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贱妇当自强 作者:叶子的味道 [ 贱妇当自强 内容简介 ] 此书原名:《销魂》 ★☆★☆★☆★☆★☆★☆★☆★☆★☆★☆★☆★☆★☆★☆★ 【醉香楼卷】 她是人人唾骂的贱妇 满面脂粉、嘴唇红腥、香味刺鼻 竟也有人强制性拉她上床 好巧不巧 那人还是名震京都的冥王 偏偏那人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一再强调是她包藏祸心,别有居心爬上了她的床 她一忍再忍,索性卖身,结了这冤孽。 他却是半路杀出来,非把她买回家当丫鬟。 为了让她明白冥王府的可怕,断了她的念头 【冥王府卷】 她为了躲避纠缠自己多年的梦魇 他为了泯灭她心中对他的幻想 她是受人操控的神秘身份 他是天煞孤星的天生宿命 她奋力抗争自己的命运 他再次陷入情感的漩涡 。。。。。。。。。。。。。。。。。。 他对她渐生的情愫 让府内的妻妾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面对陷害、危难 她坚强、倔强,不懂屈服 坚守自己的一片天空 。。。。。。。。。。。。。。。。。。 误会、伤害 最能断人肠 …… ………… ……………… 有一天 她抛却所有一切的束缚 去看天边云卷云舒 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就像那被洗净的铅华一般 【天地间卷】 跳下山崖的那一刻 萧初薰便死了 重生的她 有憨厚善良的老公 有“可爱听话”的孩子 岂料平静的生活十分短暂 村子里来了个游荡的傻子 那是…… 同时得知冥王因通敌罪而被全国通缉 所有的生活定义 再一次被推翻 前话   关于修文   《消魂》这个坑,我很早就开了   一直很想写一个女子   一个聪慧的女子   一个不被世俗束缚的女子   可是写来写去   写出的女主角   总是不合我心意   昨日沉思了许久   突然觉得   淡雅的女子   一眼便要看出她与众不同么?   不是   真正聪慧的人   又怎么会让别人看出她的本性情   有个词叫大智若愚   哈哈~   突然就想到该怎么描写我的主角了   每个女子   都像是一杯茶   要去细细品味   才能知晓她的独特   *   先前写的萧初熏   如今拿来看   觉得很是做作   可能是我刻意去强调她的淡雅   反而弄巧成拙了   嘿嘿~~   是我的错   *   她是淡雅的人   也是个俗人   所以……   叶子改文了   把她的形象完全颠覆了   只能劳各位大大再从头开始看了 第一章 “惊艳”的出场   “小老弟啊,今日为兄便带你去尝尝什么是销魂滋味儿!”一满脸横肉的男子李猛拍拍身边面孔尚是青嫩的男子张声,笑道。   张声瞅瞅四周,小声应道:“小声点,千万别被人听去,告诉了姐姐。”   李猛“哈哈”一笑,搂住张声的肩膀,“你姐她想管,也管不着,如今有哪个男子不上青楼的?”   张声似是紧张,擦了把头上的冷汗,便随着姐夫一起,往那黑夜之中,最为醒目的地方走了去。   夜越深,生意越好的地方,只有一个,那便是青楼。   行至街口,便能看见穿红戴绿的女子,挂在恩客身上,出出进进,张声一脸的别扭,因是第一次来,根本不敢正眼瞧那些穿着透明、行为放浪的窑姐儿们,只是拽住姐夫的胳膊,生怕一不注意,便被这楼里的妖精吃进了肚子。   李猛却是轻车熟路,指着华丽的招牌笑道:“这次押镖,赚了些钱,所以带你来这醉香楼,要知道,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贵着呢。”   张声点点头,将姐夫的胳膊抓得更紧。   李猛笑骂:“小东西,求了为兄那么久,如今来了,变成了瘪三儿!”   张声讪讪的笑着,看见那被几个大红灯笼照亮的牌匾:醉香楼。   刚进门,便有老相好来挽走了李猛,亏得李猛走前交代了句:“这是我妻弟,你们看着招待,第一次来,害羞的很。”   大厅之中,浮声浪语,好不淫靡,让张声一个大男人,便是听得面红耳赤。   “呦,爷,您还真是第一次来啊,让奴家好好伺候你。”正惊讶着眼前那些迤逦的场景,却是突然有个女人从身边围了过来。   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浓妆艳抹,好不娇艳。   “我……我……”张声何时跟女子拉拉扯扯过,立即便惊得说不出话来。   “爷是嫌奴家长得不好看?”小翠脸微微一颔,顿时便泫之欲泣,让张声好不心疼。他慌忙摆手,解释道:“小生只是……只是……”   小翠的狡黠的一笑,玩心顿起,用香帕捂脸,而后委屈道:“既是如此,那奴家便将楼里最迷人的姐姐给你叫过来好了。”   张声未注意到小翠那顽皮的样子,只是思咐,眼前这女子,就已经算是自己所见女子中的绝色,不知那最迷人的姐姐,是如何的倾国倾城,一时竟痴愣的瞅着小翠,点了点头。   小翠娇嗲的点了点张声的额头,随手一指,“爷先坐那里喝杯茶,奴家这就去叫姐姐过来。”   张声点点头,便顺从的走到了小翠指的地方,坐了下来。   小翠一笑,扭着婀娜的腰走开了。   张声本是苦读圣贤书的书生,只是实在对那青楼好奇,才求着姐夫带自己过来,如今坐在大厅,听见周围的狎声浪语,便觉得心中烦闷,想站起来离去,却又念着刚那姑娘说的迷人姐姐,便枯坐干等着。   “小翠,你又使了什么心眼儿?”小翠刚上楼,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抬眼瞧见是楼里最红的桃夭清倌,脸上立即便挤出了个谄媚的笑,“近来闷得慌,拿那老贱人来作弄一番。”   桃夭不屑的一笑,“你倒是有闲心,还不如去多接两个恩客。”   “桃夭姐姐说的是!”   桃夭如今在醉香楼的地位,比那花魁魅生还高出了许多,所以小翠不敢得罪。   桃夭微微一笑,面孔娇艳如三月的桃花一般灼灼,让小翠也看得呆了,暗叹怪不得楼里的客人,宁愿附庸风雅的听桃夭弹琴,也不点魅生姐姐的牌子。   这边,张声站起,又坐下,既没见姐夫出来,也未等到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出来,期间有女子来搭讪,也被他挡开,一听说他是在等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便都捂住嘴吃吃笑着,半响,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招待其他客人。   “是哪位客人要本小姐接待?”   张声未转身,只听那声音,便知是自己要等的人,那声音一出,大厅中的狎言浪语竟是全部停止,张声的心,被膨胀的满满的,定是那女子过于惊艳,让全场人惊呼了吧!   于是,他慢慢站了起来。   萧初熏下来的时候,便只看见了张声缓缓站起,所以,她毫不迟疑的向他走了过去。   张声深呼了一口气,觉得此刻比他考秀才的时候,更为紧张,所以刻意看了下身上的袍子,是否有了褶皱,才缓缓回过头来。   还未看清眼前的人,便被一阵刺鼻的香粉味熏得咳了起来。   妈呀,是谁把香粉当洗澡水用了,这么浓郁,让他在美女面前出丑。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便迫不及待的直起背脊来,一睁眼,猛地看见一张满面脂粉的脸,那脸跟他靠得极近,吓得他往后退了几步,怀疑自己根本看见了别人用来调色画画的墨盘。   “呦,公子这是怎么了?”那满面脂粉的女人一见张声这个模样,便伸手,用那红彤彤的手绢,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下。   一股浓重的劣质香粉味儿立即扑了过来,夹杂着说不清的其他味道,让张声胃中一翻腾,差点吐了出来,刚平息下来,乍一见那被涂得猩红的红唇开开启启,便当真“哇”的一口,将晚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天啊,这个一把年纪,还打扮成这个风骚模样的女人,究竟是从那个坟岗里面爬出来的?   那女人正在做作的搔首弄姿,一见客人吐了出来,立即向前几步,拍打着张声的后背,帮他顺着气。   正拍打着,却觉得耳朵一疼,刚欲抬头,便听见那雷一般轰鸣咋耳的吼声,“死丫头,你不在后院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看来老娘不好好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这楼里的规矩不是?”   “呦,妈妈……妈妈,好疼,您先放开!”   “妈妈……是她们说有人点我的牌子……”   “就你这又老又丑的样子,会有人点你的牌子?死丫头,你给我闭嘴……”   “妈妈……饶命啊妈妈……”   “该死的,冥王爷马上就来了,你竟然给我惹出乱摊子……看我怎么教训你……”   “妈妈……饶命啊……”尖利的女声响彻在醉香楼里。   小翠倚在楼梯旁,看着萧初熏被秦妈妈拖得越来越远,笑得直不起身来,“这老贱人,真是风骚,老成这样,竟然还敢跑出来。”   旁边的秋儿撞撞她的胳膊,“还不是你叫出来的!”   小翠呸的一声,鄙夷道:“她要是不骚,能深信不疑的就跑出来了?”   正巧一个端着小托盘的女子从旁边经过,看了小翠和秋儿一眼,向萧初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竟也是一脸的鄙夷。   小翠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女子的后背,骂道:“贱丫头,我的荷包可是绣好了?”   她仰头,狠狠一瞪,怒道:“我叫如水,有名字。”   小翠扬手,便要给如水一巴掌,却被秋儿拦了下来,“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你跟她计较什么?”   小翠冷哼了一声,放开了如水。如水却是仰起头来,尖刻道:“都是贱人,何苦叫人家贱人?”   小翠脸色大变,骂道:“果真是那老贱人买下来的,看那眼睛,就知道骚得很。”   如水气的咬住了唇,却是端着托盘径直走了。    第二章 初见   萧初熏捂住被打红的脸,依旧笑得灿烂,“妈妈,我也是清倌嘛,可以负责接客……只是那客人……”   秦妈妈气的直哆嗦,指着萧初熏那被她抓得更恐怖的脸,怒吼道:“你也不看看自己老成了什么样子,竟然还敢出去给我接客,要不是看你洗衣服洗得干净,老娘我早就赶你出去了……”   萧初熏似乎哀怨的看了秦妈妈一眼,而后伸手摸上了满是白粉的脸,抚上那几条显而易见的鱼尾纹,叹道:“当年初熏也是这楼里红透边的清倌呢,妈妈可是让初熏再一展歌喉啊!初熏定把先前气走的客人全部吸引回来。”   秦妈妈伸手戳着萧初熏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答应让你那破锣嗓子再试试,我醉红楼能有这么大的损失?再说了,如今的客人,爱听的可是古琴,谁还会听你那些老掉牙的小曲儿。”   萧初熏一阵黯然,“不然,您让我卖身好了。”   秦妈妈又是一巴掌飞了过来,“你以为你还是三年前那个红透边的伶人?”   光着这样不解气,又狠狠在萧初熏身上掐了几把,只让她呼天抢地开口求饶。   “滚,去给我把大厅擦干净,要是误了事儿,剥了你的皮。”秦妈妈狠狠的骂,之后走开了。   萧初熏这才从地上起来,揉揉跪得生疼的膝盖,见有人过来,赶紧伸手去撩耳边的发丝,“想当年,老娘也是这京都的人物啊……”   眼神流转,才看清楚来人,原来,是如水那丫头。   如水见萧初熏死不悔改,还依旧一副风骚的姿态,便阴沉着脸,将手中的铜盆和抹布往她手中一塞,“老不羞,你倒是算算你的年纪,别再做那些愚蠢风骚的事情,落了别人的口实,害得我一起挨骂。”   萧初熏忽视最后一句话,腾出一只手来,捏住如水的脸蛋,笑道:“我就知道如水最疼我!”   如水伸手打掉萧初熏的手,冷冷道:“谁疼你了,老贱人!”   没错,她跟青楼里的那些女人一起讨厌她!虽然她是被萧初熏买下的,可是这个恶人,却是三番两头敲诈她,让她把恩客给的散银交出来,而那些银子,是她离开这醉香楼唯一的筹码。可若是不交,她便威胁她,要将她藏银的事情告诉秦妈妈!要知道,在青楼里当丫鬟,是不容许私自收客人银子的,一旦发现,便是要往死里打,甚至……被逼迫卖淫来还帐。   萧初熏也不怒,反而笑得多姿多彩,仿若那是夸奖她一般的,她嘟起嘴巴,撒娇一般的看着如水,配上她那绝无仅有的装扮,让如水也差点吐了出来。   “我才二十二哦,不算是老贱人吧!以后叫小贱人便好!”   如水眸中,寒流一阵阵,她捂住鼻子,抵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浓郁香味,泄愤似的叫道:“老贱人老贱人!”然后转身跑开了。   萧初熏伸手,摸摸自己的皱纹,一跺脚,“讨厌,都说了人家不老了,还叫人家老贱人!”   听者又是一阵呕吐状。   大厅中的男男女女本是调情的兴致正浓,一见萧初熏端着盆子出来,便禁不住的一阵唏嘘,她也并不在意,扭着腰肢向刚刚那人呕吐的方向去了。   若是一般女人的婀娜也罢,偏偏那腰似乎十年未动过,扭出来,要多僵硬,便是有多僵硬,屁股还不合适宜的来来回回,更添那人的丑陋。   “这不是三年前那名震京都的清倌萧初熏,怎么如今成了这幅模样?”刚回京都的商客,很不理解的问周围人。   “那是你不知,这清倌,当年不肯卖身,好容易混出了个模样,却又毁了嗓子,秦妈妈念着旧情,留她在楼里当杂工,可是你瞧她,年老色衰却卖弄起风骚来。”   “我记得她如今,也不算老啊!”   “寻常家的女人,要是到了她这年纪,恐怕是儿子已经五六岁了,你也知道,这青楼女子,都是十五六岁,最教人爱怜的!”   “看她那脸,反倒像是三十几岁的人!”   “可不是,听说是嗓子毁的时候,哭得太过悲伤,心中郁结未结,一下子便是老了十多岁。”   “啧啧……可惜了……”   萧初熏对周围人的评价丝毫不感兴趣,正撅着屁股擦地板,抹布却被人踩住。   “爷,您这是对奴家有意呢?”萧初熏仰着脸,对那脚的主人,娇媚的一笑,只觉得脸上的白粉,又扑闪下来很多。   待看清楚那人的容貌,萧初熏却是呆住了。   漆黑的发丝轻飘在脑后,刚挺的鼻梁、坚厚的嘴唇在古铜瘦削的脸庞上,显出冷然的刚毅,一双深邃的星瞳平时带著慑人的威严,他手背在身后,漠然的俯视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的脸,就像是一个杂盘,似乎什么颜色都要放进里面,她的手,拉扯着他脚下的肮脏的抹布,不时传来的浓郁脂粉气和怪味儿,让他的胃中,一阵作呕。   萧初熏的眼神,开始慌张了起来,她低下头,默不作声的拉扯着那块抹布,似乎现在吸引她的不是那冷酷的冥王,反是那被他踩在脚下的抹布。   没有人知道她是多么的慌张,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的尴尬。   她的身子一阵瘫软。   “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滚开!”那人伸脚,便是一踹,将她踢出去了老远。   刚刚被秦妈妈掐的青淤未消,如今又被他狠狠踹了胸口一脚,萧初熏只觉得自己浑身便要散了架一般的!同时也肯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根本就记不起她了。   虽然如今,她花了脸,破了嗓子,可是,她说话的声音没变,那眼神,在看向他的时候,依旧清澈。   她自失的一笑,飞快隐藏住自己的情绪,爬了几步,捡起了抹布,站了起来。   “这位爷好气派,奴婢可真是崇拜的紧呢!”萧初熏挤眉弄眼的笑着,脸上的粉,又止不住的往下掉了。   三年了,他的五官更加深邃尖刻,气质也变得冷酷和刚硬了。   苍寒魂见眼前这个穿得花花绿绿,涂得乱七八糟,熏得人只想呕吐的女人,如此这般卖弄风骚,心中便是一股子怒火冒了出来,“还不赶紧给本王滚!”   他大喝了一声,那震慑力,让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自称本王?   那他是……   萧初熏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中一个炸雷平地起,再也无法思索了。   秦妈妈听见声音,赶出来的时候,吓得腿都软了,她狠狠一巴掌扇在萧初熏脸上,全然不顾那里还有她清晰的手指印。   “死丫头,还不跪下,这位可是刚刚回京的冥王爷!”   这下,将刚刚的想法,完全证实了。   她愕然,怪不得三年来,无论如何也没见着他,原来,是去了边疆带兵的冥王——苍寒魂。如此,也就解释了为何他的外表,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她的心,惊喜和落魄同时涌了上来。   那时,她是红遍京都的清倌,而他,是她众多恩客之中,最为规矩的一个。她记得他只是静静坐在珠帘之外,听她吟唱江南小调,表情伤痛而悲哀,仿佛,遇上了天也无法消解的哀愁。普通的客人,眼神在她身上打转,而他,却是让她的眼神牢牢粘紧了。让她只那一眼,便深深将他记入了脑中,化入了骨髓。她心疼他的伤疼,因为她,也有着不可告人的伤,不能逃脱的梦魇,那一刻,让她恍然觉得,他们便是命定牵扯在一起的人一般。   只是,他并未对她,有异常的态度来,他眯着醉眼问她:   “你,会弹琴么?”   当时,她慌乱而羞愧的摇头,乱在他竟然开口跟她说话,羞在她不通琴律。   而后,他低垂下眼睑,任由发丝遮住深邃的眸子,呐呐的问她,“要是最重要的人消失了,还要不要活下去?”   她怔住了……同时,将他埋入了心中。   三年来,等待与迷茫交织,孤独与恐惧奏响,她都挺了过来,可是未料,竟是这样的一种结局。   如今……他原来是天上的云,而她,只是最低贱的泥。云泥之别,还有什么渴盼?    第三章 风流   “还不快下去,是等着老娘打你出去?”秦妈妈一边讨好着冥王,一边在萧初熏耳边附声道。   萧初熏这才回过神来,端起铜盆便要离去,临走,她情不自禁的转身,看向了冥王苍寒魂。   苍寒魂本是要随着秦妈妈上楼,无意扭头,正好对上萧初熏,看见她那惆怅而失落的目光,心中不知为何微微一动,似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将自己牢牢困住了。