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明铭转头拉着夜叶的手,犹豫的咬了咬唇,对她说:   “夜夜,周潇阳这个人你认识吧?”   夜夜脸色一变,眸底闪过一片惊慌,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明铭,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铭见她无助失措的模样,心有不忍,忙急急的安抚道:   “夜夜,你别害怕,你不想被人找到,我就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明铭,你?你认识他?”夜叶有些不敢相信,她会跟周潇阳扯上关系。   明铭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羞涩的看了看她,咕哝道:   “老早就认识了——”门外又传来一声关车门的闷响,她惊跳起来,慌乱的对夜叶说了声:   “我先走了,明天来找你。”飞也似的从梅景手上抢过花,冲出门去。正好撞上推门进来的周潇阳,身子反射性的往后倒,周潇阳反应极快,大手一伸,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的带进怀里,蹙着眉道:   “你在干嘛?买个花也买这么久?”   明铭被他圈在怀里,尴尬的笑笑,看了眼手上的花,突然挣开他叫起来:   “啊,我还没给钱。”   周潇阳被她神叨叨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一把拉住她,摇头道:   “我来,你站好就行,别又摔了!”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无意间透出的宠溺,让明铭暖了心,嘿嘿的傻笑。   夜叶躲在花丛后,从缝隙里看过去,明铭偎在他怀里,偷偷的朝她眨眼。调皮的光茫在她眼里闪动。夜叶唇上勾起浅浅的笑,欣慰的点了点头。   梅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微笑着说道:   “谢谢光临,一共七百八十块。”   周潇阳从皮夹里抽出八张大钞,递给梅景,说:   “不用找了。”   梅景也不客气,淡淡的笑了笑,点头道:   “谢谢,欢迎再来!”   周潇阳也点了点头,随意的应了声,拉着明铭的手就走出门去了,临关门时,明铭回头往花丛后望了一眼,夜叶已露出了半个身子,正微笑的望着她。她抿唇一笑,用唇语跟她说了声BYEBYE。便坐上周潇阳的车子,快速的离开了。    第九十七章      梅景调整着花瓶里的花,宝儿被隔壁的张太太抱着走进来,门一开就听到她沮丧的声音。   “小景啊,你这儿子真是不给面子哦,我一带过去他就不笑了。刚才那个先生不过是摸了摸他的头,他就跟人家笑!”   张太太闷闷不乐的将宝儿交到梅景手里,一脸哀怨。梅景笑了,好脾气的对她说:   “张太太,别生气,宝儿现在什么都不懂。以后他大了,就不会这样了!”   张太太点点头,仍是有些不甘心,伸出手又想摸宝儿,却被他一扭身子就躲开了。夜叶走上前来,对她说:   “张太太,小孩子都是这样的,认生。”   “可是他都不怕你啊,也要你抱的!”   “呵呵,我是他干妈呀!”夜叶笑着,伸手想将他抱过来,梅景忙说:   “夜夜,你别抱他,你现在可不能再抱他了!”   夜叶埋头看了看肚子,摇头苦笑。却是没有反驳,又逗起宝儿来,张太太又开始对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孕妇不能搬重东西,不能抱孩子,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夜叶跟梅景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大声说道:   “张太太,张先生走过去啦!”   张太太倏的止住了口,匆匆回头,草草的跟她们说了声再见就跑了出去。   梅景和夜叶大笑起来。张太太是出了名的妻管严,从来不准张先生在没上班的时候出门去玩。一听说张先生走了,一准会追。      车子上,周潇阳看了眼手捧鲜花,一脸笑容的明铭,随意的问道:   “明铭,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刚才都没见你这么开心!”   明铭笑脸僵了僵,眨眨眼睛,摸着郁金香的花瓣,笑嘻嘻的道:   “怎么,你不想看到我开心啊?那我哭了啊!”   周潇阳怪怪的看了她一眼,说:   “你这眼睛不就像是哭过的吗?”   明铭一惊,忙扳过后视镜,朝里面一看,心下暗叫一声:糟!   眼珠一转,又故作无奈的道:   “那里面有杉树枝!开花了!”   杉树的花粉有很多人都会过敏,但是它却是造型盆栽里很常见的一个品种。   周潇阳挑眉,看着她揉眼睛的可爱模样,点头说:   “哦,那你以后别去那家花店了。换一家也可以啊!”   明铭愣愣的看着他,说:   “干嘛?那是我以前常去的花店,当然要照顾老朋友的生意了。”   周潇阳不再说话了,嗯了一声,便专心的开着车。   将明铭回了家,周潇阳就说有事要办,先离开了。明铭抱着花,就去“讨好”明夫人了。没有发现,她走的时候,周潇阳坐在车里看她的眼神里,分明写着了然和无奈。      一路开着车,来到擎天大厦,他直上三十六楼。   雷风扬坐在办公桌后,皮椅转了方向,从门口望过去,只看得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臂。缕缕清烟从皮椅后升上来,一点点在空中散开。有一种孤寂而苍凉的感觉。   身后响起敲门声,他不悦的蹙起眉,沉沉的叹了口气。他不过是想要安静一会儿,也这么难吗?指间的烟已快烧到烟头了,转过身,抬手往烟缸里一按,扬声道:   “进来。”   周潇阳推门而入,看着一脸淡漠的雷风扬,挑眉道:   “直到今天,我才完全相信,夜小姐太重要了。”   雷风扬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   “你少讽刺我!看好你家那颗小明珠吧!”   周潇阳脸上露出暖意,忽而又道:   “我今天看见一样东西。”   雷风扬不耐的蹙了下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少卖关子,想说就说,不说拉倒。”   “哦?那我就不说了啊!那个带锁片的手链——”他拉长了声音,摇头晃脑的说了半句。贼贼的看了眼雷风扬,不出所料的发现他脸上的紧绷和期待。他却止住了口,轻轻松松的坐上他对面的椅子,翘起二郎腿,笑眯眯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雷风扬狠狠的瞪着他,终于忍耐不住的低吼道:   “你说不说?”   周潇阳嘿嘿一笑,抓了抓光头,神秘兮兮的凑进了,对他说:   “我看到那条手链了。先声明,就只是看到那条手链而已。”   雷风扬腾的站起身子,眼中闪过一抹紧张和狂喜,激动得心跳都乱了速度:   “在哪儿?你在哪儿看见的?”   “一个小孩子手上。”   “小孩子?”雷风扬错愕的瞪着他,有些不能接受。   “是啊,一个刚学会走路,还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身上。”   她是把手链丢了?还是送人了?雷风扬直觉的以为,她不可能将它送人。他不是不知道,那条手链对夜叶有着什么样的意义。那是她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连睡觉都不曾脱下来。她怎么会将它送人呢?   “她一定是弄丢了。走,我们快去找回来。”   他说着就要往门外走,周潇阳忙站起身拉住他,说:   “我觉得不是丢的。”   “为什么?”   周潇阳想着当时的情况,那个小孩被一个太太抱着,说是花店老板的儿子,他见孩子长得十分可爱,忍不住上前逗了他一下,谁知那孩子就跟他笑,还伸手要他抱。就是那时候,他意外的发现,他手上的手链,竟然跟雷风扬当时让他找人补接的手链几乎一模一样,翻开那锁片一看,夜夜两个字,清清楚楚的刻在那里,容不得半分怀疑。   可后来,明铭进去半天也不出来,他就觉得奇怪。刚要进去看,她却惊慌失措的冲出来,连花钱也忘了给。眼眶那么红,分明是流过泪,他看过那花店里摆的花。全是新鲜的花朵,里面根本没有什么杉树盆栽,哪里会有过敏这一说?   他脑子里无意间又想起,曾有一回,明铭在他跟前抱怨,说有一个好姐妹,跟她失去联系了,怎么也找不到人。当是他以为是姓叶,现在看来,姓夜的可能性居多!    第九十八章   他脑子里无意间又想起,曾有一回,明铭在他跟前抱怨,说有一个好姐妹,跟她失去联系了,怎么也找不到人。当是他以为是姓叶,现在看来,姓夜的可能性居多!   “今天的事情有点奇怪。”周潇阳眉心轻蹙,一脸沉思。   “怎么奇怪?出什么事了?”纵然雷风扬心里急得如火烧眉毛,却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一脸平静的问着他。   周潇阳抿了抿唇,想了又想,才缓缓的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雷风扬听了以后,呆愣了半晌,突然直直的盯着他,盯得周潇阳浑身发毛。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大声抗议:   “喂,你干嘛?我可没那癖好啊!”   雷风扬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干嘛不问问明铭呢?她对你你不会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周潇阳眼神黯,苦笑一声,说:   “都怪我多嘴,让她知道了你跟夜叶的事,却没想起,她曾在我面前提过,有一个姓夜的好朋友失联了。现在,她知道了这些事,不管她知不知道,都不可能再告诉我夜叶的消息!”   雷风扬听了,失望的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抬手就要往周潇阳身上抛,却被他摆手阻止了。雷风扬讶异的扬了扬眉毛,没有吭声。   “明铭说,我要是再抽烟,就不打算见我了!”很难得的,周潇阳红了脸,扭扭捏捏的,透出大男孩般的羞涩。看得雷风扬一愣一愣的,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郁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脸上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哈哈哈哈!没想到哇没想到!你周大天王也有栽跟头的时候,还是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哈哈!”   想那明铭,不过是个刚刚才庆了二十岁生日的小丫头,他一个二十六七的大男人,居然会被她吃得死死的。一想到这个,雷风扬就憋不住笑。周潇阳涨红了脸,极度不满,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咬牙切齿的道:   “你还有心情笑我,你想想自已该怎么办吧?”   雷风扬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退下去,手里的烟凑到唇边使劲吸了一口,缓缓的吐出一股白烟,隔着那淡淡的烟雾,他对周潇阳说:   “我会亲自过去一趟。那个花坊在什么地方?”   “松智路……我觉得你先不要自已过去,我叫人摸清了情况,你再去找她也不迟。”   雷风扬低着头,隔着烟雾,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摸不准他的想法。久久的,他才抬起头来,担忧的道:   “夜夜太敏感,谁都不能保证,她在见了明铭以后,在知道明铭和你我的关系以后,还会呆在那间花坊。”   周潇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无语。末了,他鼓励似的对雷风扬笑笑,道:   “那就得祝你好运了!”   雷风扬自嘲的一笑,朝他挥了挥手,淡淡的说:   “你回去什么都别跟明铭说啊,保不准那丫头会去通风报信。”突然又想起什么,他绷紧了脸,倾身问周潇阳道:   “你没在那花坊里看见夜夜吗?”   “没有,那花坊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拥挤,所以要在里面藏一个人,实在是容易,我也不方便在里面四处找吧?况且当时我也没有想到这么多。”   雷风扬点了点头,敛下眉,一脸深沉,教人怎么也看不透。      夜叶坐在电视机前,吃着梅景刚刚替她削好的苹果,宝儿就坐在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削下来的薄苹果片,津津有味的咬着,流了满手的口水。   她低头一看,就笑眯了眼,把手里吃到一半的苹果放到果盘里,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替宝儿擦着手。温柔的问着:   “宝儿,好吃吗?”   宝儿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朝她点头,笑咧了嘴,看得见嘴里没有嚼烂的苹果片。   “那慢慢吃哦,吃了姨又给你削!”   电视里突然切断了刚才的生活栏目,一个人人熟识的女主持人,出现在电视荧屏上。   “下面开始插播一则新闻。台湾著名的朱氏企业面临重大经济危机,多个项目不敌对手强力竞争,有高层人士透露,朱氏将面临倒闭的危险。今天早市开盘后,朱氏股票接连下挫,几欲跌停。绝大部分股民开始疯狂抛售,甚至有消息指出,朱氏的某个大股东也在暗中抛售手中的股权。接下来,请看该公司股价走势图。”   夜叶递到唇边的苹果忘了咬,心里没来由的抽紧。朱氏虽然比不上擎天的规模和实力,可也不至于在这么经不起风浪吧!虽然她不是学商,却也知道一些商场上的明争暗斗,朱氏变成这样,八成是有人故意阻挠。她摇摇头,自嘲的轻笑,心里说,夜叶,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人家好不好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阁楼下面,梅景正准备要关店门了,夜深了,现在也不会有人来买花了。刚听到她打开大锁的脆响,忽然又没了动静。楼下就响起低低的说话声。她拿着苹果,牵着宝儿走到楼梯口,探出头去,声音模糊的边吃边问道:   “梅姐,你还没关门吗?快十点半了哦!”从上面看下去,正好房梁遮住了门口的,只看得到花坊里面的一半。   梅景朝后面喊了声:   “就关。”   雷风扬踏进花坊就看见梅景拿着锁要锁门,他赶紧招呼道:   “你好,打扰一下。”   梅景见客人上门,又放下锁,微笑着问道:   “先生买花吗?”   雷风扬也淡笑着说:   “不是,小姐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呵!先生想打听谁?这附近的人,我都认识。”梅景点头,也不觉得奇怪,在她这里打听消息的,也不是没有。   雷风扬轻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小姐,请问你认识夜叶吗?”    第九十九章   梅景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飞快的在雷风扬身上转了一圈。心中暗道,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五官冷峻,气质高贵,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霸气的王者之风。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公子,也不见得能有他这样的气势。梅景愣了两秒,反应极快,微笑着道:   “先生,夜小姐是在我们这里买过花。”   雷风扬上前一步,眸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茫。   “真的吗?她在哪儿?”   阁楼上传来夜叶模糊的喊声:   “梅姐,你还没关门吗?快十点半了哦!”   梅景交握在身前的手指轻轻一颤,抱歉的对他笑笑,转头朝后面大声喊道:   “就关。”说着,她又转过身,见雷风扬正一脸激动,的往楼上看,她心头一惊,强自镇定,不动声色的朝他点头道:   “先生,夜小姐我的确是认识的,可我也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不过你可以留下电话和姓名,等她再来的时候,我一定替你转告。”   眼中的光亮像灯火熄灭一样,骤然消逝。失望的叹了口气,又抬起头,疑惑的问:   “不用了,谢谢。刚才那位是——?”   梅景被他的问题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可见雷风扬脸上的表情并不像是发现了什么,只是带了些好奇。便定了定神,对他说:   “是我妹妹,跟她的小宝贝在上面等我吃宵夜呢。”   心里咚咚的跳,像车子没了刹车,跳得怎么也收不住。她眼中的微光闪烁,脸上浅浅的笑。雷风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往楼梯口望了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木质楼梯上传来咚咚的声响。   夜叶牵着宝儿,慢慢的往下走。梅景一听,心中猛然抽紧,急急的转过身,跑到楼梯边倾身将半个身子藏在墙壁后,急急的对夜叶打手势,让她上去。   夜叶半侧着身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只顾着弯腰牵着宝儿的小手慢慢往下移动,嘴里还喃喃的说:   “宝儿小心哦,姨牵着你走就不会摔了!”   宝儿嘿嘿的笑着,迈开胖胖的短腿,一步步往下踩。摇摇晃晃的抓着夜叶的手指,像极了可爱的小企鹅。梅景急得不得了,只得大声说:   “二妹,你怎么把宝儿带着走楼梯呢?这么危险,摔着了可怎么办?”   夜叶茫然的转过头,看见梅景正对她挤眉弄眼,朝她使劲挥手,让她上去。夜叶不解,刚想问,下面又响起一个声音。   “小姐,如果夜叶再来,请你一定要告诉她,我在找她。这是我的名片。”   不知什么时候,雷风扬已走到屋子里侧,朝梅景递过去一张名片。可转角的墙壁挡住了两人的视线。他没有发现夜叶,夜叶也看不见他。   可他的声音,就像一道闷雷,在她脑子里炸开,一时间,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宝儿咿咿呀呀的拉着她的手,噘着嘴望着她,像是对她突然不动了,很不满意。   梅景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脸,已是满脸微笑。接过雷风扬递过来的名片,随意的一瞥,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惊诧的瞪大了眼睛,看看名片,又看看雷风扬。眉心轻轻蹙了一下,迟疑的道:   “你,你是擎天总裁雷风扬?”   雷风扬看着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一闪而逝。快得让梅景没有发现。他勾了勾唇,点头道:   “麻烦你了!请问小姐如何称呼?”   梅景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名片,那眼神,像是要将手中的名片盯穿,心里慌得厉害。暗自深吸了一口气,笑笑的道:   “没关系,我姓梅。”   “多谢梅小姐了,如果有消息,请一定记得通知我。对了,花坊的电话,能告诉我一下吗?以后,我们公司的花,就在这儿订吧!”   梅景抿了抿唇,心里却没有因这笔大生意而开心半分。勉强朝他笑笑,走到花瓶后的服务台后面拿出花坊的联系卡,递给雷风扬。   “那就多谢雷总裁了。”   雷风扬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了再见转身就离开了花坊。梅景见他车子一开走,一刻也不愿多等的将拉阐门拉下锁上,玻璃门也用锁牢牢的锁住,长串动作一气呵成。门一关上,她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拍着胸口转过身,看见夜叶正牵着宝儿站在楼梯下,泪眼迷蒙的望着她,手里拿着刚才她随手放在服务台上的名片,雷风扬的名片。那微微发白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哀伤,教她看了心里发酸。   宝儿似乎感觉到干妈妈的难过,也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没了刚才的开心和调皮,安安静静的,像个洋娃娃。梅景忙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   “夜夜,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就是夜夜肚子里宝宝的父亲吧?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爱夜夜的,那为什么他们会分开呢?是有什么误会吗?是他家里的人不喜欢夜夜吗?不!夜夜这么善良,美丽。没有会不喜欢她的。梅景搂着她,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愈发的心疼起来。   夜叶怔怔的望着紧闭的大门,贝齿将下唇咬得死死的。悬在睫上的泪,倔强的不肯落下,日光灯下,闪动着晶莹的光茫,璀璨,却冰寒!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从心底窜上来的疼痛,如蛇一般游走在四肢百骇,让她忍不住颤粟。   梅景久久等不到她说话,松开她的身子,担心的看着她道:   “夜夜,你怎么样?千万别难过,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吧,你难过,他也不会开心的。”   夜叶缓缓回过神来,空洞的眼里,只余下唯一的一样东西,那就是悲伤!这也让梅景确定了她的心。她也是爱着这个擎天总裁的吧?否则,怎会为他怀了孩子,又怎会有这般心碎忧伤的神情?    第一百章   夜叶缓缓回过神来,空洞的眼里,只余下唯一的一样东西,那就是悲伤!这也让梅景确定了她的心。她也是爱着这个擎天总裁的吧?否则,怎会为他怀了孩子,又怎会有这般心碎忧伤的神情?   像打了一场最惨烈残酷的仗,夜叶浑身虚软得厉害。脚下一软,身子摇晃着就要倒下,梅景一惊,忙搀住她的手臂,使力撑住她纤弱的身躯。那苍白容颜的背后,究竟掩藏了怎样的一段悲欢离合,爱恨纠缠。梅景眨了眨发热的眼,温柔的在她耳边说:   “走吧,梅姐给你煮宵夜去。”不想再看她如此的痛苦,她亦选择了放弃询问的心思,不过伤心往事而已,何苦再去掀她的伤疤呢?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她不是也尝过吗?同是天涯沦落人!   坊里香气馥郁,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而那已远去的人,更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仿佛一切不过她的凭空臆想。夜叶打了个冷颤,身子猛的瑟缩了一下.抬手抹掉不知何时流下来的泪,原来,那泪,早已流了满脸,只是她却不知.   原以为,她不会再见他了;原以为,他也会放弃寻找;原以为,他们终究会又近又远的存在,彼此遥寄相思.可是,当他再一次出现时.她却不知,那份本以为会慢慢淡去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心里扎根,且越来越深,让她不经意的想起,都会痛彻心扉.   是啊,她怎能忘记?肚子里还有他的骨肉,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下来,落在光洁的白色地砖上,像一朵朵雪花,晶莹澄澈。宝儿抓着她的裤管,嘴里发出稚嫩的单音节:   “妈!妈!”   她心头一震,脑子里猛的腾空了一大片。她机械性的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孩子,早已沾满忧伤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怜爱。她也将有这样一个孩子,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也会像宝儿一样,叫她妈妈。想来,那个时候,她也许就不会这样痛苦了。夜叶用手背抹去泪。勉强的对梅景扯了扯唇角,僵硬得根本不能称之为笑。   “梅姐,谢谢你。”   梅景温柔的笑笑,摇了摇头。她明白夜叶说的什么,那是在谢谢她替她遮掩,替她瞒着雷风扬。认识夜叶也算有一段日子了,岂会看不明白她逃避的心理。有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都不能让她满心欢喜的奔向他。那就一定是出了问题,既然她还不想面对,那她又怎能将她推出去。只怕,那时候,她会更无助,更难过。   这么久了,她一直忘不了,那个台风天,大雨里,她苍白的脸上,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哀伤和绝望。如果她没有带走她,那她现在,会怎么样?她不敢想象。沉沉的叹了口气,梅景弯腰将宝儿抱起来。   又腾出一只手,拉着夜叶上了阁楼。      半夜里,夜叶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她睁眼就看见他了。他在对她笑,钢琴前,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如王子一般优雅高贵,英俊的脸庞,飞扬的神采,让她着迷。蒙胧间,她笑了,一如那日,温柔如水的情意,在四目相交时流转。   心却忽然痛起来,明明是那样幸福温馨的画面呵!为何她会如此心痛?是,早预料到注定的分离,如何能不痛?如何能不伤?   躺在床上,眼角流下泪来。划过太阳穴,凉凉的,线一般的贴着肌肤,滑下去,滑下去!隐没在青丝里。   房间里,有着窗户外路灯照进来的微光,晕黄,暗淡。却隐隐可见她紧蹙的眉心,盛满了忧愁和哀伤。   窗下,停着一辆黑色的法拉利。那人,就斜斜的靠在车门上,左手插兜,右手的指间,夹着一支只剩一半的烟。黑暗里,那烟头上的红点,忽明忽暗,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他高大的身影半隐在黑暗中,正好有一束灯光自头顶泻于他眉宇间,他俊美的侧脸,恍惚竟有如神祇,深邃的眼中一切都波澜不兴,却如同暗夜中张开黑色的羽翼、掌握世上所有罪恶的撒旦一般。   她在这里!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再一次折返。   甚至,他都感觉得到,她身上那股温婉柔美的气息,似紫雾萦绕,纠扯着他的心。她回来了,在他还没有出发去寻她以前,她又回来了。可是,她却没去找他。   雷风扬痛苦的闭了闭眼,烟已烧到烟头,指尖被那燃着的烟头一烫,轻颤了一下,他狠狠的用手掐灭。那烈焰般烧灼的痛感,袭上手指,却抵不过心的痛楚,让他更难以忍受。   丢开已被他揉得粉碎的烟头残屑,那一双深邃的眼睛,也变得像火山一般,即将渗出滚烫的岩浆来。   他抬起头来,望着一盏香招牌上方的阁楼窗户,那半开的窗户里,她睡着了吗?做噩梦了吗?梦里,有他吗?酸楚夹杂着薄怒,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双拳,半闭了眼,喃喃念着:   “你好残忍!你好残忍!”竟然如此绝决的离开他身边,再不回头。难道,在她心里,他当真什么也不是吗?夜夜,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偷走了我的心,还要躲得远远的,不让我靠近?   他痛苦的咬紧了牙,大手猛的捶向车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夜叶一惊,倏的睁大了眼睛,梦境里的他,就那样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踪影。   心里突然跳得厉害,转过头,窗外的路灯发出的灯光,晕黄晕黄的,带了一点橙色,照在屋里,觉得特别的暖,没来由的失了睡意。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已再次进入梦乡,可是,却怎么也不能成眠。   她呼了口气,隔着薄薄的木板,从缝隙里,她看到梅姐那边还亮着灯,估计是抱宝儿起来尿尿吧。她翻过身子,转了方向,人却越来越清醒了。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想起了晚上她听见的话,他的声音。曾一度离她那样近,那样近。可是,却又隔了那么远。他们,不应该再见面的。   夜叶突然感觉到小腹里一阵怪异,像一只老鼠钻了进来,在肚子里滑动。左边突然冒起一个拳头大的包,她惊得大叫:   “梅姐,梅姐——”    第一百零一章   她吓得不敢动,黑暗里,隐隐可见她惊惧的脸。梅景穿着睡衣,赤脚从隔壁跑进来,一头长发散在肩上,她边跑边焦急的喊着:   “怎么了?夜夜,你不舒服吗?”   “梅姐,我的肚子——”她掀开被子,凸起的小腹上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个冒起的包,落下去,又突出来。惊得夜叶一动也不敢动,瞪着眼睛慌乱不已。   梅景一发现是怎么回事,扑哧一口笑了出来。坐上床沿,轻轻摸了摸鼓出来的包,里面还在微微的动着。她笑着说:   “别害怕,夜夜。这是孩子在动呢。”   “在动?”夜叶不敢相信的瞪着自已的肚子,一脸惊讶。胎动吗?她紧张的咬了咬下唇,将手放到肚子上。那轻微的蠕动让她心头涌起一阵狂喜。只一瞬间,眼睛就湿润了。   “是啊,快三个月了,当然会动了。这是正常的,别紧张。”梅姐也显得有些激动,语气中带着丝丝惊喜。   “梅姐,他会动了,他真的会动了!”夜叶激动的说着,泪光闪烁。脸上写满了温柔与满足,眉间渐渐荡开一抹柔光,那是母性的光辉。   梅景笑眯眯的替她盖上薄被,拂开颊畔的发丝,轻轻点头,对她说:   “夜夜,明天,我陪你去做个产检,看看宝宝长得好不好。”   夜叶感动的几乎要流下泪来,她是不幸的,却也是最幸运的。能在那样的风雨天里,遇到梅姐和宝儿。这是她最大的幸运!胸腔急速的收缩。眼眶里再也承受不了过多的负荷,泪水静静的顺着眼角滑落,她吸吸鼻子,哽咽的道:   “梅姐,谢谢你,谢谢!”   梅景温柔的抹去她眼角的泪,轻轻拍了下她的脸颊,宠溺的道:   “傻丫头,跟梅姐还说这些干什么?”梅景眼神一闪,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神情。   看着夜叶,就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已。当年,她不是也这么走过来的吗?若非遇到那一个又一个的热心人,如今,又怎会有她和宝儿的存在?只怕,早已去往另一个世界了吧!   脸上挂着淡笑,又掖了掖她的被子。   “夜夜,不早了,快睡吧啊!别胡思乱想。”   夜叶极力的将呼吸放缓,人慢慢平静下来。   “好,梅姐也快去睡吧!”   梅景走出小隔间,回到卧室,不一会儿,灯就灭了。可夜叶更加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孩子孩子。   雷风扬靠在车窗上一脸激动,眉间溢满了担忧,深邃的目光久久的定在窗格上,一动也不动。   刚才那一声惊叫,在安静的深夜里,那样刺耳,甚至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真的没猜错。夜夜真的在这里。她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为何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为何声音会那样颤抖恐惧?搁在车顶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夜风轻送,夏末秋初的晚上,温度适宜,不会让人觉得冷,也不会很热。本应是最适宜睡觉的时间,夜叶却怎么也不能成眠。索性下了床,披了件薄薄的外衣,站到窗前,并不算宽的街道上,没有外面主干道那样的车来车往,整夜喧嚣,相比之下,要安静很多。   这也是当初梅景将花坊和临时住所安在这里的原因。夜叶推开窗户,那轻风就灌进来,扬起她乌黑如墨的长发。在风里丝丝飞舞,跳跃如精灵。   她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窗口的那一刹那,雷风扬心头一阵狂跳,激动的目光,就再也转不开了。   微弱的路灯,照亮了她清灵绝美的脸,蒙胧得如诗如画。她拉了拉身上的外衣,静静的望下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印入眼帘,那斜靠在车身上的人——,是他?夜叶脸色一变,手指轻颤,身上的外衣,滑下肩头,无声的跌落在地。   像有人在她心里狠狠的拧了一把,痛得她微微弯了腰。莫名窒息的感觉教她难受的深深吸气。   微弱的灯光里,他穿着黑色的衬衣,西装长裤。暗夜里,像极了邪恶的黑天使,魅惑,却教人心生冰冷孤寂的凄凉感受。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她明明没有让他看见啊!他明明相信了梅姐的话啊!刚刚才止住的泪,又掉了下来,在夜色里,晶亮如星。   脚下一阵虚浮,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窗棂,铁质的窗棂,冷得像冰一样,手指用的力气,大到指尖都发白发痛。也不能让她多生出一丝安心来。   雷风扬微微抬头,望着她。本是很远的,他在街的对面,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已的视力愈发的好了。连她滚出眼眶的泪水,都能看得那样清楚。那一蹙眉,一咬唇的动作,无时无刻不让他心生痛楚。   她在哭。她在哭!心中一阵纠扯。雷风扬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指间的烟,在黑暗里,闪动着红红的微光,他看着夜叶,忘了手上的烟,指尖的力气一松,那烟就掉下来,红艳艳的烟头,立时跟烟身分了家。不过转眼,就熄灭了。   遥遥相望,百般的酸楚。他满含忧虑的眸子注视着她哭泣的脸庞。灯光下的她柔弱而苍白。无意识的张开唇,轻轻唤了声:   “夜夜!”   明明那么小的声音,听在她耳里,却是格外的清晰。泪水止也止不住流。   雷风扬狠狠的咬牙,提了音量。   “夜夜,你下来。”   夜叶身子一颤,慌乱的转开脸,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她怎能再见他?她怎能再见?她怕啊,怕会心软,怕会控制不住自已。害怕即将要面对更大的打击。她真的不想看到,有一天,她会与他对立。视彼此为敌人!    第一百零二章   “夜夜,你下来。”   夜叶身子一颤,慌乱的转开脸,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她怎能再见他?她怎能再见?她怕啊,怕会心软,怕会控制不住自已。害怕即将要面对更大的打击。她真的不想看到,有一天,她会与他对立。视彼此为敌人!   使劲咬着下唇,她轻轻的摇头。那一脸悲伤,教雷风扬更加心痛。她不愿意见他?为什么?她不是已经见过她哥哥了吗?她不是已经知道她哥哥的下落了吗?还是,她根本不想看见他?千百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绞得他心如乱麻。   “你下来!”他再次出声,语气里已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思念,如潮水一般狂涌,铺天盖地的倾泄而下。让她再难自制。隔着那模糊的泪雾,她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和忧伤。本是那样一个雷厉风行,洒脱霸气的男子啊,竟然也会有这样落寞清冷的眼神。夜叶已快要抑制不住那即将出口的呜咽,死死的捂住唇,倔强的不让自已发出声音来。   她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眼里尽是哀伤。她知道她不该见他的,可她却管不住自已的心,管不住自已的腿。意识早已被他主宰,由不得她半分抗拒。   借着微光,她走出小房间,放轻脚步,摸索着下了楼。从服务台里找到门钥匙,手已抖得拿不稳了。她一边抽泣,一边哆嗦着手将钥匙往小孔里插,却怎么也插不进去。心里早已慌乱,冷静像水一般从脑子里流走,一丝不剩。   楼梯口的小灯啪的一声打开了。夜叶一惊,猛的回过头来。梅景一脸惆怅的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她刚才掉在地上的外衣。她身上穿着浅蓝色的棉质睡衣,头发安安静静的披在肩后,清秀的脸上,满是心疼和了然。   手上的钥匙,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扶住门,缓缓的蹲下身子,想要将它捡起来。梅景快步上前,将她挽起,抓起钥匙,又替她穿上手中的长外衣,拉上拉链。叹息一声,缓缓的说:   “夜夜,梅姐希望你幸福,不要走上梅姐的老路。无论做什么,都要顺着自已的心,有的时候,过去的事情,就并不重要了。抓住眼前的,才能有将来,幸福的将来。明白吗?”   夜叶神色恍惚,怔怔的看着她,喃喃低语:   “将来,幸福的将来?”即使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可又有谁能否定它真实的存在过?那本是血海深仇,横在他们中间的,又岂止是峡谷深涧?他们怎么可能有幸福的将来?   心酸的泪水挂在睫上,摇摇欲坠。闭了闭眼,遮去那满目的伤痛。梅景已替她拉开了门。屋里的灯光,如纱一般披泄下来。穿过透明的玻璃门,洒在雷风扬身上,竟像墨画一般,幽远淡然。   “去吧!他在等你呢!”梅景轻轻将她推出门,末了,又转过身,问雷风扬。   “你是现在就带她走呢?还是让她自已选择?”   雷风扬心中一跳,目光如炬,落在夜叶脸上,声音平缓,却异常清晰。   “若能让我选择,我会一刻也不让她离开我身边。可是,我不愿逼她,让她决定吧。”   夜叶一脸凄迷,望着他的眼神,却是凉如秋水。梅景将钥匙塞进她手里,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她说:   “他知道孩子吗?”   夜叶身子一僵,望了望雷风扬,紧张的抿了抿唇,摇着头道:   “他不知道。”   “那你打算让他知道吗?”夜叶迷茫了,低头看了看,长长的休闲外衣遮去了她微凸的小腹。心里百般挣扎,却是怎么也无法决定。   若说了,他定不会再让她有一丝逃离的机会。可不说,对他就更不公平了。她无助的咬着唇,低敛的眉间满是踌躇。   梅景摇了摇头,说:   “夜夜,你可一定要想好了。真的要像我这样,做一个单亲妈妈,让孩子没有爸爸吗?宝儿现在还小,他不知道,没有爸爸,其实对他是最不公平的。”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向她的心湖,震得她不知所措。梅景见她无助的神色,又是一阵轻叹。多像啊,多像当年的她。   雷风扬见她突然变了脸色,当下便以为是梅景又阻挠她见自已,心中生出怨气来。快步上前,冷冷的对她说:   “梅小姐。夜夜是成年人了,请你让她自已决定好吗?”   梅景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一闪不闪,满是坚定。她轻笑道:   “我何时没让她自已决定了?她要下来,我不是也替她开门,让她见你了吗?”   “那么先前是怎么回事?”   他冷笑着,微眯的眼神,犀利如刀。   晚上的时候,他分明觉得那模糊的声音是夜夜的,可她却说那是她的小妹和小妹的孩子。潇阳说的那个戴着夜夜手链的孩子,一定是她的。   雷风扬不满的绷着脸,指控的瞪着梅景。   梅景蹙了蹙眉,没有答话,只转身对夜夜了句“有事叫我。”就回屋了。      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雷风扬僵着身子站在那里,望着夜夜,一动也不敢动。他怕,怕管不住自已的手,会不由自主的在下一秒将她拥入怀中,而她不愿。   她也不敢动,怕自已会不顾一切的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再也不想离开。   四目相对时,那淡淡的愁绪,折磨着彼此,心头同样的难受,同样的痛苦。   终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渴望。迈开沉重的步伐,来到她身边。深深的凝视这张苍白,清丽的容颜。满心酸楚,和着如火的思念排山倒海的压过来。让他忘记了先前的所有挣扎。   狠狠的将她拥进怀里。夜叶的泪,便在那一刻倾泄而下。   “夜夜!”    第一百零三章   狠狠的将她拥进怀里。夜叶的泪,便在那一刻倾泄而下。   “夜夜!夜夜!”   他沉沉的低唤,那样深情,那样凄楚。声声如针刺在心头,教她心酸。   喉间痛得厉害,像吞了一块大棉花,哽在那里,又涨又痛,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环上他的腰,那一刻,雷风扬狂喜。愈发的将她拥得紧了。她微微突起的小腹紧紧贴着他身上,夜叶微惊。却不愿松开,埋在他怀里的小脸,更往里缩了几分。   “夜夜,跟我回去,好吗?”他企盼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夜叶身子渐渐僵直。环在他腰上的手慢慢的松开,挣开他的怀抱。却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雷风阳霸道的将她圈在怀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夜叶只得抓着他身上薄薄的衬衣,感觉到他身上微凉的气息,鼻端尽是他身上特有的古龙水和烟草的味道,教她几欲沉迷。好半晌,她才抓住了唯一的一丝理智,艰难的开口道:   “对不起,你——走吧。”   “为什么?”他痛苦的蹙紧了眉,一双凤目里满含着深沉的伤痛。   夜叶低着头,闭上发热的双眸,无力的摇头。   他突然松开手来,指尖微凉,牢牢地抬起她的脸,声音黯哑。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刚刚说过的话。”   她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影,他的眼睛深邃如子夜,黝黑明亮的瞳仁里只倒映着她清冷绝美的素颜。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强逼着自已说:   “你走吧。”   他望着她,距离这么近,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的那层渐渐迷蒙的湿意。   他不信,心痛得连嘴唇都在发颤,咬着牙问:   “那你为什么要哭?”   她的眼睛迅速地涌出泪来。不,不,她不能哭。如果她一哭,那么一切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了,她应该早就练成铁石心肠了。可是,她从来不知道要忍住眼睛里多余的水分有这么难。   她不敢开口,不敢闭眼,不敢有任何动作,只怕那么一丝小小的震动,就会让泪水决堤涌出!现在她真想做一只笨拙的鸵鸟,可以将头埋在沙子里,不理会任何现实,也不理会那些教人痛苦的恩怨。   隔着那泪雾,她凝视他冷峻的容颜,直至此刻,她仍觉得心痛不已。   雷风扬哽了声,压下心中的抽痛,轻轻抚上她苍白的小脸。夜叶触电般的一颤,那泪就滴下来,落在他手上,竟让他跟着一震,手指上的水珠,如火一般烧灼起来。   他狠狠将她抱在怀里,闷闷的道:   “跟我走!夜夜!跟我回家!”   回家?脑子里空荡荡的一片。闪过几个熟悉的场景,恒春?她的家,真正的家,属于她自已的家,只是那里。可是,她却做了对不起爸妈,给夜家蒙羞的事。她怀上了仇家的孩子。那个家,她又怎能回得去?   身体颤抖得厉害,只觉得双腿越来越软,她无力的靠在雷风扬身上,任由他抱着。这一刻,若能停止。那该有多好?夜叶无声的流泪,沾湿了他身上的黑衬衣,薄薄的衣料,被她的泪水浸湿。见她只是流泪,不肯说话,雷风扬心里难受,只得拥紧了她,希望能让她好过一点。   终于,她再次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用力推开他,带着一脸的淡漠,和浓浓的鼻音,咽下喉头的肿痛,狠心的一咬牙,对他说道:   “你走吧,我不会再见你了。雷先生。”   雷风阳顿时如遭雷击,睁着无神的眼,怔愣的望着她,像是以为自已遭遇了世上最不敢相信的话。动了动唇,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让他走?她不会再见他了?她叫他雷先生?突然,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得凄厉悲凉。笑得夜夜胸腔震动,一阵发颤。那狂放肆意的笑,回荡在空空的街道上,带着模糊的回音,仿佛来自地狱的撒旦,冷酷绝情。也让她一阵心惊。   他渐渐收住笑声,目光回到她脸上,先前眸中流动的温情爱意,像水气一样蒸发,消失殆尽。冷然犀利得如同世上最锋利的剑,直射向她的脸。   “你忘了吗?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呢!”他愤愤的低语,冰冷骇人的眸光,锁住她苍白的容颜。   夜夜眼中掠过一抹惊惶,僵着身子与他对视。从他眼底,她看到浓浓的怨意,甚至,是恨!   “你以为你真的是自由之身吗?若没我同意,你没资格违背我所有的要求。”   他又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了,一如初次见面。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无不是对她的怨恨。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颤,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到,她的眼里写满了无奈,那下唇,早已被她咬得渗出血丝来,可她仍是一径的咬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凤眼一眯,透出丝丝精光。他冷笑着道:   “怎么?不说话?是无话可说吧?那一千万,你当真以为那么容易就能还清吗?就算是过夜费,你也不值这么多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看着她愈发苍白的脸,恨不能给自已两拳。心里暗暗骂着:雷风扬,你混蛋!   夜夜只觉得心已痛到麻木,眼神跟着一点点涣散,踉跄的退了两步,空洞的大眼里,再无一丝光彩,连那泪光,都变得模糊了。   他怎能这么说?他怎么能这么说?难道,她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吗?唇上流出血来,带着丝丝的腥甜,溢满了她整个口腔。    第一百零四章   他怎能这么说?他怎么能这么说?难道,她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地位吗?唇上流出血来,带着丝丝的腥甜,溢满了她整个口腔。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心头百般纠结,化为更无情的话语,撕扯着她柔软的心房。也让自已心痛不已。   “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雷风扬冷笑着挑眉,那唇,勾得像刀刻一般的冷厉无情。   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晕眩得让她几乎站不住脚,蹬蹬的又退了两步,伸出手反射性的扶住墙,想借由它稳住自已摇摇欲坠的身子。却没有发现那墙上,原是一排用来挂花篮的钉子。手心一打上去,刺痛感随之而来。她低低的哼了一声,反射性的弹开。   血,立时从手心里冒出来,她哆嗦了一下,脸上愈发的痛苦了,那眉心,微蹙,无助的神色,让人心疼。   “对,你说的对。我没资格!”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是破碎不堪,像那凋零的花瓣,凄凉又绝望。闭了闭眼,将痛得钻心的手,轻轻握紧,那满手的濡湿粘腻,让她渐渐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眼底已是清冷一片,如微寒的冷月。   “你以为一千万,能买什么?能买两条命吗?能吗?”她平复了心头的激动,既然他能如此无情,她为何不能同样狠心?   雷风扬莫名其妙的瞪着她,一脸阴沉。夜叶转头,不再看他,将目光放远。街道那头,有一架哈雷开过去了,那酷帅的骑士,潇酒的将手爬过头发,活力十足的感觉。她放缓了声音,自顾自的说着:   “你以为到了今天,你我还能走到一起吗?呵!”   雷风扬不声不响的看着她,那眉间的不解,让夜叶轻轻的笑了,凄美绝决!   “你笑什么?”雷风扬蹙着眉,恼怒的低吼。   “笑我自已,笑我自已竟然——”她猛的止住了口中未说完的话。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凄凉。半眯着婆娑的泪眼,自嘲的一笑。幽幽的转过脸,路灯下,她梨花带雨的清浅笑颜,竟美得像夜晚盛放的昙花,空灵寂静,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在说什么?雷风扬紧紧的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痕迹,却发现,那脸上,除了哀伤,还是哀伤。   “为什么不说下去?”   “呵!我什么都不想说。”她转过脸,抬手想要抹去脸上的泪,那刺痛又叫她停止了动作,垂下手,换了另一只手,从脸上狠狠的擦过,那力道,大得她皮肤发痛。像是要借由抹泪,抹去那心头的伤,抹去那不该存在的东西。   雷风扬眼神一闪,已看到她手上的血,眼中精光迸射。火气腾的一下子就窜了起来,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夜叶就已转了身,背对着他,淡淡的道:   “雷先生,请回吧。关于那一千万,我想,如果将来你觉得两条命不值一千万的话,你大可来找我。但是,我绝不会再做什么雷家的女佣。”说罢,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钥匙,往门口走去。   雷风扬快步窜到她身前,手一伸,挡住她的去路,低下头,眯着眼瞪她。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欠你两条命不成?”   夜叶冷笑一声,红肿的双眼缓缓上移,对上他闪动着危险的眸子。   “你当真不知道吗?哈!是啊,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等你回去清楚了,再来找我要这一千万吧!”她旋身绕过他,却被他再一次拦住,他抓着她的手腕,担得她的腕骨隐隐作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现在,跟我走!”   夜叶也火了,猛的一挥,挣开他的手,气极的低吼道: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雷风扬却不肯放弃,再一次抓住她乱挥的手,那血滴子就挥了下来,正好打在他手上。让他有一瞬间的惊慌。   “你想死吗?”他愤怒的低咆,狠狠的瞪着夜叶,分毫不让。霸道的眼神,让夜叶生出莫名其妙的心虚怯懦来。   他说什么?夜叶猛的一颤。眼中掠过恐惧,颤着身子奋力的挣扎。   “那墙上全是钉子,流了这么多血,不打破伤风针,你以为你命很大吗?”他严厉的斥责让夜叶心头一紧,慌乱的看了看手。心下暗道一声糟!她居然忘了,她现在,可不再是一个人了,不能由着她想怎样就怎样。   为难的蹙起眉,下自觉的又咬住了下唇。那上面暗红的血还未凝固,被她一咬,又渗了出来。雷风扬抬手使劲捏住她的下鄂,咬牙切齿的道:   “你再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夜叶一愣,在他脸上发现一抹恶意的神色,心头慌乱,她赶紧松开了唇。又暗自恼怒。她凭什么要怕他?凭什么要听他的?抬起头,正想回他两句。却被他突然拉着转身往车子走去。   “你干嘛?放开,放手!”夜叶被他吓了一跳,惊叫着挣扎。   梅景从阁楼的窗户时探出头来,冷冷的唤道:   “雷总裁,你是想明天的头条上,登您的大照?用黑体字替您写上‘深夜绑架无辜女子’?”   雷风扬脚步一顿,转身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阁楼上的梅景,突然将夜叶受伤的手举高。   “你认为她被钉子伤成这样,可以不用打针吗?”   梅景哑然,不再理他,担心的看着夜叶,眉心紧蹙。那脸上明显的写着挣扎和犹豫。她叹了口气。   “夜夜——”她止住了声音,没有说话,却是递给她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   夜叶了然的点点头。孰轻孰重,自已把握。该怎么做,也是自已把握。    第一百零五章   “夜夜——”她止住了声音,没有说话,却是递给她一个颇具深意的眼神。   夜叶了然的点点头。孰轻孰重,自已把握。该怎么做,也由她自已把握。还能怎么办呢?为着肚子里的孩子,她不能不忍。   雷风扬见她眼底有湿意,硬生生的扭过头,装作没看见,粗鲁的拉着她上了车。   医院里,值班护士替她消毒,夜夜脸色如纸,空气中消毒药水的味道,已逼得她几乎忍不住要吐了。死命的捂住唇,无意义的隔绝那令她恶心的空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扑腾,雷风扬仔细看着她虚弱的脸色,和额上的细汗,心中狐疑,蹙了蹙眉,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她的小腹位置微微突起。是衣服的原因吗?休闲服会让人觉得显胖?   他没有放在心上,护士提醒他:   “先生,请先拿单子去交钱,然后才能领药打针。”   雷风扬绷着脸,点了点头,接过护士手上的单子,走出门去。夜叶再也忍不住,挣开另一名护士抓着她手腕的手,跑到门口的痰盂旁,撑着墙壁俯下身子大吐特吐。   直到胃里抽搐,发痛。虚脱一般的靠在墙上,两名护士对视一眼,担心的上前将她扶着坐下,继续替她处理伤口。柔嫩的手心,从从中指处一直划到接近手腕的地方,前端略深的伤口,仍会慢慢渗血。酒精刺激着伤口,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因为那手已经冰得没有什么温度,人也已经接近虚脱。   护士担心的对她说:   “小姐,有宝宝了就一定要注意安全才好,虽说这针对没多大害处,但是终归是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的。要想生个健康的宝宝,怀孕的时候,就得小心再小心才行。”   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雷风扬呆若木鸡,连手中的缴费单飘落在地上都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复杂得像是诡秘的天气,总让人无法预料。   突然,他愤怒的低吼出声。   “夜叶,你好大的胆子!”   夜叶被他吓得一抖,倏的睁开眼睛,雷风扬怒气冲冲的走过来,那里的愤怒如火一般烧灼起来,让她心快速的下沉。脑子里只有三个字,怎么办?怎么办?脸上的冷汗未干,又添了湿意。刘海贴在脸颊上,粘粘的,凉凉的。让她没来由的一颤。   两个护士愣在当场,不知作何反应。只得愣愣的看着他们,夜叶像是极度绝望的软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动也不动,被护士握着的受伤的手,猛的握紧,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护士手中的镊子,再一次戳进手。顿时,血如泉涌。   雷风扬大惊,飞快的拉开护车的手,使力抠开她紧握的手指。里面已是鲜红一片,衬得那三寸长的伤口,愈发的触目惊心。   心中一阵抽痛,教他绷紧了脸,更加的阴沉骇人,一对剑眉,已被他拧得死死的,他头也不回的对护士说:   “把药拿来。”   药瓶递上。他从里面夹出一团粘了酒精的药棉,看了眼毫无反应的夜叶,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快速的抹上去,酒精沾上去,刺痛感随之而来。痛得她止不住的一颤。他的眉拧得更紧了,眸底多了几分担忧。一句关切的话脱口而出:   “疼吗?忍着点!”   她木然的抬起头,望向他冷峻的脸,眉目半掩,像是集中了所有的心思。再看她的手,被他小心的握在手里,动作轻柔得几乎要让人怀疑,他也会如此珍视她的呵!   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夜叶知道,先前他说过的让她选择,这一次,一定不会算数了。   两个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是觉得尴尬吗?呵!她苦笑,难道她们没听到他那一声怒吼吗?他对她,心里怕是极端的不满吧?他小心翼翼的替她包好纱布。抬起头来,望进她忧伤落寞的眼眸。刚才的温情脉脉,像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他直起身子,站在她面前,微眯了双眼,沉着声音对她说: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夜叶盯着他胸前的那一片暗迹,怔怔的摇头。不言不语。解释?她能解释什么?她也不知道她需要解释什么。   雷风扬见她无动于衷,更是气得直咬牙。   “你怀着我雷风扬的孩子,还想逃吗?你以为我会让我自已的孩子被人耻笑没有爸爸?夜叶,你也太狠心吧?”   夜叶呼吸一窒,心口像被插了一把刀。梅景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夜夜,你可一定要想好了。真的要像我这样,做一个单亲妈妈,让孩子没有爸爸吗?宝儿现在还小,他不知道,没有爸爸,其实对他是最不公平的。”   最不公平的!最不公平的!脑子里胡乱搜索着,她还有什么办法,她还能怎样逃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让她疼了心口.久久的,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冷冷的笑了,笑得娇美,却没有一丝情绪。   “没有爸爸?哈!他当然有。可惜,那个人不是你!”   雷风扬倏的瞠大了眼,死死的盯着她,仿佛她是天底下最恐怖的鬼怪。眼中的痛苦和不信渐渐浮现出来,顿时如五雷轰顶,震得他不知作何反应。   孩子,不是他的?不,不可能!不可能!他震惊的摇头,那痛苦得几近扭曲的脸,教夜叶不忍再看。别过脸,她故作轻松的道: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你回去了吧?因为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叫一个陌生人做爸爸。”   “不,我不信。你在骗我!”他发狂似的冲到她跟前,一双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握住她的双肩,用力的摇晃。 第一百零六章   “不,我不信。你在骗我!”他发狂似的冲到她跟前,一双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握住她的双肩,用力的摇晃。摇得夜叶一阵晕眩,她奋力挣扎,大叫着:   “放开,你放开我,雷风扬!”   早已被怒气控制的雷风扬眼里已看不见她的痛苦和挣扎。只是狂乱的叫着:   “你骗我,你说的不是真的!”那几近扭曲的脸孔上,露出令人惊骇的神色。   护士听到响声,从门外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却发现雷风扬已失去理智,正使抓着夜叶使劲摇晃。   “先生,先生。你快放开她,冷静一点。”两个护士一人抓着他的一只手臂,倾尽全力想要将他拉开。可却无力撼动他分毫,此时的雷风扬就像一头受了伤的猛兽,浑身散发着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情急之下,夜叶侧头,对着他青筋直冒的手背,使劲的咬下去。雷风扬痛得大叫,反射性的松开双手,猛的一推,她纤细的身子,直挺挺的向后旁边倒下去。椅子一翻,她也被那股力道抛向地面。   “啊!”   他猛的清醒过来,看着她倒下去的那一瞬间,雷风扬满脸惶恐,大惊失色,飞身往前一扑,却只来得及触到她的手指。夜叶就这样在他眼前摔了下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啊!”   “小姐!”两名护士惊叫着冲到她身边,其中一个惊慌的叫着:   “快去叫医生,快去!”另一个护士飞也似的奔出房门。   腹中一股巨痛,让她觉得犹如刀绞。腿间流出一股湿热的液体,夜叶痛苦的低叫,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她无力的抓着护士的手,断断续续的说:   “痛!痛!快救救我的孩子,快救救他!求你——!”   护士急得满头大汗,什么也不敢做,又急又慌,只能不断的点头。   “好,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撑住,千万要撑住。”她不停的抬头,往门外望。   雷风扬脸色惨白,身子剧烈的颤抖,哆嗦着唇,喃喃低语。   “不,不——!”他眼底有着深深的恐惧和不安,突然,他发疯似的奔过去,扑通一声跪在夜叶身边,一把将她抱起来,慌乱的叫着:   “快去叫医生,快啊!”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急救室的床上,从她腿间流下的血,沾上了他的手,和着自已的血,已融成一片,分不清是谁的。   另一个护士从门外跑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中年医生。其中一个见夜叶身下已经腥红一片,那脸色雪白,已没有一丝颜色。而她的神智,正在逐渐消失,雷风扬慌乱不已,连往日一丝镇定也找不到了。   两个医生看了看情况,面色严肃,极快的吩咐着护士准备抢救。夜叶被他们抬到移动手术床上。雷风扬却一刻也松不开手,他怕!怕她有什么意外。她是他的命啊!那苍白的小脸上,已是冷汗涔涔,清亮的双眼,也无力的闭上了,雷风扬只觉得心里像被狠狠的撕裂开来,疼痛难当。   医生见他们紧紧交握的手,拧紧眉,严肃的道:   “先生,你必须放开她,我们要马上对她实施抢救。”   雷风扬急急的喘息,眼神闪烁,急急的道:   “我要陪她一起进去。”   医生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先生,以为这是接生吗?这是抢救。”他不由分说的硬扳开他的手,几人合力飞快的将失去意识的夜叶推进了手术室。   雷风扬站在空空荡荡的急诊室,只觉得脚下已连步子都移不动了,那一脸的愧疚和自责,叫人看了心酸。   愣了几秒,他紧跟在他们身后,奔出门去。手术室外,他痛苦的靠在墙上,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的砸在墙壁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在雪白的墙体上,异常的醒目耀眼。   夜夜,夜夜!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对我说实话?他不敢闭眼,他怕一闭眼,眼前就会闪出她的脸。她指控的眼神,会让他发疯的!   空气里有悲伤的味道,绝望像幽灵一样尾随而来,令他窒息。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早知会有今日,他当初就不应该放手,直至现在,他才真正的明白过来。就是因为他当初的放手,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知道,没了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他的,她都再不会原谅他了!难道,他就真的跟她这样了吗?就这样了吗?毫无希望,毫无未来可言!泪腺像失灵了一般,里面的水分,争先恐后的冒出来。转瞬间已模糊了他的视线。   无力的靠在墙上,头狠狠的撞上去,期望用那身体上的痛,来抵去几分心头的纠扯痛苦。   过路的人好奇的看着他,待他转过脸来,那满脸的无助和失措,像极了迷路的小孩,那样的茫然,那样的脆弱。   有抽气声在不远处响起,他早已无暇顾忌,是否会有人认出他来。气氛极安静的医院,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从门缝里,隐约传出几声手术用具相撞的喀咔声,钻进他耳里,异常清晰,刺耳。   艰难的转过身子,目光穿过门上的玻璃,望进去。隔得太远,教他看不真切,却是能看到护士拿着器皿,上面放了好多沾满血的纱布。雷风扬狠狠的闭上眼,心痛得直咬牙。   夜夜,对不起!对不起!千百句道歉的话,在心里无声的呐喊。愧疚感,如影随行,教他一刻也不得放松。   手术室里的气氛,紧张得教人窒息,手术室外的空气里,亦是被悲伤和绝望填充。手术室门口上方的灯,终于灭了。护士推开门,身后的几个人推着床慢慢从里面出来。    第一百零七章   手术室里的气氛,紧张得教人窒息,手术室外的空气里,亦是被悲伤和绝望填充。手术室门口上方的灯,终于灭了。护士推开门,身后的几个人推着床慢慢从里面出来。   他焦急的冲了过去,床上的夜叶,安安静静的躺着,长发散在枕上,乌黑如缎,衬得那小脸愈发的苍白如纸。   雷风扬心中绞痛,颤着手,想要轻抚她的脸,却在碰上她的前一秒发现,自已满手的血,轻轻一僵,又放回床沿,随着医生护士将她推往病房。   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他边走边抬起头来,哑着声音问道:   “她,怎么样?”   医生不紧不慢的看了他一眼,面带疑惑,却淡淡的说了句:   “暂时没事。”   雷风扬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复杂的心绪,纠结如丝。   “暂时没事?医生,她到底怎么样了?”   “胎儿没落,但是,还要观察,如果情况不好,只怕也是保不住的。”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听到医生这么说,他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矛盾得自已都觉得卑鄙。哦!他真是小人。竟然有一丝丝希望,那个“别人的孩子”不能保住。雷风扬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不能接受一样,怔怔的看着她,一张脸绷得像木偶一般,死气沉沉。   心里又难受起来,进了病房,护士替夜叶把液体挂上,对他说:   “小心照顾,她醒了一定记得叫我们啊!”   雷风扬失神,木然的点了点头。护士见他手上的伤口还没包扎,虽已不再流血,可那满手的血痕让人看得心惊,蹙了蹙眉,又说:   “先生,她暂时还不会醒,你先来把手上的伤包扎一下吧!”   他看了看手上的伤,轻轻摇了摇头,坐上床沿。   “可是你这样会感染的。”护士不解,又出声提醒。   心里早已烦乱不堪的雷风扬,火气腾的一下子窜了上来。他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她,咬着牙,轻轻的吐出两个字:   “出去!”那样轻而又轻的两个字,让护士冷不丁的一怔,随即汗毛竖立。脸上瞬间变了颜色,逃也似的奔出门去。   他转回头,看着夜叶苍白的脸,脸上又浮现出伤痛的神色。   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咬牙低咒一声,快速的掏出来,屏幕上的号码,告诉他,那是梅景的花坊电话。   此时已是深夜两点多了。他蹙着眉,犹豫着要不要接。心里莫名的排斥,并非讨厌她这个人,而是他非常讨厌被人欺骗。若非夜叶受她照顾,只怕他一定不会让欺骗他的人好过。却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把夜叶伤成这样,梅景知道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铃声顽固的响着,他烦躁的用手指爬了下头发,重重的按下接听键。   自夜叶跟着雷风扬走后,梅景急得怎么也不能安心。想追出来,可家里还有宝儿,她怎么能把宝儿一个人丢在家里呢?左等右等都不见他送夜叶回来,无奈之下,又想起雷风扬先前给过她一张名片。她急匆匆的拨过去,心里祈祷着,希望他不要为难夜叶才好。终于等到他接听电话。   “雷先生,夜叶呢?你为什么还不送她回来?”电话一接通,她劈头就问。   “她——”雷风扬犹豫着,一双剑眉蹙得紧紧的。   “她怎么了?”梅景紧抓着话筒,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屏神凝息,静待着他的答案。   雷风扬抿了抿干燥的唇,低声道:   “她还在医院里。”   医院?她当然知道夜叶在医院。不是被划伤了手吗?但是打个破伤风针,不用这么久吧?   “打针要打这么久吗?雷先生,我相信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会强迫她跟你走的,对吧?”   雷风扬呼吸一窒,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和难堪,语带愤怒的道: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梅小姐,夜叶愿不愿意回去,什么时候回去,等她醒来亲口跟我说。我自有分寸。”   “你——!”梅景气得说不出话来,怔了一下,不满的叫道:   “她现在——”脑子里灵光闪,她硬生生的忍住那半句还未出口的话。她醒来?她睡着了?在哪儿?跟他?梅景震惊的瞪大了眼,看着那两排花架上的鲜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尴尬和怀疑在脸上交织,她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雷风扬就快速的挂断了电话。梅景愣在当场,楼上响起宝儿哇哇的哭叫声,她心中一惊,顾不得回想他的话,丢开电话就咚咚咚的往楼上冲。   医院的夜里,总是孤寂而冰冷的。四处散发着阴森的诡秘气息,就算走廊上的灯一盏也不灭,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一丝温度。   雷风扬就这样坐在床沿上,静静的看着她,薄唇抿成一线。眉间尽是一片疲惫和忧郁。   夜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闭上眼,脑子乱糟糟的。一想起她的话,就心里难受。她说孩子有爸爸,可是不是他!那会是谁?自嘲的一笑,苦涩万分。他时时期待她的归来,可现在,她真的回来了,可带给他的,竟是这样残酷的事实。恨意又蒙住了双眼,咬着牙喃喃低语:   “夜叶,你真的好残忍。”   床上的她,安静的睡着,房里只听得见她轻浅的呼吸和他颤抖的吸气声。   天亮了,雷风扬一双凤眼布满了血丝,这一夜,真的好漫长。站起早已酸痛的身子,走到窗边,住院部下面的花园里,有护士推着病人出来呼吸新鲜空气。远远的,他看见那轮椅上的女子,笑得灿如夏花。护士替她拢了拢发,又慢慢的往前推。很温馨的画面,他放柔了目光,失神的望着她们远去,消失在高高的灌木丛后面。   夜叶拧着眉,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雷风扬飞快的回头,看见她蹙着眉眼睛还未睁开。心上猛的一跳,自然而然的就想起护士交代的话来。他快速回到床边,俯下身子,刚想开口,耳边回想起她冷冷的话,他硬生生的立起身子,绷着脸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夜叶醒来,就看见他离开的背影,那么冷淡。心里一阵阵发凉,脑中仍有些混沌。腹部有些不适,她猛的回过神来,惊慌的摸向自已的肚子。眼中掠过一丝安心,慢慢的松了一口气。      一盏香花坊里,梅景心不在蔫的替客人包着手里的花束,长长的缎带被她拉得一团乱,好不容易包好了花,却又找不着剪子,她烦躁的蹙着眉,东翻西翻,在桌上一大堆包装纸下面找到剪刀,剪断了缎带。将花束递到客人手里。那人接了花,却没走,好奇的问:   “梅景,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心事啊?”来人是花坊的老顾客,一家贸易公司的职员,梅景叫她小李,小李经常来替公司订花,一来一往,就熟了。   梅景摇了摇头,回头望了眼活动婴儿床上的宝儿,小家伙昨晚哭闹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哄着睡了一会儿,早早的又醒了。喂他吃了些粥,他才困了起来。现在正在小床上甜甜的睡着。回过头来,对小李说:   “没什么,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有些发困。”   小李睁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冒了几颗小痘痘的脸上带着些许了然。应该是这样,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呢。   “嗯,那你多注意身体啊,一个人带着孩子,多不容易。”   梅景眼神一黯,低下头,轻轻笑道:   “谢谢。快回去吧,你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呢。”   小李点了点头,跟她道了再见,就往外走,她一推门,另一个客人也跟着进来。梅景懒懒的望过去,没有招呼,等人走近了,她才恍然发现。她就是那天跟夜叶抱头痛哭的女孩子。明铭!   明铭兴冲冲的跑进来,左右张望,没有发现夜叶的影子,只看到梅景坐在服务台后,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唇上扯出一抹开心的笑意,她欢快的跟梅景打招呼。   “梅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夜夜的好朋友明铭!”   梅景从凳子上站起来,点头道:   “我记得,明小姐——”她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明铭笑嘻嘻的打断了。   “梅姐,你叫我明铭就好了,别明小姐长明小姐短的,听着别扭。”   梅景淡淡的笑了笑,点头。   “对了,梅姐,夜夜呢?怎么不见她啊?”   “她被雷风扬带走了。”   “什么?”明铭瞪着一双晶亮的大眼,不敢置信的叫道。嘴巴张成了O型,一脸的滑稽。   梅景看了想笑,却笑不出来。摇头叹息,将昨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明铭。明铭气不过,再见也没说,转身就往门外冲,那速度,就像一阵旋风。   梅景无奈的自言自语。   “希望上天怜她,别让她再苦了。”   明铭冲出去,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到周潇阳,只有他才有可能知道雷风扬在什么地方。知道了雷风扬的下落,自然也就能找到夜叶。   她开着自已的小甲壳虫一路闯红灯,来到擎天下属的贸易公司.周潇阳正跟一班高级主管商讨新签约的商品代理权事宜.见她不经通报的就闯进会议室,一脸气愤的望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身后还跟着周潇阳的助理,正一脸惊慌的看着他,那眼中的无辜让周潇阳想瞪他又觉得不忍心.遇到明铭这丫头,只怕是天王老子想拦路,也会被她整得哭爷爷告奶奶.她整人的鬼点子,公司里有几个人没遭过她的道.   他环视一周,一屋子人都警惕的看着明铭,那眼神,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他不禁好笑.轻咳了一声,沉稳的对众人说:   “大家先回去吧,那几家代理商的资料先放我这儿,看过之后再作决定.”   一班人马忙应声附和,鱼贯而出.走到明铭身边时,连眼角都不敢斜一下.等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明铭再也憋不住心里的话,气呼呼的坐上皮椅,拍着桌子嚷道:   “你快给雷风扬打电话,问他把夜夜藏哪儿了!这个该死的家伙,太可恶了.”   周潇阳惊诧的看着她,莫名其妙的问道:   “他把夜小姐藏起来了?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刚去过一盏香……”说着,她眯了眯眼,眸中精光飞闪,睨着他娇媚的笑着,柔柔的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夜夜的消息,除了你,不可能会有另外的人知道,还告诉他!”   周潇阳一愣,脸上闪过一抹狼狈.心中暗道:这丫头太精了,他觉得自已没有露出过一丝马脚,怎么就被她知道了呢?眼珠转了转,嘿嘿的干笑两声,摸了摸光头.笑嘻嘻的坐到他身边,讨好似的说:   “明铭,你别生气嘛,你看,风扬不是也很好吗?他对夜小姐那么痴情,我们为什么不做做好事,让他们重归于好呢?”   明铭气得牙痒痒,对他翻了个大白眼,又气又急的道:   “重归于好个屁,你知不知道,夜叶到现在都没消息呢,梅姐都急死了.还有,夜夜现在有孩子了,雷风扬还不知道呢,他别气到发疯对夜夜动粗,那可怎么办?”   周潇阳再一次呆若木鸡,愣了半晌,才觉得不可思议.惊叹道:   “孩子!这么说雷家要有小少爷了!”   “什么小少爷,就算是小少爷,也得夜夜同意回去才有.可惜夜夜没同意.”她冷冷的笑着,一脸气愤.   周潇阳皱眉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不满.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就这么见不得他们好吗?”   “我不是见不得他们好,我是不想让夜夜为难自已.若她想回去,我支持她,若她想离开雷风扬,我更是举双手赞成.”   “为什么?”   “为什么?哈!周大天王,你有没有长脑子啊?雷风扬这样冷酷无情的人会对夜夜好?我可从来没拿他当好人看过.”   周潇阳气堵,瞪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力辩解.雷风扬留给别人的形象,本来就是这样.何况,明铭对他也太熟悉了,他的作风,向来为明铭所”不耻”.    第一百零九章   周潇阳气堵,瞪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力辩解.雷风扬留给别人的形象,本来就是这样.何况,明铭对他也太熟悉了,他的作风,向来为明铭所”不耻”.   “怎么,没话说了?”明铭使劲拍了下桌子,拍得小手发痛,皱了皱鼻子,吸了吸气,将手挥到半空中一阵猛甩。   周潇阳拉过她的手,仔细一看,手心已经红成一片了。心疼的替她搓着,闷闷的道:   “可是我觉得风扬真的很爱夜小姐,这么久了,你居然一直瞒着我,明知道风扬在让我找夜小姐,你也不告诉我你眼她是好朋友。”   明铭见他一脸失落,心里一软,嘿嘿的笑笑,放软了声音。   “你该理解我的,你为他好,我也是为夜夜好。他们之间的纠葛,太复杂了。既然是夜夜主动离开他的,我觉得,我还是应该理解她的。你说呢?”   周潇阳无话可说。都是各自的朋友,他没有立场去指责她的所谓自私。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干什么?”   “我想知道夜夜被他带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那你打电话问啊!他会告诉你的。”她急急的催促,见他一直不动,甚至将手伸到他的西装口袋里掏手机。被她摸得一阵***痒,周潇阳赶紧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坏坏的笑道:   “想吃我豆腐也不用这样吧?”   明铭一愣,猛的抬起头来,瞪着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小手触电般的往回缩,被周潇阳快如闪电般的握住。   “喂,你个臭光头,少来这一套.”   周潇阳仰头大笑,浑厚爽朗的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笑罢,看着明铭气鼓鼓的瞪他,那一脸嫣红,像极了红苹果,正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喉头一紧,他几乎想要吻上去.硬生生别开脸,故作轻松的道:   “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夜小姐的下落吗?”   明铭压下有些过快的心跳,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了,她是我最好的好姐妹.”   周潇阳摇头一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雷风扬的电话.   “风扬?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久久的没有声音,只听得到他缓慢得有些奇怪的呼吸,像是疲惫得连呼吸都觉得累了.直到周潇阳以为他睡着了,电话里才响起他的声音.   “我在医院里.”   “医院?哪个医院?”他看了眼明铭,她正一脸紧张的望着他,不时的朝他打手势,要他问夜叶的下落.   “在圣安医院.”   “你在那儿干嘛?你生病了啊?”他故作不解的问着.电话那头却响起呼呼的喘息声.他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手机,正想问,却传来雷风扬愤怒的吼叫:   “周潇阳,你是觉得你过得太安逸了吗?想套我的行踪,是给明铭那鬼丫头吧?”   周潇阳脸上闪过一抹狼狈的神情,心虚的嚷着: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别冤枉我!”   雷风扬气得重重的哼了一声,快速的切断了通话.周潇阳扁了扁嘴,哀怨的看着明铭,委屈的道:   “你看,我把他惹火了,这下可没我好果子吃了.”   明铭笑眯了眼,拍拍他的肩,象征性的安抚道:   “没事没事,他不会记你仇的.”   周潇阳苦笑,没有说话.他是不会记仇,他只报仇!   “喂,他肯定跟夜夜在一起,他们在哪家医院啊?梅姐不是说只是打针吗?为什么还在医院啊?”明铭偏着头,不解的看着他.   周潇阳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无力的道:   “我怎么知道,他都挂我电话了.我就说他不会放过我的!”   “喂,你还没说在哪家医院呢!”明铭不满的嘟着嘴.   “圣安.”他话音一落,明铭转身就往外冲.周潇阳飞快的拉住她的手,明铭反射性的往后倒,惊叫一声   “哇!”   周潇阳眼疾手快,张开双臂稳稳的将她接住.被他抱了个满怀,明铭愣了愣,猛的惊跳起来,红着脸,瞪着他哇哇大叫:   “喂,你故意的!可恶!”   周潇阳笑眯了眼,抓着她的小手,温柔的说:   “别气了,走吧,我载你过去.”   明铭脸上的气恼隐去半分,眉眼间隐约可见柔光和甜蜜.软软的瞪了他一眼,被他拉出会议室.      杨远帆早上例行的一件事情就是查房.虽然他是院长,可以不用如此辛苦的在每个病房间来回巡视,可他却认为,关心每一个病人,是医生的职责,医生有义务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病人的病情变化.   当他走到夜叶的病房时,奇怪的看了眼另外一张空床.心里有些诧异,现在是病床紧张时期,为什么这里还会有一张空床呢?虽然这里只是普通病房,但也不太可能没人住吧?   他缓步走近病床,被床上那熟悉的面孔惊呆了.不由得睁大了眼,一脸惊奇.怎会这么巧?她这又是怎么了?   雷风扬一进屋,就看见杨远帆站在床边,看着夜叶发愣.眉头渐渐蹙紧.神色不悦的轻咳了一声.杨远帆回头,当下便认出他来.再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夜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夜叶还跟他在一起?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的朝雷风扬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道:   “雷总裁,若有需要,请尽管吩咐护士,她们会替您安排所有的事情.”   雷风扬缓缓松开眉头,淡淡的点头道:   “那多谢了,杨院长.”   两人虽不算熟识,却彼此是知道的,在台湾商界,无人不知雷风扬.在台湾医学界,无人不晓杨远帆.就像从不看偶像剧的人知道小燕子,从来不看韩剧的人知道金喜善一样自然.    第一百一十章   两人虽不算熟识,却彼此是知道的,在台湾商界,无人不知雷风扬。在台湾医学界,无人不晓杨远帆。就像从不看偶像剧的人知道小燕子,从来不看韩剧的人知道金喜善一样自然。   杨远帆伸手替夜叶把脉,眸光微动,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想到!他慢慢直起腰,转身对雷风扬说:   “夜小姐现在还太虚弱,随时会有危险,我建议,让她住到加护病房去。”   雷风扬神色忧虑,轻轻点头说道:   “好。”   杨远帆再看了眼夜叶,便踏出病房。来到护士办公室,护士长见院长亲自过来,忙迎上前,笑问道:   “院长,有什么事吗?”   “302病房的夜小姐是怎么个情况?”   “哦,那个夜小姐啊,别提有多可怜了,居然被送她来的男人推倒在地上,害得差点流掉孩子——”   杨远帆一听,眉心蹙紧。雷风扬,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心中对他更没有好感了。想那夜叶,被楚博视若珍宝,可他却这样不珍惜。看来当时,楚博还真是没错。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楚博呢?杨远帆犹豫不决的走出护士办公室。   雷风扬坐在床沿,身后有人敲门,他压低声音说道:   “进来。”   门被推开了。张妈走了进来,看见雷风扬坐在床边,她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到床边的柜子上。转头看了下床上,讶异的瞪大了眼睛,看看夜叶,又看了看他,嘴唇一抿,低低的道:   “少爷,鸡汤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请夜小姐起来喝?”   她明白,少爷对夜叶已经动了真心,若她还摸不清情况,那就太蠢了。雷风扬蹙着眉,久久的,才回了句:   “先放着吧,等她醒来再给她喝。”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刚刚包扎好的手,顺带瞄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无声的一叹,缓缓站起身来,对张妈说:   “张妈,好好照顾她,我得去公司处理些事情,会尽快赶回来。”   “是。放心吧,少爷。”   雷风扬不舍的看着夜叶,想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却僵在半空中,咬了咬牙,硬生生的收回身侧。大步跨出病房。   张妈一脸复杂的看着夜叶,不禁叹了口气。好像从认识她开始,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刚坐下,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从门外钻进来。   “夜夜,夜夜!”明铭惊慌的叫着冲进来,看到床上一脸苍白的夜叶,心疼得红了眼。她的大叫,成功的将夜叶从睡梦里拉了回来。她虚弱的看着明铭,想向她笑,可是她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那一脸的疲惫,像是很多年都没睡过觉一般。动了动唇,嗓子里发出干涩黯哑的声音。   “明铭,你来了?”他呢?她轻轻转头,意外的发现张妈和周潇阳,却没看到那个人。心里泛起一阵失落,敛低眉眼,唇畔挂出一抹不似笑意的笑意。   “夜夜,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这样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明铭忍住泪,拉着她的手,轻声问着。   夜叶无力的闭了闭眼,不想让她看见眼底的痛苦,刻意压下那一阵阵如潮涌的酸楚,放缓了声音对她说:   “一点小意外。别担心。”   周潇阳四处看了看,没发现雷风扬的影子,就问张妈:   “风扬呢?”   “少爷去公司了。”   周潇阳眉头一皱,心中暗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去公司?天大的事儿,也不该在这时候办吧!他没说话。可明铭一听就火了,她不好对着张妈发火,扭头就冲周潇阳一阵怒吼:   “看见了吧?你还替他说话,这样一个冷血的家伙,他值吗?”   周潇阳绷紧了脸,心里也是一阵烦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闷不吭声。   明铭见他不吭声,心知他只是让着她,未免又生出些愧疚来。却是怎么也拉不下面子,转头又见夜夜虚弱的冲她笑,鼻子一酸,泪就掉下来。哽咽着说:   “夜夜,孩子——”她没问出口,心里有些不忍。   张妈和周潇阳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听她说了那两个字,不约而同的瞪着她,又看看床上的夜叶,一脸惊诧。   夜叶有孩子了?   夜叶轻轻扯下唇角,轻轻的道:   “还在,别担心。”   周潇阳趁她们谈话,悄悄的退出病房。来到护士办公室,问了情况。一听护士讲完当时事情的发生,心里就替雷风扬叹息。他太冲动了,这一点都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转念一想,这世上,怕只有夜叶才能让他如此失控,如此发狂吧!想着,又有些担心夜叶,虽说他当时并不乐见雷风扬跟她好,但见好友如此,他也无话可说。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容不得外人干扰。他也只能祝福了!   出了护士办公室往回走,却发现了更令人惊叹的事。   楚博站在病房门外,那一脸的落寞和憔悴,丝毫不亚于雷风扬。下巴上青青的胡渣,双眼微微下陷,让他心惊!再看他旁边站着的人,他瞬间明了。摇头一叹,他上前拍了拍楚博的肩,轻声道:   “你怎么来了?”   杨远帆冲周潇阳点点头,并不说话。三人举目望去,张妈手里端着保温桶,而明铭正拿着勺子喂夜叶喝汤。   夜叶精神仍旧不好,一脸困倦的样子。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莫名的,心里有些不安。明铭用勺子慢慢的喂。却发现她异样的神色,担心的问:   “夜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夜叶点了点头,再也张不开嘴,慢慢闭上眼,意识跟着模糊了。楚博和杨远帆一惊,大步冲到床前,掀开被子一看,果然,床单上开始渗血,一点一点,向四周扩散。   “快,叫护士,准备抢救。”楚博一脸惊慌,脸色跟着发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快,叫护士,准备抢救。”楚博一脸惊慌,脸色跟着发白。   杨远帆急急的道:   “别急,我这就去准备手术。”   楚博看也不看他,匆忙的点头,心里急得已有些失控。   手术室里,楚博和杨远帆亲自上台。明铭靠在周潇阳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周潇阳低低的安慰着她,却没有发现,张妈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叹了口气,赶紧给雷风扬拨了电话。   “你还在公司吗?”   “是。”雷风扬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像是那边的气氛非常紧张。周潇阳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冲他一阵低吼:   “你还不快过来,夜小姐又进手术室抢救了,这回情况实在是不太好。”   坐在会议室主席位子的雷风扬腾的站起身来,脸色骤变。哆嗦着唇,想问,又有些不敢。那满脸的惊慌失措,看得一班高级干部惊诧莫名,面面相觑,不知为何!   “她,她怎么了?”吐出来的字,几乎是支离破碎的,那微颤的声音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周潇阳也没给他好脸色,沉下声音说:   “怎么了?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过不过来,你看着办吧!”   他生气的切断电话,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心里一点都轻松不起来。扶着明铭坐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这才发现,张妈不见了。眉头一皱,心中不悦。一个雷家的佣人,竟然如此没规没矩,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在这儿守着,替雷风扬照顾夜叶,居然自已先跑了。   张妈躲在医院的角落里,低低的讲着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正是雷夫人萧婉华。   “夫人,我真没想到,少爷叫我送鸡汤来,是为了夜小姐。”言语间,她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心中的不屑。她知道,雷夫人其实对夜叶也并无多少好感,不过是为了不想跟雷风扬闹僵关系,不得已而对夜叶视而不见。   “夫人,听说她有孩子了,不过现在又进手术室抢救去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她没有说下去。电话那边无声而冷凝的气息让她有些不敢继续。   半晌,萧婉华轻缓的声音飘过来。   “少爷呢?他也在吗?”   “没有,我送来鸡汤,少爷就回公司去了,说会尽快赶回来。”   “那还有谁在医院里?”   “有楚先生,还有明小姐跟周先生。有一个医生也在,是跟楚先生一起来的。”   萧婉华坐在别墅外的秋千上,阳光懒懒的照下来,那一身锦缎旗袍在阳光下闪动着柔光。她轻敛着眉目,手指在旗袍上轻轻划着圈,那一脸深意,教人看不出心中所想。拿着电话的指尖却是有些泛白。她远远看着车道那边的花台,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的道:   “我知道了,你就在医院里照看她。别的什么也不要管。”   “是,夫人。”   电话挂断,她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转过身,却被身后的人吓得脸色大变。   “张妈,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周潇阳笑眯眯的看着张妈,脸上一派轻松。可那眼底直射出的精光,教张妈惊骇不已。慌乱的看着周潇阳,结巴着。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跟李蓉和张倩,交代些事情!”   周潇阳恍然大悟,挑起眉,点了点头道:   “对啊,我怎么忘了,张妈是雷家的管家。”   张妈脸色怪异,低下头,脑筋飞转。又笑着道:   “周先生,夜小姐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周潇阳唇上挑起一抹冷笑,语带深意的说:   “还没有,不过情况的好坏,现在说来还为时尚早。”   他没等张妈反应过来,转身大步的离开,张妈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松了一口气。   回到手术室门外,明铭红着一双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周潇阳心疼的抿紧了唇,朝里头张望,却看不出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将明铭拉到怀里,轻轻搂着,低声说道:   “别着急,不会有事的。楚潇跟杨远帆的医术,咱们还是应该相信。”   明铭吸着鼻子点点头,无力的靠在他身上,咕哝道:   “看你还敢替那家伙说话不!”   周潇阳苦笑,没有吭声。说话间,雷风扬从走廊那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到他们守在门外,颤抖着声音,气喘吁吁的道:   “怎么样了?她,还没出来吗?”   明铭一见他,猛的推开周潇阳,愤怒的指着他,咬牙切齿的叫道:   “你还有脸来!滚!夜夜不会想看见你的!”   雷风扬一愣,脸上随即露出愧疚的神色,哽了半响,才低声说:   “她想不想见我,让她自已跟我说。”   明铭还想说什么,手却被周潇阳使劲一握,转头望他,只见他蹙着眉,对她轻轻摇头。她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抿紧唇,一语不发的坐回椅子上。   雷风扬扶着手术室外面的门把,焦急的张望,看见楚博也在里面,不由自主的,心慢慢下沉。他也来了?这一刻,他是那么恨自已。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把她交给另一个同样倾心于她的男人,而自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一时间,酸楚盈满心底,唇上挑起苦笑,眼中的楚博,他脸上那么浓郁的怜惜和爱意,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发狂。握紧了拳,身体都有些发颤。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回过头,深吸一口气,隐下心中的醋意,暗自想着:他不能再让夜叶离开,这一次,说什么他也要留她在身边。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时间,酸楚盈满心底,唇上挑起苦笑,眼中的楚博,他脸上那么浓郁的怜惜和爱意,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发狂。握紧了拳,身体都有些发颤。闭了闭眼,不敢再看。回过头,深吸一口气,隐下心中的醋意,暗自想着:他不能再让夜叶离开,这一次,说什么他也要留她在身边。   里面突然一阵慌乱,护士在叫着什么,雷风扬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得死死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满眼的惊恐,就像迷路的小孩,那样无助,那样害怕。   泪水一下子就涌上眼眶,像是承载不了如此重的负荷,一滴泪无声的从睫上滴下来,凄惶而绝望。   楚博和杨远帆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隔着薄薄的泪雾,雷风扬分明看到楚博和杨远帆眼底的焦急。一团又一团染红的药棉被护士接过去。他绝望的闭上眼,心里疼得已经直不起腰来,眉眼间,荡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明铭在他身后哭,哭得那么伤心。周潇阳眼眶也有些发红了,心疼的搂着明铭,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夜夜,对不起,对不起!我该死!雷风扬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呐喊。哆嗦着唇,他喃喃的道:   “夜夜,撑住,你千万要撑住!”   他无助的抓紧门把,将头抵在玻璃上,绝望得就像飘在海里,浮浮沉沉,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摸不着。   “雷风扬,你,好可恨,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为什么不让她安安静静的生活?她都,她都准备要一个人平静的过下去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明铭哭得泪流满面,收不住声,若不是周潇阳撑着她,只怕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风扬心里一阵绞痛,无力回应。雷风扬,你真的很可恨,很可恶。你把夜夜弄成这样,你把她伤得那么重,你真该死啊!他痛苦的咬紧牙,忍住那即将再次滑落的泪。   护士收拾医用器械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他急切惶恐的目光穿透玻璃,望向手术台。   楚潇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的替夜叶收拾。杨远帆默默无语,也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他紧张的抿紧唇,心里再一次祈祷,希望她不要有事,希望她的孩子——不要有事!   他知道,若是不能保住孩子,那他跟她就真的完了。不!不会的。不会!他极力想要说服自已,可为什么,他会越来越绝望,越来越觉得心底发凉?   门开了,他虚晃一步,睁大了发红的双眼,一脸紧张的看着楚博和杨远帆,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来,他屏住呼吸,等待他们告诉他结果。   楚博狠狠的扯下头上的手术帽,恨恨的盯着雷风扬,猛的一拳挥过去。他突然出手,让雷风扬没有防备,被他打得踉跄倒地。   “楚博,你疯了吗?”   周潇扬一惊,想上前扶他,却被明铭死死的拽住,回过头,他看见双眼红肿的明铭,满脸的恨意.   “我疯了?哈!我再疯也比不上他雷风扬!好个绝情总裁啊!你当真是对得起绝情总裁这个名号!”他颤着手指着地上的雷风扬,怒吼出声.   雷风扬唇角流出血来,楚潇视若而不见.是呵!夜叶流的血,何止他百倍?楚博心痛的模糊了双眼,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杨远帆让开身子,两个护士推着夜叶出来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雷风扬翻身就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她床边,哽着声唤道:   “夜夜!夜夜!你怎么样?”   楚博上前,猛的拉开他的手,把他往旁边一掀,恨恨的道:   “你滚!这里不欢迎你!”   雷风扬被他掀到墙上,后背撞得生疼.他憋着气,眼中闪动着伤痛凄惶的神色,却是满满的坚定.他一字一字的对楚博说:   “我不会走!我要看着她好起来.”   “好起来?她如何能好得起来?你以为她像你一样冷血吗?你以为她没了这个孩子,还能好得起来吗?雷风扬!你狠!”   楚博有些失控的大吼,场面顿时有些混乱.杨远帆吩咐护士将夜叶送进特级病房,随时监控她的情况.   看着越来越远的夜叶,雷风扬慌了,孩子没了!孩子没了?一种极度的恐惶让他觉得仿佛这一去,她就要离开他,就要离开他的生命.他脚步略显不稳,想要跟上去,却被楚博一把拉住,气极的叫道:   “你滚,从今以后,我不认识你.你也没资格再接近她一步.”说完,他狠狠的盯着雷风扬,目光中的狠厉和绝决,竟教人心头一阵阵发凉.   明铭一边哭一边跑,跟在护士身后追了过去,周潇阳想去,却又担心雷风扬.怎么都无法决定.张妈知道自已无法左右他们的决定,便只能跟着护士和夜叶去了.   雷风扬怔在那里,眯了眯发红的眼,极力忍住即将滑落的泪,远远的望着,护士在特级病房前停下来了.她们把门打开了.明铭帮着护士转动推床,要准备进病房了.脑子里始终是一片空白,眼里空洞得像是无底的深潭.萧索苍凉.   楚博咬牙切齿的瞪了雷风扬一眼,狠狠的转头,大步往病房的方向去了.   杨远帆看了看他,心里有一丝不忍,可终究也没再开口,摇了摇头.也急步离开.手术室门外,就只有周潇阳一人还陪着他.   “你别这样,会有机会见到她的.”周潇阳试图安慰他,可是,他却发现.雷风扬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担心的皱了皱眉,轻轻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的身体僵硬,像是失去知觉了一般,眼里空洞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悲喜.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担心的皱了皱眉,轻轻推了他一下,却发现他的身体僵硬,像是失去知觉了一般,眼里空洞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和悲喜.   过了那么久,雷风扬才僵着身子转头看他,一脸的凄决茫然。轻声问了他一句:   “我该怎么办?”   周潇阳怔在原地,饶是他经历了再大的风浪,此刻,他却也同样的茫然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他缓缓的道:   “别着急,会好起来的。”   “会吗?”他低垂的眼里,有着一丝期盼。   “会的。”周潇阳点头,望着前方特级病房的门,里面传出明铭阵阵的哭声。会吗?其实,他比雷风扬更怀疑这个答案。   来到病房门口,两人惊疑不定的往里面望去,夜叶一脸惨白,双目紧闭,躺在床上,连胸口的起伏,几乎都小得看不出来。明铭不停的用手背抹眼泪,边哭边说:   “夜夜,你快点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我不要你睡了,你睡着了,留下我一个人,我很寂寞的。夜夜,你快点醒好不好?看看我啊,我是明铭啊!”   周潇阳心头一热,慌忙别过脸去,悄悄眨去眼中的泪。咬了咬牙,慢慢走到明铭身后,将手放在她肩上,给予她无声的支持。有了依靠,明铭再也忍不住,转身扑进他怀里,搂着他大哭出声。   见她如此难过,周潇阳才恍然明白,原来,夜叶跟明铭,并不像他以为的,只是好朋友。除了好朋友以外,更多的,是亲人般的感情。   “别哭了,会吵到她的,咱们别打扰她休息好吗?”   明铭僵了僵身子,突然抬起头来,用力抹了下脸上的泪,吸吸鼻子,又紧张的看了看夜叶,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   “对,不能吵她。不能吵她!她需要休息。”像是想起什么,她腾的从床沿上站起身来,四处望了一下,屋子里,楚博和杨远帆都在床边的沙发上呆呆的坐着,两张同样紧绷的俊脸,同样阴沉的神色,让她也慢慢稳住了呼吸,转头一看,雷风扬站在门口,一脸的悲伤,目光定格在夜叶的脸上,眸中有一丝飘忽的温柔和心痛。   明铭沉下脸,大眼中闪出恨意的光,狠狠的射向雷风扬。她眯了眯眼,正准备上前,却被周潇阳一把拉住。抬头一看,却见他抿紧了唇,脸上写着不赞同的神色。明铭气极,一把推开他。咬着牙,压低了声音说:   “你若是不想让我动手,就赶紧带他走,否则,你也别想我有好脸色给你看。”   周潇阳面上愈发的沉重了,蹙紧了眉,他看了看雷风扬,触及他绝望的表情,心里不忍,却也无奈。明铭是台湾柔道界出了名的业余选手,平时嘻嘻哈哈不露声色,对人也没什么防备,可她若真想出手,只怕连他,也不一定能拦得住。   抿了抿唇,他看到她眼中的决然和笃定。心知无法改变她的决定,何况,夜叶也确实需要休息。他点了点头,有一秒钟的犹豫,却仍是抬起手来,替夜叶抹去脸上残余的泪痕,轻声说:   “我带他走。明铭,别太伤心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为了夜叶,你也要保重身体,她醒来,若看到你为她伤心成这样,她也会难过。”他本想说为了他,可是这时候这样说,确实又有些不妥,半路刹车,改口。终于让明铭缓和了表情。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挣开他的手,扭过头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们走吧。”   雷风扬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一丝反应,一双红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夜叶,面无表情的样子,更令周潇阳担心。   死拖硬拽的将他拉离病房,坐上车,雷风扬看着车窗外飞闪而过行人,喃喃低语: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周潇阳惊愕的转过头,瞪大一双利眼,看怪物似的看着他。被他一句“孩子不是我的”半响说不出话来。   惯性将两人重重的弹回椅背,雷风扬转过头,看着他错愕的表情,绝望的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也没想到吧?”   周潇阳眨了眨眼,缓缓的摇头。怀疑的道:   “怎么可能?”   雷风扬笑得泪花直闪,那满面痛苦浓得叫人心惊。他轻笑着道:   “她亲口说的。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这么说?骗我吗?有什么理由?她哥哥的事,她早就知道我不会追究了.可她仍然不愿意回来,你以为这是为什么?”   被悲伤掩埋的怒火,又在心中升腾起来.烧红了双眼,恨意夹杂着浓浓的痛苦,让他的表情愈发的阴沉骇人.周潇阳一颤,握紧了方向盘。他心里暗自猜测,那个孩子的父亲,会是谁。眼角瞄到雷风扬冰封般的冷峻侧脸,不由心底生寒。   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如离弦之箭,飞射出去。   雷风扬一离开医院,张妈也跟着被楚博请走了。他对雷风扬如此怨恨,又怎会让张妈在这里“照顾”夜叶呢?   张妈回到雷家别墅时,萧婉华正在打电话。   “惊风,伯母很久没见你了,什么时候带着清婉来家里吃顿便饭,怎么样?”她声音温和,听在耳里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严惊风对于她的来电很是惊讶,虽有些不知所以,却仍是用着最平常的语态回答她。   “谢谢伯母,清婉也说很久没见过伯母了,您上次送她的手链,她还一直戴着呢。有时间我会带她来打扰您的。”   “呵呵,这丫头,就是贴心。”顿了顿,又闲聊般的问着:   “对了,你跟风扬认识什么开旧货商店的朋友吗?我有些旧的首饰和古董放在家里也占地方,想转出去,给我的新东西腾点位子。”   严惊风一愣,细细的想了想,摇头笑道:   “伯母,我们怎么会认识开旧货商店的朋友呢?我跟风扬的朋友,大都是商界中人,他认识的,我都认识,我认识的,他也全知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萧婉华脸色一变,抚着锦缎旗袍的手猛的收紧,那上面的一枝梅花被她握在手心,似要揉碎了一般。定了定神,她又缓缓的应着:   “哦,那我就只能另外找人帮我问啦,哎,你别忘记有空带清婉来家里坐坐啊!”   “好的,谢谢伯母。”   “别客气,再见。”   “再见。”严惊风挂断电话,眉心微蹙。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是哪儿不对劲。摇了摇头,轻轻的挑着唇角道:   “疑心病太重了吧?”将电话放下,他又埋首进文件里。   此刻,他仍不知道,夜叶跟雷风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惊人变故。手中的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列着朱氏近期的股价走势数据,以及朱氏高层最新动向。   严惊风挑眉一叹,冷酷的勾了勾唇角。想起不久前雷风扬在会议上的决策,那真叫一个绝啊!居然连一条后路都不给朱氏留。   现在想想,倒让他觉得有些过了,想当初,他决定要给朱氏一点颜色看,他是支持的,必竟,他们惹上了雷风扬,注定是没有好果子吃。可走到现在,回头来看,确实是他有些小肚鸡肠了。为了出这一口气,竟然闹得整个股市都跟着动荡不安。   搁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蹙了蹙眉,伸手拿过来一看来显,便舒展了眉心,一接起电话便调侃道:   “你小子还记得有个人叫严惊风啊?是不是被明铭那丫头给迷晕了?”   周潇阳哪里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对他的调侃理也不理,劈头就道:   “你还有心思说笑,你知不知道雷风扬跟夜叶闹成什么样儿了?他现在,正在发疯呢!”   严惊风转动钢笔的手猛的一顿,那笔就倏的飞了出去,落在桌面上啪嗒一声脆响。他惊愕的瞪着那笔,难以置信的叫道:   “怎么可能?她不是走了吗?又回来了?”   “何止回来了,回来被风扬找到,现在又弄得进了医院,听说孩子也没保住!风扬这回真的是要发疯了!”   “什么?”严惊风差点没惊掉了下巴,怪声怪气的叫了一声。   孩子?有孩子了?没保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孩子,谁的孩子。怎么没保住?你说清楚点啊!”   周潇阳叹了口气,无力的说:   “哎,一言难尽哪,算了,你还是过总部来吧,见面细谈。喂,先作好心理准备啊,咱们这回面对的,可是一个十足的‘疯子’!”   严惊风莫名的一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他不是没见过雷风扬发飙的时候,多半时候,他都能全身而退。可今天,他却有一种十足的危机感。像是下一秒钟,他那杀人的眼光就要落到他脸上,将他的脸划得稀巴烂。   等他回过神来,周潇阳早已挂断了电话。他吞了吞口水,将手机放回桌上,看了看手边的文件,没好气的拿起来一摔,悻悻的道:   “这下你更没活路了。”   他起身,按下内线,对秘书交代了两句,就直奔总部。   雷风扬的办公室门外,站着他的特助张林,秘书肖艳华,死党兼左右手周潇阳,三人满面愁容,一见严惊风从电梯里出来,刷刷的起身,动作一致得像有人喊口令,让严惊风看得目瞪口呆。他头皮一阵发麻,站在电梯口,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   周潇阳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刚想开口,门里又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四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回去,惊愕的目光几乎要穿透门板,看清他们的总裁大人又是在上演哪出戏。   肖艳华苦着一张脸,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发愁的蹙着眉,看着他们说:   “喂,你们三个好歹也进去劝劝吧,你们到时候一走,受罪的可是我哎!”   张林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的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周潇阳和严惊风,自动自发的往后面缩了一步,换来肖艳华一个不屑加鄙视的白眼。   他脸上一红尴尬的笑笑,抓了抓头发,对周潇阳说:   “周天王,你去,总裁是你送回来的,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去!”   周潇阳又转向严惊风,不满的道:   “你去,我一路上没少被他的高压电电住,心脏现在还跳不起来呢。”   严惊风嘿嘿一笑,正待开口,门刷的被拉开了,带起一阵阴风,让站在门口的周潇阳和张林浑身一抖,脸上带着惊恐,慢慢的回头。   雷风扬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看着四人表情各异的样子,眼里却分明写着紧张。他沉沉的开口道:   “都别杵在这儿,是你们太闲了?还是擎天无事可做?”   张林脚底摸油,一溜烟儿的跑了,肖艳华再次将手放回键盘上,噼呖啪啦的打了起来,周潇阳和严惊风还算是能抗压的主儿,雷风扬那样寒气直冒的双眼,他们硬着头皮,也还算敢抬头直视。   雷风扬鼻子里一哼,转身又进去,砰的一声将门摔上。   肖艳华停下手,激动的朝他们比了个手势,两人狐疑,错愕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是要让他们进去?见他们一直不动,肖艳华急了,完全没了往日精明干练的模样,不停的往门上指,压低嗓子道:   “快进去呀,他没锁门呢!”   周潇阳恍然大悟,拍了拍光头,笑嘻嘻的道:   “嘿嘿。多谢提醒。”回过头来,他朝严惊风说:   “走吧,老大也叫我们进去呢。”   “呃?有吗?有叫我们进去吗?”严惊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们,一脸茫然。   周潇阳鄙视的睨了他一眼,阴笑道:   “哼哼!你也有神经短路的时候。我们刚才都是被轰出来的,他还反锁了门呢。”   是啊,刚才反锁了门,自然是不想让人进。现在出来露了面,又没锁门,虽然没开口,但他们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了,也该明白他的意思。   严惊风嘿嘿一笑,快步上前,和周潇阳一道,旋开门锁,消失在棕红色的门板后。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是啊,刚才反锁了门,自然是不想让人进。现在出来露了面,又没锁门,虽然没开口,但他们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了,也该明白他的意思。   严惊风嘿嘿一笑,快步上前,和周潇阳一道,旋开门锁,消失在棕红色的门板后。      一进门,周潇阳和严惊风便被屋内的情景惊呆了。   那一屋狼籍,四处都是散落的笔,文件夹和纸张。那桌上的东西已大半变换了位置。书柜的玻璃不知被什么东西砸得粉碎。酒柜上还躺着一只已断了脚的高脚杯,旁边还有碧珊世家红葡萄酒瓶的残骸,那红红的酒液顺着酒柜边缘往下流。整个屋子里都充满了浓烈的酒香。   雷风扬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背向他们。以至于他们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现在他们的总裁正处在极度的愤怒中。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一个怕怕的眼神,你推我我顶你,都不愿意当那出头鸟。他们还没决定下来谁先开口,雷风扬就背对着他们,冷冷的说: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如果是,那么,门在你们背后。”   严惊风猛摇头,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   “看什么笑话。不过就是这么点事儿——”他还没说完,周潇阳使劲的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茫然的回过头,见他挤眉弄眼的朝他示意,倏的止住了口。心下一惊,飞快的看向雷风扬。   他已转正了身子,正眯了眼,冷冷的打量他。那一脸的阴郁,教严惊风恍然惊醒,他真是活该挨冷刀子。雷风扬的脸色都已经不能再看了,他还这么说!心里暗暗骂了自已两句。又干笑道:   “你也别生气了,事情总会有转机的。是吧?”他拐了周潇阳一下,周潇阳暗暗瞪了他一眼,扯了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   屋子里一时间静得连红酒滴落的声音都能听得到,雷风扬敛下眉眼,看着桌面上散乱的纸张,面无表情的道:   “去给我查,查她说的一千万买不到两条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人,表情愕然。茫然的对看了一眼,眼中流传出询问的眸光,却均未得到一丝暗示回应。   “呃,什么一千万买不到两条命?谁说的?”。周潇阳蹙着眉,一脸迷惑。这个总裁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怎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懂?   雷风扬抿了抿唇,眯起血红的眼,看着手上雪白的纱布,那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经过一番发泄,他的脑子也跟着清楚了一些。   开始回想,从昨晚到现在,她脸上的表情,眼中的神采,她说过的话。一点一点,慢慢浮现。他也豁然发现,当她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分明是有着一丝惊喜的。可当他说出要带她走时,她却又那么坚决,那么无情。直至最后,她甚至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越想越清楚,越想越觉得心惊和悔恨。   昨晚,她说的话很少。都是叫他走,都是说她不会跟他回去。就算他再用那一千万的事情来逼迫她,她也不肯。还说出一千万买不到两条命的话。这也是他唯一没有弄明白的地方。她的眼睛里,藏着那么深的恨意,只是,他不知道她的恨,究竟是对谁。对他吗?不可能,那么,这又是指的什么呢?一千万,分明说的是他买不到两条命。可他跟这哪两个人的命又有关系?亦或是雷家?   心头蓦的抽紧,突然想起那天母亲拿着那块表来找他,激动的问他表是哪儿来的。脑子里像是惊雷炸响,震得他不知所措。   雷风扬沉默了许久,他才从抽屉里找出烟来,点了一根,使劲吸了一口,又缓缓的吐了出来。隔着白白的烟,他看着两个既是好友也是下属的男子,极力忍住那略微紊乱的呼吸,放平了声音,缓缓的道:   “去查她所有的生世背景。”   “不是已查过吗?”严惊风不解的问道。   雷风扬抬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   “我要最详细的,特别是跟她那句话有关系的。”   周潇阳面色一整,朝他点头道:   “是,我立刻派人去查。”   这样的工作,向来是他负责,这也成了三人间的默契。   雷风扬疲惫的靠回椅背,夹着烟的手指放在皮椅的扶手上,微微颤抖。泄露了他心中的惶惑不安。   严惊风得到周潇阳的示意,终于明白了一些。看了看四周他无声的一叹,认识雷风扬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有谁能让他如此失控。但愿他跟那夜叶,能少些磨难,早日回到对方身边吧。   严惊风和周潇阳走了以后,雷风扬也驾着他的法拉利回到雷家别墅。   一进屋他就看到张妈正在跟他妈说什么,而张妈一见他回来,像被吓了一跳,突然就不再吭声了,慢慢悠悠的往厨房里缩。   “你回来了?”   雷风扬定定的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过来坐。”萧婉华微微笑着,朝他招手。他依言举步走去,在沙发上坐定。看了看茶几上的那套紫砂茶具,精致小巧的紫砂杯里,还冒着袅袅的轻烟,丝丝如雾一般在空中散开,消失。   她还有心思玩茶道?雷风扬眸中闪过一抹冷光,薄唇微微抿紧。半敛眉目,轻声问:   “在玩茶道吗?”   萧婉华懒懒的靠在沙发上,闲散的模样仍可见其高贵的气质,看着儿子唇角有青淤,手上也包着纱布,她只蹙了下眉,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应了声:   “嗯。”   “妈,你叫我来,不是为了跟我喝茶聊天的吧?”雷风扬一脸平静,看不出表情。   萧婉华一怒,倏的抬起头来,盯着他冷峻的脸,恼怒的道:   “怎么?我想跟我儿子喝茶聊天,这也不应该?”   雷风扬淡淡的扯了扯唇,那抹笑意略微显得有些僵硬,他摇摇头,状似无意的问:   “对了,妈。我打算将夜叶接回来照顾。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了,妈。我打算将夜叶接回来照顾。你觉得怎么样?”   他一句有意无意的问话,包含了太多的刺探,让萧婉华不知如何作答。同意,那么她必定就要有一个自已并不喜欢的儿媳。不同意,那么她与儿子的关系,也将陷入僵局。暗自咬了咬牙,忽而绷紧了脸问道:   “接回来?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姓雷,你弄清楚了吗?”   雷风扬脸上闪过一抹痛苦和愤恨。即使他再怎么不信,也无法证实她的孩子是他的。而她,又说出过那样的话,那么笃定决然的话。抿了抿唇,他沉沉的开口道:   “我没有理由怀疑。”纵使心中仍有怀疑,他也不愿自已的母亲那样想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的交握,像是在说服着自已。   “哦?是吗?那她为什么不肯跟你回来?还闹到医院去,出这么大的事?”萧婉华紧紧相逼,温文的话里,透着她对夜叶的不赞同。   雷风扬这时才算真正的明白了母亲的心思,原来,她那晚看到夜叶走,之所以没有阻拦,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原来,她对夜叶在雷家的存在一直不闻不问,甚至当她不存在,其实是她无声的抗拒,而非他以为的默然接受。原来,她并不喜欢夜叶,只是因为他的在乎,而被动承认了她的存在。原来如此!   雷风扬不禁失望的叹了口气,对于她的逼问,他无法作答,也不想作答。敛下眉眼,缓缓的起身,默默的往楼上走去。   “风扬,我劝你一句,既然孩子没了,就放手吧。天底下的好女孩儿多的是,何况,她那样的人,也算不得是好女孩儿吧!”   雷风扬猛的转过身子,冷冷的看着她,咬牙道:   “你——,你无权这么说她。”   萧婉华惊愕的看着他,见他一脸愤怒,诧异的张了张嘴,猛的站起身子,指着他大吼出声:   “雷风扬!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跟你妈妈这么说话!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眼圈慢慢开始发红,指着他的手也轻轻的颤着,脸上满是怨愤。雷风扬也火了,忍了又忍,不理她的怒吼,头也不回的往楼上冲。   萧婉华气得浑身发抖,心里的愤怒无处可发泄,重重的坐回沙发,伸手往茶几上一扫,一整套紫砂茶壶茶杯噼哩啪啦的尽数落地,摔得粉碎。   张妈惊慌的从厨房里跑出来,见她气得大发脾气,便轻声劝道:   “夫人,您消消气,少爷现在正难受着,您别跟他生气。”   “他难受?我就不难受吗?给我脸色看,我倒要让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她紧紧的抓着身上的旗袍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张妈看着她,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本就不亲近的母子,这下,会不会变得更生份?      医院里   杨远帆是医院的院长,自然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他也不能时时刻刻跟楚博一样专门照顾夜叶一个病人。助手来找了他两次以后,楚博就将他推出门了。夜叶一直在睡,楚博知道,她现在只能靠睡觉来慢慢恢复了。   他跟明铭一样,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明铭一双眼睛仍旧红肿得厉害,她看着夜叶憔悴苍白的脸,心疼不已。想了想,她对楚博说:   “我得回一盏香去一趟,让梅姐给夜夜炖些补品来。”   “一盏香?那是什么地方?”   “是梅姐开的花店,这些日子,夜夜就是跟梅姐住在一起的,是梅姐一直在照顾她。”   楚博点了点头,又问了些梅景的情况。这才知道,他先前不知在哪儿听过的一盏香,原来就是梅景开的。心里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安置夜叶,总不能让她一直住在这个梅姐那里吧。末了,他对明铭说:   “这样吧,咱们把那个梅景约出来,商量一下夜夜以后的事情。”   “以后?”明铭这才想起,夜夜现在的处境,有多么艰难。虽说是住在梅景那里,生活无忧,可是这也不算是个长久之计,何况,她的孩子,现在还需要细心养胎,否则,再有一次闪失,只怕是两个楚博和杨远帆都救不回来了。   楚博故意让雷风扬误会孩子没了,不就是不想让她再回雷家,再跟雷风扬扯上关系吗?若是再呆在这儿,雷风扬又怎么可能不发现呢?依他的性子,惹急了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到时候他是不会考虑任何人的意愿的,包括夜夜自已。   看来,是该给她找一个地方,让她自已按自已的意愿,安静的生活了。   明铭坐在床沿,看了看头顶上药瓶架上的点滴瓶,见只剩一点点了,就站起身对他说:   “我先去一盏香了啊,顺便叫护士来换药,如果有什么紧急事情,就打我电话。”   楚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别送了,你好好看着她,我很快就回来。”   明铭匆匆的出了门,楚博来到夜叶床边,俯下身子,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发,轻轻的说道:   “夜夜,你要争气一点,一定要撑过去。”他眼中有泪,心头酸楚难忍。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子,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忘怀的人,现在,却有了别人的孩子,还被那个该死的混蛋伤成这样。叫他如何不心痛,如何不难过。   护士手里玻璃瓶相碰的清脆声音在身后响起,他慌忙立起身子,敛下睫,遮去那满目的水光。默默的退到一旁,等待护士为她换药。   可护士换完药以后,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发现他以后,激动又兴奋的冲到他面前,一脸崇拜的说:   “啊,你楚博?是吗?天哪,真的是你哎——!”她一阵大呼小叫让楚博心头一阵冒火,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冷冷的道:   “你懂不懂规矩,在病房里也这么大呼小叫,我看你是想被炒鱿鱼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一阵大呼小叫让楚博心头一阵冒火,不悦的瞪了她一眼,冷冷的道:   “你懂不懂规矩,在病房里也这么大呼小叫,我看你是想被炒鱿鱼了!”   护士脸上的笑容一僵,难堪的红了脸,又看了看床上的夜叶,慌忙弯腰道歉:   “对不起,我——。”   “没事就快走吧!”   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背过身去,专注的替夜叶调着液体的快慢滑轮,又将手伸进被子里,试了试她手的温度。护士讶异的看着他的动作,没想到他对床上的女子如此珍视,一时间竟呆呆的看得愣了神。   楚博一回头,便看见护士那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眉心一蹙,绷着脸也不说话。他那脸上的寒霜让护士惊醒过来,结巴着说道:   “我马上走,马上走。”   护士逃也似的奔也病房,留下一脸淡漠的楚博静静的品尝空气中的悲伤和凄凉。夜夜,你快点好起来吧!他回头望着她毫无反应的小脸,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昏睡时仍微微蹙起的眉心,让他心中绞痛。   当明铭回到花店时,梅景正手忙脚乱的哄着哭闹个不停的宝儿,见她进来,忙抱着宝儿迎上去,急急的问:   “找到夜夜了吗?她在哪儿啊?”   问完她才发现,明铭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鼻子也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惊诧的看着她,心里莫名的生起一丝不安。   “梅姐,夜夜在医院里。”说着,眼泪又要下来,她使劲眨眼,想把那冒出来的泪水眨回去。   梅景蹙着眉,心下狐疑,不解的道:   “还在医院?”   明铭点了点头,哽咽的道:   “孩子差点都没保住。”   梅景一惊,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眼睛惊慌的低叫:   “什么?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宝儿被梅景下意识的抱紧,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他软软的小手。本就不高兴的他,被梅景一捏,立马痛得大哭起来。梅景又急又慌,忙轻哄着他,又问明铭:   “雷风扬呢?他怎么照顾夜夜的?”   梅景一提雷风扬,无疑是踩了明铭的雷区,她隐忍着眼中的泪,气得直咬牙,愤愤的道:   “照顾?哼!就是他害得夜夜差点连孩子都流掉的。”   梅景被她的话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愣了半晌,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多。她一急,不耐的看了着大哭的宝儿,烦躁的吼道:   “哭什么哭,干妈妈都病了,你还哭。”   宝儿被她一凶,哭得愈发的厉害了。明铭见她也动气了,又没头没脑的吼宝儿,心中不忍,忙从她怀里接过宝儿,可能是心里对妈妈有怨,宝儿居然没拒绝明铭。伸手就抱住她的脖子,哭得好不伤心。   明铭生涩的轻拍着他的背,低低的哄着他:   “宝儿别哭哦,妈妈着急,吓着你了。宝儿听话,不要哭,咱们去看干妈妈。好不好?”   宝儿已有一岁多一些,差不多能听懂一些话了,慢慢的收住了哭声,梅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明铭见宝儿平静了些,才又跟梅景解释。   “听说,是护士问夜夜为什么不小心些,怀孕时用药不好。被雷风扬听见,后来,夜夜又说什么孩子不是他的,雷风扬气得发狂,失手将她推倒地上,当时就抢救了一次。送到病房,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她住院。过去看她,可她无缘无故,又流血了,幸好当时楚博和杨远帆都在,马上又送进手术室抢救。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些,没让孩子就这么流掉。不过,情况却很不好。连楚博也不敢保证孩子能不能留得住。”明铭说得有些断断续续。不过梅景也听明白了,当下懊悔不已。   “都怪我,都怪我。我昨晚就不该让她跟雷风扬走,我该亲自送她去医院的。”梅景气得直想流泪,心里又狠狠的骂着雷风扬。   昨晚说得那么好听,可现在呢?居然让夜夜这么可怜的躺在医院里。   她慌乱的在屋子里乱转,明铭不解的问:   “梅姐,你在干嘛?”   “我,我找钥匙和包包,我们马上去看夜夜。”明铭忙说:   “梅姐别急,趁着夜夜还没醒,咱们先给她炖点补品过去吧。昨晚到现在,她就喝了几口汤,什么也没吃呢。”   梅景使劲蹙了下眉,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喃喃的道:   “别慌别慌,镇定一点。补品,对!炖补品。”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一团乱。明铭见她急得变了脸色,心中不由感动起来。原来,梅景待夜夜这样好,难怪她会把自已最重要的手链都送给宝儿了,还给宝儿做干妈妈。   梅景看了看在明铭怀里委屈的扁嘴的宝儿,又有些自责,忙对明铭说:   “明铭,咱们一起准备食材,我把宝儿放到隔壁张太太那里去,她会帮我照顾他的。”   “行吗?”   梅景点了点头,从她手里接过宝儿,就抱到张太太那里去了。张太太因为子宫被切除过,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她总是很遗憾,所以当梅景送宝儿过去的时候,她欢天喜地的从她手里接过宝儿,爽快的朝她挥手,笑眯眯的说道:   “你放心啦,我保证替你照顾好他的啦!你有事情就快去办,别担心他!”   “谢谢你了,张太太,每次都这么麻烦你。”   “哎哟!你说什么啦!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巴不得天天带他呢!呵呵!”   梅景亲了亲宝儿的小脸,见他也不哭不闹,便放心的回店里去了。她跟明铭一起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鸽子,和天麻。又买了鸡。   两人在厨房里一阵忙碌,终于赶在午饭前把蒸乳鸽和炖鸡汤弄好了。送到医院,夜叶还没醒。   梅景第一次见到楚博,可她却顾不上跟他打招呼,只在明铭介绍他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后文更精彩,下一章有重要决定.关系着夜叶将来的决定.....请不要错过哦.....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担心的看着夜叶,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死死的咬住唇,抑制那即将出口的哽咽。明铭的情绪也很低落,安安静静的坐在靠墙而放的沙发上,一声不吭,完全没了往日古灵精怪调皮捣蛋的模样。   “她还要多久才会醒?”梅景压低声音问楚博。   “快醒了,应该不会再超过半小时。”   梅景点了点头,又抬起手腕看下时间,已是正午十分。她抬起头来,勉强扯了扯唇角,对他说:   “趁夜夜还没醒,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和明铭带了些饭菜过来。”   她偏头看了眼明铭,接到她示意的眼神,明铭忙将放在矮几上的保温桶打开,一时间,浓香四溢,勾人食欲。   “你们吃过了吗?”   “我跟明铭都在家吃过了,你快去吃吧,一会儿夜夜醒了,你还得替她检查吧!”   明铭替他盛出饭菜,放到矮几上,楚博坐回沙发,漫不经心的吃着,眼睛不时往床上的夜叶身上看。他刚刚吃了几口,床上的夜叶便幽幽转醒,睁开一片模糊的双眼,她茫然的看着天花上的顶灯一点点变清晰。   梅景揉了揉眼睛,发现夜叶张开眼睛,正茫然的看着房顶,她惊喜的唤道:   “夜夜,夜夜!你醒了吗?怎么样?”   楚博将筷子一丢,飞快的奔到床前,又是焦急又是喜悦,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夜夜听到耳边有人,转过头来,三张同样担心关切的面孔映入眼帘,意识一点一点回到脑子里。猛的一惊,她慌乱的摸向自已的小腹。梅景明白她在害怕什么,忙柔声安抚道:   “别怕,孩子还在,还在。”   楚博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他紧张的抿了下唇,轻声问她:   “夜夜,你还好吗?”   夜叶渐渐平静下来,看见楚博和明铭也在,心头一热,眼圈慢慢的开始发红,她轻轻点头。动了动唇,嗓子里又干又涩,说不出话来。   楚博见了,忙叫明铭倒水,他慢慢的将床调高,让她半躺在床上。喝完水,夜叶往屋里看了一圈,眼里有一丝光溜过去,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他不在,虽然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狠狠的痛了一下。矛盾的情绪让她自已都不知如何面对。她抬眼,看着围在床前的三人,感激的笑着,笑得那么浅,那么淡,却表达着她心中最真挚的情感。   “梅姐,楚博哥哥,明铭。谢谢,谢谢你们!”   她脸上带笑,眼中有泪。苍白消瘦的模样,看起来更是让人心生怜爱。梅姐也红了眼,坐到她身边,故意用生气的口吻对她说:   “谢什么谢!跟咱们还用得着说这些个吗?也不怕梅姐不理你。”   夜叶抿了抿唇,不敢眨眼,怕那泪水在下一刻就要滴下来。楚博体贴的递上手帕,梅景接过,替她轻轻拭了下眼角。   楚博又让明铭叫来杨远帆,两人再次会诊,替夜叶制定了最详细的治疗方案。当一切都商量好了以后,楚博关上房门,和明铭,梅景夜叶四人,来了一次促膝长谈。   窗外,秋日的阳光,暖暖的照进来,夜叶望出去,在这特级病房里,实在是看不到什么景色,因为不高不低的楼层,视线完全被楼海阻断。她这才怀念起恒春来,那个生她养她的小镇。那里有美景,有海滩,有数不尽的贝壳海螺,让她捡。   “夜夜,你在想什么?”梅景一连两次问话,才拉回夜叶的注意力。她回过头来,抱歉的笑笑。   “对不起,我走神了。你刚才说什么?”   梅景伸手拂开窗外风儿吹乱的她的发,温柔的道:   “夜夜,梅姐是想问你,今后还愿意跟梅姐在一起吗?”   “我当然愿意。”她拉下梅景的手,感受着她手心里略显粗糙的薄茧,满心感激。顿了一下,她缓缓的低下头,眉间浮现出一缕忧伤,淡如清烟。她轻声说:   “可是——”她迟疑了。她还能跟梅姐在一起吗?若她不离开,以后的日子,她又该如何面对。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她再次陷入无边的恐惶里。她不能呆在这儿,一想起那个尚未揭开的秘密,那个让她和哥哥在一夜之间成为孤儿的秘密,她就忍不住浑身发抖。   梅景拉着她的手,用自已的体温来温暖她微凉的手指,缓缓的道:   “夜夜,梅姐是真的希望你幸福。可是,即使你不说,梅姐也知道,你不跟雷风扬走,一定有你的理由,而且是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的理由。夜夜,是走是留。梅姐支持你!”她坚定的眼神和鼓励的话语,让夜叶暖了心房。   眼眶一热,她立即眨着眼睛,声音微颤。   “谢谢你,梅姐。”   “傻丫头!”   楚博心情沉重,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紧蹙的眉间,拢着一丝轻愁。明铭坐在他旁边,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他猛然回过神来。看了看夜叶,她也正在看他,楚博勾了勾僵硬的唇角。轻咳一声,平静的问道:   “夜夜,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夜叶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眸光频闪,她抿了抿唇,轻柔却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走!”   明铭突然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伤心。弄得其他三人慌了神,夜叶刚想动却被梅影按住双肩,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从床沿上起身,坐到明铭身边。将她揽进怀里,笑笑的道:   “羞不羞,这么大个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小心哪天鼻子变长了,没人要。”   明铭嘟着嘴,止不住的抽泣,哽咽得话都说不清楚。   “没人要——才好,自——,自由!”   夜叶听了她的话,心里莫名的一松,身子跟着软了大半,自由!自由?那不是她最大的梦想吗?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叶听了她的话,心里莫名的一松,身子跟着软了大半,自由!自由?那不是她最大的梦想吗?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心里暗暗有了决定。   楚博苦笑一声,拍了拍明铭的肩,对她说:   “知道你舍不得夜夜,可是,只要你们想见面,不管在哪儿,还是可以见面的啊!现在网络科技那么先进,想见对方,视频电话一拨,不是就看见了吗?”   明铭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得道:   “看见的只是个影子,我想她了,就想抱她,想拉她的手,视频能吗?”   楚博被她训得哑口无言,眨了眨眼睛,自动的缩回沙发的一角。夜叶见了,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们,眼里有些不舍。   “楚博哥哥,我想离开台湾。”她轻轻的一句话,让楚博心头微紧,眸中闪过一抹伤痛,好久,他才牵强的对她笑笑,艰难的点了点头。   “夜夜,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维也纳。”   明铭怔怔的看着她,心中了然。那是她的梦,认识夜夜这么多年了,她岂会不知,她的梦,远在那音乐之城——维也纳。她的老师,莫如琴,不就是从维也纳过来的吗?也就是从她那里,夜夜真正的认识了著名音乐城市、国际旅游胜地维也纳,蓝色的多瑙河从市区静静流过,水秀山青,风景幽雅。原来,她一刻也不曾忘怀过。   楚博看着她,那苍白的小脸上,有着那样迫切的向往,心里一阵难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他点了头。他多想忽略掉心底的不舍,多想阻止她的远离。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自私,也知道,她若留下来,终有一日,她仍会回到雷风扬身边。   心里酸涩难忍,他咬紧了牙,轻声说:   “好,我来安排。”   夜叶远远的看他,见他眼中悲伤浓郁,不由得心生了愧疚。   “楚博哥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你这份情,只怕这一生,我都还不了了。若有来生,我一定为你,为你停留!   夜叶咬住下唇,手指揪着身上的薄被,不忍再看他失落的表情。   梅景早已看出楚博的心思,坐在明铭旁边,略一犹豫,沉沉的开口道:   “楚博,若你真想让夜夜安安静静的生活,就赶紧送她走吧,一刻也不要停留。”   楚博一愣,转头看她,见梅景一脸严肃,也跟着提起了一颗心,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懂她的意思,她也猜到,雷风扬定不会就这样算了。他是那样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况且,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夜夜的想法,如今,好不容易知道了她的下落,他如何肯放手?   明铭不解,气恼的低嚷着:   “为什么要这么急,我才找到夜夜没多久,还没好好跟她在一起玩过呢。”   梅景摇了摇头,叹息的道:   “明铭,别这样,以后还有机会的。如果不赶快送她走,只怕她就走不了了。”   “可是,夜夜现在这样能走吗?不是说动一下都有危险吗?”   楚博的脸色,愈发的紧绷了。担心的看了看夜夜,才艰难的说:   “只要她不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明铭坐到夜叶身边,拉着她的手,极为不舍。夜叶与她相识多年,自是十分明白明铭的难过,她轻轻靠在明铭肩上,企图用最轻快的语调,让明铭开心起来。   “明铭,我去了维也纳,就去找我老师,到时候,你要来看我哦。咱们一起去阿尔卑斯山,一起去看音乐会,一起去喝维也纳最纯正地道,最香浓的咖啡。还有,如果有一天,我也能登台演出,你一定要来捧场,还要献花——”说到最后,她再也笑不出来了。哽咽了一声,她猛的咬住下唇,咬得死紧。   她感觉得到,明铭的肩在抖,尽管她呼吸的声音告诉她,她已经掩饰得很好,但是,夜叶仍能清楚的感觉得到。她没有抬头,也就没有看见,明铭背过脸去,狠狠的抹泪。   楚博和梅景跟着红了眼眶,坐在沙发上,将头埋得低低的,怎么也不愿抬起来。   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得见四道轻重不一的呼吸声,伴着偶尔吸鼻子的声音,气氛低迷得近乎悲伤。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抬手拭眼睛,转头一看,杨远帆已经进来了。   他看见楚博,愣了一下,随即自然而然的走到床前,问了些夜叶的情况,又嘱咐了几句,才叫了楚博出去了。   夜叶怕明铭又哭,强言欢笑的问梅景:   “梅姐,我的宝贝儿子呢?你把他丢到哪儿去啦?”   梅景牵了牵唇,对她说:   “我把他放到隔壁张太太那里去了,她会照顾她宝儿的。”   “哦,我好想见他。”   “那我去带他过来,今天早上他还一直哭闹个不停呢,我想,多半是发现你不见了。所以才闹得那么厉害。”说着梅景起身就要准备去,夜叶慌忙叫住她,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哆嗦着唇,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梅姐,别去了。小孩子抵抗力弱,医院太多病菌,对他不好!”她忍住泪,吸吸鼻子,又说:   “梅姐,大概我也不能回花坊了。只要你别让宝儿忘了我,忘了他还有一个干妈妈,见不到他也没关系。”话一说完,眼里的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   梅景站在沙发旁,双肩颤得厉害,双腿一软,腾的坐了下去,捂住唇,哽咽着流泪。   末了,夜叶又说:   “梅姐,我压在枕头底下有一封信,你帮我寄出去。”   梅景身子一僵,倏的抬起头来,惊惶的看着她,没有说话。夜叶明白她的心思,摇了摇头。苦笑着道:   “不是给他的,是给我哥哥的,如果,我哥哥有一天找到你,你不要告诉他我去哪儿了,只要跟他说我很好,我有一天会回家。这样就行了。”   梅景抹去眼下的泪,点了点头。   “到了维也纳,就给我们通个电话,如果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硬撑。你现在还怀着孕——”梅景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瞪着眼睛,懊恼的说道:   “我真是的,你现在怎么能走呢?你一个人去了那边,谁来照顾你啊?不行!不行不行!”她一连三个不行,让夜叶和明铭怔在原地,比她更茫然了。   梅景急得在屋里直打转,一双秀眉拧得紧紧的。   “我跟她一起去。”   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去,楚博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了,那一脸的沉稳坚定让梅景暗自称好!果真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能在这个时候,还对她如此包容关心,若夜夜能看得开些,那该有多好!   心下又暗自叹息,只怕那死心眼儿的姑娘,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拖累他的。   “不!,楚博哥哥,你怎么能跟我去维也纳呢?你忘了你的实验室了吗?你忘了林宁学姐了吗?你怎么能丢下他们不管呢?”夜叶反对的声音毫不意外的传进梅景的耳朵,她苦笑一声,丢给楚博一个同情的眼神。   楚博眼神一黯,抿紧了唇,不再开口,可脸上却分明写着不满。是的,他如何能死心?如何忍心放手。这样一个让人又怜又爱的女子呵!   几番挣扎,他终是放心不下。   “夜夜,若你真想离开,就只能跟我一起走。实验室,在维也纳也可以弄。至于你林宁学姐,我跟她早就谈开了,彼此只做朋友,再无其他。”他眼中满满的坚定,让夜叶莫名的感动。   “可是——”她蹙着眉,一脸为难。未出口的话,被楚博毅然截断。   “没什么可是,夜夜,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异乡飘泊,维也纳,你也只认识莫如琴,可是,你们有多久没见了?你真的那么肯定,一向崇尚自由的她还会停留在维也纳吗?若是没有,你要怎么办?”   夜叶哑然,慢慢的低下头,心里越来越觉得惶恐害怕。纵然她早已习惯了单身生活,可真的让她身处异国他乡,只身一人,又该如何自处?何况,腹中的娇儿,怎堪她奔波劳禄?   梅景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尽管她十分清楚,她的想法非常不现实,可她却也十分开心。朝楚博投去赞赏的一眼,换得他勾唇一记轻笑。   “夜夜,你就别推辞了,让你一个人过去,我们是怎么也不能放心的,你想让大家日日夜夜都替你担心吗?就答应楚博吧!我们都相信他能照顾好你,若你真的那么喜欢自由,至少,也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再去享受你的自由人生也不迟啊。”       第一百二十章   “夜夜,你就别推辞了,让你一个人过去,我们是怎么也不能放心的,你想让大家日日夜夜都替你担心吗?就答应楚博吧!我们都相信他能照顾好你,若你真的那么喜欢自由,至少,也等到孩子出生以后,再去享受你的自由人生也不迟啊。”   夜叶看着梅景,默默无语。她不是不了解他们的关心,不是不感动他们的付出,实在是她已连累他们太多。她心里有愧啊!   即使她没有抬眼,也能感受到楚博希翼的目光。那目光,如丝般缠绕在她身上,让她备感压力。许久,她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梅景和明铭都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望向楚博,那张俊脸上的阴霾尽散,如拨云见日般的温暖.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铭闷闷不乐的咕哝,拉着夜叶的手,一脸不舍.夜叶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确定.   “我马上打电话订机票.”楚博激动的深吸了一口气,此刻的他,浑然忘了,将要带走的,不仅仅是夜叶,还是一个怀有身孕,且身体羸弱的夜叶.   机票很快就订好了,当天晚上八点的飞机,飞往维也纳.   夜叶被当成重病病人,转移了出去,这一切,都是在极为隐蔽的情况下完成的。临上机前,明铭哭得收不住声,梅景也一径的抹泪.夜叶被楚博安置在轮椅上,眼泪就像泄洪一般,哗哗的流个不停。   机场外,细雨纷飞,带着秋日的凉意,一点一点的浸染了人心思绪。似离别的愁思,那般的叫人哀叹,夜叶抹去脸上的泪,望了出去。   纵然她那般迫切的想要离开,却仍有不舍,对哥哥,对雪柔姐,对梅姐,明铭。还有——,她急急的拉回心思,泪眼模糊的将视线转回来。一手拉着明铭,一手拉着梅景,吸吸鼻子,极力让自已看起来轻松一点。唇上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气息不平的道:   “梅姐,明铭,我们走了,我会跟你们常联系的,记得——,要想我。我也会想你们的!”她匆匆低下头,眼睛里有一颗泪滴了下去,落在她天蓝色的裙子上,成了一个圆点。   机场大厅里响起催促登机的提示,夜叶再看了一眼梅景和明铭,强逼着自已露出笑脸。   “夜夜,去了那边,要好好保重身体。楚博,千万要照顾好她,一切就拜托你了!”梅景依旧如大姐一般,叮嘱着他们。   楚博重重的点头,目光坚定。   “一定,你们也保重!”   缓缓的,楚博推着轮椅,转了方向,大步朝登机口走去。   身后,两个女子满脸泪痕,遥遥凝望,她们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姐妹。就这样相隔天涯了!      在头等舱里安顿下来,夜叶看着温馨整洁,却陌生的机舱,满心凄凉。她就这样离开了吗?离开这个海岛?离开她的家?离开她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他?   那短暂得如擦身而过的爱情,就这样离她远去了。纵然她从未亲口对他说爱,纵然他也从未对她说过。但是,她却真的明白,他是真的将心放在她身上,可她又怎么能接受呢?他们本该是仇人啊!   伤痛就像一只残忍的利爪,毫不留情的撕扯着她的心,剧裂的疼痛让她身子跟着一抖,盖上身上的薄毯滑落些许。将头偏向里侧,她看着小小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而机舱内的灯光,便让那玻璃如镜面一般清晰起来.她看到自已脸上的忧伤,那么浓,那么浓.浓得自已也不敢再看.   身旁的楚博放下手上的杂志,细心的替她将薄毯拉上来,密密的将她裹住。看着她苍白哀伤的小脸,他原本有些一丝雀跃的心情,跟着荡到底谷.   “为什么不睡?你必须好好休息.”他拨开她刻意遮住脸颊的发,发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夜夜——!”他担心的唤着她的名。   夜叶闷闷的嗯了一声,微颤的双肩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发。怜惜的道:   “别难过,到了那边,你会很快乐,会认识很多朋友,会跟你的老师见面,还会——,还会在那里,生下你最可爱的宝宝。放心,一切有我。”   他一句一切有我,终于让夜叶泪如雨下,这个温情脉脉,待她至真的男子啊!她为何会欠他这么多?那一片痴情,她如何能还?愧疚的将脸埋进他怀里,哽咽的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楚博哥哥!”   “傻丫头,有什么对不起的!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啊!”他状似气恼的说着,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宠溺和怜爱。   一道僵硬却微颤的女音在他们头顶上方响起。   “对不起,打扰一下,这是两位的餐点!”   夜叶微惊,急急的从他怀里挣脱,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映上一张隐忍泪光,却美丽脱俗的脸。林宁身着空姐制服,脸上化着优雅精致的淡妆,浑身都散发着迷人的典雅和高贵。此刻的她,细心的为他们调整好简易餐台,放上先前楚博交代的餐点。   夜叶倏的睁大了眼睛,低呼出声:   “林宁学姐!”   楚博怔了怔,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却见她唇角微颤的笑容,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听到夜叶那一声轻呼,手一顿,手中的饮料晃出杯子,她慌乱的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抽出随时备着的小毛巾,往餐台上抹去,岂料,愈想弥补就愈慌,一个闪神,连玻璃杯也碰倒了,大片的橙汁顺着餐台流了下来,她急急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都在发抖。低垂的眼里含泪,夜叶又是惊喜又是激动的叫她:   “林宁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宁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宁咬了咬唇,不敢看楚博,只得勉强对她笑了笑,加快手中的动作,将桌面上的水渍擦干。   后方有一道颇为严肃的声音传来。   “出什么事了吗?楚先生,夜小姐?”   两人转头,看见一个化着艳丽彩妆的空服人员站在他们旁边,问他们的同时,抛给林宁一个警告的眼神。   楚博莫名的变了脸,眉头一皱,冷冷的瞥了那人一眼,淡淡的道:   “没什么.”   林宁弯腰,将餐点摆好,对他们说:   “二位请慢用.”   她拿着湿掉的小毛巾,匆匆的离开.走之前,连眼角也不曾瞄过他一下.   楚博抿了抿唇,深深的看了眼她略显消瘦的背影,心里突然烦躁了起来.一回头,就看见夜叶蹙着眉望他.那盈盈大眼里,带着自责和愧疚,让他愈发的焦灼起来.再往前看,林宁已经消失在她机舱那头的小工作室里了.   “楚先生,如果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我们会立即改正.”殷勤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博不耐的蹙起眉,看也不看她,淡漠的挥了挥手,替夜叶弄着面前的餐点.   那名空姐眼中闪过一丝气恼,却并不死心,弯腰想接过楚博手里的工作.楚博挡开她的手,面无表情的道:   “谢谢,我自已来.”紧绷的声音里藏着一触及发的火药味,让那名空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朝一脸好奇的夜叶笑了笑,咬了咬牙,僵着声音说:   “好,有需要请尽管叫我.”   夜叶抱歉的朝她笑笑,轻轻点头.等她走远了,夜叶忍不住问他:   “林宁学姐什么时候做了空姐啊?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楚博喝水的动作一顿,递到唇边的杯子又缓缓放下来,目光定在手边的杂志上,心头微乱.叹了口气,低低的道:   “我也不知道她会做空姐!”   “啊?”夜叶惊诧的睁大眼,愣了半晌,才发现楚博眉间轻蹙,似乎有些苦恼.   林宁在小工作室里,用力的搓着手中的小毛巾,看着满手的泡沫,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了.   就是为了要避开他,才特意选了跟他几乎没什么关联的跨国航线,可人算不如天算.长假后的第一天,她就碰见他了,身边的人,竟然还是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学妹.她刻意忽略那有些发涨的眼睛,继续搓着手中的小毛巾.   “哟,这么伤心啊?看见人家小情人甜甜蜜蜜旅行,是不是心里很痛啊?”   林宁强忍着泪,不理会她幸灾乐祸的讽刺.洗完毛巾,将它晾上毛巾架侧身闪过那名空姐.   “哼,拽什么拽,还不是没人要!”她尖酸刻薄的话在林宁身后响起,她心头一颤,挺直僵硬的背,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清冷如冰的眼神,让那名空姐禁了声,悻悻的转身,闪进工作间.   没人要.林宁!你的确是没人要!唇上扬起自嘲的笑.   漫长的旅途,终于在令人压抑得的乎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夜叶被楚博推着从专用通道下了飞机,在机场的贵宾室里,她安安静静的坐着,等着楚博去取行李.   她娇小柔美的东方面孔引起了不少侧目,尽管脸上仍显苍白,却丝毫不减她清丽绝美的姿容.四周陌生的环境和过往人们刺探的眼神让她微微的不安.眉眼间的无助给人一种柔弱的感觉.   为什么楚博哥哥还没来?她咬着唇,朝贵宾室外张望.手上的水杯已经渐渐失去温度.身旁响起低沉落寞的声音:   “夜夜!”   她猛的抬头,对上林宁忧郁的眼.   “林宁学姐!你在这儿啊?”她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拉住她的手,担忧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除了忧伤,她什么也没找到.   “夜夜,你跟他一起来旅游吗?”林宁声音黯哑,唇上的笑,透着淡淡的苦涩.   夜叶慌忙摇头,急急的道:   “林宁学姐,你别误会,我跟楚博哥哥没什么的.”   她不想让林宁学姐误会,必竟,林宁学姐,才是真正爱着楚博哥哥的.她不能那么自私,把楚博哥哥绑在身边,他应该有自已的幸福生活.林宁学姐等了他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了.   林宁笑笑,没有接话.看着夜叶憔悴的脸色,俯下身子,犹豫的问: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坐轮椅?气色也好差.”   夜叶脸上的表情一变,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消沉了.   “我,我身体不好,只能坐轮椅.”   林宁点头,不经意的一瞥,让她脑子里轰然一响.眼睛紧紧盯着夜叶的小腹,脸色渐渐发白.触电般的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一脸的震惊,满目的凄怆让夜叶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开口,楚博的声音由远及近的飘进她耳朵里.   “夜夜,走了!”   楚博忙着照顾手上的行李,没有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林宁.   夜叶担心的看着林宁,顾不上回答他.楚博没得到她的回应,好奇的抬头,意外的发现她身边一脸备受打击的林宁.呼吸一窒,他定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心里像针扎一般,林宁表情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夜叶,勉强的勾了勾唇角,轻轻的说:   “再见,祝你们旅途愉快!”她急急的旋身,眼泪急不可奈的涌出眼眶,转身那一刻,泪水滴落,楚博仿佛听见那泪落在地上的脆响,如水晶破碎,让人心生悲戚.   她走得及快,像是一刻也不愿停留,逃也似的奔出贵宾室.夜叶一急,慌忙朝楚博喊道:   “快去追呀!”   楚博身子一震,双唇紧抿.脸上有着挣扎和犹豫.   “楚博哥哥!快去呀!”夜叶轻拍着轮椅扶手,焦急的蹙紧了眉.   楚博丢下手中的行李,飞快的冲出贵宾室.       第一百二十二章 “楚博哥哥!快去呀!”夜叶轻拍着轮椅扶手,焦急的蹙紧了眉. 楚博丢下手中的行李,飞快的冲出贵宾室.在大厅里四处张望,却已寻不到那抹纤瘦的身影.他心里像是被挖了一个洞,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难受.颓然垮下双肩,在人群里再次搜索,仍旧是失望. 回到贵宾室,夜夜着急的问: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林宁学姐呢?” 楚博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那你去找她呀,她飞这一班航线,应该没那么快回去的.” 他能找到她的办法多的是,可是,他退缩了.他找她能说什么?她已经很……很难过了,他又何必再去招惹她,惹她伤心呢? 台湾 雷风扬发疯一般的在医院里寻找,粗暴的推开每一扇病房的门,血红的眼,慌乱失措的在一个又一个病房里搜寻。 没有,没有,没有!哪儿都没有!该死的她,到底躲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仅仅一夜,她就消失了?还消失得这般无影无踪? 早就痛得麻木的心,更像被狠狠的剖开来,让他再次滴血!满脑子里就只响着一句话:她不见了,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从最末的一间病房里退出来,他心里如沙砌成的高墙,轰然坍塌。只余下整个世界的苍凉与悲哀,任他品尝,苦涩与酸楚,在心底发酵,又有谁人能懂? 身边有医生走过,手里拿着电话: “杨院长,这位病人的病情十分奇特,专家组希望您也能参与进来——” 雷风扬怔怔的站在走廊深处,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夹着病历缓缓从他身边走过。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拔腿就跑。 杨远帆正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放了一大摞的病历资料和文件,面前厚厚的一叠他还没有看完。伸手在桌上摸索,指尖触到温热的水杯,他反射性的握住杯身,递到唇边,轻啜几口,继而放下,继续埋首于资料中。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被重重的摔在墙壁上,甚至他都感觉到整个屋子都被震动了。 他被惊了一跳,猛的抬起眼,往门外望去。雷风扬喘着大气,旋风般的冲进办公室,来到他桌前,一刻也未多等,劈头就问: “人呢?” 杨远帆蹙了蹙眉,淡淡的道: “雷总裁,你说什么?” “我问你人呢?夜叶去哪儿了?”他阴沉着脸,总觉得这件事情太诡异,夜叶怎么可能在那么虚弱的情况下独自出院?何况,即使是普通人,医院也不可能会同意出院的。 杨远帆定定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闪躲,就那样看着,笃定眼神,坚定的语气,让雷风扬半分也不得置疑。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那楚博呢?”他紧紧抓着桌沿,一双血红的利眼,如兽般狠决。从齿缝里吐出来的字,字字冰寒,如剑般锋利。 杨远帆放下笔,抬手示意他坐,却不见撑在桌沿上俯视着他的雷风扬有一丝动作。沉沉一叹,摇了摇头,无奈的道: “你们怎会弄成这样?” 他对楚博和雷风扬的关系是极清楚的,因此,也比常人更了解友情与爱情相冲突的时候,往往是爱情获胜,而这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为着一个夜叶,竟然走到如此地步,究竟是说她红颜祸水好呢,还是说他们的友谊太过脆弱? 雷风扬眼中有伤痛闪过,转瞬即逝。两片薄唇被他抿得死紧,让那本就冰寒的线条,更添了几分僵硬和狠厉。怔忡了几秒,他愤愤的咬牙,一字一字的问: “他把夜叶带到哪儿去了?” 杨远帆拧紧了眉,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径的摇头,低声道: “你别找了,找不到的。” “我问你他把夜叶带到哪儿去了?”怒气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教他抑制不住胸中的火焰,狂吼出声。 他的怒吼,没有让杨远帆有一丝畏惧,只是眉心拧得愈发的紧了。抿了抿稍嫌干燥的唇,目光里带着些许的不悦,望着他道: “你真爱她,就该放她走,让她去过她自已想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若你真想把她绑在身边,那她跟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夜叶,你还要吗?” 雷风扬身子绷得紧紧的,听了他的话,不由得一阵心酸。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从没告诉过他,她想要怎样的生活。现在,他居然在旁人嘴里听到她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真是天大的讽刺!雷风扬!你真是失败到极点了!连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都摸不清楚,还有什么资格留她在身边? 脚下一软,虚浮着步子踉跄着后退,那发红的双眼里空洞得吓人,一张脸,惨白得近乎死灰。杨远帆手放在桌面上,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还未开口,就听见他仰头一阵大笑,笑得那般悲怆。 “不,我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他转身冲出办公室,速度一如他来时,快得带起一阵凉风。 他驾着车,用了最不要命的速度在街上疯狂的疾驰,左闪右避,在车流里见缝便插,惊险的场景惹来路上车主的共愤,阵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声,跟随着他一路来到一盏香。 吱——的一声,他狠狠的踩了刹车,车门正对着花坊的玻璃门。他飞快的下了车,甩上车门,直直的朝店门走去。 梅景在那刹车声响起的时候,就知道自已要迎接客人了。宝儿手里拿着一枝半萎的玫瑰,在屋里东走走,西逛逛。时不时的拿玫瑰去打打这个,戳戳那个。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她一把将宝儿抱过来,放在腿上,又拿起刚冲好的牛奶,将奶嘴塞进他的嘴里。一吃到香甜的牛奶,宝儿立刻松开了紧握在手里的玫瑰,改抓奶瓶的把手,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握着奶瓶的把手,调皮的转着圈圈。   眼角瞄到那个男人走近花坊,推开玻璃门,直直的朝她们走来。宝儿见有人进来,松开嘴里的奶瓶,咿咿呀呀的伸着小手,在空中一阵乱挥。   一抹银光闪过他的眼前,雷风扬眯了眯眼,目光牢牢的锁住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梅景抬头看了他一眼,绷着脸又低下头去,专心哄着宝儿喝奶,理也不理他。   “夜夜呢?她在哪儿?”雷风扬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问出口的话,也是火气十足。   梅景像没听到一般,拉下宝儿乱挥的小手,喃喃的说道:   “宝儿啊,你可千万不能忘了你的干妈妈啊,长大了,一定要疼她,爱她,敬她,知道吗?”   雷风扬心头一震,瞪大眼,怔怔的看着宝儿手上的银链,惊得说不出话来。夜叶居然认了这个小孩做义子,还把最重要的东西都送给他。   愣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宝儿津津有味的喝着奶,大眼瞅着他,那眼珠骨碌碌的直转,灵动得像两颗黑曜石,清亮又有神。   “她在哪儿?”不由自主的,声音里少一几分僵硬和怒火,增了几分悲伤和祈盼。看着宝儿将最后一口奶吸进嘴里,那奶瓶立刻就开始嗽嗽作响。   梅景将奶瓶放回服务台上,轻轻拍着宝儿的背,让他打嗝。头也不抬的冷哼:   “呵!你找她做什么?你还嫌她过得不够苦吗?还想再伤她一次?”   她清清冷冷的一句话,说得雷风扬心头像是有细针刺入,扎在心间那最柔软的部分,疼得他再难忍受。强逼着自已挺直腰,沉了声音说:   “我从未想过要伤她。”   “从未想过?哈!”梅景登时气得发抖,将宝儿放下地,腾的站起身来,狠狠的瞪着他:   “雷风扬,你说这话对得起她吗?”   雷风扬阴沉着脸,薄唇抿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紧握成拳。他没有理会梅景的质问,只是硬声问着:   “她是跟楚博在一起吗?”   梅景笑了,幸灾乐祸的笑,看在雷风扬眼里,极度刺目。大掌收紧,松开,再收紧,再松开。梅景眼角瞄到他的手,不禁有些痛快。抬起头来,笑得异常灿烂。   “她是跟楚博在一起,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我就不道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楚博一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雷大总裁,你就别操这个闲心了,反正也不是你该管的事!”   好一个不是你该管的事!雷风扬凤眼一眯,折射出束束精光,落在梅景脸上,凌厉得割人。梅景毫不畏惧的瞪回去,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得意。   宝儿突然摇摇晃晃的跑到梅景身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晶亮的东西,极有趣放在嘴里咬着,梅景低头一看,赶紧抢下他手里的东西。软软的斥责道:   “宝儿,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呢?这个是不能吃的!”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夜夜的水晶发梳。这只发夹,她曾好多次看见夜夜拿出来看,那模样,就像手里捧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那么珍惜,那么小心翼翼。   哎!想来,这发夹对她来说,同样有着很深远的意义吧,否则,她怎会如此珍视?她根本不理会站在一旁的雷风扬,偏着头翻看着手中的紫水晶蝴蝶发梳,又抽了纸巾,想将宝儿沾在上面的口水擦干。   不料,雷风扬大步一跨,来到梅景身边,一把将发梳抢过去,看着那闪闪发亮的发梳,他激动的模样让梅景惊诧不已,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不满的瞪着他大叫。   “喂,你还给我!”她伸手想抢回来,却被雷风扬闪过。   “这可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让我还给你?”雷风阳睨了她一眼,冷冷的道。   梅景气极,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心知这发梳定和他有关系,便不想再跟他多说,怒气冲冲的跑到门边猛力的拉开门,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雷大总裁,小庙容不下大神,请吧!”   雷风扬握紧发梳,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忍住即将出口的问话,大步跨出一盏香。秋日的阳光,正懒懒的照下来,身后的门,无声的合上。他抬眼向天空望去,那有些刺眼的阳光本应是暖暖的,让人骨头都要融化一般的舒服。可他却觉得冷,不是身体的冷,而是心里的冷,有一股寒凉似冰的冷气从心底窜出来,在他的四肢百骇间游走,飞窜,让他猝不及防.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热闹喧嚣如昔.一张张陌生的脸,在他眼前闪过,他却没有感觉.   这一生,他从未有过如此的绝望,绝望得连活着都嫌累。周围的那些异样的眼光,惊诧的低呼,他已听不到,也看不到了。摊开手心,怔怔的望着那发梳,心里狠狠的拧痛.   夜夜!你真的走得如此绝决,不留一丝余地.眼里有水雾,遮住了他的视线,紫水晶在太阳下,闪耀着璀璨华丽的光茫,可他却看不清楚。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艰难的迈开步伐,朝自已的法拉利走过去。   揣在裤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猛然惊醒,赶紧掏出手机。   “喂?”声音暗哑,不带一丝活力。   周潇阳在电话那头蹙了蹙眉,担心的摇头问道:   “你在哪儿?”   “一盏香。”   “有消息吗?”   他沉默了,情绪低落得让他已不想再开口。久久的,终于回了两个字。   “没有。”   “你让我查的——”他突然收住了口,没有说下去。却让雷风扬猛的提起了精神。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沉默了,情绪低落得让他已不想再开口。久久的,终于回了两个字。   “没有。”   “你让我查的——”他突然收住了口,没有说下去。却让雷风扬猛的提起了精神。抓紧手中的电话,用了他自已都没有发觉的颤声,急切的问道:   “查出什么了?”   周潇阳正在擎天总部的办公室里,犹豫的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那个年轻男子帅气的拨了拨额前略长的刘海,笑吟吟的望着他,一脸轻松。   “你回来再说吧。”   他知道雷风扬定会追问,便一刻也不多等,立即挂断了电话。   男子挑起唇角,笑着对他说:   “周先生,我的消息可不是白给的,要知道,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想要查得一字不假,那可不容易。”   周潇阳扬了扬眉,看了他一眼,心思急转,而后故作苦恼的道:   “我也很想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给的消息,究竟是不是伪造的,我又如何能知道呢?”   “呵呵,周先生,想必您之前也查过夜家的事情,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吗?为何夜家夫妇死了以后,血亲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移居国外?且都分布在各个国家,二十几年来,也从未再踏上台湾的土地?若不是有人特意安排,您觉得那几个平民百姓有能力举家移民?”   周潇阳看着他,笑笑,一脸高深莫测,看得那男子莫名其妙,浑身发毛。隔了半晌,周潇阳才对他挥了挥手,淡淡的道:   “你先回去,我会再找你的。”   “那我的——”他倾了倾身子,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该你得的一分都不会少!但是,如果这个消息有半分走漏,别说钱,就是命,你也未必能保得住。”周潇阳伸手弹了弹指尖烟头上的烟灰,淡淡的说道。那半眯的眼里,射出丝丝精光,让男子微微一惊,打了个寒颤,匆匆的起身,脸上已不复先前的轻松自若。   “周先生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透露出去。”   周潇阳又看了他一眼,才轻轻点头,那男子战战兢兢的转身离开。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大力的推开,重重的推到墙上。周潇阳抬眼一看,雷风扬正风一般的冲进来,那憔悴的模样让周潇阳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问道: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雷风扬也不理他的问题,绷着脸,眼睛直直的盯着周潇阳,沉着声道:   “你查出什么了?到底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潇阳忙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又按了内线,叫门外的秘书送了咖啡进来。   雷风扬等秘书一走,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不满的道:   “你快说,到底查出什么了?”   周潇阳拧着眉,迟疑的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你要有心理准备,情况有些复杂。”   雷风扬一听,心都凉了半截,隐隐觉得,这中间定有一个惊人的秘密。睁着血红的眼,冷冷的看着周潇阳,那眼神里,承载着太多的不安和痛苦。   周潇阳望了望门口,确定门是关好的,才轻声对他说:   “夜叶父母的去世,跟伯母有关。”   他短短的一句话,让雷风扬脑子里如炸弹一般轰然炸响,张着嘴,忘了说话。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惨白一片,瞪着周潇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潇阳站起身,来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肩上。担心的看着他问:   “你怎么了?”   雷风扬僵着身子,机械的转身,抬头,一双血红的眼里,闪动着愤恨的水光。突然,他猛的一挥手,打开周潇阳的手,拳头砰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一阵轻响,他慌乱的叫道:   “不可能!不可能!”   周潇阳身子一震,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身侧,只是仍旧担心的看着他,默默无语。   这怎么可能?她父母的死,怎么会跟妈有关系?怎么可能?他痛苦的弯下腰,蜷着身子,一双拳握得死紧。   脑子里想起那天她的样子,那么冷,那么淡。就像天上寒寒的月光,连说出的话都让人心底发凉:“你以为你以为一千万,能买什么?能买两条命吗?能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可能连她自已都没有发现,可他却听出来了。   她在伤心,在难过,在痛苦。闭上发热的眼,阻止泪水流出来,雷风扬将脸深深的埋进手心,将牙一咬再咬,却无论如何,也抵不过心头那百般痛楚。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原来,她就是因着这件事,才不肯跟他走。原来,到底是他雷家对不起夜家啊!牙齿不知不觉咬破了唇,腥腥的味道,在口里漫延,诡异如妖,窜遍了全身,让他一个激灵,人便清醒过来。   抬起头,惨白如纸的脸上,敛去了所有的情绪,定定的看着周潇阳,声线绷得极紧。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周潇阳见他平静下来,坐回办公桌后。将桌上一个牛皮纸袋递到他面前,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看吧。”   雷风扬半眯了眼,薄唇抿得死紧,那脸上有着让人惊骇的寒气。伸出手,缓缓的将它拿起,一圈圈解开绳子,抽出里面的资料。   他知道,手上这份薄薄的材料,就像一张宣判书,一旦现世,他与夜叶之间,就会随着这一纸宣判,而再无瓜葛。眼眶有些发热,他强忍住眼中的湿意,深吸了一口气,毅然翻开。   一行行正楷小字,详细的记录了当年的那桩惊人的命案,随着时光的推移,一出交通事故酿成的惨事,渐渐在人们心中淡去。随着事件的落幕,一个个与亡者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属也渐渐消失在人们视线里。直到,往事如烟般散去,再无痕迹。   而这一切的一切,和被人忽略的蛛丝马迹,却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再次现世,所有的证据,都直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妈妈,萧婉华!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而这一切的一切,和被人忽略的蛛丝马迹,却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再次现世,所有的证据,都直指向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他的妈妈,萧婉华!   痛苦像虫子一样,毫不留情的啃噬着他的心,一点一点,痛得他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手上的一叠纸张,滑落膝头,散在脚下。   “为什么是这样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他拧紧了眉,眼里有泪,低头看着膝上唯一的一张纸,那上面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两个浑身是血的男女,从车里被人抬出来,撞毁的汽车,支离破碎,那画面,竟残酷得教人不敢再看。   两张满是鲜血,已辩不出容貌的脸,深深的灼痛了他的眼睛。隔着薄薄的泪雾,他痛苦的看着图,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突然抬起头来,神情激动,望着周潇阳大声音的叫道:   “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我不信!不信!”   周潇阳愣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不忍,咬了咬牙,说:   “你若不信,就当没看过吧!”   他实在是有些不忍看他如此难过,便绕到他身前,拾起他脚边的纸张,雷风扬腾的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拉起来与他面对面,遍布血丝的眼里,闪动着微微的惊惧,颤着声音问:   “你告诉我,这到底不是真的!”   周潇阳不语,内心却是百般挣扎,几欲张口,都被他眼底的痛苦给逼退了。久久的,他才咬紧了牙,把心一横,沉声说:   “是男人就要挺起胸膛去面对,不管真相有多么残酷,你都没有理由退缩!因为你是雷风扬!”   雷风扬身子一震,手上的力道渐松,丢开周潇阳的衣服,重重的坐回椅子上,茫然的看着双手,喃喃自语。   “我是雷风扬,我是雷风扬!”   “是,你是雷风扬。那么现在,你准备怎么做呢?”   抬起头来,眼底浮现出挣扎的神色。他该怎么做?去质问他妈,问她为什么要害死夜夜的爸妈吗?他能问吗?   阳光从办公桌后的半闭的垂直帘片外洒进来,一条条的光,落在屋内,像极了黑白相间的钢琴琴键。单调,优雅。雷风扬愣愣的看了半晌,只觉得脑子里混乱得已让他无法思考。   他缓缓的起身,脚步虚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周潇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帮助他稳了身子,担心的道:   “你怎么样?要去哪儿?”   雷风扬转过空洞的眼,看了看他,木然的摇头,又挣开他的手,径自收起那些散乱的纸张,放回牛皮纸袋里,紧紧握在手里走出门去。周潇阳想跟,雷风扬却猛的转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声道:   “别跟着我!”   周潇阳脚步一滞,站在房间中央,只能看着他飞快的旋身,留给他一个落寞孤决的背影。   下午两点,雷家大宅里,萧婉华正在睡午觉,梦里,她又看见他们了,那两张沾满鲜血的脸,那影像,如鬼魅一般缠得她不得脱身。   冷汗湿发额际的发,脸上的痛苦表情让她的五官有些扭曲,她不停的动着,双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床单,喃喃呓语,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雷风扬坐在离她不远的梳妆台前,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在梦里挣扎,不安,甚至恐惧,却也只是这么看着,身子不动半分。   “啊——!”像是被梦里的事物惊得再也不能忍受,萧婉华一声惊叫,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右手本能的捂着胸口,她没有发现,右手里,还紧抓着一件东西,硬生生的抵在她的心口上,却丝毫没觉得痛。   左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无力的抬眼,却被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啊!你——”她睁着大眼,一脸恐惧的瞪着雷风扬,面色发白。   雷风扬看着她,轻轻的问:   “妈,你做噩梦了?”   萧婉华慢慢的回过神来,拍着胸口,却被手心里的硬物硌痛了胸口,定睛一看,一只金色的腕表赫然出现在手心里。她身子一震,意识到雷风扬在这里,慌忙想要将它塞到薄被下。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雷风扬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妈,你也喜欢这块表?可为什么拿着喜欢的表,还会做噩梦呢?”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萧婉华莫名的打了个冷颤,抬眼看了看儿子,不由收紧了心。   “你没事来我房里做什么?”她握紧手表,不悦的看着他道。   “妈,不知道爸爸会不会跟你一样喜欢这块表。我打算把它拿去做一次完整的修复,送给爸爸做他六十大寿的生日礼物,你觉得呢?”   萧婉华脸色一变,仓皇的别开脸,一时间无措的咬着唇,呼呼的喘着气。一段极小时间的空档之后,她像是终于明白了他的话,突然又飞快的转过头,不敢置信的望着他,牙齿一松,张开发白的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雷风扬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眼底的惶恐不安,心跟着快速的陷落,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一切都快得教他那么的猝不及防。   “你,你知道些什么?”她颤着声音问他,语气里的害怕任她怎么放缓声音都掩饰不去。   雷风扬半眯了眼,敛下睫,不去看她失措的脸。小声问道:   “妈,二十几年前,夜家跟我们雷家,真的有关系吗?”   萧婉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像被瞬间挖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怔怔的看着对面凳子上坐着的雷风扬,看着他憔悴的脸,疲备的表情,眉宇间淡淡的忧愁,她咽了咽口水,一径的摇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萧婉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像被瞬间挖空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怔怔的看着对面凳子上坐着的雷风扬,看着他憔悴的脸,疲备的表情,眉宇间淡淡的忧愁,她咽了咽口水,一径的摇头。   雷风扬看着她仓皇的模样,头也不回的将手往后一探,从梳妆台上拿起牛皮纸袋,缓缓的起身,走到床前。   萧婉华心跳得又快又急,瞠大眼睛瞪着牛皮纸袋,一脸惊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恍若看见了极可怕的东西,让她不敢面对,急欲逃走。   欧式的格子窗户外,照进光来,隔着略厚的米色窗帘,屋子里满是柔和的光,柔和,却怎么也抵不过萧婉华心头悲凉的恐惧和无助。她咬着唇,呼吸极为不稳,眼前的牛皮纸袋,像一只吃人的巨兽,无形的爪,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扑过来!   “这,这是什么?”她强逼着自已问出来,尽管她明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仍是盼着那微小的可能,让她得以安心。   雷风扬冷了脸,凉了心。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她此刻欲盖弥彰的表情给击碎了,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妈,你为什么不自已看看呢?里面装着的,可是一段无与伦比的精彩故事啊!”   他嘲讽的话,如细针一样,一下一下的扎进萧婉华的心里,嘴唇一哆嗦,她惊叫出声:   “你拿走,拿走!”   雷风扬脸上的愤怒一闪而逝,收回手,慢慢打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递到她跟前。面上的第一张,让萧婉华大惊失色,惊骇的尖叫,猛的挥开他的手,任一叠纸散落在床上。   “啊!我不看,你拿走!拿走!”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神智已有几分狂乱,雷风扬皱紧了眉眼,眸中流动着痛苦的泪光,压低声音,艰难的道: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萧婉华慌乱的跳下床,光着脚站在地板上,那冰凉的磁砖让她打了个激灵,从脚底一直凉到心头。她睁大了惊恐的泪眼,空洞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飘忽,人也跟着恍了神。身子一晃,就要摔倒,雷风扬一惊,快步闪到她身边,撑扶住她的身子,将她扶到床沿上坐下。   她转过脸,看着自已的儿子,突然就哭了出来,眼泪像泄洪一般,汹涌不绝。抬起冰凉的手,掩住满脸的伤悲和痛苦,凄凄的哭声,让雷风扬拧痛了心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久久的,她拂开泪水沾在脸颊上的发,红肿着眼,抑制不住的抽泣,拿起被她丢到一边的腕表,萧婉华一脸哀伤。   “风扬,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她悲切的低喃,让雷风扬乱了心,矛盾挣扎让他无措,更让他难以面对。   闭了闭眼,感觉发热的眼眶不再如刚才一般湿意浓浓,方才睁开了眼,再看了眼神色痛苦的母亲,转身大步跨出房门。   萧婉华不敢看他决然离去的背影,颤着手将床上散乱的纸张收在手里,上面的照片,让她害怕,又痛苦,她发疯似的将一张张纸全都揉成一团,丢得老远。   为什么他会知道?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有人会知道?她瞪着那一地的纸团,眼神变得飘忽起来。      梅景把信寄出去了,她不知道,夜叶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写了这封信,是算好了终有一天,她会真正的离开吗?纵然她再怎么不闻世事,也不会不知道,那半年前,擎天总裁遭未婚妻背叛的事,被炒得沸沸扬扬,那个事件的另一个主角,不就是这信封上的名字吗?   在他的这封信下面,她发现了夜叶留给她的字条,原来,不只有夜东平的信,那信下面还附着一张纸,上面有一段简短的话,那是写给她的。寥寥几句,道明了个中原委,和她纠结的心情。   梅雨季节,人的心情总是跟着低落很多,梅景坐在店里,再一次看了夜叶写给她的字条,又是沉沉一叹,从抽屉里翻出打火机,将纸伸到垃圾篓上方,将它点着。看着燃烧的火焰,梅景说不出心中的滋味,直到那火烧到接近手指时,她才松开,任它缓缓的飘进垃圾篓。   这个秘密,当真是连雷风扬也不清楚的吗?她心中有些惆怅,替夜叶和他惋惜起来。本是一对壁人啊!可上天捉弄,却是相见不能相恋,相恋不得相守。何其的遗憾?   不知那地球的另一端,夜夜在干什么呢?   宝儿甩着小手从角落的玩具堆里爬起来,嘴里发出稚嫩的童音:   “妈,妈。”   梅景抬眼看过去,宝儿正举着手中的小熊,咯咯的笑,那高举的小手手腕上,银链闪亮。她朝宝儿微笑,伸出手来。   宝儿摇摇晃晃的跑过来,一头扑进她怀里。梅景爱怜的吻了吻儿子柔软的发顶,玻璃门被推开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梅景转头望了望,惊讶的挑高了眉,抱着宝儿站起身来,迎着来人走过去。   “你来干什么?”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不满和怨愤。   雷风扬有些无措,想着她是夜叶称着姐姐的人,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只得晃了晃手中的盒子,勉强笑笑,看着宝儿道:   “我来看看他。”   “看他?”梅景诧异的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雷风扬苦笑,低敛了眉眼,万般无奈,哑着声音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亲手让自已的孩子——”他猛的收住声,眉间有着淡淡的忧郁和痛苦,眼睛里依希可见水光闪动。    第一百二十七章   雷风扬苦笑,低敛了眉眼,万般无奈,哑着声音说: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就是亲手让自已的孩子——”他猛的收住声,眉间有着淡淡的忧郁和痛苦,眼睛里依希可见水光闪动。   梅景了然的挑眉,那句解释的话在舌尖打了一转,又咽了回去。看看宝儿,他正饶有兴趣的摆弄着腕上的锁片,一脸天真。   莫名的,雷风扬红了眼睛,他急急的低下头,不敢让人发现他眼中的湿意。如果可以,他多想,让在他身边的人,是夜夜,是夜夜抱着他们的孩子,孩子的手腕上,有这样一根细细的,带锁片的银链。心里空空荡荡的,无边的寂寞与酸楚将他彻头彻尾的淹没了,只余下几乎要摧毁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痛苦。   梅景看了看他妆敛的眉眼,有些不忍,心思一转,低头轻声哄着宝儿。   “宝儿乖,把手链给妈妈戴一下好不好?妈妈用花花跟你换!”   宝儿眨了眨清澈的水眸,看见梅景从大花瓶里抽出一朵开得灿烂美丽的香水百合,递到他面前,宝儿一见花,立刻咯咯笑了起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朵百合花。梅景抱着他坐上凳子,小心的替宝儿解下银链。   雷风扬不解的看着她,没有动。   梅景解下链子,拎着锁片,递到雷风扬面前。   雷风扬一激动,突然乱了心跳。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瞪着眼前轻晃的银链,那闪闪发光的锁片,被灯光一照,折射出刺眼的光茫,炫惑了他的眼。   “你这是?”他抿了抿唇,有些紧张的问着。   梅景终于收起往日不友善的态度,从心底同情起他来了,无奈的摇头一笑,淡淡的惆怅涌上心头,轻声道:   “宝儿可以没有银链,因为她还有干妈妈,虽然她不在身边。你却不行,你没了夜夜,连她同她所有的一切,你都失去了。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上天的安排,实在是太残酷,你若愿意,就带走它吧。我相信,她不是绝情的人,也不会怪我的。”   雷风扬心里难过,深吸了一口气,将提在手中的玩具礼盒放在服务台上,颤着手接过银链,喉头哽得厉害,嘴唇动了又动,久久的,才哑着声音吐出两个字。   “谢谢!”   背着阳光,梅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从他身后照进来的光,本是懒懒的,暖暖的,可一笼在他身上,就变得异常的孤寂和苍凉。宝儿咿咿呀呀的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梅景摇了摇头,看了看宝儿,探手从休闲服的口袋里掏出手巾,替他擦拭着唇角流下的口水,一脸温柔。   “梅小姐,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儿吗?”雷风扬眼中夹杂着一丝希翼,看着正专心照顾孩子的梅景。   梅景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轻拉了拉宝儿身上的衣服,缓缓的摇头,用她最淡漠的声音低低的说:   “雷总裁,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就算你知道她在哪儿又怎么样呢?你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雷风扬心头一痛,怔怔的看着手心的银链,凉凉的触感,冷了手心,也冷了心。是啊,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回不到过去了。不单是上一辈的恩怨,还有这一代的阻拦,太多太多的事情,注定让他们的爱,一去,无法回头。   从一盏香里出来,关上玻璃门的那一刻,雷风扬突然感觉这扇门,将他与夜叶的过往,尽数隔开,有那么一秒钟,他恍然以为,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竟然像是前世的事,遥远又虚幻。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细雨一直不停的下着。风已带来几许寒意,深秋了。      一个穿着邮政制服的中年男人在夜家小楼外大声喊着:   “夜东平,夜东平收信!”   范雪柔从二楼的窗户外探出头来,露出一张表情凝重的小脸。扬声应道:   “来了。”   她蹬蹬蹬的跑下楼,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伴着一两声刺耳的吱吱声,渐渐消失在楼下。   夜东平一脸的颓废,下巴上青青的胡渣,深陷的眼窝下,有着淡淡的黑影。他坐在懒人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烟,整个屋子都被烟雾笼罩着,刺鼻的烟味让人几欲窒息。   他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无意识的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照片。一望远际的大海,蓝色的海水梦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一个身穿白裙头戴宽沿小草帽的长发小女孩正在堆沙,那红通通的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甜美的笑,唇畔浅浅的酒窝仿佛盛满了欢乐,风撩起她的长发,在空中丝丝飞舞,白色的蕾丝连衣裙被风吹得鼓鼓的,像迎风的帆。   夜东平被小女孩脸上的笑刺痛了眼,眼角一阵抽搐,可疑的水光在眼底泛滥。