可看见她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便是嫌弃了,皱眉鄙夷的看她。   萧初熏平素从来不在乎别人的鄙夷,如今他的目光射过来,却像是利剑一般的,刺得她心酸疼,她埋头,匆匆向后院走了去。   “王爷,我们桃夭姑娘可是候着你多时了。”秦妈妈赔笑,领着冥王向前。   冥王看看四周,这里的一切,倒是跟三年前一个样子,心中想起什么,于是不在意的问道:“以前,有个很会唱曲儿的姑娘,如今在哪里?”   三年前那次来,因是心中伤疼满满的,只想找个地方发泄,根本没注意找了谁,只听当时老鸨介绍,是个很会唱曲儿的姑娘。   “呦,冥王爷,您三年前就来过?老身怎么……不记得呢!”秦妈妈喜笑颜开,敲了自己脑壳两下。   “恩!”冥王淡淡的应。   那时,他并不如如今这般锋芒毕露,也不如如今这般冷酷暴戾。他真正的改变,是从三年前开始。若是稍有点急性的人,提起三年前,便会记起,这皇朝最最美丽、善良的锦瑟公主,便是那年香消玉陨。冥王府的人,却是万万不敢提起,若有人无意提起,便会立即招来杀身之祸。   锦瑟公主,是冥王苍寒魂心头的禁忌,即便他们是亲兄妹。   “那姑娘,早就离开醉香楼,嫁了良人!”秦妈妈虚心的说。   关于萧初熏,其实是她开青楼来,遇见的最为诡异的一件事。   被卖往青楼的女子,大多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经历和催人泪下的身世。秦妈妈见得多了,心也就麻木了,只是那卖萧初熏来的人,只收一两银子,目的只为了让她沦为这红尘下贱之人。萧初熏如今这般狼狈,应也是被那些人所害,只是……秦妈妈是何等伶俐的人,自然不会将自己所看到的,暴露出来,为自己招来祸患。   冥王点点头,便不再提起。   装修精美的贵宾房里,桃夭依琴而坐,一如往日的娇媚和耀眼。   苍寒魂一进门,却是先看了那琴一眼,才将目光淡淡扫射在桃夭身上。拥有一副好琴的人,才能弹出一手的好琴,这是锦瑟那年逼他为她寻那上古珍琴时候的说辞,如今寻了好琴,却是没人相赠。想着,苍寒魂便一阵悲凉,只是普通人若是感觉悲凉,便会露出悲戚之色,而他,却是全身愈发的冷冽了,带着不容人靠近的气势,让夭桃自发闭口,省去了诸多华丽的欢迎语。   桃夭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却从来未见过冥王这样的,他从一开始,便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古琴之上,对她的妩媚完全视而不见,若不是有过太多次验证,桃夭差一点,就要怀疑自己的吸引力了。冥王不似一般的恩客闲散来听琴,却是睨着眸子,盯着她的手,让她这京都第一琴师,差点弹错了曲调,难怪世间传言,冥王的眼神,一般人不敢直视,如今只是盯着她的手,便让她惊恐的乱了心神,倘若被那眼睛看上一眼,岂不是会失了自己的七魂六魄?   一曲结束之后,桃夭起身谢礼,却被苍寒魂突然抓住了手。   若是他人,她便会有说不出的厌恶,可是,这是冥王,她不仅不厌恶,反而向那人贴了过去。尚未见过冥王的女子,便是一颗心,全撒在这个阎罗身上,更何况,她如今见了苍寒魂那霸气、邪肆与冷酷交融的贵气,更是恨不得如今,便让他一口吃了自己才好。   “琴艺不错!”他半眯起了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她,虽是夸赞,却让人依旧不敢动容。   桃夭福身谢礼,却突然被他一把拽到了腿上。   “王爷……”桃夭羞赧的低头,心中却是已经乐开了花。   原来,市井传言,冥王酷爱琴艺超群的美女,只要看上,便会不择手段娶回王府,是真的?   他抬起她的下巴,带着狂肆的霸气宣布,“你,从今日起,便是本王的人!”   桃夭只觉得自己似乎要飞了起来,再也无从思考其他的问题,她的心愿,也在这片刻达成。   *   洗完所有的衣服,萧初熏才从木凳上站了起来,锤锤酸疼的腰,从旁边的水井中,打起一桶水来,将那水桶绞起来的时候,却差点又滑了下去,只因为秦妈妈为了罚她,将晚饭克扣了。   远远见如水向房间走去,赶紧喊了声,见她万分不愿意的走了过来。   “干什么!”她冷冷的问。   萧初熏一脸的谄媚,“还有冷饭没?我好饿!”她将水桶放下来,捂住肚子,可怜兮兮的说。   “少装可怜,你不是抢了我那么多钱,自己去买啊!”如水恶毒的说。   “这么晚了……”萧初熏仰头看天,苍穹暗沉。   “有钱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如水扭身,走开了。   萧初熏讪笑,这丫头片子竟将她的口气,学的绘声绘色。   有钱自是好的,至少不必依赖别人,只是她还小,不明白在青楼,钱也是祸根,由她这过来人保管着,不是坏事!   她轻叹一口气,见四周已经归于平静,双手捧水,狠狠浇在自己的脸上。   浓厚的脂粉被那清水冲击,便得污浊不堪,覆在她脸上,像是一个正在煎烤的面饼一般的!嘴唇颜色淡了些,但是嘴唇周围,都染上了鲜艳的红色,若是此时有人看见,肯定吓得屁滚尿流,但萧初熏已在这醉香楼七年,自然知道此时,不会有人。   她又捧了捧清水,浇在自己脸上,除了那眼角的鱼尾纹之外,其他的脂粉和颜色全部消退干净,露出她一张精致的小脸来,清丽脱俗,便是天上那月亮见了,也要自愧不如。身上的香粉味儿,也因为清风的吹佛,淡了不少。   当年,她便是因这张脸蛋和清脆的嗓音,在这醉香楼,成了人人都想捧在手中的香饽饽,虽被那些躲在暗地里的人仇恨,可是她从不曾在乎这苟且下来的性命。   只是遇见他的那一晚,想起他的问话,她突然,不想死了,萌生出来最为激烈的活下去的念头。   她突然摇摇头,如今想这些做些什么?   三年来的苦撑,三年来的世人白眼,已经让她从当日那个懵懂的丫头,脱落成了如今这坚强的身心。   现在,终于还能再见他,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便也是满足了。   她放下高高挽起的袖子,向自己的房间走了去,可是没走几步,肚子便是一声“咕噜”。   不填饱肚子,怎么睡得着?   想着,她眼皮眨眨,向那处灯火通明的房间蹑手蹑脚走了去,却在行径旁边一间的时候,被人突然抓了进去。 第四章 那夜激情   萧初熏正要呼喊,想起自己如今这模样,便住了口。   她强行被那人用蛮力拖进了那房间,鼻息之间,全是浓郁的酒味儿!   她暗附,原来是个喝醉酒的恩客!思量着,正要拿出平日那套吓走这人,却在回身时,怔住了。   他如漆般的眸子,如今染上一层朦胧,脸上,依旧是刀刻一般的坚毅和冷然,让她一瞬,便漏了心跳。   他捏住她的肩膀,醉眼朦胧的看她,丝毫未觉自己进错了房间,拉错了人。   她的脸,已经褪去了让人发呕的脂粉和颜色,在月色下,微微泛着白光,说不出的好看和精致,他想睁大了双眼,将她那张脸看清晰,可是越想看清晰,便是越加模糊。   他的手,慢慢抬起,摸上她的脸颊,却被她躲避了过去。   今日,她挨了好几巴掌,隔着厚厚的脂粉倒是不易看出什么,如今褪了脂粉,光洁的小脸上,满是青痕。   她自己抚上脸,这样的痛,倒不算什么,可是她看见他被酒意熏得迷蒙的双眼,和那双眼中流离的光芒,便想起那日他伏在椅子上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疼,三年了,竟还是没有将那情景从记忆中抹去!   她抚上他的脸,这便是她三年前,便想要做的,只是那时……她还不如如今这般沧桑。   他突然感觉到脸上一凉,便用手摸了去,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心疼摩挲的小手。   他再次想要将眼前的人看清楚,却是徒劳。   “桃夭……”他的酒气,从嘴中扑出,喷在她的脸上。   她如梦初醒,看着被他紧紧握紧的手,踟蹰着。   他一如三年前,是个让人心疼的男子,而她,已然不是那个有资格安慰他的红牌清倌。名不正言不顺,物是人非了。   她抽回手,冷冷道:“我不是桃夭!”   那人却笑了,笑得邪恶!   她转身便要离开,却被他从身后搂住了。他将头埋在她的颈项间,涂着热气,越来越模糊的意识,已经让他没了思考的机会,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一个人,来纾解自己的欲望。   “我说……”她想再次解释,被他吐在颈项的热气,弄得心慌意乱。   “不管你是谁,我都要定了!”他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将手臂收得更紧。   三年不见,原来他变得如此霸道、邪妄!还是说,不管是如何的女人,他便都会抱住求欢?想着,她的心中,便冒出热腾腾的怒气来,不顾三七二十一,狠狠踩了他一脚,而后便要夺门而逃。   “唔……”他吃疼的抬眼看她,只看见一个清越的身影,马上便要从身边逃开,他下意识,便抓住了她。说不上为什么,现在,他只想将她困在怀中,不允许她逃开一丝一毫。   “你……混蛋!”她怒骂着!   三年来的仆役生活,让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倌儿。   她想要继续骂,却被他突然而至的唇,吻住了芳香。一股子浓郁的酒气顺着口齿,直达肺腑。   “唔……”她的声音,被硬生生压缩成了支吾。   她慌张的用手去推眼前的人,却无奈被眼前的人,吻得更加霸道了。   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却不懂得怜香惜玉,带来阵阵摩擦产生的刺痛,他的右手,紧扣在她的脑后,穿过她凌乱的发丝,指端的力道,让她以为自己的脑壳,会被那手指直接扣碎了去。他的左手,缠在她的腰上,不知轻重的揉捏,让她在感受疼痛的同时,知晓那里升腾起了一簇火焰。   “放开我……你……认错人了……”她趁他唇离开她的空隙,激动的解释。   他并未听进耳中,将唇移至了她的颈间,贪婪着啄着她白皙的肌肤。   她的脸,如火烧一般的,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伸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时间似乎瞬间凝滞。   他停下动作来,狂肆的眼神在她的脸上扫过,让她不由的瑟缩!   如今,她的一巴掌,将他眼中所有的光彩打掉,只剩下无止境的黑暗与阴冷。   她害怕的凝着他的眼,向后退了一步。   他带着浑身的戾气,向前逼近一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了。   她的视线,再也无法集中到他霸气、僵硬的面庞之上,只能左右漂移着,想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他并没有打算给她那样的机会,用坚实有力的手,挟住了她的手腕,牢牢禁锢住了她的行动。她继续想要后退,却被他稍一使力,拉到怀里,她不安的扭动,他索性将她抱了起来。   她被粗鲁的丢在了床上,而他,俯身用他壮硕的身躯压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她小声祈求,清泪几乎要涌出眼眶。   他俊美的容颜上,满是讥诮,他冷漠的看她,眸子里,是如同寒冰一般冷冽,如同飓风一般强烈的欲望!   他的气息不断侵袭而来,让她恐慌,让她惝恍。   “没有我得不到的女人!”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磁性优雅,却带着狂炙的霸气和仓栗的冷然。   她只是想逃,想盾地,想飞天!   他不再言语,炙烈地压下自己的头,含住她的唇,不带感情的撕咬着。   他悍然地撬开她的嘴,霸道地宣示他的所有权,如邪似佞般的轻吐着惑人的意味,慢慢地探索着她口中的每一寸,热呼呼的气息时轻时重地吹拂过她,益发暗黑的眸心宛若一泓深潭,见不着底却又魔魅得离谱。   一连串撕破衣服的声音之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惜……   “啊——”   他的狂暴,让她全身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了起来,带着一涌而来的恐惧,她只能小声的低泣……   他只是无止境的索取,要将这种入骨销魂的滋味,发挥持续到极限,全然不顾身下人,初次经历此事的疼痛和恐惧。   萧初熏用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眼泪慢慢滑落,咬着唇,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完全昏迷过去……   待男子的低吼声响过许久,初熏才朦胧转醒,而泪水,尚留在眼眶中轻颤。   她侧身,看那曾经千百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庞,禁不住的苦涩。她抚上他的俊颜,描摹着他的轮廓,喃喃道:“为何,要我三年前遇见你?”   他抿嘴舒颜,难得没有做噩梦,只觉得耳边有个淡淡的声音在不停的说话,竖起耳朵,却听不起那声音在说着什么,接着,便沉沉睡了去。   萧初熏捡起地上破裂的衣裳,捂住身子,拎着鞋子,离开了。   ----------------------------解释--------------   《消魂》这个坑,我很早就开了   一直很想写一个女子   一个聪慧的女子   一个不被世俗束缚的女子   可是写来写去   写出的女主角   总是不合我心意   昨日沉思了许久   突然觉得   淡雅的女子   一眼便要看出她与众不同么?   不是   真正聪慧的人   又怎么会让别人看出她的本性情   有个词叫大智若愚   哈哈~   突然就想到该怎么描写我的主角了   每个女子   都像是一杯茶   要去细细品味   才能知晓她的独特   *   先前写的萧初熏   如今拿来看   觉得很是做作   可能是我刻意去强调她的淡雅   反而弄巧成拙了   嘿嘿~~   是我的错   *   她是淡雅的人   也是个俗人   所以……   叶子改文了   把她的形象完全颠覆了   只能劳各位大大再从头开始看了   【叶子在努力赶文,争取早点把字数赶起来】 第五章 见红   萧初熏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外面便差不多天亮了,她手忙脚乱的换上干净衣服,将柜子底压的胭脂水粉拿了出来,摸摸眼边的皱纹,而后毫不迟疑的将那些脂粉全涂在脸上,直到脸上白粉多的掉了下来,方才停手,却独独露出了眼边的皱纹。嘴唇上,依旧是那猩红的颜色,让如水一进门,便皱起了眉头。   “我娘说,只有妖精才涂那样的颜色!”如水站在萧初熏身边,厌恶的说。   “你娘说的没错,你初熏姐姐就是妖精!”说完,还可以妖媚的一笑。   如水只觉得更加讨厌起那把白粉涂得跟古城墙似的脸,嘴巴一撇,嘲笑道:“就你,也想当妖精?”   萧初熏作势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脸,还爱怜的拍拍自己的脸,不料,白粉哗啦啦落了下来,“姐姐这张脸,就是妖精脸!”她酌定的说。   她的自恋程度,在这醉香楼无人能敌,而这里的姑娘,也乐得看她出丑。   “呸!七老八十了!”如水笑骂!   刚刚还讨厌的来不得,如今见她如此这般,却又忍不住笑了。察觉到自己笑了出来,如水赶紧扭头,不想让她看见。   萧初熏一转身,捏住如水的脸蛋撕扯着,“丫头片子,女人最痛恨的就是别人说自己老,你还偏要惹我。”   如水将她手拍下,“你本就老了!”   萧初熏装模作样,“韶光不在!可悲可叹!”   她的心,是真的老了。   “丫头,不如我将我的毕生技艺传授于你好了!”她笑嘻嘻的看如水,脸上是令人厌恶的谄媚。   “谁要学你的!”如水性子刚烈,也瞧不起这青楼的营生。   “想当年,我可是这醉香楼最红的清倌!”她嘟起嘴巴,又开始装嫩了。   如水最见不得她每日将以前的事情拿来说,怒道:“时候不早了,还不赶紧去工作,小心妈妈打断你的腿。”   “嘿,丫头,你可是我买回来的,怎么对我这么不客气?”萧初熏泼妇似的双手叉腰。   “我跟她们一样讨厌你!”如水说着,便跑掉了。没跑几步,袖中便掉出个硬邦邦的馒头来,她也不回头,越跑越远。   萧初熏走了两步,捡起馒头!   小丫头片子,刀子嘴豆腐心。   如水一早起来,便蹲在厨房堆柴的角落里,趁着厨房里的人出去小便的机会,偷了一个馒头出来。   “嗯,虽然有些硬,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萧初熏一脚翘在凳子上,一只胳膊撑着身体,倚在椅靠上,仿佛品燕窝鱼翅一般的吃那馒头,眼睛微微闭了起来,好不惬意。   “老贱人!老不羞!”如水一边小声谩骂着,一边将手伸向了袖子!馒头没了!   她着急的看四周,不知那馒头到底掉在什么地方!可恶,她想起昨晚萧初熏可怜兮兮的眼神。她是讨厌萧初熏没错,可是她不是恩怨不分的人,她记得那日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时候,萧初熏是如何捧着碎银子,低三下四求秦妈妈,为此,她还挨了护院好些棒子!不过,萧初熏最后还是赢了,如水,只是当了丫鬟,而不是窑姐儿。   “如水,你在这里干什么?”秦妈妈一把抓过如水的领子,将她提了起来。   “妈妈……我……我找东西……”如水不敢说自己找馒头,要是被秦妈妈知道自己去厨房偷东西,肯定会打死她的!   “去给我收拾客房!”秦妈妈将如水丢了下来。   苍寒魂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看看身边,便一跃而起。   粉色的鸳鸯锦上,只有那已经风干的血迹刺目。   他揉揉太阳穴,想要想起点什么,无奈,却是记不起分毫。看着满地洒落的衣服,他皱了皱眉头!   上他苍寒魂床的女人,有哪个不是巴巴盼望着在那床上多待一会,最好一辈子当他的暖床之人,可是……昨晚那女人,竟然溜走了。   