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那几乎要呛炸了肺的烟雾,隔着白白的烟,他脸上再次浮现出冷酷狠厉的神色。大手一收,指尖的烟蒂被他狠狠的掐灭,炽热的火烧痛了他的手,可他却没有松开半分。   楼下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他转过脸,面无表情的看向门边。   “是刚子来的信吗?”   “不是。”范雪柔回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与不安,夜东平睁大了眼,看着递到他眼前的信,熟悉的字体,让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闪神和空白。   他一把抓过范雪柔手中的信,手止不住的发颤,慌乱的拆开。   一字一句,如最深的铬印一般,印入眼底。让夜东平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震惊,惶恐,痛苦,愤恨,不安,担忧。一种种表情在他脸上闪过,看得范雪柔咬着唇,一颗心像是被提在半空,摇摆不定。   久久的,她看见夜东平哽着声音轻呼了一口气,手上的信纸轻飘飘的落在地上,紧闭的双眼里,有泪流出,和着屋里暗暗的微光,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东平?”   她担心的唤了他一声,将信纸从地上拾起来。仔细看过,终是难忍心头的酸涩,眼泪一颗颗的从眼睫上滴下来,落在纸上,那字,就像墨雾一般散开,教人慢慢的看不清上面的内容了。她握着信纸的手指,轻轻收紧。俯身将夜东平揽进怀里,无声的安慰。   上天竟然如此,如此的捉弄人。让他们一家人经历了生离,死别。用力忍住心中的悲伤,她环着夜东平的身子,无声的啜泣。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我该死,我真该死!”夜东平突然推开她,发狂似的拍打着自已的脑袋,抓着头发。扭曲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错得离谱。”   “别这样,东平!夜夜不会有事的,她不是来信了吗?她不是告诉你她不会有事吗?东平,放手吧!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她哽咽恳求的话被夜东平冷冷的打断。   “不!我怎么可能放手?我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害死我爸妈的凶手!”   范雪柔悲伤的看着他,无法抑制的泪,在脸上奔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奈的低喊:   “你还没醒吗?夜东平,不管你怎么做,怎么想要报复,伯父伯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了!你为了布局,一步步的把夜叶逼到雷家,一步步的,把她推上绝路,又一步步的让她受伤离开。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唯一的亲人的吗?”   她质问严厉的话,像一把刀狠狠的插在他的心里,痛得他无法呼吸。抬起视线模糊的眼,望向墙上那个一脸灿笑的小女孩,他悲愤的咬紧了牙。   夜夜,夜夜!哥哥对不起你,是哥哥对不起你!   弯下腰,将脸埋进双掌,消瘦的身形让范雪柔心疼的蹲下身子,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东平,计划撤销吧,一定要弄得两败俱伤,你才甘心吗?”她的泪滴在夜东平的肩头,一点一点的灼痛了他的皮肤,直达心底。   心里悲愤交加,强忍着眼泪一字一字的说:   “她还没得到应有的惩罚,我怎么能甘心?”   “那你就对夜夜视而不见,她为了夜家,已经付出了太多了啊!”范雪柔猛的推开他,目含怒意。   矛盾的心情,像两个小人在打架,他握紧双拳,一张脸阴沉得吓人,那双狭长魅惑的眸子,溢满了非一般的痛苦和挣扎。   他究竟该怎么办?是继续复仇,还是放弃计划,去寻找妹妹?怔怔的望着腕上的手表,喃喃的低语:   “爸,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该放手吗?”   范雪柔伸出柔软的双手,包住他粗糙的大手,在他满含烟味的指上印下轻轻的一吻,双眼含泪,温柔的望着他,唇上扯出淡淡的笑。   “东平,问问你的心,复仇真的那么重要吗?比将来的幸福还要重要吗?比你唯一的亲人,还有,还有我,更重要吗?”   夜东平身子一僵,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慌乱。   “不,不!”他猛的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鼻端尽是她恬淡温婉的馨香气息,一颗心痛得厉害。   他已经失去父母了,现在连妹妹也离开了,他怎么能让她离开他身边?怎么能?眼泪无声的流下来,落在她柔软的长发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楼下那个老旧的电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夜东平松开范雪柔,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无神的双眼转向窗边,却只看得到阴沉的天空,细细的雨丝随风飘洒。   范雪柔擦干泪,又抹去他眼角的水光,勉强的笑笑,哽着声音说:   “东平,你好好想想,我去开门。”   他却没有听到,径自沉浸在脑子里不断回响的电铃声里。那个隐蔽的电铃按扭,还有谁会知道?那藏在铁门壁内侧的电铃按扭,早已和斑驳的墙壁形成一色了啊!   早年,除了家里的走得极近的亲戚,和自已家里的人,就没人知道了。他猛的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墙上的那幅照片,激动得忘了呼吸。   院子里传来铁门打开的轻微声响,他飞也似的往楼下奔,木质楼梯发出咚咚的巨响。   范雪柔撑着伞,走下大门前的台阶,冷风吹起她的长发,也让她轻轻瑟缩了一下,拉了拉身上的薄线衫,她抬眼望向铁门。   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外面,铁门并不很宽,她只看得到半个车身。一个男人背朝着她,打开车门。从车子里,伸出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腿,接着,两只脚都移下车。那个男人将手上的伞撑开,扶了那人下车。   她一看清那张脸,脚步猛然一顿,红肿的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诧。一时间,连手上的伞跌落在地上都没有发现,任雨丝湿了长发,湿了线衫。   “雪柔!”一声惆怅的喟叹从铁门外传进来,钻进范雪柔的耳朵,教她莫名的揪紧了心。   萧婉华身着烟霞色旗袍,外罩一件复古的针织衫,胸前有一朵颜色极素的丝质绢花。那头发,一如往常,盘梳成髻。定定的望着范雪柔,消瘦的脸颊,看起来不复往日的光彩与自信,身上却依旧带着些许雍荣华贵的气质。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竟装了那么多的复杂情绪,教她怎么都看不真切。   范雪柔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人,竟是前未婚夫的母亲,她差一点就要喊妈的人。愧疚,自责,尴尬的情绪接踵而至,扰乱了她的心,也让她失了平日里的理性与机敏。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的侧头往后瞄了一眼,迟疑的轻唤道:   “伯母。”    第一百二十九章   范雪柔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人,竟是前未婚夫的母亲,她差一点就要喊妈的人。愧疚,自责,尴尬的情绪接踵而至,扰乱了她的心,也让她失了平日里的理性与机敏。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的侧头往后瞄了一眼,迟疑的轻唤道:   “伯母。”   萧婉华往前走了一步,隔着铁门,唇上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似笑,却不带一点笑意。   “夜,夜东平在吗?”轻柔的话里,隐隐透着内心的不安和惶恐。   范雪柔定下心神,将地上的伞拾起来,重新撑在头顶,来到铁门边,拉开门栓。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开了。   “伯母,您来这里是——?”她迟疑的蹙了蹙眉,有些担心,若东平看见她,还不知道会怎样失去理智呢。   她的担心才刚刚开始,身后的屋子里马上就传来一阵咚咚的巨响,那脚步声,又慌又急,直奔楼下。   范雪柔心里咯噔一跳,飞快的旋身,将萧婉华挡在身后。   “是谁来了?是夜夜吗?”夜东平呼吸略显急促,他站在台阶上往铁门外边望,却被范雪柔半靠在肩上的伞挡住了。他看着范雪柔略湿的长发和薄线衫,不由拧紧了眉。   “怎么浑身都湿了?不是撑了伞吗?”   范雪柔握着伞把的手,轻轻收紧,极力放平声音,用最自然的语调对他说:   “我刚才没拿伞,发现雨有点大,才拿了伞。”   “哦,是谁来了?”   “是,哦,是路过的——”她眼里微光闪动,带着几许慌乱,让夜东平狐疑的眯了眼,站在台阶上,不再吭声,也不走开。   一时间,气氛紧张得让范雪柔要流下冷汗来。心思急转,想找一个借口让他离开,可没等她想好,身后的萧婉华便绕过她,站进小院。   抬眼打量着这幢白色的二层小楼,心中涌起淡淡的惆怅和悲戚。   夜东平一看清来人,倏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双黑色的深眸里浮起痛苦和憎恨的光茫。咬着牙,冷冷的低吼道: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萧婉华放在身前的双手重重的交握,捏得指尖泛白。她看着台阶上迎风而立的年轻人,不由得瞠大了眼,脸色骤变,眼睛里快速的涌起泪雾,颤着声音喃喃唤道:   “靖皓哥?”   夜东平脸上闪现怒容,剑眉斜飞,冷眼瞪着她,讥讽的道:   “没想到雷夫人还记得家父的姓名,真是不胜荣幸啊!”   萧婉华身子僵直,心头一阵绞痛,一颗泪悬在睫上,几欲滴落。紧咬着唇,那一脸哀痛让范雪柔不忍。   “伯母?”   她迟疑的想要伸手,夜东平一声暴喝将她吓得猛的一缩。   “范雪柔,你给我过来。”他眯起眼睛,射出狠厉的光,直直落在她的手上。那模样,让范雪柔心惊不已。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她神色慌乱的看着他,想要劝说,却被他那冷漠无情的眼神给震住了。   “你还站在她身边做什么?难道还想回雷家当少奶奶吗?”他冷冷的嘲讽让范雪柔一张小脸刷的变得惨白一片。痛心的低喊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   夜东平,插在裤袋里的手悄悄握紧,眼中掠过一丝自责和懊恼,薄唇再次抿紧,表情严厉。   “雪儿,快回来。”他将声线放柔,再次唤她。   范雪柔无助的握紧伞把,侧头看了看一脸凄然的萧婉华,缓缓的往回走。   萧婉华低下头,眨了眨眼,强压下那不平稳的心跳,再次抬头,望着台阶上的两人。那张脸,多熟悉啊!   一样的浓眉飞扬,一样的魅人深眸,连那薄唇微抿的弧度都那么像。她眼神迷蒙的望着夜东平,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   “你,你就是夜东平?”   是了,一定最。不用问她也能肯定,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如靖皓哥的翻版。   “雷夫人,这里不欢迎你。请吧!”说着,他拉起范雪柔转身就要往里走。萧婉华急急的伸出手,像是想拉,却隔了那么远,只得仓皇的唤道:   “别,请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夜东平没有回头,侧过脸来,冷冷的笑,话中含刺。   “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没资格聆听夫人的教诲。”   萧婉华眼神微黯,缓缓的低下头去,苦涩的摇头,万般懊悔。   “对不起!”   夜东平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恍若全身所有的血液全部集中到了脑子里,冲得他直发晕。猛的转过身,狠狠的瞪着她,对那一脸愧疚视而不见,嘴里吐出更狠绝无情的话来。   “对不起?雷夫人怕是不知道,这一句对不起让家父家母等了多少年吧?”他缓缓的走下台阶,每一步都仿佛挂了千斤玄铁,沉重得他几乎抬不起脚来。   “你也不知道,对我和夜夜过的那些孤苦无依的日子,有多么难熬吧?”   萧婉华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颜色,她难过的咬了咬唇,哑着嗓子道:   “对不起,我很抱歉,真的很——”   “你不用再说了,一句对不起,一句抱歉就可以抹杀掉所有的罪责吗?雷夫人,那是两条人命啊!”夜东平咬牙切齿的低吼,那一脸的怨愤和浓浓的恨意,教萧婉华踉跄着后退,满心的惊惶。   “夫人!”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夜东平这时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人,看清他的面容,夜东平有一秒钟的失神,继而倏的瞠大了眼,不敢置信的低喊出声:   “二叔?”   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一双浓眉拧得死死的,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复杂纠结的表情让他看起来万般的无奈。    第一百三十章   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一双浓眉拧得死死的,看着他,像是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复杂纠结的表情让他看起来万般的无奈。   “东平!”   夜东平怔怔的站在院子中间,任雨水淋湿了头发,衣衫。望着眼前这个“亲人”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怪异感受。   “东平,咱们进去说吧,二十几年的恩恩怨怨,是该到头了。”他话里夹杂着一丝心痛和无奈。   气氛僵住了,夜东平冷冷的瞪着他们,那个名义上被他称之为二叔,和他身边那个害死他父母的凶手的人,一动也不动   风,很冷,夹凉凉的雨丝,打在小院角落的蔷薇花上,柔嫩娇艳的花瓣,在风中瑟瑟发抖。范雪柔从台阶上下来,撑在手里的伞分一半在夜东平上方。   “东平,进去吧。”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轻颤,也明白了他心中那份最为敏感的脆弱和纤细。   夜东平眯了眯发涨的眼睛,薄唇一抿,挑起一丝冷笑。   “那我亲爱的二叔,尊贵的雷夫人。请吧!”   他紧紧抓着范雪柔的手,像是在大海里抓住了唯一的求生浮木,那份惶惑不安让范雪柔拧痛了心。   转过僵直的身子,他牵着范雪柔的手,回到屋里。范雪柔将他推到沙发上坐下,又对另外两人说:   “请坐,我去倒点水来。”   “不用了,雪柔。”萧婉华出声阻止。   范雪柔愣了一下,点头。   “那,那请坐。”   萧婉华没有再出声,静静的环视屋内,墙上那幅全家福照片,灼痛了她的双眼。再转头,她看见夜东平眼里的悲伤,那样重,重得像白纸上的墨,浓烈得教人无法忽视。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她哑声开口。   “东平,对不起。”   夜东平触电般的一颤,冷厉的眸光狠狠的扫向她,薄唇里吐出几个字。   “你没资格叫我名字。”   萧婉华脸上有难堪的神色,站在她旁边的人开口了,他就是夜东平的二叔,夜靖瀚。   “东平!”他皱着眉低喊了一声,换来夜东平冷冷的嘲笑。   “二叔,你可真是好心肠啊,这个女人害死你大哥大嫂,现在你反倒帮起她来了。东平见过好心人,偏偏就没见过你这样好的好心人!”   范雪柔回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暗示他说话不要太过火。可夜东平却像没有感觉一般。突然就变了脸色,那一脸的平静,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诡谧气息。教她心里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东平,你冷静一点,关于二十几年前的事情,该是你们知道的时候了。”夜靖瀚看着他,眉宇间尽是心痛和挣扎。   那份挣扎,看得夜东平十分不解。既然他是站在萧婉华那一边的,如何会有一丝挣扎?早就认定了她无罪,不是吗?   他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语不发。范雪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萧婉华微微颔首,跟夜靖瀚一起坐下。   “东平,请容许我这样叫你。我知道,你费尽周折,请到赏金猎人,调查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是他们也不可能查到的。”萧婉华顿了顿,眼神渐渐蒙胧,思绪也飘回过去,嘴里仍旧无意识的说着当年的事。   “你的父亲,夜靖皓,本不姓夜。他也不是夜家的人。”   夜东平一听,满心震动,握着范雪柔的手,毫无意识的收紧,捏得她指骨发痛。强忍着痛感,她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只听见萧婉华接着说:   “他本应姓萧,而我,才是真正的夜家人。这是一个几十年的错误。萧家与夜家,本是邻居,我的母亲与你的父亲的母亲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生产,生产过后,实习护士抱错了孩子,把我抱给了萧家,把你父亲抱给了夜家。这一切,一直都没有人发现。   我与父亲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我满心以为,我会和他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可是,一次体检,让我和他都发现,我们的血型不对。跟各自父母完全不可能有血缘关系。那时,我们都已经十九岁了,整日的惶恐不安让我们愈来愈消沉。   那时候的我,连自已的心情都调适不过来,根本顾不上关心他。我患了严重的抑郁症,被送到国外疗养,读书。可是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他,时时想他,念他。   几年以后,我回来了,可是,我回来却发现他身边已站了另一个女子。原来,就是在我走的这几年,一个女孩走进他的生活。   这个女孩就是你的母亲。当年的他,真的很美,美得不染铅尘。只那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就足以让任何人都对她献出真心,就这样,他们相爱了。我当时好恨她,真的好恨,认定了是她插足,才让我跟你父亲越走越远。   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跑到你父亲所在的公司去大吵大闹,又让你身在医院的妈妈丢了工作。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母亲其实已经知道我们两家抱错孩子的事了。他们一直隐瞒着,没有向两家说明,当时,萧家的条件已经比夜家好太多了,而且,夜家的人,向来重金钱,不重情义。   我从来不知道,你父亲是为了我,才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他从小疼我,不想让我在夜家吃苦,默默的守着这个秘密,帮我孝敬着本该是我的父母。   我跟你父亲同一天生,自然也在同一天过生日,十几年来,过生日的这一天,我们从没分开过。可那一年,他却没有来找我,也没有跟我说生日快乐,婉儿。我很伤心,打听到他在哪里之后,我请了最会飙车的计程车司机去追他们,就在去高雄的路上,他们不知道后面是谁在追,急欲摆脱这种纠缠跟踪,在一个急弯处,撞上了大货车。”萧婉华眼睛望着前方,空洞的找不到一个落角点,脸上的泪,一直没有停过。只那声音,太平,太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却也让夜东平震惊。   原来,父亲被她追,竟是如此原因。萧婉华无意识的揪着膝上的旗袍,断断续续的接着说:   “当时,我吓傻了,我跟爸妈说了情况。他们出面,找到当时载我的司机,重金买通他,叫他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后来,夜家从医院那边知道了我们的身世,知道了当年抱错孩子的事,于是,他们便提出让我回去,可是,我又怎么能回去呢?萧家的爸妈,才是养育我二十几年的人啊。他们再怎么怪我,恨我。可终究不忍让我回到那个没有温暖可言的家,便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走,并且,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夜家的人,接到钱,便尽数出国了,我爸妈本想收养当时还小的你们,几尽周折,却发现你们已有亲戚照顾,再后来,你们就都失去了消息。”   她慢慢抬起模糊的眼睛,看见夜东平脸上的震惊和慌乱,悲痛欲绝的捂住了唇,呜呜的低泣。   夜靖瀚抹了抹眼角,对他说:   “东平,夜家和萧家都对不起你们。二叔这几十年来,没有一天好过。我们不敢求你们原谅,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折磨自已了!”   夜东平已听不到他的话了,满脑子都是父母浑身是血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空洞的眼睛对上萧婉华凄然的脸,那心头的思绪,却是百般纠结,任他如何梳理,都不得安宁。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他悲哀的仰起头,紧闭上双眼。那股始终萦绕在心底的恨,竟慢慢变得无力。   爸,妈。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吗?他不想相信啊!原来,他们都不是夜家的人,都不姓夜。   老天啊,你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一家人?   像是听到他心底悲愤的呐喊,天空忽然响起雷声,紧接着,雨也越下越大。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除了哗哗的雨声,就只听见四人急缓不一的呼吸和啜泣声。   范雪柔拭着泪,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若说错,也只是在爱情的海洋里,失去了方向,才导致了如此惨烈的结局。   而现在,除了上一辈的遗憾离世,这一代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在痛苦的漩涡里拼命挣扎呢?夜东平为了复仇,可以铤而走险设下危险的圈套,而擎天此刻,怕已是半只脚都踏了进来了吧。   夜叶作为计划的另一个牺牲者,无疑是令人心痛的,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的人,甚至为他怀了孩子,又绝望的远离。那样柔弱纤细的女子,如何能承受这般深重的痛苦?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而现在,除了上一辈的遗憾离世,这一代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在痛苦的漩涡里拼命挣扎呢?夜东平为了复仇,可以铤而走险设下危险的圈套,而擎天此刻,怕已是半只脚都踏了进来了吧。   夜叶作为计划的另一个牺牲者,无疑是令人心痛的,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的人,甚至为他怀了孩子,又绝望的远离。那样柔弱纤细的女子,如何能承受这般深重的痛苦?      周潇阳一脸紧绷的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还跟了同样神情严肃的严惊风,两人手中都拿着黑色的文件夹,脚下的步伐略微透出紧张的心情。   肖艳华听见脚步声,诧异的从报表中抬起头来,见到两人健步如飞的往这边走,突然站起身来,抓起手中的报表,急急的问:   “喂,你们两边递上来的报表好像有问题啊,我还没送给总裁看,你们要不要再核实一下。”   周潇阳和严惊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头,周潇阳说:   “报表没有问题,是擎天有问题了。”   肖艳华大惊失色,看了看他们,又仔细看了报表上的数字。一双细眉慢慢拧紧。   “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跟法国梦迪签的合约有漏洞,被他们钻了空子,这次的赔款不仅高于这个季度的总收入,可能还会达到全年盈利的百分之四十。”严惊风绷脸,额上隐隐可见细密的汗珠。   肖艳华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全年盈利的百分之四十?那可是几个亿啊!擎天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做赔款?这几千名员工还得发工资,业务上还需要流动资金,几个大的项目才刚启动,哪里都需要钱。她慌了神,六神无主的抓着报表,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道:   “总裁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不知道,正要跟他说。”   “梦迪的合约有什么漏洞?签约之前不是专门开会商讨过吗?”   “是,对方抓住了一个词语上的漏洞,偏偏却是最重要的一点。”   “那,能补救吗?”   周潇阳和严惊风都沉默了,一时是气氛压抑得让人几欲窒息。久久的,严惊风才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无奈的道:   “恐怕不能,对方态度很强硬。说若做不到合约上的所有要求,就必须按照合约上面的条款赔偿。”   肖艳华再次提起了心,红唇抿得死紧。三人脸上带着同一种表情,那就是愁眉不展。里面的雷风扬听到有人说话。按下内线,问:   “肖秘书,谁来了?”   “总裁,是潇阳和惊风。让他们进来吗?”   “嗯。”   电话切断,肖艳华投给他们一个担忧的眼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面色严肃的两人相视一眼,默不作声的推门进去。   雷风扬从文件里偷空抬起头来,瞄了他们一眼,又埋首进文件里,手上一只万宝龙钢笔挥得沙沙作响。   背后的略显暗沉的天空,没有影响到屋内人的办公,顶上线条简洁高雅的日光灯已弥补了一切,从门口望过去,周潇阳和严惊风又是极默契的对视,不约而同的蹙起了眉。以暗沉压抑的天空为背景,已衬得他的身形更加消瘦,原本身上的活力霸气,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萧瑟落寞。   那张酷帅的脸庞,早已不见了飞扬的光彩,线条冷硬的唇上,便也再没有笑容。   “有事吗?”雷风扬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声线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严惊风打了个冷颤,总觉得,现在的他,愈来愈让人难以捉摸了。自他知道夜叶出走的真正原因,便再也没有笑过,再也没有如往日一般动怒发火。只那对凤眼里的冰寒却是与日俱增。他猜不到,当雷风扬知道赔款的事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没事吗?没事找我干嘛?”他搁下笔,再翻了一下批阅好的文件,将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   抬眼看到他们脸上愁眉深锁的表情,雷风扬挑了挑眉,无声的询问。周潇阳被严惊风一推,吓了一跳,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清了清嗓子,慢慢的说:   “公司跟梦迪签署的合约有问题,现在对方要求赔款。”   雷风扬蹙了蹙眉,将身子懒懒的靠进椅背,一双黑眸半闭着看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的道:   “这合约是谁去签的?跟我们先前订下的版本有不同吗?”   “是业务部经理去签的,但是先前例会上讨论时用的是投影仪,所以我们手上都没有原稿,业务经理到现在都找不到人——”严惊风还没有说完,话就被雷风扬截断接了过去。   “那就是说,是咱们内部的人策划了整件事,梦迪那边的态度如何?”   “非常强硬,一口咬住文字漏洞不放,要求赔款,三亿七千万。”   雷风扬抚着下巴的手指一顿,剑眉微拧,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他起身站到窗前,默默的沉思。   这件事情太奇怪了,若说是梦迪有心要敲诈擎天,也没有理由,两家公司首次合作,都是两国首屈一指的知名企业,没道理会做这种事。三亿七千万?哈!当他擎天是印钞厂吗?   他抿紧薄唇,望着远处的那片极厚的云,灰灰的,云边泛白,被风吹着慢慢的往南飘过去了。插在裤袋里的手,悄悄握紧。久久的,他才松开,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又见周潇阳和严惊风一脸担忧,忽而心情放松了一点。眉宇间的沉重也少了几分。   严惊风不解,为何他还能如此的无动于衷?这样的事故,足以让擎天深陷泥潭,再难脱身啊。   雷风扬靠在玻璃墙上,懒懒的看了看周潇阳,随意的问道:   “这次梦迪派来的代表是谁?叫什么名字?”   “叫霍刚,是梦迪新上任的业务经理,作风强硬,果断,颇有能力的一个人。”周潇阳回忆着唯一的那次会面,在签约仪式上见到的情景。想了想,他又问:   “他,跟雷家有过节吗?”既是新上任的,就不存在公事上的矛盾和摩擦,如果他没猜错,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私底下对雷家或者他,有所不满。   “不知道,雷家似乎不认识什么姓霍的。”雷风扬摇头,一脸深思。    第一百三十二章   “会不会只是想打击擎天集团,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严惊风并不把这件事往私人恩怨上靠,他觉得商场上的事,就是商场上的事,不太可能会牵扯到私人恩怨。然而,他想是他想,别人的想法和作法,都是他不可能完全理解的。   雷风扬抿了抿略微干涩的唇,摇摇头。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抬起头来,眼里有着一闪而逝的激动。   “潇阳,你去查一下,夜东平在什么地方,我要跟他见面。”   周潇阳一惊,睁大了眼,怪怪的看着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突然交代的话,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响了。   雷风扬回到办公桌前,拾起话筒,淡淡的道:   “雷风扬,哪位?”   “我是夜东平。”   雷风扬呼吸一窒,手跟着抖了一下。他才刚刚想起这个人,没想到他就来电话了,绷紧了身子,用着最淡漠的口气问道:   “夜先生,有何贵干?”   “我们见个面吧。”   “好。”   “下午三点,流金年华,我在那儿等你。”   “好。”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切断电话。严惊风讶异的问:   “夜东平?他打电话来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皱了皱眉,狐疑。   “他怎么知道你办公室的外线?”   雷风扬挑了挑唇,心中暗道:梦迪都可以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何况是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呢?   下午三点,黑色的法拉利驶进流金岁月的地下停车场。雷风扬拿着车钥匙从容的步下车子,来到一楼的大厅里。   他是这里的股东,也算半个老板,侍应生见他从电梯里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雷先生,里面请。”他躬身问候,引着雷风扬朝贵宾间走去。雷风扬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步伐如君王般从容闲适,那微扬的下巴,和冷淡的凤眸,教人忍不住心生畏惧。   “夜东平夜先生在哪儿?”   侍应生停下脚步,心头惊讶,却不敢有一丝表露。恭敬的朝另一个方向指了一下。   “夜先生在那边,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你去做事吧。”不等侍应生再回答,他转身大步的离开。   一进滕蔓围绕的休闲厅,他便看到里面的人,夜东平斜斜的靠在沙发上,身旁还坐着一个女人。他蹙了蹙眉,细看一眼,才挑了挑眉,从容的落坐。   这是一场男人与男人气势上的较量,对视的两人,眼中有着相同的冷光,寒如冰魄的目光冷剑在空中飞窜,一种诡异的气氛将原本雅致的休闲厅笼罩。范雪柔终于忍不住,火大的低嚷:   “你们干什么,比眼睛大吗?”   夜东平不满的回头瞪了她一眼,板着脸不说话。雷风扬动也不动的睨着他,冷笑道:   “怎么,看见债主,吓得说不出话了?”   “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哈!雷风扬,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恐怕是你看见我心里有愧,说不出话来吧?”夜东平毫不示弱,冷冷的反击。瞪着雷风扬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我为什么要有愧?”   “你还有脸问?夜夜为什么会走?我父母怎么会死?你敢说这些你都不知情吗?你敢说你雷风扬跟这没有一点关系吗?”   范雪柔见他情绪激动,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夜东平却好像毫无察觉,一径的朝雷风扬大喊。   他的问话,无疑变成了一把把利刃,直直的射向雷风扬的心窝。疼痛,如影子一般纠缠着他,无法脱身。纵然心里再痛,他亦不忘维持面上冷酷的表情。那眼中一闪而逝的伤痛,教范雪柔看得分明。他没有说话,只微扬了唇角,苦涩却无情。   “东平,你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二叔不是已经带伯母来解释过了吗?夜夜也来信了啊!”范雪柔焦急的安抚,却丝毫没有注意她已透露了最重要的信息。   雷风扬身子一僵,微眯的双眼蓦的睁开,紧紧的盯着范雪柔,一脸的紧绷。像是听见了天下最令人震惊的消息,他没有把持住声音的平稳,用了颤抖的声音低声问:   “你说什么?夜夜来信了?”话音一落,仿佛等不及她回答,他猛的站起身子,一个跨步绕过玻璃茶桌,来到范雪柔面前,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抓起来,钳住她的双肩,不敢置信的问道:   “她在哪里?信呢?给我看!”   范雪柔被他使劲一摇晃,弄得晕头转向,他那一脸的惊慌和狂乱的眼神,教她心惊不已。想要挣扎,却被他抓得死死的,怎么都挣脱不了。   夜东平闪电般的从沙发上窜起来,使劲拉开雷风扬的手,愤怒的叫道:   “雷风扬,你给我放开她!”一脱离他的钳制,夜东平长手一伸,一把将范雪柔揽进怀里。那明显的防备和保护态度让范雪柔虽然受了惊,也依旧感动。   “她在哪里?”雷风扬急切的问,丝毫不顾此刻的表现已有失态之嫌。   “她在哪里你管不着,有这个心思,还不如管管你那快要倒闭的公司吧!”夜东平恶声恶气的嘲讽,一双利眼里闪动着怨愤的光茫。   他一句话对于雷风扬来说,如同当头棒喝,敲得他瞬间清醒。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和想要一问究竟的***。眸中的狂乱慢慢消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夜东平,突然转身,从容的落座,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啜了一口,又优雅的放回杯碟里。那闲适的模样,和举手投足之间的霸气沉稳教夜东平讶异。   不过转眼之间,他竟然像变了一个人,刚才的事,难道真的是幻影吗?他不了解雷风扬,而范雪柔却对他知之甚深。   他的个性,非常人可比,正是他那种难以捉摸的性情,才让他在商场上如冷面罗刹,教人摸不清虚实,探不清真相。或许他看起来很平静,可他心里的想法,又有几人能摸得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范雪柔压下心中的不安,给夜东平一个放心的微笑,转头问道:   “风扬,咱们好好谈谈吧,一切,都该结束了。”   雷风扬冷冷的挑眉,伸手示意。   “好,坐!”他淡漠的表情和无所谓的语气让夜东平又是一阵火冒。   “跟他有什么好谈,你的好心,人家还不一定领情呢!”   范雪柔抿紧唇瞪了他一眼,夜东平便自动自发的闭嘴,转过头,不满的咕哝着,教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范雪柔也不理他,转头便对雷风扬说:   “伯母和夜家二叔来找过我们了。想必你还不知道,不过,我下面说的话,希望你听过以后,也不要回去问她,免得伯母再伤心。”   雷风扬突然仰头大笑,看得两人莫名其妙。他低下头来,笑眯了眼,眸中寒光微动。   “你也会关心她?范雪柔,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说你残忍,你好像很善良,说你善良,你却又这么让人觉得可恨。”说完这句,他没给另外两人插嘴的机会,话锋一转,以最凌厉的眼神盯着夜东平,冷冷的道:   “霍刚是你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费周章,混进梦迪,只为整垮擎天集团?”   夜东平心下一惊,揽着范雪柔的手悄然收紧。范雪柔亦是满心震动,脸上闪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和羞愧。夜东平咬了咬牙,强逼着自已用最正常的语速回他。   “我们是什么关系这你不用管,擎天大概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吧?真是同情你啊,商场上的绝情总裁,如今也要翻跟头了。”   雷风扬偏着头,唇上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漠不关心的弹了弹手指,看着桌上造型简洁高雅的白色瓷骨咖啡杯,淡淡说着:   “呵!这件事情,大概梦迪的老总还不知道吧?若是杨逸轩知道了这件事,你猜会是什么后果?”   杨逸轩?夜东平震了一下,狐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雷风扬瞥了他一眼,无所谓的道:   “我是不介意赔钱的,反正赔给他,也等于是在他的口袋里过了个夜。终究还是会回到我手上,那霍刚,也没胆子拿着三亿七千万的巨款潜逃吧?”   夜东平一听,顿时呆若木鸡。一双眼睛瞠得老大,瞪着雷风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久久的,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脸不甘的气愤模样。   范雪柔皱着眉,一个劲的咬唇摇头。早劝过他不要这么做,他总是不听,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一场。定了定神,她面色沉重的对雷风扬说:   “风扬,这件事已经要落幕了,我们已经让霍刚向擎天提出解约,想必你回公司,他们就会告诉你了。”   雷风扬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范雪柔想起萧婉华去夜家的事,又是沉沉一叹,向他转述了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复杂的身世和爱情,听得雷风扬震惊不已。   他只知道夜叶的父母是因母亲的追踪而死,却没想到,二十几年前,还有着这样一段恩怨纠葛,从头看来,便早已分不清谁对谁错。要怪要怨,也只是上天的安排罢了。凡人又岂能作主?   雷风扬突然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他跟夜叶,夜东平的身份对调了。那种怪异的感觉几乎要让他失去理智。   是啊,他们的身份,确实该对调的,若当初没有抱错孩子的事,那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雷风扬这个人呢。忽然又想起去世的外公外婆来,若他们能在去世之前找回,找回亲生的孙子孙女,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如今这场令人扼腕的悲凉结局。   眼里没来由的泛起湿意来,夜夜,一切都清楚了,明白了。你知道吗?你会回来吗?他将手插进裤袋里,握紧那只极精巧的黑丝绒盒子,里面静静的躺着那条刻了她名字的银链。心头像有针在扎,一下一下,痛得他直冒虚汗。咬着牙,抬起一张略显苍白冷凝的酷颜,望着对面的两人,黯然的一笑。千般无奈,万般苦涩,均在那一笑之间,展露人前。   “夜夜在哪里?”   夜东平没有搭理他,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怒气里抽身,怎么也不肯回答他的问题。范雪柔从沙发上的皮包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他眼前。雷风扬心里猛然抽紧,视线胶着在那封信上,久久不动。末了,终于伸出微微发颤的手,将它接了过来。   “哥,我是夜夜。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夜夜一定让哥和雪柔姐担心了吧!真是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妹妹,也不是个好女儿。除了给你们添麻烦,给夜家丢脸,我什么也做不好。对不起!哥,夜夜想请求你一件事,不奢望你能完全听我的,只希望你能看在妹妹的情分上,不要太让我难过。   哥!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风扬的。我爱他,纵然我身负父母枉死的仇恨,一生都不能跟他在一起,我也不希望你伤害他。我的离开,他也很难过的,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心里有我。就像我从不说爱他,他也一定能明白我的心。   哥!妹妹求你,忘了以前的事吧,爸妈已经不在了。若地下有知,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我们一直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为难了别人,也辛苦了自已。风扬是无辜的,直到现在,他也还不知道爸妈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哥!夜夜再次恳求你,不要为难他。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跟他在一起,其实,就算你不说什么,我也无法冲破心中的那层阻碍,所以,我选择离开。你说我是逃兵也好,说我是叛徒也好,我都认了。谁让我爱上了一个本应该去爱的人呢?   哥,不要找我,我会好好的,会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一如往昔的想念你和雪柔姐。我是真的想过一段安静的日子了,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想家了,我一定回来,回我们的家,到时候,还请哥哥和雪柔姐,不要嫌夜夜烦啊!再见了!我会再跟你们联系!祝:安好!”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雷风扬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喉头的肿痛让他发不出声,越来越热的眼眶里,有泪水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极的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上面的字。泪水一颗颗滴下来,落在信纸上,他颤着手抹去,不想让它把本就有些模糊的字弄得更加看不清楚。   酸楚和痛苦早已盈满了心房,那伤痛就化作利刃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割出一个大洞,涌出来的悲伤和凄凉瞬间将他淹埋,让他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   夜夜,你会回来吗?会吗?你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你,也不想再见任何人,那么,我不会打扰你。你依然可以过你想过的平静生活,你一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雷风扬的男人,在等着你,在想着你。      时间,总是像流水一般无情,从不肯为谁停留。仿佛才是前一天的事情,回头细想,却已时隔经年。   维也纳的音乐厅后台,一片人仰马翻的混乱场景。   一个短头发的小个子女孩慌慌张张的抓着一个蓝丝绒盒子没命的往前奔。身后还跟了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长发女子。   “菁儿,慢点,我跑不动了。”   “快快快!再慢就要上场了,你还没换衣服呢!该死的,都怪那个店老板,居然把你演奏会上要用的项链给搞丢了……”   幕布后面有人在叫:   “夜小姐,菁儿,你们怎么才来,快点,时间就要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催,时间到了你也得想办法先顶着,放放曲子,说说笑,等一下啦!”菁儿抓着夜叶的手钻进化妆室。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没过两秒,又刷的拉开,朝角落里打瞌睡的女人怒吼出声。   “死辰眉,你还不快死进来给夜夜化妆?”   脸上盖着一本杂志正在打盹儿的辰眉被她的咆哮声惊醒,猛的从椅子上惊跳起来,脸上的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干嘛干嘛?”她茫然的瞪着眼睛左右四望,菁儿哀怨的悲鸣,指着她的手指抖啊抖,气得脸色发白。   搞笑的场景看得一屋子人暴笑起来。   夜叶拉开房门,望了望角落里辰眉一脸无辜的模样,不由得摇头轻叹,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单纯迷糊,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到她出现在门口,辰眉立马换上笑脸,提起桌上的箱子,小跑进房间,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所有的人都继续着忙碌而紧张的准备工作,里面也开始为演奏会做着化妆和换装的准备。   二十分钟后,夜叶眯起眼睛,打量着穿衣镜里面的女人,瘦削的身体和脸颊,晶灿澄澈的眸子里,含着浅浅的忧伤。化着精致晚妆的脸,比往常更添了几分柔美明艳。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也被辰眉一双巧手绾成优雅的浮云髻,耳畔飘落的两缕青丝轻轻一晃,散发出柔和绮丽的光泽。身上一袭高贵的白色锦缎晚礼服衬得她一如落入凡间的仙女,飘逸清灵,绝美脱俗。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女人,神色有一点点恍惚。像是回到了过去,是什么时候,她也曾做过这样的装扮?一袭雪白的礼服,青丝高绾,这样的美丽,又是为谁而妆点呢?   脑子里自然而然的就浮现出一个人影来,像从雾中走来,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变得教她无法忽视的一张脸。那般的俊美,却也冷酷。望着她时,那眉宇间闪动着温柔与呵护,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抽紧,那份许久都不曾体会过的悸动,再次抓住了她的心。   不自觉的将手抚上胸口,感觉呼吸有一点紊乱,她甩了甩头,耳上那对与项链配套的钻石耳坠轻轻晃动,灯光下,散发出璀璨华丽的光茫,那般的冷冽,那般的夺目。   菁儿站在她身边,一手环胸,一手抚着下巴,双腿站成斜八字,左腿还一直抖啊抖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夜叶身上下转动,满意的点着头。   “嗯,真不错!真不错!我菁儿果真是好眼光,能找到这么美的钻石配饰!这下夜夜更是美如天仙了。”   辰眉替夜叶在后脑上插上最后一颗隐形发夹,放下手,狠狠的白了菁儿一眼,没好气的道:   “真是够自大的,人家夜夜本来就美如天仙好不好!”   菁儿瞠目结舌的瞪着她,一脸挫败,摸摸鼻子,无力的垮下肩膀。哀怨的瞪着她,小嘴噘得高高的。   辰眉举高右手,比了一个V,嘴里还大喊着:   “YE!辰眉同学第五百零八次获胜!鼓掌鼓掌!”   劈哩啪啦的一阵单音节掌声在屋里响起,夜叶转过身,头痛的看了两个小女生,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   “好了好了,第五百零八次对决落幕,下面,是不是该上场了。”   她话音一落,房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   “夜小姐,你还没好吗?主持已经快撑不住了!”   “来了!马上!”菁儿恢复了刚才的活力,飞奔到门口,利落的打开房门,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眯眯的看着夜叶。   深吸了一口气,夜叶在心里对自已说:加油!   走到门口,莫如琴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望着她。夜叶惊喜的低喊:   “老师!贝儿,你们怎么来了?”她开心的蹲下身子,一把将小男孩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颊,才牵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莫如琴偏头看了看夜叶的妆扮,满意的笑道:   “嗯,夜夜今天真美,菁儿和辰眉的能力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走到门口,莫如琴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笑望着她。夜叶惊喜的低喊:   “老师!贝儿,你们怎么来了?”她开心的蹲下身子,一把将小男孩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颊,才牵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莫如琴偏头看了看夜叶的妆扮,满意的笑道:   “嗯,夜夜今天真美,菁儿和辰眉的能力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夜夜不好意思的抿唇一笑,没有答话。   “妈咪!”   贝儿突然唤了她一声,她低头一看,贝儿偏着头,可爱的小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小鬼,你懂什么!跟着阿姨到台下等着去。”她娇斥一声,软软的瞪了儿子一眼。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的笑意。   莫如琴摇了摇头,她这个爱徒,都是当妈妈的人了,还是这么害羞。心思一转,又问:   “怎么样?紧张吗?准备好了吗?”   被她一问,方才松懈的心情立马又紧张了起来。右手不自觉的捂上胸口,抿了抿娇嫩嫣红的唇,轻轻点头。   “准备好了。”   莫如琴鼓励的朝她点头微笑。   “嗯,那就好,第一次开演奏会,难免有些紧张。不过不要怕,老师相信你一定会成功。”   后台助理十万火急的从幕布后冲出来,焦急万分的冲夜叶大喊:   “夜小姐,快!准备上场。”   台前传来主持人甜美的声音。   “今天的演奏会将由卫星频道做全球现场直播,夜叶小姐的琴声,也将传递到世界的角角落落。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夜叶小姐上台。”   夜叶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莫如琴和贝儿,朝他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仰起精巧的下巴,优雅的往台上走去。   宽敞的音乐厅里,响起最真诚热烈的掌声,欢迎着他们心目中最神秘的东方钢琴公主。   夜叶走到钢琴前,用优雅的姿势,向台下数千听众深深的一礼。举目环视全场,近七千人的座位的音乐厅里,座无虚席,一个个盛装出席的听众用他们期待的笑容,迎接她的出现。   主持人将手里的话筒递到夜叶手里,开始了演奏前的交流,也让听众更加了解这场演奏会的主题。   “夜小姐,今晚的演奏会,以爱为名,请问夜小姐对爱的定义是什么呢?”   夜叶有一秒钟的闪神,继而唇角扬起微笑,望着台下数千听众,淡淡的说:   “爱,就是心里最深的思念,不论人在何方,心始终一如往昔的牵着他,想念着他,并且时时刻刻,为他祈祷,为他祝福。纵然已经远离,也不曾忘记。那种心心相念,情意相牵的感情,就是我所理解的爱。”   她眼睛里有过一闪而逝的光亮,转瞬便消失在深深的眸底,蒙胧的目光,仿佛定格在时光的画面上,遥遥相望,探究着人所不知的另一个世界。   主持人心思急转,发现台下听众唏嘘感叹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禁好奇。   “夜小姐的爱情,也是这样的吗?”   夜叶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苦涩起来,脑子里生生的冒出一个名字来,将她本就不多的理智,全数淹埋。心里瞬间被凄楚的情绪占据,眼底有水光频闪,她极力控制着不甚平稳的呼吸,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绝美而凄凉,恍若夜晚惊艳的昙花,纯净得恍如幻影。   “我的爱情,并不完美,却是我一生都不曾后悔过的。如果时光能倒转,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依然会选择与他相爱。纵然上天已决定我们的爱情不能有结果,我亦不悔。”她轻柔却坚定的话语,声声回响在音乐厅里。   久久的,全场鸦雀无声,不知是谁起了头,热烈激动的鼓掌声,如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震耳欲聋。   主持人满意的笑了,能得到如此热烈的掌声,那么这场演奏会,也算成功一半了。她从容不迫的进行第二个环节。   “夜小姐对爱情的忠贞,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位听众都为之动容。那么,下一个环节,就请大家一起来欣赏夜小姐的演奏。与此同时,为本次演奏会专门设置的短信热线已经开通。欢迎诸位参与,短信部门会挑出最有意义的信息,与您分享。”主持人朝夜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夜叶微微颔首,举步来到莫如琴特意为她准备的斯坦伯格钢琴前,安然落座。   一首《爱的纪念》弹得如梦似幻,那时而轻柔时而活泼的音调,缓缓的从她青葱般的十指间跳跃出来,如行云流水般的流畅唯美,教人为之沉醉,恍若置身在浪漫的天堂,让人忘却了世事纷扰,幽静恬美的音乐,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那双手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翩然飞舞,若优雅的白兰,悄然吐芳,刚才的那一番话,已让她的思绪渐飘渐远。只那倾注了所有情感的双手,丝毫没有忘记将那最深最浓的爱,随着手指的轻扬低落而倾泄出来。   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男人,在黑暗的屋子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的超大视频电视。屏幕上的女子,身穿白色晚礼服,青丝高绾,那星眸半闭的娇美模样,生生的震痛他的心。   雷风扬此时已听不到任何声音,满心满脑都被她那张出尘脱俗的美丽容颜给占满了,思念,鼓鼓的撑满了胸口,不留一丝空余。   是她,真的是她!心中有狂喜涌动,随着那激动的情绪翻涌,眼眶悄然湿润。握紧了手里的黑丝绒盒子,他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眼前的一切,就如往日的幻影一般,转瞬即逝。喜悦夹杂着深沉的哀痛在心底漫开,如同潮水一般排山倒海的压过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刚才的话,一字一字,如烙印一般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底。她说的时谁?是他,一定是他!雷风扬激动得哽咽了一下,无声的忍住了喉间异样的肿痛。发红的眼睛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哀伤。她是爱着他的呵!她说了,她真的说了!   夜夜,你终于肯现身了。你可知,我等了你多久?六年来,我不敢寻找,不敢询问,就怕自已管不住那颗想要拥你在怀的心,而不顾你的希望,打扰你平静的生活。夜夜,如今,你出现在这样公开的场合,让世界都为你聚焦,是否你也愿意让我看见你?让我知道你的消息?你可知?我在想你,在盼你,在等着你回来?   耳边有悠扬婉转到极致的钢琴乐声,恍若天外之音,抓回他渐行渐远的思绪。他再也管不住心头迫切的希望,颤抖着双手,拿起放置在身边的手机。努力睁大那双视线模糊的凤眼,盯着屏幕下方那一排小小的数字。那是如今与她唯一能有所牵系的方式!   一键一键,按出他的心声,和浓烈却内敛的爱。   你曾说过,你感动于张爱玲的爱情名言,那也是你最喜欢的,那么,我就用她的话,来代替我的思念,我的语言。夜夜,你一定会懂!      美好中带着丝丝感伤,悠美得如同幻境仙乐的琴声,在袅袅的余音里收尾,当她抬起双手,离开那黑白琴键时,台下响起了轰鸣般的掌声。她从琴声的余韵里回过神来,转头望去,数千人行动一致的鼓掌声,让她震撼。   主持人走到台前,将话筒递给她,开始进行第二个环节。   “夜小姐的琴声,用宛如天籁这四个字来形容完全有过之而无不及,相信在座的所有听众都认同这句话。那么,我们现在就来看一看,短信平台所精选出来的短信,给了夜小姐怎样的评价。大家请看!”主持人优雅的抬手,向后示意。   一块幕布缓缓升起,露出一个巨大的电视墙。一排排字幕慢慢浮现在众人眼前。   “夜叶,你的琴声,是我听过的最美,最动人的音乐。不仅感动了我,也感动了我身边的人。我们永远支持你!”   “夜小姐,第一次听你的音乐,你的弹奏让我想起了四个字“天外之音”,当真是此乐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在直播节目里,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婉转动人的钢琴乐,夜小姐,感谢你给了我们最美的琴声,这是我今天二十岁生日时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谢谢!”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夜夜,我爱你!”   当这一条信息从屏幕下方渐渐升起的时候,全场哗然,惊讶和好奇之声不绝于耳。   夜叶仰头看着屏幕上的字,震惊得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握住话筒的手,轻轻发颤。胸口里涌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愫,是怀念感伤?亦或是激动狂喜?她自已都已经弄不清楚了,脸上那迷茫失措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动人.   眼里有泪,热热的,急欲奔出眼眶,倾泄而下.她赶紧低下头,别过脸任那清泪滴落.不偏不倚的打在话筒上,轻轻的,啪的一声,让所有人都莫名的忧伤起来.   她脑子里再也想不起自已身在台上,下面更有那数千名听众,正在看着她;再也想不起自已正面对着全世界的观众,无数双眼,正在凝视着她.   脆弱无声无息的侵袭而来,逼得她无力招架.   是他,一定是他!他在等我,他还在等我吗?六年了,她不敢问,不敢看.避开所有的亚洲电视频道,不看所有的亚洲报纸杂志,就怕看见他那张冷酷俊美的容颜,她怕啊!怕管不住自已的一颗心,不顾一切的要扑向他怀中.可到了现在,是否她逃避得太久了?是否她早已应该勇敢的面对一切?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啊!他一直在等着她呵!主持人见她神色迷惘,似乎心思已飘得老远.小心的拿下话筒,轻轻一咳.也让夜叶猛然回神.   哦!她真蠢,真笨.她怎会忘了,这是她的音乐会,是全球实况转播的现场?她不能这样失态,不能让全世界的人看见她这样不顾形象的崩溃表情.极力压下胸中翻涌如潮的哀思,打起精神.浅笑盈盈的回眸,面对台下数千观众,轻轻的说:   “有人说,爱情是苦的,也有人说,爱情是甜的.我眼中的爱情,就像巧克力.有苦,有甜,还有浓浓的香醇和回味不尽的眷恋滋味.”   说着,不等主持人再有机会问话,她飘然起身,离开角落里的精美欧式椅子,回到她钟爱的钢琴前,用最温婉柔美的笑容,回以听众最真挚的感激.   “感谢你们对我的关心和鼓励,你们的支持,永存我心.一首最美丽的《往日情怀》献给你们!还有——”她眼里有着淡淡的思念和忧伤,没有说下去。因为她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眼底的泪,和声音里的颤抖。抿唇一笑,苦涩万分。   她闭上眼睛,找寻着记忆里最熟悉的位置,十指轻轻放回她最爱的钢琴琴键上。轻柔得如歌如诉的清脆琴声,在宽广的音乐厅里回响,那般的柔美,那般的缠绵,恍若世上最动人的爱语,悄然盈上每个人的心头,如涓涓细流,在每个人心底缓缓淌过,留下一道道温柔清浅的痕迹。   全场,全世界都静默了,沉浸在她轻柔动人的音乐里,忘记了尘世的喧嚣,忘却了恼人的世事。   有爱情在流,有怀念在淌,偌大的音乐厅里,听不到任何一丝杂音,她清澈如水的音乐,柔软了所有人的心。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全场,全世界都静默了,沉浸在她轻柔动人的音乐里,忘记了尘世的喧嚣,忘却了恼人的世事。   有爱情在流,有怀念在淌,偌大的音乐厅里,听不到任何一丝杂音,她清澈如水的音乐,柔软了所有人的心。      雷风扬深深的凝视着屏幕上一脸凄然的女子,那眉宇间的忧伤,怎会那么浓?她在哭,纵然她双眼紧闭,无泪流下,他也知道,她在哭!那双如青葱白玉般的十指,一刻也不停歇的在琴键上飞舞跳跃,掀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缱绻狂潮,侵袭了他所有的理智。   心痛到无法呼吸,只得狠狠的咬紧了牙,一遍又一遍的将手心里的丝绒盒子握紧,再握紧。眼底有泪涌上来,他反手一抹,除去那恼人的水渍,不想让它阻挡了自已看她的视线。她知道是他,他就知道她会发现,那信息是他所传。   夜夜!你也没有忘记我是吗?那么,你可曾想过,回到我身边?这一刻,他是那么急切的想拥她入怀,感受最真实的她。   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身子,打开灯。回头一望,站在门口的身影教他吓了一跳。   “妈!”   萧婉华泪流满面的望着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哀伤和自责。看见儿子心痛流泪的模样,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风扬,去吧!去找她。”   他愣了,站在那里,痛苦的闭了闭眼,失落又茫然,沙哑着嗓子说:   “我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看见我。”   萧婉华缓步上前,轻轻搂住他,细语安慰。   “傻孩子,就是不知道,才更要去。”   雷风扬不解,僵直了身子,心头有疑问。   “你没听见她刚才的话吗?她也在想你,在眷恋着你们往日的感情。那首《往日情怀》所表达的情意,难道还用妈妈解释吗?”   有狂喜在心头涌动,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他紧张的抿紧了唇,转头回望。她半闭的眸里,满是惆怅。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冷气质,却丝毫教人感觉不到冷傲与淡漠,而是一种脱俗的清丽,让人一看就再也移不开视线。雷风扬心中一动,凤眼慢慢的恢复了光彩。   “那,那我——”   萧婉华拉着儿子在沙发上坐下,抹去腮边的泪痕,笑望着屏幕上专注于琴键上的夜叶,轻声说:   “你忘了你爸爸吗?当年夜叶的一来一去,他一点都不知情。事后又发了那么大的火,你以为这一次,他会愿意错过?你又忍心让他再一次失望吗?”   雷风扬怔怔的望着她,久久的,摇头一阵苦笑。他这个父亲,无时无刻不在盼着他结婚,可自他知道夜夜这个人,知道她离他而去之后,反道再也没跟他提过结婚的事。这是为了什么,他不是不知道。妈妈跟他说了萧家与夜家所有的恩恩怨怨,爱妻如命的他,岂会不听妈的话,岂会再逼着他做不愿意做的事,娶不愿意娶的人?   一股暖流悄然流进心田,他深吸了一口气,满怀希望的看着屏幕上心爱的女子,心中已有了决定。      音乐会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莫如琴骄傲的扬起头,坐在贵宾席上,看着台上美丽出色的爱徒,脸上始终挂着完美的笑容。她低头,看了看身边打扮得像个小绅士的贝儿,压低声音问:   “贝儿,你觉得,咱们的计划够完美吗?”   贝儿娇嫩的小脸上露出慧黠的笑,眉眼弯弯,仰起可爱的小脸,甜甜的说:   “当然完美,也不看看是谁想出来的!”   莫如琴登时笑眯了眼,点了点他的额头,没好气的道:   “是啊,咱们可爱的贝儿可是天下最聪明的孩子。这样的主意,还不是小菜一碟儿?”她好笑的睨了他一眼,回头继续看着台上的夜叶,射灯下的她,显得那样的飘逸脱俗,愈发的美丽梦幻了。   贝儿怔怔的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低低的咕哝。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爹地才能发现我,让别人不再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失落和伤感,莫如琴飞快的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惊诧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这是一个五岁孩子说出来的话吗?为什么她会有一种错觉,像是坐在她身边的人,跟成人无异?难道真的是单亲家庭的孩子,都早熟吗?   她敛下眉眼,细细一想。是了,她怎会忘了,夜叶苦于练琴的这一年来,贝儿也给了她极大的鼓励,帮助她完成早年的音乐梦想。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竟然有着这样堪怜的身世。   “阿姨,你在看什么?我长得像怪物吗?”贝儿拧着挺秀的眉,鼓起腮帮子,气恼的瞪着她。   莫如琴猛然回神,扯了扯嘴角,尴尬的笑笑,捏了捏他白嫩可爱的小脸,说:   “说什么呢?这么可爱的孩子,哪点像怪物啦?”   “那你还这用这么怪怪的眼神看我,像看外星人一样。”贝儿撇撇嘴,不满的咕哝着。娇娇软软的稚嫩童音让莫如琴心生怜意。她低头想了想,话锋一转,饶有兴味的问他:   “如果你爹地来找你,你要认吗?”   “当然要认——”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却像突然想起什么,猛然一顿,收住声音,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台上沉迷在音乐世界里的夜叶,抿紧了唇。眼中有泪光闪烁,流露出一丝伤心的神色。肩膀轻轻垮下,失落的说:   “如果妈咪还愿意跟我爹地在一起的话,那我就认他。”   莫如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着贝儿的目光,转向台上,继续欣赏爱徒弹奏悠扬悦耳的音乐。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叶的音乐会,历时三个小时,终于圆满落幕。而夜叶这个名字,也在一夜之间,响遍了全球钢琴音乐界。   当她平静下来,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自已的音乐会重播时,心里却茫然了。那是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茫然感觉,就像走在茫茫沙漠,明知道沙漠也有尽头,可她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这么多年来的音乐梦想,就这样实现了,其中经历了多少波折,多少辛酸,别人看不到,自已却一点一滴的尽数品尝过。   别人都说,人生要有目标,活得才有意义,才能算是真正的活过。那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呢?她怔怔的看着电视屏幕上专注于琴键的自已,脑子里一片空白。   节目不停的播出,她看到导播将画面切到了幕布上,大红色的幕布缓缓升起,露出一块大型电视墙。心头猛然一跳,身子没来由的颤动了一下,刚才失神黯淡的眸光悄然变亮,紧盯着那屏幕,看着一句句鼓励赞美的话缓缓上升。   “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等着你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反正你知道,总有这么个人。夜夜,我爱你!”   一瞬间,她红了眼眶,纤细的手指轻轻捂住双唇,却止不住那即将冒出喉头的哽咽。视线越来越模糊,双眸轻动,温热的泪水悄然滑下。   他爱她?他还爱她吗?   下意识的想要逃避跟他所有有关联的事务,她抖着手,使劲按下电视机的开关。切断电视里面她正在讲着那段感性的话。痛苦的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心里难受得让她不自觉的弓起身子,十指***发间,泪水开始不可抑制的倾泄而下。   贝儿站在楼梯下边,难过的看着她,缓缓的走过去,小手轻轻拨起她垂下来的长发,看到她布满泪水的脸。   “妈咪,别哭了。”   夜叶身子蓦的僵直,将脸埋得更深,悄悄擦去脸上的泪,极力控制着自已的情绪。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抬起脸来,贝儿担忧的小脸映入眼帘,让她心里升起暖意。   将贝儿拉到身前,她深深的凝视他五官深邃的小脸。这张脸,为什么会那么像他?一看见贝儿,她总是有一种错觉,她无数次的在心里嘲笑自已,骂自已。居然会对着一个几岁的孩子想着另一个人,一个远在世界另一端的人。   她抿了抿唇,勉强牵起一丝弧度,轻轻摸了摸贝儿的脸颊,鼻音浓浓的说:   “贝儿,妈咪没哭。妈妈是开心——”   “开心?”贝儿怀疑的看着她,不相信的反问。   “是啊。”她伸手拉过贝儿,让他坐到自已腿上。抱着他小小的身子,轻轻摇着。   “妈咪开心啊,妈咪第一次举办这么大型的音乐会,而且这么成功,妈咪当然开心。一开心,就激动啊,一激动,就会流泪啊!”她用脸抵着他的发顶,轻轻摩挲。   贝儿敛下眉,狭长的凤眼里掠过一抹了然的光。那神色,丝毫不像一个五岁的孩童。他突然挣开夜叶的怀抱,小脸上扬起开心的笑容,神秘兮兮的对她说:   “妈咪,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   “嗯?什么事?”   “妈咪,先前我不是做过一个电动模型吗?楚叔叔说了,他已经帮我问过电玩公司的人,他们觉得很好玩,想买我的设计,做成成品上市销售。”   夜叶惊讶的睁大了眼,看着贝儿得意洋洋的样子,不敢置信的问:   “真的吗?买你的设计?”   天哪,他们会买一个五岁孩子的设计?虽然她也很喜欢那个电动模型,觉得那个小狗造型特别又很好玩,但是会让电玩公司看中,还真是让她有点难以相信。   贝儿笑眯了眼,重重的点头。马上就发现夜叶脸上有着怀疑的表情,顿时飞扬的心情呈直线回落。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小嘴也越噘越高,不满的低嚷:   “妈咪!你不相信我!”   夜叶愣了,怔怔的看着他,忘了反应,眨了眨眼,见贝儿一脸伤心,眼看着泪水就要流下来。她慌忙将他重新抱回怀里,急急的安抚:   “妈咪没有,没有不相信贝儿啊!妈咪是好惊讶,贝儿竟然这么聪明,能让电玩公司的人都想要买你的设计。”   “不,你就是不相信。”他使劲挣扎,退出夜叶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委屈的瞪着她,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小脸也微微发白。   夜叶一看,惊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目光停留在茶几上的药瓶上,倾身一把抓过药瓶,急奔到贝儿跟前,焦急的低喊:   “快,贝儿,快!”   她抓着药瓶,扶着他的小脸,轻按着药瓶喷雾口。她惊惧的看着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仿佛她心里那一方小小的世界,即将在下一秒轰然坍塌。   贝儿慢慢的调匀呼吸,身子也跟着松了劲,轻轻靠在夜叶身上,一动也不动。夜叶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凄楚辛酸的泪,在脸上无声的流淌。   心里狠狠的痛,她颤着手,将贝儿抱起来,轻轻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子望着他苍白的小脸,愧疚感再次盈上心头。   她吃再多苦都没有关系,为什么老天连贝儿都不放过?他还这么小,为什么要让他受这样的罪?自检查出他患有先天性哮喘病,她就没有一刻能完全放心,她不敢让他离开自已的视线,就怕他突然发病,她不在身边。   她可以没有家,没有一切,可她绝对不能没有贝儿。他是她的命,是她唯一的宝贝!   “对不起,贝儿,妈咪向你道歉!”她泪眼蒙胧的望着他,哽着声音轻轻说着。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贝儿坐直身子,脸色慢慢恢复先前的红润自然,他揽过夜叶的脖子,将脸埋进她的肩窝。轻轻摇了摇头,模糊的咕哝:   “没关系啦!妈咪,只要你相信我就好!”   夜叶心头一颤,拥紧他小小的身子,抿紧双唇,重重的点头。   “妈咪相信,贝儿是这个世界上妈咪最信任的人,贝儿说什么,妈咪都信!”   贝儿伸出小手指,嘟着嘴对她说:   “那拉勾勾!以后再也不可以怀疑贝儿说的话!”   夜叶弯了弯唇,也跟着伸出小指。贝儿主动勾上去,嘴里娇声念着:   “拉勾上吊,一百年,一许变。”   拉完勾,贝儿终于露出了笑脸,偏着头望着妈咪红红的眼睛,心疼的说:   “妈咪,你以后不可以再哭了哦,有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贝儿。有人欺负妈咪,也要告诉贝儿,贝儿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咪的。”   夜叶被他的话震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愣愣的看着他稚气的小脸,那神情,那目光里,流露出的竟是那样的坚定和勇敢。有一瞬间,她错把贝儿当成了他。   当年,他也曾用这样坚定的语气告诉梅姐:若能让我选择,我会一刻也不让她离开我身边。可是,我不愿逼她,让她决定吧。   酸涩的凄楚感觉,又蒙上心头。垂下眼帘,她随意的将散落肩头的长发拨到身后,笑着刮了刮贝儿的鼻梁,宠溺的道:   “好啊,那贝儿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妈咪,不让任何人欺负妈咪了!嗯,不过现在也没有人敢欺负妈咪呀!”   贝儿调皮的将她拨到身后的发,又拉回胸前,掬起一束,放在鼻尖轻嗅,满意的呼了一口气。   “香香!妈咪现在没人敢欺负,是因为有楚叔叔保护啊,如果楚叔叔走了,就只能让贝儿保护了,不是吗?”   夜叶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忽而又想起什么,狐疑的问:   “楚叔叔走了?楚叔叔去哪儿啊?”   “不知道,前几天,林宁阿姨来看我的时候,楚叔叔也在,当时林宁阿姨说只有最后一次机会让他选择,楚叔叔一直没吭声,后来林宁阿姨好像很伤心,还哭了呢。她走了以后,楚叔叔就跟我说,叫我快快长大,这样他就能安心的离开了!”贝儿若有所思的看着夜叶,没有漏掉她眼中的愧疚和自责。   夜叶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拧紧了秀眉。   楚博哥哥,我夜叶何德何能?能让你如此付出!欠你的,已经太多太多了!这六年,如果没有你,没有老师,这个世上怕早就没有夜叶这个人了。   还有林宁学姐,等了他这么多年,那一片痴情,为何仍旧不能让楚博哥哥回心转意?心里不禁有些怨起他来,放着这样一个痴情的女子不要,偏偏守着她这样一个没有心的女人,还是一个孩子的妈。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轻轻叹了口气,靠回沙发,又怔怔的发起呆来。贝儿人虽小,却是极懂得察言观色,他心知,这一番话定是触动了夜叶的心。其实说到底,他也是自私的。这些年,他始终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纵然有莫如琴和楚博的万般疼爱,也抵不过本应享受的父爱。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自已也能有一个爹地。   他曾问过,为什么他没有爹地,为什么爹地不来看他,可每问一次,夜叶就哭一次。弄到后来,他就再也不敢问了。   昨晚的那场音乐会,那条令满场哗然的短信,是谁传来的呢?是爹地传来的吗?虽然他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可最后三个字,他是有些明白的,妈咪看见那条短信的时候,好像很震惊,很难过。   还有,莫阿姨问他爹地如果来找他们,他还要不要认。那一刻,他是那么激动,有一种期待已久的愿望即将成真的惊喜。可是,他却有一点不确定了,如果,那人真的是爹地,妈咪会让他跟爹地相认吗?她跟爹地会在一起吗?   如果在一起了,那楚叔叔怎么办呢?贝儿满心满脑都在为这件事发愁。一想到楚叔叔对他的好,他就忍不住想要偏向楚叔叔那一边。   如果,他是想如果,如果妈咪能接爱楚叔叔,那他就能有爹地了,而且,楚叔叔对他也那么好,有好多次,他都说溜了嘴,对他说:贝儿,如果你是我的儿子,那该有多好!那时他就知道,楚叔叔一定是喜欢着妈咪的,连带的,也喜欢他。   “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贝儿从夜叶怀里钻出来,望向玄关那头。   “妈咪,我去开门!”他不等夜叶回答,一溜烟儿就跑到门边去了。   喀咔一声轻响,夜叶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往玄关走去。   “楚叔叔!”贝儿惊喜的叫了出来,夜叶走到门边,看着贝儿兴奋的扑进楚博怀里。   六年时光,丝毫没有减褪他的英俊优雅,反而更多出一份沉稳与内敛。那笑意飞扬的脸上,写满了对贝儿的宠溺。   “贝儿,今天乖不乖呀?小气鬼有没有发作?”   贝儿皱皱小鼻子,被他抱起来,趴在他肩上,噘着嘴咕哝:   “小气鬼真讨厌,又来找我了!”   “哦?是吗?那让叔叔看看。”他偏头看了看紧随而来的夜叶,她眼睛有些发红。楚博心里抽痛,敛下满目的心绪,朝她点了点头,问:   “夜夜,贝儿今天又发病了吗?”   “是啊,都怪我不好!”   楚博惊讶的挑了挑眉,看见她脸上的自责,心里不解。她这样细心的母亲,他几乎没有见过,小孩发病,那是很难控制的,又怎能说怪谁呢?    第一百四十章   “夜夜,贝儿今天又发病了吗?”   “是啊,都怪我不好!”   楚博惊讶的挑了挑眉,看见她脸上的自责,心里不解。她这样细心的母亲,他几乎没有见过,小孩发病,那是很难控制的,又怎能说怪谁呢?   他转过脸,无声的询问着贝儿。看到他眼神的示意,贝儿扁了扁嘴,缓缓低下头,咕哝的道:   “不是妈咪的错,是我不好。不该那样说妈咪。”   “到底怎么了?”   “楚叔叔,你快告诉妈咪,我的电玩模型,是哪家公司要买?”   楚博恍然大悟,无奈的笑了,摇摇头,抱着贝儿进了屋,夜叶跟在他们身边,一闪神,楚博有种置身天堂的错觉。恍若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孩子,身边跟随的,是他的妻。那样温馨美满的一个场景,当他偏头望见贝儿那双眼时,心里莫名的一震,飘远的思绪被现实的丝线拉了回来。   “楚叔叔?”贝儿一直没听到他的解释,不满的摇晃着他的脖子。   “呵呵!夜夜,你一定是没想到你的宝贝儿子聪明吧?”楚博展开笑颜,将满心的失落和凄然掩在身后。   夜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伤痛,笑着点头。   “是啊,真没想到贝儿的这个电玩模型竟然能让电玩公司的人看中,我想,我是不剥夺了他童年的快乐了!”   楚博将贝儿放下来,坐上沙发,又把他抱到腿上,亲昵的吻了吻他的颊,对夜叶说:   “你别这么想,这也是贝儿自已的兴趣啊!”他朝贝儿递了个眼色,贝儿聪敏的眨了眨眼,转头朝夜叶甜甜的笑。   “妈咪,是我自已的爱好啊,赚多少钱不是最重要,但是能帮妈咪减轻负担,我就很开心了。楚叔叔说,电玩公司出了六万块买我的设计呢!”贝儿骄傲的扬起下巴,凤眼里神彩飞扬。夜叶眼神微动,看着贝儿那一脸得意,不由看得痴了。蒙胧的眼神,像是穿过他的脸,看向遥远的的地方,虚幻得一点都不真实。久久的,她才抿唇一笑,轻声说:   “贝儿真懂事!”   楚博转过头,淡淡的笑着,望见夜叶恍惚的神情,心情一跌再跌。强扯了唇,状似不经意的问她:   “昨晚的音乐会,我没能参加,真的很抱歉。一切都很顺利吧?”   夜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关系,很顺利的。”   “哦。”楚博低下头,开始替贝儿检查身体。他们没有发现,他低敛的眉眼间,早已满含苦痛。   多少年了?她仍旧将他排拒在心门之外。她甚至不跟他说,那条短信的事。他们都知道,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猜得到,那是雷风扬的杰作。她刚才红着的眼眶,是为他流过泪吗?这六年来,她始终没有忘记过他半分,是吗?   楚博无声的叹息,心里的苦涩已足已将他淹没,泡在眼中看不见的泪里,心生生的像被撕裂开来,他不得不一再咬牙,屏住了呼吸,才能抵得过那痛。   “楚博哥哥,林宁学姐来看过贝儿是吗?为什么你们没有跟我说呢?”   楚博抬起头来,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抿紧了薄唇,随即又埋下头去,继续替贝儿检查。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怪异起来,过了很久,他才闷闷的说:   “就是你跟着莫老师练琴的时候,她来过一回。”   夜叶见他脸色不佳,便也不再问,想着早上钟点女佣送来的那包茶叶,她起身往厨房去了。把贝儿和他留在客厅里,一大一小,心思各异。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了一个紫砂茶壶,和三只精巧的紫砂杯。她把托盘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又将反扣在托盘里的茶杯拿起来,倒了三杯茶。   “楚博哥哥,你尝尝这茶,是梅姐用国际快递给我寄来的呢!听说,是今年杭州市面上最好的龙井,宝儿的爹地亲自去选的,今早上才收到的呢。”她浅浅的笑着,把茶杯递过去。   楚博放下手中的听诊器,信手接过,凑在鼻端轻轻的嗅,紧绷的脸色,渐松渐缓,唇角挑起一丝笑,微微点了点头。   “是好茶。”轻啜了一口,满足的呼出一口气,眉间的皱褶一点点消失了。   宝儿的爹地?楚博回过神来,狐疑的望着她,脸上满是不解。夜叶忽然想起来,她还没有告诉楚博,梅姐已经跟宝儿的爹地再次相遇,两人也圆满的走到了一起。   “对了,我差点忘了,梅姐跟杨逸轩已经重逢了,而且,他们都结婚了呢。”   “是吗?那就太好了。”楚博对梅景的印象是极好的,对于她当年百般照顾夜叶的事,任感激于心。   杨逸轩?他端着茶杯的手悄然一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夜叶,发现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敛下睫,轻轻啜着杯中的清香四溢的热茶。   杨逸轩是梅景的丈夫?这让楚博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那么,雷风扬知道这件事吗?哦,一定是知道的。那夜叶的生活,在他面前,是否会像一张白纸一样,摊在他前前,令她再没有一丝平静与安稳?   随即,他又懊恼得咬唇,不管梅景是否有向杨逸轩或他透露夜叶的下落,他如今不是也知道了吗?昨晚那一场音乐会,无疑已将夜叶完全暴光。他一定会来找她的,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到了他真正放手的那一刻?   贝儿突然拉了拉他的手,杯中的热茶荡出些许,烫了他的手指,也让他惊得一跳,回过神来,茫然不解的看着贝儿。   “楚叔叔,你在想什么呢?妈咪问你两次你都没听见。”贝儿好奇的问他。   楚潇尴尬的抚了抚他的发,转头对夜叶歉意的笑笑,说:   “抱歉,我有点走神了。你刚才问什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楚潇尴尬的抚了抚他的发,转头对夜叶歉意的笑笑,说:   “抱歉,我有点走神了。你刚才问什么?”   “我问贝儿那个电玩模型的事。”   “哦,是这样的,爱玩电玩公司举办了一场设计大赛,我无意中发现贝儿的电玩模型很符合大赛要求,我就替他送去参赛了,没想到,贝儿的设计竟然得了大赛金奖,电玩公司就找到我,想要买这个设计,我暂时拖着呢,就等你和贝儿的决定了。”   夜叶轻轻点着头,想了想,释然的一笑。淡淡的说:   “楚博哥哥,这件事就请你和贝儿决定吧,如果他们真的看好贝儿的设计,只要贝儿点头,我没有意见。”   “我愿意卖掉它!”贝儿激动的举高右手,一脸兴奋。楚博见了,赶紧拉下他的手,蹙着眉说:   “你别紧张,别激动。你的设计,当然是你决定了。”   贝儿拍了拍胸口,笑嘻嘻的道:   “那我就要变有钱人了。”   夜叶无奈的笑了,摇摇头。耳边传来教堂的钟声,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时已入冬,维也纳的冬天,白雪皑皑,到处都美得像是仙境。童话般的欧式建筑,让夜叶再一次为之沉迷。   她将贝儿送上幼稚园的校车,一个人漫步在维也纳的街头,有着木质大门的咖啡馆,从那一个个小窗格子里透出晕黄的灯光,衬着白雪,显得那么那么诗意,温暖,让她少了几分不适的寒冷,抬头看了看街边那家她常去的咖啡馆,手工艺的陶制牌子上,歪歪曲曲的写着几个字:私语咖啡馆。   她拉了拉围在脖子上的白色毛线围巾,遮住冻得发红的俏鼻,又裹紧了身上的米色厚毛呢大衣,迈开艰难的步伐,踩着地上薄薄的雪,往咖啡馆走去。   推开门,里面的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让她不自觉的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藏在白围巾下的小脸,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她拨开被风吹乱的长发,拉下围巾,抬头看了看服务台。   “夜夜,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一个身材高挑的东方女子从服务台后面走出来,上身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小袄,下面穿着一条紧身的皮裤,将她修长高挑的身材完全突显出来。那一头咖啡色的长卷发,透出十足的性感与美艳,精巧的五官上,看不到任何瑕疵。   夜叶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东方女子熟练的接过,替她挂在服务台另一边的衣帽架上。   “如眉,你今天这么早就来了?不是十点钟你才上班吗?”   “如果今天我还十点钟才来的话,那我就不是姬如眉了。”她笑眯眯的回道。   如眉自两年前第一次听过夜叶弹琴,就再也不肯拿她当客人看了,每次夜叶在店里驻台做钢琴师的时候,她就是换班也要赖在店里不走,简直把她当神一样膜拜,用她的话来说,这就叫:一见如故。   如眉拉着她坐上角落里专门为夜叶保留的座位,拉上那一排水晶珠帘,让她的小小世界,与外厅隔离。   夜叶笑了,随口说:   “老样子。”   如眉神色自若的点头,踩着优雅的步伐转身步向服务台后方的流理台。抓豆子,磨煮咖啡,调口味,她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夜叶隔着水晶珠帘,淡淡的望着外厅,壁炉里的火,被烧得旺旺的,那火光照得那红色的墙壁,更显得暖意融融。墙上抽象的壁画,看起来依旧那么朴实,那么富有诗意。离壁炉不远的另一边,放着她早已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过去坐下弹奏的钢琴。   钢琴对面的欧式窗户里,挂着碎花的窗帘,田园风格的。她抿唇,那唇角挂着浅浅的笑。   如眉端着咖啡走过来,放到她面前。夜叶低头一看,不由咧嘴笑了。   那咖啡杯里,正飘着一朵白色的雪花,不若真的雪花那般晶莹,却美得那般自然柔滑。她抬起头,望见如眉坐在她对面,一手托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她。   “喝喝看。”   “好!”她端起精致的咖啡杯,那浓浓的香味窜进鼻里,教她忍不住深深的吸气。轻轻啜了一口,她惊喜的睁大了眼。   “嗯,这是你新学的吗?真不错,又香又浓。却没有什么苦涩感。”   如眉点头。   “当然,这可是我干爹的独门秘方,不外传的花式咖啡。”   “花式咖啡?你干爹?”夜叶不解。   “是的,是不是很惊讶?我还有个干爹?”   “是啊,以前没听你说过。”   如眉笑了,忽而又想起早就想问的问题,话锋一转,贼贼的瞅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昨晚的音乐会这么成功,你难道没有受到记者***扰吗?”   夜叶眨了眨眼,茫然了一下,旋即摇头。   “没有人知道我住的地址,知道的人,都不可能会泄露出去。他们找不到我。”这是她唯一满意的地方。   “哦——!”她拉长了声音,忽然又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睁大眼睛看着她。   “老实交代,那个痴情种是谁?是贝儿的爹地吗?”   夜叶愣了愣,脸上有痛楚闪过,苦笑一声,没有答话。   “那就是了,喂,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   “当然是要不要回到他身边啊!他不是说他在等你吗?”   夜叶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身侧窗户外面的街道上。太阳已经一点点升起来了,明晃晃的阳光照在白雪上,让那雪看起来更加的耀眼刺目。行人也渐渐多起来,或形单影只,或结伴成双,或三五成群。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可怕的孤独.眯了眯眼睛,轻轻的说:   “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何况,我们之间,隔了太多恩怨。就算我回到他身边了,心里的隔阂,也不会消除。”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如眉,挑了挑眉,不解的看着她,她脸上的忧伤和落寞,教她想要再问,也不敢了。只得转移了话题,似是极有兴致的说:   “你看这咖啡,漂亮吧?”   夜叶无意识的转头,盯着面前的咖啡,久久不曾动一下,那半掩的眸里透出一丝恍惚。如眉也不管她有没有听见,径自说着:   “我干爹还在这儿呢,他煮的咖啡呀,比起我的不知道要好喝多少倍,而且,他可是从不轻易给人煮咖啡的哟,我也是缠了好久,他才教我的呢。”   夜叶怔了怔,慢慢拉回心思,淡淡的笑了笑,随口道:   “是吗?”   “是啊,他——”如眉话音未落,咖啡馆的木门就被推开了,老式的木门发出吱嘎吱嗄的轻响,就像风车转动时的声音,让人有种置身十九世纪的错觉,那么悠远,古朴。   突然,她闻到一阵清香,很飘忽清冽的香气,教她精神为之一震,错愕的睁大了眼,瞪着如眉,张了张嘴。像是以为自已已生出错觉。   如眉神秘的朝她眨了眨眼,朝服务台后方努了努嘴。夜叶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正坐在服务台后面的高脚椅上,手里端了一只极精致的白瓷杯,笑眯眯的朝她举杯示意。那眉眼间的从容淡定,和身上散发出的霸气自信都教夜叶莫名的心生敬意。可那双微冷的凤眼里,怎会有那么浓的狡黠和兴味?那香气,是他杯子里飘过来的?   夜叶回以他一笑,轻轻点头。   “他是谁?”夜叶问如眉。可如眉但笑不语,偏着头,老神在在的欣赏着昨天才画好的彩绘指甲。   一时间,脸上有些绷不住尴尬,轻轻咳了一声,向桌子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又问:   “喂,他不会就是你干爹吧?”   如眉怪怪的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继而点头。   “是啦!”如眉话音一落,转头就朝老人招手。   老人缓缓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手捧着白瓷杯,向她们走过来。夜叶一恍神,眼前竟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影子,眨了眨眼,又渐渐回神。心头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   如眉站了起来,她也跟着起身。朝老人微笑问好:   “你好。”   “干爹,她就是夜夜。夜夜,他是我干爹。”   “伯父!”   “夜夜,我也这么叫你,可以吗?”敦厚低沉的男音,听起来极是舒服。让夜叶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她点头,三人落座。   夜叶好奇的看了看他手中的白瓷杯,问:   “伯父手中的茶,是梅花茶吗?”   老人点点头,神色中略带讶异。他曾在那么多人面前喝过这茶,可也唯有如眉,和她一猜便准。当真是梅香扑鼻?那么,其他人难道就没闻过梅花香?还是他这梅,果真稀有?   “你怎么知道我这是梅花茶?”   夜叶笑了,粉嫩的红唇上,弯起轻浅的弧度,淡淡的说:   “香气清冽而不浓郁,悠长却不虚浮,实实在在的清香怡人,若非梅花茶,又有哪种茶叶,能泡出如此甘冽的茶香?”   老人心中惊叹,眸中掠过讶异的光茫。笑着点了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   “果真是才女,弹得一手好琴,还能如此精于茶道。不错,不错!”   他一连两个不错,倒上如眉更显讶然了。她这干爹,从未如此明显的褒奖过一个人,如今,竟然朝夜夜竖了拇指,连赞两声不错。当真是少见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夜叶本是极出色的女子,且不说音乐上的才华,单就她那手好厨艺,就足以让人品尝过后惊叹三天了。她又何尝不是佩服着这个谜一样的中国女子呢?   “干爹,你还没听过夜夜现场弹琴吧?今天让夜夜专门替你弹奏一曲,怎么样?”如眉兴致勃勃的提议。   老人挑眉,像是极有兴致的点头。夜叶淡淡的勾起唇角,默默的起身,往钢琴的方向走去。   这个位子,几乎成了她的专利,自从在这家咖啡馆担任钢琴师以来,咖啡馆的幕后老板,就再也没有聘请过其他钢琴师,就算她请假不来,也不会有人坐上这个位子。   她轻车熟路的将矮台边缘的暗紫色线帘拉上,让钢琴与她,单独处在这一方小小的世界,宁静,幽雅。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坚持。在维也纳,这里的人,都有极好的教养,不会未经许可便擅自掀起线帘,将她暴露在别人的视线里。平时,她也是绕过服务台,从矮台后面的隐形门进来,所以很多人对于突然响起的钢琴声,总是惊讶莫名。   夜叶坐上钢琴凳,视线穿过密密的线帘,落在模糊的窗户外,白白的雪,暖暖的阳光,和着维也纳特有的古典建筑。她心里平静得就像一汪湖水,脑子里没有一丝杂念,意识控制着手指,自动自发的落在琴键上。   《初雪》——一首极静,极美的轻音乐,那淡淡的旋律,撩拨着心弦,一下又一下,轻轻浅浅的美,却印在心上,让人无法不爱,无法忘怀。   夜叶轻轻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指尖跳跃出来的旋律带给她的放松和惬意,这样的曲子,多适合现在听啊,维也纳的雪,总是这样白,这样美。美得如同童话,美得这样梦幻飘渺,任她一再留连,纵然那样不适冬的寒冷,却也不忍离去。   线帘外,如眉和老人相视而笑。如眉弯了眉眼,晶灿的眸子里,溜出一丝调皮慧黠的光彩。   “‘干爹’?这下你可占着便宜了吧?”   老人仰头,无声大笑,偏头又看了看线帘后一脸沉醉的夜叶,压低声音说:   “你这丫头,可别说溜了嘴啊,要是让她知道,没准儿我连贝儿都没机会见到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雪得意洋洋的点头。   “怎么样?我的表现可还不错?”   “嗯,值得嘉奖,回头给你额外奖金。”老人毫不在意的啜着白瓷杯中的热茶。   “好啊好啊!”如眉乐得直点头,一脸开怀的笑意,白玉般的面颊上,浮起兴奋的红晕。   一连弹了三首,夜叶方才觉得尽兴,掀起线帘走出来。外厅里仍旧只有如眉和老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壁炉里的火苗哔啪作响,烧得极暖,让她恍然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温暖,而宁静,永远都保持着这样的与世无争的淡泊。   她放缓了步子,想让他们自已发现她的靠近。老人见她下来,朝她招了招手。夜叶点头坐回原位。啜了一口杯中的咖啡,香浓柔滑的滋味,教她满足的眯了眼。   “想学吗?”老人笑着问她。   夜叶突然来了兴致,纤细的十指端起咖啡杯,看了看杯中漂亮的花式咖啡,重重的点头,一脸期待。   “干爹,那夜夜就是你第二个徒弟了。”   “想学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他摇头晃脑的说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快得让人无法发现。   夜叶愣了,不解的望着他,没有出声问。因为她不认为自已还有什么可以和人做为条件来交换的。   “夜夜,我只有唯一的一个儿子,从来就不管我,也不关心我,更不在我身边。所以,我想要个女儿,也想有个孙子,我就收你做义女,怎么样?”他看起来有一点紧张,有些许不安,像是极小心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也让如眉和夜叶震惊不已,瞪大了眼,夜叶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义女?那,那她是不是,也有爸爸了?老人关切的神情让她心房渐软渐暖,泪雾不争气的涌上眼眶,她突然咬紧了唇,握着咖啡杯的手,不知从何时开始,已轻轻发颤。如眉一急,慌忙拿下她手中的杯子,轻声说: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没人会怪你的。”   夜叶身子一颤,急急的摇头,泪水无法控制的从睫上滴下来。哽咽了一声,敛低眉眼,带着一丝鼻音,轻轻的说:   “不!我是从来没想到,我还能有一个被我称之为父亲的人。”她抬起泪眼,忐忑不安的看着老人,双唇轻颤,哽咽的唤了一声:   “干爹。”   老人紧张的表情忽而轻松下来,转变为激动和欣喜的笑脸,开心得咧嘴大笑。   “好好好!乖女儿。现在,我可就有两个女儿了,不过——”他忽然又敛去了笑意,一脸为难。   “怎么了?”如眉狐疑,暗地里瞪了他一眼,不明白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过,干爹这个称呼,我实在是不怎么喜欢,如果你们不介意,就叫我爸爸,好吗?”他期待的表情,和无辜的眼神教夜叶心软,不由自主的微微点了一点。   老人一见,脸上绽开兴奋的笑容,那是一种奸计得逞的笑,让夜叶有那么一秒,以为自已被推入陷阱,再也无法脱身的错觉。   夜叶怔了半晌,耳边还响着老人与如眉兴奋的对话,她却好像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目光一转,自然而然的望着窗外的街道。   在维也纳,她风华初绽,为人所知,为世界所知。那种茫然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并不是一个对名利有着极强***的人,可以说,她之所以想举办这场音乐会,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已,实现自已年少时的一个梦想。可梦想实现了,她却没了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她在害怕什么?在担心什么?她下意识的甩了甩头,不去想这个问题,可心里却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已,她不想出名,不想破坏目前平静的生活。莫如琴和楚博给了她最严密的保护,将她完完全全的收纳在他们的羽翼下,不受一点外界的干扰,仅有少数几个维也纳认识的好友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也是她最放心的几个人。例如,如眉,例如,现在的爸爸!   耳边传来老人担忧的声音:   “夜夜,夜夜?你怎么了?”   她恍然回神,转过一张脸,微微的苍白,眼底的清冷孤独,让老人蹙了眉。   “爸,爸爸?”她还无法自然的唤他,只因嘴里唤着爸爸这两个字时,脑子里出现的是另一张脸,另一个人影。   老人笑了,满足得像是要到糖的小孩。   “怎么了?夜夜,有什么心事吗?”   她低敛了眉眼,轻轻摇头。老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凄清的面容,那眉眼间忧伤分明,不是她一摇头就能尽数掩藏的。话锋一转,说了一个让她足以更换心情的话题。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我的宝贝孙子呢?”   夜叶眸光渐柔,唇角延出一丝满足恬淡的笑意,眸中忽而有担忧掠过,轻轻浅浅,不易察觉。   “贝儿上幼稚园了,下午校车会送他来这里。”   “来这里?”老人狐疑的左右望了一下,这里可是咖啡馆,会送他来这里吗?   如眉解释道:   “夜夜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弹琴,九点过后才会回家,所以,贝儿每天都会在这里吃晚餐,在后面的休息室里玩耍,等着夜夜一起回家。”   老人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柔和向往。那他,今晚可不能先走了。   三人谈笑间,莫如琴穿着BETSEYJOHNSON的一款驼色羊毛大衣推门走进来,摘了头顶的黑色窄沿帽,往服务台望了一眼,没有发现如眉的身影,便下意识的左右搜寻。   “夜夜,如眉!”她偏头望了角落里的水晶珠帘隔开的位置,意外的发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如眉笑颜一僵,飞快的转头,跟老人对视一眼,慌忙起身,脸上堆起灿烂的笑。   “莫老师!”她匆匆的跑向门边,接过她手里的帽子,又替她脱下身上的大衣,暗中朝她递了个眼色。   莫如琴小心看了看老人和夜叶,心下了然,淡淡的朝如眉点了下头。跟着往角落里走去。   夜叶微笑着起身,从另一个地方搬过来一把欧式实木的雕花木椅,放到小几前。   “老师,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来看看你。”她轻轻抚了抚头上梳得工整的法国髻,淡笑着转头朝老人点头问候:   “班德瑞,好久不见。”   “如琴,好久不见。”老人脸上有着从容的笑意,那眸中掠过一缕光茫,像是极为熟稔的老友。   夜叶惊讶的望着他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没说出一句话来。   老人轻啜了一口杯中的梅花茶,笑着说:   “没想到,我会在这里碰见你,多年不见了吧?”   “是,多年不见了。”莫如琴脸上有着淡淡的惆怅,看他的眼神,有那么一丝恍惚。像是在追寻着前世的记忆,遥远,而淡漠,让她再也无法一如以往那样的触手可及。   夜叶结巴了一下,差点咬着舌头。   “你们认识?”她瞪着大眼,惊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穿梭。   莫如琴淡淡的一笑,点了点头,却没多作解释。她又望向老人,他却佯做不知的低头喝着茶,闷不吭声。   如眉见气氛有些怪异,干笑两声,殷切的问着莫如琴:   “莫老师,您今天喝点什么?是老样子,还是尝尝我干爹泡的那壶梅花茶?”   莫如琴脸色一变,飞快的抬起头,眼神极为复杂,看了看老人,绷着声线说:   “老样子吧!”   老人敛低了眉眼,心中涌出一丝惆怅惋惜,微微挑了挑唇。   夜叶看着两人吞了吞口水,没等她开口,如眉便绕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硬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往流理台的方向走了,还哈哈的干笑。   “我们去给莫老师倒茶,顺便让夜夜也学学怎么泡梅花茶。”   “我,我——”夜叶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拉离了位子。   莫如琴坐在椅子上,斜斜的靠着椅背,眼睛始终不离桌面上洁净恬淡的玫瑰花纹桌巾,被桌巾掩盖着的手,紧紧的绞着,可她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教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久久的,老人低低的问:   “你早知道我们会再相遇,是吗?”   莫如琴没有抬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而后扯唇一笑。   “自夜夜来找我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们定会再见。真是抱歉,没能守住当年的承诺,再不相见!”言语间的苦涩,浓得让人不忍再听。   老人脸上有愧疚的颜色,两片薄唇,抿得极紧,僵了僵身子,而后问道:   “你这些年还好吗?”   莫如琴自嘲的一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避开陈年往事,肃整了面容,镇定的问:   “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夜夜吗?”   老人点了点头。   “是,我不能让我的孙子流落在外。”   “你知道贝儿?那风扬他——”莫如琴惊诧,坐正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他还不知道。”   “怎么会?”   “我是一年多以前知道她在这里的,一直没来打扰她。如眉是我的干女儿,这家咖啡馆,是我开的,她替我管理,也替我暗中留意着夜夜。说实话,当实我对夜夜并没有多少好感,也不是很理解风扬的执着,之所以没有再逼他结婚,其实也只是因为他母亲的恳求。   后来,从如眉那里,我慢慢对她有所了解,也知道了她有一个孩子。并且可以肯定的是,那是风扬的孩子,但风扬似乎并不知道。如眉跟夜夜成了好朋友,又再三恳求我,暂时不要让风扬知道,也不要让他知道夜夜的孩子当初并没有流掉,只因夜夜并没有从往日的恩怨中走出来。这一瞒,就是一年多。不过,我今天的出现,却并非我的本意。”   “哦?那是为什么?”   “我那个儿子,到现在才想起他还有一个神通广大的老爸,请我先来这边,替他把老婆拐回家,哈哈!说来真是有趣了,他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已有个儿子,他这爸爸,当得还真是够默默无闻的!”老人摇头笑叹,他的一席解释,听得莫如琴目瞪口呆,她不能理解,这是怎样的一家人。原来,他就是雷风扬的父亲,雷家的大家长,雷震。   莫如琴轻轻一叹,莫名的笑了,风扬是什么样的人,她还不知道吗?看似最不关心他这个父亲,心里却是把他当成偶像,当成最有力的后盾来依靠,并非他没有足够的能力面对一切,只因那种父子相依的感情,那种不可磨灭的天性,让他下意识对他爸爸产生依赖。如今,他的请求可能是一方面,恐怕,那位雷夫人,也是想靠着这件事,极力让一家人重聚吧。   她转头望了望服务台后方,夜夜和如眉正凑在一起,低低的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她听得并不真切,于是,她放心的转回头,问道:   “那你进行到哪一步了?”   “我收了夜夜做干女儿,她也叫我爸爸了。”   雷震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语气里满是骄傲和激动。莫如琴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瞪着他,像是很不能理解。   “我不仅要让她叫我爸爸,还要让贝儿叫我爷爷,这样,等风扬来了,她就再也跑不掉了。”   “可是,你们能解开她的心结吗?她父母的死,说到底,尊夫人是脱不了干系的。她不杀伯人,伯人因她而死。这样的生死恩怨,不是说解就解得了的。”莫如琴想着,又蹙起了眉心,担忧的望了他一眼。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可是,你们能解开她的心结吗?她父母的死,说到底,尊夫人是脱不了干系的。她不杀伯人,伯人因她而死。这样的生死恩怨,不是说解就解得了的。”莫如琴想着,又蹙起了眉心,担忧的望了他一眼。   “也许,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   “为什么这么说?”   “夜东平,夜夜的哥哥都在雪柔的开导下慢慢放下过去的事情,其实,婉华她也很痛苦,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开心。”雷震惆怅的叹了口气,眉眼间掠过一丝忧虑。   莫如琴脸色微微一变,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的街景。那街道上,有一个穿着墨蓝色防寒服的小男孩,牵着一个身穿红色格子呢大衣的小女孩,开开心心的在路边走着,那小女孩手里,还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熊,莹白的小脸上沾了天上飘下来的雪花,可她却毫不在意,满脸的幸福与满足。   眯了眯眼,再仔细一看,街上那对小小的人儿,已消失不见了。她眼中有泪,紧紧的咬着唇,瞪着那空空的街道,久久不肯回头。   雷震蹙紧了眉,略显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看了看莫如琴,发现她僵直的身子,微微的颤动。不由心生愧疚,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抚。   流理台上,夜叶手一滑,白瓷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啊呀,真糟糕!”夜叶拧着眉,气恼的低嚷。   那一声脆响,惊醒了在悲伤里流连的莫如琴,她眨了眨眼,试图逼回那即将流出眼眶的泪,却发现其实并无效果。她慌忙站起身,匆匆说了声:   “抱歉,我去洗手间。”话音未落,人已飘出两步开外。   雷震看着她慌张逃离的背影,脸上难掩担忧。几十年的恩怨,又何止那夜家与萧家有,莫家与雷家的恩怨,注定了他们只能是两两相望,再无缘重聚。   夜叶和如眉端着茶盘出来,却发现莫如琴不在位子上。夜夜左右看了看,那驼色大衣还挂在衣帽架上,窄沿帽也还原封不动的挂在那里,她好奇的问:   “老师呢?”   雷震将所有的情绪收回心底,笑着说:   “洗手间。”   “哦!”夜叶捧着茶盘坐回椅子上。缓缓的将另外三只杯子里注满茶水,又替雷震添了茶。一时间,梅花的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她满足的吸了口气,感觉那甘冽的香气,直吸入肺,全身都舒畅了。   如眉笑眯眯的望着她陶醉的样子,毫不客气的糗道:   “还淑女呢,你现在这样儿,跟馋猫有什么分别?”   夜夜软软的瞪了她一眼,径自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甘香恬淡的茶水下喉,她睁大了眼,连声赞道:   “真不错,爸,爸爸。你真有品味!”   “呵呵!”他轻笑一声。心里暗自说着:哪里是我有品味,你老师的最爱,不就是这梅花茶吗?脑中灵光一闪,他唇上的笑意僵住了。怔怔的看着桌上那壶茶,淡淡的茶烟,袅袅的从茶壶口里冒出来,腾空升起,丝丝缕缕,一点点消失在空中。   原来,她早就不喝梅花茶了。他垂下眼,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却没有发觉,茶水已从那倾斜的杯沿溢了出来,沾湿了手指。   莫如琴从洗手间里出来,心情已收拾得不留一丝痕迹。四人围坐一桌,谈天说地,和乐融融,却都小心翼翼,不去触动别人心中那块禁地。   午餐,夜叶大显身手,做了最有名的奥地利烤牛扒,吃得四人大赞美味。饭后,夜叶又端出精心烤制的奥地利大饼,松脆薄嫩,入口即化,奶香益人。   雷震第一次尝到夜叶的手艺,不禁对儿子的幸运和不幸在心底再一次做了感叹。   下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夜叶也没得空闲,躲在她的钢琴世界里,悠然自得的弹奏着自已喜欢的乐曲。偶有点曲的客人,她也顺应其意,弹奏了他们想听的曲目。在维也纳,这样深懂音乐的人,实在是太多。很多时候,别人点的曲目,是她从事专业钢琴师以前听都没有听说过的。   晚餐前,贝儿被幼稚园的校车送了回来。送他下车的女老师,是一个身材矮胖的女老师,叫仙蒂。   厚重的实木大门一推开,贝儿又叫又跳的跑进来,大声唤着:   “妈咪,妈咪!你在哪里?”   零星几位客人,都是这里的老顾客,一见贝儿进来,都抬头笑着看他,对他的高声喧哗丝毫没有责备和不满,反而是满是喜爱和疼宠。   坐在角落里的雷震,猛的站起身来,睁大了眼睛,看着小小的贝儿背着绒毛狗狗的背包,跑进来,在服务台里转了一圈,又钻进流理台后面。   是贝儿,真的是贝儿!他激动的咽了咽口水,如眉见了,赶紧出声提醒。   “别激动,我带他过来。”   她掀开水晶帘子,往流理台后面去了。   夜叶正在准备着晚餐,见贝儿回来,将沾满面粉的手停在半空中,俯身吻了吻贝儿粉嫩的脸颊。   “贝儿,今天乖不乖啊?有没有听仙蒂老师的话?”   仙蒂跟在贝儿身后走进来,笑眯眯的说:   “夜夜,恭喜你啊,终于实现梦想了。”   夜叶抬起头,冲她甜甜一笑,从流理台上的糕点盘里捻了一块手工薄饼,塞进仙蒂嘴里,笑嘻嘻的说:   “谢谢,仙蒂!”   仙蒂嚼着嘴里的饼干,哀怨的瞪了她一眼,表情又是痛苦,又是满足。矛盾的噘着嘴说:   “哦!你让我的减肥计划又失败了一半!恨你!”   夜叶哈哈大笑,贝儿依在她身边,天真的望着仙蒂,迷糊的道:   “仙蒂老师,你为什么要减肥呢?你这样多美,丰满又迷人。”   “哦,真的吗?贝儿!我爱死你了!”她夸张的俯下身子,探头就要给他一个吻,被贝儿调皮的躲开。   门外传来校车的喇叭声,催促着她回车里。   “快走吧,仙蒂。送完孩子,如果你还赶得及,就过来吃晚餐。”夜叶用手肘推着仙蒂。   她慌忙再伸手抓了两片薄饼,点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夜夜,他就是贝儿?”   雷震站在转角处,看着贝儿,脸上有着难以察觉的激动和欣喜。   夜叶这才发现,她似乎忘了介绍儿子认识她的义父了。低下头,贝儿正好奇的看着他,像是感觉到对方的善意,他甜甜的说了声:   “先生,您好!我就是贝儿!”   夜叶笑了,对他说:   “哦,贝儿,妈咪忘了告诉你,这位,你可不能叫先生哦!”   贝儿眨眨眼,抬起头,迷惑的望着夜叶,等待着她的解释。   “这是,是外公。是妈咪的义父,也就是妈咪的干爹,或者说是妈咪的爸爸。”夜叶偏头想了想,觉得这么说,或许他能够明白一些。   雷震蹙了蹙眉,蹲下身子,将贝儿轻轻拉到身前,一脸慈祥。抚了抚贝儿软软的发顶,轻声说:   “就叫爷爷吧,外公——,听起来多生疏!”   夜叶无所谓的笑笑,随口应道:   “嗯,也行。贝儿,这就是爷爷,叫爷爷!”   贝儿怔了半晌,迟疑的喃喃低语:   “爷爷?我也能有爷爷吗?”   雷震听见,心痛得不得了,差点当场落下泪来。他的孙子啊,这可是他的亲孙子,竟然说出这样教人心酸的话。这时候,他是那么想告诉贝儿,他是贝儿真正的爷爷。咬了咬牙,他对贝儿轻轻点头,轻声细语的问:   “是的,贝儿,我就是爷爷。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爷爷。知道吗?”   贝儿突然兴奋的欢呼起来。   “哦,我有爷爷,我也有爷爷了!”   夜叶和面粉的手一顿,难忍心头的凄楚,热了眼眶。她没能给贝儿一个完整的家,这是她心里最愧疚的一件事,今天贝儿突然多出一个“爷爷”他就这么高兴,如果,他以后真的跟他爸爸相认,还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呢。   她低着头,轻轻吸了吸鼻子。听着贝儿在身后咯咯的笑,雷震抱着他,往角落的位子去了。   手上忽然没了劲,面团也揉不动了。她干脆坐在流理台边的凳子上,怔怔的发起呆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手上忽然没了劲,面团也揉不动了。她干脆坐在流理台边的凳子上,怔怔的发起呆来。   望着流理台上的那堆零乱的食材,一翦水眸慢慢蒙上泪意。   她无法忽视,贝儿听到他有爷爷了是多么的兴奋,这几年来,他不止一次的问过,他的爹地呢?他有没有其他亲人呢?他们又在哪里呢?为什么没有跟贝儿在一起呢?她一次次的回避,一次次的转移他的注意力,可她却不能不正视他的疑问。   贝儿,妈咪该怎么告诉你,你的爹地就是那条短信的主人呢?妈咪又该怎么办?早知有此一难,她一定不会刻意忽略举办音乐会所带来的问题。平静,终究会离她远去了。      “总裁,马上就要开始准备明年的春季服装发布会了,跟梦迪的合约他们也安排了人过来谈,还有好多事情都等着您拍板呢。惊风又去了马来西亚接清婉,潇阳也陪明小姐去希腊看她父亲。如果这时候你再离开,那公司的事情——”肖艳华紧跟在雷风扬身后,着急的说着。一对柳眉蹙得死紧,脸上沉重的表情,让人不禁有些讶异,原来,以精明干练著称的肖秘书也会有如此失措的时候。   雷风扬满脑子想的都是夜叶,不管是哭泣的,微笑的,幸福的,满足的,或是绝望的,忧伤的,一张张表情各异的娇美小脸,在他眼前一再的浮现,让他已无瑕分心去想其他的事了。   他脚步匆匆的往电梯走去,没有发现身后肖艳华焦急的说着公司将要面临无主的窘境。他将挂在臂上的商务西装往身后一翻,潇洒利落的穿上,衣角啪的一声,拍在肖艳华脸上。打得她惊叫出声:   “啊——!”她捂着右颊,一脸难堪的瞪着他。   雷风扬听到她的声音,诧异的转头,这才发现身后还跟了肖艳华,而她正面带幽怨的盯着他,右边的脸颊被她轻轻捂住。   “怎么了?”他猛然回神,蹙了下眉,疑声问道:   “是衣服打到你了吗?对不起,肖秘书,我走以后,公司的事情就劳烦你多费心了。”他大步跨进电梯里。   肖艳华一声不吭,瞪着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盯得雷风扬浑身不自在。叹了口气,又从电梯里走出来,抿了抿薄唇,问:   “你刚才有跟我说什么吗?抱歉,我有点走神。”   肖艳华仍是不吭声,雷风扬刚想发火,又忆起如今公司的局面,他走以后,她的工作量,恐怕得成倍增长,又耐着性子,轻声说道:   “还有什么事吗?”   “总裁,公司里马上要酬备来年的春季服装发布会,梦迪的合约也满期了,他们派了人过来谈,现在公司里惊风潇阳都不在,你要是再走了,这些事情谁来拍板定案?我吗?对不起,我只是个小秘书,这样的高层决策,我还没资格参与。”她气得失了方寸,言语间也明里暗里的表达着自已的不满。他们全走了,这个摊子她可担不起。   雷风扬这才完全冷静下来,浓眉渐渐蹙紧。是他太过忘形了吗?心里只要一想到她,他就方寸大乱,连公司的事情也没心思管了。他烦燥的爬了一下头发,咬了咬牙,又往回走。   肖艳华见他回办公室,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紧随其身后,快步走进总裁办公室。   坐上皮椅,雷风扬瞪着桌面上那一大堆待批的公文和报表,就忍不住在心里低咒。真是该死,他从来没有现在这样讨厌过工作。以往对工作的热情,怎么就这样消失了呢?反而当它成了阻止他寻找夜叶的阻碍。   他推开那一又堆文件夹,朝肖艳华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惊风跟潇阳什么时候回来?”   肖艳华扳了扳手指,算了他们预订的行程,才说:   “惊风要本月二十二号回国,潇阳更晚,明小姐的父亲生病了,什么时候回来,还定不下来。如果总裁现在就走的话,那至少会让集团高层十八天都处理真空状态。这么长的一段时间,若再有什么重大事件,那——”她严肃的看着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相信,以他心思慎密的程度,不难想到,那些伺机而动的人,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打击擎天的机会。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将内部高层空虚的擎天集团推上风口浪尖。一旦出现事故,不论是旗下哪个产业,对整个集团的声誉和利益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损失。   她算准了雷风扬定会处理两难状态,也就毫不客气的为他添了一把火。   “近来,龙氏对信义区那个工程盯得很紧,如果总裁这时候离开台湾,难保他们不会从中暗动手脚,到时候,若出了叉子,谁负得起这样的责任?”   雷风扬紧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搁在膝上的手,越握越紧。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肖艳华。冷声说道:   “他们若敢再动手脚,我就让他龙氏永远翻身之地。”   心思急转,他脑子里暗自思量着一个妥善的办法,要怎样才能工作出行两不误呢?想着想着,眸中掠过一丝光亮。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端坐桌前的肖艳华,低低的说:   “我的行程,不能更改,唯有办公地点搬到维也纳去。你坐镇总部,我会在维也纳另行处理你电邮过来的所有公事。”   肖艳华心头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惊讶的问:   “什么?搬到维也纳去?”那,那公司不还是群龙无首吗?那怎么行?她正要反对,雷风扬大手一扬,厉声说道:   “我已经决定了。如果有什么你无法解决的事,可以直飞维也纳找我。”   “总裁,你一定要去吗?也许,人家已经有了自已的新生活,也许,人家并不希望看见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总裁,你一定要去吗?也许,人家已经有了自已的新生活,也许,人家并不希望看见你。”肖艳华半掩了眉目,没有看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却一字不落的溜进了雷风扬的耳朵。教他脸色大变,啪的一声,拍得桌面上的笔筒都颤动起来。   雷风扬气极,凤眼里闪动着冷厉的寒光,教肖艳华跟着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吭声。却听见雷风扬更冷酷无情的话。   “肖秘书,我请你来是替我工作的,不是来管我的私事的。若你再说一次这样的话,那擎天就留不住你了!”   肖艳华一时怔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跟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教她红了眼。低着头咬了咬唇,她咽下喉头那股难受的哽咽,语速极快的说:   “对不起,我逾越了!”说罢,她站起身,几步小跑,出了办公室。   她的话,却如一颗炸弹般投进雷风扬心底,炸得他慌乱失措,万分惊惶。他从未正视过这个问题,却自看见她出现在屏幕上那一刻,便认定她仍没有忘记他。可是他却忽略了,当初她离开的初衷。不正是不想看见他,不正是恨着他雷家的人吗?如今,她又怎么会愿意他出现在她面前?   他慌乱的抓起电话,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你在维也纳吗?你找到夜夜了吗?”   雷震正抱着贝儿,一口一口喂他吃着奶油甜饼,贝儿开开心心的喝着热可可,吃着甜饼,小脸上尽是满足。他一手抱着贝儿,一手接起电话,掩不去那满脸开怀的笑意。   “哦,找到了。”他拨空回答着雷风扬的话,对他语气里的焦急和忐忑恍若未闻。   贝儿从甜饼碟子里抓了一块饼,转头塞进雷震嘴里,笑嘻嘻的喊着:   “爷爷,你也吃。”   “好好,爷爷吃,贝儿乖!”他哈哈笑着,张口含住他喂过来的饼。   电话那头,雷风扬莫名其妙的将电话拿开,看了看号码。没拨错啊!是爸爸的声音啊,谁在叫他爷爷?他狐疑的问:   “爸,是你吧,你在跟谁说话呢?”   雷震拍了拍贝儿的手,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道:   “我干女儿的宝贝儿子,不该叫我爷爷吗?”   雷风扬愣了愣,蹙着眉,咕哝着:   “那也该叫外公吧,哪能叫爷爷。咦?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干女儿了?”   “臭小子,我就爱贝儿叫我爷爷,你管得着吗?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我的干女儿,你怕是一个都不认识。”   雷风扬不耐的绷紧了脸,说:   “我问你夜夜的事,你跟我扯这一大堆有的没的干什么?”   “夜夜——?呼——呼!”他拉长了声,话筒里传来他唏呼唏呼喝东西的声音。   “夜夜怎么了?你到底见到她没有?她现在怎么样?”他心提得老高,就怕他那古怪的老爸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鬼话。   雷震嘿嘿一笑,略带皱纹的脸上,闪过一抹坏笑。放下白瓷杯,他轻轻抚一抚贝儿柔软的发际,顺便在他娇嫩的脸上宠溺的印下一个吻,说道:   “你想知道?干嘛自已不过来?我告诉你,我现在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不然,我可就惨了!”   “啊?为什么?”   雷震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轻轻按下挂机键。将手机丢回桌上,继续逗弄着小孙子。贝儿看着他的手机,突然惊呼出声。   “哇!VERTU的最新款哎。爷爷,借我玩玩好不好?”贝儿兴奋的睁大了眼睛,那满脸的光彩和期待让雷震心情愈发的舒畅起来。他笑眯眯的抱紧了坐在他腿上的贝儿,点了点头。将手机拿起来,送到贝儿手上。   贝儿激动得直喘气,接过手机。目不转睛的盯着它,掂了掂它的份量。惊叹道:   “爷爷,好重啊!”   “呵呵,重吗?贝儿是男子汉,这么一个手机就把你压垮了?”雷震挑高了眉,故作不屑的睨着他,眉眼间的笑意,任他怎么板着脸,也掩饰不去。   贝儿仰起头,噘着嘴说:   “才不会呢,我要玩去啦!”他扭了扭身子,雷震小心的将他从自已身上抱下来。贝儿兴奋的拿着手机,一边欢呼一边朝流理台跑去。   夜叶此时,仍未发完呆。看着贝儿兴冲冲的跑进来,她慌忙站起身,扶住他小小的身子,不满的瞪着他说:   “你答应妈咪什么了?不是说好不会快跑,不会紧张激动的吗?”   贝儿已没心思理会她的斥责,小手高高的举起VERTU铂金手机,小脸上荡满了兴奋的笑意,那飞扬的神彩,竟如那个人一般,那么夺目,那么教人无法忘怀。   夜叶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顺着他的小手看去,一只外型极致简约,却蕴含着低调的奢华,内敛而不张扬,每一个细节都彰显出奢华的品味。她忽然沉下脸,看着贝儿,不悦的问道:   “这是谁的?快还回去!”   贝儿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下去,瞅着夜叶,小声说:   “不嘛,是爷爷给我玩的。”贝儿噘着小嘴,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护在怀里,委屈的看着她。   夜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这宝贝儿子又收了那些个有心人的礼物,想要讨好他,近而达到接近她,与她交好的目的。她俯下身子,在贝儿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捧着他的小脸,喃喃的低语:   “对不起,贝儿,妈咪错怪你了!”   “没关系,可是,可是以后妈咪不可以再错怪贝儿了!”他不满的瞅着她,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几许伤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夜叶愧疚的点了点头。再次道歉:   “贝儿,对不起,妈咪再也不会这样了!”   贝儿这才露出笑脸,捧着手机,献宝似的举到夜叶眼前。   “嗯,妈咪你看,爷爷的手机,真的好棒。”   她笑着点头,心里却有几分诧异。她这义父,是不是太有钱了?普通人,是不会买这样奢侈的手机的吧?她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对这个义父,实在是不了解,摇头一笑,又暗自骂着自已。这么大的人了,竟然一感动,就糊里糊涂的认了义父。但能让如眉这样的女子心甘情愿认做义父的人,想来也不是平凡之辈吧?还有老师,他跟老师之间,一定有故事。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事情发生,但她可以肯定,这一定就是老师终身不嫁的原因。   夜叶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一次,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贝儿乖巧的坐在流理台外面的小椅子上,专心致致的摆弄着手机里的程序,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而皱眉,时而开怀的模样,让夜叶看得一再摇头笑叹。   “嘀哩哩,嘀哩哩——”她听到一阵陌生的音乐,抬头一看。贝儿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一动也不动。末了,才紧张的看了看她。   “贝儿,快去,把手机还给爷爷,是别人给爷爷打来电话了呢!”她打开水龙头,一边冲洗着满手的面糊,一边回头对他说着。   贝儿跳下小椅子,一不留神,手机跌了下去,啪的一声落在他的小皮鞋上。乐声嘎然而止。   “怎么了?”她听到声响,匆匆的擦了下手。绕过流理台,她看见贝儿正蹲在地上,捡起手机。   “妈妈,它,它接通了。”   他紧张得手足无措,小脸上满是慌乱。   “那就跟请别人先等一下,你告诉他你马上拿过去给爷爷啊!”   贝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将电话放到耳边,咽了咽口水,轻声说:   “你好,我是贝儿,你找我爷爷是吗?请稍等一下,我把手机拿过去给他。”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被震住了,隔了一会儿,贝儿没听到有人说话,他奇怪的拿下手机,看了看屏幕。喃喃的说:   “是在通话中啊,怎么没有声音呢?妈咪你听!”   夜叶接过手机,再看了看屏幕,确实是显示通话中。她蹙了蹙眉,心想:难道被贝儿摔坏了?将听筒放近耳边。疑声道:   “喂?听得到吗?喂?”   雷风扬听到小孩说话,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一道更让他震惊的声音。顿时脑子里轰然一响,脸色骤变。一双凤目里掠过几许惊许和难言的复杂情绪,一时间教他慌乱无措的怔在那里。这声音,这语速,纵然他已有几年未曾听过,他也不会忘记,不会!纷乱和紧张纠住他的心,让他愈发的无措起来。   “喂?听得到吗?”夜叶蹙了蹙眉,心思一转,想着或许是奥地利人,听不懂中文呢?她又换了德语。   “GutenTag!”   雷风扬猛然回神,动了动唇,嗓子里冒出微微发颤的声音:   “你是,夜夜?”   耳边的声音,如前世的梵音,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直直的飞进她耳里,强烈的冲击着她心中薄弱的防线。   一张娇美的小脸,只在转瞬之间,变得苍白如雪。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惊吓般的将手机塞进贝儿怀里。蹬蹬蹬的连退了几步,直到后腰狠狠的硌在流理台的边缘,硌得她脊背发痛。   那低沉颤动的声音,她不会听错,不只一次,她听过他破碎颤抖,又伤心失落的低语。这样的声音,太让她心痛,也太让她无法控制住那份从心底窜上来的震撼。   贝儿被夜叶慌张的模样惊得呆愣在那里,而手机听筒里却不断的传来另一道急切的声音。   “夜夜,是你吗?夜夜?”   他赶紧将手机反转过来,拿到耳边,结结巴巴的问:   “你,你等一下,我把手机给爷爷。”他咚咚咚的跑了出去。夜叶捂着胸口,颤着身子,剧烈的喘息。   睁着泪眼,死死的盯着前方墙壁上的油画,可瞳孔里却没有焦距。   贝儿惊慌的从流理台后面跑出来,直奔角落的雷震身边。   “爷爷,爷爷。你的电话!”贝儿把电话塞进他手里,雷震狐疑的拿进来,见屏幕上显示着通话中,他放在耳边,里面传出清晰的叫喊:   “夜夜,你说话。我知道是你!”   他心下一惊,飞快的转头,望了望那头。却没有看见夜叶的身影,贝儿正眼巴巴的望着他。他不能吓着贝儿,于是,放缓了声音,将牙齿咬得紧紧的,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来:   “你在乱吼乱叫什么?”   雷风扬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紧张的问他:   “爸,刚才是夜夜接的电话吗?是她吗?”   雷震拧了拧眉,将贝儿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他不安的心情。随意的一笑,轻声说道: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是说了吗?想知道一切,就得靠自已发现。”他再次挂断电话,毫不理会儿子焦急如焚的心情。将手机放回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直接关机。   贝儿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惊奇的张大了嘴巴。愣神间,已被雷震再次抱到腿上,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怀里。   “爷爷,是谁?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   雷震笑笑,将桌上可爱的小狗头马克杯端起来,递到他手里。轻声哄着:   “再喝一点,还热着呢。”   贝儿接过杯子,不依不饶的唤着:   “爷爷——!”    第一百四十九章   雷震笑笑,将桌上可爱的小狗头马克杯端起来,递到他手里。轻声哄着:   “再喝一点,还热着呢。”   贝儿接过杯子,不依不饶的唤着:   “爷爷——!”   雷霆叹了口气,看见他眼里的固执。有些头疼的拿开贝儿手里的杯子,想了又想,却不知该怎么解释。看样子,贝儿和夜夜都已听过电话里的声音了,想必夜夜也知道电话里的人是谁了。那她,会怎么做呢?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该如何应对面前这个孩子,夜叶已如一阵风一般的从里面冲了出来,红着眼睛,冷冷的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升起怪异又不祥的预感。   “夜夜?”   夜叶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愤怒,她飞快的将贝儿抱离他身上,死死的护在怀里,冷着声音说道:   “雷先生,游戏该结束了吧?您玩得还开心吗?”   她咬着牙,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吐出来,冰寒的语气,像冬日的凉风拂过,冻彻心骨,也让雷霆愈发的不安。脸上闪过一抹狼狈和难堪,仓皇的起身,蹙着眉说:   “夜夜,你别生气——”   谁知他还没说完,夜叶抱着贝儿,连大衣都没穿,风一般的冲了出去。雷霆大惊,慌忙跟上,却来不及阻止她抱着贝儿坐上计程车,飞驰而去。   如眉发现他们奇怪的举动,跟着追出来,却早已没有夜叶和贝儿的踪影。她焦急的跺了跺脚,问:   “她发现了?还气成这样?”   雷霆咬紧了牙,轻轻点头。担忧的眼神追着那计程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那怎么办?她一定是回家了,我去找她,去劝她。”   如眉抬手就要拦计程车,却被雷霆拦住了。她不解的转头,疑惑的看着他。   “算了,让她静静也好,现在去劝她,只会让她更排斥而已。”   “可是——”如眉担心她会再次逃开。   “她不会走的。”   “你怎么知道?”   雷霆转过身,缓缓的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脸上有着满满的肯定。   “她一定不会走。”      夜叶坐在计程车里,将贝儿紧紧的护在怀中,像是她若不抱紧了贝儿,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车子开了老远,司机在街边停下,转过头来,无奈的问道:   “夫人,您到底要去哪儿?总不能叫我一直在这街上转吧?”   贝儿仰头看了看面色苍白,眼睛一眨不眨的夜叶,朝司机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家地址。车子再次发动,朝着目的地驶去。   回到家里,她破天荒的忘了锁门,忘了替贝儿换衣,也忘了自已才穿了一件毛衣,而双手已冻得发紫。甚至忘了生壁炉里的火,满室冷清,她静静的坐在窗下,遥望着窗外的草坪,一直延伸到小湖边。那亮得刺目的白雪,生生灼痛了她的眼。泪水无声无息的流下来,一片娇嫩的红唇,已咬得齿痕斑斑。   贝儿被她无助失神的模样吓呆了,怔怔的站在她身边,不敢动,也不敢唤。久久的,夜叶才从无措的思绪里挣扎出来,看了身边的贝儿,发现他不知所措的立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心中轻痛,吸了口气,颤着手将他揽进怀里。悄悄抹去脸上的泪,带着浓浓的鼻音,轻声说:   “贝儿,贝儿。妈咪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知道吗?”   “是,妈咪问吧。”他乖巧的应着,小手环上她的身体,极力想给她一点温暖。   她定在窗外的目光,淡如霜,清如月,印着浅浅的愁和伤,更添了那倾城容颜上的几许悲凉。   “若爹地和爹地的家人想要跟贝儿相认,贝儿愿意认他们吗?”   贝儿怔了一下,轻轻的说:   “妈咪认他们,贝儿就认;妈咪不认,贝儿也不认。”   夜叶含在眼中的泪,再次跌落,紧紧的抱着贝儿弱小的身子,无声的哽咽。这个贴心的孩子啊,她从没给过他一天正常家庭的温暖,可他却如此懂事,却也敏感。   久久,贝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轻轻挣扎。夜叶放开他,抹干眼泪,抬起他略显清瘦的小脸。   “妈咪,刚才打来电话的人,是不是爹地?”   夜叶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惊慌,狼狈的转开脸,目光飘忽的望着窗外那雪松上堆得厚厚的雪,默不作声。贝儿却更加肯定了,抿了抿唇,也不再问,低敛的凤眼里,掠过一丝伤感。使劲拉着她冰寒发颤的手,往里屋拖去。   夜叶微讶的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贝儿那小脸上,满是心疼和关切。心中一暖,便随着他弱小的力道,起身去往卧室。   穿好厚厚的外衣,她木然的做着一件件她没有做的事。锁门,给壁炉里生火,替贝儿换上在家里穿的薄羽绒服,和暖暖的软底棉鞋。放他在壁炉边的地毯上,让他自已摆弄着那堆模型玩具。又替自已泡了一壶热茶,做完了这些,才再次在窗前坐下来。   心情又平静了一些,她这才静下来,细细的想着这前因后果。   如果她猜的没错,一定是雷家的人看到了那晚的音乐会,雷风扬果真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这么多年了,他仍然没有忘记她。只是,六年过去了,他难道还没娶妻生子吗?一时间,沉静的心湖,像石子落进,泛起一圈圈心酸的涟漪。   目光渐渐蒙胧起来,她没有注意到,贝儿对面前的玩具根本没有兴趣,而是担心的望了她许久,趁着她愣神的时候,轻轻打开房门,换了鞋子,钻了出去。   他在街上飞快的跑,他知道,每次妈咪发呆,都会持续很久。所以,他要趁着她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去问清楚,电话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爹地,如果是,那他听见里面的人喊了一声爸,那爷爷是不是他真正的爷爷?    第一百五十章   雪又飘下来,大朵大朵的,像鹅毛一般绵软轻柔。轻轻的,温柔的不可思议。贝儿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小脸冻得通红通红的。他使劲喘着气,拍着胸口,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望着前方转角的地方,不停的在心里为自已打气:加油,快点,再快点!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双脚也越来越没有力气,脚步一晃,扑通一声,摔倒在又冷又硬的雪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又跌跌撞撞的向前奔。感觉气管一阵收缩,呼吸不畅,让他急促的喘息。糟了,药!他没有药。   他踉跄着收住脚步,扶住路旁的店铺的玻璃窗。只觉得天旋地转,越来越难以呼吸。小小的身子,再也无力支撑,一点点跌坐在地上。   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从店里飞奔出来,男人镇定的抱起贝儿瘦弱的身躯,大声朝女人喊着:   “快,送医院!”   女人接过店员送上来的大衣,匆匆的点头,顾不上穿衣,抬手就拦下路过的空计程车。男人抱着贝儿,快速钻进车里,转眼间,计程车便消失在街角。   医院里,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面色严肃的围在病床前,俯下身子,替床上的贝儿检查。刚才送他来医院的男人,浓眉紧蹙,不时用德语与医生交谈几句,眼里有着明显的担忧和气愤。   两名医生直起身子,替贝儿盖好被子,转身用德语对他说:   “杨教授,我认为这个孩子的哮喘是先天性的,却不一定是遗传,他随时都有可能再发病。”   男人点了点头,眉间的皱褶没有减轻半分。   这样可爱的小孩,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大冷天里上街,还发病?他的家人是怎么照顾他的?   女人从病床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皮包,扶上他的手肘,担心的说:   “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哪里,孩子不见了,他家人一定很着急!逸轩,咱们想办法,先找找他的家人吧。”   这个男人,就是来维也纳进行学术交流的杨逸轩,他送贝儿进的这间医院,也正好就是此次学术交流的参与单位之一。   杨逸轩受邀来此,一半原因是为了学术研究,另一半原因就是想来看看定居维也纳多年的楚博。没想到,他刚下飞机,正想要在路边的咖啡馆休息一下,顺便用餐,就看到一个小孩子晕倒在橱窗外。向来以行医救人为天职的他,又怎么可能对这个东方面孔的小孩视而不见呢?   “彼特,大卫。谢谢你们。”   一脸络腮胡的彼特拍了拍他的肩,摇头笑道:   “你跟我们还说什么谢?要谢,也是我们谢你,没想到你真的肯赏光参与这次的学术研讨会,我们先前都以为你不会来呢!”   杨逸轩尴尬的笑笑,一边推着他们往门外走,一边说:   “你们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来呢?好了,你们去忙,这里我来照顾。”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不要客气。”大卫热心的嘱咐,和彼特一起离开了病房。   杨逸轩回到床前,偏着头仔细看着贝儿的脸,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觉得十分奇怪。想了又想,他抬头问着女人:   “黎黎,你看,这个小家伙是不是有点面熟啊?不会是什么广告的童星吧?”   女人将手上的皮包放在床尾,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摇头道:   “不是童星吧,我没见哪条广告上有他。”   “可是,我觉得他看起来,真的好眼熟。”杨逸轩拧着眉,使劲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这个小孩到底跟他见过的哪个人很像。   黎黎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   “别想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个个你都认识?”   杨逸轩摇摇头,自嘲的一笑,挥去脑中模糊的人影。   黎黎走到窗边,伸手抹去蒙在玻璃窗上的雾气,透过玻璃,看了看外面,雪已经下得很大了,能见度也只有五六米左右。   “哇——好大的雪啊,好美啊!”她睁大了眼睛,兴奋的看着窗户外,忍不住低嚷出声。   羽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的从天而降,自由奔放,给人一种极致的温柔与浪漫的感觉。病房里丝毫感觉不到室外的冻彻心骨的寒冷,暖暖的风,从空调的送风口里吹出来,很是温暖。   夜叶坐在窗边,忽然感觉左边肩膀像是有冷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转头一看,却没发现什么。目光习惯性的在房间里搜索,壁炉前的地毯上,餐厅,客厅。没有看到本应一直存在在她视线里的贝儿。她坐直了身子,朝卫生间的方向唤着:   “贝儿,贝儿!”   没有人应声,她狐疑的站起身来,慢慢朝卧室走去。刚走到壁炉前,一阵冷风吹得她发丝轻扬,猛的转过身子,她惊诧的瞪着打开的大门,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教她没来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贝儿!贝儿,你在哪里?快回答妈咪!”她转身冲向楼上。在卧室,书房,卫生间里一一查看,却没看到她最宝贝的儿子。   恐慌如蛇一般钻进她的心底,搅得她方寸大乱。贝儿呢?贝儿去哪里了?她像一阵风一样在屋里每个角落搜索,再次冲回客厅时,脸上已是惊慌一片。她六神无主的在屋子里乱走,嘴里颤着声音喃喃的念着:   “贝儿,快出来,不要跟妈咪躲猫猫了,贝儿!”   又是一阵冷风刮过,凛冽的寒风卷起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进屋里,遇到温热的空气,瞬间融化成水,在那地板上,星星点点,水光闪烁。    第一百五十一章   “贝儿,快出来,不要跟妈咪躲猫猫了,贝儿!”   又是一阵冷风刮过,凛冽的寒风卷起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进屋里,遇到温热的空气,瞬间融化成水,在那地板上,星星点点,水光闪烁。   夜叶脑子里混沌的思绪被风一刮,清明了许多,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被风吹得一开一合的大门,小脸上的苍白,几乎与那被风刮进来的雪花成了同样的颜色。她不由自主的抓紧了胸前的衣服,不停的深呼吸,告诉自已:要镇定,要镇定。这个时候,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乱,不能慌。   她转身冲到茶几旁,抓起上面那瓶哮喘专用喷雾,和放在沙发上的包包,飞也似的奔出大门,反手将门板一甩,大门被她猛力摔上,砰的一声,连那下璃窗都发出哗哗的低鸣。   雪越来越大,路也越来越难走,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沙沙的细响,她顾不上脚下仍穿着在家时穿的胖胖的软底棉鞋,极力加快步伐,走出了小区,一路边走边唤着:   “贝儿!贝儿!你在哪里?贝儿!”   雪沾在鞋上,一点一点浸透了鞋面,一双脚冻得没有半点温度,只觉得每走一步,都像被刀子割过,钻心的疼。   夜叶惊慌的睁大了眼睛,四处搜寻,盼望着她的下一次转头,能看见贝儿小小的身子,用甜甜软软的声音,唤她妈咪。   可一次次的回头,一次次的呼唤,已让她越来越害怕,眼里有泪流下来,可在滴落的那一刻,就变得噬骨的冰凉。她哆嗦着唇,两片唇瓣上早已冻得发紫,一双泪眼,连睫上都沾着未化的雪花。她大口大口呼着气,步子也跟着越来越重。   他会去哪儿呢?他会去哪儿呢?越来越多的恐惧像沙一般堆积在心底,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在雪地里一路快走,她脚下已没有多少力气,身体也僵硬得像化石一样。来到大街上,到处都再难看见有人在外面走动。她慌乱的往前跑,期待着贝儿会在咖啡馆里。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惊惧的双眸在店里左右搜寻。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她直奔服务台,往里面望了一眼,又飞快的跑到后面。   如眉见她神色慌乱,甚至还是一副在家里时的装扮,不由得惊诧得瞪大了眼睛,紧跟在她身后,急急的问:   “夜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夜叶从流理台后转出来,眼底的惊恐,像是满得快要溢出来。角落里的雷震,匆匆起身,向着她走过来。   夜叶直直的冲到如眉身边,声音里带着几许绝望和哽咽,颤着声问:   “贝儿呢?贝儿来过吗?”   如眉一愣,心中咯噔跳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贝儿?他不是跟你走了吗?”   夜叶脚下一阵虚软,踉跄着退了两步,身子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那脸上满是绝望,恍若失去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尽是无助和恐慌。   雷震听到她的问话,大惊失色,急步上前,绷着一张脸,沉声问道:   “贝儿不见了吗?怎么不见的?”   夜叶脑子里嗡嗡作响,眼睛里一再失去焦距,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再也没有半分神彩。颤着身子,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着门外那下个不停的雪,发狂似的往门外冲去。   雷霆大惊,赶紧朝如眉喊:   “快追上她,把她带回来。”   如眉反应极快,旋身抓起衣帽架上的大衣和围巾,飞速冲出咖啡馆。   雷霆喘着气,在原地怔了一下,大步回到桌旁,抓起电话。赶紧拨通了警署的电话,警署里,有他的朋友。   “喂,托玛斯。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请你帮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恐慌。   身为警署里的最高长官,长年跟犯罪分子打交道,听多了故作轻松的口吻,一下便发觉他的不对劲。   “雷?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帮得上。”   “我孙子不见了。”   托玛斯一听,腾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眼睛瞪得老大,怪声怪气的叫道:   “你说什么?你孙子?你什么时候有孙子了?”   雷霆却顾不得满足好友心头的疑问,绷紧了声音,语速极快的说:   “先别问这些,我孙子名叫贝儿,今年五岁。是个血统纯正的中国小孩,黑头发黑眼睛,皮肤很白,一百一十厘米左右的身高,偏瘦。刚刚才发现不见的。托玛斯,拜托了!”   托玛斯心中惊诧,在商界一向以横扫千这之姿霸占着商界龙头地位的雷霆,居然会跟人用‘拜托’这两个字?看来,这个孙子在他心里的地位,恐怕比那亿万家产还要重要吧!若非如此,他岂会这样重视?岂会对人用这样恳求的口吻说话?   他敛下面上的疑惑,严肃的点了点头,说:   “好,请放心,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你的贝儿。”   他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又刷的一下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间的警员见他出来,恭敬的起身,等候他的指示。   “杰森,通知所有警员,五分钟后在大门口集合。”   杰森一个立正,标准的行了礼,朗声应道:   “是,警官。”   五分钟后,一行二十人身着警服的警员整整齐齐的在警署门口排列成两队。托玛斯戴好了警帽,站在台阶上,面色沉重的望了望白茫茫的天空,那大雪一刻也不曾停下。    第一百五十二章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对着台阶下面二十名年轻干练的下属,沉声说:   “今天的任务,十分艰巨。有一个五岁的中国小孩,在市区失踪。黑头发黑眼睛,名叫贝儿,大约有一百一十厘米高,个子偏瘦。如果,你们中间谁能找到他,下一次的晋升,就是找到贝儿的这个人。什么也不多说了,大家分头行动。”   “是!长官。”   二十个年轻的脸庞,面上带着同样的震撼和激动,跃跃欲试的心情让他们先前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   不过片刻之间,二十人便快速的离开大门口,消失在茫茫的大雪里。   托玛斯在台阶上怔忡了一下,像是并没有轻松半分,反而更加的忐忑不安了。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办公室,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到时候,搜寻工作,将更难开展。幽蓝深邃的眼睛里,不知不觉的盛满了担忧。   雷霆在咖啡馆里,焦急的等着消息。左顾右盼,却始终不见如眉带夜叶回来,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忧虑,终于拨通了雷风扬的电话。   身处台湾的雷风扬,正在信义区的公寓里收拾着行李。手里还拿着一个崭新的蓝丝绒盒子,轻轻摩挲。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突兀的铃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了看屏幕,眼神一闪,面上冷峻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飞快的抓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爸!”   “风扬,贝儿不见了。”   “谁?谁不见了?”雷风扬听得一头雾水,眉心不自觉的轻拧着。   话筒里传出雷霆的声音,那声线绷得极紧,像是轻轻一触就会绷裂断开。低低的在他耳边说:   “贝儿,我的孙子,也是——你的儿子。”   雷风扬倏的睁大了眼,握着手机的手指,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让他一时间呆愣在那里,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儿子?他的儿子?眼前掠过夜叶惨白的小脸,那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纤弱身躯,竟然真的替他孕育了孩子吗?为何——?为何当年——?泪水如泉一般涌上眼眶,心里狠狠的揪痛,他屏住呼吸,咬了咬牙。颤着声音问:   “他叫贝儿?接电话的那个孩子,就是他?”   雷霆沉沉的应了声,心里已沉重得再无半点解释的意愿,只焦躁不安的对他说:   “你快过来吧!夜夜也跑出去了,如眉到现在都还没把她带回来。”   雷风扬惊慌的吸了一口气,极力控制着自已想要发狂的情绪,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浓浓的不安,他咬紧牙,缓缓的说:   “我马上过来,爸,随时保持联系!”没等雷霆再有开口的机会,他快速切断了电话。抓起散落在床上的衣物,胡乱塞进行李箱,提着箱子,他直奔机场。   一到机场,却被通知维也纳天降大雪,所有飞往维也纳的航班全都取消了。这时候,雷风扬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慌,他恨透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坐在候机室,他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到维也纳。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突然站起身来,让坐在他旁这的旅客吓了一跳,惊惧的瞪着他。雷风扬却毫无所觉,径自打起电话来。   “潇阳,你的直升机在哪儿?”   周潇阳正在陪着明铭散步,接到他的电话,还是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直升机?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用。”   “你用?你要开到哪儿去啊?”   “维也纳”   周潇阳听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拿着电话,怒声叫道:   “你疯了?你没听说维也纳天降大雪吗?不管国内还是国际,所有的航线全部都停飞了,你还敢开直升机去?”   “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去。你快说,直升机你停在哪儿了?”雷风扬烦躁的低吼,一双浓眉拧得死紧,忧心如焚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连脚步都变得沉重不堪了。   周潇阳气极的咬了咬牙,愤声说道:   “我会告诉你才有鬼,你以为台湾跟维也纳的距离很近吗?现实一点吧,风扬!你若真的这么做,一定会——”他硬生生的止住那在舌尖打转的话,不想把那不吉利的词说出口。   雷风扬却不管不顾的叫骂出声:   “该死,周潇阳,我儿子失踪了,如果我还有一点人性,就一刻也不能在这该死的机场等。”他的怒声叫骂,引来一群旅客的侧目怒视。   似察觉到那些不满的目光,他抬起头,冷眼一扫,凛冽如寒风的眼神,让一个又一个旅客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不敢对上他那双寒光迸射的凤眼。   周潇阳惊愕的愣了半晌,电话里又传来明铭惊慌的声音:   “那家伙要去维也纳?他去那儿干嘛?”   周潇阳怔忡着对明铭点了点头,心里犹豫着,感情上想告诉他直升机的下落,可理智上却阻止着他说出答案。矛盾的心情让他也跟着莫名烦躁起来,想着六年前的那最后一面,夜叶被楚博和杨逸轩从手术室里推出来,楚博分明说的是孩子没了啊,为什么现在又冒出一个雷风扬的儿子来?   雷风扬久久等不到他的回答,怒火再度爆发,拿着手机,冰冷的话,一字字从齿缝里蹦出来。   “周潇阳,你是想在希腊老死也不回台湾了是吗?那好,我就成全你——”他话还没说完,周潇阳惊骇的叫道:   “风扬。你冷静一点行不行?你知道现在维也纳是什么天气?你一个人,想要安全抵达实在是太难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周潇阳,你是想在希腊老死也不回台湾了是吗?那好,我就成全你——”他话还没说完,周潇阳惊骇的叫道:   “风扬。你冷静一点行不行?你知道现在维也纳是什么天气?你一个人,想要安全抵达实在是太难了!”   “我不管,我马上就要去维也纳,一刻也不能耽误。”他低声咆哮,身在台湾,可心却早已飞到了世界的另一端。   周潇阳抿紧了唇,冷峻的神色愈发的紧绷。心思急转,想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打消决定。片刻,他再也顾不了该说与不该说,沉下声音,对雷风扬道:   “你就这么想死吗?好,我成全你。就让你跟你的直升机在维也纳的上空像碎片一样被丢下来吧,粉身碎骨也是你自已找死。活该你的儿子没有父亲,活该你的女人没有老公。你去吧,直升机就在当初我们学试飞的那个训练基地。你想死就去死!”话音一落,他干脆利落的切断了通话。   一番怒吼震得雷风扬心中翻绞,再也说不出一句任性的话来。缓缓的垂下握着手机的手,心里那种无法抑制的心育让他再难支撑。颓丧的坐在椅子上,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贝儿,贝儿!   耳边又响起那道甜甜软软的童音:你好,我是贝儿,你找我爷爷是吗?请稍等一下,我把手机拿过去给他。   他俯下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将脸深深的埋进手掌中,痛苦的闭紧了双眼。指缝里,有水光闪烁。   夜夜,贝儿,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你真的替我生了一个孩子!激动又慌乱的情绪让他失去了平日里的沉稳镇定。   无数次的询问,无数次的低咒,他在机场里徘徊了近二十八个小时,他不敢合眼,更不敢离开。就怕错过了最近的那一班飞往维也纳的飞机。      而维也纳这边,二十名警员正在对整个维也纳进行严密的调查搜索,天色越来越暗。寻找工人也越来越难,雷霆早已等不及托玛斯给他通知,早已跑到警署去等消息去了。他不想错过第一手消息,不管是好的坏的,他都要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夜叶去了游乐场,去了公园,去了贝儿的学校,甚至去了仙蒂的家里寻找贝儿。她想着,或许贝儿离开以后,会去跟他很亲近的仙蒂那里,可是一进仙蒂的家门,她的心情像是被悬在半空,又被狠狠的摔了下来。那种深深的绝望和无助,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已濒临崩溃。   如眉一路紧跟着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心里又担心着贝儿,看着夜叶几近绝望的脸,她也难过得几次落泪。   仙蒂从如眉口中了得知了贝儿的失踪,一向心思缜密的她,在心中不断回想。以贝儿敏感的个性,在经过了夜叶突然情绪大变的事情之后,一定会想了解清楚自已的身世,那么,他唯一能询问的,就是咖啡馆里的如眉和雷霆了。   她拦住又想往外冲的夜叶,跟如眉一起,拖着她在自已家里换了衣服和鞋子。又让佣人送来一杯热牛奶。   “夜夜,你冷静一点,先坐下来,喝一杯热牛奶。”仙蒂端着牛奶俯身看着眼神空洞,面无血色的夜叶,轻声劝慰。   夜叶缓缓抬起头来,瞳孔急剧收缩,突然发狂似挥开她凑近的手,仙蒂手上的玻璃杯被她一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的牛奶酒了满地,那玻璃碎片,就像破碎的水晶,被壁炉里的火光一照,一闪一闪,散发着冰冷的寒光,像一把把无情的剑,刺痛了夜叶的双眼。她泪流不止,浑身颤抖得厉害,看着表情错愕的仙蒂,哽咽着低喊:   “我怎么冷静得不来?我,怎么喝得下去,我的孩子不见了,我的贝儿——不见了啊!你叫我——怎么能冷静?怎么——能?”她歇斯底里的大叫,喉咙里的肿痛,让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如眉一惊,慌乱的抱住她发软的身子,急急的安抚道:   “夜夜,别着急,别着急,干爹会想办法的,他会派人找到他的!”   夜叶无力的摇着头,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那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如眉手上,让她突然有种钻心的灼痛感。抿了抿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紧紧的抱住夜叶,跟着哭了出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如眉!我的贝儿不见了,他不见了!”夜叶沙哑着嗓子,靠在如眉的肩上无意识的低喃,那茫然无助的声音,声声如雷,震动着两个女人的心。   仙蒂偷偷拭着泪,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上帝啊!请你保佑这个柔弱的女人,和她的孩子吧!我将永生不忘您的慈悲。她朝厨房门口的佣人招了招手,佣人点头,拿着工具,细心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和奶渍。   跟如眉一起,扶着夜叶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如眉的手机就响了。她在皮包里一阵乱翻,好不容易摸出电话,却没来得及接听,就已断线。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对屏幕上面那个陌生号码产生好奇,丢开手机,又转身搂着夜叶轻轻的安抚。   仙蒂坐在她身边,没有再说德语,换了生硬的中文,低低的说:   “夜夜,不要担心。贝儿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不管他在哪里,相信都会有人好好的照顾他的。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夜叶泪眼模糊的看着她,哆嗦着唇,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来。这一刻,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恐惧,仿佛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又快要脱离她的双手,离她而去了。而自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叶泪眼模糊的看着她,哆嗦着唇,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来。这一刻,是她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恐惧,仿佛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又快要脱离她的双手,离她而去了。而自已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   她转头望了望窗外,天已经快要全黑下来了,先前还下个不停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窗户边那棵雪松上的枝条,推着厚厚的积雪,被风一吹,那雪就化成了冰,凝在枝上,一条一条的,白白的,像玉珊瑚,从窗户里透出去的光,照得它们一闪一闪的,煞是晶亮。   往日的她,最爱看那透明如水晶一般的枝条,总觉得那冷冽萧索的景色,是天底下最美,最干净的。可现在,她却没有心思去看,去品味。整个人都像置身在冰天雪地里,就算仙蒂已拿出家中最厚最暖的衣服给她穿上,她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无力摊在膝上的手,莫名的动了下,心像被针狠狠的一扎,疼得她猛的瑟缩了一阵。如眉红着眼睛,担心的望着她,想问,却又怕再触痛她早已鲜血淋漓的伤疤。   抿紧了唇,一言不发的拉着她的手,细心的搓着。那白玉般的手指,被今天这一阵折腾,就变得肿涨不堪,她心疼的蹙了眉,心里想着: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啊,怎么能冻成这样呢?那冻疮,让一根根手指失去原本如玉一般温润的色泽和触感,变得僵硬,又散发着异样的光泽,那是皮肤绷紧时的透亮,像是涨得下一刻就要破皮流血。   夜叶神色恍惚,疲惫的她,再也支持不住早已体力透支的身体,身子不由自主的靠回如眉的肩上,眼皮重得她再也睁不开,意识,如沙漏里的沙,一点点从脑子里流走,眼睛闭上的那一刻,便沉入了梦乡。   如眉一动也不敢动,就怕惊醒了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她。仙蒂拭着眼角的泪,扁着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瞅着如眉,难过的低声说着:   “为什么贝儿会不见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眉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夜叶毫无所觉的面庞,压低了声音,小声回答着她:   “夜叶好像发现老总裁是雷风扬的父亲了,还很生气,大衣都没穿,抱着贝儿就冲了出去。可没过多久,她又跑回来,还问贝儿在不在。我想,肯定是贝儿趁着她不注意,从家里溜出来了,如果我没猜错,贝儿一定就是在来咖啡馆的路上不见的。”   仙蒂瞪大了眼,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的情绪。坐在沙发上,不安的动了动略显丰满的身子,悄声说:   “那,那这可怎么办?雷先生能找到他吗?”   如眉回过神来,伸手就想摸手机,又发现肩上还靠着夜叶,朝仙蒂招了招手,两个女人轻手轻脚的将她扶着在沙发上躺下。佣人细心的抱来一床毛毯,在她身上捂了个严严实实。如眉和仙蒂这才放心的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睡着的夜叶,摇头叹息。连睡着了,眉心都不曾舒展,这是怎样的担心着自已的孩子啊,身为母亲,能尽责如此,只怕也要感动天地了吧!   如眉转过身,拿起被她丢在一旁的手机,拨通了雷霆的电话。   “喂?总裁?”   “如眉,夜夜呢?她跟你在一起吗?”雷霆忧心如焚的在托玛斯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对浓眉蹙得紧紧的,眉间的川字,似比往日又深了几分。   如眉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轻轻点头,应着:   “是,我一直跟着她,现在,我们在仙蒂家里。她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先前哭得很厉害。”说着,她也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雷霆一听,更是焦急得不得了,沉沉的叹了口气,想了想,才又对她说:   “那你好好照顾她,我会想办法找到贝儿。”   “贝儿一定是在来咖啡馆的路上不见的。”   “你怎么知道?”他突然收住脚步,站在屋子中间,疑声问她。   如眉轻抿了一下干裂的唇,解释道:   “可能总裁还不太了解贝儿,他自幼就是个心思很敏感的孩子,也比一般的小孩更早熟,更易受到伤害和刺激。我从不认为大人之间的谈话,他会听不懂。反而有时候,他比我们想的更多。我想,他一定是接了风扬的电话,又听了你跟他的对话,还有夜叶的反应,一连串的疑问,让他更加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以他的性子,一定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明清真相。所以,他才会趁着夜叶不注意,从家里溜出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路上失踪的,至于他遇到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雷霆听了她理性的分析,心里那一团乱麻,也渐渐的不再纠结难解了。如眉低头一想,脑子里轰鸣一声,一个极震惊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出来。她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尽褪。哆嗦着唇,轻轻的说:   “他的病——?糟了!”   雷霆大惊,紧抓着电话,一张苍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惧的表情。他怎么忘了,他这宝贝孙子,还有着先天性哮喘。如果在来的路上发病,又没有药,那他——!他不敢想下去,转过身,托玛斯望见他惨白一张脸。心中的不安让他阴沉的脸庞更加的紧绷骇人。   托玛斯飞快的从窗前奔过来,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往沙发上扶过去。他僵在耳边的手机里,还传出如眉焦急的低唤:   “总裁?总裁?你怎么了?”   托玛斯抽出他手心的手机,匆匆的说了一句:   “如眉,雷发病了。我马上送他去医院。”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托玛斯抽出他手心的手机,匆匆的说了一句:   “如眉,雷发病了。我马上送他去医院。”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雷霆的口袋里,使劲扶住他的身体。向门外走去。   警车的鸣笛声,一路沿着积雪堆积的街道,往医院的方向呼啸而去。凛冽的寒风,在车窗外刮得呼呼作响,像极了扯着嗓子尖声吼叫的魔鬼,在冰冷的寒冬之夜,敲打着每个脆弱的灵魂。   纵然托玛斯早已身经百战,能面对成倍的敌人仍可以面不改色,可面对这位至交好友的苍白面庞,却是止不住的心惊胆颤。一路飞车,奔往离警署最近的医院。值班的护士看到警车几乎是一路飞过来的,那速度让她无法抑制的瞪大了眼。穿着警服的托玛斯打开车门,一边大喊一边绕到车子另一旁去开车门。   “快,抢救病人!”   护士反应过来,让在值班室里打盹的医生也惊醒了,抬眼一看,托玛斯已经将雷霆从车子里扶了出来。那张苍白,更透着死灰的颜色的脸,让医生瞬间清醒过来。两人推着移动病床,快速的滑下缓坡。   雷霆躺上病床,却死死的抓着托玛斯的手。艰难的动了动唇,吐出几个字:   “检查,医,医院。”   托玛斯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精光,抿紧了唇,轻拍着他的手背,沉声说着:   “放心,雷,我一定会把你的贝儿找回来。一定!”   得到他肯定的保证,雷霆才缓缓松开手,放心的闭上了眼睛。医生和护士推着病床,往急救室里一阵飞奔。   托玛斯摘下帽子,抹了抹额上的汗,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他背上已经被汗水濡湿了一大片。看着紧闭的急救室房门,他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激动情绪,开始重新布署着搜寻计划。   杰森接到托玛斯的通知,一刻也不敢耽搁,在最短的时间里,便向那二十名警员传达了长官的最新指示。接下来的搜索方向,将转向全市所有的医院。   杨远帆从病房外面走进来,黎黎已经靠在病床前,困得快要睡着了。他脱下身上厚厚的大衣,披在她肩上,柔情和关切,悄然盈上双眼。   再看了看床上的贝儿,他仍旧没醒。这一睡,恐怕要睡到明天清晨了吧。也是,能跑得发病,肯定是体力早已超过了身体的负荷极限。如果没有碰到他,这个孩子,只怕会更危险。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轻轻抚了抚贝儿柔嫩的小脸,唇角挑出一抹怜爱却又苦涩的微笑。看着贝儿,怔怔的发起呆来。   “对不起!”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声音。   杨远帆猛的一下回过神来,抬头望见黎黎满含泪水的眼。慌乱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逝,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来到她身边,将她娇软的身躯揽进怀中,俯身在她柔软的发上印下一吻,温柔的低语: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   黎黎悬在睫上的泪,悄然滑落,滴在他的衣服上,瞬间被衣服吸收个干净。她无奈的抿紧了唇,不想让自已又一次哭出声音。心里的苦,却像吃了黄莲一般,任她怎么努力,都挥之不去。久久的,她才挣开他的怀抱。幽幽的望着他关切疼惜的表情,心里暖暖的,摇头一笑,在心里暗自骂着自已的无能。   “远帆,你说,如果我们也能有个孩子,那该多好!”她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期盼和哀伤。   杨远帆一听,心酸得涨红了眼。勉强朝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在床沿上坐下,扶着她纤瘦的肩,温柔的说:   “黎黎,别这么说。如果你想要孩子,咱们领养一个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呢?”   黎黎敛下眉眼,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黎黎不能生育,先天性的子宫畸型,不能怀孩子,任凭丈夫是享誉全球的医生,也无法解决困扰她多年的难题。   她轻轻将额头抵在杨远帆的胸前,那苦涩的滋味,在她心里纠结成丝,再也无法平静。   过了好久,杨远帆轻松的抬起她的下巴,开玩笑的说:   “如果这个孩子没有人来认领,咱们就把他带回家,怎么样?”   黎黎愣了愣,下意识的看了眼床上沉睡的贝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拍着他的手咕哝:   “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人要!”像是想起什么,她又紧张的抓着他的手,急声问道:   “对了,咱们还没有报警呢,他的家人肯定以为他走丢了,现在可能正在找呢。”   杨远帆偏头一想,还真是!从进医院起,他就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刚处理好小家伙的事情,又被那群好客的维也纳大医生们包围着,问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刚刚好不容易才脱身回来。   他望了望窗外黑压压的天空,让黎黎再次偎进他怀里。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向床上沉沉睡着的小人儿,房间里的温暖,让贝儿雪白的小脸,白里透红,像苹果一样诱人可爱。飞扬的眉,在那紧闭的眼睛上面,斜飞如剑。俊秀的五官,比一般的亚洲人更显立体。   一个自私的念头浮上心间,他犹豫的蹙了下眉,无意识的抚着黎黎的发,迟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将它说出口。   “黎黎,咱们先不要报警,好不好?”   “呃?为什么?”   “嗯,看起来小家伙也有四五岁了吧,也许他知道自已的家在哪里,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不需要报警的。我们等他醒了,好好陪他玩一天,再送他回家。你觉得好吗?”   黎黎沉默了很久,理智跟情感在心底交战,矛盾得让她几乎开不了口。抿紧红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才摇了摇头,说:   “还是不要了,他家里人会着急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黎黎沉默了很久,理智跟情感在心底交战,矛盾得让她几乎开不了口。抿紧红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才摇了摇头,说:   “还是不要了,他家里人会着急吧!”   杨远帆拧着眉,没有吭声。他不是不知道贝儿家里人会担心,可是,他真的很想跟这个可爱的小孩子相处,很想看看他睁开眼睛是什么模样,是安静乖巧,还是调皮聪慧。他正看着贝儿在发呆,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呜呜的低鸣,那是手机震动时特有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一看,脸上紧绷的神色一扫而空,眉眼间荡开浅浅的笑痕。   “是楚博那小子。”他放开黎黎,拿着手机转到病房外面。   走廊里,四下无人,他低沉的声音在四壁间回响。压低了声音,快步走到尽头处,笑问: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有我不知道的事么?我在这里的朋友,比你多吧?”楚博笑意浓浓的说着话,不难想象,此刻的他心情是极好的。   杨远帆咧了咧嘴,无声的笑笑。   “你在哪儿呢?黎黎也来了是吧?咱们出来聚聚,怎么样?”   “现在?现在可不行,我还抽不开身呢!”   “哦——!抽不开身哪——?”楚博拖长了嗓子,坏坏的笑着,那话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暧昧。教杨远帆尴尬的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得了,满脑子邪恶思想。”   “咦?我说什么了?我没说什么呀!”   楚博说罢,在电话另一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末了,才摆正心思,好奇的问道:   “你忙什么呢?研讨会不是后天才开始吗?难道你资料还没准备好啊?”   每次研讨会,杨远帆都会提前将会上所需的资料准备得妥妥当当,很难看见他临时赶工的时候。   杨远帆摇头一叹,声音里带了几许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今天捡到一个孩子,还在医院守着呢。”   “捡到一个孩子?”楚博惊讶的重复,突然又调侃起他来。   “那才好啊,正好给你当儿子,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我倒想让他给我当儿子,可这孩子也该有五岁了吧,一定懂很多事了,现在才想拐,只怕是晚了。”   “呵呵,那你还得送他回家喽?”   “是啊,不送能怎么办?难道还真把他偷偷带回国啊?”   楚博一下笑起来,拍了拍大腿,突然又止住了笑声,话筒里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杨远帆疑惑的看了看屏幕。没有断线啊,怎么没声音了?才想问,里面又传出楚博的声:   “不说了啊,我接另一个电话,明天再联系!”   “哦,好!”他话音刚落,通话就断开了。杨远帆无奈的笑笑,挂断电话,屏幕上的时间,已指向深夜十点。   两个满身沾着雪花,冻得直打颤的警员钻进医院大门,在前台询问着值班的护士。   “今天有没有一个小国小孩被送进来?大约五岁,叫贝儿。皮肤很白,比较瘦的,有没有?”那个身材较矮的警员一边跳脚搓手,一边哆嗦着声音问。   护士茫然的看了看他们,蹙了下眉,疑声问:   “贝儿?”   “是的,叫贝儿。”   护士见是警员出动寻人,便仔细翻看着住院记录。几个病区的记录都被她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一个叫贝儿的中国小孩。   她无奈的朝两人耸耸肩,歉意的说了声:   “抱歉,没有叫贝儿的。”   两个警员毫不意外的挑了挑眉,转身又往外走,高个子那个警员低声嘀咕着:   “真不知道这小孩被弄到哪儿去了,你说,会不会已经被人关起来,或是已经被卖到黑市上去了?”   矮个子那个警员摇摇头,咳嗽两声,应道:   “或许吧,天知道这个中国小孩在维也纳哪个角落里呆着呢。”   一串低低的对话,被风吹散,渐渐行渐远,护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暗想着:不知哪家的公子或是小姐又逃家了吧?真是为难了这些警员们,这么冷的大雪天里,还要出来挨家挨户的找人。末了,又低下头去,继续看着手中未看完的医科补习资料。      当雷风扬终于等到维也纳航班恢复,坐上飞机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了,他心情急切的望着小小的窗户外那朵朵的白云,从没有什么时候,他有过这样的迫切焦急。先前一直跟父亲保持着联系,可突然之间,他的电话却再拨不通了。   他恨不得自已也能长双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飞到维也纳去。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只觉得浑身无力,靠在头等舱的座椅上,一动也不想动。有空中小姐推着小餐车过来,温柔的低声问着:   “先生,需要什么饮料或者餐——”声音嘎然而止,没等他有所反应,耳边又响起另一种疑惑的声音:   “你是——雷风扬?”   雷风扬霍然睁开双眼,布满血丝的凤眼望进一对清澈中略带讶异的眼睛。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薄唇抿得紧紧的。对于这种搭讪的空中小姐,他向来不曾给过一丝好脸色。   “呃,抱歉,我认错人了!”空中小姐立刻转开眼,不再看他阴沉的脸色。   雷风扬却更觉得惊讶了,这个空中小姐的反应,丝毫不在他的预料之内。拧了拧眉,他转开脸,没有再理会,双眼又轻轻的闭上。耳朵却留意着身边细微的声响,他知道,那个空中小姐还没有离开。他突然转过头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第一百五十七章   空中小姐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吓得身子一颤,差点丢掉手中的饮料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她转头望了望机舱另一端,又轻声说:   “我是林宁,你还记得吗?”   雷风扬一愣,血红的眼里闪过一抹狐疑,再看了看她。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动,他勉强朝她牵了牵嘴角,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让林宁有些尴尬,抿了下唇,她低声问:   “你到维也纳去吗?”   雷风扬点了点头,说:   “是!”他沙哑的声音让林宁惊诧。他怎么把自已搞成这样了?脸色难看得要死,连声音也变得破碎不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脑子里灵光一闪,她忽然想起,在维也纳,还有一个人,足以让他变得比现在更糟。迟疑了几秒,她又问:   “你是去出差吗?”   雷风扬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拧着眉,似是在想着什么。一直没得到他的回答,林宁放弃了等他回答的决定。看了看餐车上的饮料,没再给他选择的机会,径自替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他面前的简易餐台上。   “给我咖啡。”雷风扬不自觉的拧紧了眉。他现在需要的,是能提神的饮料,不是这种给小孩子喝的奶。   林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   “你喝完它再说。”   雷风扬瞪着眼前的白色液体,不满的表情让林宁摇头。   “你若还没到维也纳就病倒了,我可是不会管你的,别人也不会。因为没人会相信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擎天总裁雷风扬。”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的低咒,抓起那杯牛奶,就往嘴里倒。林宁赶紧将餐车上的蛋糕递到他面前,雷风扬眼角瞥到她的动作,放下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继续喝着。   林宁趁他喝牛奶的时候,推着餐车就往前走,好像身后有魔鬼在追。幸好头等舱今天人不多,不然她更难脱身。   雷风扬喝完牛奶一看,林宁早已没了人影。他气得两眼直冒火,手里的杯子,几乎要被他捏碎了。   安安静静的机舱里,温度适宜,他靠回椅背,抬手看了看时间,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胃里不再像刚才地样隐隐作痛,反而全身都跟着舒畅了很多。他闭上眼睛,理智也一点点回到脑子里,猜想着,到了维也纳,贝儿是不是找回来了?夜夜是不是跟贝儿在一起了?贝儿看见他,会喜欢他吗?夜夜会不会不想见到他?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他心里打转。   长达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这一坐,就让困意再也无法抵挡的侵袭而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呼吸慢慢的匀了下来。林宁走过来,看见他已要睡着了,那眉宇间仍有着浓浓的疲惫和紧绷。   他一定是知道夜叶在维也纳的事了,若非如此,他怎会把自已弄得这样狼狈。可是,单是知道她在维也纳,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她却不太想知道,她怕知道以后,会让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再添新痛。   林宁折回去,拿了条毯子又回到头等舱,替他盖上。才一边查看着其他旅客的情况,一边往回走。   当提示下机的时候,林宁过来看他,发现他早就醒了,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却比先前更加紧张,她微笑着对他说:   “请慢走,雷先生。”   雷风扬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拿着行李,大步一跨就要往外走,可刚走了两步,他就停了下来,转过身,迟疑了一下,问道:   “你不去看楚博吗?”   林宁脸色一僵,唇上的笑意倏然隐没,敛下睫,唇上又勾出一朵招牌式的笑花,摇了摇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轻声说:   “不用了,他不需要。”   雷风扬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看了看神色落寞的林宁,朝她点了点头。大步跨出头等舱。   林宁看着他的背影,喃喃的道:   “祝你好运!雷先生!”      雷风扬下飞机的时候,雷霆还在病床上躺着。托玛斯脸色阴沉得吓人,怕影响到雷霆休息,一直在病房外呆着,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打。越说越气愤,越说脸上的神情越紧绷。到最后,他已顾不得场合,甚至当着路过医生护士的面就对电话另一端的人愤声低咆。   夜叶在仙蒂家里,一觉睡到半夜,又发起高烧来,仙蒂和如眉就再也不敢耽搁,连夜将夜叶送到了医院,而她去的医院正是和雷霆就医的医院是同一家。   当夜叶迷迷糊粗吃了药以后,医生替她打起了吊针,昏昏沉沉的,满嘴胡话,一直不停的喊着贝儿。梦里激动的时候,还又哭又闹,仙蒂得如眉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她在梦里挣扎时,会不慎扯掉手上的针头,伤了自已。   医生在凌晨三点第二次巡房的时候,如眉才刚刚安抚着受了惊的夜叶睡着。两人退出病房,如眉跟医生一边走一边问:   “她烧得这么厉害,打吊针就能退烧吗?”   “嗯,只要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不要让她再受凉,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她为什么会一再的受惊呢?”   “是受了刺激吧!尽量让她心情平静一些。”   如眉叹了口气,心中苦笑。平静?怎么让她平静?现在,只有贝儿平安归来,她才有可能平静。否则,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还没走过拐角,她就听见有人在走廊深处的窗户边说话,她好奇的侧耳,那声音极熟悉。医生停下脚步,苦笑一声,摇头说道:   “这个托玛斯警官啊,火气还真是够大的。”   如眉一听,不由震惊的看了他一眼。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托玛斯?他在这儿?”没等医生回答,她快步跑过拐角,果真看见托玛斯拿着手机,站在窗户边说着话。   “我让你们一家家医院仔细检查,你们给我查出什么了?杰森,你通知下去,如果明天正午之前还没有消息,那么所有的人,全部给我降职减薪。”他气得没让杰森有一丝机会说话,快速的切断了通话。   或许是天生的职业敏感使然,他感觉到有人靠近,身型一转,面向来人。   “托玛斯先生,总裁呢?他怎么样了?”   如眉焦急的上前询问。托玛斯无力的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那道房门。声音里泛着浓浓的疲惫。   如眉刚想推门进去,托玛斯一把拦住她,小心翼翼的从玻璃窗口那里看了雷霆一眼,压低声音问: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贝儿的消息吗?那个,那个夜小姐,她没事吧?”   如眉摇了摇头,低声说:   “还在发烧呢。”   她沮丧的表情让托玛斯的情绪跟着再次跌落。垮下肩膀,担心的道:   “那你还是别进去了吧,我都不敢进去了,怕他又问。”   “那怎么办呢?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夜夜连梦里都在喊着贝儿的名字。”如眉忧心的叹了口气,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托玛斯烦躁的在病房外来来回回的走,那地板,都快被他走出一条槽来。   如眉一身疲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细细回想,贝儿还有可能去哪儿呢?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名来。她沮丧的心情煞时变得清亮不少,脸上挂着一丝期待,赶紧拿出电话拨了号码。   三更半夜,那铃声响了好久,莫如琴挣扎着将手伸出来,拉开床头台灯的开关,眯缝着双眼,一阵乱摸,终于摸到放在台灯旁的电话。睡意浓浓的打了个呵欠,喉咙里发出慵懒沙哑的声音。   “喂,谁啊?”   “莫老师,我是如眉。”   “如眉?什么事啊,这么晚了!”她揉揉眼睛,侧身看了下台灯下方的钟,时针已指向三。   “莫老师,下午贝儿有去你那儿吗?”   “贝儿?没有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浑沌的睡意,慢慢淡去,她将手缩回羽绒被里,蹙了蹙眉,轻声问着。   如眉眼神一闪,轻吸了一口气,忙说:   “没事,没事,今天贝儿说要去你那儿,我还以为他去了呢。对不起啊,打扰您休息,莫老师——”她慌慌张张的说着,刚想说完再见就挂电话,却被莫如琴沉声阻止了。   “如眉,你别挂,到底出什么事了?贝儿怎么了?他不见了吗?”莫如琴突然打了个激灵,翻身从床上坐起来,紧张的睁大了眼睛。   如眉咬了咬唇,懊恼的在心底骂着自已,真是糊涂。如果贝儿有去过那边,莫如琴一定早就打电话通知夜叶了,怎么会不让她知道呢?   “如眉,你说话呀!到底出什么事了?贝儿没有跟夜夜在一起吗?”   莫如琴心里突突的跳,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漫开,像涨水一样,让她瞬间恐慌了起来。   如眉一口贝齿,咬了又咬,终于把心一横,说出了真实情况:   “莫老师,贝儿不见了。总裁和夜夜现在都住在医院里!”   “什么?怎么会这样?”莫如琴大惊失色,脸上的表情变得骇然。昨天不是才见过面吗?为什么贝儿会突然不见?两个大人还都住到医院里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如琴抓着电话,一把掀开被子,顾不得身上仅穿着单薄的睡衣,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如眉一听见她关切的声音,就忍不住湿了眼眶,抬手拭了拭眼角,哽着声喘了一下,低声说:   “夜夜发现总裁是风扬的父亲了,贝儿虽然不是很清楚,可能也有点怀疑,他趁着夜夜不注意,从家里跑出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人。总裁一急,就犯病了,被托玛斯先生送到医院里急救。夜夜找了好久,后来在仙蒂家里发起烧来,我们就送她来医院里了,现在都还没退烧呢,满嘴胡话的,好吓人!”说着,如眉就刷刷的掉下泪来,吸了吸鼻子,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莫如琴一听,更是又急又慌,飘忽的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停下脚步,强逼着自已镇定下来。   “如眉,你别急,我马上过来,你们在哪家医院?”   “在综合医院。莫老师,你明天早上再过来吧,现在都这么晚了——”她话还没说完,莫如琴就挂断了电话。   莫如琴快步走到衣橱前,翻出厚厚的毛衣和大衣,飞快的往身上套,穿好衣服,又匆匆的跑到浴室里,将长发随便梳理了一下,在脑后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拿着皮包出了卧室,又从鞋柜里找出厚厚的羊毛短靴,戴上呢帽,才匆匆的出门。   半夜三点,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在街头一路快走,想要打车,可无奈她住的地方,只是人口偏少的小区。路过的计程车本来就少,何况是这三更半夜,心里急得不得了,她这时候才后悔自已为什么没有买车。   一路边走边望,终于走到主街道上,沿途还有零星的几辆车开过去,可都不是计程车,她拉紧领口,看了看空旷的街道,急得一再跺脚。专注于寻找计程车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从路旁的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巷子里,钻出一个身型猥琐的男人。   她好不容易看到远方开过来一辆计程车,刚想伸拦下,一只大手突然勒住她的脖子,往后使劲的拖去。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惊恐的抓着他手臂上的袖子大叫着:   “啊!放开我!放开我!” 第一百五十九章      “啊!放开我!放开我!”她感觉到勒住她脖子的那双手力气大得惊人,让她发出的声音都变得微弱无力了。   双脚在雪地上划出两条零乱的深槽,她不停的挣扎,企图挣开那令人恐惧的大手。可双手双脚却都借不到力,让她的挣扎根本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放开我,救命!咳咳——”那只手勒得她几乎要窒息了,喉咙里也快要发不出声音。   恐惧像影子一样将她笼罩,绝望幽冥一般的紧随而来。就在她以为自已会被拖进巷子里,遭遇不测的时候。街道上响起一道极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车门被甩上的沉闷的砰砰声音。   “住手!”一声厉喝,教歹徒紧勒住莫如琴脖子的手猛然一顿,下一秒却越发的收得紧了。   莫如琴感觉到身子正在飞快的向后移动,她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前方的人,可是那种晕眩感却让她一点点沉入黑暗。   雪地里,两个男人飞快的奔向那条窄窄的暗巷,歹徒突然从后腰抽出一把长长的尖刀。狠狠的抵在莫如琴的脖子上。幽暗的路灯下,那张丑陋的脸,狰狞而扭曲,像从地狱里逃跑的恶魔,让人心生恐惧。他瞪着眼前紧随而来的那个男人,用生硬的法语,恶声恶气的咆哮:   “滚开!你别多管闲事!”   “你把人放了,我可以放你一马!”