桃夭……   他忆起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俯下身子,将衣服捡了起来,在拿起裤子的时候,看见了旁边的一小块布料,看那颜色和材质,显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他捡起来,把玩了一会,塞进了袖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便是这样做了。   如水进来的时候,苍寒魂刚打算出门。   “王……王爷……”秦妈妈没料到在这里遇见苍寒魂。   “怎么?”他不悦的挑起嘴角,似乎清晨便看见秦妈妈,很是不爽。   “您怎么在这里?”秦妈妈记得自己进的,不是贵宾房啊!   苍寒魂这才打量四周,该死,这不是昨晚那个房间的布局!那清醒之后,便有的奇异的感觉……   他的眉,如同乌云一般的飞速聚集,眸子里冷得不像话,害得如水惊恐的往秦妈妈身后躲。   该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眸子,扫过秦妈妈,吓得秦妈妈一阵腿软。   那个爬上自己床的女人……   他的怒火更甚了。   “秦妈妈……”他凝着秦妈妈,吓得秦妈妈赶紧低头,不敢与他那冷冽的目光相对。   “王爷有什么吩咐?”   “桃夭,本王买下了。”   思量之间,苍寒魂还是忍住了,等他揪出那个趁他醉酒爬上床的女人,定要她欲死不能!   秦妈妈一听,眼睛立即眯成了弯月!“爷这是好眼光!”   如水见冥王和秦妈妈走远,才走向床,一眼,便看见那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脸,顿时便羞得通红,将脸快速扭向一边,这才伸手,从旁边将那床单扯了下来。   如水找到萧初熏的时候,她正仰躺在一个斜伸的树干上晒太阳。   “喂,赶快起来,去洗衣服!”如水爬上树干,便踢了她一脚。   萧初熏模模糊糊的睁开眼睛,也不恼,伸手遮了下阳光,道:“刚梦见个帅气的官人,便被人闹醒。”   如水嗤笑,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你?白天说梦!”   萧初熏坐起来,很是忿忿不平,“便只许你少女有梦?”   如水不笑了,转身,“赶紧去洗衣服,不然有你好受。”   萧初熏伸个大懒腰,将眼角那半滴泪擦了去,笑道:“去了去了,不过……昨天的赏钱,你是不是该给我了?”   如水忿恨的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两个铜板来,“就这些!你拿去买棺材!”   萧初熏嬉笑着将那钱接过来,放在贴身的一个口袋里,“没听过坏人祸千年么?我命长着。”   见萧初熏走远了,如水才小声嘀咕:“总算还有自知之名。”   萧初熏将衣服全部泡好,随手,便是提出了那个粉红的鸳鸯锦床单,手微微一顿,心中便堵了起来。   她刻意忽略那上面被水泡过之后,又复苏的红色血迹,哼唱着不成调儿的小曲儿,使劲儿的搓洗了起来。   “那老贱人又唱曲儿了!”楼上,几扇窗户打开,披着外衣的慵懒女子们抱怨。   “就是啊,跟鬼嚎似的!”   “喂,老贱人,可别再唱了,还要不要人睡?”   这个行业的人,生物钟总是跟普通人反着。   一滴眼泪“咚”落入木盆,萧初熏才回神,赶紧用袖子摸了把眼睛,仰头应道:“老娘唱曲儿的时候,你们还没出世呢!”       第六章 荡妇本色   “死丫头,把这点心,给贵宾房送了去!”   这醉香楼的人,年轻点的,便叫萧初熏老贱人,年纪大点的,便叫她死丫头,似乎大家都忘记了,她原本拥有那么一个美丽的名字,再或者,是觉得眼前这个白粉几层厚,嘴唇跟刚喝完血似的女人,根本就不配拥有那个美丽的名字。   萧初熏接过点心盘,便作势要拿一块儿,被厨房的张大娘狠狠打了一巴掌。   萧初熏吹着自己变红的手,委屈道:“不就一块儿而已,下那么重的手干什么?”   张大娘却是凝着萧初熏,半响不做声,直看得萧初熏心里直发毛。她才重重叹息了一声。   “大娘,您男人最近不疼你了?没事,我教您怎么制服他!”萧初熏说着,便眯着眼睛,向张大娘凑了过来。   张大娘一扬手,便要向萧初熏打了过来,萧初熏吓得身子一缩,讨饶道:“我以后不开您玩笑还不行?”   张大娘失落的放下手,声音发颤:“初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初熏终于直起腰来,笑得放荡,“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张大娘无奈的摇摇头,厉声道:“你是不是吞了如水那小丫头的钱?”   萧初熏笑得欢畅,“她是我买下的,我自然要赚够本儿!”   “你……”张大娘觉得什么话对她,也是白说。   “我去送点心了。”萧初熏说完,便摆着她那僵硬的腰肢,向贵宾房去了。   “也罢,我就当萧初熏这个人,死了。”张大娘叹气。   张大娘三年前,受过萧初熏不少恩惠,一直感恩戴德,谁知她如今成了这个模样!人心啊!   萧初熏绕过庭院,方才停下脚步,惨然一笑,“是啊,就当她死了。”   *   “爷……”一声老长的拖音,那似嗲又非嗲的音调,再加上突然冒出个满是白粉的脸,偏生那红唇猩红得跟喝了血似的,让贵宾房里的老爷们,差点没吓得心脏病发。   “哪里来的女鬼……”有人捂着心脏往后躲。   萧初熏立即就移着步子过去了,眼神魅得几乎要泌出蜜来,“您这是在夸奴家美艳么?书上的女鬼,可都是多情的魅情种呢?”   那沈大人慌忙用手去推,生怕萧初熏触碰到自己,“滚开滚开。”   萧初熏被那人推开了几步,笑得愈加娇艳,“爷是在玩欲擒故纵?”   一屋子的人,几乎都被萧初熏气了个半死,唯独那临窗而坐的书生模样的俊俏公子,却是一脸的笑意。   “呸,跟你这种老不羞,我还玩儿欲擒故纵!”沈老爷呸了一口,将脸厌恶的扭开。   “姑娘,你还是不要戏弄大家的好!”那书生温和的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倒让萧初熏突然想起自己三年前的歌喉来。   他倒有一双厉眼,萧初熏感叹,可是却并未有任何的表示,依旧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安太医,你跟这疯婆娘讲什么人话?”沈大人不悦的提示。   安若楠便不说话了,带着淡笑的眼神,却是停留在萧初熏身上。   萧初熏风情万种的给各位大人斟酒,却让大家唯恐躲避不及,还惹来阵阵咒骂。   正在萧初熏戏闹之时,忽听得楼下吵闹了起来,隐隐听得有少女的低泣。萧初熏借着给安若楠斟酒的时机,凑到了窗口,果真是如水。便再也顾不得其他,将酒壶放在安若楠的面前,急冲冲跑了下去。   “终于滚开了,不知这秦妈妈怎么会弄个疯子在这里,扫人兴致。”沈大人抱怨。   “她可是以前那个红透天的萧初熏!”有人提醒。   安若楠往萧初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嚼起一抹趣味的笑,便全神贯注盯向了窗外。   *   “老子摸你一下怎么了?死了爹吗?”张大汉一脸的暴怒,扯住如水的一只手,不让她逃开。   如水听见他那句:死了爹吗?眼神突然忿恨了起来,带着隐隐的怒意,另一只小手,在背后悄然握起,里面那根朴素的银簪子,闪闪发光。   张大汉是方圆十里的恶霸,就是官府,也要惧他几分,因而根本没有人敢站出来多管闲事,秦妈妈不知如今在什么地方,不见身影。   如水这丫头,还真是太过倔强!萧初熏心里念着,将脚步加得更快了。   “老子如今,不仅要模你手,还要摸你全身。”张大汉露出邪笑,说完还看看四周,好像在等待大家鼓掌一样。   如水眉心越蹙越紧,她牙齿狠狠一咬,便将那簪子毫不犹豫的举起,刺了下去。   关键时刻,身边一道人影闪过,一股刺鼻的脂粉味儿扑面而来。   萧初熏顾不得手心那道长长的划痕,将夺过来的簪子藏在了袖子内,才伸出另一只手来,点着如水的额头,“就是啊,人家张爷是什么人,你竟敢得罪?还有,张爷要摸,怎么不让摸?要是我,肯定觉得荣幸之至呢!”   萧初熏恬不知耻的说着,大厅中,立即一片哄笑。   楼上的安若楠,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紧握的拳头,心中,竟是莫名的一紧。   如水被萧初熏狠狠点了两个指头,才幡然醒悟了过来,自己是什么身份,刚刚竟想伤害张大汉,想着,便一阵后怕,额头上泌出几滴冷汗来,不知所措的看着萧初熏。   回头想找刚刚手中握着的银钗,却是不知掉在了哪里?   “你让开,老子跟她说话呢!”张大汉起初跟着大家一起笑,可是没过一会儿,才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他可是看中如水这丫头很久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小巧的身板儿,让他总是禁不住的想发兽欲。   张大汉狠狠推开了萧初熏。   萧初熏一个踉跄之后,又跟膏药一样贴了过来,“张爷,您怎么那么没眼光,就她那身板儿,就是抱在怀里,也分不出个男女,您要玩儿,我陪您啊!”说着,便向张大汉的怀中钻了去。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大厅里,人越集越多,好似这里成了戏院一般的!门口处,一个人静默站立,那浑身天然散发出的威严和冷酷,让人不觉得一寒。   “滚开,你是什么货色?就想上爷的床!”张大汉一巴掌扇了过去。   萧初熏脸上的脂粉被打下来不少,几屡发丝落在耳边,更加狼狈了。   “走,跟爷进房去。”张大汉说着,便想拉如水,如水吓得直往萧初熏身后躲,萧初熏不着声色的挡住了如水。   萧初熏眉微微一皱,摸着被打的脸,又笑开了,活脱脱一个不知廉耻的妓女。   “张爷,您不能这么没良心,奴家如今是沧桑了些,可是风韵犹存啊,您不信,我们去房里试试?”她嗲声嗲气的说,将张大汉拉住,用胸在他胳膊上蹭着。   张大汉低头色迷迷往那胸口上一看,顿时便不出声了,再往那脸上睨了一眼,这才厌恶的甩开萧初熏,“放开,你这老贱人。”   萧初熏牢牢抱住他的胳膊,将那胸蹭得更厉害了,娇笑着,“张爷,您先试试嘛!不满意,再说好了……”   张大汉被那胸弄得糊里糊涂,竟然如同被下了蛊一般的随着萧初熏走了起来。   ----------------------------------------------简陋--------------------------------   PS:亲们多留言多收藏,给叶子动力哈~~    第七章 巧脱身   楼上的安若楠站起来,盯着萧初熏,不知自己为何会为她担心。   门口的苍寒魂,满脸的鄙夷,他进来的稍微晚了一点,虽然没看见那旁边站着的少女为何泪水盈盈,却是清清楚楚看见萧初熏如何诱惑男人。   萧初熏见周围观看的人,都吃吃捂嘴偷笑,这才狡黠一笑,突然扭过身来,得意对大家笑道:“你们这些混蛋,以后再敢说没男人敢要我,老娘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那骄横得意的语气,让张大汉突然醒悟了过来,他回身,看见自己和萧初熏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妈的……”他怒吼一声,将萧初熏直接推倒在地。   安若楠情不自禁倾身,似是想接住萧初熏一般的,眼中,自然流露出疼惜。   萧初熏却是爬着站了起来,不解的问:“张爷,您这是欲火焚身?奴家这就抚您进房!”   张大汉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丢过这样的臭脸。若是三年前,被萧初熏如此这般挽着,定当觉得皇帝给他做,也不如这个荣幸,可是三年之后的如今,被这个满面皱纹和白粉糊着的女人挽着,他第一次有了羞耻之心。   “老子……”他一扬手,便要朝萧初熏打了去。   萧初熏赶紧转头,缩回了身子。   他瞧瞧四下看笑话的人,将手收了回来,狠狠一拍大腿,低头悻悻逃开了。   萧初熏依旧装模作样,扬起手绢,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对着张大汉离开的地方哭喊,“张爷啊,您怎么能就这样走掉啊!奴家可是会念着您的啊!”   大厅里,吐沫声一片。   如水看着萧初熏,虽是因为她,她才没被那畜生轻薄,可是又实在讨厌萧初熏那令人作呕的风骚样儿,她站在萧初熏面前,冷冷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拉扯起来。   “老贱人,你坐在这里哭,不觉得丢人么?还不回后院去洗衣服?”   “如水,你说他怎么就看上你这平板丫头?老娘这身子,还不如你?”萧初熏用手帕假装去沾泪水,还作势打量着如水小小的胸部。   如水啐了她一口,“老不羞!再疯疯癫癫惹了大爷们,连贱人都做不成!”   萧初熏顺着如水的力道站了起来,手心的疼痛,让她的脸,慢慢变得苍白了,只是那粉太厚,让周围人察觉不出。为了防止血滴在地上,萧初熏索性将袖子一并捏了进去,干活时,袖子上粘了不少污物,触碰到那伤口,又是一真钻心的疼。   “好一招釜底抽薪。”安若楠站在窗口感叹。   难怪她被那满脸凶气的男人弄走的时候,竟没有一丝的慌张,反而惬意的很。安若楠摇头,微微一笑。   不好,她的手!安若楠突然想起那握住的拳头,刚刚放松的心情,又紧张了起来。   “沈大人,小生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几位大人玩儿得尽兴。”   屋子里,已经多出了几个身着薄衣的姑娘,几位大人香软在怀,也就没在意安若楠说了什么,只是笑着点头,便与那些女人调起情来。   安若楠再次回到醉香楼的时候,手里多出了一个小小的青瓷瓶子。找了许久,问了许多人,才在井旁找到了萧初熏。   此时,她刚洗完一件衣服,伸手去抹额头细碎的汗珠,手上长长的一道划痕,狰狞而恐怖。   正打算拿下一件儿衣服来洗,手却被人狠狠的抓住了。   萧初熏以为秦妈妈回来,听见自己惹祸,便来处罚自己,心中一慌,第一个反应便是要遮住那道口子,不然凭秦妈妈那犀利的眼神,定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想着,便快速的蜷起手来,未料这几天太忙,指甲长了也来不及修,情急之下,便直直扎进了那往外翻的伤口里。   “唔……”好疼。   “怎么了?”拳头却是被人用蛮力打开,急忙检查着。   这是?萧初熏抬头,看见了将太阳全部遮住的安若楠,那个俊美温和的公子哥。   还好,她轻呼了一口气,若是秦妈妈,便是逃脱不了了。   她看见安若楠皱着眉头,很严肃的样子!翻看她的手掌,厉声道:“你是不想要这只手了么?伤这么重,还敢来碰生水。”   这样严厉的声音,这样认真的神情,这样担忧的眸子!   有多久?有多久自己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了呢?   她怔忪了片刻,便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公子,您是心疼奴家?”   安若楠语塞,抬眼去看她,却被她故意调笑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   “公子害羞了?”她就是想逗逗他,顺便将他的注意力,从她手上拉回来。   “我是大夫。”他低低的说。   怪不得,因为是大夫,才看不得别人受伤!萧初熏,突然有些失望了。不过,他是如何知她受伤的?   “姑娘,去你房间吧!”安若楠提议。   萧初熏站了起来,姿态万千的倒在他的胸前,“公子想要就直说嘛!先前还害人家误会你只是大夫。”   安若楠急急推开她,解释道:“我只是去帮你清理伤口。”   *   看他用棉布小心翼翼将她的伤口清洗,看他悉心将药膏擦在她的伤口上,看他细心将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火红的伤口,再也看不见。她的眼睛,突然就酸涩了起来。   若是在三年前,她会感激得泪流满面,搞不好直接以身相许了,可是如今,她举起手,对着阳光,挑剔的皱眉,“这么丑的结,包的跟粽子似的,怎么去吸引男人?”   他在铜盆里洗洗手,似乎没听见她的话,然后抬起头来,看她皱眉时,一些白色粉末漂浮在阳光之下,然后提醒道:“姑娘在七天内,不要碰水,否则,这手便真的不能来吸引男人了。”   萧初熏睨眼看他,不知是不是每个医生,都是这般的高雅和温和,竟然可以不厌弃所有人都讨厌的老贱人。   “姑娘这房间不错,一年四季,都可光线明媚!”安若楠打量四周,叹道,那神情,竟还带着微微的羡慕。   若是三年前,萧初熏定要拉着安若楠,兴奋的向他解释,她是多么喜欢在睡醒之后,便可以一眼看见日光,多么喜欢冬季的午后,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可是如今,她厌恶的皱眉,故意道:“害我总是比其他人起得早些。”   虽然如此说,她还是定定看着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表情平静。   安若楠瞥了萧初熏一眼,也不说话,过了许久,才从萧初熏房里出来。 第八章 那块儿破布   “喂,醒醒。”如水摇晃着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萧初熏,看她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了去。   这几日,让萧初熏实在耗费精力,如今这一觉,不似平日,是真正睡死了过去。   “喂,你怎么睡得这么沉?”如水吃力的掰过她的身子,看见了她手上白色的绷带。   那个是……   她突然想起,那日,她的身影突然冲出来,所以,她的动作被阻止了,而那银簪也不见了踪影。如水拿过她的手,细细酌量着,看角度应该就是那银簪伤的!   她的眉,不悦的皱起,小声骂道:“就是你不做什么,也没人怪你,你如今做了什么,偏偏我也不见得领情。”说完,惊觉自己语气中关心比责怪更浓,便不好意思的仍开了她的手。   “唔……”萧初熏一醒来,便看见了床边的如水。   她神清气爽的坐起来,捏着如水的脸蛋儿,“今天怎么这么乖?