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不准过来!”他把刀子又往莫如琴的脖子上贴近了半分,男人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声音,缓缓的说。   “好,我不过来,只要你放了她,我可以给你钱,但是,你不能伤害她。”   那个歹徒凶狠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邪恶的冷笑。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如果我放了她,我才真的是死路一条。哼,现在,你马上滚!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前方的男人却忽然轻笑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起双臂,悠哉悠哉的看着他,摇头说道:   “真是自找死路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   歹徒一听,本已紧绷到级限的神经更是几欲发狂。他阴恻恻的盯着前方路灯下的男人,咬着牙,凶狠的吼道:   “我叫你快滚,你没听到吗?我——”他的狠话还未来得及出口,随着一声闷响,他猥琐的身子软软的倒下,立在他身后的人影,闪电般的弹开,在旋身的那一刹那,精准的抓住他握着尖刀的手腕,反手一敲,那尖刀无声的落地,掉在雪上,更衬得那刀面上寒光迸射。   失去意识的莫如琴在落地的前一刻,被一双大手稳稳的托住。巷口的男人朝他竖起大拇指,用一口流利地道的法语赞道:   “先生,好身手!好胆量!”   路灯下,映照出他冷峻的容颜,唇角挑出一抹淡淡的弧度,轻轻回应:   “你也是!”   两个男人一人抱着莫如琴,一人拖着歹徒,往巷子外面走去,警车鸣笛的声音渐渐靠近。莫如琴被安然送进车里,而歹徒则被他们大刺刺的摆在雪地上。   “先生,你送这位女士去医院吧,开我的车去。”   “那你——?”   男人笑笑,摆了摆手。随意的指了指地面上的人,语速轻快的说:   “我来处理这个家伙,车子用完,打车里贴着的那个电话,自会有人去取车的。”   “谢谢!”他感激的朝那人点头,换来一个爽朗的笑容。   计程车跟警车擦身而过,车子里的男人看了看后座上昏迷的莫如琴,眼中升起淡淡的疑惑。转过头,打开车子上的GPS定位系统,搜寻到最近的医院——综合医院。      如眉在医院大门和病房间来回跑了几趟了,却一直没有看到早就应该出现的人。原本就纷乱的心情,此刻便愈发的不安。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眉宇间的疲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憔悴。   托玛斯从雷霆病房里走出来,看见她揉着太阳穴,脚在地上不停的跳着。   “如眉,她还没来吗?”   “是啊,好奇怪。都这么久了,早该到了。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啊?”她担心的说着,又掏出电话来,拨过去,却是关机。   “打不通吗?”   “是啊,关机了。好担心!我还是去找找她。”说着她就要往外走,托玛斯快步拉住她的手臂,严肃的道:   “你别去,你一个女孩子,出去不安全。我去看看吧!”   “可是,你认识莫老师吗?”   “莫如琴是吗?我认识她跟认识雷一样有几十年了。”他扯唇一笑,语气里透露出深厚的情谊。   如眉讶异的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温柔,心中惊诧不已。她跟在总裁身边做事,也有好几年了吧,可她却从来都不知道莫如琴和雷霆的关系,更不知道,雷霆在维也纳最好的朋友,也认识夜夜的老师。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世界都变得好小,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人之间,却总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托玛斯迈开沉稳的步子往外走,大门外却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   “护士,护士。快,有人晕倒了。”   如眉回头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望了望,昏暗的灯光下,雷霆仍沉沉的睡着,她放心的跟在托玛斯的脚步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面,却不约而同的被眼前的人惊得反应不过来。   “风扬?”   雷风扬将莫如琴一放到护士推过来的病床上,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身子一震,飞快的旋身回望。   “风扬,真的是你?天哪!你什么时候到的?” 第一百六十章   “风扬,真的是你?天哪!你什么时候到的?”托玛斯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中国话,惊奇的问着,脚下步子却一刻也没停,直奔到床边。一看清床上的人,不禁脸色骤变,莫如琴面色苍白,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护士赶紧将她推到急诊室去,托玛斯看了她一眼,心里有千百个疑问。“我刚下飞机,就碰到有人打劫。”   “她被抢劫?”   雷风扬仔细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莫老师被抢劫?”如眉惊呼出声,瞪着他,一脸惊骇。   “莫老师?”雷风扬蹙紧了眉,再望了望急诊室的门,回过头,看见如眉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疑惑的转头望了下托玛斯。   “她就是莫如琴。”如眉抿了抿唇,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几秒钟的迟疑。   雷风扬脸色一僵,硬生生的别过头,眼底写满了震惊的神情。脑子里一恍神,他慌忙上前,急急的问:   “夜夜呢?贝儿呢?我爸呢?他们在哪里?”   如眉和托玛斯一相对视,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雷风扬没听到答案,急得想要抓狂,慌乱的低嚷着:   “你说啊,他们在哪儿?”   “老总裁还在病房里,现在睡着了,没什么大碍,夜夜还在发烧,在那边的病房里打点滴,仙蒂陪着她。不过,贝儿,贝儿还没找到!”   “什么?”一瞬间的失措让他脸上浮现出无助的神情。贝儿还没找到?还没找到?这么冷的天,他会在哪儿?心里一阵揪痛,让他一张脸更加苍白得没有血色。托玛斯赶紧对他说:   “你别着急,你爸已经没事了,现在睡着了。你快去看看夜小姐吧,她的情况不太好。”   雷风扬点了点头,感觉那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激动和紧张,还有满满的担忧。   如眉见他脸上满是胡渣,那对眼睛里已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皱褶。心里便猜到,他恐怕是一知道夜夜的消息,就没好好睡过一觉。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又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赶过来,若不是精神上还有牵挂,想必早已支持不了,倒下了吧。心里暗赞着爱情和亲情的伟大,却又对它们如此能折磨人感到无奈和不满。   她叹了口气,对雷风扬说:   “跟我来吧。”   雷风扬稳了稳微乱的呼吸,步履匆匆的跟在如眉身后,往转角的病房走去。越靠近,他就越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紧握成拳,那手心里,竟然渗出微微的湿意。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他就忍不住心头发颤。   如眉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轻轻旋开门锁,调得极暗的小灯下,仙蒂正替夜叶擦着额上的汗。雷风扬跟在如眉走进去,一看清床上躺着的夜叶,脑子里便什么也装不下了。一双血红的眼,哀伤的望着她眉心紧蹙的睡颜,浑身都僵直了。   如眉轻轻拉了拉仙蒂,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仙蒂站起身,仔细打量着雷风扬,面色不佳的跟在如眉身后走了出去,在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冷着声音丢下一句:   “好好照顾她。”就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   雷风扬站在那里,心里像有一把最尖利的刀,在心窝里缓缓的剜着,痛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那最痛的地方,流出沽沽的热血,将他淹没有痛苦的海洋里。   他艰难的移动着步子,一步步的走向床边,在仙蒂刚才的位子上,缓缓坐下。颤着手,抚上她潮热的泛红的脸颊,指腹传来滚烫却柔滑的触感。他一阵心痛,狠狠的闭了闭眼,咬紧了牙,泪,就那样涌出来,涌上眼眶,让他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闭眼,面前的人儿,又会一如以往那般消失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脸,在她滚烫的颊畔轻轻的印下一吻,动了动唇,用他沙哑的声音喃喃低语说:   “夜夜,我来了!我来找你了。夜夜,我是风扬!”挂在睫上的水珠,再也不愿在眼眶上多作停留,轻轻的滴落下来。   他深深的凝视着眼前这张散发着异样晕红的小脸,喉咙一阵肿痛,竟现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拿起搁在一旁的毛巾,一遍又一遍的替她拭着额上频频冒出的冷汗,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她柔嫩的脸颊。   迷蒙中,夜叶在黑暗的世界里沉沦,那种脚不沾地的虚浮感让她害怕得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厉害,像是被人丢在冰川里,冻得她牙齿打颤。突然,一丝光亮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耳边像是有人在喃喃唤着她的名字,她竖起耳朵,想听个清楚,那唤她的声音,为什么会那么哀伤?那么难过。低沉得像是随时都要消失,那般的无助和惶恐。   她脸上为什么会有凉凉的水?下雨了吗?她抬头,看不到天空,黑漆漆的一片,让她再次沉了下去。是谁在摸她的脸?为什么会颤得这么厉害?她极力想要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眉心轻蹙,她身子一阵发颤,那凉凉的手又抚上她的脸颊。燥热的脸庞一遇到那只冰凉的手,不自觉的贴了上去,丝丝凉爽的触感让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雷风扬担心的看着她,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泪,心里的绞痛丝毫没有减轻。   晕黄的灯光下,她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让他怎么也不能安心。看了看挂在点滴架上的药瓶,那药瓶里,还有小半瓶液体没有滴完。他将手伸进被子里,小心的摸索着。触到她冰冷的手。心疼的将她的手包在他的手心,长指一根根抚过她的手指。他身子一震,抿紧了薄唇,缓缓的低下头,将被子掀起一点,露出她冻得发肿的手指。   他狠狠的别过脸,几乎不忍再看她那冻得惨不忍睹的小手。前些天,她还用她这双如同青葱白玉一般的手指,在全世界的面前弹奏钢琴啊!为什么今天就变成这样了?雷风扬哽咽一声,酸涩的泪含在眼眶里,悬而不滴。    一百六十一章         咬了咬牙,他强忍心中的伤痛,执起她发肿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又吻,小心翼翼的替她呵着暖气。   贝儿!贝儿!你在哪里?她在梦里呼唤,她忽然看见,贝儿正对她咯咯的笑着,那小脸上荡满了调皮的笑意。她拔腿就往他身边奔,可她每近一步,贝儿就跟着后退一步,让她怎么也到不了他身边,手指怎么也触不到他的身体。   夜叶越来越慌,越来越急,眼看着儿子就在眼前,却无法将他留住,她急的大叫:   “贝儿!你别走!贝儿!贝儿!”   雷风扬一惊,赶紧抓住她乱挥的双手,牢牢的禁锢在自已的双掌中,心惊的看了看她手背上的针头,呼吸都乱了。她梦见贝儿了?她在担心他们的儿子!雷风扬满心震动,纵然他再怎么咬牙强忍,也抵不过心头传来的阵阵痛楚。懊悔和自责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是他把夜夜和自已的孩子推离身边的,是他的错!如果当初他能小心一点,能冷静一点,或许,今天夜夜跟贝儿也不会在异乡飘泊,尝尽了人间疾苦。一想到这些,他就恨着自已,恨着自已犯了最不可饶恕的错误,恨不得给自已两拳。心里却升起期盼,她醒来,不要再一次逃离。   “贝儿!贝儿!”她又一次哭喊着贝儿的名字,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太阳穴上留下一道清浅的水痕。雷风扬心头一阵抽搐,绞痛,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低喃:   “夜夜,别担心,贝儿快回来了,快回来了!”   耳边清晰低沉的男音,让她自梦中惊醒,身子剧烈的抖了一下。她倏的瞠大了双眼,那眼中有片刻的茫然,而满室晕黄的灯光和身边那种陌名的熟悉感让她飞快的转头,对上一张神色憔悴的脸。一看清来人,她惊得倒抽一口冷气,被他紧握住的双手触电般的弹开,紧抓着身上的被子,瞪大眼睛怔怔的望着他,一时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雷风扬见她醒了,脸上一喜,忙哑着声音问:   “夜夜!你醒了?怎么样,还有哪儿不舒服?”他急切的看着她,言语间不自觉的流露出体贴与温柔。   夜叶怔忡了半晌,被他沙哑的声音惊醒,回过神来,眼眶里的泪越聚越多,视线越来越模糊,看着他疲惫担忧的脸,那心里的悲伤排山倒海的压过来。她哽着声音,极力压下心里的不安和恐惧,有最淡漠的声音说: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双血红的凤眼中掠过一丝痛苦,抿了抿干燥的唇,颤着声音,忐忑的望着她婆娑的泪眼,轻轻的道:   “我来了,来找你了,还有,我们的贝儿!”   夜叶突然翻身坐起来,脸上满是惊惶无助,她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病房里再也不见其他人。她嘴里喃喃念着:   “贝儿,贝儿!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她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手却被那针管扯痛,此刻的她,早已顾不上手背上的针,拽着那针管,猛力一拉,针头就从手背上脱落出来,那血珠儿跟着往外涌。看得雷风扬脸色大变,从椅子上惊跳起来。   “夜夜,你干什么?”他飞快的拦住正要往门外奔的夜叶,死死的将她抱住。   夜叶却已激动得情绪失控,再也听不见他焦急的呼唤。在他怀里,使劲挣扎,一头长发被她摇得零乱不堪。   “放开我,我要去找贝儿,我要去找我的儿子!我要去——”情绪陡然失控,她大哭起来,雷风扬心痛得咬紧了牙,几次深深的吸气,才让自已稍微镇定一点,他紧紧抱着夜叶,丝毫不敢撒手,她病得这么厉害,怎么还能让她往外跑?   他趁着夜叶哭得无力,一把将她拦腰抱起,送回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将她严严实实的裹起来,拥进怀里。哽咽的道:   “夜夜,我们会找到他,一定会!”   夜叶哭得收不住声,早已忘了当初跟他的恩恩怨怨,将脸埋在他怀里,泪水就一点一点渗进他的衣服。雷风扬忍住心中的悲痛将怀里的夜叶一再抱紧,眉间的担忧和惶恐让他看起来没有一点在商场上的那种自信与霸气,此刻的他,完全是一个替孩子,替爱人担忧的普通人。   “贝儿,贝儿不见了!风扬,贝儿不见了!”她哭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模糊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听得雷风扬心如刀绞。闭了闭眼,他稳住心神,轻拍着她瘦弱的脊背,轻轻哄着:   “夜夜,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是我不好,我不是个好妈咪,我连自已的孩子都照顾不好!我没用!”夜叶自责的话一声声传进雷风扬的耳朵里,愈发的让他心痛了。   她若不是个好母亲,那他呢?他连当贝儿的父亲,只怕都没有资格吧!脑子里又一次响起那道甜甜软软的稚嫩童音。   你好,我是贝儿!你好!我是贝儿!   贝儿,你在哪里?你可知,你让这么多人都为你牵肠挂肚,彻夜难安?他仰起头,不想让眼里的泪流下来,不想让本就脆弱的夜叶觉得她没有依靠,可他心底却是满满的担忧和焦虑,一点也不亚于她。   “夜夜,坚强一点,我们一定能找到他的!”   夜叶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小脸上一片嫣红。雷风扬定定的看了看她的脸色,蹙紧浓眉,低声说道:   “夜夜,你要振作一点,赶快好起来,贝儿回来,如果你还没好,那要怎么照顾他呢?”   夜叶身子一震,突然挣脱他的怀抱,抬手使劲抹了抹脸上的泪,吸吸鼻子,轻喘着说:   “对,我不能生病,我不能。贝儿还需要我照顾,我不能生病。”她转过身子,红肿的双眼里望着他,脑子里跟着清醒了许多。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点滴管,那点滴从针尖流出来,被子也已湿了一大片。      喜欢本文的亲们请给点花花和票票啦,蝶儿最想看到这两个数字上涨了,涨了才更有动力码字啊~~~~   急需鼓励,..... 第一百六十二章   雷风扬又叫了护士进来,替夜叶重新扎好针,包好手背上的伤。一切都处理妥当,他又重新坐回床畔。   夜叶这时,才真正的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心底涌起复杂的情感。他来了,真的来了,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她眼前。脆弱的心房,一点一点垒起如沙高墙,下意识的防卫让她忽然像刺猬一样对着他张开了自已的保护伞。   雷风扬感觉到她眼底情绪的变化,莫名的紧张起来。   “夜夜——!”他伸手想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深吸了一口气,她眼睛里不带一丝感情,目光也从他身上,移到门外。   “如眉呢?你们认识吧?叫她进来。”   她淡漠的口气,让雷风扬一颗心直直的下沉。她怎能如此冷淡,怎么能把他当成路人一般对待?针扎一般的疼痛在心尖漫开,他抿紧了唇,紧绷着一张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久久的,才动了身子,默默的朝门口走去。   夜叶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转向他依旧高大俊逸的身影,从他脚下沉重的步伐,她分明察觉出了他的失落和悲伤,可是,她却下意识的逃避了。   雷风扬手握着门把,像是做着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他猛的转过身子,让夜叶来不及收回放在他身上的惆怅目光。凤眼精准的捕捉到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心思一转,急奔到床前,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紧紧的,让她愣了一下,却任她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鼻端尽是他身上特有的古龙水和烟草气息,熏人欲醉。   一闪神的恍惚,让她仿佛回到从前,这样温暖的怀抱,教她眷恋。雷风扬紧紧的抱着她,在她耳边痛苦的低喃:   “对不起,夜夜,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他愧疚的话语,轻飘飘的传进她的耳里,教她再一次红了眼眶,委屈和辛酸的泪,和着压抑已久的不安与恐惧,再一次如滂沱大雨倾泄而下。   她僵直着身子,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可心底那份难忍的悲伤,却教她一再的失控,她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已哭出声音来。她强逼着自已冷静下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已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贝儿,其他的,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一想到贝儿仍旧下落不明,她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夜叶轻轻推开他,酡红的脸蛋上满是不正常的晕红。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现在只想找到贝儿,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说话间,仍带着浓浓的鼻音,夜叶看见他脸上深深的惶恐和不安,别过头去,又说:   “你叫如眉进来,我有话跟她说。”   房间里静得可以听见两人轻浅不一的呼吸声。雷风扬怔忡了几秒,半敛了眉目,落寞的站起身,一步步向门外走去。这一次,夜叶没有再看着他的背影出神,而雷风扬,尽管他在门口停了停脚步,却也没有再转头回望。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旋开门锁,慢慢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如眉揉着眼睛走进来,看见灯光下夜叶红肿的眼睛,心中难免暗自叹息。好不容易相聚,可两人中间,又横着那么多隐形的阻碍,到现在,只怕谁也说不清他们到底会怎样。走到床边,她轻轻坐下,拉着夜叶的手,问:   “怎么了?你们,你们吵架了吗?”她问得有些迟疑,却让夜叶苦笑着摇头,无奈的道:   “吵架?还有什么可吵的?”她呆呆的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素淡的油画,一时间有些愣神,久久的,她像是想起什么来,问:   “几点了?”   如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自已的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时间,轻轻回道:   “已经快六点了。”   夜叶坐直了身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感觉一身都轻松了不少,只是头仍旧疼得厉害。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突然睁大眼睛,望着如眉。   “对了,楚博哥哥!我们还没问他呢!”   如眉下意识的蹙了下眉,抿着唇没有吭声。她一直是站在雷风扬这边的,所以对楚博并没有多少好感,就算他对夜叶百般呵护,她也不喜欢。因此,在贝儿不见的时候,她根本想都没想过这个人,这时,她才自责起来。若说贝儿除了她和仙蒂还有莫老师外,就只有跟楚博最为亲近了。   现在贝儿不见了,她却没想过要问他一下。这让她不禁有些懊恼,她又在手机里的电话簿里东翻西翻,这才找到楚博的电话号码播过去。   电话响了有六七声,才被接通。如眉没等他开口,劈头就问:   “楚博,你昨天见过贝儿吗?”   楚博正迷迷糊糊的睡着,被电话吵醒,心里早已是一百个不高兴,可一听见有人问贝儿,他马上就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将放在耳边的手机拿到眼前一看,发现是如眉的电话,不禁有些诧异。   “昨天?昨天我没见过贝儿啊,如眉,他怎么了?又发病了吗?”他猛的一下翻身坐起来,微凉的空气让仅着单薄睡衣的他打了一个冷颤,心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不安的情绪。   他摸索着,拧开了床边的台灯,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他瞳孔有几秒钟的不适,眯了眯眼睛,他听到如眉沉沉的叹息,眉心轻轻一蹙,他清了清略显沙哑的嗓子,问:   “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贝儿,贝儿不见了!”   楚博脸色一变,震惊的低吼:   “你说什么?”他从床上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床前冰冷的木地板上,那凉意从脚心直窜心底,让他全身都打了个激灵。    第一百六十三章   楚博脸色一变,震惊的低吼:   “你说什么?”他从床上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床前冰冷的木地板上,那凉意从脚心直窜心底,让他全身都打了个激灵。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闪过,他急急的问:   “那夜夜呢?她在哪儿?她没事吧?贝儿还没找到吗?报警了没有?”   “夜夜现在在医院里,托玛斯先生已经派出他手底下所有的警员,开始在全城搜索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楚博一听,更是忧心如焚,他焦急的在地板上来回走动,脑筋飞转,想了又想,他才沉声对她说:   “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   “在市立综合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   楚博挂断电话,飞快的换好衣服,抓起手机头也不回的冲出大门。   医院里,莫如琴已经醒了,医生说她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惊吓,被歹徒勒得一时背了气,休息过后,人也精神了不少。先前如眉陪着她,后来雷风扬来叫她,说是夜叶有话要跟她说,她这才离开。仙蒂已经被托玛斯送回家去了,如眉去了夜叶那里以后,雷风扬就接替了如眉看护她的工作。   莫如琴已经知道救她的就是雷风扬,心里百感交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憔悴哀伤的年轻人,她仿佛看到几十年前的雷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教她有些闪神。   雷风扬淡淡的看着她,两人久久都没有开口,像是都陷入了回忆,不知从何说起。末了,雷风扬无声的长出一口气,对她说:   “莫老师,多年不见了。”   莫如琴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和恍惚,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是啊,多年不见了。”她抿了抿唇,拂开散在颊边,有些零乱的发,那鬓边已添了几许银丝。眼角也长出了几根极淡的细纹。岁月的沧桑在她脸上无情的留下了痕迹,让她显出一丝久经风霜的疲惫。雷风扬迟疑了一下,又问:   “莫老师,见过我爸了吗?”   他的问话,让莫如琴放在被子外的手轻轻一颤,而后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见过了。”   “哦!”雷风扬漫不经心的应了声,便没再吭声。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怪异和尴尬。   “风扬,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我们该怎么找贝儿?”   雷风扬面色一整,眸光微动。他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或许有比他们更好的办法。   “我今天认识一个人,或许他暗中查找,能找到贝儿。”他又跟莫如琴说了几句,正准备走,就碰到托玛斯送完仙蒂回来。   他详细的询问了贝儿失踪的情况,心里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但是,他知道,若他想找到贝儿,一定还要费不少周折。   雷风扬回到送莫如琴来时用的那个车里,在车里找到了与他一同抓歹徒时的那个男人的电话。可是,电话一接通,雷风扬就发现接电话的人,并不是他先前见过的那个男人。   “你好,我是借用你车子的中国乘客,现在我该把车子开到哪里还给你们呢?”   那边是一道略显低沉的女音,六点,本是很多人在梦乡里沉睡的时刻,可这道接电话的声音,却丝毫听不出倦意。回答雷风扬的问题,却是思路清晰,反应敏捷。   “你好,先生,听了您的事迹,我深深的为您的英勇与正义所折服,在维也纳,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幽影成员,将尽全力替您解决您所遇到的任何问题。”   幽影?雷风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脑子里突然冒出几个字来,他倏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轻吸了一口气。他先前就觉得那个开计程车的男人不像是普通司机,若是普通的司机,怎会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如此面不改色,谈笑自若?如果他没有与那个男人合力对付歹徒,只怕他一个人应付,也是绰绰有余的。   幽影小组,奥地利最神秘的私人行动小组,专门替人解决任何本身所解决不了,也不方便解决的问题。雷风扬精神为之一震,心头激动得狂跳不止,他就知道他没有找错人。   “小姐,我现在就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情,急需您的帮助,不管贵组提出多高的价码,我都无条件同意。”他语气里有着十分的坚定和果断。   电话那头的女人好像愣了一下,而后语调明快的问道:   “有什么事情需要幽影帮助,请先生尽管说。我们组长交代过,如果您有需要,整个幽影,随您调遣。”   雷风扬再一次被她的话震得张大了嘴,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五官深邃,举止洒脱的年轻男人,居然不是什么计程车司机,而是幽影的组长?女人一直没听到他说话,轻轻一咳,雷风扬回过神来,忙说:   “多谢你们组长了,我想请你们替我找一个人,是个五岁的中国小孩,昨天下午失踪的,名字叫贝儿。”   “好的,先生,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女人沉着冷静的记下他的话,淡淡的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雷风扬刚想阻止,却晚了一步,回头一想,又摇头笑叹。他们岂会不知如何联系他?莫说这个显而易见的电话,就算是随时随地要找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他下了车,将车门关上,车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抬手一拈,那丝丝沁凉的触感,教她麻木了手指。寒风一直吹个不停,刮在他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想起贝儿就是在这样的大雪天里走失的,他心里就绞痛难忍,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跟着发热起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他伸手抓了一把车顶的雪,紧紧的握在手心里,直到手心冷得没有知觉,他才觉得心里平稳了些。贝儿!你在哪儿呢?他眯起双眼,抬头望了望微微发白的天际,凛烈的寒风吹过,医院大门两旁的树枝轻轻晃动,摇下树枝上的雪,沙沙落地。   转头回望医院,里面的白炽灯昼夜亮着,不曾停歇。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惑和孤寂,像这灯光一般将他笼罩,教他莫名的怔忡出神。   对于未来,他丝毫没有把握,经过了那么多事,他再也不敢,也不能用从前那样的方式方法来看待他与夜叶之间的关系。原本是那样单纯的一个人,却被他,伤成这样。他还有何颜面强求她回到他身边来?   唇上挑起一丝悲戚的弧度,似笑,却没有笑意。   一辆奔驰以极快的速度从车道那边开进来,一个潇酒的甩尾,利落干脆的停进车位,跟着也发一声刺耳的轮胎擦地的声音。雷风扬偏头看去,昏暗的灯光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跨出,动作极快的关门,落锁。朝这边急奔过来。   他惊讶的看着那个疾步飞奔的人,直到他靠近大门,那光线照在他脸上,他才震惊的吸了口气,在那人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唤了一声:   “楚博?”   那人猛的收住脚步,旋身一看,跟着愣了一下,眼睛里满是浓浓的讶异和不敢置信。楚博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蹙着眉,疑声说道:   “你是——风扬?”   雷风扬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楚博同样有些尴尬,这位相交多年的好友,现在还能算是好友吗?六年前的那一架,早已让两人不再联系了,六年时间,也让这份友谊,被两人深锁。   楚博看着雷风扬憔悴的脸色,轻拧着眉,迟疑的道:   “你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雷风扬苦笑,摇了摇头,缓缓的道:   “贝儿都不见了,我还能好到哪里去?”   楚博立刻想起夜叶来,脑子里闪过一个教他心酸难忍的念头。暗自揣测着:他跟夜夜——,他跟夜夜见过面了吗?他们,和好了?还是——?使劲摇了摇头,甩去脑中那些让他神智有些混乱的问题。现在,他最该做的事,就是帮着夜夜寻找贝儿,贝儿不见了,那样柔弱,那样视孩子为生命的她,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他没有再跟雷风扬多说话,转身疾步向病房区奔去。雷风扬紧随其后,走了两步,心里却莫名的生出怯意,没有再跟上去。那股似悲似喜的心情,早已让他分不清,辨不明,复杂的情绪在心底纠结如丝。   雷风扬闭上眼,脑子里闪现出一幅教他心痛的画面,可他却不想看见,他没有资格阻止,更没有立场阻止。硬生生的转过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眯起眼睛,仰面向天,遥望那发白的天际,负手而立。任那寒风毫不留情的刮在他脸上、身上,也任由它吹冷他一颗早就被悲伤淹埋的心。   在如眉挂断楚博的电话的那一刻,夜叶就再也无力说话了,被如眉扶着躺下,泪水就一直从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就算她眼睛闭得再紧,也无法阻止它的涌汹奔流。   如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什么都是枉然,一点消息,一点希望都没有的她,如何能让夜叶相信贝儿会没事,会完好的回来?   楚博在走廊外碰到托玛斯,跟他也算点头之交的托玛斯立刻告诉他夜叶的病房号,他顺着走廊一路寻找,终于来到夜叶的房间。推开门,他急奔过去,看见夜叶泪流不止的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的脸上,已是绝望一片。如眉神色紧绷,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吵夜叶。   他放轻脚步,极力克制着自已的喘息声,来到床畔,担忧的抿紧了唇。默默的坐上床边的椅子,掀起被子的一角。那红肿的手指一入眼,楚博心疼的拧紧了眉。他轻轻拉出夜叶的手,将手指搭上她的脉,低着头一阵冥想。如眉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尽管刚才巡房的医生又来看过一次,表示没什么大碍,可她却仍是放心不下。   楚博一说要过来,她才稍稍安心了些。毕竟,他是真正关心着夜叶的,是一心为她着想的人。尽管她对楚博没什么好感,这时也不得不承认,他才是最能让她放心的医生。   像是感觉到异样,夜叶睁开眼睛,转过那哀伤的双眼,朝楚博望去。一看到他担忧心疼的神情,她眼里的泪,就怎么都止不住。六年来,他无疑成了她生命里最自然存在的人,像家人一般,关心着她,爱护着她,直到她生下贝儿,又一如疼她一般的疼爱贝儿。这种如父如兄的感情,是她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她吸吸鼻子,哽咽的唤他:   “楚博哥哥!贝儿,贝儿他——”她抬手捂住唇,止不住的哽咽出声。   楚博心头狠狠的揪痛,使劲咬了咬牙,强自压下心头的悲伤,勉强朝她扯了扯唇角,安抚的道:   “夜夜,别着急,会找到他的。有那么多警察都在找呢,一定找得到的。”   夜叶听了他的话,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咽下喉头那难忍的肿痛,带着浓浓的鼻音,期盼的问:   “真的吗?真的能找到吗?”   楚博僵硬的点点头,满脸笃定,心却像是被悬在半空,怎么也踩不到底。看着夜叶那凄凉的表情,纵然没有一点希望,他也不忍看她在痛苦的深渊里挣扎。贝儿,那是她的命啊!   贝儿四岁那年,寒冬腊月,也是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夜叶带着贝儿在街头散步,结果她给人指路的空档,贝儿就被一条小狗吓得掉进街边的平地喷泉池里。夜叶没有一秒钟的迟疑,转身就往喷泉池里跳,捞起贝儿在街上狂奔,送到家里,贝儿换了衣服,洗了热水澡一点事都没有,结果自已却高烧三天不退,还笑嘻嘻的跟他们说:她是天底下最强悍的妈咪。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这样的她,如何能承受失去贝儿的痛苦?楚博眨了眨湿热的眼,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强颜欢笑的对她说:   “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如果你再受凉,就真的难治了!到时候贝儿回来,难道要他来照顾你这个妈咪吗?”   夜叶咬着唇,轻轻点头,眸底的泪光闪烁。她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足以毁灭她的念头,浑身跟着打了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窗户外面,颤着声音问:   “为什么还没有消息?会不会——”她猛的收声,惊惧的表情让楚博紧张的心跟着直直的下沉。他脸色微变,急忙安抚道:   “一定会有消息的,看,天快亮了,一定会有消息。”   夜叶一把抓住他的手,眼底浮起浓浓的恐惧和不安,凄然的望着他,求证似的问道:   “贝儿不会有事吧?他会回来的,对不对?”   “是,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楚博连连点头,心疼的一再咬牙。转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他又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轻声说:   “再睡一下,等你睡醒了,贝儿就回来了。”   “是吗?等我睡醒了,他就会回来?”夜叶喃喃的低语,眼神一阵恍惚,人也跟着像失了魂一样。被楚博扶着躺下,精力像松了劲的橡皮筋,一下子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如眉捂住唇,使劲的眨着眼睛,却眨不去那满眼的泪,指缝间仍溜出几声细微的抽泣。楚博替夜叶盖好被子,浓眉深锁。他该怎么办呢?找人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件擅长的事,唯今之计,也只有等托玛斯带来消息了。      黎黎端着餐盘,上面放了热牛奶和牛肉三明治,碟子里盛了一只煎好的鸡蛋,小小的沙拉碗里,装着三色蔬果,淋着浓滑的沙拉酱。   杨远帆还在外面的洗手间里,没有出来。她小心的打开病房门,单手托着餐盘调好床尾的简易餐台,又将餐盘轻轻放了放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她长舒一口气,从外面的餐厅里端过来,还真有点远呢。   看着完好如初的早餐,那牛奶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唇角挑出一抹淡笑。转头一看,贝儿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望着天花板。她惊喜的上前,柔声问道:   “小朋友,你醒啦?”   贝儿茫然的看了看她,突然惊恐的翻身坐起来,身子往后一阵猛缩。瞪大眼睛,看着黎黎,一脸的惊慌。他这时才清醒过来,左右看了看,被周围陌生的环境吓得小脸上的血色尽褪。   “你,你是谁?”他抓着仍盖在身上的被子,警惕的问道。   黎黎朝他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选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子坐下。   “我姓黎,小朋友,你可以叫我黎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贝儿紧张的揪着被子,咽了咽口水,瞪着她连眼睛都不敢转一下。他瑟缩的往后靠了靠,鼓起勇气,回答她的问题。   “我,我叫贝儿。”他转动着眼珠,瞅了瞅雪白的病房,问: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他一问出口,马上就想起,自已不是要去找爷爷吗?可是,他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也不知道在哪儿,他想休息一下,可脚步一停,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贝儿,呜,好可爱的名字。是阿姨和叔叔在街上,看见你发病了,就送你来医院了。”   发病?他茫然的眨了眨眼,惭惭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可下一秒,脸上的茫然就被惊慌所取代。   “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咪!”话音一落,他掀开被子就想往床下跳,黎黎一惊,赶紧拉住他,急急的说:   “贝儿,你别着急,先吃完早餐,黎阿姨跟杨叔叔会送你回家的。”贝儿却丝毫听不进她的话,一个劲儿的挣扎,大叫。急得黎黎满头大汗,不知所措。她总不能就这样让他跑出去吧?到时候如果真出了事,那她就真的大错特错了。   “我要回家,我要妈咪,我不要在这儿!”贝儿被黎黎一拉,更是被吓得大喊大叫。门板砰的一声被撞开,一大一小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看见两男一女站在门口,正用指控的眼神瞪着黎黎。   黎黎错愕的看着他们,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抓着贝儿的手,不知不觉的放轻了力道,贝儿使劲一挣,便脱离了她的手心。光着脚,跳下床直直的冲到窗户下的沙发后面,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他瘦小的身体,不停的发抖,从沙发背后露出来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含满了恐惧,隐隐可见闪烁的泪光。   门口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潇洒的黑色休闲大衣,深邃立体的西方面孔上,含着戏谑,却冰冷的笑意。自他身上散发出的高傲和霸气,让他更加的引人注目。他踱着沉稳的步伐,从容而闲适的走进病房,用纯正的德语问道:   “这位女士。你就这样对待一个五岁的孩子吗?”   黎黎警惕的看着他,眼角瞄到他身后那一男一女脸上有着明显的愤怒,心中狐疑,暗自打量着他们,而后抿了抿唇,冷着声音说:   “你们是谁?谁同意你们进来的?”   “呵,我们来带他回去。”男人勾了勾唇角,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黎黎脸色一变,闪身便站到沙发前。   “你说什么笑话?你说带他走就带他走吗?凭什么?”   “我们是受他亲人之托,今天一定要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回去。”   “亲人?要带他回去,为何他的家人不来?你们又凭什么要带他走?”   男人轻笑一声,插在裤袋里的手轻轻一动,而后缓缓伸出来。黎黎看着他的动作,心惊的吸了一口气,浑身都僵直了。他要干什么?该不会是杀人灭口吧?她惊恐的瞪着他,可男人下一个动作,却让她懊恼得想要昏死过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伸出手,将手指轻轻弹了弹,状似无奈的蹙了蹙眉,淡淡的道:   “可是请我来寻找贝儿的人,确实是真正存在的啊,尽管——尽管他们都没有过来。”   黎黎惊讶的张了张嘴,他知道小家伙的名字叫贝儿?她下意识的转头回望,却发现贝儿也是一脸迷惑,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并不认识。她咽了口唾沫,神情有些紧张,强自镇定的握紧拳头,说:   “对不起,我不可能让你带他走,来带他走的人,只能是他的家人。”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吭声,偏头看了看贝儿,碧绿的深眸似有魔力一般,让贝儿看着忘了眨眼。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贝儿怯怯的看着他,两只小手紧紧抓着沙发的靠背,轻声问他。   他唇角慢慢挑高,一抹略带兴味的笑在唇边漫开。朝贝儿眨了眨眼睛,好笑的道:   “我是你爹地的朋友,他跟我说了你的名字。”   贝儿一愣,猛的一下从沙发后面站起来,一脸震惊,小嘴张成了O型。结结巴巴的喃喃自语着:   “爹地?我的爹地?”面上有一瞬间的茫然,而后却是又激动又为难,飞扬的眉毛,一点点往中间缩拢,缓缓的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黎黎担心的来到沙发旁,还未开口,贝儿触电般的往旁边一跳,惊惧的咬紧了唇。   “贝儿?”黎黎蹙紧眉,心里有些受伤的感觉。她这么让他害怕吗?   “我,我!你别过来。”他结巴着往后退,却没注意到沙发后面的另一边放了一把椅子,他毫无所觉,飞快的移动着脚步,却不小心撞在那椅子的一角,眼看着就要跌倒,黎黎惊叫一声,伸手想要拉,却因隔得太远,感觉那一颗心都要紧张得跳出胸腔。   “贝儿!”   一道墨黑的身影,如闪电般的掠到贝儿身边,椅子突然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离开了地面,砰的一声,跌到墙角,默默思过去了。   贝儿闭紧了双眼,死死的咬着唇,等待着身上传来疼痛的感觉,可扑向地面的时候,却遇到了软软阻力,让他身子一震,下一个感觉便像是腾空而起。他害怕的睁开眼睛,便望进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笑意,温和的注视着他。   黎黎惊吓的拍了拍胸口,瞠目结舌的瞪着那个黑衣男人,一脸的不可置信,脑子里有一秒钟的空白。他是什么人?居然有着那么快的身手和速度?是黑道分子?还是便衣警察?黎黎看着男人抱着贝儿,走向病床,把他轻轻放上去,眉眼间有着浅浅的温暖笑意。她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已没有看错,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居然会对贝儿如此怜爱的笑?   “贝儿,想见到你爹地吗?他可是个大英雄!”男人笑望着他,用被子将他裹起来,安安稳稳的坐在床上。   贝儿那一双凤眼,自见先前睁开的那一刻,就没正常的看过人,细长的凤眼,都快被他瞪成圆眼了。小脸上有着一闪而逝的兴奋与激动,他扭了扭身子,怀疑的看着他,换了一口流利的法语问:   “真的吗?你认识我爹地?”   “是的。”   “那他在哪儿?他为什么不来接我?我妈咪呢?他跟我妈咪在一起吗?”贝儿扬起满含期待的小脸,望着一旁的男人问道。   男人抬手轻轻摸了摸他头顶的发,抿起双唇,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他:   “贝儿,你爹地现在还不知道叔叔找到你了,所以他没能亲自过来。不过,叔叔会把你送到你爹地妈咪那里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贝儿一兴奋,一句愿意便脱口而出,从他的表情,黎黎看到了满满的信任。她心里更不舒服了,为什么贝儿会排斥她,却对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这般相信?就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了看怔在一旁,脸色不佳的黎黎,心中有些疑惑。看来,她并不是什么坏人,可是,这么长时间,她为什么不报警?难道她不知道孩子的家人会担心,会着急吗?   再看贝儿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男人摇头一笑,深邃的绿眸里,荡出丝丝暖意,柔化了他脸上冷峻的表情。一直站在门口的一男一女见了,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男人敛眉想了想,缓缓上前,低声提醒道:   “组长,天亮了——”   男人点了点头,朝门口的女人招了招手,唤道:   “罗珊,来替贝儿穿衣服。”   “是。”她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声,举步来到床畔,从衣帽架上取下贝儿的羽绒服和长棉裤,便开始替贝儿穿起衣服来。   黎黎惊愕的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那样冷漠淡然的表情,可手上的动作,却是那么小心温柔。   贝儿好奇的看着他们三个人,几次欲言又止,凤眼里始终闪动着探究的眼神。   罗珊刚替贝儿穿好衣服,杨远帆就进来了,那前额的发上,还带着些许湿润。一进门,他就发现病房里多了几个他并不认识的人。一个女人,在贝儿身上“摸来摸去”。他惊了一下,沉声低喝道:   “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他眼角瞄到黎黎不安的表情,凌厉的眼神,穿过镜片,冷冷的扫视着眼前几张陌生的脸孔。   男人缓缓起身,轻轻一笑,说:   “这位先生,应该是我问你们想做什么吧?就算贝儿是你们在大街上救回来的,你们也不应该将他的行踪瞒了这么久,而不报警处理吧?在奥地利,私藏走失小孩,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哦!”   杨远帆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抹尴尬,抿了抿唇,他摇头。   “我们没有私藏小孩,如果私藏,也不会把他藏在在这么惹人注意的医院了。”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看他,问:   “你们是什么人?认识这个孩子吗?”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是贝儿爹地的朋友,受他之托,来带贝儿回去。”   “是吗?”杨远帆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三人,心里似在思量他话中的可信程度。   贝儿看着眼前紧张的场面,不由得也怀疑起来。眼珠一转,他拉了拉男人的衣服,试探的问:   “那你知道我妈咪叫什么名字吗?”   男人低头看了看贝儿,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和赞赏。低低笑了几声,抚着他们脸颊,说:   “你妈咪就是前几天举办音乐会的夜叶小姐,对吗?”   贝儿这才露出笑脸,表情轻松了一些。   “是,我妈咪就叫夜叶。”   杨远帆和黎黎均是一脸震惊,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低叫:   “夜叶?”   四双眼,四张脸齐刷刷的转过来,看着神色怪异的他们,均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杨远帆突然直直的盯着贝儿,将他小小的脸与另一个人的五官叠合。而得出的结果,教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哪!他捡到的,居然是六年前在他与楚博手里救下来的那个胎儿,不!是孩子!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也认识夜叶?”杨远帆怔忡了半晌,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男人点了点头,尽管心中有很多的疑问仍不清楚,却一个字也没有问他。   黎黎快步走到杨远帆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说:   “别发呆了,快通知楚博吧!”   杨远帆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罗珊眉心一蹙,眼中掠过一丝不耐。下意识的望了望安坐床畔的男人,接到他眼神的示意,又轻轻点了下头,默默的替贝儿整理着他身上的衣服。   杨远帆拨通了楚博的电话,听着那边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听,他急得两眼直冒火,却又不得不继续忍耐。在他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电话终于通了。不等楚博开口,劈头就问:   “你在哪儿呢?”   楚博出了病房,来到走廊另一端,情绪低落,无精打采的道:   “我在医院——”他还没说完,杨远帆就抢了他的话,急匆匆的低叫道:   “是她生病了是吧?是因为贝儿不见了,对吗?还有,雷风扬也过来了,对不对?”他语速极快,问了一长串,让楚博惊讶,更让屋子里其他三个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捡到一个孩子吗?他就是贝儿!”   “什么?”楚博站在窗边,猛的惊叫出声,引来路过的医生护士连连侧目,发现是他,又向他点头微笑。   楚博尴尬的转过身子,错愕夹杂着惊讶和兴奋,如狂潮一般席卷而来,他压低声音,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声音里的激动。   “我马上就过来。你还在医院里吧?”   “嗯,还有几个人也在,说是雷风扬叫来接贝儿的。你快点,我不确定我能拦得住他们!”   “风扬?”楚博狐疑,眉心轻拧。   “是的。”   “我马上过来。”   罗珊听着杨远帆跟楚博的对话,面色越来越紧绷。   “杰克,你为什么没有查清楚他们跟雷风扬的关系?”罗珊蹙着眉,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   杰克抿了抿唇,自知理亏,低下头没再吭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别说了,好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务,这次就算了。杰克,下次一定要注意,知道吗?”男人面色严肃,关键时刻,拿出他果决的处事作风。也让杰克跟罗珊顺服的点了点头。   “罗珊,你知道雷风扬的电话,打给他,叫他也来接孩子吧。”被唤作组长的男人,沉沉的开口交代着。   “是。”      贝儿突然抓着他的手问:   “我爹地要来接我?”   男人朝他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贝儿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到底是因为什么。想了想,又说:   “还是你想你妈咪来接你?不过,她现在生病了,可能来不了!”   妈咪病了?贝儿一下子眼眶就红了起来,小脑袋慢慢的垂下去,轻轻摇了摇,呼吸渐渐的变得急促,眼泪一滴滴的落衣服上。   “贝儿,你怎么了?”男人一把抓住他的肩,紧张的审视着他苍白的小脸。   杨远帆听到那熟悉的喘息声,飞快的转过身,从床头抓起一瓶药剂喷雾就对着贝儿喷了几下,用了专治哮喘的喷雾,立刻就见效了。   “怎么样?好点没?”他轻轻替贝儿顺着气,担忧的蹙紧了浓眉。   贝儿慢慢恢复了先前的平稳呼吸,脸上却仍显得苍白。轻轻点了点头,有些无力的说:   “谢谢叔叔。”   杨远帆一听贝儿叫他叔叔,先前的紧张和不安便烟消云散了,眉眼间荡开暖暖的笑,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发,摇头道:   “贝儿,你知道吗?当你还没出的时候,叔叔就认识你的爹地妈咪了哦,还有你楚叔叔。等一会儿,你楚叔叔会过来接你,到时候,你就知道叔叔阿姨不是坏人了。”   贝儿有些不好意思,怯怯的点了点头,泪水涟涟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的清亮。   杨远帆又看了看坐在床边的黑衣男人,问:   “先生跟雷风扬是好友?请问如何称呼?”   “我的确是受雷风扬所托,来寻找贝儿,至于我的姓名,请恕我不便透露。”黑衣男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说着。   杨远帆也不再问,一屋人,便静静等着楚博和雷风扬来接贝儿。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从昨天半夜,到今天早上,雷风扬眼睛都不曾闭一下,自他从夜叶房里出来,就一直没机会再进去。如眉和楚博一直呆在她房里,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而父亲和莫如琴那里又需要人照顾,他也不能走开太久,期间频频的看手机,也只是害怕错过那通他等待已久的电话。   天完全亮起来,房间里的日光灯关闭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那手机震动的嗡鸣声,让他几乎要跟着跳起来。   “喂?”   “雷先生,我们找到贝儿了——”   雷风扬一阵激动,问清了地址,他匆匆交代了父亲和托玛斯,又跑到夜叶的病房前,如眉告诉他,夜叶刚刚睡下,便不再打扰她,打算直奔城东的另一家医院。在大门口,他碰上了从走廊深处跑出来的楚博。   楚博现在才看清楚雷风扬的脸,不由得一阵惊诧。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本极注重外型的雷风扬,此刻却是满脸胡渣,那双眼,红得足以跟兔子媲美,眼窝深深的陷了下去,眼下的黑影,重得像熊猫一样,眉宇间却是任他怎么掩饰也遮不去的疲惫与担忧。   两人在大厅相遇,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眼神复杂的打量着对方。雷风扬第一个感觉就是,现在的楚博跟以前相比,多了一分沉稳,少了一分浮躁与从冲动。   六年时光,让他变了好多。楚博眯了眯眼,望着眼前这个相交多年的好友。好友?他们还能算是好友吗?他不敢肯定,雷风扬亦是。原本的亲密无间的友情,随着夜叶的怀孕和差点流产而破裂。时隔六年,他们又因为贝儿的失踪而再次相遇。   楚博感受到一种凭空而降的恐慌,他知道,现在的他,将再一次面临那种失意的痛苦。他从不认为到了现在这一刻,他还可以得到夜叶的一颗真心,若是能让夜叶爱上他,那这六年时间,早就爱上了。又怎会有雷风扬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机会?   雷风扬蹙紧了眉,捏了捏酸涩的眼角,心底苦涩的一笑。这六年,他从未放弃过守在夜夜身边!那么,她接受他了吗?不!他是知道她不可能接受楚博的,可是贝儿呢?雷风扬从未有过这样的担心,在贝儿眼里,他这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只怕还比不上楚博的十分之一吧?   心里升起一股怨气,明知自已是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怨的,可他就是忍不住。薄唇紧抿,那僵硬的弧线,泄露了他低落的情绪。   “你知道贝儿在哪里了是吗?”楚博走近他身边,声音低沉。   雷风扬微微点头,哑着嗓子说:   “是的,一个朋友通知我了,贝儿跟他们,还有杨远帆在一起。”   “那我们走吧!”   楚博主动邀他,雷风扬愣了一下,极轻的点了下头,跟在楚博身后,坐上了他的奔驰。一路默默无语,楚博心头一阵酸楚惆怅,原本是那样亲密得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也变得这样生疏了,究竟是谁的错?是他当初太霸道,管了他不该管的事?还是雷风扬太过分,逼着他不得不带着夜叶离开?造成了今日这样尴尬的局面?   他想,若是换成自已,也不见得能对着一个带走自已女人和儿子的人和颜悦色的面面相对吧?   到城东的医院时,黎黎已经在大门口等他们了。她不知道楚博会怎么过来,所以一起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看到楚博跟雷风扬一起下车时,她惊讶不已。她一直以为这两个以情敌身分对立的男人,再也没有和平共处的一刻了,却没想到他们会一起过来接贝儿。   楚博老远就看见黎黎,本应是极开心的欢迎她来维也纳,却变成了黎黎忧心如焚的迎上去,对他们说:   “楚博,雷先生,你们总算来了。”   “贝儿呢?”两个男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言语间有着相同的担忧与关切。   相视一眼,心里均流动着复杂的情绪,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他们说话的方式思考问题的方向,仍是这么一致。连说话的口吻,也一如当年的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黎黎见到雷风扬的样子,不由得怔了神。这哪里像是商业杂志上那个俊朗冷厉的擎天总裁?他这模样,只怕是走在大街上,人家也认不出来。她指了指左边的走廊,说:   “在那边的病房里。”   楚博和雷风扬一路小跑,往那边奔去,黎黎愣了一下,随即紧跟在他们身后,匆匆的说:   “你们别着急,有人在照顾他。”   雷风扬也顾不得回答,胸腔里那颗心,激动得几乎快要跳出来。他的儿子,他的贝儿,他马上就要见到自已的儿子了!   黎黎跟在他们身后,还来不及对他们说是哪间病房,楚博就已跑过了头,而雷风扬却突然收住了脚步,猛的转过身子,站在一间病房前,神色激动,紧张得连脸色都变了。   楚博没有听到身边的脚步声,狐疑的转头,这才看见黎黎气喘吁吁的跟他招手。   “楚博,这里!”   他懊恼的低咒了一声,赶紧往回走。   雷风扬却愣在房门前,一动也不动,握着门锁的手,抑制不住的发颤。是心灵感应吗?为什么黎黎没有告诉他是哪间房,可他却直觉的在这里停了下来,心里有一个地方,像是被触动了。背后黎黎朝楚博的一声呼唤,让他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却也更加的激动了。   楚博调匀呼吸,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他,低声催促:   “进去吧!”   雷风扬心怀忐忑的抿紧了唇,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轻轻敲了敲门,才旋开门锁。抬眼望过去。   三男一女,正围在病床前,四道目光接触到他那颓废的模样,无一例外的惊愕哑然。雷风扬忽略了房中的其他人,紧张又兴奋的目光,直直的落在贝儿身上,脚下无意识的移动着步子,一点点靠近。    第一百六十九章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贝儿?是他跟夜夜的儿子?眼眶迅速的湿热起来,心像被针狠狠的扎过,自责与悔恨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将他笼罩在中间,无路可逃。   贝儿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发现这张憔悴到几乎变型的脸,竟然跟他有那么几分相似?不,是自已的脸,跟他的有几分相似!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凤眼,不安的扭动了身子。   雷风扬来到床边,杰克和罗珊自发的让出位子。让他顺利的站到离贝儿最近的地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那破碎发颤的嗓音。   “贝儿?你是贝儿?”   他压抑痛苦的声音,让贝儿听了一阵难受,望着眼前这个像是被人虐待过的男人,他轻轻点头,猜到他的身份,可是,心里却有一种教他无法忽视那种陌生感。   “你是,嗯,是我爹地?”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是的,贝儿,我是你爹地。”   雷风扬坐上床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伸手就想抱他,可又怕吓着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强忍下那拥他入怀的渴望,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激动。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就是他的孩子。那眉,那眼,都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已。他不能吓着贝儿,不能!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已,要忍耐,要等待他慢慢适应自已,慢慢习惯自已。   贝儿似乎看出了他的期盼,咬了咬唇,羞涩朝他伸出右手,怯怯的看着他,说:   “那么,爹地,你可以带我去找妈咪吗?”   雷风扬看着他伸到面前的小手,激动得几乎要大叫出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贝儿柔软的小手,所有的疲惫和担忧在那一刻,完全消失。   “贝儿,爹地当然会带你去见妈咪。”他沙哑的低语,带着太多的复杂情感。杨远帆和黎黎,还有楚博和杰克一行人,默默的退出病房,把一室的温馨,留给这对首次相见的父子。   雷风扬轻轻握着贝儿的手,一刻也不想放开。   “那爹地,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雷风扬重重的点头,心里有丝丝惊喜。他没有想到,贝儿会愿意主动问他问题。唇角挑起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对他说:   “贝儿想知道什么?”   “爹地,你为什么不跟我和妈咪在一起?”他扬起天真的小脸,不解的问道。   雷风扬心里像被狠狠的撞击过,疼得他几乎开不了口,也不知如何开口。面对一脸纯真的儿子,他只觉得那悔恨已经像海水一般,将他淹没。那种从心底窜出来的疼痛,教他几乎支持不住。贝儿望着他痛苦的表情,有些茫然。   “爹地?”爹地怎么了?也生病了吗?他轻轻摸了摸雷风扬的脸,却让他猛然回神,大掌覆在他的小手上,感觉着手心里传来的阵阵温暖柔嫩的触感,满心的愧疚。他欠贝儿,欠夜夜,实在是太多了!   “贝儿,让爹地抱你出去,好吗?”   贝儿惊喜的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开心的低呼:   “真的吗?爹地要抱着我去见妈咪吗?”   雷风扬心头一暖,唇角轻轻扬起,点了点头。原来,他的贝儿,并没有那么排斥他;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父子天性,血脉相连。   贝儿笑着扑进他怀里,两条手臂自然而然的绕上他的颈,将脸贴在他的耳边,咯咯的笑着。   雷风扬忽然觉得空了六年的心,正一点一点被填满,那是幸福和满足的感觉,让他全身都舒畅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偌大的病房,竟然只剩下他和贝儿。刚才,不是还有好多人的吗?他们呢?楚博呢?   雷风扬惊讶的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一个人影。抱着贝儿走出病房,杨远帆夫妇和楚博都在门外的长椅上坐着。而另外的那两男一女已经不在了,他没有想到,那个与他仅有着一面之缘的年轻男子,竟然会如此帮他,替他找回儿子,还不求一丝回报。他在心底默默的说:幽影小组,今天这份恩情,雷风扬记下了!   “谢谢你,杨院长。”雷风扬抱着贝儿,第一次真诚的向他道谢。六年前,他就该这么做了。迟了六年,不知道这声谢谢,说得还算不算晚。   杨远帆搂着黎黎的肩,微笑着摇头,不舍的看着贝儿,欲言又止。黎黎跟他也是同样的表情。安静下来的贝儿这才慢慢发现他们的善意与温和,看到两人疼爱的目光,突然用手捂住小嘴,在雷风扬耳边悄声说了一句什么。雷风扬惊讶的转过头,挑眉看了看他可爱的笑脸,轻轻点头。   贝儿咯咯一笑,转身朝黎黎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动作。黎黎身子一僵,脸上闪过一抹惊喜和不敢置信的表情。杨远帆轻轻捏了捏她的肩,随即放开她。黎黎赶紧伸出双手,接过贝儿,激动得泪光濒闪。   “黎阿姨,对不起,今天贝儿让你伤心了。”他羞窘的看着她,小脸微红。   黎黎心头一暖,热泪跟着就要掉下来,她忍着激动的心情,哽咽着说:   “没关系。”如果她也能有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那该有多好!黎黎满眼含泪,脸上满是惆怅。   雷风扬也听说过杨远帆和黎黎没有孩子的事情,心思一转,便暗自有了决定。就当报答他们对贝儿的救命之恩吧。   “贝儿,你愿不愿意认黎阿姨和杨叔叔做干爸干妈?”   贝儿一听,惊讶的转头望他,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眯眯的点头。再看黎黎和杨远帆,两人又惊喜又激动的样子,贝儿甜甜一笑,乖巧的唤道:   “干爸,干妈。”       第一百七十章   贝儿一听,惊讶的转头望他,定定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眯眯的点头。再看黎黎和杨远帆,两人又惊喜又激动的样子,贝儿甜甜一笑,乖巧的唤道:   “干爸,干妈。”   黎黎的泪,再也无法止住,雨点般的泪纷飞而来,贝儿紧张了,小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轻声问:   “干妈,你不想要贝儿这么叫你吗?我,我——”黎黎使劲摇头,赶紧说:   “没有没有,贝儿。干妈喜欢你这样叫我。”她紧紧的将贝儿抱在怀里,满脸是泪,却是从心底散发出的喜悦。   楚博深深的看了眼雷风扬,心里愈发的酸楚了。自认这六年来,他做的不比一个真正的父亲少,可是贝儿也只是叫他叔叔,叔叔!现在跟干爸,爹地比起来,是多冷漠的一个称谓啊。他站在众人没有注意的地方,萧索的身影轻靠在墙壁上,用凄凉的目光看着这‘一家人’,那心里的苦涩,又有谁能体会?   雷风扬带着贝儿,跟楚博准备回夜叶所在的医院。一路上,贝儿都兴奋得不得了,有了爹地,他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看着他一直跟雷风扬说东说西,楚博心里就不是滋味。以前,他才是贝儿除了夜夜之外,最亲近的人啊。真的是父子连心吗?他黯然的一笑,默默开着车。   医院里,夜叶一醒,烧也退了。雷霆和莫如琴都已经没事了,托玛斯得知贝儿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唯一觉得不好意思的,就是他手底下二十个警员,搜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的贝儿,竟然真的在医院里。虽然他在寻找贝儿这件事上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可他却是真正的救了雷霆一命,心脑病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个人聚在夜叶的病房里,焦急的等着消息,如眉已经去大门口看过几次了。而其他三人,则被托玛斯强行留在病房里,不准他们出去,原因是:病体初愈,不适奔波劳累。夜叶不满,从病房到大门口会很奔波吗?不过就是大门口更冷了些而已。   夜叶早就换好了衣服,在房里来回转了不知道有多少圈了,莫如琴突然一把拉住她,无奈的道:   “夜夜啊,你能不能坐一会儿,你转得我头都晕了。”   夜叶面上一红,尴尬的笑笑,才被莫如琴拉到身边坐下,可没有两分钟,她却又坐不住了。这一屋的安静空气里,飘浮里浓浓的紧张和期盼。她感觉自已好像从没有过现在这样复杂的心情,对面坐的是自已先前称之为爸爸的人,可是,这个爸爸,她却是喊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夜之间,她就多了个干爹,可一通突然的电话,他的身份又变成了她儿子的爷爷。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让她有些难以接受。再次面对雷霆,她便觉得有些尴尬了,那声爸爸,就再也叫不出口。   莫如琴拉着夜叶的手,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半闭的眼睫,遮去了眸中的神采,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那抹淡然的柔光,在眉间轻荡,年华带走了她的美丽与青春,却留给她更教人欣赏赞叹的温婉优雅。   托玛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雷霆身后,不时用一种夜叶不懂的眼光看莫如琴,她对这位托玛斯警官并不是很熟悉,也只因为在咖啡馆里,他与莫如琴一同喝过咖啡而见过几次,彼此也只算是点头之交。虽然这一次他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夜叶心里却也是很感激他的。   突然门外的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小孩的嘻笑声,夹杂着轻重不一的脚步,往这边的病房里走来。   夜叶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让身边没有准备的莫如琴吓了个正着,惊魂未定的呼了口气,蹙眉望着她苍白又激动的脸。   “夜夜?你——”她还没有来得及问,夜叶已像一阵风一般的冲到了门口,拉开半掩的房门,她往走廊那头望去。   贝儿正被雷风扬抱在怀里,开心得手舞足蹈,脸上荡漾着满满的幸福与喜悦。心像被重捶狠狠敲了一下,震得她不知所措。   那一幅让她震惊的画面,为何会如此协调?为何会如此自然?为何又是如此的理所应当?她不自觉的握紧了身后的门框,直到指尖发白,发痛,直到远处的人走近,她才恍然回神。惊喜的叫着:   “贝儿!”   贝儿止住笑声,飞快的从雷风扬的肩窝里抬头,扭过身子一看,夜叶满眼泪水,欣喜又激动的看着他。贝儿心里的委屈像胖大海一样,涨涨涨,一阵难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呜——,妈咪——妈咪!”他朝夜叶伸出小手,哭得好不可怜,   夜叶飞奔过去,一把将贝儿抱过来,紧紧的拥着他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再也没有手可以捂住双唇,那哭声,就毫无阻碍的从口中飘出。   “贝儿——,贝儿!”   雷风扬也湿了眼睛,想要上前安慰,要楚博却快了他一步。   一块干净的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手帕,轻轻贴上贝儿的小脸,他那一脸的泪,说起话来都是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谢,谢,楚叔叔!”   楚博勉强朝他露出一抹微笑,又将帕子叠了另一面,刚想替夜叶擦泪,可手一靠近她的脸庞,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如芒刺般的灼热视线,他直觉的抬眼,瞥见雷风扬那杀人的目光。轻轻一颤,他硬生生的将手帕塞进贝儿手里,轻声说道:   “贝儿,乖孩子,替妈咪擦干眼泪,好吗?”   贝儿仍哭得收不住声,却是懂事的点了点头,拿着手帕,轻轻将夜叶脸上的泪水抹去。夜叶暖了心,更是泪流不止,紧紧的抱着贝儿,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看得旁边一群人都频频擦拭眼角。    第一百七十一章      如眉眨了眨荡满水光的眼,转头发现已有路过的病人和医生护士侧目观看,便缓缓走到夜叶身边,扶着他们往病房里走去。   “先进去吧,还想在这里当展览品不成?”   夜叶被她扶进屋,抱着贝儿坐上沙发,慢慢平静下来,替贝儿擦干了泪,又擤了鼻涕,看着贝儿红通通的鼻子,不由扯了扯唇,鼻音浓浓的说:   “看你,都变成红鼻子小丑了。”   贝儿噘着小嘴儿,抽了一下,小肩膀跟着耸动,依进她怀里,模糊的说:   “小丑就小丑,小丑才可爱。”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刚才那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如眉一看时间,已快九点了,可这一夜折腾,早已让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甚至还饿着肚子。她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   “这下贝儿回来了,咱们就都安心了,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折腾了一夜,都累了。吃完东西,就各自回家睡觉。”   她的主意,得到大家点头赞同。雷风扬突然走到夜叶和贝儿面前,蹲下身子,艰难的挤出几个破碎的字。   “贝儿,爹地抱,好不好?”   夜叶怔了一下,看着满脸憔悴,声音沙哑的雷风扬,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眼光。心里莫名的紧张了一下。   他终于还是来了,真真正正的出现在她跟贝儿眼前,当年的隐瞒,也真相大白了。可是,他知道她离开的原因了吗?他知道她已跟他没有未来可言了吗?纠结的情绪,教夜叶满心疼痛,却无法出声。   她转头看了看贝儿,目光一触及他开心的笑脸,便更加无法抑制的矛盾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让她速度极快的将贝儿牢牢的护在怀中,警惕的瞪着他,双唇一阵轻颤。   雷风扬被她的动作弄得一阵迷惑,不解的抬起头,发现夜叶眼里明显的防备,痛苦像水一样在心里漫延开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她以为他会伤害贝儿?或是抢走贝儿?凄楚的一笑,哑声说道:   “那我不抱他了。”他话音一落,夜叶怀里马上就传出一阵惊慌的大叫,那是贝儿的声音。   “不!不!我要爹地抱,我要爹地抱。”贝儿不满的叫声,惹得雷风扬一阵感动,紧张的咽了咽唾沫,他期盼的眼神,落在夜叶满是防备的脸上。暗哑低沉的声音,如一颗颗最尖细的针,夹着疼痛与苦涩,扎进夜叶的心房。   这真的就是父子连心吗?为何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贝儿就如此依赖他?她的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减轻,放开了贝儿,低头看见他毫不犹豫的扑进了雷风扬怀里。   “爹地!”   雷风扬狠狠的咬紧了牙,强逼回心里那股难忍的激动与狂喜,含在舌尖的低唤,却因着那喉咙的刺痛,而再也无法出声,只得抱紧了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子,用干裂的唇,一遍又一遍吻着他柔软的发顶。   雷霆擦了擦眼角的泪,又是满意,又是激动的连连点头微笑。看着儿子孙子能这样毫无隔阂的拥抱在一起,他是真的很开心。   “好了,咱们走吧,这医院里,呆久了也不好!”   “是啊,该走了。”   雷风扬抱起贝儿,小心翼翼的看着夜叶,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皱着眉,咽了咽口水,无力的苦笑。   夜叶抿紧双唇,看也不看他,别过脸去,冷冷的道:   “你想抱贝儿,没问题,可是你必须保证,不能让贝儿传染。”   众人这才发现,雷风扬脸上那不正常的苍白,疲惫。楚博略一犹豫,上前道:   “风扬?让我看看吧!”   雷风扬转过头,目光极深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抱着贝儿,一语不发的转身走了出去。大家惊愕的愣在原地,直到贝儿在门外唤妈咪,才恍然回神。匆匆跟了出去。   夜叶站起身,目光一阵飘忽,神情恍惚的看了看一脸隐忍的楚博,下意识的开口,喃喃的说:   “对不起,楚博哥哥。”   楚博本来只是有些失落,有些难过,认为自已与雷风扬已无法回到从前那种友好与默契了。听她这一句对不起,却是让他心痛。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是因为她让他等了六年,也没有给他一次机会,还是因为雷风扬的怨愤,对自已的好意无礼的忽视?就算是这样,不是也跟她没关系吗?   楚博僵着身子站在那里,看着夜叶脚步虚浮的从他面前走过,一步步的,离开了病房,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像是被抽空了,觉得她就要离开他的生命,离开他的视线,让他再也无法靠近,无法靠近!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坚硬的指甲掐痛了手心,可他却也毫无所觉,望着那空空荡荡的门框,满心悲凉。   六年的坚持,六年的等待,又换来了什么?这一刻,他才恍然发现。原来爱情,真的不是等待和坚持就可以换来的。那种心灵相通,彼此牵系的情感,他跟夜夜没有,一直都没有。温热的泪,含在眼眶里,他忽然站到窗前,仰起头,蓝天白云,又是纯净美丽的维也纳天空。   一架大型客机在空中发出一阵破风的嗖嗖声,飞向蓝天,飞向世界的另一端。闭了闭眼,他在心里默念,只要看着她好,就好!      在如眉的咖啡馆里,少了楚博,众人却心知肚明,他不再出现的原因。如眉请来的工读生,在店里照应着一切,接到如眉电话里的交代,便早早的准备了丰盛的餐点,等他们一行七人先后坐着两辆车子回到咖啡馆的时候,那些美味的食物,已经一一上了桌,就等着他们享用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贝儿无疑是这一群人里精神最好的一个,他兴致勃勃的在雷风扬与夜叶之间来回辗转,享受着两人无微至的体贴与关怀。幸福的笑容,始终挂在他白皙的小脸上,一刻也不曾淡去。   清除积雪的扫雪车,在街上缓缓的移动。夜叶眯起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车子。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雪要被扫光了,灰扑扑的地面,又露出来了。那一抹铅尘不染的洁白,终于要消失在她眼前。   她手里捧着大大的马克杯,里面装着香浓的热牛奶,透过杯壁,温暖着她冰凉的小手。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从欧式窗格子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在她的脸上,打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迷离的眼神,带着一点恍惚与茫然,让她身边的雷风扬微微揪紧了心。   “妈咪,妈咪!”贝儿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夜叶茫然的转过头,看见贝儿怪怪的眼神。   “怎么了?”   “妈咪,你在想什么呢?”   夜叶怔了一下,脑子里有一闪神的空白。她摇了摇头,含笑问道:   “贝儿,妈咪是在想,贝儿明天还要不要去上学!”   贝儿眨了眨眼,飞扬的眉毛,一点点笼紧。似乎心里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他想和小朋友们玩,可是,他也想和爹地在一起。扁了扁嘴,他没有再说话。   夜叶轻轻叹了口气,将贝儿抱上自已的腿,有一口没一口的喂他吃着沙拉。她不是不明白贝儿在想什么,可是,她真的要让雷风扬就这样走进她的生活吗?不!她不想!他们也不应该再有来往。若爸爸妈妈在天上看见,会是怎样的伤心失望啊!   她转过脸,目光里带着满满的笃定与淡漠,环视着众人。   “我要带贝儿回家了,这次,谢谢大家的帮忙。我会永远铭记在心的!”她低头看了看表情错愕的贝儿,他嘴里,还塞着鼓鼓囊囊的食物,夜叶抓起桌上洁白的餐巾,擦了擦他的小嘴。没等他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她已经抱着他站起身了。   如眉一慌,赶紧跟着起来,弄得椅子的脚在地面上狠狠的划过,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夜夜,你这么急干嘛?你还什么都没吃呢!”   夜叶拉开椅子,朝她笑笑,又望了望莫如琴。淡淡的点头,道:   “老师,我先回去了。再见!”   莫如琴抿了抿唇,眼晴里带着一抹怅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的,末了,却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对她轻轻点了下头,向贝儿扯出一抹慈爱的微笑。雷霆朝雷风扬递了个眼色,雷风扬心里苦笑,也跟着起身。   夜叶眼角瞄到他有所动作,极慢的转身,对贝儿说:   “贝儿,跟大家说再见!”   “妈咪!我,我还不想回家,我想跟爹地在一起——”他委屈的扁了扁嘴,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夜叶身子一颤,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伤心的红了眼。对于她的决定,贝儿从不曾出声反对,而现在,他却说他想和第一次见面的父亲在一起,而不想跟自已一起回家。这对她来说,就像一个晴天霹雳,打得她不知所措。   她眼底的泪,迅速的浮上眼眶,伤心夹杂着愤怒教她愈发的难过。她紧紧的盯着贝儿,突然身子一低,将他放到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抑制不住的轻颤,她咬紧了下唇,极力压下心头的哀伤,哽着声问:   “你真的不想回家吗?”   贝儿被她苍白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抱住,担心的问:   “妈咪,你怎么了?”   “我问你真的不想回家吗?”   贝儿茫然,却诚实的点了点头。他想跟爹地多呆一下,他真的好开心,自已终于也有爹地了。   夜叶终于忍不住心里的难过,僵着身子别过脸去,眼泪就像下雨一般,刷刷的流下来。心里那种痛,教她再难忍受,只觉得浑身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眉一惊,赶紧过去,想要拉开贝儿,可他却死死的抓着夜叶垂在身侧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夜贝亚,你听好,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跟他,或是跟我。你自已决定!”夜叶咬着牙,抬手指着雷风扬,冷冷的话,从齿缝里吐出来,凉了雷风扬的心,也让所有的人震惊了。   “夜夜——”   “夜夜!你——!”   雷风扬眯了眯凤眼,痛苦的望着她,薄唇抿得紧紧的。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不知所措,悬然欲泣的贝儿。   妈咪居然叫了他全名!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妈咪会这么生气?为什么要让他选?爹地妈咪他都想要啊!为什么不能都要呢?他噘着嘴,眼里蓄满了泪。看了看一脸苍白,泪水涟涟的妈咪,又看了看神色哀伤,心痛绝望的爹地,左右为难。他要怎么选?心里一阵委屈,鼻子一酸,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雷霆气得脸色发白,刚想怒吼,又听到孙儿伤心的大哭,心里一急,就什么话都被抛到脑后了。匆匆的起身,将贝儿抱离冷眼相对的两人中间,心痛的安抚着:   “贝儿不哭,贝儿不哭!爷爷带你去游乐园玩,带你去普拉特游乐场玩,好不好?贝儿别哭了。”   贝儿突然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直直的冲到夜叶面前,哭喊着:   “妈咪,不选!我不要选!”   夜叶泪流不止,别过脸去,不忍看他伤心的小脸,狠狠的交紧了牙关,把心一横,逼着自已说出更冷酷的话来。   “不行,如果不选,以后我就不是你的妈咪!”   “妈咪!不!不要!”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行,如果不选,以后我就不是你的妈咪!”   “妈咪!不!不要!”贝儿惊恐的大叫,急得直跺脚,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震痛了每一个人的心。连一向最疼她的莫如琴也冷下了脸,指控的瞪着她,气极的低吼:   “夜叶,你别太过分了。”   夜叶身子一震,突然笑了起来,那满脸的泪,和着凄凉的笑容,印在雷风扬眼里,竟是那么凄楚哀伤。他明白她的想法,所以他更是不敢有任何一点逾越的动作。就怕她一个生气,再次逃离。   他苦涩的敛下眉,看着她脚边哭得直喘气的贝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如此残忍?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做这样的选择?贝儿想要爹地,难道也有错吗?心底窜上来的抽痛,让他几乎站不住脚。   突然贝儿的哭声一下子就变成了急促的喘息,夜叶反射性的低头,看见贝儿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呼着气。众人见了,全都刷刷的起身,围了过来。   如眉飞也似的奔向服务台,从后面抓起一瓶喷雾,一边跑一边使劲的摇,回到夜叶身边,将药瓶递到她手里。   “给,药!”   夜叶蹲下身子,满眼恐惧,快速的对着贝儿的嘴腔,按了三下。贝儿闭紧了嘴,一张小脸憋得都快变了颜色。   看着儿子一次又一次的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夜叶手一松,药瓶应声落地。她流着泪,将贝儿抱进怀里,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一大一小,紧紧的抱着对方,哭得肝肠寸断。   她到底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她也不想让贝儿如此伤心啊!为什么他要来找她?她当年的逃避,不就是为了让自已,也让他,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吗?他为什么要是雷家的人?为什么要做萧婉华的儿子?   夜叶悲恸的低泣,蹲在地上,抱着贝儿再也无力起身。   如眉流着泪俯身劝慰:   “夜夜,别这样。有什么话,好好说!”   贝儿轻轻松开夜叶,小手抹上夜叶的脸,哭着唤她:   “妈咪,妈咪!”   夜叶的泪掉得更凶了,低下头,反手拭去脸上的泪,极力控制着自已的情绪。如眉搀着她起来,雷霆心疼的看着贝儿,上前想抱起他,可他一接近贝儿,夜叶就像发疯似的又将贝儿紧紧的护在怀中。   “你做什么?”她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他连眨也不敢眨一下,就怕她一眨间,他就抢走了她的贝儿。   雷霆心里一酸,有些无措,夜叶的防备,教他有些难过。若没有二十几年前的事,她也应该叫他一声爸爸了啊。贝儿,也早就叫他爷爷了,而不是像先前那样,还得以另一个身份,来收夜叶做干女儿。   他痛心的低叹,缓缓的道:   “夜夜,我只是想抱抱他,他是我的孙子,不是吗?”   夜夜心中一震,木然的松开怀中的儿子,深深的凝视着他那张与雷风扬极为神似的脸,纵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却也无法反驳他的话。贝儿凉凉的小手,轻触她苍白的泪颜,一边抽泣,一边喃喃的唤她:   “妈咪,别,别哭!”   看着他带泪的脸,她心思一阵恍惚,瞳孔急剧的收缩扩张。突然身子僵直,一阵轻颤,逃避的别开脸,沉下声音,冷冷的问:   “你想好了吗?夜贝亚?你要跟谁?”   贝儿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泛滥起来。他扁着嘴,委屈的看着她,又转头望了望雷风扬,不舍的表情,让人看了心酸不已。   他好想要妈咪,也好想要爹地。贝儿为难的来回看,却怎么也做不了决定。使劲咬了咬唇,他突然松开夜叶,慢慢向雷风扬走去。   夜叶脸上血色尽失,惊恐的望着他小小的身影,一步步离她而去,心就像被刀子狠狠的从中间剖开,痛得她忘了呼吸。   雷风扬震惊的看着满脸泪水,朝他走来的贝儿,只觉得心跳剧烈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了。狂喜与悲伤交织成一片灰败的色彩,让他眼睛里荡满了复杂眸光。他蹲下僵硬的身子,朝贝儿伸出双手。贝儿哇的一声,又哭出来,飞快的扑进他怀里。小手环住他的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哭得好不伤心。   他担心的看了看夜叶,发现她脸上已慢慢浮现出绝望的神色,一张小脸,惨白一片。   “爹地,对不起!对不起!”贝儿模糊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雷风扬一愣,先前悲喜交加的心情,却再度扭转。抱紧了怀里小小的身子,双眼紧闭,遮去眸中的悲伤和绝望。   “贝儿——”   贝儿突然扭动着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歉疚的望着他,一边抽泣,一边说:   “爹地,对不起!我不能选你。妈咪不能没有贝儿,如果贝儿不选妈咪,她会——”他顿了顿,泪流下来,流进嘴里,又咸又苦。他吸了吸鼻子,又说:   “她会很伤心很伤心,妈咪生贝儿很辛苦,贝儿不能让妈咪伤心!”   雷风扬凄楚的哽咽了一声,捧着贝儿柔嫩的小脸,怜爱的轻吻。这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多懂事啊!尽管他没有选择自已,他却一点也不怪他。夜叶生他养他,付出了多少,不用人说,他也能猜到。何况,身在异乡的她,若没有这个孩子,他不敢想象,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会把自已弄得多糟。   他轻抚着贝儿的脸,微微点了点头,唇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   “贝儿乖,爹地不怪你。”他抿了抿唇,看着贝儿,眼底聚起浓浓的不舍。难道他就没有办法让贝儿名正言顺的回到雷家,光明正大的做他雷风扬的儿子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夜叶听了贝儿的话,暗自呼了一口气,可心里却像背了一把无形的枷锁,让她更加自责起来。她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深刻的感觉到,她的贝儿,竟是这样深深的依恋着她,为她着想。   “夜夜,真的不能有第三个选择吗?”   雷风扬哑着嗓子,轻声问她。落寞而哀恸的眼神,几乎让夜叶把持不住的要点头。她无声的望着他,那中间,似隔了千山万水,任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到达对方身边。   “你能让死去的人重生吗?”她话语里的绝决冷然,如窗外的寒风,冰封了雷风扬早就失去温度的心。   他黯下眼眸,冷凝的脸上绽开苦涩凄然的笑。他如何能让死去的人重生?她真的如此——,如此不留一丝余地!   是啊!他对不起她,他的母亲也对不起她,更对不起所有夜家的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对她提出要求?可是,他真的不愿!不愿离开贝儿,也不愿再次离开她。难道,她心里就真的没有他一丁点儿的位置了吗?   贝儿哽着声,伤心的望他,喃喃的唤着:   “爹地,爹地!”   他心头一阵揪痛,将贝儿的小手包裹在他的掌心,强逼着自已露出微笑,抵着他的额,悄声安慰:   “贝儿,不要难过。爹地不会离开,爹地会再去找你。”   贝儿呼吸一窒,眨了眨眼,惊喜的抓着了他的手指,小脸上漾开丝丝期待。   “真的吗?”   雷风扬点头,抹去他脸上的泪,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又说:   “要听妈咪的话,不要怪妈咪,要做个好孩子,知道吗?”   夜叶听见他刻意压低声音的话,心弦微动,她从来没有觉得,想要控制眼泪,是那么难的事情。她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慢慢的洒进来,从她斜对面,照亮了她柔顺的发,也照出她憔悴忧伤的面容,那张依旧美丽的脸上,竟再也看不到一丝生动与喜悦,周身都散发出忧伤的气质。深吸了一口气,扬声唤道:   “贝儿!”   雷风扬下意识的握紧了贝儿的手,满眼的不舍,却知道自已不得不放手。再一次吻了吻贝儿的小脸,轻轻松开他的手,说:   “去吧!”   贝儿扁了扁嘴,含泪点头。一步一回头的看着雷风扬,那可怜的模样,让雷霆莫如琴和如眉都忍不住想要掉泪。可是,他们却知道,自已无法插手。那是夜叶的决定,是她对父母的交代。这样的事,若放在别人身上,只怕反应会更激烈,更疯狂。   夜叶牵起贝儿的手,快速的往门口走去。莫如琴转头回望,那窗外,阳光普照,却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她赶紧拉了拉如眉的手臂,急急的道:   “如眉,去送一下夜夜和贝儿。”   “我去!”雷风扬赶紧出声,能跟她与贝儿多相处一秒钟,也是好的。他提步就要跟出去,莫如琴伸手拦下他,缓缓的摇头。雷风扬一急,猛的挥开她的手,冷冷的道:   “莫老师,你还想管我们雷家的事吗?”   莫如琴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一片,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焦急愤怒的脸,跟着打了一个激灵。受伤的神色一丝不差的落进雷霆眼里,他生气的朝雷风扬吼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雷风扬懊恼的蹙了蹙眉,转头从窗格子里看出去,夜叶已经牵着贝儿过了马路了。如眉狠狠剜了他一眼,想要说什么,可一发现夜叶和贝儿走远,便理也不理他,跑到服务台边,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雷霆歉疚的对她说:   “对不起,如琴!”   莫如琴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见他脸上的歉意,轻轻摇头。走到服务台那边,拿起她的外衣和皮包,径自走了出去。   雷霆站着没有动,目光一直尾随着她,穿上大衣,戴好呢帽,打开店门,匆匆的走到街边,拦了出租车。坐上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车子载着她,转眼间便消失在街角。他沉沉的叹了口气,看了看那满桌的食物,有一大半,几乎都没有动过。      雷风扬就这样在维也纳呆了下来,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让自已永远的留下来,不管能不能跟夜叶和贝儿在一起,他也想留下来,留在这个有他们在的城市,留在这片与他们一同看到的蓝天下。   雷霆早就不管公司的事了,除了每年的董事会,他根本就不回台湾,而一直在各国间奔走,过着他闲适的退休生活。刚退下来那几年,他还与萧婉华在一起,可渐渐的,她也离开了他身边。其实,他早就知道,萧婉华这么多年,从未真正的把他当成丈夫,当成爱人。自已何尝不是这样呢?对于他来说,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家人,或朋友。   他并不左右雷风扬的决定,必竟,公司交到他手里,就是他作主了。对于他跟夜叶的事情,他总是抱有一丝希望。无关于贝儿与雷家的血缘,而是一种将爱情看得透彻的心境,让他越来越明白,真爱,不是放在心底就可以得到的,而是要人去争取,极力的争取。幸福才会手到擒来!   自贝儿失踪又找回来,已经过了好几天。贝儿在家休息了两天以后,已经又回到学校上课了,仙蒂照旧天天接送他上下学,可是下午,她却也不再送贝儿去如眉的咖啡馆了。原因是,夜叶再也不肯去那里弹琴。   如眉苦口婆心的一再劝说,她仍不为所动。对于生活,她早已没有什么担忧。这两年,在楚博的帮助下,她也学会了投资一些生意,每个月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足够她与贝儿衣食无忧。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雷风扬在维也纳停留了下来,他没有与雷霆住在一起,而是在市中心买下了一间位于五楼的公寓。离夜叶的住所不算很近,不过却是临近贝儿的学校。站在窗户边,正好可以看见贝儿的教室。这是他从如眉那里得来的消息,夜叶并不知道,其实在贝儿跟她走以后,他已去学校看过贝儿很多次了。   他端着咖啡杯,再次站到窗前的时候,目光在一群孩子中间穿梭,可当他看到贝儿乖乖的坐在课桌旁摆弄着玩具时,脸上冷凝的表情渐渐融化,那一抹温柔的眸光,柔软了整张脸庞。   他多想名正言顺的将贝儿抱在怀里,多想一刻也不跟他分开,天天听他叫爹地!可是,他知道这很难。现在能这样天天看见他,对他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收回视线,端着咖啡杯,回到皮椅上,接起电话。   “喂?”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呆在维也纳,不再管公司了?”   电话那边传来严惊风气急败坏的低吼,雷风扬挑眉,偏头看着对面那一整排书柜,不以为意的道:   “我不回来,不正好称了你们的心吗?没人管你们了。”   “喂喂喂!你别有了赚了亲情赢了爱情就忘了友情啊!我严重抗议!抗议!”严惊风怪声怪气的在那边大叫。   雷风扬脸色一变,眉锋渐渐收拢,冷然的抿紧了唇,没有吭声。   严惊风没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他那边的情况,也许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好,心底暗骂着自已,一边又说:   “你不回来正好,也让我们可以偷偷懒。”   雷风扬打起精神,勉强笑笑。他不是不知道,自夜叶走后,这六年来,他为了不让自已在痛苦里迷失,将精力完全放在擎天集团,每天都是超负荷的工作,也逼得严惊风跟周潇阳不得不跟紧他的步伐,这种近乎变态的工作量,曾让他们一度抗议,说他们享受的是非人的待遇。   “是啊,你们可以偷偷懒。”雷风扬无意识的附和了一句,怔忡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想了想,又问:   “公司最近怎么样?”   “没什么问题,只是梦迪的那个合约,已经敲定了,过两天肖秘书会亲自飞一趟维也纳,把合约带过来给你签,顺便签一些比较重要的文件。”   “嗯,以后我会慢慢把业务发展到这边来,虽然会有些困难,不过我想也不是做不到。到时候,台湾那边,就要交给你们了。”   严惊风低低的叹息,他已猜到雷风扬在夜叶面前又碰了钉子,可是他这一次,却没有再放弃,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话锋一转,语带轻松的问:   “听说你的宝贝儿子可爱得不行!什么时候也给我E两张照片过来看看!”   一提到贝儿,雷风扬低落的情绪瞬间又飞扬起来。唇边绽开一抹浅笑,说:   “好啊!”      挂断电话,他再次起身,来到窗边,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看了看腕表。雷风扬勾了勾唇。原来,贝儿已经放学了。他往楼下望去,一长串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一个一个跟着上了校车。   不知道,夜夜在干什么呢?在等贝儿回家,还是在做饭?或是在弹钢琴?雷风扬将手插在裤袋里,额头轻轻抵在窗棂上,兀自发着呆。   雷霆打来电话,说要与雷风扬一起吃晚餐,他依约前往。在Pachutta餐厅里,他们一起吃了晚餐。期间,雷霆没有询问他与贝儿,与夜叶之间的事,只是关心的叫他多吃点,要保重身体。因为过两天,他就要离开维也纳,去加拿大了。   吃过饭,他开着自已匆忙间新买的法拉利,在离夜叶家不远的林荫道上停了下来。坐在车里,暖气轻轻的吹着,他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送到唇上,轻轻含着,又东翻西翻的,找出ZIPPO的打火机,点上。一吸一吐,那烟就从他嘴里呼出来,淡淡的,悠长的清烟,在车厢里渐渐升起来。   他眯起眼,转头望向那幢透着光亮的小洋房,暖暖的黄色灯光,从窗帘里透出来,看起来,真的很暖,他想,贝儿就是在这样温暖的地方长大的吗?   贝儿今天玩的很累,吃过晚餐,连平常最喜欢玩的益智玩具都没有玩就开始打瞌睡了。夜叶帮他洗漱过后,也没像以前吵着要她讲故事,唱童谣,沾枕就睡着了。   替贝儿关上灯,她又回到客厅里,看了看时间,不过才九点。她一向没有这么早睡的习惯,便冲了一壶梅景送过来的茶。   窗外,又开始飘起雪花,很稀疏的几片,落在窗上,就贴了下来,像是给窗户沾上了透明的窗花。她打开了门外的灯,可以看见草坪和绿荫道。那里有一架秋千,是半年前,楚博亲自买来为贝儿装上的。   她坐在摇椅上,轻啜着香片,却丝毫感觉不到手心茶杯里传来的温暖。心底漫起一种难以忽视的孤寂与凄凉。   多少个夜晚,她守着这一片草坪,度过她清冷的年华。可是,她却无悔,因为,在这座房子里,还有她此生最重要的宝贝,她的贝儿。他是她仅有的安慰。迷蒙的目光遥遥远望,在那绿荫底下,她看见一辆车,极熟悉的感觉。像是打开了前世记忆的闸门,过往的一切,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那是谁的车?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停在她家的草坪边上?夜叶想着,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   车里的雷风扬却已看得失了神,他从没发现,原来他视力可以这么好。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窗户里面,她清瘦的身影,穿了白底蓝花的家居服。    第一百七十六章   车里的雷风扬却已看得失了神,他从没发现,原来他视力可以这么好。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窗户里面,她清瘦的身影,穿了白底蓝花的家居服。壁炉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把房间里的颜色照得更暖了。可为她脸上却那样的冰冷?教他怎么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脸上,有一种他从未发现的陌生表情。那是她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冷寂淡漠。他心里没来由的痛了一下。原来,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几十年的恩怨纠葛,还有六年的空白时光。这六年,足以改变任何人,任何事!这个意识,让他产生了恐惶。   他不由自主的打开了车门,只穿着薄薄的外衣,甚至连大衣都没有穿。站在车旁,雪花已经渐渐密起来了,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可他却毫不在意,任那雪花洒了一脸,一身。   夜叶看着那车门打开,屋外的灯光,让她把他的脸看了个一清二楚。心里一惊,那手跟着抖动,滚烫的茶就洒了满手,烫得她把杯子整个丢开。   “咝!”她皱着眉,轻轻吸气,使劲儿吹着。再一看,手指已被烫红了一片。她匆匆起身,想要去冲凉水,却一不留神,踩着那茶杯,脚下一滑,身子跟着扑了下去。   “啊——!”她惊叫一声,扑倒在地上。   雷风扬大惊失色,抬步就往她门外奔。来到大门前,他使劲按着门铃。   夜叶挣扎着爬起来,一脸惊慌的瞪着那扇门,左脚脚腕的刺痛教她难忍的皱了眉。糟糕!又伤到老地方了。   她咬着下唇,一跛一跛的坐上沙发,对那响个不停的门铃声充耳不闻。她如果现在去开门,那她一定是天底下最蠢的人。夜叶这么想着,轻轻捏着刺痛的脚腕。下意识的转头,看到墙上那镜面挂钟,里面映出一张像鬼一样苍白的脸。她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转开。心里却愈发的觉得冷了。   门铃声停了,夜叶瞪着那扇门,脸上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这个男人是有神经病吗?没事三更半夜跑出来吓人!还害得她被烫,被摔?   “夜夜,开门!你怎么样了?快开门!”他停止了按门铃的动作,开始毫不客气的拍打着门板。那扇实木门,被他拍得砰砰作响,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的刺耳。   她望着那扇门,刚才的笃定与坚持,竟然有一丝松动。咬咬牙,她把心一横,起身便往楼上走去。可没走两步,她就听到贝儿犹豫的声音:   “爹地?是爹地来了?”   夜叶心中一惊,飞快的抬头,看见贝儿穿着单衣,站在楼梯口,好奇的往玄关处张望。夜叶懊恼的蹙紧了眉,门后的声音依旧未断。   “夜夜!你快开门,让我看看!”他焦急的声音,穿透了门板,清清楚楚的传进来。   贝儿突然大叫一声:   “爹地。”小小的身子飞奔下楼梯。看得夜叶心惊不已。   “贝儿!你干什么!”   说话间,贝儿已经下了楼梯。像一阵小旋风,飞也似的跑到大门边,熟练的拧开反锁的小栓,刷的一下拉开大门。冷风伴着雪花卷进来,吹得他一阵哆嗦。却没能忍住惊喜的尖叫。   “爹地!爹地!”   雷风扬愣了一秒,发现贝儿穿着单衣,一脸兴奋的笑着唤他,他也激动起来。目光触及他身上的睡衣,浓眉一拧,急急的将他拉进屋。   “贝儿,你怎么穿成这样下来了?冷不冷?”他推着贝儿进去。又将门关上。   夜叶倚着楼梯口,瞪着走过玄关,来到客厅的一大一小,气得说不出话来。冷不防对上他忧心的眸子,教她浑身一颤,逃避的转开眼,一双美目在屋里乱扫。   贝儿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大人间的怪异气氛,径自巴着雷风扬,一个劲的撒娇。雷风扬温和宠溺的抱起他,在壁炉前坐下,又拿来放在一旁的小毛毯将他裹得像颗棕子一样,只留了一颗小脑袋,在外面左右转动,好奇的看着他在屋里走动。   雷风扬安顿好贝儿,转头,看见夜叶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姿势有些怪异。拧眉一想,定是刚才摔跤,伤了哪儿。   他直直的走过去,越近一步,夜叶心跳就加快一分。走到她面前时,她几乎要狼狈的跳开。懊恼的咬了咬唇,在心里暗骂自已没出息。定定神,她毫不示弱的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   “你来我家做什么?”   雷风扬没有忽略她话里的被她刻意强调的那两个字:我家!在她眼里,他就只是个外人而已。根本不应该来这里,来她家!   雷风扬眼神微黯,却是在她身上溜了一圈,没有意外的发觉她的左脚仅是放在地上,而没有使力,全身的重心都放在右脚和扶手上了。   该死!伤到老地方了!他大手一捞,将夜叶拦腰抱起。惊得她一阵惊呼:   “啊!你放开,放我下来!”她拼命挣扎,可雷风扬却死死的把她扣在怀里,不让她挣脱半分。   “你要是不想废了你这条腿,就给我安分一点。”一对浓眉不悦的拧起,霸道的抱着她走向沙发。   夜叶气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再有所动作。贝儿突然披着毯子跟在雷风扬身后跑过来,担心的问:   “妈咪怎么了?”   “没事,贝儿快过来!”她惊喜的发现,她还有贝儿在身边。雷风扬看出她的心思,突然伸手,截住贝儿,拉紧他身上的毯子,一脸严肃的睇着他。   “贝儿,现在你该去睡觉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没事,贝儿快过来!”她惊喜的发现,她还有贝儿在身边。雷风扬看出她的心思,突然伸手,截住贝儿,拉紧他身上的毯子,一脸严肃的睇着他。   “贝儿,现在你该去睡觉了!”   贝儿茫然的看着他,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雷风扬抱起来,一边走一边问:   “你的房间在哪儿?”   他柔柔的问,却掩不住心中的那份激动。他第一次来这里,第一次来这个属于她与贝儿的房子里。四周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可是爹地,我还想跟你玩一会儿。”   雷风扬故意板起脸,佯瞪他,摇头道:   “嗯——,不行!你明天还要上课呢。怎么能这么晚都不睡觉呢?”   “爹地——”贝儿拖长了声,小手环上他的颈,轻轻摇晃,一脸哀怨的望他。   他真的好想跟爹地多呆一会儿!   雷风扬抿起唇,对他暖暖一笑,拧了下他可爱的小鼻子,笑着说:   “礼拜天爹地来接你,咱们一起出去玩好吗?”他留意着背后的动静,除了那气极的呼吸声,他什么也没听见。贝儿高举双臂,大声欢呼:   “好哎,好哎——”他忽然又停下来,扭头看了看已快消失在自已视线里的夜叶,有些犹豫的道:   “妈咪也一起去吗?”   雷风扬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了,眸底掠过一丝无奈。她怎么可能会同意一起去,甚至她都不可能同意让他带贝儿出去。勉强朝贝儿笑笑,回避着他的问题。   “是这间吗?哇,贝儿的房间好漂亮啊!”   他抱着贝儿走进房间,屋子里卡通的设计,可爱的小床衣橱,完全是依照小孩子的愿望来设计安排的,水蓝色的丝被铺在床上,那可爱的床头灯照出晕黄的灯光,让那丝被的散发出动人温暖光泽,他将贝儿放到床上,拿开他身上的毛毯,用丝被严严实实的把他盖住。   “贝儿乖,快点睡觉。”   “爹地,我想和你,和妈咪一起去玩。”他突然又伸出手来,抓着雷风扬的手指,期盼的望着他。   雷风扬怔了怔,半晌,才强颜欢笑道:   “好啊,如果妈咪愿意,那咱们就一起去。”   贝儿看见他脸上的失落,眼珠一转,贼贼的笑道:   “爹地,我有办法,礼拜天你来接我们就好了!”   雷风扬疑惑,摸了摸他的头,心中好奇,问:   “你有什么办法?”   “爹地,这是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小脸上满是慧黠的笑意,雷风扬愣了愣,心底燃起一丝希望。也许贝儿可以让他们有希望再重聚呢?   安顿好贝儿,他放轻脚步走出房间。下楼,夜叶面无表情的瞪了他一眼,冷言道:   “请你离开!”   雷风扬脚步一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这张记忆中的容颜,还如当年一般的美丽,可脸上的神情,却越发的淡漠了,总像面上罩了一层冰,无形,却让人无法忽视。他开始怀疑,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是否还是那个柔弱娇美,生性温婉的夜叶?   见他一直在发愣,夜叶啪的一声把手中的遥控器扔到沙发上,狠狠的瞪他,冷笑道:   “怎么?还不走?我这里可不是雷家,也不是你的擎天集团,可以任你来去!”   雷风扬却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径自走到她身边,拉起她左脚的裤腿,轻轻揉捏。夜叶脑子里轰然一响,震惊得忘了任何反应。她睁大眼睛,看着蹲在自已面前的雷风扬,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六年时光,让他愈发的沉稳内敛,那眉,那眼,竟然还如当年那般教她心动沉迷。无可否认,现在的雷风扬,比六年前,更有魅力,也更有吸引女人的特质。夜叶怔怔的看着他,那眉间,已有了淡淡的细纹,他总是很苦恼吗?为何他才三十二,就已有了皱纹?   他轻轻捏着她的脚腕,恰到好处的力道,让她渐渐放松了神经,竟然忘了再出言斥责他的无礼。雷风扬心头百感交集,她还肯让他靠近!猛的一抬头,对上她恍惚的眼神。心中一动,有那么一秒,他想将她拥入怀里,狠狠的吻她。   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夜叶惊吓似的回过神来。双手反射性的一推,雷风扬向后一倒,双手极快的撑着地面,险险的稳住身子,眼中有受伤的痕迹。   夜叶向后缩了缩,心里竟有些自责,压下不安的情绪,她转过脸,不再看他,却用了更冷的声音说道: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雷风扬抿紧了唇,眼中闪过复杂的眸光。他缓缓站起身,闭了闭眼,低低的道:   “我们谈谈好吗?夜夜!”   夜叶心尖一颤,死死的咬紧下唇,瞪着茶几上的果斗,僵硬的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谈的。”她低下头,用一种近乎驼鸟的心态逃避的应道。   她不想跟他谈,不想这样明明白白的对立。他与她,本就不应该再有交集,就算有,他们也是仇人。她无法摆脱二十几年前的丧父失母之痛,就如她无法接受自已会跟一个仇人的儿子相爱。这样的错误,她不想,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突然坐到她身边,让她的心跳陡然失速。雷风扬扳过她的身子,强逼着她面对自已。一双黑眸,如深潭一般牢牢的摄住她苍白的小脸。   “夜夜,你想这样逃避一辈子吗?”   她挣扎,他却不放。非要逼着她回答。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夜,你想这样逃避一辈子吗?”   她挣扎,他却不放。非要逼着她回答。夜叶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他深情幽黑的瞳。刹那的闪神,几乎要让她迷失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冷不丁的一个激灵,让她瞬间回神。   “我,我没有逃避!”她冷冷的语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压下心底那一波又一波的狂潮,逼着自已说出违心的话。   雷风扬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手指微微使力,挑起她尖尖的下颚,哑声道: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为什么不跟贝儿一起回我身边来?”   她看见雷风扬脸上的忧伤,心里一拧,微微发痛。轻轻蹙了下眉,对自已不由自主的反应感到很懊恼。   她使劲扳开他的手,转头看着壁炉,里面的红红的火把木柴烧得哔剥作响。她往后靠了靠,脱离他身体热度的幅射范围,极力让自已平静下来。   “既知道这是个错误,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雷风扬,我从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牵扯,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走到一起。”她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夜里,字字如烙印一般,灼痛雷风扬的心。   他突然愤愤的瞪着她,气极的道:   “没有牵扯是吗?没有牵扯那么贝儿呢?他难道不是我的孩子吗?只要有他在,你就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他霸道的宣誓,肯定的口气,让夜叶心惊。贝儿!她哑然了,再也无话可以反驳。精明如他,就算她想要隐瞒,他也不会上当。何况,贝儿俨然就是他的缩小版,两人走在一起,陌生人都能看出来这是父子,又何况是他呢?   她咬了咬下唇,心底百般挣扎。她真的很没出息,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见他,不再让他有机会接近自已,接近贝儿吗?为何她看着他进屋,却无力阻止?眼底涌起湿意。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像是极力克制着自已的情绪,却从手指的力道上泄露了心底的不安和恐惧。   “夜夜,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她鼻子一酸,泪马上就滴下来了,她别开脸,泪水半分不差的落在他手上,打得他手背发痛。喉间一哽,她没能发出声来,只轻轻摇头。哀怨的眸光,在房间里飘忽不定。雷风扬见她痛苦的模样,心头一软,轻轻的拥她入怀。用脸颊轻轻摩挲她乌黑柔亮的发,喃喃的道:   “夜夜,夜夜。不要这样!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已一个机会。让贝儿有一个完整的家,好不好?”他感性的话语,让夜叶满心震动。   给贝儿一个完整的家?她何偿不想给贝儿一个完整的家。可这六年来,她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去接受身边那一个又一个关心她,爱慕她的男人,包括楚博。现在,她还能接受他?怎么可能呢?他应该是她最为排斥的人啊!   鼻端尽是他特有的男性气息,温暖又安心的感觉,让她一阵晕眩,意识如沙一般从她脑子里流走。她僵硬的身子,不知不觉的软了下来,依在他怀里,他的呵护与温柔又一次让她迷失了。   雷风扬轻柔深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夜夜!答应我,回到我身边来。”蛊惑的声音,让夜叶几乎要控制不住的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血腥的画面,让她脑子里如炸雷轰响,震得她猛然回神。   她突然推开雷风扬,满眼的惊惶失措。   “你走!你走!”她激动的站起身来,颤着手直指大门,对他咬牙低喊。   “夜夜?你怎么了?”他慌忙起身,担心的看着她。想要拉她,却被她快速的闪开。   她绕过他直奔大门,腕间的刺痛让她走起路来一拐一拐。雷风扬看得分明,惊惧的喊道:   “你别乱动!”他正想追上去,夜叶已经强忍着脚上的伤,跑到了大门口,扭开门锁,刷的一下大开,风和雪灌进来,凛烈的寒气,让她使劲一颤。回头瞪着他,冷冷的叫道:   “你给我走!我不想见到你!”、   雷风扬慌了神,纵然他驰骋商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从未有过这般的无助。她一次又一次的赶他走,说不想见他,任他是铁石心肠,也该伤了,该痛了。黯下眼眸,他悲戚的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艰难的低语。   “夜夜,你别这样——”   “我怎样?我做什么了?你想知道我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想知道我每天晚上梦到的是怎样的残酷画面吗?”她眯起眼,愤恨的盯着他的脸,一字字从她紧闭的牙缝中吐出来。   “我天天梦见我爸妈死去的场面,我天天看见他们浑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用那种含冤带怨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六年吗?我跟你,永远不会有可能了,永远!”   他痛心的望着她,那张凄决的小脸上,满是悲伤。浓浓的恨意,教人心惊。   抿紧的双唇,轻轻吐出几个字,飘忽得像是天边传来的声音,模糊又凄凉。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走,走!”她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听得雷风扬心里一阵刺痛。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了,一步步迈向大门。在经过她时,他停了下来,不舍的看了她一眼,那眸中,带着千言万语,带着最深的忧伤与爱意,一并落在她苍白如雪的娇颜上。   夜叶退后了一步,别开脸,不愿看他那一脸深情。她怎么能有感觉?怎么能为他所动?    第一百七十九章   雷风扬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消失了,把心一横,他扭头大步跨出房门。风吹起他额前的发,雪花印上他冷凝的脸,孤寂的背影,在夜叶合上大门的那一刻,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背靠在门板上,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悲伤,捂住嘴唇,滑坐在地。一串惨然的轻笑,突然自她口中逸出。   “哈哈,夜叶,你是天底下最无能的人!”说好了不理他,说好了不会再跟他见面,可是她又一次违了自已的约定。   眼前一片模糊,她眼底含满了晶莹的泪水,一滴滴的落下来,打在光洁的地板上,如水晶一般澄澈闪亮,却寒冷如冰。   指尖撑地,传来的冰凉触感,直直的窜进心底,教她一阵发颤。身冷,心更冷。幽幽的目光,落在玄关处的墙上,贝儿调皮的笑脸,带着他的影子,一点一点,侵进那紧闭的心房。   摆脱不了的,她早该知道她摆脱不了这样的椎心之痛!是前世欠你的吗?要用这一世的悲苦来偿还?雷风扬呵!与你的情,注定是错过。   风很大,卷起漫天飘雪,片片坠落,碎了一地的苍白。      清晨,夜叶仍旧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间,搁在床头的手机呜呜的低鸣。她睁开浮肿的眼,伸手拿起。   “喂!”   “夜夜,我在你家门口,你起床了吗?”   是楚博的声音,夜叶勉强打起精神,一吸一吐,把肺里积郁的废气吐了个干净,而后轻轻回道:   “楚博哥哥,你等一下。”她挂断电话,穿好了衣服,在浴室里梳了头发,洗漱过后,才下楼。路过贝儿的房间,她探头看了一眼。贝儿还在睡,昨晚本就累,后来雷风扬来了一折腾,倒让他也睡得沉了。   打开门,楚博一脸喜色,匆匆进来,关好门,阻断那寒烈的冷气。夜叶一看,他穿了极厚的防寒服,脸上却没有受冻的痕迹。手上还提了一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她一看就知道是早餐。   “开车过来的吗?”她转身,慢慢往屋里走,来到壁炉边,又升起火来。清晨的屋子里,又是这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坐在壁炉边,看着那柴一点点烧起来,将手伸到火边,轻轻搓起来。   楚博将早餐放到餐桌上,转头朝她露出微笑。   “是啊,我今天醒得早,开车到你以前常去的那家店,买了豆浆油条,今天居然还有肠粉卖哎,真是难得。”他笑着拿出袋子里包装好的餐盒。抬眼看了看楼上,问:   “贝儿还没起床吗?”   夜叶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拨弄着壁炉里的火,那柴在火里面炸开,迸出点点火星,像烟花一样闪亮又熄灭。   楚博也走到壁炉前的地毯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上去。像是想起什么了,又含笑的道:   “还记得上次贝儿设计的那个电玩模型吗?昨天那家公司已经跟我联系了,说可以出到五万欧元。他们已经把钱汇到我帐上了,明天我就去给你转过来,看是转到你户头上,还是给他存到他的教育基金里?”   夜叶怔了怔,脸上荡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贝儿才五岁,就会赚钱了,不知道长大了,会不会像他爹地一样,做个精明的商人。一想起雷风扬,她脸色又变得冷凝了,壁炉里的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拉回她的注意力。   抬眼一看,楚博正担心的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教她一阵尴尬。   “怎么了?”她不安的动了动身子,又搓着手心问了一句。   楚博摇摇头,暗自叹息。她这模样,怕是又想起雷风扬了吧?看着她愈显憔悴的脸色,越来越无神的又眼,总是教他心生不忍。   夜叶被他关切的目光看得极不自在,将散在颊边的发,拨到耳后,勉强笑了笑说:   “刚才你说贝儿的五万欧元是吧?给他存到教育基金里吧,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用处。”说着,她起身往楼上走去。   楚博应了一声,知道她是去叫贝儿起床了,便坐在壁炉边黯黯的发起呆来。   若雷风扬没来,他与夜夜和贝儿,是不是就会这样过一辈子了?其实,可以这样经常看见她,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她,他也是挺高兴的,至少,她还是有需要他的时候。   一想到现在雷风扬的再次出现,他的情绪就一跌再跌,一直跌到谷底。使劲摇了摇头,他也站起身,往厨房里走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便飘出一阵阵茶香,清淡怡人,幽远绵长。   他听见夜叶下楼,突然眉心一皱,将手上的茶壶往餐桌上一放,匆匆的来到客厅。拧眉问道:   “你脚怎么了?”他见贝儿还一脸迷糊的靠在她肩上,丝毫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从她身上接过贝儿,贝儿在他身上扭了下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又迷迷糊糊的打起瞌睡来。   楚博拧着眉,瞄了眼她左脚脚腕,不悦的道:   “你又伤到这里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有个现成的医生在,她居然也只当没看见?   夜叶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脚下,无所谓的笑笑,说:   “忘了。”   忘了?楚博气恼的瞪了她一眼,换来夜叶一个尴尬讨好的笑容。抱着贝儿在壁炉前的摇椅上坐下,又拿了薄毯盖在他身上,轻轻摇了摇椅子,让贝儿慢悠悠的醒过来。   他拉着夜叶坐下,又从客厅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大的医药箱,抱着来到她身边,熟稔的从里面抽出一瓶药。倒在手心里,双手紧紧的捂着。   夜叶叹了口气,自发的将裤腿挽起来,露出洁白,却微微发肿的脚踝。楚博看了,又是一阵拧眉。他的关心,他的爱护,落在夜叶眼里,让她更加的自责了。对于楚博的付出,她看在眼里,暖在心上,可她就是对他无法敞开心怀的接纳。   六年来,她不是不知道贝儿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而楚博无疑是最适合的人,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却始终跨不出那一步。    第一百八十章         “莫老师昨晚打电话给我了。”楚博一边替她推拿着脚腕的肿涨,一边低声说话。   夜叶将目光从贝儿身上转回来,不解的看着他,问:   “老师打电话给你做什么?”   “有媒体想要采访你,但是知道你是她的学生,先给她打了招呼,不过被她压下来了。”   夜叶一惊,倏的睁大了眼,看着他,怪怪的道:   “采访我?”   楚博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见她娇憨傻气的呆样,不由一笑,摇头道:   “难道你还不知道你那一场音乐会,已经让你所有的光华都显露人前了吗?相信我,不只采访,各家电视台都会以各种各样的名议邀请你去访谈,去上节目,去演奏,甚至会有唱片公司邀你加盟,出一张又一张海量发行的音乐专辑。这些事情,远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夜叶被震住了,她不是不知道,夜叶这个名字,在维也纳音乐界里早已是小有名气,可是,莫如琴对她的严密保护,向来滴水不露,从未让她真正的曝光在媒体的镁光灯之下。而现在,这一场音乐会带给她的,究竟是天堂,抑或是炼狱,她不知道。   贝儿揉着眼睛,慢慢从摇椅上坐起来。看见楚博在替夜叶推拿,他掀开毛毯从摇椅上跳下来,三蹦两跳的来到他们身边,皱着眉头,担心的问:   “妈咪,你脚又痛了吗?”   夜叶窝心的将他抱到身边,轻声说:   “没事,不痛了。”   楚博推拿完毕,替她放下裤管,收好药瓶,严肃的道:   “你以后可一定要注意,你这是旧伤,要是扭得再严重一点,只怕到时候就没这么简单了。这几天我会天天过来,给你推拿。你自已也少动,尽量坐着,知道吗?”   夜叶悻悻的扁了扁嘴,怀疑的道:   “有这么严重吗?”   楚博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的低叫:   “不严重,那你是想瘸了才算严重是吧?”   夜叶一缩,尴尬笑笑,搂着贝儿不说话。      第二天,楚博过又过来替夜叶推拿,他从车里拿出一包食物,从车里走出来。抬眼看了看这幢二层小楼,俊逸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他来到门边,正准备敲门,眼角瞄到一个人影,飞快的闪到房子转角的另一边。他心头一惊,旋身低喝道:   “谁?”   他冷眼盯着那墙角,却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应声,一阵窸窣轻响,他听到一道踩着积雪飞跑的声音。他将手中的袋子一丢,拔腿就奔过去。   跑过拐角,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朝不远处的一辆汽车死命的狂奔。楚博愤怒的朝他大吼出声。   “站住!”   他的一声厉喝,让那人更加紧张,一双脚翻得像车轮一般的迅速。楚博紧跟其后,想要抓住他,可脚上的厚靴却给他的追捕带来了不便,那双羊毛短靴增加了脚上的负担,让他跑起来十分沉重。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跳上汽车,只一眨眼的功夫,那车门开了又合,像一阵风一样的飞驰而去。   “妈的,该死!”楚博瞪着那开远的车子,气得骂出脏话。   他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使劲搓了搓冻得发痛的耳朵,满脸尽是阴沉之色。这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偷偷摸摸的出现在她家门外?他想干什么?楚博绷紧了脸,心里一阵阵发颤。   不安的抿了抿唇,转身回到夜叶的家门外。散落一地的早餐,已是一片狼籍,蹙眉摇了摇头,他俯身收拾着地面的东西。   可惜了,他开了好久的车,又排了半小时才买到的玉米豆浆和糍饭团,现在什么都不能吃了。他收拾好,将那一包坏掉的早餐拎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丢掉,才又重新回到门前。这时门却打开了。   “楚叔叔,你来啦!”贝儿穿着宝蓝色棉服站在门口,笑嘻嘻的望着他。   楚博扯唇一笑,抛开心中的阴郁,柔声道:   “是啊,贝儿今天真乖,没做赖床的小懒猪。”他趣趣的糗道。   贝儿羞红了脸,嘟着小嘴,满脸哀怨的望着他,咕哝道:   “我才不是小懒猪呢,我就只有昨天睡得多一点好不好!”   楚博仰头大笑,进屋,换鞋。贝儿在他前面蹦跳着走回客厅,夜叶正从楼上往下走。   “楚博哥哥,你来啦!我就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已也可以推拿的。”她一再的给楚博添麻烦,纵然他不介意,自已也过意不去了。这样的深情厚意,她如何承受得起?   楚博佯瞪了她一眼,道:   “你自已推拿?你那叫什么推拿?简直像小猫抓痒。”   夜叶干笑两声,从楼梯上下来。看了看餐桌,讶异的挑了挑眉。楚博说:   “今天咱们的早餐没了,我去弄点简单的三明治牛奶吧,你们等一下。”他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贝儿突然叫道:   “为什么没了?楚叔叔,你不是说今天给我买三头牛的糍饭团吗?”   楚博蹲下身子,歉意的道:   “真是抱歉,贝儿,今天楚叔叔把早餐掉在地上,全都不能吃了。明天,明天楚叔叔一定买来给你吃,好吗?”   “贝儿,不可以这样无礼,是咱们一直在麻烦楚叔叔,你不能让楚叔叔做这做那的!”夜叶拧着眉,警告的对贝儿说。   贝儿皱了皱小鼻子,乖乖的点头。   “夜夜,你干嘛凶他?贝儿也没说错什么啊,再说了,是我自已愿意的,不关他的事!”楚博将贝儿护在怀里,看着夜叶,一脸的不满。       第一百八十一章   贝儿皱了皱小鼻子,乖乖的点头。   “夜夜,你干嘛凶他?贝儿也没说错什么啊,再说了,是我自已愿意的,不关他的事!”楚博将贝儿护在怀里,看着夜叶,一脸的不满。   这么久了,她还是拿他当外人,连一顿早餐,也跟他算得这么清楚。楚博一阵气恼,脸上的神色更加的不悦。   夜叶知道自已又失言了,不由歉然一笑。   “是我失言了!”   她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橡皮筋,将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便拐着脚,想自已去厨房里弄早餐,没等她走出客厅区域,就被楚博匆匆抓住手。   “呃?”   “你坐下,我去!”   不由分说的拉着夜叶坐到壁炉前坐下,又替她生了火,安顿好贝儿,才转身去了厨房。   夜叶无奈的挑了挑唇,看着贝儿专心致致的玩着玩具,她信手拿起放在圆几上的书,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厨房便传来鸡蛋打下油锅时的滋滋声,伴着浓浓的香味,飘了出来。她转头望了一眼,从她这里,可以看见楚博半个身子,他熟练的煎着鸡蛋,叮的一声,烤箱里的面包片也好了。将锅里的蛋装盘,又放下锅子,打开烤箱。浓郁的麦香飘出来,十分勾人食欲。   他端着做好的火腿鸡蛋三明治和牛奶走出来,擦了擦手,抬起手腕瞄了一眼时间。扬声唤道:   “贝儿,吃早餐了,校车快来了。”   贝儿放下手中的电动玩具,跑到餐桌边,趴在桌沿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咽了咽口水,期待的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说:   “香香!”   楚博笑着将他抱上椅子,又替他倒了一杯牛奶,把他的小餐盘推到他面前,宠溺的道:   “香香就吃,多吃点才能长高。”   贝儿一阵猛点头,兴奋的道:   “嗯,我要长得像爹地那样高。”   楚博的笑脸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沉郁,低下头,倒着牛奶没再吭声,贝儿丝毫没有察觉楚博的异样,抓起三明治,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   夜叶身子紧绷,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那本正要翻页的书,那书页,轻轻发颤。心上像被极蒲极细的刀片划过,先无知觉,后来方才渗出丝丝痛意来。   楚博看了看她默然不动的背影,一阵恍惚。耳边传来贝儿喝牛奶的咕咚声,回过神来,才唤道:   “夜夜,吃早餐了。”   夜叶应了一声,敛下眉目,遮去那满目的忧伤。放下书,若无其事的起身,向餐桌走去。   窗外,接连几声极细的喀咔轻响,引来楚潇狐疑的侧目,转眼一看,却没见任何异样。他暗自皱眉,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突的一跳,一种不舒服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   夜叶专心的看着贝儿吃早餐,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声音,抬头见楚博绷着脸,那一脸寒霜,似要冻彻人心。于是问:   “怎么了?”   楚博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张口想说,却见贝儿睁着大眼,好奇的望着他。楚博不想让贝儿害怕,便止住了口,极勉强的笑。   “没事!”他回避和闪躲的眼神让夜叶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送走贝儿,楚博开始准备替夜叶推拿,她问:   “楚博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楚博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问:   “最近有什么人上门吗?”   夜叶茫然的摇摇头,看着他略显忧虑的脸色,不解道:   “到底怎么回事啊?”   “今天早上我看见有人在你家门外,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我一叫,他拔腿就跑,不知道是不是小偷。”   如果真是小偷,那还算简单,就怕是认识夜夜,又别有居心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他愈发的焦虑起来,连替夜叶推拿的时候,力道一阵轻一阵重都没有注意到。   不安在心里堆积,越积越多,让他变得惶恐起来。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猛的站起身来,让正在发呆的夜叶惊了一跳,瞪着大眼,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夜夜,走,不能住在这儿了!”   夜叶一愣,狐疑道:   “不能住这儿?为什么?”   他突然急得满屋子打转,转头四望,冰冰冷冷的屋子,突然透出一种莫名的诡异来,让他头皮发麻。他拧着眉,面色冷峻,严肃的道:   “夜夜,有人要对你不利,我越想越不对,你还是别住这儿了,和贝儿一起,搬到我那边去吧。”   夜叶惊诧莫名,什么对她不利?谁会对她不利?她脑子里混沌一片,无意识的看着焦急的楚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一刻也不得安宁,烦燥的爬了爬头发,抬起眼来,定定的看着夜叶,说:   “我马上就找人来替你和贝儿收拾东西,这里不能呆了。”   他的紧张让夜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蹙了下眉心,不满的道:   “你别这么紧张,不是没出什么事吗?也许是别人找错了人家呢!”   楚博对于她的乐观和不以为意十分不悦,不由分说的抓起电话,就叫了人来收拾夜叶和贝儿的行李,又拨了仙蒂的电话,叫她下午将贝儿送到他家去。   夜叶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来来回回,在客厅里不知道已经走了多少圈,对于楚博的行为,她虽然有些不满,却是无法拒绝。她已让他太失望了,又怎能让他觉得她对他的关心丝毫不在意呢。   其实,她对他说的陌生人出现在她家门外并不感觉多意外,这两天,她是见过有生面孔出现,甚至还有人在她出门时,问她是不是那个弹琴的夜叶。现在楚博却这么大反应,还马上要帮她搬家,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只是,她觉得没有那么可怕,或许,只是对她有些好奇,想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也说不定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没过多久,菁儿和辰眉就来了。自演唱会以后,菁儿一刻也没有停留,跟着家人去了加拿大度假,辰眉和如眉是姐妹,也被招回台湾去给她的男友过生日,昨晚才刚回来维也纳。她们对夜叶演唱会之后的事,几乎是一无所知。   对于楚博的紧急召唤,她们没有一丝犹豫拖沓,挂了电话就赶过来了,欧式提花布艺沙发上,三个女人并肩而坐,辰眉和菁儿争先恐后的向夜叶报告着这个短暂假期的所见所闻,讲到趣时,三人抱着笑成一团,东倒西歪。   楚博绷着脸,一对眼珠都快瞪得脱窗,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吼出声:   “够了!”   三个女人被他一声咆哮吓得猛的止住了笑声,又惊讶又茫然的看着他。菁儿是个毛燥性子,反应也最快,她突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又让夜叶和辰眉也惊了一跳,惊慌的拍着胸口。   只见菁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娇小的身子,做出茶壶状,气呼呼的叫道:   “楚大鬼才,楚大医生,你是什么意思?咱们姐妹三人好不容易才回到一块儿来,你就不许我们说说话吗?”   辰眉也清了清嗓子,故意作严肃的道:   “就是,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夜夜了哎!你就不能还我们一个安静的空间,让咱们好好聊聊吗?”   楚博心情沉重得像心里压了一块铁,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他摇了摇头,神色凛然。   “不是我不让你们聊,你们忘了我叫你们来是来帮夜夜收拾东西的吗?”   菁儿这才想起,电话里,楚博确实是叫她来替夜叶收拾行李,说要搬家的。她偏着头,奇怪的看着他问:   “啊,夜夜为什么要搬家啊?这里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我觉得有人想要对夜夜不利,至于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我暂时还不知道。可是,我觉得今天早上出现在夜夜家门口的陌生人,真的很可疑。”他紧张的神色和忧虑的表情让菁儿和辰眉看得目瞪口呆。   真的如此严重吗?她们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眼神。异口同声的低呼出声:   “陌生人?”   夜叶却没有太大反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神又开始有些飘忽,看着窗外积得厚厚的雪,脸上换回了惯有的淡漠和苍凉,如平静的湖水一般毫无情绪波澜可言。耳边或急或惊的对话,对她来说,恍若未闻,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世界的哪一个地方,让她一双明眸一再的失去焦距。   突然身子被推了一下,她猛然惊醒,这才发觉一直撑在沙发上的右手腕已有些发麻。抬起来一看,那手掌,已被她撑得有些发红。看了眼身边坐着的菁儿,朝她轻轻一笑,菁儿的那一脸担忧,又让她暖了心。   “怎么?”   菁儿看了她半晌,才摇了摇头,叹息道:   “别多想了,去了楚博那里,你就安全多了。”   夜叶蹙了下眉,偏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以为自已在害怕?夜叶心中惊讶,不免有些想要发笑,忍住那笑意,抬眼看客厅正中已堆了一大堆整理好的行李箱和大旅行袋,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你们什么时候收拾好的?”   她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为什么她才发了一会儿呆,她们就已收拾好了这么多东西?是她太忘形,还是她们动作太迅速?   楚博站在窗下,四下查看了一遍,回到屋子中间,说:   “你这一发呆,就是一两个小时,不过还好,省得你又说麻烦。走吧!”   夜叶无奈的叹了口气,顺从的站起来,有一秒钟的迟疑,想要留下来。可是,却也只有那一秒,后来想到的,便是贝儿的安全。她无所谓,可是贝儿万万不能有一丝闪失。   她照例是被楚博当做珍稀动物一样对待的,菁儿和辰眉楚博三人将行李尽数放进后备厢,幸好楚博开的是休旅车,车子够大,所以东西全堆到后面,也不会对前面有一点影响。   夜叶站在屋里,看着四周,心里涌起淡淡的不舍。这里必竟是她住过好几年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每一个设计,都是她亲自安排亲自动手完成的。现在突然要离开,竟教她有些难过起来。   自嘲的一笑,摇了摇头,暗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离开几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慢慢走回楼上,菁儿方才已告诉她,她的大衣已经放在床上了,只等她换好衣服,他们就要出发去楚家了。   一切都在楚博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他们都不知道,楚博这次对夜叶的保护举协,已让雷风扬对夜叶心生了怨意。   下午,仙蒂按照楚博说的,让校车改变了线路,将贝儿送到了楚家。   夜叶被楚博勒令在家休息,不准乱动,便亲自出去,接贝儿回家。他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便站在门口等。   校车来时,仙蒂先下车,朝他使了个眼色。楚博却没明白什么意思,一愣神,便看到贝儿闷闷不乐的从车上跳一来,手上拿着他最喜欢的电玩,却也没有摆弄。   他上前来到贝儿身边,柔声问道:   “贝儿,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贝儿的发,小家伙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低着头,直直的往屋里走。   他不解的看着贝儿小小的背影,心中暗道:是在学校被别的孩子欺负了吗?仙蒂匆匆上前,给了他一个白眼,毫不客气的道:   “你太自作主张了吧?让夜夜和贝儿一起搬过来,为什么没有问过贝儿的意见?”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不解的看着贝儿小小的背影,心中暗道:是在学校被别的孩子欺负了吗?仙蒂匆匆上前,给了他一个白眼,毫不客气的道:   “你太自作主张了吧?让夜夜和贝儿一起搬过来,为什么没有问过贝儿的意见?”   楚博这才想起来,懊恼的拍了拍额头,摇头骂道:   “我真是笨,居然忘了跟贝儿说。”   校车司机按了下嗽叭,仙蒂转头喊了声来了,便对他说:   “好好哄哄,不过别让他觉得你把他当小孩子,贝儿还是很懂事的。”   楚博点了点头,笑着说:   “嗯,知道了。小大人一个。你快去吧!再见!”   “再见!”   仙蒂小跑着回到车上,画着卡通娃娃的幼稚园校车又慢慢的向前驶去。   夜叶看见贝儿进屋,一语不发的将背上的米奇小书包放到沙发上,既不说话也不笑,闷闷不乐的用鞋尖踢着地面。水眸一闪,眉峰缓缓挑高,唇畔绽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拉过贝儿,轻轻圈在怀里,问:   “怎么了?今天在幼稚园里不开心吗?”   贝儿咬着下唇,低着头不说话。   爹地今天还来幼稚园里看他,还说礼拜天一定会来家里接他出去玩,本来还想说服妈咪跟他们一起去,现在就被接到这里来,那礼拜天一定去不成了。他越想越失望,心里委屈,眼泪啪啪的往下掉。   夜叶被他突如其来的泪水吓了一跳,忙问:   “贝儿,出什么事了,告诉妈咪。”   她捧着贝儿的小脸,看见那双敛下的凤眼里,不停的滚出眼泪,心里一急,慌忙将他抱到腿上。   “贝儿,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呢?告诉妈咪!”   贝儿抽泣着,翻手抹了抹泪,鼻音浓浓的说:   “我想回家!”   夜叶心头一酸,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她也想要回家,可是,她不能不顾贝儿的安全。在家里,她一个女人,如何抵抗得了坏人的侵入?在这里,无疑可以得到最好的保护。   放柔了声音,她替贝儿轻轻拭泪,柔声安抚:   “贝儿乖,咱们先在楚叔叔这里住几天,咱们附近有坏人,楚叔叔担心贝儿和妈咪的安全,才会接我们过来住的,过几天等坏人都走了,咱们就回去,好吗?”   贝儿仰起泪颜,稚嫩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那为什么不叫爹地保护我们?”   夜叶呼吸一窒,凄然的眼神缓缓落在窗外的雪地上。   “贝儿,既然你选择了妈咪,那就不要让妈咪为难。”蓦的,声音变得有些清冷,她的漠然的话,让贝儿瞬间收声,惶惑的望着她苍白的雪颜,忘了哭泣。   “妈咪——!”他喃喃的唤着,瞠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他真的很想跟爹地在一起。   楚博进来,听见一大一小的对话,心里顿时复杂纠结,想到夜叶对楚博的冷漠与疏离,他心里又升起一丝期盼,尽管他知道,自已在夜叶心里,在贝儿心里,永远都隔着一层膜,他也不愿放弃近在眼前的希望。   走到他们身边,将贝儿抱离她负重的双腿,伸出手抹去贝儿脸上的泪。安抚道:   “贝儿乖,现在你们不能回家,等叔叔把坏人找到了,到时候一定送你们回去,好不好?”   贝儿满脸不愿,侧头看了看一脸忧伤的夜叶,才轻轻点了点头。   楚博心里一喜,亲昵的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慈爱的表情,竟然真的如同父子。窗外有人影闪过。房子的另一边,在宽大的落地窗下,有伏低的人影闪过。这一次却无人发觉。   雷风扬急调了五名擎天的高级干部来到维也纳,在短短几天之内,找到了新的办公场地,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即使有五名得力下属前来助阵,依旧让他觉得身心疲惫。   当他终于可以安静坐下来时,他空闲下来的脑子,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贝儿和夜叶,抓起车钥匙,他又马不停蹄的往幼稚园赶,想见夜叶,他知道是不太现实的,别说现在她根本不会让他见,就是见了,她也不可能给他一丝好脸色。呵!谁叫他雷家的人,总是欠她呢?   来到幼稚园,他依旧忍受了仙蒂的冷眼,却也如愿以偿的得到她的许可,等待着贝儿出来见他。   在门外,他倚在画满了卡通油画的墙壁上,看着对面黑板上写着的儿童红花区,在贝儿的名字后面,他看到了一长串的小红花,不禁笑开了眼。他的贝儿,就是这样优秀。   一道墨蓝色的小小身影从不远处的教室里奔出来,远远的,雷风扬就看到贝儿脸上兴奋的表情。他蹲下身子,张开双臂。贝儿惊喜的叫着他,扑进他怀里,小手自动自发的揽上他的颈。   “爹地!我好想你!”   雷风扬被他一句我好想你弄得几乎要落下感动的泪,他亲了亲儿子的发,亲昵的回到:   “我也想你,贝儿。”   “爹地,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看贝儿?”挣开他的怀抱,贝儿问。   “爹地最近很忙啊,爹地想跟贝儿一直在一起,所以要在维也纳定居,工作了。”   “爹地是想把公司搬到维也纳来吗?”他平视着雷风扬温暖的俊容。   雷风扬讶异的看着他,愣了愣,好奇的问:   “贝儿怎么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如眉阿姨说的啊,爷爷也说了。”   雷风扬点了点头,牵着他的小手,说:   “嗯,爹地要把公司搬过来,到时候就可以跟贝儿一直在一起了。”他想了想,又问:   “妈咪最近好吗?”   贝儿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失,摇了摇头。雷风扬一惊,着急的抓紧了贝儿的小手,不安的道:   “妈咪怎么了?生病了吗?”   “妈咪脚伤又发了,家附近有坏人,楚叔叔把我们接过去住了。”   雷风扬脸色倏然一僵,眉眼间温和尽散,转眼便笼上不悦的怒火。心思急转,一个计划,悄然浮上心间。    第一百八十四章   “那贝儿想住楚叔叔家吗?”他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贝儿脸上的表情。心里盼着贝儿摇头,如他所愿,贝儿失落的说:   “我不想住楚叔叔家,那里不是我的家。”   “那贝儿愿意住爹地家吗?爹地家就在幼稚园对面,以后爹地就可以接送你上下学了。”   贝儿一听,惊喜的抬头。   “真的吗?”   可以吗?他可以住爹地家吗?贝儿眼底升起期待。雷风扬唇角轻勾,绽出一抹温暖完美的弧线。   “当然,爹地的家,也是贝儿和妈咪的家呀!”他多希望,夜叶能带着贝儿,住进他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房子里,那样,这个家,才算是完整的。   贝儿举高双手,一阵欢呼。雷风扬勾了勾唇,看着贝儿开心的又蹦又跳,心里难掩激动。若可以,他真想马上就把夜夜和贝儿接过来。只是,夜夜她——,她能够抛却过往,给他一个照顾他们母子的机会吗?让一切重头来过!一抹狡黠的光茫自凤眼中掠过,极快的隐没在深邃的瞳中。   他招来儿子,伏在他耳边一阵低语。贝儿脸上的表情,由困惑,讶异,到犹豫,赞同,丰富的表情,泄露了父子间那个小小的善意的秘密。   贝儿一回教室,雷风扬马不停蹄的就开始命人准备着新房子里的两间卧房。这责任,便落在自台湾过来的肖艳华身上。   雷风扬匆匆赶到家中,肖艳华已经接到他的指示,在门外等候了。   身着香奈尔大衣,化着淡妆,长发披肩的肖艳华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女性的娇美,不若往常的精明干练,她等候在门前,看见他回来,便笑脸迎上,问:   “总裁,你回来了?”   雷风扬心情略显愉悦,唇上一直带着笑。朝她点点头,掏出磁卡,在门锁上轻轻一刷,门锁应声而开。   跟在他身后进屋,肖艳华第一次打量着雷风扬的新居。   温馨而优雅的设计,不若雷家大宅的冷硬制式,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与温暖。她眼神一恍,看到客厅的墙上,挂着夜叶的一幅照片。   她穿着雪白的长裙,坐在雷家别墅里的那架白色秋千上,轻轻摇晃,长长的发随风飞扬,说不出的清纯脱俗,温婉美丽。如凝脂一般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的笑,连眼神也是清澈如水。   肖艳华定定的看着那张照片,有些出神。雷风扬将钥匙丢在茶几上,对她说:   “肖秘书,今天你先把手上的事情放一下,我有另外的事情需要你去办。”他脱下身上的外衣,随意的丢在沙发上。   “总裁有什么事尽管交代,我定当尽力。”她敛眸,面色平静的说道。   雷风扬点了点头,走到客厅的另一边,那里有另外两扇门,他推门而入,回首说道:   “你进来。”   肖艳华一愣,眸中掠过不解。她来到这个房间,却发现这是一间卧室,依大小面积来看,必是次卧,挑高的跃层吊顶,里面暗藏灯带,简洁大方的设计让人觉得十分清爽干净,那大大的落地窗下,有一方延升出去的矮台,在那上面,完全可以铺了垫子,当小床使用。窗前,一幅米色的窗帘更让这简洁的卧室透出几许温暖。   “这里还需要些用品,像是衣橱,床,和化妆台之类的,你替我去挑选,以你的眼光来选,知道吗?”他虽没看她,脸上却带笑,柔软的唇线,卸去了往日的冷厉与严肃。   肖艳华心里陡然狂跳起来,下意识的抬起手,轻捂着胸口。以她的眼光挑选?选她喜欢的吗?她惊愕的看着雷风扬,有些迷惑,又有些极力压抑的惊喜。   雷风扬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情绪,低头细细想着,又指了指墙角,对她说:   “这里,一定要放一个造型简单,别致的落地灯,不用太豪华,大方就行。”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灯,眉心一蹙,不满的道:   “这盏灯也换掉,用希莉娜的水晶吊灯。”   “房间里的装饰你都拿主意吧,我对这个不是很在行。”   转头,看见肖艳华一脸温柔的笑,那眼里有着丝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很开心。雷风扬不解,却没有多问。末了,他眼中满含期待的道:   “你最短需要多少时间弄好?”   “今天就可以。”她微笑着回应。   雷风扬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望着天花,喃喃低语道:   “希望夜夜会喜欢。”他一句轻轻的低语,让肖艳华脸色一变,双目惊瞠。   夜叶要住进来?他叫她来,是为夜叶准备房间?一种难言的神情自她脸上一掠而过。   雷风扬走出房间,坐上沙发,抬手以指划过那浓密的黑发,忽然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应该有的动作,转头一看,却见她正看着他发呆。浓眉一蹙,脸上的笑意瞬间隐没。   “肖秘书?”   肖艳华身子一僵,握着皮包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她慌忙扬起笑脸,恭敬的道:   “总裁,我这就去办。”   “嗯。”雷风扬放缓了表情,应了一声,便回过头不再看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蓝丝绒盒子,放在手心,无意识的把玩。   肖艳华怔了怔,缓缓的走出去,无声的将门关上。   打开盒子,一条闪闪发亮的银链静静的躺在盒子里,链子上面那个锁片,在微暗的房间里,散发出柔和的光泽。   夜夜,你千万不要拒绝,千万不要!   他抿紧了唇,暗自思索着见面时,他应该如何说服夜叶,如何让楚博无法阻止他带走他们母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无意识的拨弄着盒子里的银链,他拧眉深思,突然脑中灵光乍现,让他想起一个人来。啪的一声,合上盒盖,掏出电话,按下一串熟得不能再熟的号码。   这个时候,正是台湾万簌俱寂,人们安心入眠的时刻,听到电话在耳边响,周潇阳愤怒的想杀人。看也没看,摸索着按下接听键,就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开骂:   “是哪个脑子进水的蠢蛋?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不然我不保证下次见面时不会把你给打残!”   雷风扬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看时间,抬手拍了拍额头,他竟没有注意时差,这个时候,只怕他睡得正香吧!他轻轻一咳,压低声音说道:   “报歉,是雷风扬这个蠢蛋打扰你睡觉了,不知道你下次要把我打成几级残废?”   雷风扬,雷风扬!他脑子里顿时一片清明,刷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惊动了身边的人儿。   “怎么了?”娇软的女声,模糊的低喃,周潇阳拿下电话,侧身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明铭,低声安抚了几句,才穿好睡袍,下了床。   关上卧室的门,他打开灯,这才再次将电话放回耳边。   “出什么事了?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   “我想问问林宁的电话。你知道吗?”雷风扬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周潇阳翻了翻白眼,瞪着天花上的水晶灯,没好气的道:   “你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就为了问一个电话?你雷大总裁是不是太闲了?”   雷风扬尴尬的笑笑,摸摸鼻子,不吭声。周潇阳摇了摇头,叹息道:   “等着,我给你翻。”他拿着手机,手指灵活的在键面上按着,没几秒钟,他便报出一串数字。雷风扬得到消息,笑笑的答:   “谢了啊,来维也纳请你去听音乐会。”   “那好,叫夜叶亲自弹给我们听。嘿嘿!”周潇阳嘻嘻一笑,轻松的弹了弹指尖。   雷风扬再次陷入沉默,一下子,隔着千万里的距离,倒让周潇阳莫名的觉得沉重起来了。心头咯噔一跳,暗叫一声:糟!定是他出师不利,遇到麻烦了。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再联络!”他回避着问题,快速切断了电话。   周潇阳挑了挑眉,无声的一叹,起身准备回卧室。还未迈步,就听卧室方向传来明铭冷冷的问话。   “你们都知道夜夜的下落了?”   周潇阳心头微惊,抬眼便看到穿着浅紫色丝质睡袍的明铭,环着双手,在门框上斜斜靠着,那一脸的不悦,让周潇阳明白,她生气了。   长腿一跨,他快步来到明铭身边,将她圈进怀里。轻声哄道:   “风扬等了这么多年,咱们就帮帮他们,不好吗?”   明铭挣开他的手,狠狠的瞪他,气呼呼的叫道:   “为什么要帮他?他给夜夜带来多少痛苦,你不会不知道,不会没看见吧。如果我还站在他这边,那我还配跟夜夜做姐妹吗?”说着,她就红了眼,六年前的那一幕幕,就像烙在她心底一样,只要她一想起当时夜叶的惨状,就忍不住心酸。   周潇阳蹙着眉,薄唇紧抿,久久,才说:   “可是,夜叶这么多年来,依旧没有接受楚博,她心里一定还是有风扬的,否则,她为什么不结婚呢?”   明铭哑然,一句反驳的话也想不起来,脑子里就像那白纸一般,让她茫然。是啊,这六年来,她时时受着楚博的照顾,都没有与他在一起,若不是心里还放着那个人,又怎会单身六年呢?   周潇阳见她神色迷蒙,必是心中有了松动,便继续盅惑她。   “你不是说过,一个女人,只能将真爱给一个男人吗?夜叶无疑是爱过雷风扬的,他们分开六年,各自都没有结婚,这不正是说明他们还想着对方,爱着对方吗?我们帮他们一把,又有何不可呢?”   他再次将身子僵直的明铭揽进怀中,她柔嫩的颊,贴着他***的胸膛,一阵失神。      林宁在楚博和夜叶在维也纳定居以后,也在维也纳替自已购置了一间公寓,位于维也纳南边的一个小区,离楚博和夜叶的家都很远。   一来是不想让他们觉得她是有意接近,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已可以平静一些,跟心爱的人,处在同一个城市,同一片蓝天,享受着同样清新典雅的维也纳气息。   公寓里,温暖的开斯米羊毛地毯,工工整整的铺在沙发前,上面放了一张艺术茶几,类似磨纱面料的米白色沙发上,放了两只精美的缎面提花靠枕。   林宁正倦在沙发上,眸光慵懒的看着电视,一头长发,尽数披下,没了工作时的优雅端庄,有的只是懒懒的气质和浓浓的女人味。那双大眼里应有的神采,在这些年,已经几乎要消磨殆尽,只余下一成不变的冷漠。   她看着电视里情侣亲密相拥,激情深吻的画面,只觉得刺目异常,看在眼里,让她觉得有种讽刺的感觉。抓起身边的遥控,一阵乱按,还未调到一个喜欢的节目,电话又响起来。她心里蓦的一松,心头泛起一丝被解救出来的激动。   太久没有说话出声,让她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你好。”   “你好,林宁,我是雷风扬。”雷风扬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宁有一瞬间失神,忽而反应过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电视上,正播放着维也纳森林的美景。   “雷,雷风扬?”   “是。林宁,现在你有空吗?”   林宁迟疑着,咬了咬唇,怀疑的问道:   “你?有事吗?”   “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却也可以帮你。”雷风扬饶有深意的说着。    第一百八十六章      林宁对他饶口令似的话不甚明白。什么需要她帮忙,也可帮她?他雷大总裁,有什么事是需要别人帮忙的?雷风扬一直没等到她的回答,蹙着眉,疑声唤道:   “林宁?林宁?”   她回过神来,忙应道:   “哎,我在听。”   “我现在在第一区的Sacher,如果有空,请你过来一起喝杯咖啡,好吗?”   林宁犹豫了下,点头答应下来。   第一区的Sacher是一个纯贵族式的咖啡馆。咖啡挺好,但这里最自豪的是他们的巧克力蛋糕。看着花样如此繁多的蛋糕,品尝着其中的味道,吃过的人也许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如果把心思都放在吃与喝的享受上,呆在维也纳绝对没错。   林宁开着汽车,饶过大半个市区,来到第一区。优雅豪华的咖啡馆里,四处都弥漫着浓浓的奥地利风情,她在侍者的带领下,在咖啡馆最不受人注目的角落里,找到了雷风扬。   看了看他选择的位子,林宁有些讶异,自楚博离开台湾,她也没跟他和楚博另外几个朋友有过来往,除了在机上碰到过他与周潇阳,其他时间,她根本不曾跟他们见过面。现在看来,不止她,连楚博和他的这些朋友,都变了。   以前雷风扬是那样一个霸气张扬,对外界眼光毫不在意的人,而如今,却把位子选在这不起眼的角落,是他变得深沉内敛了吗?如此低调的作法,一点都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擎天总裁。   雷风扬脸上略带忧色,看见侍者引着林宁进来,便起身,待她走到位子边,才伸手示意,勾了勾唇,道:   “坐。”   林宁轻轻点头,安然落座。雷风扬飞快的在她身上瞟了一眼,当天他来维也纳的时候,心里牵挂着贝儿和夜叶,根本没有心思去看她,现在他才发现。当年那个温婉柔美的女人,变得越发的淡漠了,那眼神真的和夜叶很像。他知道她变得这样是因为什么,他今天找她来,也就是想要眼她一起,寻回各自的幸福。   林宁将皮包放在身侧,浅笑着问:   “找我来有事?”   “嗯,你知道楚博最近的情况吗?”他眼神定在她脸上,毫不意外的发现她脸上的笑意,有一丝僵硬和勉强。也在她摇头的前一秒,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动作。   “他的情况,我一向都不清楚。”林宁转头,半眯着眼望窗外,粉唇紧抿,冷霜也渐渐蒙上双眼。   “他把夜叶接到他家了。”   林宁心里一痛,敛下睫,遮去眼中浓浓的痛楚。他得偿所愿了?呵!等了六年,他终于等到了。可是她呢?她等了十多年,都没有等到他的一句话。   侍者送上咖啡,她颤着手将它端起来,想借以掩饰自已的纠结痛苦的情绪。可那微微发颤的手,却丝毫不让她如愿。她极力稳住心神,想要将咖啡送进唇边,手一抖,咖啡溢出来,湿了满手,也让她烫红了手指。   她飞快的将杯子放下,杯身与杯碟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雷风扬看见她烫红的手指,忙抽出餐巾,将桌上的白水往上面一倒,餐巾吸收了水份,很快就变凉了。   他将沾湿的餐巾递到她面前,林宁却没接,看着烫红的手指,像是感觉不到痛,一径的发愣。雷风扬拧了拧眉,迟疑的抿了抿唇,才抓起她的手,用湿餐巾蒙上去,擦掉她手上的咖啡渍。用凉凉的餐巾敷在她手指上。   两道刺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极低的喀嚓声隐没在侍者关切的低问中。   “小姐,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林宁茫然的抬头,焦距焕散,无意识的摇头。雷风扬叹了口气,朝侍者挥了挥手,侍者恭敬的退下。   “你不知道吗?夜叶家附近有可疑的人出现过。楚博担心夜夜跟贝儿,就接她们过去了。”雷风扬自嘲的一笑,他这个贝儿的亲生爹地都还不知道,楚博就已经把人都接了过去。是他太迟钝,还是楚博太精明?他不知道。   可疑的人?脑子里一笔一划的回想着这几个字的写法,良久,她回过神来,抽回雷风扬替她敷着的手,淡淡的问:   “可疑的人,是坏人吗?知道是谁吗?”   “现在我也只知道有人在她家出现,至于其他,我也是一无所知。不过,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林宁低头,看着略微发红的手指,那刺痛感仍未完全消褪。心里的结,又深了一分,千丝缠绕,教她怎么也不得平静。   他把夜叶和贝儿接到他家去了,为了他们的安全。酸楚的泪,在眼眶中打转。那回,她病得那么重,她也不敢通知他来看看自已,现在,她更羡慕夜叶了,可以得到他全心的爱护,和温柔的对待。这样的日子,若是用她十年生命来换取一日的关爱,她也甘愿。   “林宁,你想得到他的爱吗?想知道你在他心里有着怎样的地位吗?”雷风扬沉声问着,眼中有着一种让她觉得害怕的笃定。   她咬着下唇,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和绝望。她当然想得到楚博的爱,可是她在他心里,又能有什么地位?若有,他会让她等这十几年吗?漫长的十几年啊,几千个日夜,足以蹉跎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让她们的媚笑红颜转变为愁苦满面,心里那份生机,也消逝殆尽。   她凄然的笑了,飘乎不定的声音从她略显苍白的唇里逸出。   “我没有这个机会的,我也不想去追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很累很累。”她转过头,眼里有泪。静静的看他,又清亮又无神的一双眼睛,那么矛盾的一种感觉,让雷风扬心头一震。她又说:   “雷风扬,你累吗?六年时间,我们都在这等待中过去了。如果可以,我会选择从来没有遇见过他,这样,我也不会虚度了岁月,荒废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第一百八十七章   “雷风扬,你累吗?六年时间,我们都在这等待中过去了。如果可以,我会选择从来没有遇见过他,这样,我也不会虚度了岁月,荒废了大好的青春年华。”   雷风扬神色一凛,幽幽的说道:   “人最大的困难是认识自己,最容易的也是认识自己。很多时候,我们认不清自己,只因为我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给了自己一个错觉。所以,不怕前路坎坷,只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我们无疑是走过弯路的人,可是,谁又能知道,我们下一步,会不会回到应有的那条路上来。林宁,我相信真爱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所以,我从不轻言放弃。”   真爱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林宁脑子里只听见这句话一再回响,心里压抑许久的脆弱和无助,一点一点从心头冒出来,抬起眼,凄凄的看着雷风扬。问:   “会吗?会有回报吗?”   “会!”他回答得干脆果断,一如他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   她的表情,一如在海中沉浮,遇到救生的浮木,让她极力想要抓住那份看不见的希望。林宁使劲眨了眨眼,激动的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无助和憔悴。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有个计划。”他压低了声音,坐在她对面的身子,略微前倾。一阵细语,道尽了他心中所想,也让林宁眼中那复杂的眸光频闪。   “这样?不太好吧!”她心中矛盾,迟疑着,可却怎么也忽略不了那股跃跃欲试的心情。   雷风扬坚定的点了点头,略显压抑的脸色,透出丝丝希望。      清晨,楚博从报箱里拿出报纸,一边翻看一边走回客厅。过了两天时间,大雪已经快要完全融化了,太阳一点点爬上来,看似温暖,却依旧没有多少温度,给不了人们希望的温暖。社会版,教育版,娱乐版一一翻过,他随意的翻到下一页,那上面刺目的大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让他双目惊瞠。   目光在报纸上快速的游走,一目十行,把文中的内容看了个七八成。楚博紧紧的拧着眉,那一脸阴沉,丝毫没有往日的一丝温柔气质。   是谁?是谁拍到这样的照片?为什么他们会走到一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是谁挖出了夜叶所有的过往,让她再也没有一点隐私,这样如白纸一般的担露人前?又是谁泄露了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   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冷的寒光。他气得直咬牙,窜到唇边的怒吼却因出现在楼梯上的夜叶,而硬生生的咽回去。   慌忙将手中的报纸往身后一塞,他僵着身子,紧靠在沙发上,那报纸被他压得一阵碎响,夜叶用手耙着头发,慢慢走下楼,看见他神色慌乱,眼神闪烁,心下狐疑,蹙了蹙眉,关心的问:   “楚博哥哥,你怎么了?”   他脸上露出不太自然的笑,摇着头,问:   “贝儿还没醒吗?”   “是啊,大概昨天玩得太累了,睡到现在都还没醒呢。”   咦?那是什么?眼角瞄到他身后有一张纸,刚想上前问,楚博突然大声对她说:   “夜夜,你去叫贝儿起床吧,我们吃完早餐,我想带贝儿去游乐园玩。”   夜叶刚走一步,听见他的话,又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微笑着顺从的转身上去了。   一转过身,楚博立刻将那露出来的报纸一角塞回身后,哗哗的细响让夜叶转过头来,惊疑的道:   “是什么声音?”她看到楚博两只手在身后一阵乱动,听见她问,脸上有着一闪而逝的慌乱。她挑了挑眉,有些狐疑,却没有吭声。   楚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很紧张。抿了抿唇,才低声说道:   “没什么,你快去吧。”   夜叶点头,转身往楼上去了。楚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慌忙将报纸拿出来,在屋里一阵乱转,看到半开的电视墙旁边的柜子,急忙冲过去,一把拉开柜门,把报纸塞到里面。转身,长舒了一口气。   这张报纸,千万不能给夜叶看到。等一下,她送贝儿出门,他就得把它毁掉。楚博松了口气,身子颓然一软,来到厨房,开始给贝儿准备加热早上才出去买的糍饭团。   夜叶牵着贝儿下来,朝他眨了眨眼,食指放在唇边,作禁声状。贝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夜叶神秘的动作,不禁觉得有趣,兴奋的点了点头。   夜叶偏头一看,楚博还在厨房里忙,便放轻脚步,走到电视柜旁边,轻轻拉开柜门一看。愣了愣,将那份早报拿出来。又飞快的牵着贝儿躲回楼上。   “妈咪,你拿报纸做什么?是你藏到柜子里面去的吗?”   “不是,贝儿你自已玩一会儿啊,妈咪看看上面写些什么。”   贝儿乖乖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翻起楚博给他准备的故事书来。   夜叶一边翻一边纳闷,楚博哥哥怎么这么紧张这份报纸?不就是一份报纸而已吗?她信手翻着,当她翻到最后一页,被报纸上的内容惊得呆了。   那一个个冷硬的铅字,化主一把把利刃,深深的刺进她的心口,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如炸雷一般,炸得他晕头转向。   这是怎么回事?她惨白着一张脸,大眼直直的盯着报纸上的照片,有她的,有她和楚博的,有他的,也有他和林宁的。那一个个深剖细解的词与句,将她所有的过往,和几人间复杂的情感纠结,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众人眼前。   她被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僵在半空,拿着报纸的手,轻轻发颤。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这是怎么回事?她惨白着一张脸,大眼直直的盯着报纸上的照片,有她的,有她和楚博的,有他的,还有他和林宁的。那一个个深剖细解的词与句,将她所有的过往,和几人间复杂的情感纠结,毫无保留的展示在众人眼前。   她被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僵在半空,拿着报纸的手,轻轻发颤。心像被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过,痛得她直不起腰来,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这样曲解她与楚博的关系?为什么他会跟林宁学姐在一起?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是谁?是谁?   不!那不关她的事,雷风扬已经跟她没有关系,没有!温热的泪水,啪啪的打在报纸上,晕染了黑色的铅字。也惊动了在一旁安静看书的贝儿。   他抬头一看,发现夜叶脸上一片惨白,眼泪不停的滚落,却死死的咬着唇,不肯哭出声音来,他丢下书本,飞快的奔到她身边,惊声唤道:   “妈咪!你怎么了?妈咪!”他慌忙伸出小手,往夜叶脸上抹去,温热的泪,沾湿了他的小手。   夜叶蓦的合上眼,阻绝那让她心痛的画面,不让它们映入眼底。翻手将报纸丢开,贝儿扑进他怀里,惊吓的抱住她发颤的身子,一阵惊叫:   “妈咪,你怎么了?别吓贝儿啊!妈咪!”   她睁开眼,机械性的低下头,刻意忽略报纸带给她的那股椎心之痛。眼前这张脸啊,让她又爱又恨,却又好生不舍。她伸出冰凉的指尖,轻抚上贝儿柔嫩的脸颊,顿时,泪雨纷飞,如泉一般汹涌奔流。   为什么会这样?她要的,不过是一分安宁,一片寂静。为什么上天总是不愿成全她的心愿?为什么宁静的日子,就只有这短短的六年?   “妈咪,别哭!你哭,贝儿也要哭了!”贝儿越说越委屈,小嘴慢慢扁起来,泪汪汪的看着夜叶,一阵猛吸气。   夜叶俯身,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泪水划过脸颊,落在贝儿稚嫩的肩上。   楚博在厨房里听到贝儿的惊叫,将手上的毛巾一丢,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冲上楼。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夜夜,贝儿,出什么事了?”他想推门而入,无奈门锁已从里面反锁,教他无法进入。心里更是焦急不堪,加重了力道,使劲拍着门板。   “夜夜,开门!”他不安的声音,穿过门板,直达夜叶耳里。她泪眼模糊的抬起头,望着那扇门,心里更是愧疚难过。   她拖累了他六年,这六年里,他无私的付出,从不求她的回报,也从未向她提过任何非份的要求。她夜叶何德何能?得他如此厚爱?现在,他又这样被卷进这些是非中,也不曾有过一丝怨言,甚至还想瞒着她,不让她发现。   夜叶哽咽着,怀里的贝儿,又慌又怕,紧紧的揪着她的衣襟,连声唤着:   “妈咪,妈咪!”   她回过神来,翻手抹泪,强自镇定。看着贝儿忧心的小脸,那脸上,已露出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早熟,她心中绞痛难忍,却仍哆嗦着唇,哽着声音对他说:   “贝儿,让妈妈一个人呆一会儿,好吗?”   贝儿心中不愿,可一看到她难过的表情,只得乖乖点头,一步一回头,慢慢的走到房门边。   “楚叔叔,你先别进来,妈咪想休息一下。”他将脸凑近门缝,扬声喊道。   “贝儿,妈咪不舒服吗?把门打开,让楚叔叔替妈咪检查一下,好吗?”楚博担心的蹙紧了眉,心里暗自猜测着夜叶到底出了什么事。   贝儿转头,无声的询问夜叶。夜叶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脸,呆呆的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对不起,楚叔叔,妈咪想安静一会儿。”   楚博觉得不对劲,贝儿模糊的声音,分明是哭过。至于夜叶,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应他。心里砰的一跳,他旋身飞奔下楼,来到柜子边,刷的一声,利落的打开柜门,原本应该存在的东西,竟然凭空消失了!一颗心直直的下坠,教他顿时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楚博怔怔的瞪着那空空荡荡的柜子,一阵失神。      雷风扬眯着眼睛,狠狠的瞪着桌上的报纸,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搁在皮椅扶手上的大掌紧握成拳,连那关节都泛起白来。   背光而坐的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那精光频闪的眸子,透露出他此时心情的极度愤怒。   该死!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将他们这些人所有的秘密尽数抖出来?那些照片,到底是谁***到的?   夜夜看到了吗?她怎么样了?雷风扬突然心慌起来,浑身没来由的一颤,脸上闪过复杂难解的神色。   她居然可以跟楚博相处得如同一家人,她居然让他在她家里自由活动,如同他在自已家一样!为什么她会对楚博如此亲近?他想忽略心底那股浓浓的酸涩,却怎么也无法如愿。猛的一捶桌面,那桌上笔筒里的笔,一阵轻响。   敛下眉眼,遮去那抹一闪而近的精光,他一定要查出,是谁做的这件事,目前,他的计划,却已经不能再停下来了。或许,这一纸报导,会给他的计划,增添几分真实性。他深吸了一口气,半眯起眼,危险的眸光,定在楚博替她推拿的照片上,冷冷的勾唇,低语道:   “夜夜,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只能属于我!”   一阵敲门声响起,拉回雷风扬的注意力,敛下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的将报纸叠好,放到一旁,沉声道:   “进来!”   肖艳华身着浅灰色职业套装,一头长发,再次盘束于脑后,现在的她,又回到当初那种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形象上来。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她唇上挂着一丝浅笑,镜片后的眼神,闪动着知性的神采。优雅的拿下环抱在胸前的文件夹,递到雷风扬眼前。   “总裁,这是初步的拓展计划,涉及到维也纳的三大财团,他们对擎天合作邀请表示非常感兴趣,想进一步深谈,后面还有他们所拟定的大致的合作方向,和业务种类。”   雷风扬接过,翻开逐一看过,又将它合上,满意的点了点头。略作思索,便对她说:   “暂时放在你那里,过两天,再交给惊风。”   肖艳华听了,眉峰一挑,讶然的道:   “惊风要过来?”   雷风扬点头,沉默不语。台湾所有的业务都已有一套固定的模式,应急方案也早已备好,有潇阳在,他大可放心,现在他想把公司重心移到维也纳来,这不单单是一步为擎天跨向国际商界的准备,更重要的,是他想留在这时,因为这里,有他的妻,他的子。对,他的妻!   在雷风扬心里,夜叶早已成为他今生唯一的妻,无关忽责任,而是一种认定,早在多年前,他的心里就为她留出这一方位置,而再无法容忍其他女人来填补这个位置。   肖艳华怔了一下,看了看他若有所思的神情,悻悻的拿回文件夹,敛眉低声道:   “那,我替总裁准备的那些东西,总裁可还满意?”   放缓放平的语气,掩住了略带苦涩的心情,平静无波。雷风扬冷漠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那如冰雕般的生硬容颜,渐渐软化。他将手插进裤袋,摸索着里面那一方小小的丝绒盒子,淡淡的道:   “很好,谢谢你,肖秘书。”   肖艳华挑了挑僵硬的唇,眼底无一丝笑意。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轻声回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缓缓的转身,脚下的步子变得沉重起来。   她跟了雷风扬有相近十年了吧,他可以跟严惊风周潇阳以名相称,互为兄弟,却不肯叫她一声名字,张口闭口都是肖秘书,这让她产生了一种搓败感,仿佛从未被他看在眼里,更别说是记在心上。   肖艳华轻轻关上房门,面对那一室空荡,她也感觉到一种孤独。自她跟在总裁身边那一天起,她就做好了孤独的准备,原以为,她会有很好的忍耐力,可以一人扛下所有的孤独寂寞,可随着年龄的日渐增大,她却越来越恐惶,这种不被人注意的现状,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身为总裁秘书,她已算是身居要职,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这份工作带给她的快乐。叹了口气,抱着文件夹,回到隔壁的办公室,她靠回皮椅,倦倦的眯了眯眼。   雷风扬想着刚才肖艳华的表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如闪电一般,教他还没来得及捕捉,便已消失在脑海深处。他拧了拧眉,站起身来,大步跨出办公室。   他来到贝儿的幼稚园,见过了仙蒂。跟雷风扬接触了好几次,仙蒂对他已没了什么戒心,加上他每次来,贝儿都开心得大叫爹地,还拉着雷风扬在小朋友面前炫耀,说他的爹地最疼他。现在,每次他过来,不用他说,仙蒂就会叫贝儿出去,今天也不例外。   这是一堂游戏课,贝儿正专心致致的跟小朋友们玩着有趣的脑筋急转弯,当他再一次快速的回答出小朋友的提问时,满教室都响起掌声,一双双小手,都在为他而拍。贝儿极开心,笑得脸蛋红扑扑的。   仙蒂将手中的牛奶糖再发一颗给他,鼓励的对小朋友们说:   “贝儿真聪明,小朋友们都要向贝儿学习哦,仙蒂老师的牛奶糖,都是为小朋友们准备的哦!”   小朋友们一阵欢呼,仙蒂笑着将手中余下的糖果放回糖盒里,眼角瞄到门边有人。转头便看到雷风扬一脸温和的笑看着贝儿。那满眼的宠溺,任他不开口,也让人看得分明。   小朋友们又开开心心的围坐在一起,继续游戏。仙蒂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碧绿色的眸子往台下一锁,缓步走到贝儿身边,在他耳边悄声说:   “贝儿,你爹地来了。”   贝儿一愣,飞快的转头,小嘴里还含着牛奶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谢谢老师。”他站起身,飞快的奔向门外。   “爹地!”他欢快的喊着,小小的身子飞扑进雷风扬半蹲着,双手张开的怀抱。   雷风扬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站起身来,对仙蒂说:   “仙蒂,贝儿我带走了,一会儿我就不送他回学校了。”   仙蒂犹豫了一下,看着贝儿兴奋的笑脸,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雷风扬谢过,一把将贝儿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贝儿惊笑连连,大喊着:   “啊!爹地,爹地!”   看着父子两人渐渐走远,仙蒂这才想起,他把贝儿接走,也不知道经过夜叶同意了没。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雷风扬已经抱着贝儿下了楼,她只得掏出电话,跟夜叶说明情况。   夜叶正坐在窗前,看着那窗外快要融化的白雪,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背后的壁炉,被楚博烧得暖暖的,那火星在壁炉里噼哩啪啦的乱窜,赶走了冬日的严寒,在屋里,她仍穿着出门时才穿的大衣,却也不觉得热,反而那指尖相触时,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低下头,双眼无意识的看着有些发紫的双手,那手指,已经又肿起来了。脑子里一阵刺痛,让她紧蹙的眉,怎么也无法舒展半分。   身边的手机,响起她熟悉的noelsanstoi,怔忡了一下,她将手机拿到眼前,瞄了眼电话号码,才来了点精神,脸上换了几许隐隐的紧张和不安。   “仙蒂?”她一开口,便是那沙哑的嗓音,让电话那头的仙蒂一阵惊愕。再看了看号码,确定是夜叶的没错,才惊讶的问道:   “夜夜?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不是住在一个大医生的家里吗?居然也会生病?    第一百九十章   夜叶清了清嗓子,重咳了几声,才恢复了平日里温软淡然的语调。   “贝儿怎么了吗?仙蒂?”   仙蒂慌忙点头,也没想起,她的点头,夜叶并不能看见,自顾自的将手叉在圆滚滚的腰上,紧张的道:   “你不知道雷风扬会来接贝儿吗?我的天啊!我居然放他们走了!我真蠢!”她怪叫着,话里满是懊恼和不安。   夜叶脸色一变,腾的一下从懒人沙发上坐起来,让房间那头一直默默看她的楚博吓了一跳,快步从房间那头走过来,不安的看着夜叶愈显苍白的脸,眉心渐渐收拢。   “他,他把贝儿带走了?他怎么可以——”夜叶一时乱了心,不知道作何反应,铺天盖地的恐惶一下子将她笼罩其中,再也转不出来。   仙蒂原以为夜叶也只是会念她两句,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惊慌,恍若丢失了最重要的宝贝,教她也跟着害怕起来。   夜叶抓紧了电话,颤着声音问道:   “他——他是什么时候接贝儿走的?去哪儿了?”   “他们刚走一会儿,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电话里传出仙蒂懊恼的低语,夜叶咬紧牙,狠狠的眯了眯眼,将电话切断,一种失去依靠的无助感觉让她颓然一软,身子渐渐没了力。   一个摇晃,踉跄着往一旁歪倒,楚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稳稳的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一双浓眉,拧得几乎要打结。   “谁接走贝儿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却发现她除了呼吸不稳,连额上也一下子冒出冷汗来。   夜叶眼里满是泪意,那种惶恐不安的情绪让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担心的,终于要来了吗?他想要带走贝儿?不!她不要,贝儿是她的,是她的!   窗外略显刺目的白色阳光,衬得她的脸愈发的没有一丝血色。楚博心里一痛,猜到是怎么回事,便站起身来,想想,才安抚的道:   “你别急,我一定把贝儿带回来。”他快步走到衣帽架旁,取下棉服,翻身披上,抓了车钥匙就往门外走。夜叶被那一阵尖锐的钥匙碰撞声惊醒过来,转头看见楚博阴沉着脸,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虚浮的追上去,没走两步,脚尖一拌,就直挺挺的摔了下去,一声闷哼,她顾不得身上的痛,又爬起来,踉踉跄啮的追出门去。   拉开门,楚博已经将车子从车库里开出来。她反手将门关上,飞奔到车前。眼神已有几分狂乱。   “我要去,我要去带贝儿回来。”她哆嗦着唇,连发音都不甚清楚。   楚博一惊,忙熄了火,跨出车门。看着她一身发颤,绷着脸,一语不发的将她推到副驾座上坐下,又回到车上,一路飞驰,来到如眉的咖啡馆。   他们都不知道雷风扬的住处,一是雷风扬没有说,二是他们也从不想知道,这就应了那句话:知道总比不知道好。现在,他们是真的被难住了,明明知道是雷风扬带走了贝儿,却也无从找起。   只得来到咖啡馆,夜叶已经知道如眉的真实身份了,她并不是雷霆的什么干女儿,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个比较看重的秘书,常年为雷霆处理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譬如,在维也纳,帮他暗中照顾夜叶和贝儿母子,经营他名下的一家咖啡馆。   车子在路上早已是超速行驶,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身后早已追了一帮交警,车子在咖啡馆的大门前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震得路人皱眉侧目。   楚博一从车里出来,交警便沉着脸将他拦下,还未开口,楚博便不耐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冷冷的道:   “有任何问题,请事后跟我联系,你开多少罚单都没关系。”   那名交警脸上一阵惊愕,看了看手上的名片,讶然的瞪大了眼,用怪怪的口气念着楚博的中文名字:   “初博?”   这就是那个医学界的鬼才?那个传说中隐居在维也纳,今天早报上才将其暴光的楚博?他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便看到车子的另一侧门也打开来。走出一个教他更惊讶的人——夜叶。   这两个人真的在一起?天哪!他今天追车追得可真是巧到家了!   夜叶根本没有发现交警脸上怪异的表情,将车门甩上,飞快的奔向咖啡馆的大门。   “天哪!雷风扬的前女友?”   楚博看着夜叶奔进咖啡馆,顾不得交警还未跟他说一句相关的处理结果,便大步追了上去。   “夜夜!”   夜叶推开厚重的店门,温暖浓郁的咖啡香气便扑面而来,让她脚下一顿,熟悉的感觉盈上心头。她面色焦急的在店里寻找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呼吸乱得像是刚刚跑了八百米,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茫然的在店里寻着如眉,脸上已经失去了往日所有的自持淡漠,那抹慌乱,竟是她怎么极力克制都掩饰不去的。   如眉正坐在角落里悠闲的喝着咖啡,翻着时尚杂志,穿着优雅的毛线蝙蝠衫,浑身都散发出浓浓的女人味。听到有人在喊夜叶,飞快的转过头来,对上一双焦急慌乱的眸子,那隐隐带泪的眼神教她心中一阵不安,抛下手边的书,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如眉,他呢?他在哪儿?贝儿在哪儿?”夜叶看到她,便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下子拉住如眉的手,急急问着。   如眉一怔,夜叶又慌又乱的模样让她心下茫然。   “出什么事了?他?哪个他?”她看了看拉着她的那双手,又红又肿,冰凉得让她都想发颤。楚博也跟着追进来,面上同样是一片阴沉,用那严肃的表情,换下了往日那份不变的温和。   如眉赶紧朝一旁好奇张望的工读生使了个眼色,那工读生接到示意,转往服务台后方。   夜叶看见她,便再也忍不住心的无助,一阵哽咽,略带哭腔的道:   “雷风扬呢?他在哪儿?他把贝儿带走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夜叶看见她,便再也忍不住心的无助,一阵哽咽,略带哭腔的道:   “雷风扬呢?他在哪儿?他把贝儿带走了!”   如眉惊了一跳,瞪大眼睛,低叫出声:   “什么?”   雷风扬把贝儿带走了?他不是同意让贝儿跟夜叶吗?怎么会私自将贝儿带走?   她紧抓住夜叶发冰冷得发颤的双手,狐疑道:   “真的是他带走的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他把贝儿带走了,带走了!”夜叶泪眼模糊,无意识的低喃,纤瘦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   如眉心惊的看着她眼底的焦距一点点焕散,莫名的恐惶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抓紧夜叶的手,像是抓着一块冰。扶着她坐下,如眉心知她情绪已快失控,便旋身问着一脸阴沉,隐忍怒意的楚博:   “他从哪儿带走贝儿的?”   “幼稚园。”齿缝里蹦出的几个字,像是极力控制,才得以平静的吐出来。   如眉心间一抽,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不满。他怎能这么莽撞?不顾夜叶的心情就把贝儿带走?   工读生送上热气腾腾的咖啡,如眉朝楚博点头,沉重的招呼道:   “坐下慢慢说。”   她端起咖啡,塞进夜叶手里,轻声劝慰:   “别着急,我帮你找,一定把贝儿找回来!”   夜叶慢慢转过空洞的眼,望着她。   “真的吗?他会把贝儿还给我吗?”   “会的,会的。”他不还也得还!如眉眼里有星火闪过,那是愤怒的火光。老总裁一走,他就原型毕露了吗?没人约束,她来管。   如眉本是个外形娇艳柔美的女子,骨子里却是不输男儿的洒脱硬朗,从来都见不得那些不公平的事情在她身旁发生。一听到夜叶惊慌的求助,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子就烧起来。   朝楚博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薄唇轻抿,点了点头。如眉又低低安抚几句,才起身,扭着纤纤细腰,脚步极慢的走到角落里的另一扇门边,闪身便消失在门后。   工读生惊恐的瞪着她,仿佛看见世上最可怕的魔鬼。   如眉有一个特点,就是越气,走路越慢,越优雅慵懒。此刻的她,已是怒意横生,别人也许会害怕他雷风扬,可是这可不包括她柳如眉。   来到内室的视讯电话旁,在电脑旁一阵噼哩啪啦的敲打一气,墙上大大的背景荧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身材娇小,五官精致的女孩子,调皮搞怪的朝她一笑。   “如眉姐,有何要事?需要菁儿效力啊?”   荧幕上的女子,就是曾给夜叶充当助手的菁儿,她笑嘻嘻的说着,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发现如眉的脸色不对,脸上的笑意,慢慢隐去,直觉的蹙了蹙眉,不安的扭动着身子,问:   “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如眉敛眉,一脸隐忍的怒意,即将暴发。她咬着牙,那猫一般勾魂的眼睛里,闪动着束束精光,似能将人割碎一般的凌厉。   “今天的早报你看到了吧?”   菁儿脸上最后一丝随意也消失不见,粉嫩的唇抿得紧紧的,眉间闪过一抹担忧。   “我看到了,可是我不敢去看夜夜,辰眉也不敢。”   如眉点了点头,明白她的意思。夜夜是个极敏感的女子,她们若上门安慰,只会让她更觉得自已是在拖累人,她那好强的性子,必定不会再在楚博家里呆下去,可那些在她门外留连的鬼祟人影,至今都不能确定是谁,怎么能再让她回去?   “你打个电话,请伯纳特先生查一下雷风扬现在的下落,他带贝儿去了哪儿。”   其实,如眉知道雷风扬有意在维也纳定居,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置产,在哪里安家。   菁儿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我知道了,五分钟后给你答复。”话音一落,画面立刻变成一片雪花点。如眉坐在皮椅上,轻轻靠回椅背,秀眉轻轻拧着,心中暗自叹息。   雷风扬啊雷风扬,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你怎会不知贝儿对夜夜有多重要,他可是夜夜的命啊!若贝儿找回来,她岂会给你一点合好的机会?   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如眉那一双黑曜石般的双眸,闪动着幽亮的光茫,静待着菁儿的回音。   屋外,楚博蹙眉看着夜叶苍白惊慌无助的脸,心头一阵刺痛,她手上的咖啡,从热变凉,却一口也没进到她嘴里。怔怔的看着窗外,对街店里的那对双胞胎,又开始抢着在他们妈咪和爹地面前表演节目了,不知道这回他们各自唱的是什么歌。眼睛里慢慢浮起薄雾,遮住了她的视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楚博伸手,拿开她手里的杯子,担心的唤道:   “夜夜,你别着急,如眉会想到办法的。”   她收回视线,看着面前冷掉的咖啡,无意识的又端起来,啜了一口。凉了的咖啡,真的,不太好喝!苦苦的感觉,像极了她的心情。   定了定神,她慢慢平静了一些,却是怎么都无法放心贝儿。不一会儿,如眉面色紧绷的从里屋走出来,静静的在夜叶身边坐下。   “如眉,你想到办法了吗?他在哪儿?他把贝儿带到哪儿去了?”夜叶紧抓着如眉的手,急急的问着。   如眉抿了抿唇,没有吭声,夜叶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楚博定定的看着她,沉声问道:   “他到底把贝儿带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他接贝儿离开,不支会一声夜夜?”    第一百九十二章   如眉瞥了他一眼,眉心微蹙,没好气的道:   “这是夜夜与雷风扬之间的事,我们这些外人不好多作评论。”   楚博一怒,却不知如何反驳。只得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气呼呼的哼一声。夜叶焦急的抓着如眉的手,问:   “你说啊!他们去哪儿了?”   如眉叹了口气,缓缓的道: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顿了顿,她偏头,睨着楚博,面无表情的道:   “你也要去吗?”   “当然。”他站起身,迈开大步,首先出了店门。   如眉没有开自已的车,也没有必要,便揽着夜叶,一同上了楚博的房车。   “去贝儿的幼稚园。”   楚博正发动着车子,一听她说出地点,立刻转过头,狐疑的看着她,说:   “贝儿都不在那里了,还去干嘛?”   “如眉,你?”   如眉没理楚博的问话,只拍了拍夜叶的手,安抚道:   “别着急,我们会见到他们的。”   楚博不知道她卖的什么关子,但接到她示意的眼神,也只得开车。   深冬的维也纳四处都弥漫着古典却冰冷的气息,夜叶咬着下唇,大眼无神的掠过一个个飞速倒退的人影,车子在维也纳的街头一阵疾驰,她的心早就越过了车流,直奔目的地。   车子一停,夜叶慌忙跳下车,四处张望,却又发现自已还什么都不知道,又转过身来,求助的看着如眉。   如眉蹙着眉,不安的看了看她,才转身往街对面走去。   对面就是一幢新建成的高级公寓,夜叶一步步走进,感觉心跳也在一点点加快。他在这里?贝儿也在这里吗?她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急于看到自已的儿子。   他们还未走进大门,贝儿就被雷风扬和林宁一人牵着一只手,从公寓大门走了出来。三人脸上均是满满的笑意,那开怀的模样,看在夜叶眼里,竟然刺目得叫她心痛。   一时间,两方人马,六个人在大厦的门前面对面的碰上,几个大人都停下脚步,面色复杂的看着对方的人,冷凝的气氛让人心里都泛起凉意来。   夜叶根本不想理会其他,一看见贝儿,她就慌乱的唤道:   “贝儿!贝儿!”   “妈咪!”贝儿飞扑进她怀里,兴奋的说:   “妈咪,你看,爹地给我的哦,漂亮吧!”他炫耀的举高了小手,露出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银链,上面坠着小小的银锁片,在阳光下,闪动着明亮而神秘的光泽。戴在贝儿手上,衬着他雪白的皮肤,竟像画一般的宁静美丽。   夜叶心头一震,盯着那条链子,忘了她身边的人,也忘了她急于要问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锁片上模糊的两个字,深深的刺进她心里。   这条链子,这条链子怎么会在他手里?她不是已经把它送给宝儿了吗?为什么又会回到他手中。夜叶急急的拉下贝儿的小手,黑眸牢牢的锁住那条银链,在那个锁片旁边,她找到了当年烧补过的痕迹。   心蓦的抽痛起来,眼底的泪迅速的涌上来,她颤着手,轻轻抚着贝儿腕间的银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把她的银链戴到贝儿的手上了,这条银链,这些年一直在他手上吗?现在他又还了回来,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心像被极薄的刀片划过,起先不觉得痛,慢慢的,才感觉到那疼痛的地方,已一寸一寸的碎掉,流出沽沽的热血,迷蒙了她本就模糊的泪眼。   雷风扬跟楚博两人毫不示弱的瞪着对方,同样怒火高涨的眼神,同样冷厉凌人的气势,周身那股教人无法忽视的敌对,让林宁拧着眉,不安的走到雷风扬跟前,压低声音道:   “风扬?”   他身子一僵,回过神来,看了看林宁犹豫闪躲的眼神,心中微凛,将她拉到身边,在她耳边说:   “别出声。”他们亲昵的动作,让楚博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握紧,一口银牙咬得紧紧的,连那眸光也是狠厉得找不到往日的一丝温润。他冷冷的一笑,面无表情的道:   “雷风扬,你口口声声说要夜夜原谅你,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   他居然跟林宁在一起,他居然跟她在一起!一股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楚博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狠狠的揍他一顿。而林宁却是一脸平静,毫不避讳的站在雷风扬身边,温婉沉静的面庞上,不带一丝情绪,只是淡淡的看着他,那眼神里,几乎找不到往日他所熟悉的爱恋与忧伤,有的只是轻浅得几乎看不清的蒙胧情绪,教他摸不准,也无法理解。   雷风扬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的道:   “这也不关你的事。”他转过头,唤道:   “贝儿,告诉你妈咪,我们要去哪儿!”   贝儿这才想起来,他们正要去游乐园坐摩天轮和云霄飞车。他兴奋的抓着夜叶的衣襟,睁大眼睛对她说:   “妈咪,我要跟爹地和林宁阿姨去玩云霄飞车了,爹地说,他们会陪我一起玩哦!”   贝儿并不是个胆小的孩子,班里有很多小朋友都坐过摩天伦和云霄飞车,他也想去,可是夜叶却因为害怕,而不敢带他去坐。今天,却有雷风扬陪他一起去,贝儿也算是很开心。对于雷风扬身边的这位阿姨,他也是很喜欢的,虽然他并不太喜欢在爹地家看见其他的女人,可是,这位阿姨真的对他好好,给他削苹果,还替他挫手呵暖,给他买玩具。   夜叶一听贝儿还要跟雷风扬走,不禁慌乱起来,她的儿子,居然不要跟她在一起,想跟着他和林宁走?这是为什么?他们要一起带着贝儿去游乐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夜叶一听贝儿还要跟雷风扬走,不禁慌乱起来,她的儿子,居然不要跟她在一起,想跟着他和林宁走?这是为什么?他们要一起带着贝儿去游乐园?   心底泛起难言的酸涩,教她心间一阵抽摔,心也跟着痛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贝儿,你,你不跟妈咪回家吗?”她神色微黯,低低的问贝儿,那声音轻轻的颤抖,泄露了她心里的惶恐和不安。   贝儿却一心想着去坐云霄飞车,根本没有注意到夜叶的异样。笑着挣开她的手,说:   “妈咪,你先回去啦!我知道你不敢去坐云霄飞车的,我跟爸爸和林阿姨去就好了!”他天真的拉着林宁和雷风扬的手。   夜叶惨白着一张脸,呼吸都觉得困难了,眼前的他们,就像真的一家人。而她,却是被排除在外,永远也走不进那个世界。   楚博火大的瞪着雷风扬和林宁,气得直吸气,眼睛里的怒火炽热得仿佛能让冰雪消融。双眼一眯,一丝危险的光茫倏的从眼底掠过,他长腿一跨,飞快的走到林宁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腕,冷冷的道:   “你也想去游乐园?好,去就去!我陪你去!”   林宁一惊,身子猛的瑟缩了一下,惊骇的看着他闪动着怒意的眼睛,直觉的摇头。可未待她说出一句话来,楚博拉起她便往车子里走去。   “你干嘛?放开我!”他钳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她觉得发痛,痛得她几乎不敢太用力挣扎。   楚博阴沉着脸,脚下的步子迈得及大,林宁几乎是被他一路半拖着走到车旁边。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粗鲁的将林宁推进车子里。砰的一声又将车门关上。   夜叶身子一软,莫名的松了口气。低下头,那种想哭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已就像一个初生婴儿般脆弱。   “爹地,楚叔叔为什么要把林阿姨带走?她不是要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吗?”贝儿一脸茫然的望着雷风扬。   而雷风扬的眼睛,却一秒钟也不离开夜叶,听见儿子的问题,他饶有深意的笑笑,说: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夜叶心里一痛,倏的抬起头来,泪眼迷蒙的看着他,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一个字来。如眉再也看不过去,狠狠的瞪着雷风扬,讥讽的笑道:   “是啊,雷大总裁现在的时间,实在是多。宁愿带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上游乐园,也不关心一下本该关心的人。”   雷风扬听了,眼神一闪,敛下唇畔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的道:   “如眉,我做事说话,从不需要任何人认同,我自有我做事的原则和理由。”   如眉气得直瞪眼,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听他这么说,更是怒火中烧,那含在舌尖的脏话就要出口:   “你这个——”夜叶突然使劲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如眉回头,看见她黯然的眼神,轻轻对她摇头。   “算了!”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如眉的手机又响了。她狠狠的瞪了眼雷风扬,气呼呼的掏出电话。   “喂?”   “什么?”她脸色一变,突然提高了音量。   “好,我马上过来。”她匆匆挂断电话,焦急的看了眼夜叶,欲言又止的咬着唇。一咬牙,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扶着夜叶的肩,说:   “对不起,夜夜,我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不能陪你了。”   夜叶怔了一下,慌忙点头。   “没关系,出什么事了吗?”   如眉咬了咬唇,一犹豫,仍是没有说,只轻轻摇头,安抚道:   “是一个朋友的事情,我先走了。”   夜叶点头。如眉转身,警告的看了看雷风扬,发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狡黠,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由睁大了眸子,惊诧的瞪着他,张了张嘴,又突然低下头,秀眉一拧,突然又变了脸色。   夜叶对她脸上一变再变的脸色根本没有多做猜想,只一味的催她快走。   “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如眉点了点头,刺探的目光在雷风扬冷峻的脸上转了一圈,才轻声对夜叶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知道吗?”   “好,你快去吧!”   如眉伸手拦了辆出租车,车子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夜叶站在那里,阳光下的她,显得异常的脆弱苍白,黑黑的发丝在寒风中轻轻飞舞,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里,载满了数不清的伤痛。   “爹地,妈咪!”贝儿好奇的看着对视的两人,不是很明白他们的僵持。   雷风扬弯腰,将贝儿抱起来,缓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望进她浅浅含愁的眼底。他的气息随着靠近而将夜叶完全笼罩其中。   心蓦的抽动了一下,那股淡淡的古龙水和烟草味道,在鼻端漫开,教她有一秒钟的恍惚,熟悉的感觉盈然上心。   他深邃如子夜般的双眼,牢牢的锁住她苍白,却绝美的容颜。异样的情绪在对视的眸中流转,她身子一颤,慌忙后退了一步。握紧双手,极力控制着自已的情绪。   雷风扬心中苦笑,她竟然这样急于逃离他身边,连这样的靠近也会排斥。眼神微黯,轻声诱哄着贝儿。   “贝儿,这下林阿姨不会去了,爹地和妈咪陪你去,怎么样?”   贝儿一听,立刻欢呼起来。   “哦,好啊好啊!我也好想和爹地妈咪一起去。”他举高了双手,露出腕上的银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夜叶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直觉的想要摇头,可目光一触到贝儿期待兴奋的小脸,便再也无法狠下心来,让他失望。    第一百九十四章   雷风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亲昵的在贝儿脸上落下一吻,而后望着夜叶,小心翼翼的询问: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夜叶蹙眉看了他一眼,心想:你都这么跟贝儿说了,我能拒绝吗?她抿了抿干燥的唇,极勉强的点了点头,贝儿见了,又是一阵欢呼。   雷风扬紧绷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揽紧贝儿,看了看夜叶的脚,无奈的勾了勾唇,道:   “先上来吧。”   上去?夜叶愕然,盯着他,不解的皱眉。   “难道你想穿着这双鞋去游乐园?”雷风扬轻笑着瞟了一眼她的双脚,顺着他的视线,夜叶反射性的低头一看。   一秒,两秒,三秒。脑子里轰的一声,脸瞬间红得如煮熟的虾子一般,她懊恼的捂着脸,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原来,她出来得急,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已脚上还穿着她最喜欢的那双粉色凯蒂猫毛毛鞋。一时间,脸上荡满了来不及掩藏的羞意与尴尬。   在维也纳这样一个浪漫多情又古典优雅的城市里,是从来不会有人穿着这样的鞋子出门的,更别说是在大街上行走。而她,居然穿着这样一双滑稽的胖头鞋在这市中心站了这么久,她慌忙转头,行人怪异的目光更教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脸上的热度,几乎可以烤熟一只鸡蛋。雷风扬见她可爱又自然的反应,不由心生爱怜,轻轻一笑,宠溺的揽过她的肩,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环着夜叶,往大厦里走去。   此时的夜叶,根本无瑕顾及与他的接触,甚至想将脸埋进他怀里,以阻绝那恼人的侧目关注。   真的丢死人了!她懊恼的咬紧唇,在心里无声的低咆。贝儿嘻嘻笑着,安慰着她:   “妈咪,没关系啦!别人要看就让他看好了,只要爹地不在乎,那也没什么啊!对不对,爹地?”他揽着雷风扬的颈,轻轻一晃,稚气的问着。   雷风扬点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教她乱了心,慌了神。移开眼,不敢再与他对视。只那颗激烈跳动的心,却是她怎么都无法忽视的。   她这是怎么了?不是一心想要逃开吗?不是决定不再见他吗?为什么刚才看见他与林宁站在一起,她会那么心痛?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自已又控制不住的乱了心?那股让她心尖都在发颤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是期待吗?   夜叶咬着唇,感觉到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温暖又有力,一种无形的灼烫感,几乎要穿透她的衣服,直烙进皮肤。可她却不想挣开,久违的熟悉感让她依恋的随着他的脚步,慢慢走进大厦。抬头,看见他温柔的表情。他还是这样冷酷英俊,可脸上却多了一分岁月侵袭的苍桑和刚毅,不变得却是那永远为她而软化的唇角和眼眸。   雷风扬转头,目光深深的凝视她的脸,这张让他思念了六年的脸啊,一如当年的美丽清纯,可眉间的忧郁,为何会那样深,那样重?当真是母亲与他的伤害,让她再也无法重拾笑颜吗?   走进雷风扬的屋子,夜叶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贝儿却在雷风扬放他下地的那一刻,便蹦跳着跑进屋里,还不停的回头朝她招手。   “妈咪,快点进来,看爹地给我买的玩具。”他径自跑到客厅的一角,那里铺了软软的开斯米羊毛地毯,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夜叶抿紧唇,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静静的打量着这间公寓。   客厅里,挑高的天花吊顶隔层让整个顶面看起来极有层次,简约温馨的设计让人感觉有家的味道,那米黄色的窗帘,像极了她自已家里的那一副,温暖又柔和的色调,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冷意。极富现代气息的设计,并不带有多少西方味道,反而有一种置身台湾的错觉。她幽幽然的目光,在屋子里缓缓转上了一圈。自然而然的落在雷风扬身上,而他,正面带微笑,站在房中,对她说:   “进来吧,休息一下我们再走。”   他走近,拖着她的手,让她轻轻一颤,想要抽回,却被他施力握紧。被动的被他拉进屋,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站到屋子里,他蹙眉,双手握住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搓着,问:   “手怎么冻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保护好自已。”   他心疼的口吻让夜叶差点绷不住脸上的淡漠,眼眶一热,她匆匆低下头,使劲想抽回手,雷风扬用力握住她的手,瞪着她低垂的脸,生气的道:   “怎么,连碰也不想让我碰吗?你就这么讨厌我?”   夜叶心里一紧,敛低了眉眼,既不吭声,也不看他。雷风扬叹了口气,失落的喃喃低语:   “夜夜,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回到那段日子,回到那段幸福的日子里?”   他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从手上一直传到心底。难言的苦涩让她红了眼。   “我们还有可能吗?林宁学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她使劲抽回手,那手指跟他略显粗糙的手心磨擦,一阵刺痛。   对,她不能忘了,他现在身边已经有林宁学姐了,不是吗?唇畔荡开一抹疑似微笑的弧度,却是极勉强无奈的表情。   雷风扬一窒,看了看空空的手心,忽而轻笑出声。   “是啊,你身边也有了楚博,对吗?”他毫无笑意的笑声里,透出几许无奈与悲凉。   不!她下意识的抬头,望进那双闪动着惆怅眷恋的凤眼,那深邃的眸子里,总是带着那一成不变的渴望与爱意,教她心痛。    第一百九十五章   雷风扬一窒,看了看空空的手心,忽而轻笑出声。   “是啊,你身边也有了楚博,对吗?”他毫无笑意的笑声里,透出几许无奈与悲凉。   不!她下意识的抬头,望进那双闪动着惆怅眷恋的凤眼,那深邃的眸子里,总是带着那一成不变的渴望与爱意,教她心痛。   “不——”她脱口而出的话,又硬生生的停住,凄然的望着他,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而雷风扬听见她无意识的反驳,心中微微一震,那深邃的凤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她说不!那么,她是真的没有跟楚博在一起!   夜叶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眸光,逃避的转开眼。看见贝儿正扁着小嘴看他们,便有了逃开的理由。她脚下一转,旋身往贝儿走去。   “妈咪!”贝儿朝她伸出小手,做出要抱抱的动作。   夜叶自然的将他抱起来,还未待开口,贝儿又转头望着雷风扬,可怜兮兮的唤道:   “爹地!”   雷风扬缓步走过去,贝儿又满是委屈的道:   “爹地,我不想住在楚叔叔家了。”   雷风扬怔了怔,缓缓的转头,对上夜叶毫无表情的脸,嘴里回答着贝儿的话,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夜叶。   “真的吗?那就不住楚叔叔家。”他略带不满的眼神,有意无意的往夜叶身上一扫,顿时让她心生愧疚,缓缓的低下头,无奈的哄着怀中的贝儿:   “贝儿,就几天,过几天,妈咪一定带你回家——”   “不,我不要过几天,妈咪,那你让我跟爹地住好不好!”贝儿不依不饶的扭动着身子,夜叶一慌,差点让他失手摔下来,雷风扬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贝儿的衣服,险险的托住。又将他抱过来。   夜叶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再看贝儿,他已经亲昵的依进雷风扬的肩窝里了。她要同意吗?犹豫的咬了咬唇,转头沉默不语。雷风扬提着一颗心,等待着她的回答,却始终没有等到她开口,失落的叹了口气。心知她定不会同意,正待开口,却听见对面的她,毫不情愿的说:   “好吧。”   雷风扬脸色一僵,唇畔荡开一抹大大的笑容,融化了脸上先前的冰霜。贝儿开心的笑着:   “好啊好啊,爹地,贝儿可以跟你住一起了!”顿了顿,他又期待的望着夜叶,说:   “妈咪也一起好不好,贝儿好想跟爹地妈咪在一起!”   夜叶飞快的抬起头,澄澈的双眸里,闪过惊慌和不安,微抖的睫线,一颤一颤,那种脆弱让人看了心疼。   “就住下来吧!”雷风扬也满脸期待的看她。   夜叶为难的蹙着眉,那一大一小,两张极其神似的脸,都用着同一种表情望着她,让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淡淡的温暖,想要拒绝,又狠不下心来,可是要她同意,她却更为难。心里有两个小人在吵嘴,一个说不要,一个说要。   把心一横,她推出一个挡剑牌来。   “我住在这里,你不怕林宁学姐知道?”她没有发现,自已低低的一句话里,带着浓浓的酸味,让雷风扬禁不住满心欢喜。故作为难的道:   “是啊,她——”眼角偷偷瞄了她一眼,发现夜叶脸色微变,低敛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的忧伤。   原来,她还是在意的。雷风扬轻轻勾了勾唇,接着刚才的话说:   “她知道,也没关系。”   “为什么?”夜叶脱口问道,话一出口,又懊悔起自已的快嘴。   “因为她跟我只是普通朋友,为什么怕她知道?”   夜叶一惊,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那眼底闪过一抹光亮。雷风扬一丝不差的将它捕捉,唇角缓缓扬起,勾勒出一抹惑人的弧度。他眯起眼,吻了吻贝儿的额,说:   “贝儿,爹地跟妈咪有话要说,自已去玩好吗?”   他弯下腰,贝儿轻巧的跳下地,一溜烟钻进房间另一边的一扇门里去了。   看着贝儿关上房门,夜叶突然变得慌乱起来,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侧过身,一双大眼,在屋子里来回穿梭,就是不往雷风扬身上看。   “夜夜!”他轻声呼唤,那声音里,带着太多的感情与惆怅,像是隔着三生河,那样悠远又迷离。   她听了,眼睛慢慢模糊起来,一双小手藏在略长的衣袖里,握得紧紧的。可无论她握得多紧,都无法停止心头的那种震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唤她?怎么可以用这样深情的声音唤她,难道他不知道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吗?难道他不知道,他的声音,他的眼神,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对她有着太大的影响力吗?极力压下心头汹涌奔流的情愫,柔嫩的下唇,被她咬得齿痕斑斑。   雷风扬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一个剑步走到她身边,扳过她纤弱的身体,深深的凝视着她苍白的小脸。   可是她,却低着头,怎么也不肯看他。她不敢,那双凤眼里,总是带着一缕绯色的柔光,那光,几乎要让教她迷失了心智,就是在这样的眸光下,她才一再的沦落深陷,直致无力自拔。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半强迫的挑起她尖尖的下颚,逼着她与他对视。   毫无意外,他看见她眼底浓浓的惆怅和哀伤。心里骤然一痛,像芒刺扎过,极难忍的一种痛,却看不见伤口,也看不见血。   “夜夜,我好想你!”他轻轻抚着她冰凉的脸,凝视她苍白,却倾城的容颜,眼底有着万千的柔情,倾吐不尽的思念,却也只能化作一句想你!他想不出来,除了这句想你,他还能说什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夜夜,我好想你!”他轻轻抚着她冰凉的脸,凝视她苍白,却倾城的容颜,眼底有着万千的柔情,倾吐不尽的思念,却也只能化作一句想你!他想不出来,除了这句想你,他还能说什么?   她如丝般柔滑的黑发,在他指尖轻拂,撩动他久久无声的心弦。那股淡淡的馨香,让他六年里,没有一刻敢忘记。夜叶轻轻的闭上眼,阻决他温柔又深情的注视,却无力阻止那即将泛滥的泪水。   身子一阵轻颤,他拥她入怀,心痛的低语:   “夜夜,夜夜!”   她无力抗拒他的深情,只得再一次沉溺在他制造的爱情旋涡里,不得救赎。   就一次,最后一次!就让她最后再放任自已,享受他的呵护爱恋,以后——再也没有以后!在他怀里,唇畔勾起一丝凄凉绝美的笑意,哽咽的道:   “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   雷风扬心痛的抚着她柔顺的发,更加用力的抱着她的身子,似要将她柔软的身躯揉进自已心里,再也不愿放开。眼里有泪,他怜爱的吻了吻她的发,轻声说:   “因为这里有你,有我们的贝儿。”   我们的!是啊,这是她与他共有的孩子,任她怎么逃避,她也无法否认。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那满目的凄楚与伤痛,教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在她柔嫩的脸上落下一串细碎的吻,吻去那斑斑泪痕,也吻去她满心的无奈。   她闭上眼,任他火热的双唇,在她脸上慢慢斯磨,制造出一次又一次的心动轨迹。   “不要哭,夜夜,不要哭!”看着她流泪,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夜叶伸出冰凉的手,缓缓的绕上他的腰,让两具身体更加靠近。雷风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腾的***,低头,火热的唇,分毫不差的含住她的唇瓣,嘴里有咸咸的味道,那是她的泪。   触电般的感觉牢牢的将两人锁住,四片胶着的唇,一刻也不愿分开。那种如罂粟般令人着迷的感觉袭卷了她的全身。她情不自禁的将手移到他的颈上,略微用力,让他更贴近自已的唇。   她冰凉的体温,一点点升高,唇齿相依的甜蜜教她不舍,浓浓的缠绵,迷乱了她的心智。   一吻方罢,她已是双颊酡红,美艳如花。看着她迷离的眼神,红肿的唇瓣,雷风扬满意的笑了,抵着她的额,用最沙哑惑人的声音说道:   “回到我身边来,让我来照顾你,和贝儿!好吗?”   她只觉得满心满脑的都是他带给她的醉人和甜蜜,对于他的问话,几乎是无意识的点头应下。雷风扬狂喜,再次将她锁入怀中,柔情蜜意的碎吻又袭上她娇艳的唇。   沉浸在甜蜜当中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那未关严的大门外,有一双冷漠的眼,正射出浓浓的怨愤寒光。      当日,夜叶便与贝儿在雷风扬的新居里留了下来。夜叶怔怔的看着电视发愣,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茫然的转过头,她看见雷风扬站在灶台前,身上围了一件浅紫色的围裙,正熟练的翻动着锅里的菜。   夜叶一愣,惊得水眸大睁,小嘴无意识的张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雷风扬像是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转过头,对上她讶异的脸,扯唇一笑,朝她眨了眨眼,暧昧的表情让夜叶飞快的转过头,不敢再看,可脸上却是火烧般的燥热。   “真要命!”她低声咕哝,轻轻拍着双颊,想拍去那一脸火热。   偏头一想,不禁又奇怪起来。他居然也会做饭?什么时候学的呢?看他的动作,像是很熟练了,应该是很久以前就会了吧?真是不可思议,那样一个出身豪门的大少爷,居然也会自已做饭!   雷风扬第一次觉得,他这几年的辛苦练习,终于有了学以致用的一天,不枉刘叔刘嫂把他当做小工一样使唤,才学会了做她爱吃的菜。当年,她也曾这样,满心欢喜的为他烧菜,为他忙。   这六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她在身边的日子,有苦有甜,有恨有怨,却是从不曾后悔当年的相识,唯一后悔的,是他对她的伤害,让她身心俱伤,远走异国,承受那些无尽的伤痛与磨难。   想着想着,他飞扬的心情,就渐渐回落,锅里炸得糍糍做响的脆皮鱼,他忘了翻动,只一径的想着当年的往事,那段有她存在的日子。   一股焦糊味窜进客厅,夜叶狐疑的吸了吸鼻子,而后猛的转头一看,那厨房的上方,已是浓烟密布,她腾的一下从沙发上惊跳起来,飞快的跑进厨房,看见雷风扬居然还在看着窗外的阿尔卑斯山脉出神。   “你在干什么?”她一喊,雷风扬惊了一跳,这才发觉有些不对,低头一看,锅里的鱼已成了一块又黑又硬的焦碳。   他慌忙将火关掉,将抽油烟机的档数调至最大,轰轰的抽气声,让厨房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将锅子端到另一个灶上放好,转过头,满脸尴尬的看着夜叶,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说:   “我走神了!抱歉,今天没有鱼吃了。”   夜叶好笑的瞅着他,往头顶上看了看,烟已消散不少。走到他身边,想接过他手里的工作,说:   “我来吧!”   “不!我来!”他坚持,握紧了手中的铲子,不让她拿走。   夜叶挑了挑眉,迟疑了一下,说:   “你行吗?”   雷风扬痞痞一笑,将铲子放进锅里,一把将她搂到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   “我如果不行,又怎么会有贝儿呢?”   夜叶的脸刷的一下涨红成一片,像熟透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色泽。雷风扬心情极好,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喂!你胡说什么!”她使劲瞪了他一眼,却是毫无凶意,反而带着小女人的娇嗔,满面的羞意,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惹人怜爱。    第一百九十七章   雷风扬捏了她的脸,笑着说:   “好了,你就和贝儿等着吃晚餐吧,这里交给我。”   夜叶不满的皱眉,擦了擦脸,扁着嘴道:   “都是油!”   她可爱的表情,和娇软的抱怨让雷风扬又是一阵大笑,那满脸的开怀,像是久违的甘霖,一点点滋润着她的心。   看他这样开心,她又一次犹豫了,动摇了。先前那些让她自已都心痛的决定,正像沙堆砌的心墙,一点一点,慢慢坍塌。   她恍然明白,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温馨又和睦,那暖暖的氛围,足以将她溺毙。夜叶看着雷风扬利落的清理着锅子里煎得完全辨不清原形的鱼,又开始忙着准备下一道菜,还未下锅,她已闻到幸福的味道。   眼眶一热,感动的泪,浮上眼眸,她慌忙走出厨房,留下雷风扬一人在里面快乐的当着他的家庭煮夫。   有谁能看到,他也有如此顾家,如此谦和的一面?走出厨房,雷风扬的缩小版,正缩在地毯上,饶有兴味的摆弄着手里的电子拼图。   这一大一小呵!她生命里如此重要的两个人。教她舍不下,也不愿舍下。她站到大大的落地窗前,推开那扇精巧的窗,仰望天际,任一头青丝随风轻舞,丝丝缕缕,在眼前,在脑后盘旋纠结,如情丝缠绕,教她再也挣不开。   爸爸,妈妈。你们会怪我吗?你们疼爱的夜夜,竟然爱上了仇人的儿子,还跟他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   如果我没有与他相遇,如今,我还是你们最爱的女儿,是吧?   如果我没有与他相恋,如今,我还是那个单纯又平凡的夜叶,对吗?   泪水无声滑落,凉凉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再一次吹冷了她的颊,和她颊畔温热的泪。孤独的感觉,如幽冥一般尾随而来,一点点将心中的仅有的那一点温度也蚕食殆尽。   “冷!妈咪!”贝儿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逆风而立的她,恍然惊醒,忙将窗户关好,略显红肿的手指,撩过那一缕缕被风吹得狂乱的发。抬手,抹去那一脸湿凉的泪。可手指触及脸颊的那一刻,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截住。   身子一震,泪眼惊瞠,却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动作。眼前白雪皑皑的维也纳市景,在她眼里,竟再也激不起一丝浮动的情绪。   雷风扬微微施力,她却突然僵着身子,不肯转过来。   他不勉强,轻轻将手移下她的肩,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她早已冷得没有知觉的手指,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   “傻瓜,这么冷的天,为什么要开窗呢?”他心疼的在她耳边低语,那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耳边的发,***着她最软嫩的耳垂,一阵酥麻,身子微微颤粟起来,强忍下心头的苦涩,她极力将声音放平放缓,不想让他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模糊。   “通通空气!”   “家里的空气很好,我天天都会开窗两个小时。”他说话的语调平静又自然,让夜叶渐渐放松下来,身后就是他宽阔的怀抱,坚实的胸膛。她顿时有一种依靠的***,慢慢将身子放软,偎进他怀里。   脸上的泪慢慢干了,她望着天边有些发灰的云层,和更远地方那一望无边的维也纳森林,慢悠悠的说:   “森林里空气会更好吧?”   “你想去吗?等雪一化,我们就去。好吗?”   夜叶失神的看着远处,轻轻点头。好!只是,化雪以后的日子,她还在他身边吗?如果不在,她会去吗?去追寻那些音乐大师的足迹,去寻找那些散落人间的美丽与自然。   她不知道,对于未来,她向来是一个没有目标,没有野心的人。就一如她这一生,从没有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业,也没有成为谁眼里独一无二的明星。若说起最大的成绩,无疑就是在莫如琴和那一班朋友的帮助下,为实现她愿望而举办的音乐会。   哦!她想得太远了。摇了摇头,转动着有些发僵的颈子,将思绪拉回眼前。   “饭菜都弄好了?”她轻声问着,腰上还放着他包裹着她的手。她感觉到,刚才还冷得像冰块的手指,已经一点点恢复知觉了。   餐桌上传来的饭菜香气,让早已饥肠辘辘的她食指大动。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两声,让她面露绯色,咽了咽口水,无辜的道:   “你还想让我饿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两声低低的闷笑,她别扭的咬着唇,一副倔强女生的模样。连那双翦翦水眸,也变得更加的含柔带俏了。   吃罢午餐,贝儿被雷风扬安置在儿童房里睡了,他才带着夜叶第一次来到他为她准备的房间。老实说,他并不想跟她分房,可是,他心里却仍存着一丝理智。六年的空白,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填补得上来的。他跟她,都需要花心思去适应,都需要缓冲的时间。   看着房间里每一个摆设和细节,她知道,这定是花费了很大心力去设计去思考的,床头上那盏简约,却隐隐透着低调奢华的小灯,墙上挂着的温暖宁静的乡村油画,妆台上有她喜欢用的护肤品,当然,依旧是六年前的牌子。   他仍记得她是一个恋旧的人吗?用了这样的心力来小心翼翼的准备着这一切?若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夜叶在心里无声的问着自已:妥协?逃开?自私的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亦或是给做一个深爱父母的孝顺女儿?   僵挂不下的矛盾深深的纠结着她凌乱的心绪。摇头,试图甩掉这一切让她困扰的问题,她慢慢静下心来,眼皮也越来越重,很久没有完全放松的她,不知不觉的就闭上了眼睛,甚至,趴在床上的她,连鞋都没有来得及脱。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来,门锁被轻轻旋开。她被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温柔的抱起,放在掀开的被窝里,除去了她脚上的鞋,又将斩新柔软的蚕丝被轻轻盖在她身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   看着她沉沉的睡颜,雷风扬拧着眉,轻轻的叹息。心里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她并没有完全接受他。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她表面上那种顺从温柔根本足以让他相信他们的未来已无风雨。而且,他太明白她心里那些矛盾的想法,她一直想做一个孝顺的无愧父母的女儿,也想要抓住眼前令她动心的幸福,可当这两件事情对立的时候,她茫然了,试想,如果他站在她的角度,他有可能跟仇人之子在一起吗?更别提,这个仇人之子,还伤自已那么深,那么重。   雷风扬知道明白她的心是一回事,影响她做出决定又是另外一回事,直至现在,他雷风扬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影响她的决定。   口袋里发出呜呜的低鸣,是他手机响了。雷风扬赶紧起身,一刻也不敢多呆的走出房门,轻手轻脚的又将门关上。   “喂?”   “风扬。”   “妈,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萧婉华的声音,极忐忑的语调,透出她心底的不安。雷风扬敛下眉眼,心知母亲这段日子一定过得不太好,他真是该死!一到维也纳,就一心一意的将注意力放在夜叶和贝儿身上,甚至没有给母亲打个电话,告知她这边的情况。他懊悔的蹙紧了眉,压低了声音,愧疚的道:   “妈,对不起,这段时间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关系,你爸都告诉我了,别担心我,有张嫂照顾我,没什么问题的。”顿了顿,她极小心的问:   “我孙子呢?夜叶呢?”   雷风扬脸上拧眉的表情渐渐淡去,一抹薄笑漫上唇畔,勾勒出满足的弧度。   “他们都睡着了。”   “他们,他们在你那儿?”萧婉华惊诧的问道。   “是的。”   久久的,电话里没有声音传出来,就在雷风扬以为信号有问题时,又听到萧婉华那略显低沉的嗓音。   “风扬,我想过来一趟,顺便带夜东平和雪柔一起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她的口气是迟疑的,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只是,她再也不想忍受那种良心的遣责,一心想要得到解脱,甚至在知道夜叶下落的那一天起,她就想当面向她忏悔,请求她的原谅。   雷风扬也犹豫了,不知道该做何解答。想了又想,还是摇了头,轻声劝解道:   “妈,暂时不要吧,她应该并不知道当年的祥细情况,如果突然告诉她这么多,她会受不了的。等过一段时间,她不再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时再说,好吗?”   “哎,好吧。”   挂了电话,雷风扬也头疼起来,深邃如子夜的眸子里,此刻含满了忧色。电话一挂断,门铃又响起来,他不悦的蹙了下眉,冷冷的瞥了眼大门,快步上前打开。   希望没有吵到夜夜和贝儿。楚博绷着脸站在门口,看见他来开门,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见他来开门,双眼飞快的在门口一扫,贝儿的小羊皮短靴正端端正正的摆在进门的鞋柜旁边。   他缓缓抬头,直视着雷风扬,面无表情的问:   “夜夜和贝儿呢?”   雷风扬一蹙眉,闪身让出道来,淡淡的道:   “都在睡觉,有什么事吗?”   “我来接他们回去。”楚博毫不客气的走进屋子,暗自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和装饰,这样的风格,真的和夜叶家很像,一样以简洁温馨为主,淡淡的米色为主色调,一切都尽可能的方便生活,也尽可能的简洁明了。   雷风扬见他面色紧绷,也沉了脸,眼底的冷光渐渐凝结,看了眼愈发成熟稳重的楚博,说:   “他们不会跟你回去了。”   “哦?”楚博站在屋子中间,旋身,挑眉看着他,唇角挑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淡淡的不满从那略带深意的眸光中缓缓释出。   看出他的不以为然,雷风扬勾唇一笑,那脸上尽是从容自信,那淡定的神态,几乎要让楚博恼怒起来。咬了咬牙,他忍不住问:   “为什么?”   “因为她和贝儿会在我这里住下来,从今——以后。”   楚博怔愣了三秒,有些狼狈的瞪着他,反驳道:   “她不会同意。”   “很抱歉,没有达成你的心愿,她就是同意了。”说这句话时,雷风扬那洋洋得意的表情,让楚博差点失控想要挥拳揍上他那张性格的俊脸。插在裤袋里的手掌,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几次深呼吸,才让他平复了心中的***动。   “我想听她亲自跟我说。”   “那更抱歉,她还在睡呢,像是累坏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不希望你打扰她。”雷风扬故意用暧昧的语调说着,脸上挂着欠扁的微笑。楚博脸色一变,狠狠的瞪着他,低咆道:   “雷风扬!”他危险的眯起眼,一瞬不瞬的紧盯着那张笑得欠扁的脸。   雷风扬收起笑容,沉沉一叹,在心里暗自惋惜,他们的哥们儿情谊,当真就这样没了吗?认识楚博这么多年,他岂会不知楚博的固执。他随意的朝沙发上一指,示意楚博坐下。   “楚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不会不了解对方的个性,我们都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而夜夜,更是让我们都无法放弃的,可她不是一件物品,她是一个独立自主,有思想有意识的人,她想做什么,该怎么做,我们都无权替她决定,是走是留,也只能由她决定。”   他说得委婉,也让楚博心中明了。夜叶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左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其实有着最坚韧的一颗心,尽管心中的伤早已是千疮百孔,可她的决定,却是让人永远无法抗拒。   楚博坐上沙发,敛低眉眼,没有再说什么,可他眉宇间却是漾满了忧愁和矛盾。雷风扬见他久久不开口,心思一转,便将话题叉开。   “林宁呢?”   楚博飞快的抬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冷冷的道:   “她跟你没关系!别想打她的主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   “林宁呢?”   楚博飞快的抬头,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冷冷的道:   “她跟你没关系!别想打她的主意!”   雷风扬仰头轻笑,酷帅的动作,看得楚博一阵窝火,握紧拳头,咬牙道:   “你招惹了夜夜,难道还想跟别的女人扯在一起?雷风扬,你别太过分了!”   “我跟她有什么关系,也只是我跟她的事,就像你跟夜夜,我从不过问你跟她之间的事。”雷风扬饶有深意的看着他,话里有话。   “你——”楚博气极,竟找不到话反驳。   确实如此,即便他说得如此欠扁,他也反驳不了。雷风扬的确是从未过问他跟夜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现在才开始有些怀疑,他一定是知道夜夜不可能跟自已在一起,才如此放心,明知道她现在住在他家,也会不紧不慢的,用着不着痕迹的方法把她诱出来,把贝儿也带离他家,更让她也心甘情愿的留下。   这使他不得不佩服,雷风扬果真是一个颇有心机的男人,只要他想,便随时都有扭转局势的能力。   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自已的失控给雷风扬留下笑柄,楚博轻轻靠上沙发,目光微冷的看着他问:   “关于林宁和夜夜,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雷风扬不紧不慢的弹了弹指尖,悠然一笑,面色轻松。   “夜夜自然是要回到我身边的,至于林宁——”他抬头看了楚博一眼,精准的捕捉到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紧张,故意卖了个关子。   “那就要看林宁自已了。”   楚博脸色微变,略带愤意的瞪着他,薄唇抿得紧紧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起来,诡异的低气压在房内制造出了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背光而坐的雷风扬,敛去了所有情绪,对于楚博的愤怒,他几乎可以说是无动于衷的,以致于楚博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猜不透他心里所想。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雷风扬说:   “你既然有心要让夜夜回你身边,就不应该再招惹林宁,她太孤独,太寂寞,你的靠近,会让她迷失自已的。”他话音一落,雷风扬极快的接口道:   “既然知道她孤独寂寞,你为什么要让她等这十几年,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都在这等待中过去了,你难道不觉得自已比我更残忍,更无情吗?”   楚博呼吸一窒,一抹仓皇从脸上闪过,别开眼,看着地毯上那堆玩具,低低的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她这样等。”   “楚博,你太执迷不悟了,你认为她不应该这样等,你自已又何尝不是?明知道夜夜不可能会跟你在一起,而我更是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你为什么还要沉浸在自已的幻想里,不肯走出来?不肯看看身边还有一个爱了你十几年的女人?”雷风扬字字如雷霆万钧,声声敲在他心里,那震撼,是他过往的岁月里从不曾有过的。   他当真如此愚蠢?眼前浮现出那张温婉沉静的小脸,那双已平静得波澜不兴的眼睛,几乎已经快找不到当年看他的那份痴,那份情。心里骤然一紧,慌张的情绪将他牢牢的抓住,耳边又回想起刚才她说话时的情景。   他强拉着她来到一家咖啡馆,可是,她一直没有看他,而是将那平静的目光一直放在窗外,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像是坐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倾听者。   “你听过仙剑的故事吗?”她在问,可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又自顾自的说:   “我很喜欢里面一首诗,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正经的诗,不过几句话。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她突然转过头来,眼波无痕的看着他,带着一丝凄凉绝决的意味。   “楚博,这几年我过得很平静,平静得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枯燥乏味了些,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来生活。”   他惶恐了,不知如何应答她语态轻柔的话,只觉得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女子,正像轻烟一般慢慢淡去,慢慢消散,有一种让他抓不住的不真实的感觉。那种感觉,他不喜欢。   雷风扬见他神色迷茫,淡淡的挑唇一笑,又说:   “或许,我会帮她过她想过的日子,去她想去的地方。”   她想去的地方?楚博浑身一震,从未有过的惊慌牢牢的摄住了他的心神,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雷风扬那淡然安适的笑。   “她,她想去哪儿?”心底深处的某一个角落,正在一点点坍塌崩裂,他丝毫没有发现,自已声音里已包含了太多的不安和恐惧。   “不知道。”雷风扬眼珠一转,偏头,以食指轻轻扣了扣额头,状似无意的道:   “她今天说要去哪儿来着?”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劳力士腕表,故作惊讶的低呼:   “哎呀,已经快三点了,也不知道她来不来得及赶回家收拾行李。”   楚博一听,腾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风一样的冲到大门边,猛力拉开房门,窜出去,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面色严肃的对他说了句:   “谢谢!”话音未落,门板被他重重的甩上,制造出一声巨响。   午后,依旧宁静。雷风扬扯唇,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夜叶被那一声巨响惊醒,她下床穿鞋,走到门边,仍带着倦意看了看坐在沙发上闷笑的雷风扬,莫名其妙的问:   “刚才什么东西在响?有人来过吗?”   雷风扬转头一看,夜叶正睡眼惺松的依在门框上,懒懒的揉着眼睛。他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大一小正在睡觉。    第二百章   雷风扬转头一看,夜叶正睡眼惺松的依在门框上,懒懒的揉着眼睛。他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一大一小正在睡觉。   “嗯,一个为爱而苦的男人来过。”他掩不住面上的窃笑,往贝儿房里走去。   夜叶跟在他身后,进到贝儿房间,发现小家伙丝毫没有被惊醒,还睡得正香正甜。雷风扬轻轻坐上床沿,看着丝被下幼小的孩子,心里涌起浓浓的满足。转头,深深的看着夜叶,朝她伸出手。   心弦微动,拨弄出声声醉人的音符,她微微勾唇,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手心。感受着他略带薄茧的手心给她的温暖与安心。   原来,幸福也可以这么简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让她换了天地,只余下满满的甜蜜。   雷风扬将她拉到身边坐下,大手环上她的肩,让她轻靠在自已身上。浓情蜜意的在她耳边低语:   “谢谢你!”   那温热酥麻的气息,让她浑身僵直,感觉连耳根都在发热,不自在的动了动。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生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满足,像是有她有贝儿,便有了天下。   夜叶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却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冷峻面容,轻轻摇头。   “他也是我的孩子。”   望着他的那张脸上满面的柔光,眉宇间尽是温婉沉静的气韵。心中一动,他轻轻捧着她柔美的小脸,凤目微眯,闪动着惑人心神的眸光,用他最盅惑的声音说道:   “让我们一家团聚,好不好?”   夜叶眼神迷蒙,思绪有一秒钟被抽离了脑子,等她回过神来,雷风扬已将她抱在怀里,伏在她耳边,温柔的道:   “别再让上一辈的恩怨,影响到我们,影响到我们的孩子,贝儿是无辜的,他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夜叶脑子里空白如纸,极力回想着,这四个字到底怎么写!眼前白雾渐浓,睫上开始凝聚泪珠,偎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她哽声说道: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雷风扬心疼的抚着她的发,点头,便不再说话。他不能逼她,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岂会不懂?   有时候,退一步,未必算退;进一步,也未必就离胜利不远。   良久,她推开他坐直身子,双眼仍有些发红,雷风扬抬手,轻触她柔嫩的眼睑。隔着窗帘,那蒙胧的光线让她的脸显得更加的柔美。   “傻瓜,这么大的人了,还掉眼泪,羞不羞啊!”他宠溺的刮了刮她的俏鼻,一脸温柔。   夜叶低下头,扁扁嘴,说:   “我没有掉眼泪。”   “那这是什么?”他探手一沾,抹去她眼角未滴的泪。夜叶一把拉下他的手,噘着嘴道:   “讨厌!”她娇嗔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媚态七分柔婉,让雷风扬心动不已。一个俯身,便精准的捕获她的唇。   缠缠绵绵,甜蜜如丝的幸福,一点一点将他们围绕,那四片痴缠的唇,怎么也尝不尽对方的爱意与依恋。他疯狂的吻着她,倾泄了六年来所有的期待与思念,灵蛇一般的舌,从她微启的檀口里滑进,与她的丁香小舌密密纠缠。   床上的小人儿突然喃喃说了一句什么,惊得夜叶猛的推开雷风扬,一脸的惊慌失措。扭头看了看床上的孩子,她浑身一松,捂着胸口,急急的喘息。   雷风扬得意的低笑,轻抚着她嫣红的小脸,红肿的唇瓣,眸底尽是飞扬的神采。夜叶瞪了他一眼,懊恼的咬唇。为什么对他的靠近她总是无法抗拒?她真的中了雷风扬的盅吗?再回头看了看沉睡的贝儿,她急急的起身,离开房间,身后传来雷风扬可恶的闷笑。   快到傍晚时,夜叶接到莫如琴的电话,原来,真的有唱片公司透过她,想要请她说服夜叶出钢琴曲专辑。   “老师,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出专辑,出名的。”夜叶站在窗前,微笑着说着自已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雷风扬就站在她身旁,大手揽住她纤细的手臂,而她的头,也微微偏过去,靠在他的肩窝里。   “夜夜,就算你真的不想出名,能出专辑,不也是很多人一生的梦想吗?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唱片公司的理查德,是我的同学,他知道你是我的学生,所以,你尽可以放心,他们绝不会提任何让你为难的条件。”   夜叶犹豫着,下意识的看了看雷风扬。见他微笑不语,又低下头,为难的道:   “老师,让我想想吧。”顿了顿,又说:   “要不,我去你家,见面再谈?”   “好,那我等你。”   “嗯,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雷风扬问:   “现在还过去啊?”   夜叶无奈的笑笑,说:   “听说理查德先生催得很急,怕被别的公司捷足先登,所以千方百计的想通过老师,说服我出专辑。”   雷风扬笑了,那笑里,带着三分得意,扬起下巴,骄傲的道:   “那是,如果夜夜琴弹得这么好,还没有人上门求曲,那这些唱片公司里养的,就全是庸人了。”   夜叶扑哧一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捶了下他的胸口,说:   “好了,别贫了。我过去一趟吧。”   “我送你去吧!”   夜叶想了想,摇头。贝儿刚刚才起床,还没完全清醒呢,她看了看靠在沙发上打盹儿的贝儿,又是摇头一笑。这个贝儿,总是有这样一个习惯,起床以后,定要再晕个几分钟才能清醒过来。   “不了,贝儿才刚醒,你就在家陪陪他吧,这么冷的天,别让他出去了。”说着,她就往更衣室走,拿出大衣穿上,走到门口,却忽然皱眉不动了。   雷风扬抿唇一笑,慢步走过去,从鞋柜里挑出一双崭新的浅灰色的羊皮短靴,放到她脚下。夜叶心中一暖,眼底满是笑意。    第二百零一章   “等一下。”他突然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小跑进她的房间。不过片刻,又从里面出来   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香奈尔的黑色皮包,递到她手里,体贴的道:   “里面有一只新手机,家里的钥匙,还有钱包和随身的一些物品。”   “你——”她抖着唇,心里感动得想要流泪,却只得屏住呼吸,用力忍下眼中急欲奔流的泪水。   “早去早回,知道吗?我和贝儿在家等你。”他倾身拉开房门,轻轻将她推到门外。   夜叶突然回头,扑进他怀里,紧紧的搂住他的腰。雷风扬身子一震,随即放松下来。唇角漫开幸福的弧度。她的主动,让他惊喜,也让他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更多的期待。低头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好一会儿,才靠近她耳边喃喃的说:   “好了,再不走,我可不让你出去了。”   依依不舍的放开对方,相视而笑,甜蜜的气息,在对视的眼神中流转,怎么也看不腻,怎么也不会厌。   “真不走?那就别走了!”雷风扬作势要拉她,夜叶扭身一闪,抿唇扬笑。脚步轻盈的旋开,笑着说:   “我走了。”   她主动合上房门,隔绝了两道纠缠的视线。   雷风扬低下头,缓步回到房中,脸上尽是怎么都无法掩去的笑意。   这一刻,他才觉得生活是美好的,活着是有意义的。看着沙发上半眯着眼,一脸迷糊的贝儿,他轻轻走过去。      林宁换好了空姐制服,拖着登机箱在机场大厅里慢步走着,脸上淡淡的彩妆完美的勾勒出她迷人的脸部线条,那一脸职业化的微笑,丝毫不见笑意,却也让人觉得有种淡淡的温暖。   身后响起一道清脆惊喜的女声。   “林宁?”   林宁停下脚步,旋身回望着一同出勤的伙伴,眼底有了一丝笑意。   “飞儿。”   “呼呼——,累死我了。”同样高挑靓丽的白飞儿,娇俏的扇了扇风,轻轻的喘着。   “你跑哪儿去了?刚才我打你电话,都没人接。”林宁微笑着问她,顺手替她调整了颈上的丝巾。   飞儿突然神秘兮兮的左右看了下,拉起林宁就往大厅的柱子后面走。林宁一头水雾,被她拉着走了好几步,才惊觉行李不在手上。   “等等,我的行李都没拿。”说着,她又慌忙挣脱她,跑回去拿行李。飞儿脚下一转,再次拉起她的手,躲到柱子后面去。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她们躲到住子后面那一刻,飞快的往前奔去。   “你干什么?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林宁挑眉,奇怪的看着她。飞儿做了一个阴险的笑脸,看得林宁一阵发毛,搓了搓手臂,白了她一眼,道: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上机了啊,时间快到了。”   “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她故作神秘的眨了眨眼,兴奋的压低了声,说:   “我看见那个老***跟法航的罗森手拉手的从酒店里出来呢!啧啧,那模样,要多甜蜜有多甜蜜。”飞儿做出西子捧心的陶醉状,看得林宁瞪大眼睛,一阵低呼。   “不会吧?怎么可能?”   飞儿放下手,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撇撇嘴,不屑的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难不成我眼睛一夜近视上千度?”   林宁眨眨眼,不可思议的张着小嘴。愣了愣神,又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的道:   “那也是人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那个老***以前那么整你,现在好不容易给咱抓到机会了,怎么也得好好回敬她一下,让她以后好好收敛收敛她那鸡爪子,别想管太宽。”白飞儿气愤的鼓着腮帮子,一双杏眼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林宁无力的扯了扯唇角,一边拉起行李箱的拖杆,一边说:   “走吧,时间快到了。”   白飞儿心不甘情不愿的噘着嘴,跟在她身后慢慢往登机口走去。   楚博站在登机大厅里,放眼四望,却怎么也找不到记忆里的那抹纤细身影。担心,惶恐,不舍在心底交织一片,混乱不堪。   她走了吗?去哪儿了?该死!难道,他真的来晚了?心头骤然一拧,呼吸有几秒的停顿,他脚步一转,往大厅的另一个方向奔去,没有注意,在他旋身的一刹那,两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柱子后方慢慢走出来。   林宁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下意识的捂着胸口,想要平复那过快的心跳。   是,是他来了吗?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好像,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真实的存在。   水眸轻抬,急欲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寻找那抹挺拔俊逸的身影。久久不动,飞儿奇怪的看着她紧张的神色,用手肘轻拐了她一记,问:   “干嘛?看到熟人了?”她跟着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一张认识的脸孔。   林宁缓缓低下头,没让她看见唇畔的那抹苦涩的笑意。不是不报希望吗?不是早就猜到结果了吗?她本就不该有期待的,无力的敛下眉眼,半闭着眼帘,没让心底的那股悲哀在眼中呈现。   雷风扬,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他会来?纵然你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从未失手,这一次,你也真的猜错了吧?若他会来,他又岂会明知我在等,还让我虚度了十几年的光阴?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她早已过了。   马上,她就要从空服的岗位上退下来,以后,她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吗?这么几年,她一直呆在这个圈子里,见多了形形色色的旅客,也早已将人情世故看得通透。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找一份简单的工作,认认真真的,过她自已的生活。    第二百零二章   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连带那胸中沉积已久的郁气,一同吐出。这一趟飞下来,她还是请调吧,在维也纳呆久了,总觉得自已过的生活太压抑,太枯燥。也许,在她台湾,还有她的一片天。抬起脚步,缓步前行,走了几步,又诧异的停下,转身一看,飞儿正若有所思的对着她的背影发愣。   “走吧。”她微微一笑,平静淡然的脸上,竟是舒展沉稳的气韵,所有的轻愁哀思,被她那一笑,尽掩身后。   飞儿快步跟上,两个身形窈窕的美丽空姐,在一道道羡慕赞叹的目光中,风华尽显。   楚博脚步飞快的走,一路还拨着电话,以至于没有发现,在他左侧另一个方向,有两个美丽的空中小姐,正背对着他,走得越来越远。   好不容易,才从手机里翻出一个电话号码,那是奥地利航空公司的总裁的私人电话。   威廉是楚博在刚到维也纳时,意外结识的朋友,那时,楚博并不知道他就是奥地利航空公司的老大,而威廉也不知道,他就是医界盛传的怪医圣手楚博。   直到一次机缘巧合,威廉的母亲辗转透过莫如琴,请他操刀主持其丈夫的心脏移植手术,才让两人以真实身份相见。原来,威廉出自奥地利一个著名的家族——施华洛世奇家族。自以此后,威廉一直视他为家族的恩人,而老威廉更是对他的仗义相救感激不尽,向整个家族宣布,施华洛世奇家族将永远作为楚博有力的后盾,不论楚博遇到怎样的困境,整个施华洛世奇家族,都将为其所用,全力协助。   “威廉,是我。”   他又急又快还伴着喘息的语调让埋首公文的威廉有些诧异,抬起头来,清澈而深邃的湛蓝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讶。   “楚博?”开口便是浓浓的外国腔调,有些别扭的念出他的名字。   “是,威廉,我需要你的帮助。”略带焦急的话语竟然让威廉精神一震,丢下手中的钢笔,往皮椅上一靠,老神在在的问:   “咦?你也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啊?我还以为怪医圣手真的是无所不能呢!”他挑起眉,无声的大笑。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小心我用针把你那张大嘴缝起来。”楚博恶狠狠的威胁,不等他有回应,又急急的道:   “别说了,帮我找个人。”   一听他要找人,威廉忙收起了轻松的笑脸,关心的问:   “你要找谁?”   “林宁,我要找林宁。她是常飞奥地利的空姐,我想,也许你可以查到她的行程。”   林宁?好耳熟的名字。威廉将手肘撑在桌上,食指轻扣着额头,细细回想。啊!他眼前一亮,脑子里闪现出一张温婉沉静的东方脸孔,那一脸的淡笑,总是让人有如沐春风般的舒畅。林宁不就是这几年各个航空公司都想挖角的中国空姐吗?   “那个美丽的东方维纳斯?”他饶有兴味的问了一句,倒让楚博怔愣了几秒。东方维纳斯?林宁居然享有这样的盛誉?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   “她有这样一个称号?”   “是的,在航空界,她不算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只怕也没几个人不知道她的名号吧。”   威廉笑说着,心底却开始猜测着楚博跟这位美丽脱俗的东方维纳斯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他不说,自已当然也不会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从不过问对方的隐私,无关于交情深浅,只因这是他们对彼此的尊重。   楚博默然,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对话间留出了一小段的空白。   “威廉,请你马上帮我查一下,她现在会飞去哪里?”   威廉勾唇一笑,说:   “好,十分钟,给我十分——”他还没说完,便被楚博匆匆打断。   “不!十分钟后,也许她就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这么急?威廉惊异的挑了挑眉,心中好奇不已,却仍是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好,五分钟。”他切断电话,马上开始透过网络和电话寻人。   蓝眸在电脑屏幕上仔细搜索,看到那个方块字组成的人名时,电话也打了进来。他一边移动着鼠标,一边应着电话那头的人。   挂断电话,他也得到了最准确,最详尽的消息。眉峰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情。楚博这么关心这个林宁,若知道了她接下来的打算,不知道会不会急得跳脚!   五分钟,楚博从来没觉得五分钟会这样漫长,漫长得让他几乎想要抓狂。在数十次的看表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再次摁响了威廉的电话。一接通,他脱口就问:   “找到了没有?”   威廉慢条斯理的瞄了眼办公桌对面墙上的艺术挂钟,不慌不忙的道:   “急什么,人也不会凭空消失掉。”   他是故意的!楚博仰头,对着天上狠狠的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骂着这个可恶的家伙,真是交友不慎!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你说不说!不说就绝交!”他恶声恶气的低咆,听得威廉心里一直闷笑,却又不敢发出声音,憋得实在是难受,便使劲咬了咬牙,强逼着自已用最无辜的声音回道:   “见色忘友的家伙,她就在机场呢,不过应该快要登机了,这一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哦!喂,要不要来个深情的呼唤?”   “你去死吧!可怜的施华洛世奇家族,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丢人的家伙!”他恨恨的切断电话。   威廉终于再也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得浑身发颤,连眼角都泛出泪意来。   楚博惊慌的往登机口的方向跑,来到登机口,却没见到林宁,便焦急的询问工作人员:   “请问,林宁登机了吗?她在哪儿?”    第二百零三章   楚博惊慌的往登机口的方向跑,来到登机口,却没见到林宁,便焦急的询问工作人员:   “请问,林宁登机了吗?她在哪儿?”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仍不忘有礼的道:   “先生,对不起,内部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实在是抱歉!”说着,那个年轻女子还微微鞠了一躬,让楚博怒也不是,气也不是,站在那里干着急。   脑筋飞转,想着刚才威廉的提议,他转身往办公区跑去。却没想到,他还未找到应该找的人,便有人站在电梯口等他了。   一位年轻的航空公司地勤人员微笑着朝他点头。   “楚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楚博讶异的看了她一眼,确定他并不认识,也没见过这位年轻的地勤小姐,狐疑的问:   “你是——?”   地勤小姐脸上挂着完美的职业化微笑,点头道:   “总裁已经交代,楚先生有任何需要,我们都将全力配合。”   楚博恍然大悟,原来,威廉早料到他会遇到麻烦,所以主动帮他打好了招呼。心中感激,对地勤小姐勉强笑笑,说: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下林宁。”   地勤小姐一愣,好奇的眨了眨眼,看着他,问:   “现在?”林宁不知道登机没有,她们都是要提前登机,为空中飞行做准备的。   “是的,现在。马上!”他加重了语气,坚定的对她说。   地勤小姐点了点头,说:   “请楚先生跟我来,马上为您安排。”   楚博跟在她身后,走进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儿,整个机场大厅,便响起播音员温柔的声音。   “请空中乘务员林宁马上到贵宾休息室,请空中乘务员林宁马上到贵宾休息室。”   正在登机口办理登机的林宁一愣,猛的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诧。她没有听错吧?转头看了看飞儿,见飞儿同样呆愣在原地,一脸的茫然。   登机处的同事奇怪的问:   “怎么回事啊?”   林宁摇了摇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却来不及细想就被她否定了。将行李暂时交给飞儿,她赶紧往贵宾休息室走去。马上就要登机了,她不能延误时间,必须立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好能赶在飞机起飞之前回到机上去。   她抬手看了看碗表,加快脚步,来到贵宾休息室。门外有地勤人员在等她。   “林宁,你来了?”   “嗯,俞舒,这个时候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她轻喘着气问。   “不是我找你,是别的人找你。”   “谁啊?”   “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俞舒打开门,将她推了进去。   林宁茫然的看了看空空荡荡的贵宾休息室,心里诧异。没人?她往前走了几步,心里的疑问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手已轻轻搭上她的肩。   “啊!”她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往旁边闪开,惊惧的回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这一看不要紧,看清了那张脸,她被眼前的人惊得呆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了。   楚博神情紧张,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林宁,只觉得如沙堆砌的心墙正一点一点开始土崩瓦解,轰然坍塌。张了动唇,小心翼翼的唤了她一声:   “林宁?”   直勾勾瞪着他的林宁霍然惊醒,那胸中奔涌的激动教她头一次畏怯起来,后退了两步,踉跄着稳住身子,眼神一阵恍惚。   楚博看着她默然不语,略显空洞的眼神,心里像被极薄的刀片划过,起先不觉得疼,后来,却被那难忍的疼痛折磨得痛不欲生。原来,他伤她这么深!愧疚地望着她薄妆底下的苍白容颜,哑声道:   “林宁?”   林宁突然咬紧唇,那表情,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过了许久,才颤动着声音问:   “你,找我做什么?”   她小心的用最淡漠的声音与他对话,只因知道了他的选择,便不敢再报有任何期望。   “你要去哪里?不要去好不好?”   林宁怔了怔,不要去?怎么可能不要去?那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任务。轻轻摇了摇头,抿唇无语。   楚博一慌,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紧紧的抱住她纤细的身躯。林宁一惊,挣扎了一下,他如钢铁铸就的双臂根本由不得她动弹分毫。他这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真是可恶!明明不爱她,明明不希望她出现,为什么还要做这样让她容易误会的事?   她好想推开他,可是,她真的好喜欢这个温暖的怀抱!矛盾的心理让她一再迟疑,不知如何是好。   “对不起!对不起!”   林宁咬了咬牙,用力推开楚博,眸底有微微的水光掠过,她勉强勾了勾唇角,却不带一丝笑意。淡淡的说: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们之间,不是你跟我根本就什么事都没有过,哪来的什么对不起?”   楚博心头一痛,愈发的愧疚不安,她脸上的那种淡漠让他心惊,也让他害怕,像是转眼之后,她便会消失在他眼前。   “林宁,这些年,我真的很抱歉——”   林宁突然打断他,有些不耐的蹙了蹙眉。   “我说过,你不必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如果你真要让我原谅你什么的话,那我就原谅。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她不等他回话,脚下一转,便要离开。   楚博慌乱之下,快速的冲到她面前,阻挡她离开的脚步。   “林宁!别走——”   别走?若是当年她就听到他说这句话,那该多好?可惜,他心里的位置,永远不会留给她。闭了闭眼,唇畔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楚博,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若她延误了上机时间,那么,不必她请调,上面自会把她换下来,让她好好休息,一直休息。可是,她不想在她最后的飞行生涯里,还出这样的遗憾。    第二百零四章   抬起头,复杂纠结的眸光对上他不安惶恐的视线。为什么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他眼里,有疑似心痛和不舍的情绪一闪而逝?不!不可能!她僵着身子,睁大眼睛想看清他眼底到底装着什么。   楚博紧紧捉住她的手,期盼的道:   “林宁,可不可以不走?”   大厅里响起播音员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林宁一下子慌了起来,心底暗叫一声糟!她的飞行生涯,难道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断送在他手里?   “不可以!”她丢下这句话,飞快的向门外奔去。   楚博大惊,看着她即将离开,心像被挖空了一般,脱口喊道:   “林宁,我爱你!”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了,林宁倏的停下脚步,有些不敢置信的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说什么?他刚才在说什么?是幻听吗?   楚博被自已一声呼唤惊呆了,为什么他那么自然的就喊出这句话来?为什么喊出来以后,他会觉得如此轻松?心思千回百转,终于霍然清明起来。原来,他的爱,已不知不觉,被她偷走了。   她纤细颤抖的背影,看得他一阵心疼。放轻脚步,来到她身后,缓缓伸出双手,想要拥她入怀,可一听见她微乱的呼吸,和哽咽的声音,便不敢再有所动作。僵在半空的手,正要收回,林宁旋身回望,泪眼迷蒙的望着他,双唇轻颤,心底那千般疑问,万般不解,都化作无声。久久,她哽着声,迟疑的问道:   “我,我听到什么了吗?”   “我爱你!”他深深凝视着她悬然欲泣的小脸,心中不舍,再次伸出双手。   看着他朝她张开的怀抱,竟再也控制不住眼底的泪,向前一扑,便将自已纤细的身躯投进他怀里。下一秒,楚博已将她牢牢的抱在怀中,悬在空中的心,总算是慢慢落了地。   “真的吗?不是骗我的吗?”她模糊的低语从他怀里传出来,夹杂着惊喜与怀疑,更多的,是历经风霜之后,苦尽甘来的美好。   楚博紧紧抱着她,哑声低语道:   “宁儿,让你等了十几年,是我不好,是我太笨,没有发现自已的心。就让我用下半辈子,来补偿你吧!”   眼泪,在倾刻间般纷飞而下。他深情的话,让她久筑的心墙轰然坍塌,禁锢在心底多年的爱意,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狂乱的将她脑中残存的唯一一点理智也吞噬殆尽。抬起下巴,迎向他温暖柔软的唇。   紧紧依偎的两人,在那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里,深情拥吻。心头那阴沉了十多年的天空,终于悄然放晴。      夜叶跟莫如琴的商谈,终于有了结果,也在她的介绍下跟维也纳一家知名唱片公司签约了,新专辑也开始酬备,从这天起,她的生活便愈加的忙碌了起来。   雷风扬将公司的很多事都交给可信的下属打理,将不少的精力都放在与夜叶,与贝儿的相处上,这些年的聚散离合,他已真正明白,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光阴,如果不能让自已,让家人都过上幸福的日子,要再多的钱,又有何用?   这天,夜叶出门以后,雷风扬便轻轻唤醒了贝儿,父子两人坐在地毯上,一同玩着擎天旗下玩具公司快递过来的最新研发的益智电动玩具。   贝儿饶有兴趣的摆弄着手里那台新式小坦克,一边玩一边说:   “爹地,你和妈咪什么时候结婚啊?”   雷风扬笑得开怀,轻轻拍了下他的头,说:   “小子,你管得不少嘛,连你老爹老妈的婚事都要管了。”他这么说着,心里却是一阵甜蜜,他早已准备好了婚戒,就等时机成熟,夜夜真正接受他,他便要跪地求婚了。   贝儿皱了皱小鼻子,一脸哀怨的瞅着他,噘着嘴咕哝道:   “别的孩子都有爹地妈咪,而且一直都住在一起,别人都说我——”他慢慢低下头,扁了扁嘴,没有说下去。   雷风扬笑脸一僵,愧疚的将他抱进怀里,抚着他柔软的发际,轻声哄道:   “贝儿对不起,是爹地不好,让贝儿受委屈了。”   贝儿垮着肩膀,摇摇头,喃喃的说:   “我没有受委屈,别人说我是野孩子时,仙蒂老师都会帮我教训那些坏孩子。可是别人说妈咪——,说妈咪坏话的时候,都没有人帮她说话”   雷风扬脸色一变,宛如刀割一般的心疼,让他脸上慢慢变了颜色。怒火在眼中狂烧起来,胸中奔涌的愤意让他几乎想要怒声大叫。   居然有人欺负他的贝儿,侮辱他的夜夜。搂着贝儿的手臂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贝儿轻轻一挣,委屈的叫道:   “爹地,疼。”   他猛然惊醒,赶紧放开贝儿,抱歉的道:   “对不起,爹地弄疼你了。”   贝儿摇摇头,又低头摆弄起玩具来。看着贝儿与自已酷似的小脸,雷风扬一阵心酸,若非当年他的过失,夜夜和贝儿,又岂会承受这样的痛苦?一想起当年的事情,他恨不得拿把刀杀了自已。   人就是这样,总是过了很久,回想当初,才能看得通透,看得明白。可是,过去的,始终是过去了,已无力挽回,能抓住的,便只有未来。六年前的往事,已被被锁在记忆深处,任谁也不愿再提及。   他在心底默默的保证,他雷风扬,此生定不能让夜叶和贝儿再受如此的磨难与羞辱。   被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雷风扬转过头,不耐的瞥了一眼,撑起身子探手拿过手机。   “有事吗?”   “总裁,不好了,惊风他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肖艳华焦急的声音。雷风扬心里咯噔一下,倏的睁大了半闭的凤眼,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怎么了?”    第二百零五章   “惊风他刚下飞机,就出车祸了,伤势很重。随行的两名助手,也都受了重伤,他们都已经被送到综合医院去了。”   “赶紧打电话给楚博,要快!”他脑子里最先闪出的,便是楚博的名字。只要有他在,雷风扬便可以放一半的心。   “楚博现在不在维也纳啊!他前两天不是已经飞回台湾了吗?”肖艳华匆匆说着,语速急促,丝毫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雷风扬腾的一下从地上爬起来,贝儿被他吓了一跳,茫然的张着小嘴,见他神色焦虑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停下脚步,犹豫的看了看自已。   爹地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那么着急找楚叔叔啊?还是有人病了?是谁呢?贝儿满心满脑的都在替雷风扬担心。   “那这样,贝儿还在家里,我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家。你过来,我马上去医院看看。”雷风扬只能想到这个办法。电话那头有三秒钟的静默,而后又传来肖艳华略低沉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雷风扬心急如焚,在房里不停的走动。一对浓眉拧得快要打结,眉宇间满是担忧焦急的神色,贝儿丢下玩具,从地毯上爬起来,关切的问:   “爹地,怎么了?谁进医院了吗?”   雷风扬转身,走到贝儿身边,蹲下身子平视着他幼稚的面孔,心里略微不安。   “贝儿,你的一位叔叔,是爹地的好朋友,他现在在医院里,爹地必须马上赶过去,一会儿会有一位阿姨来这里陪你,直到妈咪回来。贝儿要听阿姨的话,不要出去,知道吗?”   贝儿乖乖的点头,心里有些不愿和陌生人呆在一起,可是妈咪今天要录专辑,会关掉手机,也不可能现在赶回来。见雷风扬这么着急,贝儿也不想让他担心,烦恼。   “我知道了,爹地,你要早点回来,好不好?”   “好,爹地尽量早点回家。”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下午四点半了,若是往常,早已是贝儿喝下午茶的时候了。   在等待肖艳华过来的时候,雷风扬抓紧时间,到厨房里替贝儿把早上烤的蛋糕微微加热,又替他冲了一杯奶茶,削好一颗苹果。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肖艳华也来了。   门一开,肖艳华便的说:   “总裁,你快去看看吧,情况好像不太好。”   雷风扬点头,转身走到贝儿身边,匆匆的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说:   “贝儿,这是肖阿姨,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爹地尽快回来。”   “好,爹地快去吧!”贝儿乖巧的应着。   肖艳华怔怔的看着贝儿,这是她第一次见他,不禁被眼前这两张酷似的脸震住了,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小家伙,居然跟雷风扬长得这么相似。   雷风扬走后,肖艳华呆呆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倦坐在茶几旁的贝儿安安静静的喝着奶茶,吃着蛋糕。她在看他,贝儿也有意无意的看她。   “呃,你叫贝儿?真可爱的孩子。”她讨好的扯出笑容。   贝儿本是极为敏感的孩子,对世人各种各样的异样眼光早已看遍了,丝毫没有漏掉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犀利。他直觉的排斥,并不喜欢她,便埋头苦吃,根本不理她的问话。   肖艳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愤又尴尬的咬牙。想她身为总裁秘书,整个擎天集团,有几个人不对她另眼相看,礼遇有加?今天竟被一个小孩子这样无视,着实让她跌了个跟头。   勉强笑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摸了摸他的头,对他说:   “总裁是这样一个出色的人,他的孩子,也一定是个有礼貌又尊敬长辈的孩子。”她话中带刺,明知道眼前是一个小孩子,还是忍不住说这样的话。   哼!夜叶教出来的儿子,也不过如此!又孤僻又古怪,个性十成十的像她!肖艳华不屑的冷笑。贝儿突然抬起头,瞪着她那来不及掩去冷笑的脸,语气平平的说:   “我的礼貌和尊敬都只给值得尊敬的人。阿姨,你说贝儿这样做对吗?”   肖艳华心头微惊,诧异的看着一脸稚气的贝儿,莫名的慌了一下。那双眼,太像雷风扬了!眼里逼人的眸光,也跟他太神似。   她僵着脸,连唇角扯出笑意都觉得困难。   “对!”这一个对字,几乎是从齿缝时蹦出来的,她气得站起身,不想看见贝儿冷漠的表情。   环视一周,这屋子里,有好多东西都是她熟悉的,也有好多东西,甚至是她亲手采买的。心思一转,一个念头窜进脑海。   她来到夜叶的房间,推开房门,里面的布置,除了雷风扬讲述的风格以外,她添加了一些自已的喜好。墙上的油画,是她喜欢的,墙角的落地灯,也是她看中的款式,衣柜的款式,也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类。甚至连妆台上的化妆品,其实,也有一样不是他说的品牌,而是她常用的。   肖艳华目光呆滞的看着房内的大床,脑子里浮现出一幅暧昧的画面,那画面逼得她几乎要发狂大叫。爱了雷风扬这么多年,她从来不敢让自已的心思在他面前显露一点,因为她知道,若她跨出那一步,她就再也不能呆在他身边了。   这六年,她本以为自已会有机会,只要他身边还没出现其他女人,那她就是最有机会的一个,可是,这六年,一如前面的那三年,她又一次空等了。自问,她不是一个丑女人,更不是一个无用的女人,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他最信赖的下属,在这样特殊的时刻,他想到的,不正是她吗?    第二百零六章 肖艳华呆呆的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里面那个发髻高绾,身着职业套装的自已,一脸的淡漠,那双眼,虽被镜片遮过,却仍显得眸光犀利,教人心生寒意。是否,就是因为她的冷硬,才让他一直忽视,她也是个女人? 掐紧掌心,感受着那微微的刺痛,她眯起双眼,唇上勾出一丝凄冷的笑意。她伸出手,拿起梳妆台上那个相框,相框里面的人儿,笑靥如花,娇美的脸上,满是甜蜜。 她等了相近十年,从最初的美貌如花,到如今的青春不再,她已等了几千个日日夜夜,难道,还不够吗?凭什么她这么久的付出,得不他一丝青睐,凭什么夜叶一出现,便让他如此甘心情愿的呵护备至?她不甘!她不甘心哪! 心里一阵刺痛,她扬手一挥,那相框就如风里的纸片,被她无情的抛向身后。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相框的后座支架应声而碎,她冷冷的笑出声来,颤动着身子,那双犀利的眼里,盛满了浓浓的恨意与怨毒。 贝儿静静的坐在地毯上摆弄着玩具,突然听到夜叶的房间里传出东西破碎的声音,他丢下手中的玩具,小小的身子飞快的冲进房内,一眼便看到地上破碎的相框,他瞪大眼睛,狠狠的瞪着肖艳华,气呼呼的嚷道: “你为什么摔坏我妈咪的相框?你这个坏人!”他愤怒的嗓音,伴着气极的叫嚷,更显得尖细刺耳。 肖艳华心头一紧,沉下脸色,只觉得胸中流窜的怒火让她几欲失控。那种不堪的心痛教她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贝儿见她神色怪异,心里一慌,张口就叫道: “你是坏人!巫婆!” 隐隐待发的怒火,轰的一下狂烧起来,满满的愤怒,盖住了她脑中仅有的一丝理智,她快步走到贝儿身边,俯身一把抓起他的领口,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可怕,咬着牙道: “你说什么?” 贝儿被她烧红的双眼吓得瞠目结舌,只得瞪着她,惊骇的大叫: “你放开我,你这个坏人!”他使劲挣扎,小小的身子,被她失控的双手提到空中,双脚一阵乱蹬。 贝儿一口一个坏人,一句一个巫婆让肖艳华愈发的狂乱起来。 “你说什么?你这个小野种!”她恶毒的谩骂,让贝儿一下子大哭起来。又挣又叫的朝她吼着: “我不是野种,你才是坏人,你这个巫婆!你摔坏我妈咪的相框,坏人——,呜——”他又哭闹,小手不停的挥动,一下下打在肖艳华的手臂上。 她再也忍不住怒气,猛的将贝儿往地上一掷,教她直挺挺的摔了下去,闷闷的一响,贝儿被她摔得七昏八素,身上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他使劲吸着气,泪水涟涟的瞪着她。小脸上满是恨意。 “你以为你真是雷风扬的儿子吗?哼!还不知道是夜叶从哪里丛来的种,要是他真发现你是个野种,看他还会不会要你跟你妈!哼!”她口不择言的胡说八道,明知自已说的话是无理取闹,可她却一点也没有后悔。看着他委屈哭泣的模样,她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肖艳华从没有这样舒畅过,仰头一阵狂笑,那模样,说多邪恶有多邪恶。贝儿被她吓得失声大哭,又委屈又慌张的叫道: “我是爹地的孩子,我不是野种,你——,你这个坏女人!你走——呜——,你走!”他哽咽得说不出话,突然捂住胸口,哭声渐渐停下来,一阵急喘。小脸慢慢跟着变了颜色。 肖艳华冷冷的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痛快淋漓的感觉,一想到他是夜叶的儿子,她就忍不住想要伤害他,狠狠的伤害。那样,她才会好过一些。 贝儿脸色一片苍白,他觉得快要窒息了。他张大嘴巴,贪婪的呼吸,可是,他却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哈——,哈!”他半趴在地上,看着茶几上那瓶药,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可是,那全身如拆骨一般的疼痛,让他已经没有能力起身了。翻身,用着微弱的力气,想要爬过去。 肖艳华眯着冷光频闪的眼睛,看着他幼小的身子,在地上艰难的爬着,心里闪过一丝不忍。可不过半秒,便被心中那恶毒的想法给遮盖得不见踪影。眸底掠过沁人的寒意,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冷哼道: “小野种,你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哪一点像是雷风扬的儿子?” 贝儿一阵喘息,眼看着就要爬到茶几旁边,肖艳华却快他一步,抓起那桌上的药瓶,往贝儿身后远远的一抛,药瓶咣铛一声,落在地上,砸出刺耳的声音。贝儿再也无力抬起头,意识一点点模糊,眼前一黑,便渐渐沉入了黑暗。 肖艳华恶意的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不该是雷风扬的儿子。” 如果你不是雷风扬的儿子,那我至少还有一半机会去争取,可是,你一出现,那我就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么多年的静静守候,她怎么甘心如此放弃?最好——,最好你就不要存在这世上!镜片后本就冷厉的眸子里,闪动着毒蛇一般诡异的光茫。 看着贝儿小小的身子静止不动,她缓缓拿出手机,一下一下的轻轻按着上面的键。电话一接通,她脸上冷然阴沉的表情如翻书一般,极快的变幻,口气里带着浓浓的惊慌和不安。 “总裁,不好了,贝儿,贝儿他昏倒了。” 雷风扬正在手术室外面跟医院里的护士询问着里面的情况,一接到她的话话,心里便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怎么回事?”他脸色一变,双目惊瞠。 “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客厅里玩,我进厨房里清洗他用过的餐具,一出来,他就晕倒了。我——” 第二百零七章 雷风扬没有注意她语气里带着略微的心虚和惶恐,一味的认定她是被吓着了。 “他是不是发病了?快给他用药!我马上回来。” “好!” 电话一挂,肖艳华转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贝儿,唇边漫开残忍的弧度。用药?哈!她才不会给他用药! 坐在沙发上,她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苹果,放在鼻端轻嗅,慢慢的把玩。看了看时间,她又起身,将贝儿抱上沙发。 正在录音的夜叶心里莫名的一阵纠痛,手指突然失去了控制,琴键上响起一片零乱的声音。录音棚外的莫如琴一听,反射性的抬起头来,从透明的玻璃墙看过去。发现她脸色微微发白,似乎十分难受。她赶紧起身,示意所有的工作人员停止录音,匆匆进到录音棚。 “夜夜,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担心的看了看夜叶苍白的脸色,关切的问道。 夜叶心里又是一抽,那种如针扎一般的疼痛,让她额间渗出细汗来。好疼!为什么她心里会这么疼?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疼得她直蹙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心头,没来由的想起贝儿来。慌乱的从凳子上站起来,捂着心口,神色焦虑的对莫如琴说: “老师,我,我要回家,我不录了。” “不录了?为什么?”莫如琴不解的问。 “我,我心里好不舒服,我要回家,看看贝儿。”她匆匆抓起大衣,一脸焦急的在录音棚里乱转,寻找着自已的手提包。 外面的工作人员见她情绪不对,纷纷关心的问她: “夜小姐,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夜叶匆匆的摆手,已没有心思应付他们的问话了。在脚落的置物柜上找到自已的皮包,她飞快的冲过去,拎起皮包的带子,就要往外冲。 莫如琴狐疑的看着她慌张的神色,心中不解。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失措? 夜叶下了电梯,一阵飞奔,来到街边上,却怎么也拦不到出租车。不知为什么,她越来越慌,越来越害怕,看看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好不容易,才从出租车司机交班的时候,拦到一辆顺路的车子,她坐上去。焦急的掏出包里的电话,开始拨打起来。 可一翻盖,便发现自已的手机居然没开机,她懊恼的咬着唇,一阵紧张。按下开机键,可没等她拨打,手机又自动关机了。该死,她忘了充电。用了四天的手机,居然在这个时候又没电了。 “先生,请开快一点好吗?拜托了。” 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苍白焦急的表情,点头道: “好吧,小姐,请坐好!” “谢谢,谢谢!” 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飞速冲了出去。半路上,她看见前方有救护车转过街角,往贝儿学校所在的街区开过去了。 抬手拭了拭额上的冷汗,身子跟着一颤,司机怪怪的看她一眼,心中诧异。大冷天也会出汗?热吗?那为什么又在打冷颤? “小姐,你没事吧?”司机小心看着前面的路,又分神从后视镜里望了她一眼。 夜叶哆嗦着唇,僵硬的摇了摇头。心里隐隐的不安,让她脸上愈发的苍白起来。 雷风扬一直不停的播夜叶的手机,却怎么也无法接通,心里焦急不堪,慌乱之下,竟失了方寸,一路催着救护人员上了楼。 他行色匆匆的奔到门前,拿在手里的钥匙,居然怎么也插不进去。该死!真是越慌越乱,连这门和钥匙都要和他作对了! 房间里的肖艳华听到钥匙在锁孔边缘挣扎几次,就是打不开门。她面色一整,快步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焦急担忧的神色,拉开了房门。 “贝儿!贝儿!”门一打开,雷风扬无视站在门口的肖艳华,一把将她推开,飞快的冲进屋内,他失去控制的力道,让她重重的撞向墙壁,背上一片疼痛。 她忍着背上的疼痛,瞪大眼睛看着雷风扬直直的冲到沙发旁,半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喊着他。 “贝儿!你怎么了?” 贝儿面无血色的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身后的急救人员立刻上前,将他拉到一旁,严肃的道: “雷先生,请让我们先抢救孩子。” 两名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赶紧围了过去,俯低身子开始给贝儿检查,并快速的做出判断。 “用哮喘喷雾剂,快点!” 其中一名医生冷声催促,目光凌厉的往肖艳华身上一扫,她身子微僵,面色紧绷的看着眼前忙碌又紧张的情势。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雷风扬被随行的两名护士紧紧拉住,不让他影响医生的急救,可却无法制止他惊恐的呼唤。