等着老娘睡醒过来?”   她忘记了,自己就是被这小丫头叫醒的。   “秦妈妈叫我跟你说,今日那一大盆的衣服,你要是洗不完,她就不给你饭吃。”如水学着秦妈妈的语气,惟妙惟肖。   萧初熏被如水逗乐了,做起来,伸了个懒腰,将那只受伤的手,故意藏在了身后,而后才委屈道:“丫头,要是她不给我饭吃,你去给我偷个馒头来可好?”   如水想着上次丢的馒头,俏脸微红,扭身道:“谁给你这老贱人偷馒头,做梦!”   萧初熏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逗弄这个倔强的丫头。   萧初熏看如水走远,正要将手翻过来看看,一眼瞥见如水又缓缓蹭了过来,眼神闪躲,赶紧将手又收了回去。   “怎么了?昨天的赏钱,你藏着了一些,所以不好意思?”萧初熏吊儿郎当的笑着。   如水白了她一眼,那眼神在说: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亏她刚刚还想谢她那天救了她来着。   “你可见到我的银簪?很普通的花纹,也不金贵。”如水低垂着眼睑。   萧初熏似突然醒悟,手在枕头底下摸了片刻,摸出个银簪来,在如水面前摆摆,“是不是这个?我前几日在大厅那边捡的。”   如水一乐,扑上去就想拿回来,却是扑了个空,萧初熏已经将那簪子移动到了另一边。、   “这银簪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么?”   如水盯着那银簪,牙齿咬住了下嘴唇,那银簪对她来说,自然重要,那是她被卖之前,身上唯一一件身份的证明。所以……即使是没了命,也不能没那簪子。   虽然这样想,如水却是别扭道:“关你何事!”   萧初熏狡黠的笑着,将那簪子收到了袖中,“看你那样子,应该是很重要,那老娘帮你保管着,等你上交的赏钱赶上我买你的钱,我便把这簪子还给你。”   如水见萧初熏那无赖样子,气的满面通红,“你……”她半响没吐出半个字来,等出门前,才狠狠道:“真是老贱人!”   萧初熏见如水跑得远了,才拿出脂粉,将昨日的洗去,涂上新的。   *   “老贱人,别以为秦妈妈不在,你便可以偷闲。”磕着瓜子的美人,慵懒的靠在井边的柳树上。   “呦,琴姐儿,您哪只眼睛看见我偷懒了,我不正洗着。”萧初熏复又坐下来,用一只手捞起了衣服。   那日安若楠包扎的时候,说是涂了他独门的金疮药,只要是不沾水,七天之后,便是一点疤也不会留下来。而她竟是相信了他的话,这几天连痞带骗,竟没让那受伤的手沾水。   “哼!”琴姐儿高傲的哼了一声,便扭着小蛮腰想要离开。   “琴姐儿,秦妈妈这是去了哪里?”萧初熏随意的问,这才想起,似乎这七年来,每到今天,秦妈妈便会神秘消失。   “拜神去了。”琴姐儿回身,优雅的吐出瓜子儿皮。   “啧啧……拜神啊!”可是怎么看,秦妈妈也不像是信徒。   “那老东西做了这么多坏事,当然要给自己死后,留条后路。”琴姐儿冷笑着,将手里的瓜子,一并扔在了地上。   “呦——”琴姐大叫了一声,吓得萧初熏丢了手中的衣服。   “我的衣服,怎么破了这么大个口子,定是三柳那丫头给弄的,该死,我找她赔去。”   萧初熏一看,那宽大的裙衫之上,的确有个不大不小的口子,里面的衬裙都看到了。萧初熏吃吃一笑,低头继续洗自己的衣服。   “王……王爷……”琴姐儿看着一脸阴鸷的王爷,吓得成了结巴。   萧初熏听见声音,赶紧回头,也看见了冥王苍寒魂。   自那日之后,她便没有再见他,本以为再见,他亦是高高在上的冥王,她仍是低贱的青楼杂工,哪怕三年来渴望重遇,可是如今这人,万万不是她要得起的。可如今,她还是忍不住的失神了。   苍寒魂远远便见那丑陋的女人看着自己犯傻,不由得更加厌恶起她来。这个女人,恶心成这个样子,竟还敢学人家去勾引男人,如今,是要勾引自己么?要是跟这样的女人上床,好不如去下地狱。   不过,他马上便想起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儿破布来,弯下腰,朝琴姐儿那裙子的破口处,比了上去。   琴姐吓得呆若木鸡,愣愣的看苍寒魂动作。   萧初熏见了苍寒魂这个样子,竟是捂嘴偷笑了起来,“想不到,冥王还好这口。”   不一样,布料、大小都不一样!苍寒魂眯着眸子,狠狠将那布块儿抓在手心,站了起来,吼道:“滚。”   琴姐儿吓得踉跄几步,跑得无影无踪。   哎!好臭的脾气!萧初熏感叹。   她低头,看见手上的衣服,突然想起来什么。   刚抓在苍寒魂手上的布料,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难道是……   他竟然,知道了那晚不是桃夭服侍?而且,还煞费苦心的找那个侍寝的人?   萧初熏丢下一盆的衣服,惊恐的跑了起来。   那恶心的女人,难道能读懂他的心语?他皱眉看着她奔跑的丑陋样子,思量着。   刚刚他看见她的偷笑,便觉得怒意更甚,刚想要上去出气,她却是拔腿便跑了。   -------------------------------------------------简陋--------------------------------   PS:亲耐滴们,多多给叶子动力啊,门前很是冷清哦~ 第九章 快刀斩乱麻   萧初熏跑回房间,便鬼鬼祟祟将门关了起来,她翻找着,终于在衣柜里拎出了那件被扯破的衣服。那日回来后,也未想那么多,直接便塞进了柜子。如今再翻出来,不仅多了股怪味儿,还发现了那个破洞。   她脸色苍白的坐了下来,手臂无力的垂下,将那破衣服放在腿上,想起刚刚见到冥王专注对布片的样子。看来,他是非要找到那晚的女人不可!   她当然不会单纯到以为他是要找那女人出来,然后负责任。以他如今的心性,是不可能容忍自己这样的人,爬上他的床的吧!还有,世人都知,他冥王要的女人,琴艺和相貌,都是俱佳。   罢,罢,罢,她如今烦恼个什么劲儿?即便是苍寒魂要她,她也不敢成他的人,背后那双眼睛,从未松懈过片刻。   她找出一块麻布,将那破衣包起来,塞在柜底,深呼了一口气,整整衣服上的褶皱,出去了。   *   “妈妈,您回来了,肯定累着了吧,初熏来给您锤锤背啊!”萧初熏等了多时,才见秦妈妈从门口进来。   秦妈妈放下胳膊上挽的小竹篮,横了萧初熏一眼,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初熏不管不顾的坐在了秦妈妈身边,帮她捶起背来,闻到她身上沾染的寺庙才有的香火味儿。   “妈妈,初熏这一片心,可是明月可鉴呢!您这样说,我可是会委屈的!”   “哼,这次又有什么事情求我?”秦妈妈伸手去拿杯子。   萧初熏立即停手,拿起水壶,给她添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在她手中。   “秦妈妈,您让初熏卖身吧!”   秦妈妈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神色怪异的看萧初熏,半响,才冷冷讽刺道:“萧初熏,当年你红的时候,妈妈给你说了那么多好话,差点跪下来求你买,你都不卖,如今人老珠黄,人人不待见了,你来找妈妈,说卖身,你当妈妈是傻子,任你耍着玩儿不是?还是你这两天没挨打,想要尝尝滋味儿?”   萧初熏摇着秦妈妈的手臂,“妈妈,您是向佛的人,就当可怜初熏,给初熏一条生路!”   秦妈妈打量着萧初熏,似笑非笑道:“妈妈要可怜你了,谁来可怜妈妈啊!你如今站在大厅,妈妈我都要挨人骂,要是让你出去接客,你还不把我这醉香楼的金子招牌给毁了?”   萧初熏见秦妈妈这态度强硬,默不作声站了起来,关上了房门,走到木架子旁,在铜盆里洗起脸来。   秦妈妈看着萧初熏的样子,心中一动,她在市井多年了,什么事情没见过,如今见萧初熏这动作,便已经是明了了。   萧初熏将那白粉洗了七八成去,手抚到眼角的皱纹之时,微微一顿,过了一会儿,转过脸来。   虽没那晚那般的清丽和淡雅,如今这面貌,也比过了楼里那些庸脂俗粉。   秦妈妈一看,站了起来,仔细端详着萧初熏的脸,怒道:“你这是……”   萧初熏跪了下来,“妈妈,初熏也是迫不得已。”   秦妈妈冷笑一声,又坐了下来,悠闲的呷着茶,探寻的目光斜射向萧初熏,“哼,你们倒都是迫不得已,既然已经自毁了脸,如今又恢复了给妈妈看,是什么意思?”   萧初熏磕了个头,“妈妈,您行行好,初熏愿意改头换面,出去接客,定不让妈妈失望。”   秦妈妈的神色突然凝重了起来,“你这丫头,从进我这醉香楼门开始,就让我操碎了心,不是妈妈不想帮你,是妈妈不敢肯定自己有那个能力来帮你,你身后的那群人,我早看的一清二楚,虽不知你究竟得罪了谁,却知你这辈子难逃他们的掌心,你如今既是过得平静,又何苦再度趟进这浑水里来?”   好一双看透世事的慧眼!   萧初熏迟疑着,还是将那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秦妈妈惊得放下了杯子,跳脚道:“什么?你竟惹了冥王爷?”   萧初熏解释,“不是我惹了他,是他惹了我!”   “他是何等尊贵的人,即便是他惹了你,便也成了你惹他。”   “我……”萧初熏低头,又磕了一下,“请妈妈让我出去接客。”   秦妈妈不解的看着萧初熏,半响,才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还真是……”   后面的话,秦妈妈说不出来,也不愿说出来。几十年的老鸨生涯,经历了不少,看了不少,心肠,自然就硬了起来。   “你先起来,我先想想,再给你答复。”秦妈妈背过身子。   萧初熏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妈妈,您一定要考虑的快一点。”   见秦妈妈半响没回复,她才走了出去。   *   “石子那么好玩?”萧初熏饶有兴致看着如水在地上来来回回踢着石子。   “才不好玩儿!还不是无聊!”如水听见声音,也懒得抬头,便知是萧初熏回来了。   “无聊你去找冬儿她们玩儿啊,站在这里干什么?”萧初熏疑惑的看如水。   如水这时才抬起头,将手伸了出来,“这是今天的赏钱。”   待她看清萧初熏的脸时,她愣住了,手僵在了半空中,“老贱人,你的脸?”   萧初熏讪笑着,伸手来摸摸,见如水手还悬在半空中,拿过了那几个油迹斑斑的铜板,敲下她的手,才狡黠一笑,“怎么样?看起来年轻了?我让张大娘帮我化妆,看来她化的技术比我高。”   说着,她推开门,自己走了进去。   如水跟着她进屋,瞅着她的脸,眼珠子都不转了。   “不是……不是……”怎么会这样?难道有人可以一夕回春的?   “你今日怎么变乖了?将钱自己拿来?”萧初熏突然转了话题。   “啊?”如水听见她的问话,才回神,局促的看了那铜板一眼,小声道:“被你这恶人逼成了习惯。”   萧初熏今日也不拿她玩笑,她看看外面,见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拉过如水,“丫头,帮我个忙。”   如水疑惑看她,“干什么?”   突然想起什么,撅嘴道:“勾引男人我可不会!”   萧初熏爱怜的敲敲她头,“谁让你勾引男人来着?”   萧初熏转身,将柜底的包袱拿了出来,递给如水,“你趁一会客人少的时候出去,将这包袱放在墙角烧掉,记住,万不可留下一点痕迹。”   如水接过包袱,掂量着,也不是很重,想要打开看,却被萧初熏按住了手。   “做人,好奇心不可以太重的。”   如水看着此刻的萧初熏,觉得好陌生。平日,她总是嬉笑怒骂,很少见到如此正经的时候。   这样的正经,让如水突然从心底里,对她产生了一些些敬畏,于是下意识,便点点头,出去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简陋分割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PS:亲耐滴大们,叶子现在在外地,还没安定下来,上网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两天以后,才能保证传文时间,这两天传文不定时定量,亲们包涵哈~~~   喜欢文文的赶紧收哦,文文不能经常冒上首页滴~   嘻嘻~ 第十章 暴露   今晚的客人,比一般都多了一些,如水一直忙着应付客人,根本没时间去烧那包袱,直到很晚的时候,她才抽着一会时间,抱着包袱跑了出去,却没走多远,就听见了厨娘大声的叫喊,赶紧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将包袱放下,点燃之后,觉得算是完成了任务,便急匆匆走来了。   有两个黑色的身影,从醉香楼的墙上飘然而下,迅速将那包袱的火扑灭,便离开了。   翌日清晨。   “如水,过来……”萧初熏躲在门边,对着正在洗碗的手指勾了勾手指。   如水看看周围,将手放在胸前的围裙上擦了擦,走了过去,没好气的问:“干什么?”   萧初熏一脸的笑,“那包袱……”   “烧了。”如水回答的斩钉截铁,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根本没重视那任务的重要性。   “丫头,你真是太好了,来,给老娘亲亲。”说着,一对猩红的唇瓣就要凑了过来,一起来的,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劣质香粉味。   如水一手捏住鼻子,一手推开萧初熏,骂道:“老贱人,你这么快便回来了?”   萧初熏捏捏她的鼻子,笑道:“笨丫头,我什么时候走过?”   如水冷哼了一声,便回到了小板凳上,继续洗着剩下来的碗。   这个丫头,又装酷、又倔强,可是有脾气的很呢!萧初熏笑着想。   如水的身世跟她相似,也是被人打晕之后,直接扛到了青楼,更重要的,卖她们的人,都不在乎卖多少钱,在乎的是,一定要她们沦落风尘。所以萧初熏才会如此照顾这个丫头,当然,她在照顾行为,看在别人眼里,便是虐待。照顾也罢,虐待也罢,如水总是会有明白那一天的。   正想离开,却听见外面有叫嚷的声音,而那声音,似乎向这边来了。   “王爷……就是……她……”为首的男子,像是家丁的模样,指着如水,在苍寒魂的耳边道。   苍寒魂看看如水,而后慢慢扫视四周,看见了一脸白粉的萧初熏。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萧初熏见苍寒魂来了,本就心虚,再看苍寒魂身边,还跟了一票儿的家丁,顿时便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水听见有人叫自己,好奇的抬头,一眼瞧见苍寒魂的冷面,便觉得冷风嗖嗖刮进了自己的背脊,手一哆嗦,一个漂亮的小瓷碗,摔碎在了盆子外。于是,她更加害怕了,美丽的大眼睛,无辜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把东西放下,全出去,给我守住院子,不准闲杂人等进来。”苍寒魂吩咐,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紧紧盯住慌张的如水。   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不会是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爬上自己的床,只需要问清楚是谁让她扔那包袱,便知道那可恶的女人,到底是谁!   萧初熏一看被家丁扔下的包袱,腿立即就软了,如今来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所以当她听见苍寒魂说,不准闲杂人等进来的时候,她立即便要撒腿跑了起来。   “姐姐……”小声而又惶恐的求助声。   萧初熏的心,立即就酸了,从救下如水开始,这个倔强的丫头,就没有叫过自己姐姐。她转身,看见她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的,看着苍寒魂步步逼近。   家丁先前见萧初熏自觉往外走,便也没有强制赶她,就都出去把守了。苍寒魂心情迫切,忘了旁边还有个让人倒胃口的女人。   萧初熏踟蹰徘徊,不知是留下来,帮帮如水,还是赶紧逃避开,躲开这场灾祸。   “这包袱可是你丢的?”苍寒魂用两个手指,厌弃的夹住那包袱,丢在如水面前。   如水不知苍寒魂到底想干什么,飞速往那包袱上看了眼,见是自己昨日丢的那个,便毫无心机的点点头,应道:“是……是……奴婢……丢的!”   “好,很好!”苍寒魂的嘴角,邪魅的勾起,眼神中,流光溢彩。   “那……是谁让你丢的?”   如水本来看见昨日丢的包袱,今日又出现在眼前,便已经觉得惊疑了,如今再听冥王问是谁人丢的,便迟疑了起来,她悄悄看了眼正在往这边移步的萧初熏,默默咬住下唇。   “说,是谁让你丢的?”苍寒魂却没那个耐心,等她考虑,一把,便是掐住了她的脖子。   纤细的脖子,似乎下一秒,便要被眼前的人,狠狠扭断。   萧初熏脚步一顿,恐惧的看着捏住如水脖子的那只手。   “是……是……“如水小小的脸蛋上,充斥着矛盾和挣扎。   她想起当时萧初熏那严肃的神色,想起她听说包袱烧了之后的轻松。那包袱中是何物,她如今也不知道,可是她知道,那东西一定对萧初熏不利!好吧,她承认,就算她平日跟着大家一起骂萧初熏,其实心底,并没有那么讨厌她!   “是我自己!”如水如释重负。   萧初熏的心,却是异常紧张了起来,如水啊如水,我究竟没有白疼你,只是如今……   “哼,是嘛!”苍寒魂轻挑浓眉,眼神却是更加阴鸷了起来。   “这是偷我玉佩之人的血衣,如此胆大包天,我便是结束了你的小命。”苍寒魂说着,手上的力气便是更大了。   若他有心杀人,恐怕已经死了几个如水了。   如水惊恐的瞪大眼睛看苍寒魂,呼吸越来越困难了,脸也慢慢变成了紫红色……   “住手——”萧初熏再也看不下去,跑了过来,拍打着苍寒魂捏住如水脖子的手。   苍寒魂手一松,见是萧初熏,伸手,便要将巴掌扇向她。   萧初熏护住如水,大声道:“那不是血衣,是一件带了洞的破衣服,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巴掌,没落在萧初熏身上,倒像是扇向了苍寒魂自己。他身子晃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如今,如水的惊恐好不容易抚平了下来,倒换上他惊恐了。   “该死……竟然是你!”苍寒魂咬牙切齿。   萧初熏将如水拦在身后,娇笑着向前,“是啊,王爷这么着急找奴家,是不是怀念跟奴家颠鸾倒凤的销魂滋味呢?奴家可是也怀念的很呢。”   “啪——”一巴掌,让萧初熏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柴堆上。   是啊,他如今是该如此讨厌她的,他是该狠狠打她的!最好,能一巴掌,扇去她所有的记忆!   萧初熏撑着要散架一般的身子,吃力的站了起来,用手抹去唇边那跟唇一样的猩红,依旧笑得浪荡,“爷……那夜……您对奴家温柔的很呢,如今怎么不疼惜奴家了?”   该死的!苍寒魂的拳头,狠狠捏了起来!要不是她说出那些谁也不知道的事情,他几乎要以为是这个女人骗了自己!怎么会是这样……   如今,他看见她那被他打得臃肿的脸,心中便厌恶的想要将她一掌劈成两个。   -----------------------简陋---------------   PS:亲耐滴们,叶子回来了,风尘仆仆的啊~   嘻嘻,恢复更新了哈~    第十一章 物是人非   “王爷……王爷……您消消气!”闻讯赶来的秦妈妈,看见萧初熏的样子,便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眼珠一转,便装作不知出了什么事,急急拦住双眼喷火的苍寒魂。   “死丫头,你又是犯了什么贱,竟然惹怒了尊贵的冥王爷,还不快回屋去。”秦妈妈一边说,一边给萧初熏使眼色。   萧初熏拉着如水,打算赶紧逃开。   “站住!”苍寒魂冷喝一声,浑身的冰冷之气,让秦妈妈也震慑住了。   虽然听说冥王是让西域铁骑也闻风丧胆的人物,可是交道的这些日子,只是觉得人冷了些,如今才看见他真正震慑人的一面,可是比传说的更狂肆。   萧初熏和如水立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如水看见萧初熏眼眶边的白粉,成了糊状,脸上一块儿青一块黑,发丝也凌乱的很,心中不禁疼惜了起来,踮起脚尖,将她头发拨在了耳后,小声问:“疼吗?”   不疼!疼的是心呢!   萧初熏笑笑,“老娘又不是吃素的!”   “秦妈妈……本王要一起将这个恶心的女人买回去!”苍寒魂苍栗的手指,准确无误的指向了萧初熏。   萧初熏脸上的媚笑,瞬时消了踪迹。   逃来逃去,反而要逃去他的冥王府?   她心不甘,情不愿!   即便是她心甘情愿,他真的能带她离开这里么?   放开如水的手,萧初熏笑得风情万种,却让眼边的皱纹,愈发的深重了起来,她扭着腰肢向前,“王爷……您是怜惜奴家,要娶奴家回去疼呢?”   未待苍寒魂发作,又继续道:“可是怎么办呢?奴家已经卖身给秦妈妈了,奴家要接好多客呢!”   苍寒魂只觉得胸中那腾腾热气,化作了一条巨龙,在他胸口处翻腾,还吐出火舌来烧灼他的心脏,让他备受煎熬,他的脸上,一片青黑,所有的经脉在这一刻,尽数蹦了出来,吓坏了旁边的秦妈妈和如水。   “秦妈妈……可有此事?”他的声音,低沉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发出,让听的人,只觉得浑身发凉,心脏,更是一阵紧缩。   秦妈妈忽听苍寒魂提到自己,吓得又是摇头,又是摆头。   “谁敢让她接客!本王定要她好看。”苍寒魂厉声道,吓得秦妈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敢上了他苍寒魂的床之后,还敢大摇大摆去勾引其他男人,甚至……还要去接客!真想拔开她的胸膛看看,她到底是安了熊心,还是豹子胆。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睛,射出一道嗜血的光芒!   不过,这样的人,倒让他觉得有了乐趣。   突然,他笑了,笑得邪恶而诡异。   “明天,把她和桃夭一起,送到本王府上,若是逃了,本王定踏平你们醉香楼。”   秦妈妈连连磕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萧初熏如今,像是被抽光了力气,颓然坐在了地上,连什么时候被人扶回了房间,也不知晓。   *   秦妈妈进门的时候,如水刚好出去。如水冷冷“哼”了一声,也不理她,便端着冰冷的饭菜出去了。   萧初熏正在收拾东西,见是秦妈妈进来,脸上既无忧也是无愁,一如既往的媚笑着。如是平时,秦妈妈定要骂她是风骚的狐狸,如今看那眸子,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在里面,物是人非!   “初熏啊,不要怪妈妈,妈妈只是个生意人。”秦妈妈叹了口气,而后说。   萧初熏从床边走过来,笑道:“看妈妈说的,如今初熏进了王府,是享福去了,哪儿能怪妈妈!”   三年来,秦妈妈虽然又是打又是骂,还时不时饿她饭,可是这些,都是在帮她躲过那双恶毒的眼睛,萧初熏怎么能不知道。   秦妈妈看看萧初熏收拾的东西,问道:“可都收拾好了?”   萧初熏讪笑,“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件小时候穿的肚兜,娘说一辈子也不能丢,就随身带着。”   秦妈妈一怔,强笑道:“倒是什么宝贝东西,让妈妈看看可好?”   萧初熏将那蓝色肚兜拿出来,却见秦妈妈瞬间变色,接过那肚兜,眼神呆滞,手更是颤抖个不停。   “妈妈……您怎么了?”   秦妈妈抬起头来,“这真是你从小便带在身上的?”   萧初熏爽朗一笑,“那当然!”   秦妈妈将肚兜塞进萧初熏的手中,念了声,“绣得真好。”就踉跄跑了出去,临门,还撞上了旁边的凳子。   萧初熏将肚兜叠好,重新放在包袱中,虽是疑惑,倒也没有多想。   *   一对迎亲班子,从醉香楼出来,喜庆的气氛,让这里聚集了不少的看客。   “听说是桃夭姑娘被冥王看中,娶回做了小妾!”   “是啊,桃夭姑娘那般娇艳的人儿,也只有冥王配得上。”   “花轿旁边那个女人是谁?疯疯癫癫的,呦,还给我抛媚眼,你瞧那脸,跟死人一样,还有那嘴,可真叫人恶心。”   “别理她,满脸皱纹,还学人家勾引男人,也不怕被吐沫淹死!不过……她跟着花轿干什么?”   “好像双手双脚上,还套有铁链子。”   “那样的女人,怕是栓着链子,也想着勾引男人!不过,我看世上的男人,没一个敢碰她。”   这世上,倒有一个男人,敢碰萧初熏,不过,谁也不敢将那人说出来。   萧初熏一路上,眼神虽是不断漂移着,却是在寻找那个藏在背后的眼睛,她以为,她的足,绝对踏不出醉香楼一步的,可是如今,却安安稳稳往冥王府去了。   难道说?冥王的势力,可以保护她?   花轿之中,大红的盖头之下,红妆佳人,却没有一点欢欣的表情,她看见娇帘开开合合之间,那张涂满白粉,却故作娇媚的脸,心中的忿恨便是蜂拥而至。她绞着大红的喜服,咬着娇艳的嘴唇,眼睛中,露出凶狠的光芒来。   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是最娇艳的那朵桃花,怎么能容忍,那个老贱人,享受了本该自己应该经历的销魂之夜。该死,若不是昨日在墙外偷听,只怕现在还蒙在鼓里。   *   安若楠束手站在醉香楼门前,今日是第七天,本来是抽空来看看她的手,到底好了没有,谁料想,竟是看见她随着花轿一起,进了冥王府的大门。   扭身起步,看见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盯着自己瞧,大大的眸子,清澈闪亮,如那黑幕上的繁星一般。见自己也瞧见了她,赶紧羞赧的垂下眸子,小手在衣服上揉搓着。   他点头,微微一笑,离开了。   *   香烟缭绕的寺庙内,秦妈妈跪在蒲团之上,面色悲戚。   “佛主啊!那是……”她欲言又止。   “我欠夫人那么多,还来不及还,没想到……”她俯下身子,向那坚硬的地面磕了去。   “作孽啊!作孽啊……”她的头,越磕越重,连一旁念经的主持,都摇头,闭上了眼睛。   等她终于抬头,皱纹纵横的额头上,血肉模糊。   “夫人您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她会遭遇这样的命运啊?”她的泪,滴得迅速。   她记得萧初熏刚进醉香楼的时候,如同木偶一般毫无生机,直到有一天,有人在她耳边提到了娘亲二字,从那以后,她便努力学习技艺,练习姿态,成了醉香楼最红火的清倌。可是三年前,一场小小的风寒,一碗普通的汤药,竟让她毁了容貌,哑了嗓子。   秦妈妈自然知道那些萧初熏的仇人,不能容忍她活得肆意,可是她究竟是遇上了怎样的仇家,才要置她于女人最卑贱的命运呢!   ---------------------------简陋----------------   PS:某叶又爬上来传文僚~亲们对文文或是叶子有甚么意见,多多留言哦,叶子会认真看,然后回复的。 第十二章 伴寝   窝在黑暗的屋子里,看着手脚上沉重的链子,萧初熏自嘲的笑了笑,“当我是野兽,要驯服我不是?”   其实,她的心,早在三年前,见着他痛苦的那一次,便被驯服了,只是这次再见,让她明白了自己跟他的差距,她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年纪,所以只一刻,她便又将自己从悬崖拉了回来。如今,她只是个满脸白粉,嘴唇猩红,做作恶心的女人而已。   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人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就连苍寒魂也不例外,而且,他还更加仇恨她,一心认定她伤害了他那高贵的尊严,要不是,也不会让她像个小丑一样,戴着手链、脚镣,跟着迎亲队伍一起回来。   街上人那摈弃和嫌恶的反应,她不是不在乎,只是,她的尊严,掩藏在那白粉、猩红、皱纹之下,没有人能看得到。如今,她更在乎的是,她的确从醉香楼离开了,那个束缚了自己七年的地方,更值得庆贺的是,那双眼睛没有跟到冥王府来。   她站起来,发现身子被这链子拖得格外沉重,她吃力的踮脚,从屋子里唯一能透气的小窗看了一眼,窗外倒是好景色,月明星稀。   “咕噜……”肚子一阵响叫。   若是平日,如水便是会偷个冷馒头给自己,哪怕不亲自送来,也会用其他方式送在自己手上。也不知自己走了之后,那倔强的小丫头,会不会受人家欺负!她撩起手链,然后狠狠拍了下自己头,“昨晚秦妈妈来,我就应该拿些钱出来,让她好好照顾如水,不然她那性子,肯定会惹祸的。”   又想起自己悄悄放在如水枕边的那包碎银子和银簪,不知道她拿到了没有!银子就算了,若是银簪丢了,她肯定恨自己一辈子。   凝着窗外的月亮,叹了一口气,原本以为,可以照顾如水,让她少走些弯路的,没想到,她们的缘分,这般浅薄。   今日是冥王府的喜庆日子,应该是很热闹才是,可是自己这里,却是只听得蛐蛐儿叫,不知这灼热的夏季过去,陪伴自己的,还有谁?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沉重的铁门突然打开了,进来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抓着萧初熏就往外拖。   “爷们……这是带奴家去哪儿啊?”萧初熏掩住自己的慌张,依旧笑得春风满面。   拉住萧初熏的两个家丁捂住鼻子,不悦的狠狠瞪了萧初熏一眼,吼到:“再多言,割了你舌头。”   不愧是冥王府里的家丁,那气势,竟跟冥王一模一样。萧初熏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等穿过迷宫似的院落,进了那个奢华却冰冷的房间,萧初熏才知道家丁带自己来见谁。   一身黑色绸缎袍子的男人,长及腰间的黑发松散披在裸露的胸膛上,痞懒偎在虎皮铺就的卧榻之上,旁边,是只着了一件薄如蝉翼裙衫的桃夭,如今媚眼如丝的看着苍寒魂,那娇滴滴的神态,便是让人只看一眼,也觉得骨头酥了。   好诱人的场景!   萧初熏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收敛起自己的情绪,笑道:“爷……您新婚之夜,还忘不了奴家呢!”   “掌嘴!”苍寒魂说得极为优雅,又带着残暴的狠厉。   挟着萧初熏的家丁得令,便捏起她的下巴,在那覆满白粉的脸上,狠狠扇了起来。   不是家丁心狠,只是没人敢在冥王面前打马虎眼,美女尚且不敢留情,更何况是这人见人厌的荡妇。   直打得萧初熏脸颊青肿,两眼冒金星,苍寒魂才让人住手。   桃夭看得有滋有味,一双小手,在苍寒魂胸前游离,却挑不起那人丝毫的欲望。   “从今日开始,你便是这冥王府的奴,若是受尽了一切折磨还没有死去,又或是本王折磨都不再想折磨你,本王就放你回去!”苍寒魂嘴角勾起个阴冷的笑,“不过那之前,恐怕你已经死了几千次!”   听得桃夭的心里,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残暴、阴鸷的男人!可是,她又喜欢这样的男人,若是能征服这样的男人,便是女人中的无敌角色。   萧初熏听后,似是根本不在乎,还硬扯那已经肿得不堪入目的嘴角,笑道:“王爷还真是惦记奴家呢!”   “贱妇!”苍寒魂咬着牙,将字从牙缝挤出来。只觉得心中又是一股怒气冒了出来,将家丁赶了出去,拎起萧初熏的衣角,让她跪在床边,而后抱起桃夭,毫不怜悯的扔在了床上。   桃夭惊恐的看着苍寒魂,发现他的眸子,竟现出了恐怖的血红色,顿时便慌了神,再看那跪在床边的萧初熏,小声问道:“王爷……想要做什么?”   苍寒魂阴邪一笑,一把撤掉她的衣服,“新婚之夜,你说要做些什么?”   桃夭伸手蒙住春光,颤声道:“还有……人……”   苍寒魂俯下身子,苍鹰一般阴狠的目光,注视着她泫之欲泣的眸子,“你不想?那本王换人。”   说完,便要转身下床。   桃夭快速伸手抱住他的腰,也不顾得那泄露的春光,祈求道:“妾身……要!”   苍寒魂转身,冷笑道:“这才是本王的乖妾!”   说完,便是一扬手,扯掉黑色的袍子,骑在了桃夭身上。   萧初熏见那人健硕的上身之后,便再也没敢看了下去,任是她已经经历了那事,如今还是尴尬异常。   苍寒魂的手,在那夭桃身上来来回回,不出片刻,便让她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啊——”桃夭的叫喊,在深夜听起来,凄厉非常。   萧初熏只觉得身子一颤,想起来那晚自己的疼痛!她下意识的看了过去,看见桃夭脸上痛与喜交加的表情。   她飞快扭过脸,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浑身燥热,额头冒出来的热汗,糊了她的白粉。   苍寒魂从未如像今夜这般全神贯注在挑逗女人上,他想要刺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神经!   萧初熏想起手心还未好得完全的伤痕,用指甲狠狠戳了上去……   身体那股陌生的感觉,终于被手心的疼痛,完全取代。她放心的大呼了一口气。   苍寒魂扭头,却见萧初熏昏昏欲睡。   “荡妇?怎么?难道你没甚么感觉?”他邪肆的说,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看见自己裸露的身体。   她明显疲倦甚于其他,无力的垂下眼皮,喃喃道:“这种戏,奴家都看厌了,王爷换个新鲜的!”   苍寒魂差点气晕了过去,自出生到现在,还无人能挑起他如此汹涌澎湃的怒气,他放下手,转身披上黑袍,无视桃夭此刻依旧酡红的双颊,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门,对着外面咆哮:“来人!”   两名家丁小心翼翼进来了。   “给本王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不准打死了。”   家丁得令,便拖着萧初熏出去了。   -----------------------简陋---------------   PS:貌似侍寝这剧情老掉牙了呵,嘻嘻,是叶子滴罪过,8过,总觉得这是必不可少滴,所以,恶俗就恶俗吧!反正偶家小薰已经那般俗了。。。   拉拉拉~~默念咒语(偶素恶俗老太)然后化成一股烟儿消失 第十三章 七王爷   “爷……”见萧初熏被拖了出去,桃夭才怯怯叫了一声,下了床,从身后抱住了苍寒魂。   苍寒魂也不扭身过来,视线随着那萧初熏被拖出的身影转移。他看着她被拖走,连头也未曾抬起,却是无意瞥见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悲伤而痛苦的情绪,让他,也笼罩了进去。   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那声音似从天际飘来:“回皇上,这位皇子,是天煞孤星!”   那是苍寒魂三岁时,一位方士给他算的命相!他原本也不信的,可是……   “爷……”桃夭见苍寒魂根本不转身看自己,便用手指在他强健的胸膛之上慢慢滑动着,从半开的领口,探了进去……   正欲挑逗那红豆之时,手却被人牢牢抓住,手腕被蛮力捏得生疼。   “你倒是在青楼学了不少挑逗男人的功夫!”苍寒魂冷讽。   桃夭吓得面色苍白,全身僵硬,“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   苍寒魂将她手狠狠扔向一边,“照顾你那琴就好!”   桃夭进王府之前,苍寒魂特意交代,要她带上她的古琴。   桃夭疑惑看苍寒魂,却听他声音低沉如同铜铃一般咆哮:“滚出去。”   “爷……”桃夭的泪差点涌出来。   这可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啊!   他的脸上,阴冷残忍,吓得桃夭冷冷打了个寒战,却强装镇定,千娇百媚的扭着腰肢出去了。   躲过了苍寒魂的眼神,还是回过头来,想到苍寒魂的冷酷决绝,便是一股心寒!不过,她夭桃是何等女子,既是自己想要得到的,便会不惜一切手段去获取!她想起了萧初熏,那个讨厌的老女人!是她,破坏了她的新婚之夜,是她,让苍寒魂将怒气发在她的身上,这个仇,她无论如何会报上。   *   萧初熏被拖到后院之后,便被架上了板凳,厚实的板子,一下下落在她屁股和大腿上,皮开肉绽。她紧咬牙关,却是连一声呼叫也没有发出。