那双凤眼,早已没了他惯有的从容与无畏,此刻的他,仅仅是一个父亲,一个疼爱孩子,担心孩子的父亲。 “贝儿,他怎么样?他会没事对吗?”他声音里带着些许颤音,透出浓浓的不安。 医生镇定的对贝儿进行急救,雷风扬看到医生脸上那愈来愈紧绷的表情,一颗心直直的下沉,漫无边际的恐惧将他淹没。 两名医生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脱口说道: “快,回医院。” 一行人动作迅速的将急救用品又尽数收好,其中一名医生拦腰将贝儿抱起,飞快的往门外跑。 雷风扬大惊失色,大步一跨,来到抱着贝儿的医生面前,眼神已略显涣散,惊慌的道: “医生,他没事吧,他不会有事吧?” “快,打电话,通知手术室做准备!”医生根本不理会他的问话,语速极快的朝身旁护士丢下一句,飞快的往门外跑。 第二百零八章   “快,打电话,通知手术室做准备!”医生根本不理会他的问话,语速极快的朝身旁护士丢下一句,飞快的往门外跑。   雷风扬脚步一晃,差点支持不住,肖艳华飞快的奔到他身边,险险的将他扶住。   “总裁,你没事吧?”   “贝儿,贝儿!”他喃喃的唤着,双腿一软,便跪了下来,涣散的瞳孔让肖艳华一阵心惊。   她眼看着雷风扬心急的想要追上去,却死死的抱着他,嘴里喊着:   “总裁,你别激动,他不会有事的!”   雷风扬脆弱的神智再也经不起一句打击,听到她如此果断的话,便如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嘴里无意识的重复:   “他不会有事的,他不会有事的!”那股在心底盘旋不去的恐惶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甚至没有发现肖艳华已将他紧紧的抱住,两人的身躯密密的贴合。   夜叶从侧门进大厦,没有发现正门前正停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她搭电梯上楼的时候,不知道正有一部载着自已孩子的电梯,正与她一上一下的错过了。她心急的看着慢慢上升的楼层数字,心头一阵乱跳。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心痛的感觉?她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冲出电梯,她直奔家门,还未走近,便发现那门正大开着,她加快脚步,冲进家门。   一奔到门口,便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眼前的画面,让她脑子里轰然一响,如遭雷击。她看到了什么?是她眼花了吗?还是她真的出现了幻觉?夜叶直勾勾的瞪着半跪在地上紧密相拥的两人,只觉得心里像被最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割开,痛得她无力呼吸。   不过眨眼间,她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再也看见一丝血色。他居然,居然跟他的秘书——!她不敢相信,苍白无色的唇一动,无声的瞪着他们。   他居然跟他的秘书,在家里——,夜叶脸上的凄惶神色陡然一变,她颤着身子,无助的站在玄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肖艳华眼角瞄到有人站在玄关处,低敛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得意的神色,更加搂紧了深陷茫然的雷风扬。而雷风扬被她加重的力道猛然惊醒,慌乱的将她推开。   “我要去看看!我要去——”他挣扎着站起身,肖艳华故意用自已的身体挡住雷风扬的视线,语带担忧的道:   “好,我陪你,到哪里我都陪你!我们一起去!”   夜叶心里一痛,颤着声音,轻唤道:   “风扬?”   雷风扬身子渐渐紧绷,缓缓的将肖艳华拉开。看到夜叶惨白悲伤的一张脸,愧疚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她才离开半天,贝儿就出了事,是他不好,是他没考虑周到,是他的过错!雷风扬脸上满是悔恨,呐呐的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那内疚的表情看在夜叶眼里,教她冷了心。他这是在做什么?被她撞见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内疚吗?觉得对不起她吗?   夜叶闭了闭眼,唇上荡开一抹凄然的笑。既然他都这样了,那她还能说什么?夜叶!你这美梦,是不是该醒了?她望着他,没有说话。视线慢慢被泪才遮住,看着他的脸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不清,心已痛得麻木。   下意识的眨眼,那悬在睫上的泪,便如水晶一般滴落,打在光洁的地板上,颗颗如水晶落地一般破碎。   “贝儿呢?他在哪里?”她茫然的转开眼,在房间里搜寻那个她今生最重要的宝贝。可是,她却没有看见他。   雷风扬焦急上前,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快速的闪开。心里更是难过得无以复加,握紧双手,他愧疚的望着她,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医院。”   医院?夜叶倏的瞠大了泪眼,如惊雷炸响,脑子里闪出一个让她不愿去想的念头。她狠狠的瞪着雷风扬,愤意浓浓。贝儿出事了?而他居然在家里和这个女秘书亲亲我我?咬紧牙,齿缝里吐出愤恨的话语:   “雷风扬,你不是人!”   她流着泪,那脸上闪过惊人的愤怒与恨意。雷风扬一怔,痛苦的望着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夜叶脚下一转,飞也似的冲出门去。   “夜夜!”雷风扬大惊,知道她是真的怒到极点,这一出去,又不会出什么事,提脚便追了出去。   她这样冲出去,一定会出事!知道她会去医院,便紧随其后,跟着奔向那个令他牵肠挂肚的地方。   肖艳华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站在客厅里,脸上担忧焦虑的表情,慢慢消逸,替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冷笑。   这一次,她还会带着那个野种,回到雷风扬身边?不!不可能了!不管那个小野种到底能不能救得回来,以夜叶沉闷倔强的个性,她也不太可能再给雷风扬什么机会了!肖艳华轻轻笑出声来,得意的将双手环在胸前,一脸的志得意满。   她沉默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他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这个夜叶身上?她到底有什么好的?居然让雷风扬如此死心塌地的爱着她,还一再忽视身边那么多主动靠近的女人?甚至连陪在他身边将近十年的她都没有放在眼里?凭什么?   既然他没有注意到她,那换她主动!这么多年的等待,总应该有个结果了吧?肖艳华缓缓转身,看着空空荡荡,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悲伤气息的房间,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已:将来,她一定会是这里的主人!她一定会光明正大的走进这个“家”!       第二百零九章         夜叶一出电梯就冲到大厦外面,在街上一边跑一边试图寻找空的计程车,可是,正值下班高峰期的她,怎么也找不到一辆空车。眼泪一次又一次的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不停的朝路过的计程车招手,希望他们可以载她一程,送她去医院。   可是,却没有一辆计程车在她面前停下。雷风扬一面心急火燎的四处寻她,一面又担心着贝儿,焦急仓皇的神色让路人纷纷侧目。   凤眼里流露出些许害怕的感觉,视线一触及那道纤细的身影时,不由惊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她居然为了拦车,站到了车道上。而那车道上,一辆又一辆汽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看得他心惊胆颤,让那本就不安的心,更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的激烈。   她急切的伸出手,朝着向她驶去的一辆计程车挥动,一脸期盼的看着那车子向她开过来。她向前跨了一步,计程车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司机见她突然站到车道上,不由一惊,方向盘一甩,轮胎与地面磨擦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与相临车道上的汽车擦身而过,司机一个急刹,停下车来,怒气冲天的摇下车窗,朝她骂道:   “你找死吗?想死死远一点。”   夜叶被他吓得踉跄着倒退,脚下一软,便跌坐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只得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颤得厉害。那黑色的发被风一吹,贴在颊上,让那张小脸更显得苍白柔弱。   她要去医院啊,谁能送她去医院?她泪水涟涟的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无助的哭了起来。   雷风扬被这惊显的场面震得方寸大乱,一边急唤着她一边往这边跑。   “夜夜!”   他声声忧心的呼唤声,远得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她抬起冻得僵硬的手指,抹去遮住她视线的泪。看到雷风扬满脸惊慌的朝她跑过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往前面街道的拐角一阵狂奔。   她不想看到他,她现在只想见到贝儿,只想知道贝儿到底怎么样了。   雷风扬远远的跟在她身后,想要追上她,可隔得太远,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拐角那边。心里暗咒一声:该死!他真是没用。正在懊恼之际,身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在他身侧急刹住,车窗摇下来。   “总裁,快上车,我带你去追。”   雷风扬转头一看,原来是肖艳华开着自已的车来了,他再看了眼空旷的街头,扭身钻进车里。   “快,追上夜夜,再去医院!”   “是!”   话音一落,奔驰如一支离弦的箭,飞速向前驶去,在街头留下一点细微的破风声响。肖艳华眼睛一眨不眨的在街上搜寻着夜叶的身影,突然,眼神一闪,她对雷风扬说:   “总裁,夜小姐会不会先去医院了?咱们先去医院,也许她已经到了。”   雷风扬犹豫了一下,紧抿着薄唇,微微点头。夜夜!你千万要好好的,千万不要出事啊!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紧握的双拳,搁在膝上,轻轻的颤抖,泄露了他的不安和忧虑。   得到他的首肯,肖艳华红唇微挑,加速朝前驶去。   当夜叶心里的希望一点点变成绝望的时候,一辆白色宝马停到她身边,她颤着身子,抓紧了身上的大衣,惊惧的看着那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陌生的东方女性脸庞。   “夜小姐,请上车吧,我带你去医院。”   夜叶略微涣散的眸光一动,惊诧的看着车里那个陌生的女人,有一秒钟的犹豫。像是看出她的不安,车里的女人朝她善意的微笑。   “夜小姐,我是杨远帆的妻子。请上车吧,贝儿现在需要你!”   车里的女人,正是黎黎,那个救过贝儿,还曾想认其为子的黎黎。杨远帆在综合医院里跟另外几名国际顶级专家做一项研究报告,却从护士无意的透露中得知他上次救过的那个小孩又发病了,主任医师还电话指挥她们准备手术室。   他原本就十分喜欢贝儿,一听说这个情况,便主动加入到抢救贝儿的行列中来,又从护士那里知道贝儿身边没有人跟着,他一着急,便叫黎黎开着车去接贝儿的家人,原本黎黎并不抱希望可以找到他们,可说来也巧,她本是不会走那条路的,可是那条主干道上听说因为修补路面而改成了单行道,不得已换了另一条路。就在这条路上,她便碰到了在路上慌乱拦车的夜叶。   黎黎并不曾在维也纳见过夜叶,却是在台湾时见过她一次,后来又从楚博寄回台湾的相片中见过她的模样,这才能认出她来。   夜叶坐上车,两个女人均带着满心的不安赶往医院。此时的夜叶,已无心再想雷风扬与肖艳华的事了,她脑子里不停的响着两个字:贝儿!贝儿!   黎黎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夜叶的神色,担心的道:   “夜小姐,你别太紧张了,远帆在医院里,他一定会让贝儿平安无事的!”   夜叶早已是六神无主,呆滞的目光缓缓转过来,对上黎黎担忧的眸光。冰冷又苍白的嘴唇轻轻一颤,逸出几个低哑破碎的词句。   “会没事吗?他,他不会有,不会有事!”伸出那双冻得没有一点知的双手,无助的将脸深深埋进掌心。眼泪悄悄溜出眼眶,从指缝里流下来,缓缓流向手腕,消失在衣袖里。   黎黎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抚顺她微乱的长发,抿了抿唇,安抚道:   “一定不会有事,你要相信贝儿,相信远帆。”她鼓励的话让夜叶浑身一震,强自忍下心中的悲痛,直起腰来,反手抹去脸上肆意奔流的泪,哽咽的低语:   “我相信,我当然相信。贝儿不会有事,他说过,他要我陪他去坐摩天轮,去玩过山车,我还没陪他去呢!”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愈来愈低,愈来愈模糊。    第二百一十章      脸上的泪,怎么拭也拭不净。黎黎心酸的红了眼,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贝儿,你一定要挺过去,你的妈咪这么爱你,你怎么能抛下她不管?   雷风扬与夜叶一前一后来到医院,此时,贝儿正在手术室内,接受杨远帆及其他儿科专家的联手抢救,手术室内压抑又沉重的气氛,让这台手术变得更加艰难。   肖艳华站在走廊里,看着雷风扬焦急不安的在手术室门外徘徊,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上方的灯。   她抿紧唇,靠在墙上,心里突然莫名的难受起来,闭上双眼,将脸转向墙壁。   如果,如果他爱的人是她,如果当年,她能够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让他发现身边还有个她。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微涩的心思,如乱麻一般扰得她一刻也无法安宁。   心里隐隐的期盼着,手术室里的人,不要再出来。雷风扬惶恐的神情刺痛了她的眼睛,教她愈发的愤怒与烦燥。   黎黎带着夜叶从走廊另一边急奔过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走廊上响起,教人莫名的揪紧了心。   夜叶一看清手术室门外的人,脸色骤变,停下脚步,呼吸略显急促。他们来这里干什么?不是在家里,不,是他家!不是在他家亲亲我我吗?干嘛还要跑到这里来?   “夜夜,你跑到哪儿去了?”雷风扬急步前,焦急的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闪过。他心下微惊,眼底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夜叶咬了咬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沁寒如冰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肖艳华身上一瞟,冷冷的道:   “我去哪儿,还用不着跟你报备吧?”   雷风扬怔了怔,眸光一黯,缓缓的放下僵在半空的手,凤眼里流动着痛苦的眸光。艰难的动了动唇,哑声说道:   “夜夜,别这样!我知道是我不好——”他转过头,极力抑制着心底的悲痛。若不是他大意,没有告诉肖艳华贝儿有哮喘,贝儿也不会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从而身陷危险。   而他的一句对不起,无疑让夜叶更加认定他对她的愧疚是来自于与肖艳华的亲密相拥。那幅画面,曾经那般深深的刺痛她的心,可他的一句对不起,却无疑是将她打入了无底深渊。他连解释都没有过一句啊!他居然可以放任贝儿一个人在医院里,而自已却在家里搂着另一个女人!   她双眼空洞的望着他浓眉深锁的脸,默默无语。黎黎担心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看见她涣散失神的表情,更是惊骇。   “夜小姐,你没事吧?”黎黎明显的感觉到,她在发抖,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冷得像冰块一般。   夜叶双睫一颤,泪水一颗颗的滴落。她仿佛听到耳边响起破碎的声,却不知道那是来自什么地方,一阵恍惚,她发现,那如水晶跌碎的声音,来自心底,来自心底的最深处。   她本就不应该有期待的,本就不应该再回到他身边的,她违背了为人子女应有的孝心与责任,甘愿承受着良心的折磨与惩罚,回到他身边,可是,他却这样对待她,对待她与他共同的孩子。心里像是藏着一把刀,她一动,便被那刀锋割得发痛,无法忍受。   喉间一哽,她反手拭去脸上的泪,眯起双眼,冷声说道:   “我不想看到你们,滚!”   她冷然无情的话,让雷风扬浑身僵直,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苍白冷然的面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叶的态度,激起了肖艳华更深的愤恨,她飞快的走到雷风扬身边,扶住看起来已几近崩溃的雷风扬,不满的瞪着她,咬牙切齿的道:   “这里又不是你家,你有什么资格叫人离开?”   夜叶别过脸,极力压下心头奔涌飞窜的怒意,轻轻的说:   “我的儿子在里面抢救,由不得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在这里打扰,我看肖小姐也不愿呆在这里,何不带着你尊贵的总裁大人早点离开呢?”   她为什么不让他呆在这儿?为什么说他是不相干的人?雷风扬受伤的握紧了拳头。   “总裁可是贝儿的亲生父亲,你怎么能赶他走呢?莫非,你不想让他看见贝儿安然出来?”肖艳华故作惊讶的瞪大眼睛。   夜叶冷笑,咬紧了牙,一字一字的从齿缝里吐出来。   “亲生父亲,他不配!”   她一句不配,让肖艳华心里更加欢喜,也让雷风扬大受打击,身型一晃,如遭雷击。她就这样否定了他的身份?就这样否定了他与贝儿的之间的血缘关系?悲愤的泪,在眼底凝聚,一股浓浓的悲伤在四肢面骇游走飞窜,吞噬了他仅有的一丝希望。   还未待雷风扬开口,黎黎便望着手术室上方的灯,惊呼道:   “贝儿!贝儿快出来了。”   夜叶身子一震,随即反应过来,飞奔到手术室门前,惶恐的咬紧了唇。黎黎扶着她的手肘,急声安抚:   “别着急,快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门便打开了。第一个出来的,便是戴着口罩的杨远帆,在里面,他已听到他们的对话,便心知中间定有曲折,这也让他更加怜惜贝儿。   他突然发病,又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药物控制,病情十分危急,饶是他看尽了生死,亦是忍不住的,着实紧张了一回。幸而这回,有几位一同在综合医院做研究的国际级专家在,让他们得以拿出一个最为完善的急救方案,这才险而又险的保住了贝儿的一条小命。   “医生,贝儿他怎么样了?他没事吧?”夜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丝毫没有注意,自已手指的力道,已重得如同掐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杨远帆扯下口罩,朝她笑笑,说: “他暂时没事,不过会住进无菌加护病房,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什么?任何人都不得探视?那她不就看不到贝儿了吗?这怎么可以?她慌乱的抓着他的手术服,颤着声问: “真的不行吗?我真的不能陪着他吗?” 杨远帆坚定的摇头。 “如果二十四小时以后,他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那才能算是真正脱离危险。” 夜叶被他的话吓得六神无主,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一句话: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杨远帆想要说什么,心思一转,拧着眉,与黎黎对视一眼,才安抚的道: “夜小姐,你也别太担心了。贝儿会好起来的!” 雷风扬悔恨的闭上眼,他真是该死,他没有照顾好贝儿。他早该想到,贝儿随时有可能发病,而不知道贝儿情况的肖艳华,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处理得完美无缺?他应该把贝儿送到如眉那里去的,如眉一定不会让他发病还得不到及时的救治。 贝儿在护士的隔离开被送进了无菌病房,站在玻璃墙外,夜叶哭得收不住声,趴在玻璃上,泪眼蒙胧的看着床上那小小的人儿。 黎黎一直站在她身后,尽力的撑扶住早已无力站稳的夜叶。见她哭得那么伤心,黎黎也忍不住心酸的想要落泪。 夜叶哽咽着转身,溢满泪光的眸底,透出丝丝寒意。 “你们还不走吗?” “不!我不走!我要守着贝儿!” “哈!你守着他,你凭什么还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她突然激动的大叫,失控的情绪让黎黎一惊,慌忙将她抱住,匆匆的说道: “夜小姐,你冷静点!这里是病房!” 夜叶怔住,愤愤的盯着雷风扬跟他身后的肖艳华,气得浑身发抖。气氛紧绷得一触及发,从门外进来的杨远帆一见屋内情势怪异,眉民一蹙,无声的看了眼黎黎,而黎黎递给他一个暗示的眼神。他才缓步走进,想了想,说: “现在贝儿需要安静的休息空间,而且他现在也不会醒,所以,请你们都去休息吧。” “不,我要在这里陪他,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呆在医院里。”夜叶想也不想的反驳。 雷风扬同样是一脸焦虑,摇头说: “我也不走。” 杨远帆眼神一闪,心中暗暗思量:如果他没猜错,那么跟着救护车出诊的张医生的怀疑,就是真的了。不自觉的,眉间轻皱,状似无意的看了眼肖艳华。而肖艳华却没有发现他探究的眼神,一双又恨又怨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伤心欲绝的夜叶。那眼底透出来的狠毒和冷厉,教他浑身一颤。 “雷总裁,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雷风扬一颗心完全挂在贝儿身上,对他的‘谈谈’并没有觉得有多重要。杨远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将那道目光从贝儿身上移开。 “杨院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雷总裁,我要跟你谈的事情,很重要。”他严肃的语气,不似刚才的那般淡然与公事化,反道带了点紧张与激动的声调。 雷风扬这才转过头来,略微讶异的看着他,怔了怔,才点头道: “好吧!” 杨远帆一点头,转身便往外走了。 雷风扬不舍的看了看夜叶和贝儿,这才转身跟上去。眼角瞄到身后的人影,他像想起什么,对肖艳华说: “你回去吧,这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他话里带着三分歉意,惊风本是过来帮忙的,可现在也出了事,贝儿又病成这样,他哪里还顾得上公司? 肖艳华唇角轻勾,点了点头,故作温柔的道: “好,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雷风扬应了一声,快步跟上渐渐走远的杨远帆。肖艳华看着他走出房门,那脚步声渐行渐远,面上的温柔快速的隐去。她那快如翻书的表情看得黎黎一阵哑然。 居然有人可以将脸色变得如此之快,惊诧之余,她心底又升起一丝不安。几乎是一种本能的肯定,她认为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什么善类。单从她那高超的变脸功夫上,黎黎就看出她那种极会隐藏情绪的本领。 她好像是雷风扬的秘书?听楚博说,雷风扬身边的这个秘书,跟着他已快十年。而她居然可以甘心为了工作而不考虑自已的终身大事!这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啊!若不是感情受过重创,便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黎黎心思急转,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肖艳华面无表情的看了看一脸深思的黎黎,又绷着脸看了下失神悲伤的夜叶,一句话也没说,招呼都没打一个,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黎黎蹙着眉,心道:这样一个冷厉内敛的女人,她若真耍起手腕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厉害。夜叶这样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子,如何能抵挡得住? 白白的日光灯,从天花上洒下灯光,照得原本就白的房间,更显苍白。夜叶别过脸,不去看肖艳华离去的背影,只是不安又心疼的看着贝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希望贝儿早点醒过来。 杨逸帆把雷风扬带到医院专为他设的临时办公室去。门一关,雷风扬便迫不及待的问: “杨院长,贝儿他情况到底如何?真的有危险吗?”他面色极紧张,担忧的眸光定定的落在杨远帆身上。 第二百一十二章 杨远帆把雷风扬带到医院专为他设的临时办公室去。门一关,雷风扬便迫不及待的问: “杨院长,贝儿他情况到底如何?真的有危险吗?”他面色极紧张,担忧的眸光定在杨远帆身上。 杨远帆目光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你有没有想过贝儿为什么会突然发病?还这么严重?” 雷风扬一愣,茫然的摇头。哮喘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发作吗?杨远帆责难的睨了他一眼,不悦的道: “自我上次救下贝儿以后,我就发现,他其实已算是被照顾得很好的哮喘病人了,若非外力刺激或影响,他基本上不会这样严重的发病。我想,这点你也清楚吧。” 雷风扬拧眉一想,确实如此!这段时间,他一直跟贝儿在一起,却从未见过他这样严重的复发。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你的秘书?” “是!”雷风扬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问这个做什么。 “她倒是很‘尽责’。”杨远帆语带讥诮,不屑的冷哼一声。 雷风扬狐疑。 “什么意思?” 杨远帆将话锋一转,冷着声音说道: “贝儿身上有外伤。” “什么?”雷风扬大惊,双目惊瞠,一脸的不敢置信。 杨远帆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神情略带愤怒。他居然敢把贝儿交给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照顾,而这位尽责的秘书,胆敢把贝儿弄伤,还让他发病而不给他用药。真是太可恶了! “贝儿身上有外伤?这怎么可能?”雷风扬诧异万分。 “不可能?难道我会骗你?好!等贝儿安然渡过危险期,我会让你相信的。”杨远帆气呼呼的瞪着他,一想起贝儿手肘上和背上的淤痕就心痛。雷风扬不关心这个儿子,那把贝儿给他好了,这个干爸,他当得一定比雷风扬更好! 雷风扬一阵难过,怎么也想不起,贝儿是什么时候受伤的。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心跳骤然加速。他倏的抬起头来,对上杨远帆不满的目光。 心思急转,眼前闪过一张冷漠艳丽的脸庞。剑眉轻蹙,心中暗道:跟她有关系吗?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深吸一口气,凤眼中寒光微动,带着一闪而逝的狠戾,让周身跟着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杨远帆终于不耐的挑了挑唇,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原来,这个擎天总裁,也不笨嘛,自已把话说得这么隐晦,他都能听懂。 雷风扬顺着那道深意的目光望过去,背光而立的杨远帆竟给他一种莫名的深沉感觉。他一直没有注意过这个在医学界里与楚博并驾齐驱的男子,这一刻,他却突然发现,原来,世上还真有人可以做到这般的气质儒雅,又这般的内敛凌厉。 心底有了主意,雷风扬朝他微微勾了下唇角,心中满是感激,真诚的道谢: “谢谢你!杨院长,这次贝儿,就全靠你了。” 杨远帆淡淡的摇头,似乎并不接受他的道谢,只说: “我是看在楚博的面子上,贝儿又叫了我一声干爸,我怎么可能会袖手旁观,即便是旁人,我也会这么做。” 雷风扬敛下眸,心知他对自已有所不满,也不知说什么好。 “你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杨远帆突然问了这么一句,雷风扬微讶,心思却转得极快。看着他深沉得瞧不出心绪的脸,点了点头。 “我想——,是我太疏忽了。”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雷风扬眯起眼,望向窗外如星辰闪烁的霓虹灯,夜色下,那五彩的灯光,将美丽的维也纳,衬得更加的妖娆动人,丝毫不见白天里的凄清冷淡。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夜叶打发走了黎黎,在高级隔离病房外的套房里住了下来,除了杨远帆和护士,她谁也不让进。雷风扬从杨远帆那里出来时,就再也没敲开那隔离病房的门。 他心里压着沉甸罗的愧疚与悔恨,却不得不咬紧牙齿,一一承担。是他的过错,他就得自已扛。 贝儿一直睡着,睡得很安静,很沉,只是脸上那原本常常可见的红晕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隔着玻璃,夜叶失神的看着贝儿的脸,心里阵阵绞痛。两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百的脸孔,在她眼前,一明一灭,恍得让她睁不开眼。 突然就想起《荆棘鸟》里的梅吉来。跟她一样,梅吉也是单身带着儿子,不同中的是,梅吉比她幸运,因为梅吉有家人,有兄弟。可是她是一个人,肩上的担子,她一刻也不敢放下。这一生,若有人问她最想要什么,那她一定会回答,要贝儿! 就算说他是她的命,都不为过! 她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一阵绷着身子,门外有护士路过时低语对话的声音。她缓过神来,动了动僵硬如铁的身子,似没有觉得舒服一点点,又撑着扶手,慢慢站起身。这才发现,坐得太久,脚已经麻了。 夜叶转过身子,轻轻叹息,目光自动掠过沙发旁边那方小几上动也未动的晚餐,来到窗前。 窗户是紧关着的,房里又开着暖气,所以她丝毫感觉不到窗外的寒冷,只听得呼呼的晚风,吹得直叫人想要发抖,还未感觉到冷意,心便已开始凉了。 她将双手环在胸前,腕间那微微硌手的硬物让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轻轻一捋衣袖,灯光便照亮了腕间那小巧精致的锁片。 从贝儿知道这手链是她所有时,便主动将它还给她了。还记得,当日贝儿曾那么贴心的对她说: “妈咪,这真的是外婆送给你的吗?那贝儿再替妈咪戴上吧,外婆知道你找回它了,一定很开心!” 第二百一十三章 “妈咪,这真的是外婆送给你的吗?那贝儿再替妈咪戴上吧,外婆知道你找回它了,一定很开心!” 想着,夜叶就红了眼,下意识的咬紧嘴唇,心里像被最尖的利刺扎了一下,疼得她一阵瑟缩。 是啊,这是贝儿的外婆,她的妈妈送给她的。她怎能忘了,那几十年前,她从妈妈手里喜笑颜开的接过这条手链,还曾说过,她永远是他们的好宝贝。 可是,她真的是他们的好宝贝吗?她在心里问着自已,却找不到答案。 纠结的心思,让她的情绪跟着起伏不定,一幕又一幕往事片断,如放电影一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反手抹了抹泪,喉咙里哽痛得让她呼吸都变得不再平稳了。 她想:或许,她跟雷风扬是真的不合适。或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恩怨情仇,注定这一生,是相遇而无法相守,相恋而无法长久。 眼前瑰丽繁华的维也纳夜景突然也变得陌生起来,像是置身在一个从未抵达过的彼岸,让她觉得有一种脚不着地的虚浮感,一点也不踏实。转头看了看贝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想要吐尽那胸中的郁气,让自已好过一点。 雪白的病床上,贝儿依旧无声的沉睡,夜,好长啊! 雷风扬双眼微红,站在公寓的客厅里,他慢慢审视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从玄关到客厅,从沙发到堆满玩具的地毯,从光洁的客厅地面,再到卧室门外。 终于,他脸色一变,大步跨过去,在靠近卧室门的墙角,他发现了那瓶药剂喷雾。弯身将它拾起来,那瓶子的边缘已有一点摔落的痕迹。五指骤然收紧。 阴郁的眸光,愈发的骇人了。那满面的怒容,映着发红的双眼,竟如魔鬼一般,教人害怕得不敢直视。 进到夜叶的卧室,映入眼帘的破碎相框,让他心头的怒火再一次窜烧起来。脑子里想起当日,他拥着夜叶,一同将她的新照夹进他早已准备好的相框里,摆放的位置,还是她亲自选的。她说:我要天天照着镜子,化出这照片上一样美丽的妆。这样,你眼里才能只装着我,而装不下别人。 他当时听了,真的好欣喜,她从没在他面前说出过这样撒娇的话来。那一刻,他觉得他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他轻轻抚着摔坏的相框后座,手指都在颤动。有闪烁的霓虹灯光洒进来,隔着窗上的格眼,穿透了薄薄的窗纱,像五彩的虹,披泄在静谧的房间里,孤独而冷清的霓虹,一夜流光。 空气里流窜着伤感的味道,像是冬日里最后一抹阳光,绝望而悲凉。 雷风扬握紧相框的边缘,无力的坐上床沿,满是血丝的双眼,静静闭上。心里有种未知的惶恐。 这一次,她还会回来吗? 早就发现,她是带着那样深重的负罪感,才住进这里,他也明白,她承受了太多世俗常伦的压力。这个世上,没有人会认为,一个女人,跟害死父母的男人在一起,是对的! 他忽然想起来,她看见他时的那一声轻唤,那微微发颤的声音里,包含的,根本就不是他以为的责难,而是,她在那一刻看到的画面。 心头一阵抽痛,那一刻,他身在另一个女人怀里。脑子里像有闷雷霹过,震得他晕头转向。越来越多的恐惶和绝望,像倒转的沙漏,在心里堆起来,堆起来! 还记得在外在的客厅里,在医院的病房里,她的眼神,早已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他这一次,真的是错大了! 电话响起来,声声催促。他放开冰凉残破的相框,翻盖看了看来显。那个熟悉得都让他可以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让他面色一沉再沉,眸光狠厉的盯着屏幕,久久才接通了电话。 “有事?” “总裁,惊风他醒了。” 肖艳华语带欣喜,向他通报着这一好消息。 雷风扬面色一软,唇角缓缓延长,牵出一抹略弯的弧度。 “他怎么样?” “医生说他情况还可以,不算很严重,只是伤了左手手肘和肋骨,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嗯。”雷风扬敛下眉,那满目的凌厉也顺带遮去。话锋一转,他语速极缓,淡淡的道: “你上次说的那几个大公司的合作意向,明天在例会上提出来,今天你就加加班,准备一下资料吧。” 肖艳华怔愣了半晌,还以为自已听错了。低低的,又重复着他的话问: “将那几个公司的合作意向提到例会上去讨论?” “是。”他干脆的丢下这么一个字,便挂了电话。甚至没有说他要去看看严惊风或是交代她多费心照顾之类的话。 肖艳华握着电话,一脸的惊喜。她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想法了,他的心思,也是比往常更难以捉摸。 她不懂雷风扬为什么会这样安排,按照他的行事风格和惯例,没有经过专业的评估和调查,他是不可能会将从未合作过的计划提到例会上讨论,若有讨论,也只是和周潇阳,严惊风私底下交换意见,甚至连她都极少被允许参与。 而这次,他竟然要她准备这些资料。这是不是说明,他对她还是有几分不同的?心底溢出丝丝甜蜜。 从来没有人叫她等,她却坚持了,把自已心底的情意,埋得深而又深,一点也不敢泄露。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也把她当成最可信任的人了吗? 她积极的着手,准备着维也纳向擎天发出邀请的那些公司的资料。她要集中精力,在例会上,发挥出最好的水平,她要让他真正的对她另眼相看。 如眉知道了他与夜叶的事,连带的,也知道了惊风的受伤和贝儿的发病。匆匆赶到医院里,了解了贝儿的病情,又极力安抚过夜叶,她便马不停蹄的赶到雷风扬家里。 “贝儿究竟为什么会发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语带责难,一脸不悦。毫不畏惧的瞪着雷风扬。 而他,看着眼前这个怒火高涨,似乎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的年轻女子,不由低声一叹。想着该怎么说这件事,事实上,他现在也还说不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那一声低低的谓叹,竟让如眉听出了他满心的无奈与彷徨,细看他眼里,那红红的血丝让她有一丝不忍,闪神之后,她不由软了心肠。摇头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你怎么会跟你的秘书搞在一块儿?”   雷风扬狠狠瞪了她一眼,绷着脸说:   “什么搞在一块儿,你再胡说八道,就请吧!”   “你还想狡辩?那你怎么会跟她抱在一起?”如眉横眼瞪回去,尖牙利嘴的反问。   “那是她自已扑上来的,我都被贝儿吓死了,哪里还会注意到她做什么?可没想到,夜夜居然回来得这么巧。”雷风扬一想起当时的画面,就懊恼不已。他是真的失态了,竟然让那个女人近身,还做出这样暧昧的举动来。   如眉怀疑的目光在他脸上搜索,却只看见那满脸的疲惫与忧虑,心中的不满缓缓消去一半,可她仍是极不满,将皮包往沙发上一丢,她拢了拢散在颊前的发,担心的拧着眉,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以夜夜的个性,她已经很难再给你一次机会了。”他们都明白,上一次,若非贝儿一再恳求,而夜叶又不愿让贝儿伤心失望,才做出违心的决定,再回到他身边,而这一次,他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估且不论他是不是无辜的,单就夜叶看见的事实,就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雷风扬自然知道自已将要面对的,会是怎样的窘境,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夜叶根本就不会让他再接近贝儿。所以,他必须忍耐,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真相大白,到时候,他一定会亲自将他的妻儿接回来。   有一件事,他还需要如眉的帮忙。   “如眉,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这个时候你还找什么人?”如眉睨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啐道。   雷风扬凤眼一眯,射出束束精光,骇人的冷戾让如眉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低头避开他那摄人的冷意。   “幽影的组长,伯纳特先生。”   他知道当日帮他寻回贝儿的那个幽影的组长是伯纳特,可他却丢失了与他联络的那张便条,上面有幽影的联络方式。   “幽——,幽影?”如眉脸色一变,有些慌乱的坐直了身子。   雷风扬直直的盯着她,将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仓皇尽收眼底。   “我知道他是你一个朋友,如果没有他的暗中授意,私语咖啡馆,能在维也纳平平静静的度过这么多年吗?”   这个社会,不论是哪个地方,不论是大城还是小镇,都有它的两面性,最繁华最优雅的都市,也有着它黑暗的一面。维也纳,并非一如外表那样的光鲜与美丽。在社会底层,有着太多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做着非法的勾当,收保护费,吸食买卖毒品,卖淫集团几乎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而私语咖啡,可说是维也纳特例中的特例,自开业以来,便从未发生过一起意外事件,这也使得愈来愈多的人对它的来历和背景产生了诸多揣测。最让人信服的一个说法,便是有了幽影的保护。在维也纳,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幽影的名号,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地痞流氓,没有一个人敢挑战它的威望与权势。这也使得受它保护的私语咖啡馆,得一帆风顺的走到如今。   如眉敛下羽睫,抿了抿唇,说:   “你找他做什么?”   “还记得那篇报导吗?”雷风扬挑了挑眉,唇上挑起一抹冷冷的弧度,看得如眉心底泛凉。她点了点头,有些疑惑。   “那篇你跟林宁,夜夜跟楚博的吗?”   “嗯,我相信,这篇报导的来历,一定非常有趣。”他饶有兴味的挑着唇,眸底却不见一丝笑意,迫人的寒光,闪得如飞窜离弦的利箭,教人心紧。   如眉低头一想,恍然大悟。当时她就觉得奇怪,即便是夜夜出名了,那些记者也不见得能挖出她六年前的事,何况,她被保护得如此完好,他们又是从哪里得来那么多秘密消息的呢?   “你觉得这篇报导上的内容是有人故意透露给报社的?”   雷风扬点头,薄唇抿成一线,泄露了心底的极度愤怒与不悦。   “不是透露,是买通。”   “买通?”   “你以为,没有得到查证的报导,报社敢如此大篇幅的报导吗?他们难道不怕吃上官司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查证?”   “他们有那个时间吗?前一天拍到照片,第二天就查清楚六年前的一点一滴,还大肆张扬的报导出来?”   如眉脸色一沉,愤怒的瞪着大眼,低骂道:   “这帮混蛋!”   雷风扬一愣,抬眼便看见她眼里的火光。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一定猜到这个人是谁了吧?”如眉正色问道。   雷风扬点头,面带深意的说:   “看来,我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太久了,久到它点燃了引线,我还浑然不知。”   “第一次没爆炸,第二次,倒是成功了一半!”如眉冷冷的笑了,眯起的双眼里,掠过一丝愤怒。   斜睨了他一眼,纤纤十指缠绕着着垂在胸前的大波浪长发,她懒懒的道:   “风扬,这一次,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再也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雷风扬黯下眼眸,苦笑一声,无力的叹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眉的动作很快,她跟菁儿,都认识伯纳特,但是,她却对那个深沉冷厉的奥地利男人有着莫名的惧意,并非他冷酷的外表和少言的个性,而是那对清澈的蓝眸,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含着太多的侵略性,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开。       第二百一十五章   如眉的动作很快,她跟菁儿,都认识伯纳特,但是,她却对那个深沉冷厉的奥地利男人有着莫名的惧意,并非他冷酷的外表和少言的个性,而是那对清澈的蓝眸,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含着太多的侵略性,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逃开。   一回到私语咖啡馆,如眉便给菁儿打了电话,请她联系伯纳特。菁儿曾是夜叶的临时助手,帮她打点着音乐会的前后锁事,知道雷风扬与夜叶之间的隔阂与误会,自是不会袖手旁观。她本是一个热心肠,成天叽叽喳喳,颇有几分明铭的味道,这也是夜叶喜欢她,愿意跟她亲近的原因。   如眉在窗边的角落里坐着,慵懒的靠在白色的镂空雕花椅背上,目光似倦似懒的望着那水晶珠帘后的钢琴。   自夜叶不再到咖啡馆里弹琴以后,这里便没有琴师了,并非无人可用,而是,来上门应征琴师的人太多,她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那架钢琴,也就成了店里的摆设。   自她认识夜叶以来,她便没有听过第二个人能把初雪弹得那么好,那么美,那么静!简直要把人带进另一个纯洁至美的世界里。而这种声音,她认为是最适合私语的。   曾经面试过几个琴师,她虽不是什么音乐界的专业人世,可夜叶和莫如琴的好琴艺,养叼了她的胃口,听惯了她的琴声,便再也受不了别的琴师,用那些或高或低,或激昂或绵软的琴声来荼毒她的耳朵。   现在,她店里依旧有琴声袅袅,却是莫如琴向她提供的夜叶和她的刻录单碟。   她兀自发愣,一双如猫一般的慧黠眼眸因她的愣神而显得有些许呆滞,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妩媚与娇艳,反而给人一种慵懒媚惑的感觉。   “你找我?”隐隐含笑的一道悦耳男音,悠悠的传进她的耳朵,纤细柔软的身躯轻轻一震,倏的抬起微惊的面庞,看向来人。   依旧是一袭黑色休闲大衣,衬得他颀长的身躯愈显挺拔。剪碎的刘海在他深邃的蓝眸上方轻轻荡着,非一般的诱惑性感。对上他略带戏谑的蓝眸,她看到他眼底的笑意与隐含的霸气。冷峻的五官,因着唇角那抹浅笑,而显得不再那么生硬。   如眉心里咯噔一跳,暗自吞了吞口水,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勉强压下过急的心跳,她动了动身子,随手朝对面的位子一指,说:   “请坐,伯纳特先生。”她用中文,他用法文。   一中一西,竟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样的对话,看在外人眼里,委实是有些怪异的。   “叫我卡尔。”他沉声低语,带着他惯有的坚持,让人无法反抗。   如眉悄悄握紧膝上的手,逼着自已忍耐,忍耐。唇上绽开一抹甜笑,她温顺的应着:   “好,卡尔。”   他笑了,眼睛都在发光。那一脸灿烂得意的笑容,竟亮得让如眉觉得有些眩目,下意识的转开眼,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天空。那天上,也有太阳,她却觉得他的笑容,让阳光都逊色了三分。   “菁儿说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发现她脸上那淡淡的晕红和尴尬,便将话题拉回。   如眉咬了咬唇,原本带着三分羞涩的眸光,瞬间变得晶亮无比,她重重的点头,忘了先前的心怯,直直的望着他。   “嗯,很重要的事。”   “哦?说来听听,看我怎么帮你才好。”他倾了倾身子,满脸的真诚。   “你还记得贝儿吗?还记得雷风扬和夜叶吗?”她语速极快,急切的问话让卡尔有三秒钟的闪神,明白了她的问题,他才点头。   “记得,他们怎么了?”   如眉长长的叹了口气,侍者将咖啡送上来,两人慢慢的搅动着咖啡,她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一一讲给卡尔听。   他听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食指轻轻抚着咖啡杯的杯缘,深深的看她。   她真的是一个很善良,很热心的东方女子,可以为了朋友,而主动找上她原本就一直回避着的自已。呵!或许,他是应该感谢那几个人的。   “伯——,呃,卡尔。你能尽快查一下这些事情吗?”   卡尔半敛着眉眼,细细思索着个中细节,末了,给了她肯定的颔首。   如眉身子一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他肯帮忙,只怕这维也纳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了。   寒冷的严冬里,难得有这样一个好天气。他顶着灿烂的阳光,潇洒帅气的模样,让如眉心中微动。      幽影中负责搜索集情报的杰克,只用了短短的半天时间,便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与卡尔如眉相约在私语咖啡馆里。雷风扬也匆匆的闻讯而来,四人躲在角落里,说了很久。末了,雷风扬走时,脸上已是一片沉稳了,还对卡尔说:“如眉有你,是她的福气了!”   一席话说得如眉面色羞红,卡尔脸上尽是掩不去的开怀笑意,握着他的手,但笑不语。   下午,在擎天的新办公大楼,宽敞明亮的会议室正进行着一场内部的例会。雷风扬安然坐在首位上,听着长长的会议桌两旁各部门主管报告着近期的发展情况。手指不时按着手机上的按键,时而仔细看下,时而无意的瞟上一眼。奇怪的动作让一干高级主管频频侧目。   从来不在工作时间走神,一直是雷风扬的风格。可今天他却在这么重要的例会上心不在蔫的玩手机?   肖艳华一身干练的职业女装,金边眼镜后的双眼,透过镜片,朝他射出丝丝不经意的倾慕眸光,她站在投影仪旁,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着对维也纳几大公司的分析情况,和以后大致的合作方向。   雷风扬漫不经心的听着,一双凤眼,始终不曾抬起。他在看,如眉从医院里给他传过来的贝儿的情况.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雷风扬漫不经心的听着,一双凤眼,始终不曾抬起。他在看,如眉从医院里给他传过来的贝儿的情况。偶尔抬起头,往肖艳华身上一扫,都让她莫名的心生惧意,冷意直从心底窜起来。   一席讲解直说得她口干舌燥,肖艳华对自已的表现十分满意,也如愿以偿的博得众位主管的赞赏目光,可是,为何他没有一点表示?连眸底的那沉静眼神,也不曾动过分毫?   “总裁?”肖艳华略带期盼的望着他,想提醒在发愣的雷风扬说些什么。   雷风扬淡淡的挑了挑眉,状似无意的说道:   “肖秘书提出的这些企划案,听起来确实不错。可是,为什么你没有说,法雅最近才闹了一件丑闻,奥妮的股价昨天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三,还有浮绘钢材上个星期才换了新总裁。”   肖艳华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听得她面色涨红,难堪不已。   “我,总裁——”她紧张的揪紧了双手,站在投影仪后,那一道道指责与不满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射到她脸上。   雷风扬缓缓的站起身,随意的把玩着手机,将面前的企划慢慢拿到眼前,面无表情的掠过上面一排排的小字,淡淡的睨了她一眼,说:   “肖秘书,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个位子你是不是坐得太久了,久到自已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都分不清了。”   他面上一片沉静,看不出心底的情绪,却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快速的下降了,一干主管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看着昂然而立的雷风扬。   那是山雨欲来前的宁静,雷风扬极力抑下胸中翻腾的怒火,克制着自已不要当场失控。怒极,反笑,给那冷峻的面容更添了一抹骇人的冷厉。   肖艳华被他那一双凤眼盯得心如打鼓,直冒冷汗,即使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也强逼着自已不能做出任何有损颜面的举动。唯一的办法,便是沉默。   “严副总住院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肖秘书,你先把手上的工作交给你的助理,现在,你就代表整个擎天,去照顾严副总吧!直到他康复出院。”   肖艳华脸色一变,惊慌的道:   “总裁,我——”   雷风扬一扬手,打断她未出口的话,直截了当的说:   “这是任务,也是工作。”   他一句任务,一句工作便将她的口堵死,教她再不敢提出反对意见。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的怨愤,垂在身侧的一双手,悄悄攥紧。   在座的主管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以往,总裁对这位肖秘书也算是十分信任倚重的,为何突然这样变相的撤了她的职?就因为她没有将那三家公司的最新情况摸清吗?初到维也纳,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到那样的尽善尽美,他们都觉得她已经讲解得很仔细了。   面对众人的疑惑与惊诧,雷风扬凤眼一眯,射出束束逼人的冷光,环视一周,他拿着手机的手,缓缓的背到身后,那威严摄人的霸气,顿时让气氛又沉了几分。冷着声音说:   “近期的工作效率下降得太多,不要用人生地不熟这样的无谓理由来搪塞,没有用心就是没有用心。从今天开始,我不希望有人在这样的例会上,还做出这样漏洞百出的报告。”   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资料,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看了肖艳华一眼,毫不意外的在她脸上发现了震惊与不甘,只淡淡的说了声:   “散会。”脚下一转,旋身出了会议室。   他一走,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七零八落的呼气声,接下来,便是零碎的椅子拉开的吱嘎声,几乎是所有的人,在收拾桌面上的文件夹时,都暗地里朝肖艳华抛去同情的目光,那目光,逼得投影仪后方的她,怒火焚心,一口贝齿咬得紧紧的,百般的怨愤,终究也只能忍了又忍,而不敢露出分毫的声色。      惊风和贝儿住的医院,是同一家,夜叶从如眉口里知道了严惊风出车祸的事情,她从来就不想跟雷风扬身边的人扯上关系,彼此认识,却也谈不上互为朋友。因此,她并没有亲自去看望,倒是如眉,替她送了一束花过去。   病房里,如眉坐在严惊风的病床前,替他削着苹果,安静的房间里,可以听到刀片削过苹果皮而发出的沙沙细响,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果香和花香。   惊风看着那满屋的花篮和果篮,不由苦笑出声。   “看来,我真是出师不利,这一趟,该请个先生卜一卦再来的。”   如眉膝上放着果盘,长长的苹果皮,慢慢的往下落,一圈圈的,很是匀整。她好笑的睨了惊风一眼,说: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清婉知道,一定会很鄙视你。”   惊风挑了挑眉,扁着嘴道:   “她才不会鄙视我,只是,多半会骂我无知古板。”   “那还不是鄙视?哈!”如眉笑起来,将水果刀丢进果盘里,苹果递到惊风面。   “吃吧!”   惊风接过苹果,张口咬下一大块,爽口的香甜滋味,慢慢在舌尖漫开。他满足的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来,忙吞下口中尚未嚼细的苹果,问:   “听说风扬的儿子和夜叶也在这个医院里,他们怎么了啊?也没人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语带惊疑,好奇的看着如眉。   如眉笑意渐淡,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不是他们不跟你说,是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连雷风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什么。”   “什么证明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惊风越听越迷惑,索性放下苹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如眉犹豫了一下,探头在他耳边细细说着,片刻,惊风震惊的瞠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瞠目结舌的模样,十分好笑,如眉心里沉甸甸的,却笑不出来。   “这个计划,还需要你的配合。”       第二百一十七章 如眉犹豫了一下,探头在他耳边细细说着,片刻,惊风震惊的瞠大了眼,一脸的不可置信,瞠目结舌的模样,十分好笑,如眉心里沉甸甸的,却笑不出来。 “这个计划,还需要你的配合。” “哎,这真是——”他感慨的叹息。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到头来,确是要如此对立。 如眉看了一眼,明白心中的惆怅,却是冷冷的笑道: “你若看了贝儿和夜夜的样子,你便不会如此不忍。” 惊风一愣,目光中闪过一缕惊疑的神色。看来,贝儿的情况一定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如眉在肖艳华来医院之前便离开了惊风的病房,回到贝儿和夜叶身边去了。 贝儿依杨远帆所言醒过来了,只是人却很是虚弱。有时候,连呼吸都困难,还要载氧气罩。夜叶看着他张大嘴巴,使劲吸气的模样,心疼得几次落泪。 如眉在一旁静静的陪着,也不说话,只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的给以支持。 夜叶已经两天没能好好睡一觉了,原本就显得消瘦的脸上,更是让人觉得面无血色,和着红红的双眼,竟让人觉得憔悴的吓人。 好不容易,贝儿打着点滴又睡过去了,如眉压低声,对她说: “夜夜,你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吧,我替你看着贝儿。” 夜叶摇头,目光显得有些呆滞,望着贝儿的脸,苍白的唇瓣紧紧的咬着,一刻也不松开。 “你不睡觉,也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仍是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甚至连眼睛也不怎么眨。如眉生气了,板着脸,抿了抿红唇,冷下声音说: “你这样不爱惜自已,贝儿知道了一定会难过的,到时候,贝儿还没好,你就又病倒了,你若病了,谁来照顾他?谁来安慰他?你这个妈咪,当得太自私了!” 夜叶心里高筑的心墙一点点开始驳落,崩塌,她怔怔的转过脸,对上如眉担心的眼,泪水蹙不及防的滚落下来,滴滴如水晶一般跌落,她轻轻一抽,猛的抬手捂住唇,那哽咽就再也止不住了。 那种揪心的感觉,直让她疼得承受不住的发颤。如眉拥紧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已肩上,难过的安慰着。 “夜夜,你要坚强一些,贝儿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你现在做的,就是要照顾好自已,也照顾好他。不然风扬——” 夜叶身子一僵,突然伸手将她推开,满眼怨愤的盯着她的脸,颤声道: “别在我跟前提他。” 如眉叹了口气,无力的替她顺了顺长发,低声应着: “好,不提。” 知道她对他有所误会,可是现在,不管是谁替雷风扬解释,不管说什么都是白费,如眉索性不说了。就等一切都明了,也许,他们还是有机会的。 夜叶别过头,不想看到如眉脸上担忧的神情,那会让她觉得更加难过,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抚着贝儿的小脸,窗外有阳光,透过镂空的窗花格子,细细的洒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极亮的纱,晃得刺眼。她说: “等贝儿病好——”她顿了顿,勾起唇角,又说: “等他好了,我就陪他去坐摩天轮。再害怕也坐。”凄然的笑语,割得如眉的心里生疼。 “害怕就别坐!” 夜叶摇头,坚持的一笑,说: “我一定会陪他坐一次,一定。” 如眉笑笑,跟她一同转过头,怜爱的望着床上沉睡的孩子。 肖艳华来了,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这里,惊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只是,他不能说什么,虽然跟肖艳华共事近十年,说到底,还是有些情谊在的。可是,这一次,是她将她跟所有人的情谊都斩断了,也让他找不到理由站在她这一边。都说雷风扬是绝情的人,这一刻,惊风更是万分同意这句话。 一个男人,对于不爱的女人,真的可以很绝情。 她没再做往日那样干练稳重的打扮,只穿了休闲的深紫色棉衣,头发松松的扎在脑后,来到惊风的病房时,他正在打电话,见她进来,随手的往床边的椅子一指,又自顾自的讲着电话。 肖艳华将皮包放在椅子上,朝他笑笑,又绕过床去,拉开窗帘,让冬日的阳光懒懒的洒进来。 转过身,她看见惊风异样的目光,正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惊风?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我没事。”他淡笑着,将手机放回床头。动了动胳膊,感觉手臂不那么痛了,又说: “对了,我听说风扬的儿子也住在这间医院里?” 肖艳华眼神一闪,唇角勾起一丝僵硬的笑弧,点了点头。 “是。” “我腿上有伤,也不能动,这样吧,你替我去看看他,顺便安慰一下夜小姐,必竟,他们也算是风扬的家人。”他目光里略带深意,看见她微笑的脸上,略显怨毒的目光从眼底闪过。 她果真是那样的人吗?惊风不动声色,心里却感叹不已。她实在是个厉害的女人,隐忍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她真正发现自已没有希望了,才开始有所动作。是她太笨,还是太精? 肖艳华心里恨得牙痒痒,要她去看望他们?他们也配?静静的吸了一口气,冷凝的笑意缓缓绽开。 “好,我一会儿就去,准备些什么礼物好呢?” “嗯,你看着办吧,小孩子生病,就买点玩具什么的,哄他开心一下就成。” 肖艳华点头,背光而立的她,教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阴阴暗暗的隐着,惊风分明觉得森森的冷气,正从她周身冒出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肖艳华点头,背光而立的她,教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阴阴暗暗的隐着,惊风分明觉得森森的冷气,正从她周身冒出来。   他笑看着她,又说:   “听说风扬的儿子被夜叶教得又听话又懂事,还像极了风扬,我倒是没看见过,你见过一次,对吧?”   肖艳华咬着牙,齿缝里吐出一个字来:   “是。”   “哦?他长什么样?是像夜小姐还是像风扬?”惊风一脸惊奇,饶有兴味的问着。   肖艳华心里一烦,不奈的道:   “我没细看。”   她侧身望向窗外,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外面也没有风,冬天,快要过去了吧?她冷冷的目光,穿过窗格子,落在远远的维也纳森林里,葱翠的绿树,广茂的森林,原始自然的风景把冬日的萧索苍凉又削弱了几分。   惊风面上带笑,眼底却是严肃默然,他说:   “我现在没什么事,干脆你趁这时候替我给贝儿准备点礼物送过去吧,你应该知道送什么好的。”   肖艳华抿了抿唇,忍下心头的不悦,轻轻的点了点头。惊风想了想,又说:   “去如眉那里拿点贝儿喜欢吃的点心吧,如眉说,贝儿以前最爱吃那里的点心。”   “好,我这就去。”   肖艳华提起皮包,转身就出了门。看着她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惊风才将唇上的笑意渐渐敛下,拿起手机,又拨通了如眉的电话。   “如眉,她过来了,我让她去你店里拿些点心给贝儿。”   “来了吗?好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惊风听得出来,如眉情绪有些紧张,不想让她更担心,便换了轻快的语调,对她说:   “你怕什么?我还真没见过你惊慌失措的时候,要是你在我面前,我倒要好好欣赏一番。哈!”他一下子笑起来,惹得如眉一阵恼怒。不满的低嚷着:   “你笑什么笑,再笑,让你多住两个星期。”她故作凶狠的语调,听起来却没有丝毫的威胁效力。   惊风仍旧笑着,拿着电话,想象着如眉慌起来是什么模样。   “好,我不笑。风扬在哪儿呢?他怎么也不来医院看看我,还有他那个宝贝儿子。”   如眉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慢慢等吧,快了。”   电话喀的一声被挂断了。惊风放下手机,坐在床上,一阵发愣。想起贝儿发病又受伤的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矛盾得让他开始烦燥起来。   肖艳华开着公司配给她的奔驰,按照电子地图上的指示这才找到了私语咖啡馆,她来这里不算很久,对维也纳的街道规划并不是很熟悉,只得借助电子地图来确定方位。   车子停在私语咖啡馆对面的临时停车位,她没有下车,倒是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这家咖啡馆。听说姬如眉就是在这里遇见的夜叶,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为什么姬如眉偏偏是雷霆的私人助手?甩了甩头头,将那些她并不清楚的问题抛开,提着包包,转身下了车子。   抬眼看了看店门上方那块陶制的招牌,歪歪曲曲的写着几个字:私语咖啡馆。极自然纯朴的感觉,看起来很是舒服,可她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却丝毫也没有松动减轻。   推开厚重的镂花格子店门,里面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浓浓的咖啡香和蛋糕的香气,熏人欲醉,早上十点多,还没有多少客人。店里响着极动听的轻音乐,是钢琴弹奏的。   她左右看了看,打量着店里的装潢和摆设,在右后方,她轻易的看见了空置在那里的钢琴,愣了一下,忽而冷冷的挑了下唇。   没人弹,就放碟?难不成这维也纳还找不到琴师了?   听见有人进来,工读生从服务台后方走出来,见到她便笑容可掬的问候着:   “欢迎光临,小姐请坐。”   他伸手要接她手里的皮包,和帮她脱下身上的外套,肖艳华作势往里面走了几步,不着痕迹的避开,问:   “姬小姐呢?我是她一个朋友。”   工读生笑了一下,暗暗仔细打量着她,轻快的回道:   “小姐是否姓肖?”   肖艳华怔了怔,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说:   “是,你怎么知道?”   工读生笑笑,眼里闪过一丝冷光,不动声色的说:   “如眉姐接到电话,通知她准备点心,说是肖小姐过来。”   肖艳华扯了扯唇,没再说话,如眉听见有人在说话,算了算时间,知道多半是肖艳华来了,便从角落里的那间隐蔽的小房间里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绛紫色蝙蝠衫,一头咖啡色的卷发,慵懒的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很是妩媚。她脸上化着淡妆,风姿绰约的缓步走来。   肖艳华转过身,朝她笑了笑,有些温暖,看起来却又有些疏离。   “姬小姐,你知道我要来?”   如眉点了点头,朝靠窗的位置一指,笑着说道:   “是啊,惊风打电话告诉我肖小姐要过来,让我先准备。坐!”   “还是不了,我来替贝儿拿点心,马上就得走。”   如眉噘了噘嘴,不满的道:   “急什么?坐一会儿,你第一次来我店里,不尝尝我店里的招牌咖啡和手工点心,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就这么回去?”   肖艳华犹豫了一下,便随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工读生到后面忙去了,不一会儿,便听到咖啡机在打磨豆子的声音,空气里飘浮着咖啡诱人的醇香。   如眉跟她东拉西扯的说了一气有的没的,肖艳华也不是很用心在心,倒是显得有几分消沉,用过咖啡和点心,她便说要走,如眉也不再挽留,送她出了店门。   肖艳华带着点心,把车子开走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车子后面,一辆半旧的出租车跟她是同一条路线,混在车流里,丝毫也不引人注意。    第二百一十九章 肖艳华带着点心,把车子开走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她的车子后面,一辆半旧的出租车跟她是同一条路线,混在车流里,丝毫也不引人注意。 回程时,她选了另一条路,因为来时主公路上的车流量太大了,借着电子地图的便捷,她开着车绕过一条较为偏僻的街,往综合医院去。 一路上,她始终绷着脸,转头冷眼瞪着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点心盒,心里暗自想着,真是希望那贝儿永远也不要好。 收回视线,却被眼前的画面吓得花容失色。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街上的宁静。 咣铛一声响,一个年女孩跟着自行车一道,被肖艳华的奔驰撞倒在地。肖艳华脸色陡然一变,面无血色的盯着被撞倒的女孩,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街道上零星的行人见状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勉强抓回一丝理智,推开车门,战战兢兢的下了车。 被撞倒的,是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女孩,约摸二十二三的样子,看打扮倒不像是个上班族,颇有几分学生气。她快步来到女孩身边,慌张的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儿?” 女孩似乎被眼前这场惊变吓傻了,脸色惨白,双唇轻抖,对她的问话丝毫没有听进耳里。旁边有人焦急的说着: “快送去医院啊!” “是啊,快带她去医院!” 肖艳华咬着唇,略显慌乱的将她扶起来。 “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谁知,那个女孩却像突然醒过来一般,胡乱挣了几下,操着一口纯正的法语,说道: “啊!不行不行,我考试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去!”她踉跄着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脚上的痛意袭来,身子一偏又往地上摔去。肖艳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低头一看,原来女孩身上的牛仔裤膝盖处已被磨出一个洞来,隐隐可见破损处渗出点点的血迹。 “可是你受伤了!” “我要考试,我不能错过这场考试——”女孩慌乱的嚷着。旁边又有人出声了: “那边有诊所,你带她去看看吧!” 肖艳华转头一望,对街巷子口有一家店,外面招牌上有一个大大的红十字。 她极力让自已镇定下来,扶着女孩往诊所走去。 诊所旁边有一家音响店,路过时,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里面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音乐碟片,身材曼妙的女店员正对着电视轻轻扭着身子,缓缓的舞动,极妖娆性感的样子。从门缝里,传出一阵阵轻快的钢琴音乐。 她心里莫名的一紧,想起夜叶弹琴时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诊所里,没有什么人,坐着一个颇为年轻的,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线条分明的脸,平头,蓝眸,还有着西方人共有的深邃五官。 “医生,有人受伤了!”她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 医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 “快坐下!” 他绕过办公桌,来到两人面前,仔细的检查过后,他又问了当时的情况和女孩的感觉。替她膝上的伤口消毒包扎以后,又说: “没什么大碍,我开点药,你按时吃,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末了,他想了想又问: “对了,你可以吃消炎痛吧?” 女孩抓着裤管,慢慢放下,摇了摇头,低声说: “没有。” 肖艳华心头一阵狂跳,愣愣的看着那个医生,脑子里生出一个让她想要尖叫的念头,手心开始冒出湿湿的汗意,腻腻的。她紧紧握着皮包的带子,直将那宽边带子捏成了一条圆绳。狂跳不止的心,似乎失了速,怎么也停不下来。 女孩包扎好以后,肖艳华又给了她一些钱,说了些抱歉之类的话,这才算完事。女孩走了,她有种比刚才更紧张,更激动的感觉。 回头,看见年轻的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手上一支钢笔在纸上沙沙的写着,冷酷的表情,给人一种阳刚的感觉,肖艳华怔怔的看了一眼,突然想:若他脱了白大褂,一定没有人知道他是医生。 “医生,我妹妹最近有些牙疼,你给她开点消炎痛,好吗?” 年轻的男医生从办公桌后望过来,肖艳华一身休闲大衣,背光站着,身上笼着一层光,晕晕的,本是极暖的明黄色,可一从她周身散发出来,却变得阴森寒凉了。他眸光一动,薄唇始终抿着,微微点了点头。 她提着包走出来,路过隔壁的音响店,下意识的偏头看了一下,女店员已经没有再随着音乐慢舞了,而是站在货架前,手里拿一张音乐专辑,跟另一个中年妇女说着什知。她想,大约在推销吧! 加快脚步,她回到车上。车子在路边停了很久,才再次启动。 回到医院,她迟疑了一下,提着点心又先去了惊风那里。推门一看,惊风正抓着一只空杯,闷头闷脑的坐在那里,一脸的不满。肖艳华疑惑,走进去,一边将点心放在置物柜上一边问: “惊风,你怎么了?” 惊风一见她回来,原本的愁容满面立刻消失无踪了,将手上的空杯一举,他兴奋的说: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天哪,我快要渴死了。帮我倒杯水!快!”他舔了舔唇,急声催促着。 肖艳华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时间却又没缓过神来,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往不远处的热水器走过去。 “咦?没水了?”她按着开关,却没有水流下来。 惊风不满的嘟哝着: “真是的,居然水都不给我喝一口,当心我告死他们!” 肖艳华回头,见他一脸愤怒,忙说: “我去外面接,你等一下。”她快步走出病房。 当班的护士还坐在办公桌前,悠悠闲闲的喝着水,瓷杯中的小勺子硌着杯壁叮叮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引人注意。 肖艳华接了水,本想出去,见护士旁若无人的哼着歌,越想越不满。 “小姐,002高级病房里没水了,你不知道吗?有时间在这里哼歌休息,却没时间管病人是不是也需要喝水?”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也不管护士正是一脸茫然不解的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已出了病房。 回到病房里,惊风捧着杯子,咕咚咕咚的喝了一气,直到杯子见了底,他挪开杯子,满足的咧嘴笑了。 “还要吗?” “不用了,呃——”他打了个嗝,靠回床头,轻轻抓了下包着纱布的额头。想起什么,又说: “点心带回来了吧?” 他往置物柜上望了一眼,眼珠一转,奸奸的笑了下。 “给我先尝尝好不好?好想念如眉的手艺,我有两年没吃过她做的点心了!”他瞪着那包点心,使劲咽了口口水。 肖艳华怔了了一下,看他那馋虫似的表情,扯唇一笑,说: “那就抱歉了,这些点心每样都只有一点,给你吃了,就没得送了。” “小气,只给带这么一点来!”惊风失望的扁了扁嘴巴,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肖艳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也好意思,还跟一个孩子争点心,也不怕传出去有损你严副总的威名。” “怕什么,在维也纳没人知道我是谁!”惊风将空杯递到她手里,慢慢滑着身子,吃力的躺下,又说: “你去看看贝儿吧,她知道你带着如眉店里的点心去,一定会很开心的。” 肖艳华敛下眉目,唇上换了淡淡的笑容,点了点头,提着点心就出去了。 她来到贝儿的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夜叶正坐在病床前,跟醒了的贝儿亲昵的抵额说着话,她看不见夜叶的表情,却从她微颤的双肩看出,夜叶似乎在哭。 心里冷笑一声,现在就哭成这样,后面还不哭死了?蹙了下眉,她为难的看了看手上提着的点心。 夜叶一定听贝儿说了他受伤发病的事,现在进去,夜叶怎么可能会给她一丝好脸色?站在门外,心思急转,想着该怎么把点心送进去。 眼角有人影闪过,她匆匆转头,看见一个短发的俏丽女子正快步往她的方向走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名来。她心中一动,快步迎上去。 “你好,是辰眉吧?” 辰眉睁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下,打量着她,疑声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肖艳华朝她露出一个唇弧完美的笑容,提了提手中的袋子,说: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刚从她那里回来呢。” “你——?是要去看贝儿吗?”辰眉面带疑惑。 “是的,我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夜小姐正和他说着话呢,情绪好像不大对,我也不好意思进去打扰,你就帮我把点心带进去吧,是你姐姐专门做给贝儿吃的。” 她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辰眉愣了愣,盯着那个袋子,怔忡的点了点头。 肖艳华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道了谢,转身就走了。 她回到惊风房里,他已经睡下了,她便在窗下的沙发上坐下来,背后的阳光照下来,久了,背上便生出暖意来,交握放在膝上的手,却怎么也不能暖和,即使病房里本来就开着暖气,她却仍有些发抖。紧盯着地面的双眼,显得有些呆滞,偶尔眸光一动,掠过的,却是教人难以察觉的狠毒。 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微乱的呼吸,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朝背后望了一眼,白花花的阳光,照得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看着窗外远处的风景,心却是缩成了一团。 门外响起女子惊慌的叫嚷声: “医生,医生!快点!” 一阵匆促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她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交握的关节,微微发白。脸上的表情极是僵硬。惊风被外面的叫嚷和吵闹声弄醒,掀起被子,不满的咕哝道: “好吵,是谁又怎么了吗?” 肖艳华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却阻不断那些惊慌的叫嚷。她没有听见惊风的问话,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不一会儿,便听到移动的病床从门前推过的声音,有人在哭,话语模糊的说着: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求,求——你了!” 破碎的句子,渐渐消失在走廊那头,她突然没来由的一颤,心底生出更多的冷意来。 惊风又睡了过去,她一直坐在沙发上,整整三个小时,终于,有两个护士走进来,见她坐在那里,一脸煞白,便关心的上前,问: “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她怔怔的抬起头,瞳孔里的焦距一阵收缩,终于轻摇了摇头。 护士叹了口气,又说: “你一定是也听到刚才的消息了吧,那么可爱的孩子,竟然就这么——”她突然住了口,又沉沉的叹了口气,一脸的惋惜。 肖艳华眸光一动,突然抓住她的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张了张嘴,艰难的问道: “孩子?哪个孩子出事了吗?” “哎,是那边加护隔离病房的夜贝亚,真是可惜,夜小姐那么有才气的女子,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好可怜啊!”护士说着就有些忍不住,转开脸,挣脱她的手拭了拭眼角。 肖艳华呆呆的坐在那里,她脑子里嗡嗡的响着,耳边还有护士说话的余音:夜小姐那么有才气的女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好可怜啊!好可怜啊! 第二百二十章 肖艳华呆呆的坐在那里,她脑子里嗡嗡的响着,耳边还有护士说话的余音:夜小姐那么有才气的女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好可怜啊!好可怜啊! 胸口里似有浪潮翻涌,排山倒海的激动情绪教她几乎有些控制不住。床上的惊风突然叫起来: “你说什么?”他忍痛挣扎着坐起来,一脸震惊的瞪着那个护士。 “你说谁?” 护士怪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些闷闷不乐的说: “加护病房的夜贝亚,刚才发病了——”她咬了咬唇,又说: “那么可爱的孩子!哎!” 惊风变了脸色,死死的瞪着她,半晌,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又转过头对着神色怪异的肖艳华说: “走,我们去看看!” 护士一把拉住挣扎着想要下床的惊风,急急的说道: “不行,你不能动,你的伤这样重,根本不能下床。”她死死拽着惊风身上的病服,身后的另一名护士也上前,小心的按着他的身子,不让他乱动。 “我得去看看!”他一挣,牵动了伤口,又痛得闷哼出声。 护士见了,焦急的道: “你别去,就让这位小姐去看看吧。” 肖艳华身子一颤,悄悄握紧了双手。站起身,暗自吞了吞口水,来到惊风床前,面带沉痛的道: “我去看看吧。” 走到门口,护士又说: “孩子还在手术室里,刚才夜小姐又晕过去了,大家都在忙着照顾她呢。” 肖艳华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加快了步伐,走了出去。 来到手术室外,她小心的往里面张望,一个人也没有,手术床上,一张白色的床单盖住了隐约可见的幼小身体。 激动夹杂着狂喜的心情,如翻江倒海的巨浪,一下子将她所有的理智与自持都抛到了脑后。来到手术床前,她瞪着床上模模糊糊显出的人形,眼中露出疯狂的神色,唇上荡开一抹残酷阴冷的笑。 “呵呵!真是对不起了,小家伙!”她眯了眯眼,将有些颤抖的手插进衣袋里,极力克制着自已早已紊乱的呼吸。咬着牙,又低低的说着: “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别怪我心狠,要怪,只能怪你为什么是雷风扬的儿子?二十几年前的恩怨都没能阻止他们再次相聚,如果你不死,你的父母又怎能反目成仇?如果你不死,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神色一恍,阴狠的双目掠过丝丝迷离的怅然。瞪着那白白的被单,嘴里无意识的说着那些本该深埋的秘密。 “这一次,真是应该感谢你的哮喘了,上一次你命大,竟然叫杨远帆给救回来了,这一次,你还真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哈哈!”她笑起来,那笑声,在空寂的手术室里,格外的阴森刺耳。 砰的一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肖艳华笑声陡然停止,飞快的旋身一看,不由得面露惧色,震惊的瞪着门口的人,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雷风扬听过她一席话,气得脸都扭曲了,一双凤眼里迸出狠厉的寒光,如利箭一般射向肖艳华惊慌失措的脸。心中那如火山一般爆发的怒气,烧得他双眼发红,几乎要摧毁掉所有的理智。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原来真的是你!” 肖艳华身子一颤,惊恐的看着他,踉跄着退了一步,身子撞上手术床。 “你为什么要害贝儿?为什么要在点心里下药?”雷风扬一步步逼近,浑身散发的阴狠与杀气让肖艳华更加的惧怕,慌张的后退,身子已抵到了床沿,看着他越来越近,紧绷的神经终于再也承受不住那极端的刺激。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她突然指着他发狂一般的尖叫,字字如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雷风扬气极反笑,唇上那冷厉残酷的笑意,教人毛骨悚然。 “我?肖秘书,这九年多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做了我九年秘书,难道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你要这样破坏我的家庭,我的生活,甚至要毒害我的儿子。”他句句铿锵,说得肖艳华无法逃避,无法闪躲,缩在手术床边,嘴里却无望的叫喊着: “他该死!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她还没说完,雷风扬一掌掴去,一声脆响落在她的脸上,立时脸上便多出一个五指印来,打得肖艳华跌坐在地,震惊的瞠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他。 雷风扬气得脸色一变再变,眼底的杀意渐浓,他紧握着双拳,暗自提醒着自已,不能再失控,不能再失控! “我爱你啊!”她突然哭了起来,一脸惨白的脸上浮出绝望的神色。雷风扬一震,眼神里却愈发的狠辣了。 “肖秘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我从不跟下属扯上关系。这一次你犯的错,不可饶恕!”他别开脸,不想看她。 托马斯从手术室外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一大帮人。夜叶抱着贝儿,母子两人双眼红红的,如眉跟辰眉相互挽着手,均是一脸愤怒,托马斯表情严肃,看她的时候,那眼里分明闪过一丝不屑与鄙视。惊风坐在轮椅上,后面还跟了刚才跟她说贝儿去世的护士。 突然,她惊跳起来,转身瞪着床上那白单,突然伸手,一把掀开,却被床上那一团揉成人型的床单惊呆了。脑子里像有惊雷炸响,震得她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哈!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原来,你们设好了这个陷阱,就等着我往里面钻——”她仰头大笑起来,脸上尽是狂乱的神色,又红又肿的半张脸,看起来格外的骇人。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夜叶愤恨的瞪着她,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肖小姐,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你不择手段的,居然想以谋杀小孩子来达成自已的目的,这样可怕的心机,这样狠毒的计俩,试问有哪个男人敢爱这样的女人?”   肖艳华泪眼模糊,凄凉的笑了,哽着声,一句话也没再说出来,那眼底,透出深深的绝望来。   托马斯拉起衣领,低低的说了句什么,没过两秒,便有一身警服的警员从外面走进来。   “把她带回警局。”   “是。”   出乎意料的,她居然没有反抗,大约是知道自已已要再无翻身的机会,只得沉默以对。托马斯叹了口气,对雷风扬说:   “要给她一次机会吗?”   雷风扬眯起眼,唇上挑出一丝残忍的笑弧,冷冷的道:   “我给过她机会,这是她自已选的路,就得自已承担后果。”   托马斯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如眉跟辰眉相视一眼,苦笑了一声,如眉从护士手中接过惊风的轮椅,辰眉从夜叶手里抱过贝儿,默默的走出手术室,留下夜叶与雷风扬,无言的久久对视。   雷风扬半垂下眼帘,声音黯哑。   “我们谈谈!”他拉过夜叶的手,往手术室外拖去。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她竟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   他带着夜叶来到医院附设的咖啡厅里,隔着那热气腾腾的咖啡冒起的清烟里,夜叶静静的看他,疲惫却依旧阳刚冷峻的脸,那双发红的凤眼里,透出他心底的激动与渴望。   “你怎么知道她会下药?”她掩下睫,拿着小勺无意识的搅动着杯中香气浓郁的咖啡,低声问他。   雷风扬怔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说:   “你还不知道贝儿发病的原因吧?”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夜叶的表情,心里又泛起自责的情绪。   夜叶将头埋得更低,将杯子送到唇边,无意识的喝了一口,滚烫的咖啡教她毫无防备的烫痛了唇。   “呜——”她蹙了下眉,用力抿了抿唇。雷风扬突然起身,坐到她旁边来,轻轻捧起她的脸,心疼的道:   “烫到了吗?要不要紧?”他顺手抓起桌上的餐巾,替她拭去唇边点点的咖啡渍。   温暖的指尖无意的擦过她柔嫩的唇瓣,触电一般的颤粟教她莫名的绷紧了身子。心头一慌,她抬起慌乱的眼,轻轻摇了摇头。   雷风扬克制不住那种蠢蠢欲动的情感,终于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   “贝儿一定跟你说了那天的事情了吧?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不对,我应该把贝儿送到如眉那里去的。对不起,让你和贝儿受苦了!”   他自责的话语,轻轻送入耳里,夜叶难过的红了眼。又想起当天看到的画面,心门渐渐打开,杨远帆也跟她说过他的推测,她终于知道如何会有那一幕了。   “我没有受苦,受苦的,是贝儿。”她吸吸鼻子,哽咽着说道。   雷风扬心头一痛,更加拥紧了她,再也不想放开。她推开他,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仰望着他温柔英俊的容颜。   “你怎么知道她会在点心里下药?”   “事先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在赌,赌我的推测,也赌她的良心。”   夜叶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雷风扬拿着餐巾,轻轻拈去她脸上的泪,无奈的道:   “杨远帆告诉我贝儿身上有伤时,我就怀疑她了,只是没有证据。后来,如眉帮我想了一个办法,我把肖艳华从公司里调开,叫她去照顾惊风,惊风知道他跟贝儿住同一间医院,就一定会叫她代他去看望,他再借故让肖艳华给贝儿送吃的,在如眉那里,伯纳特专门为她设下一个圈套,就等着她钻进去。”   “什么圈套?”夜叶越听越迷糊,感觉到这中间竟然有这么多的曲折,是她不曾想到过的。   “你知道伯纳特是谁吗?”雷风扬神秘的朝她眨眨眼,带着三分暖昧,七分兴味,竟教夜叶看得红了脸。尴尬的别过脸,呐呐的问:   “谁?”   “幽影的组长。”   她惊愕的张着嘴,视线不知不觉的又绕回他身上,震惊的低呼出声:   “幽影?”   雷风扬抿唇笑着,点了点头,将她再次揽进怀中,以脸摩挲着她柔软的发,幽幽的说道:   “整个幽影小组,这一次都在帮我们,伯纳特跟着肖艳华,而罗珊,还冒着生命危险,把她引到药店里,杰克充当了一回医生,并在无意中透露出消炎痛这一药名。肖艳华果真上钩了。”   消炎痛!夜叶脸色一变,惊恐的睁着眼,怔愣的盯着桌上的咖啡杯,连身子都僵住了。消炎痛是哮喘病人的禁忌药品,可激发哮喘发作,并加重哮喘病症。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这是相当危险的。夜叶想着,若贝儿真的吃了那下过药的点心,那么,躺在床上的,或许就真的是他小小的身体了。她越想越后怕,冷汗从背心里冒出来,生生的教她打了个寒颤。   好深的心机,好狠毒的手段!   雷风扬感觉到她异样的紧绷,那一个寒颤,直让他心痛如绞。低头,怜爱的吻了吻她的发,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又说:   “她回来时,惊风就借故把她支开,将那些下过药的点心调了包,送去检验,结果,杨远帆真的查出里面有问题。这才有后来如眉辰眉演的这一场戏。”   讲完,夜叶这才觉得真相大白。个中曲折,她真的从来都未曾想过,他花了这么多的心思,费了如此多的周折,这才让肖艳华露出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心里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喃喃的道: “谢谢,谢谢!” “傻瓜,谢什么,贝儿也是我的儿子。”在她发顶印下一吻,压在心里那块沉重的巨石,这才觉得松动了些,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都舒畅了。 雷风扬搂着她,一脸的温柔,丝毫看不出先前在医院里时的冷酷无情,他抚着夜叶柔亮的黑发,柔声说: “走吧,我们回去,有人在等着你呢。” “谁?”老师?还是菁儿?难道是楚博哥哥他们回来了? 雷风扬神秘的笑笑,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些许调皮和期待的神色,夜叶一愣,有多少年,她没有看过这样的笑容了?望着他,一阵恍惚。 “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跟在他身侧,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和着薄荷的清爽味道盅惑着她的心。 走出咖啡厅,两人相视一笑,十指交握,淡淡的温馨,如阳光一般将两人笼罩。 医院里,如眉已将贝儿的出院手续办好,一大堆人都扎在杨远帆的办公室里。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夜叶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远远的,便仰头望着雷风扬,问: “到底谁来了?你告诉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好不好!”他的神秘,让她有点紧张起来。 雷风扬将她胸前的长发拨到肩后,安抚的道: “急什么,马上就知道了。”大手紧握着她的,两人并肩来到房门前,门缝里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极愉悦欢喜的音调,让听过的人,都忍不住要弯起唇角。 “我的小侄子真的好可爱啊!哈哈!”接着便是贝儿尖叫着大笑的声音。 正好走到门边,准备推门进去的夜叶,听到这句话,脸色陡然一变,温柔甜蜜的笑容,如烟一般渐渐消逸。 她瞪大眼睛,看着一点点推开的房门,只觉得心在直直的下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让她变得害怕起来。 雷风扬见她突然改变的情绪,轻轻将手放在她肩上,却让她惊慌的挥开,像受了极大的惊吓,惨白着一张脸,瞪着他,怔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夜夜?”雷风扬蹙了下眉,不解的唤了她一声。 里面像是有人听见,门被打开了,一张美丽精致的女性脸庞带着温和的笑意,望向门外的两人。 “夜夜,风扬,你们回来了?” 夜叶倏的转过头来,像看怪物一般,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嘴里无意识的叫出她的名字。 “雪柔姐?” 范雪柔唇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将她拉到身边,亲密的搂着她,笑意浓浓的说: “夜夜,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脑子里像被重重的捶了一下,震痛得她反应不过来。视线自然而然的对上沙发上那个正亲昵的逗着贝儿的男人。 “哥哥。”她喃喃的唤出声来,背心一阵发凉。 哥哥来了?他会怪她吗?还会像当初那样,说她不配做夜家的人吗?她胆怯了。 夜东平放下贝儿,微笑着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她身边。 “夜夜,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范雪柔放开她,夜东平马上又走上前,神情有些微的激动,怜爱的抚着她的发,极是欣慰的模样。 夜叶眼神一阵恍惚,见他并没有指责或不悦,悬在半空的心,却是将落不落,教她好生心怯。 “哥哥。”泪一下子从眼睫上滑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她听见那泪滴落的声音,滴在心里,敲得发痛。 夜东平伸手将她抱在怀里,面色哀伤的道: “夜夜,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若非当年他的失误,她也不会离家出走,更不会出现后面那一连串的事故,甚至背景离乡,远在异国飘零。 夜叶心里一酸,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抓住他的衣服,哽咽的唤着: “哥哥,哥哥——”那一声声哀伤悲痛的呼唤,让一屋子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如眉推着惊风离开了,辰眉和杨远帆带着黎黎和贝儿也出去了,还有刚刚赶来的莫如琴,看到兄妹俩这一场相聚,终是有些不忍,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雷风扬站在门口,他们经过时,纷纷投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他都一一记下,并回以坚定的微笑。 “哥哥,对不起!”她哭了,像孩子一样,又是愧疚,又是伤心。 夜东平眼眶一热,跟着要落下泪来。 “不,是哥哥对不起你,让你跟贝儿在国外飘零了这么多年——” 范雪柔抬手拭了拭眼睛,走到他们身边,安抚的道: “好了好了,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不是又聚在一起了吗?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夜叶从他怀里挣开,抹去泪水,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回头,雷风扬正用他充满爱意的眼神,深深的凝望着她,那双凤眼里,尽是说不尽的温柔与满足。 一瞬间,她恍然明白了,原来,一切真的都已经过去。她的未来,真的由她把握。回他一笑,默默的温情,如水一般在房间里漫开。 窗格子外面,有红光照进来,漫天的晚霞如泼散的锦缎流离,夜叶的眼睛熠熠生辉,朝他伸出手,雷风扬缓步上前,轻轻的握住,这一握,便是一生一世的长久。 窗外可以望到远远的维也纳森林,有两幢高高的圆顶城堡,静静的立在森林高处的坡地上,又高又直的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清烟。在它们的头上,天空那样炫丽,尽是火红的晚霞,一如热烈的西洋油画,美得像是流动的玻璃浆,一点点的,融化开来。 这么久,感谢坚持看到结局的亲们,你们给了我最大的支持.这一段时间,蝶儿因为忙着排节目,所以最近一天都只两更,且连更新都无法保证准时.真的很抱歉,这篇文到此就完结了.汗,自已都不太满意的一篇. 接下来,蝶儿会真正的用心写新坑<浪君夺情>亲们有兴趣的,可以先看下简介,了解下大概的内容,有兴趣的,就请先收藏,蝶儿一定会认真写出一个让自已,也让亲们喜欢的故事. 先透露一下,浪君夺情,走台湾小言路线,不会很虐,小甜文,呵呵!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