倒不是她的意志如何坚强,只是一天没进食,早在苍寒魂房里的时候就没了力气,如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保持体力。她的下唇,慢慢溢出血来,跟唇上原本的猩红交融,说不出的诡异。   被迫吞进的呼叫,让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了,心脏紧缩着,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她低垂着头,不动亦不挣扎,神智陷入了混迷。   “喂……她是不是被打死了?”家丁甲问。   “快看看!”家丁乙吓得丢了板子。   冥王交代过,不能打死,若是这个女人真的死了,恐怕他们几个也要跟着陪葬了。   家丁乙碰了碰萧初熏,却见她直接从板凳上掉在了地上。   萧初熏摔下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屁股上的伤,强烈的疼痛刺激,让她的意识,又复苏了。   “嗯……”她呻吟着,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否打完了。   家丁乙和家丁甲同时呼出一口气,笑道:“没死,没死!”   可是马上,家丁乙就皱眉道:“还有五大板,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可是,不够二十大板,我们一样要受罚!”家丁甲也为难。   “啧啧……看来冥王府的家丁,很不识数呢!”一个俏皮却说不出诡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吓得家丁一个扭捏。   两人抬头,看见树枝上,斜倚着个身形修长的公子,脸隐在树枝的阴影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腿上轻点着,潇洒而慵懒。   萧初熏只觉得大脑中“嗡”的一声,想要细细听那声音,大脑中却一直有其他声音干扰着她。   “您是?”   那人冷笑道:“好你个狗奴才,连爷都不认识了。”   两人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七王爷饶命!”   七王爷苍寒厉,是这皇朝,最喜怒无常的王爷,比冥王还让人恐惧!冥王的脾气,虽然冷酷,却有自己的喜恶标准,你只要谨守本分,不惹上他,便不会招来祸患。而苍寒厉却是前一刻笑得如同小孩子一般纯真,下一刻,便狠决如同罗刹鬼一般。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得罪。   苍寒厉从树上跳了下来,一张精致的娃娃脸,便出现在月色之中。便是这张脸,让不知他身份的人,以为他只是个调皮的少年,也是这张脸,让许多人至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个下场。   “咦?你们为什么那么害怕?难道本王长得太丑,吓着你们了?”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俯下身子看他们。   家丁趴伏的更低了,身子不停的颤抖着,冷汗从额头泌出,滑下了脸颊。   “王爷……王爷……相貌比仙人还好看……”家丁乙断断续续的说。   “是嘛!”他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摸着,突然眼神变得锋俐了起来,“还是说,你们觉得本王的脸,长得像女人?”   家丁甲吓得裤子都尿湿了,不停的磕头,整个冥王府的人,都知这七王爷,最痛恨的,便是人家说他容貌过于精致,没有男子的阳刚之气。   苍寒厉伸手,在家丁甲脸上拍拍,“你要撒尿,先跟本王说一声嘛!本王好早点动手,现在……被你弄的,连杀人兴致都没了。”   两名家丁吓得心都跳到了嗓门,听苍寒厉如此说,赶紧谢道:“谢王爷不杀之恩。”   苍寒厉转身,看见了地上的萧初熏,他踢了她一脚,挑起眉头,“晕死了过去了?”   那口气,纯真而无奈。   家丁不解的看着苍寒厉,却见苍寒厉扭头对他们一笑,“本王记得,二十板已经够了呵!”   家丁明白了意思,连连点头,“是……是!”   苍寒厉对着黑暗中喊了声:“流光。”   “唰”一下,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家丁面前,吓得两人魂魄差点飞走。   如今的高手,原来都是这种速度!   等两人看清楚,方觉得那刚刚回归的魂魄,又要被这女子吸引了去。她面貌倾国倾城,气质高贵却是冷洌,眼神定定看向苍寒厉,似乎这世间其他一切人和事务,与她无干。   流光是苍寒厉一手训练出的杀手,也是除了皇族之外,能直呼他名字的人。   “什么事?”流光开口,声音冰冷的,让四周温度急剧下降。   苍寒厉指着萧初熏,揶揄的一笑,“找你看最丑的女人!”   流光眸子一暗,未看地上人半眼,道“我回去了。”声音里,还有被戏弄的不悦。   说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真是臭脾气!”苍寒厉感叹,而后目光锁定了萧初熏,“这就是你们王爷新弄回来的玩具?”   家丁看着他,不知应该怎么回答。好像这个女人,还不算是王爷的玩具吧!王爷只是恨她而已。   苍寒厉却是笑得无害,“我也喜欢玩具。”   两名家丁,同时看萧初熏,目光很是同情。------------------------简陋-----------------   PS:天气转凉,亲们注意身体~感冒很难受的,比如某叶现在 第十四章 鹰王出丑   寂静的花园内,一人一鹰的组合,看起来既神秘又凶残。苍寒魂随手,扔出块血淋淋的生肉,苍鹰立即便从他胳膊上俯冲下去,撕咬着那块生肉,不消片刻,生肉便尽数进了苍鹰的腹中。吃完生肉,苍鹰又回到了苍寒魂的手臂上,见他冰冷的眸子里有些许赞许,立即扑扇翅膀,洋洋得意。   苍鹰是苍寒魂在边疆的时候驯服的,当年,这只苍鹰可是沙漠上的王,没少带着鹰群袭击战士,可是苍寒魂到边疆后,仅是一个上午,便让它成了家鹰。   一个家丁端着茶水自院门而入,苍鹰目露凶光,突然扑了过去,一爪子,便挠破了那可怜家丁的脸,吓得家丁扔了茶盘,仓皇逃窜。苍寒魂默不作声看着苍鹰扑食,嘴角嚼起一抹怪异的笑。   “王……王爷……王爷饶命啊!”家丁趁那苍鹰回旋的机会,“扑通”一声,跪在了苍寒魂面前。   苍寒魂看了那苍鹰一眼,便见那苍鹰神气地昂着脑袋飞了回来,停在他肩膀上,不过虎视眈眈的看着那端茶的家丁,好像随时便要扑下去,啄瞎他的眼睛。   家丁匍匐在地上,三魂六魄都差点归不了位,“王爷……奴才……奴才昨日拿了青楼那女人的包裹。”他几乎要哭了出来。   “哦?”苍寒魂却似如今才知道一般的,好奇的眯着眼睛,疑惑的看家丁。   家丁抬起头,眼神刚移到苍寒魂的胸膛,又赶紧埋了下去。   “奴才……这……这就给……她送回去。”家丁磕磕绊绊的说,终于相信了府里的传言。   府里传言,冥王带回的那只苍鹰,是灵物,看见恶人,便会将他当猎物一般扑食。先前不信,可是那扇着巨大翅膀的苍鹰扑上来的时候,家丁就不得不信了。要不是灵物,怎会先前那么多次,也不扑他,反而昨日偷了萧初熏的包袱,今日便被它抓伤?   见苍寒魂没反应,家丁就想赶紧爬出园子,冥王和那苍鹰,都让人从心内,生出恐惧。   “慢着……”黑色的靴子,突然就转移到了他的眼前。   虽然是盛夏季节,家丁却吓得直冒冷汗,身子哆嗦着,只怕这条小命,今日便要在这园内终结。   “那女人怎么样了?”   家丁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痴痴的问:“哪个女人?”   要知道,这冥王府内,妾室可是多着呢,东、南、西、北,四个院子,住得满满的,甚至连冥王自己,也不一定记得自己娶了哪些女人回来。   问完,又惊觉自己的大胆,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惶恐道:“奴才该死!”   苍寒魂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开口道:“贱妇!”   这样一说,家丁就完全明白了。这王府女人不少,可是被叫做贱妇的,就只有那一个。   “一直昏迷着。”家丁摸不清苍寒魂对那女人,到底是什么态度,不敢将情况说得具体。   “昏迷?”他眯着狭长的眼睛,转过身子,不再看家丁。   那只苍鹰,不知何时,已经飞掠过院墙,消失了身影。   *   “唔……好疼。”萧初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屁股着了火一般,热得厉害,夹杂着皮肤撕裂的疼痛和筋骨受压的痛苦,让她恨不得自己再沉沉睡去。   屋外的骄阳,透过屋内那高高的一处窗棱,射进来一束炙热的阳光。她挪动着身子,让自己置于那阳光之下,然后仰头,朝很小的一片天看了去。   云淡风轻。   好不容易搁下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肚子中却传来“咕噜噜”一声声的抗议。从昨日到现在,滴水未进,再这样下去,估计是挨不过几日了吧!   正出神间,突然觉得眼前一暗,她好奇的抬头,看见那窗棱上,卡住了一只呆头呆脑的鹰。   窗子本来就不大,中间还是用均匀的木棒隔开,成了一个个长方形的小格,苍鹰本来身体就不小,偏偏那肚子鼓胀的狠,头进来了,肚子便卡住了,此刻正极力挣扎着,一边挣扎,一边恶狠狠的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侧倚在干草上,容颜憔悴,本是毫无精神,可是如今见这苍鹰的笨拙样子,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发现那苍鹰似乎很愤怒的看着自己。萧初熏惊觉,原来自己也有看出苍鹰眼神的天分,于是笑得更加癫狂了,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的巨疼。   苍鹰翅膀扑腾着,见进不去,又想退回去,可是依旧拖不动身体。   萧初熏觉得自己也笑得差不多了,于是撑着身体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窗户。岂料那苍鹰看见萧初熏走路的样子,竟然露出了嘲笑的样子。   那苍鹰给萧初熏的感觉,倒让她想起一个人来,不过她飞快地摇了摇头,倒是被那人蛊惑了不成!萧初熏回神,而后甜甜一笑,嗲道:“小鹰,要不要奴家帮你?”   那苍鹰一听“小鹰”两字,立即就愤怒了起来,翅膀扑通的更厉害了,嘴还向萧初熏方向不停的啄着,似乎泄愤一般的。   萧初熏蹲下,捡了根稻草,隔着老远,戏弄着苍鹰,一会在它的羽翼上挠挠,一会在它嘴上逗逗,那苍鹰苦于动弹不得,不能反击,只能扑通着身体极力抗拒,这样反而消耗体力,看来好不可怜。   逗了一会,萧初熏有些累了,才在墙边靠着站立,她将头微微扬起,笑得黯淡,“小鹰,你真好,还来陪我。”   苍鹰本来见萧初熏不再逗它,好不容易微微安静了下来,如今又听她叫“小鹰”,便又暴躁了起来。   “哎……真不想放开你,就让你这样卡着,陪我好了。”萧初熏自言自语,不怀好意的看着苍鹰。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扇翅膀了,本来毛就少,再扇下去,就没了。”   萧初熏眯着眼睛笑着,“不过先说好,我帮你的时候,你不可以啄伤我。”她献宝似的伸出手,将那处昨晚又弄伤的伤痕给它看,“有人说七日就会好的,可是,我又碰了它,大概……是好不了了。”   苍鹰不屑的将头扭向一边。   萧初熏踮起脚,将手伸向苍鹰被卡住的腹部,见苍鹰没啄自己的意思,才一巴掌给它扇了出去。   苍鹰突然遭了一巴掌,立即就要习惯性扑向那人,却惊觉自己已经自由,而且面前,还隔着刚刚卡自己的那个窗户,只得无奈且抓狂的看着窗户内笑得一脸奸诈的人。   “小鹰,我们还不熟,我当然不能留你在我这里玩儿,以后熟了再说。”萧初熏讪讪的笑,当然不会傻到扯它的腿,让它进这里,不然肯定会被这脾气不怎么好的苍鹰,抓得毁容吧!虽然她的容貌,早被自己给毁了。   苍鹰围着窗户转了几圈,不敢再贸然钻窗户,只得悻悻飞走了。   萧初熏却是一脸的期待:“小鹰,下次来玩儿哦!” 第十五章 巧遇   门外“哗啦啦”一阵铁链响,萧初熏从梦中惊醒,动动手脚,也是一阵“哗啦啦”响。   “哼,还没死嘛!”来人冷冷挑眉,嘴角突兀一扯,没有丝毫感情。   萧初熏睁开眼睛,吃力的睁开了眼睛,强扯嘴角,朝苍寒魂魅笑,“王爷……是关心奴家?”   他深邃的黑眸中,迅速起了火苗,向前一步,捏住她的下颚,“死到临头,还这么风骚?本王倒要看你能挨到什么时候!”   他每次听见她的轻佻和做作,便是从心底最深处冒出火焰来,燃烧他所有的理智,让他好不烦闷。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样的闷气,所以才要将自己受的,全部还给她,偏偏似乎他不管怎么做,她总是一副不在意的贱人姿态,让他只能去虐待她的身体,让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她能得罪,也不是她能勾引的起的。   他最怕的,便是动情,最忌讳的,也是情这个字,可是他也明白,未有情,哪来的火。他要断的,不是火,是情!   “奴家……谢谢王爷!”她困难的起身,扭着腰肢,福了福。   就这简简单单的动作,让苍寒魂的火,烧到了极限。   “你就……那么渴望本王折磨你?”苍寒魂的眸子迸出一些危险的光芒来,恨不得捏碎手下的下颚。   “是王爷渴望折磨奴家……”萧初熏说得艰难,刚吐完最后一字,便开始咳了起来,因为口干舌燥,咳嗽得很用力。   苍寒魂放开她的下颚,她便如那干草一般,软绵绵的卧在了地上。   苍寒魂眸中一闪,他发现了她的倔强,那是潜藏在她低声下气之中,让他觉得勾起他肆虐怒火的东西。   “你不服本王?”他盯住了她的眸子。   萧初熏一愣,便是刚刚咳得如何厉害,此刻也硬忍了下来。她站起来,不怕死的往苍寒魂胸前靠,还作势要去搂他的脖子,“奴家巴不得天天伺候王爷呢,怎么会不服王爷?”   苍寒魂厌恶的拉住套在她手上的链子,将她狠狠扔向了草堆,“再敢碰到本王,定砍了你的手。”   萧初熏不明苍寒魂是如何发现自己真实念头的,她知道,在冥王面前暴露自己的倔强,无疑是给了冥王折磨自己下去的理由。男人,天生喜欢征服!   “王……王爷……”她的嘴角抽动着,脸上的笑意全褪,换上一副乞儿般的可怜神色,一双眼睛盯住他,泫之欲泣,“您怎么能这样对奴家呢?”   说完,还拎起袖子,虚擦了眼睛两下。   苍寒魂初见萧初熏那样子,心中微微一动,可是马上,铺天盖地的怒气便涌了过来,让他好不气闷。他牢牢挟住萧初熏的手腕,粗暴的将她拉离了地面。   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去干什么,只是被苍寒魂拉着前行。一路上,跌跌撞撞,好几次,都跪倒在地,却被他拖着向前,直到她又撑着站了起来。   她的新伤旧疼,一齐汹涌而来,澎湃着似要将她所有的意识吞噬,她或是踉跄前行,或是亦步亦趋,全身重量,压迫在已经发软的两条腿上,本以为要硬生生丢出几滴泪来,却没料,眼睛干涩的要命,却是一滴也未流出。   正穿过一处雕梁画栋,檐牙高啄的回廊时,听见有人惊呼:“姑娘?”   苍寒魂的脚步一顿,眯着狭长的眼睛去看眼前的人。   他一身白衣,在这燥热的夏日天日中,格外的清凉惹眼,如泉般流泻的青丝,只是随意在头顶束起,本来温和的脸,如今因为担心,而微微的阴沉,一手挽着医箱,一手伸出,徒然定格在半空中,眼睛盯住了苍寒魂身后身子摇摇欲坠的萧初熏。   “安太医认识这女人?”苍寒魂不悦的询问,将萧初熏从身后扯了出来。   萧初熏本来因为苍寒魂停了脚步而急速喘气,如今突然被他用蛮力拉扯,直接脱了地面,摔了出去。   “姑娘……”安若楠心中一急,顾不得冥王在眼前,便抬脚一步跨上前,拦腰抱住了萧初熏落地的身子。   萧初熏被弄得神智不清,抬眼,只是一瞥,便晕厥了过去。   苍寒魂见那安若楠以那等亲密的姿势抱住萧初熏,又睨她那狼狈的样子,心中的痴狂又发作了。他的脸上,被一种凛冽的寒意充斥,让廊外那炙热的光线,也瞬间失了热度。   安若楠全然未觉,探出手,触上萧初熏的脉搏,细细诊断,眼神扫过她血渍斑斑的衣裤,心中立即便明了了。   “安太医——”苍寒魂不能忍受被安若楠直接忽视,不悦的提醒,“你来本王府,就是为了这个?”   安若楠抬眼,毫不畏惧的应道:“王爷是要残害无辜生命么?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苍寒魂与安若楠的交际本就不多,如今见他如此,更是火冒三丈,“本王做事,何劳你插嘴!”   说完,便狠狠扯住萧初熏的手腕,将她抢了回来,抱在自己怀中。   没想到,这女人的身子,如此单薄!苍寒魂睨了萧初熏一眼,将胳膊收得更紧些。   冥王府管家从远处过来,一见两人对峙,赶紧俯身道:“王爷,侧王妃请安太医来瞧身子,是不是让安太医赶紧过去?”   苍寒魂冷哼了一声,抱着萧初熏离开了。   安若楠急急转身,伸手拉住苍寒魂,眸子里,毫不退让,“王爷……这位姑娘,再不医治,命便休矣。”   “你倒尽责!”苍寒魂冷嘲,却是绕过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了去。   “命若没了,王爷还拿谁去折磨?”安若楠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苍寒魂脚步一顿,继而脚步移动的更加快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安若楠,苍寒魂才低头往怀中看了一眼。她如今深深闭着眼睛,脸上虽然被黑白灰弄得一塌糊涂,却比醒着时,沉静了很多,身上刺鼻的脂粉味儿,因是长时间待在黑牢内,几乎消失得殆尽。她如今蜷缩在他怀中,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猫一样,没了爪牙,没了伪装,没了那故作姿态的娇媚样儿!   苍寒魂突然惊醒,自己刚刚想了什么?伪装?可恶,这个女人,本就可恶,哪里来什么伪装!   他表情不再有波澜,却没有察觉,抱住萧初熏的怀抱,却是越来越紧。   ---------------------------简陋----------------   PS: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唉~亲们慢慢看吧!    第十六章 欲火丛生   “唔……”萧初熏一阵疼痛呻吟,从昏厥之中清醒了过来,看见自己躺在苍寒魂房间的地上,手脚上的链子,被取了下去。她微微侧开身下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肌肤,仰起头看身边那满脸阴鸷的男人。   “贱妇!你与那安太医是何关系?”苍寒魂冷着一双眸子,俯视着萧初熏。   “安太医?”萧初熏因身子不适,用来遮掩真实表情的媚笑,如今稍微收敛,所以表情认真了些。   苍寒魂见提到安若楠,萧初熏突然认真了起来,心中便又涌起了一股子闷气,便将那怒气又算在了萧初熏身上。   “别跟本王说你不认识,你不是连那市井流氓都要勾引,怎会放了年轻才俊!”苍寒魂冷冷讽刺着。   萧初熏听见年轻才俊这四字,便自然而然想起那日,阳光下,为自己悉心清理伤口的男子来,她下意识的,看向了手心,心头,瞬间就涌进来了一片温暖。   苍寒魂突然抓过她的手,眯着眼睛睨住那已经发黑的伤口,再看见伤口的触目惊心之后,他的手劲儿堵然增大,却是连自己也未觉,直到萧初熏疼得直往后抽回自己的手,他才赫然放开她,让她一下子往后仰了去……   那一刻,他什么还未来得及想,身子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有力的臂膀拦过她倾下的身躯,将她搂到了怀中,本就狼狈的她,经过这样突然的动作,发丝、衣衫变得散乱了,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纤细白皙的颈脖上,侧开的胸襟前,露出一大片如雪的肌肤,微微露出那两处浑圆的轮廓和一丝大红的两色来,很是刺激人的眼球。   萧初熏惊魂未定,只觉得一颗心起起落落之间,眼神回转,便被苍寒魂那深邃的眸子摄了去,几经周转,落在一处未知的角落,心中惊疑与激动并存,感情起伏而动荡,似乎,这个地方很是熟悉,可是回念着,又觉得那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境地,在那里,她看见她早就感受过的悲伤,还有另一种,仿若是雾一般朦胧的情感……   苍寒魂第一次看见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见她恐惧而空洞的眸子,那一刻,便像是有一双透明的手,闯过他的肺腑,抓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差点呼吸不及,让他一贯冷静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停止了酌量,只想着,不要让她实际瘦弱的身体落向地面,仿若,那是一处冰冷的地狱,会吞噬他刚刚好不容易看见的她那清澈的眸子,他伸出手,情不自禁的想去抓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或许,他也未知。   他侧身,揽住她的腰,她伸手,自然环住他的颈,四目相对,两人均觉得心中一阵暖流经过。   他的目光,经过她清澈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而后,慢慢向下,扫射过她的下颚、颈,直到那处被一丝大红衬得更加雪白的肌肤上来。他的嗓子,突然变得干燥起来,眼神一点点加温,在她的躯体上来来回回扫射着,浑然忘记了怀中抱着的,是如何一个女人。   萧初熏只觉得被那灼热的目光刺得羞赧,脸早已经绯红,搂住苍寒魂脖子的手臂一阵发软,便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神。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往上摩挲,隔着衣料,带来阵阵的酥麻,让萧初熏的身体,变得异常瘫软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要躲开这样的刺激,可是身体却似乎落入了他的掌控,再也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摆布。   苍寒魂的眼神,被一层迷蒙的神色所渲染,原本阴鸷的眸子,如今看来神秘无比,只消随意一瞥,便能牢牢吸引他人全部的心智。他一点点的摸索手下那弹性极好的肌肤,感受着粗糙手掌跟衣料摩擦所带来的火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紧绷了起来。   他微微闭上了眼睛,闻到她身上那股奇特的香味儿,那香味儿,像是一只带路的灯笼一般的,指引着他向一处光明与阴暗并存的路上走了去。他的手,终于移向了她胸前那两处高耸,轻重不等的揉搓了起来……   她被动的感受着他的抚摸,心中叫喊着要挣脱,身子却反抗着意识,无意识的迎合着那股陌生的感觉,却依旧是不能完全放开,心中,想着念着的,还是那如蜂蜜一般黏稠的,粘扰着自己的情绪。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哪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点燃怎样的火苗,他从来不懂得克制自己,如今,便也是这样的放任,才让他的欲火,越烧越浓,直至湮没所有的理智……   “嗯……”当溢出这声异常陌生的呻吟之后,萧初熏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管外人是如何看她,她自己究竟是明白自己的!她不是真正的荡妇,却是叫出了这样羞人的声音。   她惊讶的睁开眼睛,看见苍寒魂紧紧压住她的身体,将她抵在墙面上,双手,在她的身上肆虐,一只手,还探向了她的下方……   她凝着他眼中烧得剧烈的欲火,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那晚是他喝了酒,而且还是那样的一种情况,可是如今……他清醒着……   她的双手从他的颈上飞快收了回来,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却是在收回手的时候,从他的耳垂边擦了过来,引得他一阵颤栗,而后,便是突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那眼神,活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想要后退,避开他。   他却不放,依旧紧紧箍住她的腰。冷冷的眸子,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看个通透。   “哼,你勾引人的技巧,还不是一般的高!”他嘲讽。   若是仔细看,必定能看出他冷漠与阴鸷之下的慌乱和不安,必定能察出他讽刺之中的心虚和疑惑,可是萧初熏如今,也是置身其中的当局者,她以为他又要骂她贱妇了,索性,便是一仰头,对着他笑:“王爷刚才不是见识了奴家的勾引手段!”   果真,那只是她的勾引手段!   他无暇顾及为何这样一个人老珠黄的女人,却能顺利勾引自己?无暇顾及她在说这话的时候,那笑容里的落寞和无奈,只是着急的认定,她是个勾引男人的贱妇,似乎这样,才能平定他那颗异常不安的心。   他狠狠将她推开,“贱妇!”   终究还是骂了,她无所谓的笑笑,“奴家当王爷您是夸奴家呢!”   原本室内的激情,在这一刻,变为冷清,夏日,依旧冷得让人瑟缩。   “来人,把这贱妇给本王交给侧王妃!”   冥王府的家丁,从来随叫随到。   萧初熏倒是盼望着家丁能早点来,好让她快点离开这间阴冷的房子。   苍寒魂未抬眼看萧初熏离开的身影,而是颓然坐了下来,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让那桌子差点成了两半儿。   *   “妾身见过王爷……”桃夭一身桃红色薄衫,玲珑有致的身体,在薄衫之下若隐若现。   苍寒魂二话未说,便直接将她拦腰抱起,丢弃在床上……   一番激情缠斗之后,苍寒魂未给桃夭半点温存,便坐起身,披上了衣服。   “那贱妇,可有什么特殊勾引人的手段?”   桃夭本是满心的欢喜,如今见苍寒魂第一句话,便是问了那老贱人,心里头,又涌起了深深的不满,她压制下自己的情绪,“她的手段可多了,且不说能看见的,就是涂抹的脂粉里,便是也有催情的药呢!”   桃夭一肚子的闷气,自然要全部撒在那萧初熏身上,因此便要如此陷害一番,再说,平日看她那风骚的样子,难免那脂粉里,不会有催情的药物。   苍寒魂心中,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一切的玄机,便是那催情药!   他暗自欣喜,便知自己绝不可能会为那样的女人,失了自己的把持。   ------------------------------------------------------简陋------------------------------   PS:一般叶子的更文时间,就在中午,若是中午没更,亲们可以等晚上再看,一般会更的(呃。。。不排除特殊情况) 第十七章 因由   “侧王妃,这个女人,是王爷要奴才带过来的!”家丁恭恭敬敬的站在花厅中,身后,是一脸疲惫的萧初熏。   花厅正座上,端坐着个身着大朵牡丹绣缀裙衫,面容娇艳,神态举止勾人魂魄的女子。   女子听见家丁的话,很是不悦的皱眉,而后将眼神慵懒的投到萧初熏的身上,见是那么不堪入目的女人,挑挑眉,嘴巴嫌弃的撇开,“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脏乱?”   一旁绿衣的小丫鬟,也是一阵鄙弃。   “回侧王妃,这是跟着桃夭夫人一起来的萧初熏。”   “王二,你叫谁夫人呢?”绿衣小丫鬟语气尖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奴才……奴才知错了。”家丁低眉顺眼去看那贵气的女子。   “王二,你可记住了,这冥王府,就我家小姐,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小翠叉着腰,骄傲的说,放佛她也跟着粘了很大的光一般的。   “是……是,奴才记住了。”   侧王妃脸色也缓和了很多,鄙弃的嘲笑着,“这贱人怎么送来我这里?”   侧王妃说话的时候,萧初熏也正好抬眼打量眼前这个一脸骄傲的女人,只是,那骄傲过于扎眼,让她的娇艳失色不少。   家丁虽然也知晓一些其中原由,可并不敢乱说话,只说是王爷吩咐的,就找借口离开了。剩下林红袖、小翠、萧初熏三人在花厅之中。   “爷竟然从那低贱的地方,一下子带回两个人来。”林红袖抱怨着,怨恨的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并不在意她的目光,只是好奇林红袖在说这话时,小翠脸上出现的尴尬和突然的躲避的眼神。   萧初熏从苍寒魂吩咐家丁将自己交付给侧王妃开始,便知这侧王妃,一定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也明白自己在这里,会吃上很多苦头,所以,为了自己着想,只能尽量了解侧王妃的性子,才好选择方式来避开她的锋芒。   “小姐,不管王爷带回多少女人回来,您始终是最重要的那个……要不是,也不会直到现在,也没有正王妃呢!”小翠待林红袖发完牢骚,情绪过去了,才敢安抚。   萧初熏注意到小翠对侧王妃的称呼,是“小姐”而不是“王妃”,那说明,小翠是侧王妃陪嫁过来的,她自然对侧王妃的了解最深入,只要从小翠那里知道侧王妃的一些信息,她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小翠和林红袖你一句我一句,竟将萧初熏抛诸脑后,等突然想起还有个满面白粉的人等待着她的裁决,林红袖烦躁的摆摆手,“你去李妈那里帮忙好了。”   李妈负责的是林红袖这院子里的清扫和照顾花木的工作,虽然任务不重,但是繁琐、费时,萧初熏来了之后,便几乎是承担下了所有的工作,所换来的是李妈在这院子里几年来的对侧王妃的了解。   也是在这时,萧初熏才知,为何苍寒魂是那么厌恶自己,仇恨自己?   因为,她并不是第一个在他清醒状态下,爬上他床的女人!   两年前,苍寒魂还在边疆带兵的时候,林将军作为副将常伴左右,一日,林将军的女儿,因是思父心切,来了军营,苍寒魂虽是定下军规,不许女眷进入军营,但是迫于林将军的请求,允了她。林红袖为了感激苍寒魂的成全,弹奏一曲琴音,未曾想,便是这首古曲,让苍寒魂看上了林红袖,当晚,她便成了他的女人。为了不负她,还特地请旨,娶她为侧王妃。   这是外界流传的关于林红袖嫁给冥王苍寒魂的桥段。   李妈在说完这一段之后,小心窥了四周,才压低声音,靠近萧初熏道:“其实,侧王妃是趁着王爷醉酒,自己爬上去的!那日她喝醉之后,自己当着府里家丁的面儿,吐出了真言。”   萧初熏一愣,拿着剪刀的手微微一抖,差点将那初露芬芳的花骨朵剪了去。   原来,在苍寒魂的心目中,自己也是那林红袖,耍尽一切手段,便是要爬上他的床,而后进他的冥王府!   “从那以后,王爷就娶了好多夫人回来,而且,个个都是琴艺精湛的美人儿!”李妈大概是很久没与人聊个尽兴,见萧初熏认真听自己说话,便话多了起来。   萧初熏心中一阵难过,她早在三年前,他对她说那唯一的一句话时,便知,他是爱琴的,只是未知,他竟如此痴迷!看看手指,上面那淡淡的茧子,笑得苍凉。   终究,她的改变,也没有换来什么。   倒是应该将那些他未知的经历,当作历练才好。而如今她安然待在这冥王府,脱离了那狠毒的眼睛,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想起来,其实她跟那些一心想要爬上他的床,入他冥王府的女人,终究还是没有区别!   她捏紧拳头,试图遮掩那些指腹上,那些淡淡的茧子,如今,她不再是三年那个女子。   李妈依旧唠叨着,让萧初熏甚至知道,林红袖其实是林将军庶出的女儿,她的母亲,其实也是青楼出身,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林红袖在咒骂青楼低贱时,小翠只敢听着,不敢附和的原由。   正沉思着,突见小翠从石子路上匆匆而来,一双眼睛盯住了萧初熏,眼神中,带着仇视和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直到走远,还不时回头来看萧初熏,让萧初熏的心中,开始不安了起来。   萧初熏突然想起,林红袖用卑劣的手段爬上苍寒魂的床,而自己如今在外人眼里,也是如此爬上了他的床,如若是林红袖知道自己的事情,一定会觉得那是对她的羞辱!毕竟,在她眼里,自己是何等低贱的身份,而与自己做相同事情的她,也变得低贱了。   原来,苍寒魂的意图,是借自己来羞辱林红袖!   心,再一次变凉,她,只是他的工具而已。想罚便罚,想利用,便利用了。   三年前那片刻的心动,如今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她心中一紧,想起了刚刚小翠看自己的眼神,难道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和冥王的事情?   -------------------------简陋----------------   PS:8好意思,今天放纵自己,睡到下午两点起床,嘻嘻,更的有点晚僚~ 第十八章 鞭打   “侧王妃,您找奴婢?”萧初熏一进房间,便感觉到了那股奇异的沉闷感。   “该死的贱人,还不跪下!”豁然站起的女人,也不管自己的侧王妃身份,指着萧初熏便骂了起来。   萧初熏笑得一脸云淡风轻,让那原本浓厚的白粉,反倒是感觉绵薄了起来,“侧王妃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气坏了身体可真是不妙!”   林红袖更气了,手指哆嗦着,指着萧初熏狠狠的骂着:“就你这样的货色,也想爬上王爷的床!看我不剜了你的眼,砍了你的手脚。”   小翠生怕林红袖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赶紧从侧面扶住林红袖,小声道:“小姐,她是王爷送过来的,要是王爷知道……”   林红袖大力甩开小翠的搀扶,步步走近萧初熏,狠狠一巴掌甩在萧初熏的脸上,让她一个扭捏,撞上了旁边朱漆的柱子,“哼,王爷让她过来,还不是为了羞辱我,还要我好好替他折磨这女人!”   原来,她也明白!萧初熏捂住脸,用手揩干净唇角的血。   “侧王妃,您既然明白王爷的用意,又何苦生气,跟自己过不去!”萧初熏一脸不在乎的劝导着,仿若,这事情根本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要有一点机会,她便会保护自己,不会放弃自救的机会。如今她的劝解,是想让林红袖不要迁怒于自己,中了苍寒魂的圈套,可是,她也明白,劝解成功的几率,很小。   “哼,本王妃当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可是……”林红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了起来,她娇笑着,千姿百媚,“王爷……会喜欢的!”   萧初熏突然觉得自己脸僵硬了,苍寒魂就是那样的男人,让女人情不自禁的便爱上了他,不仅爱上,还要费尽心思的讨好他,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是值得。她突然觉得可笑,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扯扯嘴角,只觉得当年被自己毒哑的嗓子,一阵生疼。   她伸手,抚上脖子,思绪万千。   一刻钟之后,萧初熏被绑在了木架上,身处一间阴暗的密室之内。林红袖一脸嗜血的光芒,手拎着沾满盐水的皮鞭站立着。   “贱人!”她咒骂,扬起手,狠狠一鞭子,落在了萧初熏的身上。   那鞭子带来的力度很大,倒不像是弱女子可以使出的力气,萧初熏忍下身上剧烈的疼痛,暗暗惊讶。   林红袖一边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边将那粗重的鞭子,狠狠抽在萧初熏的身上。   疼痛模糊了萧初熏的意识,也抽干了她的力气,她无力低垂着头,任林红袖将她折磨得体无完肤。   迎头的凉水泼下的时候,萧初熏才惊觉自己晕厥了过去,她抬起头,只觉得发梢上,水一滴滴顺着纹路向下,落在伤口之上,疼得她直吸气。   “小翠……把蜡烛拿过来。”林红袖命令着。   小翠睨了萧初熏一眼,拿过烛台上的红烛,递在林红袖手上。林红袖拿着蜡烛,向萧初熏靠近,狰狞的脸隐在忽暗忽明的烛光中,说不出的恐怖,她阴冷的笑着,将蜡烛恶作剧似的微微一斜,那稀软的蜡烛便流了下去,覆盖在血红的伤口上。   “啊——”刺疼的尖叫,划破夜空。   苍寒魂正在书房看书,脑中一个乍响,恍惚听见什么声音,仔细听,周围又是一片安静,再看那书时,只觉得书上的文字,一片模糊,再也看不进去半个字。他烦躁的扔下书,刚走出门,便看见桃夭站在莲花池边,一身的红衣,好不娇艳,月色下,脸娇嫩的放佛要掐出水来,似笑非笑的神情,带着隐约的骄傲之态,让苍寒魂有些厌恶。   他突然便想起了那张涂满白粉的老脸来,真不知那白粉、猩红之下,会是如何的一张松垮垮的老皮。他想着,只是觉得疑惑,却未觉,自己想起那人之时,竟掩下了心中的烦躁。   *   小翠撇开脸,不敢看萧初熏身上的惨状,待林红袖气消了一些,才小声道:“小姐,奴婢认为,这个贱人,并不是当务之急要对付的!”   林红袖此刻看着萧初熏痛苦的表情,得意得笑的舒畅,听了小翠的话,立即寒下脸来,冷冷的问:“你要说什么?”   小翠凑进林红袖,小声道:“听说那个叫桃夭的,妖艳的很,一手古琴出神入化,王爷爱怜至极,如今这消息,又是她透露给您的,分明就是想转移您的注意力嘛!”   林红袖将烛台递在小翠手上,拎起鞭子,又抽了萧初熏一记,才咬牙道:“我说她怎么那么好心来提醒我关于这贱人的事情,原来是为了引开我的注意力。”   小翠接着道:“听说这贱人在醉香楼的时候,便风骚的让人辱骂,小姐您不用特别对付她,她便是要遭王爷虐待的,再说,又老又丑的她,对您也没有任何威胁。”   林红袖点点头,将鞭子扔在了地上,“本王妃怎么没想到呢!白白浪费时间在这贱人身上,你把她弄回去,告诉李妈,给我好好看着,要是再敢诱惑王爷,定抽了她的筋。”   说完,便忿忿的离开了。她也打得累了。   小翠见林红袖走的远了,才解开萧初熏的绳子,将她搀扶着,送回了李妈的房间。   李妈一见萧初熏血肉模糊回来,登时就吓得傻了。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小翠本就吃力,见李妈还愣着,立即就变脸了。   李妈唯唯诺诺的将萧初熏扶过来,放在了床上,这才回头看小翠。   “小姐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别再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小翠威胁着。   萧初熏吃力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小翠。这个丫鬟,其实是救了自己的。   “小翠姑娘,你还不知道我的!”李妈哈着腰,小翠是侧王妃身边的人,也不能得罪的。   “那就好,听着,小姐要你好生看着她,明白了?”   李妈点点头,看了眼萧初熏,眼神微微有些疑惑,又赶紧扭头看小翠,见她没什么话了,才去打水,给萧初熏净身。   萧初熏如今,是浑身的伤口,惨不忍睹,李妈清理那些伤口的时候,连连抬袖擦眼睛,觉得她好不可怜。   “你倒是怎么惹着了侧王府,她要下这么重的手?”李妈絮叨着。   萧初熏艰难的笑,“老娘年轻貌美,她是嫉妒,深怕老娘抢了她夫君。”   李妈连连往窗外看,狠狠一拍她的脑袋,“你是被打糊涂了不是?再说这些,去其他地方说去,别连累了我。”   萧初熏只是笑,微微挪动了身体,环视周身,那板子印如今叫那鞭子印遮了去,倒让她心中宽慰不少。有什么痕迹,便会多忆起留痕迹的人,如今看来,还是离那人越远越安全。   -----------------------简陋---------------------   PS:汗~这两章还是有点小虐滴,亲们要是受不了,可以先看看《媒婆皇后》调节哈,等后几章出来,一起看~   阿弥陀佛…… 第十九章 花间一壶酒   “贱人,你今日便是把那一片的花草全弄好了。”李妈指着一大片的花园,交代着。   萧初熏懒懒的伸腰,用手拨弄了几下发丝,才顺着手指看了去,她像被人捏着鼻子一般的叫:“呦,那么大一片园子,可要脏了老娘的衣裙。”   李妈啐了一口,“你那裙子再好看,也没人看上一眼,脏了有什么?”   “老娘当年……”   李妈赶紧打断,“你还是赶紧过去,别说从前。”   这段时间,李妈早将萧初熏那些故事听了个遍,差点耳朵都起茧子了,只觉得萧初熏提到从前那两个字,便头疼。她便也是理解了为何这冥王府的人,都将萧初熏称为贱人,也一并叫了起来,谁知越叫越顺口,萧初熏也乐呵呵的应了,就渐渐忘了她的本名。   如今,已是初秋,那花木凋零的极快,经常是昨天还芳姿卓雅的花朵,隔天,便只剩空枝摇曳,让萧初熏心中,总是有股淡淡的忧伤,只是她那脂粉遮掩的好,一般人,又怎能看出她的离愁与别绪。   她慢慢移动脚步,将枯枝树叶扫进花圃之中,埋在泥土之下,随着动作,身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这季节,早晚虽然已经凉爽了下来,不过中午还是燥热,让她浑身的伤口叫嚣不已。   安若楠一眼,便看见了花影之中的萧初熏。   自从知道萧初熏在这冥王府开始,他来帮侧王妃看病的次数,便增多了,来时,总是时不时的放出目光去打量,看看能否扑捉到那虽然只有几面之缘,却已经深深刻在自己心口的身影。此刻,看见萧初熏闲适在花丛中的身影,他的心,竟如当年第一次把脉一般的激动,他静静站立在她身后,隔着花丛,细细端量着她。   她似乎比先前更瘦了,每移动一步,脚步都沉重而艰难,他想起上次看见她,她的手脚上,还有重重的铁链,他匆忙打量,看见那些物什已经从她身上消失了去,才微微放下心来。   他看她笑得悲戚,哀得自然,心中,竟然生起些微的心疼来。为她的隐忍心疼,为她的机遇心疼,而且,那些心疼,像是扎了根儿一般的,如此的顺其自然。   “姑娘……”他终于忍不住的叫出了声。   萧初熏惊讶的转身,看见花丛对面的安若楠。   一瞬间的错愕之后,她笑得娇媚动人,刚刚的闲适全数遮掩了起来,“这不是安太医?好久没见,奴家可想你了呢!”   他只是微微一笑,礼貌的点头,并不似一般人那样厌恶的扭头便走。   他的温和,让她倍感温暖,却又迟疑着,不知自己能否接近那温暖。   安若楠环视四周,问道:“姑娘如今这是……”   萧初熏捞起手中的扫帚,又指指不远处放着的剪刀、浇水的壶等,璀然一笑,“奴家现在是护花使者呢。”   说着,抛出个媚眼来,风骚的姿态,让安若楠又是一阵的心疼。   安若楠绕过花丛,走向了萧初熏,萧初熏竟有些微的局促。   “姑娘……”安若楠刚开口,萧初熏就打断,“叫奴家熏儿嘛!”   若是她与普通人如此撒娇,会是何后果?   可是安若楠只是略一点头,轻声唤道:“熏儿……”   萧初熏面色苍白,匆忙低下了头,她未料他真的唤她熏儿,忽来的亲昵,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地自容。她早该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与众不同的,只是……她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对她,如此的与众不同。   他罔顾她的尴尬,忽然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两小瓶酒来,“这是刚刚侧王妃送的西域名酒,一人独酌,定乏味无聊,倒不如跟你一起在这花间共饮,可好?”   他只是,想找点什么事情出来,让他能多看她两眼。   她终于定下神来,抿嘴一笑,一双手在他胸膛上轻锤着,“安太医好坏,还跟奴家耍这套……”   安若楠竟被那细碎的拳头弄得心智涣散了,只觉得呼吸越来越紧致,脸变得红了起来,他一把抓住萧初熏的手,痴痴望着她的眼,暗哑的问道:“可好?”   萧初熏按捺住心中的惊异,灵巧的一转身,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回来,佯装欢喜的道:“花前月下,可是最风情的事情,奴家怎会不愿?”   说着一把抢过安若楠手中的酒壶,打开盖子,在鼻子上轻嗅,叹道:“果真是好酒。”   安若楠收回手,看着萧初熏那欢喜的样子,心中竟漾起淡淡的愁绪。   两人便依花席地而坐,一人拿着一只酒壶,或是对着落花,或是对着枯叶,开始饮起酒来。   萧初熏本是为了配合安若楠而喝,如今喝着喝着,却觉得酒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随着酒而入的,是淡淡的豪气和一种释放的惬意,让她禁不住的痴迷。   安若楠看着她连连仰头,将液体倒入嘴中,脸上,惬意与痛苦交杂,心中更是五味陈杂。   一个侧眼,他看见她的手上那道深深的、丑陋的伤痕。   顾不得什么,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而后看见随着那道伤痕一起蜿蜒而出的伤疤,他的呼吸一窒,再也无法遮掩对她的关心,神色严厉的问道:“你的伤?”   萧初熏已经有了七分醉意,眼神朦胧的看安若楠,只觉得他那严肃的表情好熟悉,皱眉想了一刻,才恍然记起阳光之下,那严厉的大夫来。   她痴痴的笑着,想将手抽回,岂料被他握得更紧,却是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口,只是紧紧挟住她,不准她逃脱。   她突然笑得惨淡了,盯住自己的伤痕喃喃:“这下……任你是大罗神仙,也不能让伤疤完全消失了。”   有些伤痕,是刻在心里的,怎是一剂膏药,便可以消失无踪的。   其实,她想伏在他的肩膀上,跟他说,她累了,她不想再扮演贱人,可是……她原本是什么样的人?   安若楠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本是要抗拒的,可是推拒了一番,反而让自己更加昏沉,便索性任他抱了,反正自己是贱妇、荡妇,让男人抱了,又有什么关系!没人在乎的!   *   “王兄,难道你很在乎那满脸脂粉的女人?”挂着调皮笑意的男子,嘻嘻哈哈的说。   苍寒魂双手背在身后,一双阴鸷的眼睛,阴沉的注视着不远处的花丛间,流露出来的暴躁,让周围的空气,也有些停滞了,听见七王爷苍寒厉的声音,他双眉骤然一沉,冷冷道:“不过是个贱妇,本王会在乎?”   这话,虽是讽刺无比,可是依旧掩不住说话人深重的不悦。   苍寒魂如是说,幽深的眸子却依旧死死盯住被安若楠抱住的女人!   这些日子不见,原本以为她一定被林红袖那贱人折磨得厉害,谁知道竟是在花前当着他的面勾引男人,看来,她依旧是小觑他这冥王府,没有一点作为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自觉。   他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泄露出了里面阴狠的光芒。   “王兄,你这个丫鬟很有意思,不如叫来陪我们玩玩儿吧!”苍寒厉像个小孩子一般的,撅着嘴,对着苍寒魂撒娇。   苍寒魂吩咐家丁,“给本王把那贱人带来。”   --------------------------简陋-------------------   虐的限度,叶子心中有数呢!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虐的! 第二十章 明目张胆   萧初熏看见家丁过来的时候,便知道,自己闲适的日子,又要结束了,她将酒壶往安若楠怀里一推,笑道:“我就知道王爷忘不了我的!”   安若楠接住酒壶,担心的交代:“你适可而止的收收性子,或许,王爷他便不会再为难你。”   萧初熏颔首!   他不懂,她是处于怎样一种境地的人,几年前,她并不想苟活于人世,却不愿让那贼人得逞,所以才憋着一股怨念,拿出全部的本事,成了醉香楼最红的清倌。她知她会有像妹妹和父母一样惨死的命运,却不能够屈服。直到三年前,她遇见了醉酒的苍寒魂,馄饨朦胧中,觉得心中一动。便下定决心,不论如何,便是要活下去,好好活着。魅生,那个妖艳娇媚的女人,送来毒酒的那一刻,她终于开怀笑了,将那酒,一饮而尽。   隐藏在魅生背后的那人,究其一生,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不知那人与父母和自己有怎样的仇恨,竟会如此的恶毒,专留她一条性命,还要看着她受折磨,尝尽女人一生也难以湮灭的痛苦。   可她既然下定决心要活下去,便是要查出那凶手来,将自己所受的痛苦,原原本本还了回去。   安若楠看着萧初熏满面风尘的离去,总觉得心口压着块儿石头,沉重得透不过气来。他气馁的离开,刚出了门,却见到了醉香楼的秦妈妈。   秦妈妈随着家丁一起,正往里行,见到安若楠,微微一笑,算是行礼。   *   “瞧瞧,咱们的桃夭姑娘,出落得越来越娇艳了。”秦妈妈一见桃夭,便是不住口的夸赞。   桃夭冷冷瞪了秦妈妈一眼,骄傲的道:“谁是桃夭姑娘呢?”   秦妈妈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是老身糊涂,您现在已经是桃夭夫人了。”   桃夭这才微微缓和了脸色,不悦的看秦妈妈,“你来干什么?”   桃夭说话之时,秦妈妈的视线,正在四处飘移,寻着那个身影,听见桃夭说话,赶紧回身,笑道:“来看看您过得怎么样啊!”   听说萧初熏进冥王府,做了桃夭的丫鬟,如今怎么遍寻不着人影?   “哼!不劳妈妈惦记!”桃夭无意回头,看见了秦妈妈四处打量的视线,不由疑惑了起来。   秦妈妈不是不知礼的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会是对这园子里的风景好奇,那么……她是在看什么呢?桃夭酌量着,想起刚刚离开的萧初熏来。   “秦妈妈……你是在找老贱人?”桃夭试探的问。   秦妈妈一个愣怔,赶紧收回眼神,神色有些不安,解释道:“我找她干撒!只是看看这园子的景色!”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感叹,“冥王府的园子,到底不跟普通人家一样。”   *   “咦?你是谁?长得好漂亮。”萧初熏被带到的时候,只看见了依树而立的苍寒厉。   此刻,不甚刺眼的光,晕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就无害的容貌,变得更加润泽了一些,完全遮掩了他内在的戾气,所以萧初熏看见的,只是个俊美的少年而已。   萧初熏见四下无人,便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总觉得他的面孔,看起来很是熟悉。   苍寒厉身后的树上,一只雄壮的苍鹰,虎视眈眈看着萧初熏,只待一个俯冲,就把她当作自己的食物。   苍寒厉平生最痛恨的就是这副过于俊美的相貌,不过,也是这相貌,遮掩了他真正的性情。   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气,笑得如同纯洁的孩子一般,“你猜我是谁?”   萧初熏像捏如水一般的,伸手,便捏住了苍寒厉的脸蛋儿,笑道:“我很笨的,你自己说好了。”   苍寒厉忍住自己迸发出的怒气,脸被捏得极疼,却偏偏要挤出个笑来,“我说出来,你可别后悔。”   萧初熏的手更重了,捏得他嘴巴都合不拢,“啧啧……小小年纪,便如此大的口气,倒是跟我家如水很像!”   苍寒厉压抑着,额头上,青筋暴动。   “生气了?”萧初熏眯着眼睛问,而后用那猩红的嘴,在他的额头上一吻,媚笑道:“姐姐吻你一个,就消气,好不好?”   苍寒厉瞬时呆滞!   这个不怕死的女人,竟然用那样恶心的嘴去亲他!这一刻,似乎天崩地裂。   苍寒魂出现的时候,只看见萧初熏笑嘻嘻的捧着苍寒厉的脸,印上了一吻。   顿时,他的怒气,便排山倒海而来,这女人,竟然当着他的面,连连明目张胆勾引安太医,甚至还有他那喜怒无常的弟弟苍寒厉!她真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该死的!”两兄弟,一齐吼出了声。   萧初熏木然,而后石化。   -----------------------------------------------------------简陋-------------------------------------------------   PS:叶子码字,即便是轻松的文,也一定会早早思索好每个人的性格,和造成这种性格的因素,绝对不是随便来写的,更何况是这本《贱妇当自强》。叶子承认,这几章,确实有点虐,但是叶子不是凭空这样虐的,亲们稍安勿躁,七王爷的狠厉和苍寒魂的冷酷,都是一定的原因造成的,叶子正在努力的用一些细节来解释他们性格造成的原因。   还有亲说,萧初熏连虐待她的变态,都要喜欢,真是贱。   请问,叶子哪里写她喜欢苍寒魂了?   是,她是有情愫在里面。可是,那不是爱!只是三年前初见时,一种迷蒙而痴迷的情感。因为当时苍寒魂的脆弱和伤痛被她撞个正着。她会心疼他的伤,会对他很好奇。那是她未曾有过的情感,所以才会记在心中很久……   产生这些情愫的时候,苍寒魂并不是如今这样的人,他会悲伤,会痛苦,这样的人,如今变成这样,亲们不好奇么?萧初熏对曾经的苍寒魂有好感,又哪里变态了?   从箫初薰知道他是冥王开始,她就没敢再动情了,而且随着剧情的进行,叶子已经在用细节表现箫初薰丢弃那些情愫的决心了,只是不可一蹴而就,是有过程的。   亲们表带着有色眼镜去看这书,书中的人物,是有人性在里面的。   亲们也别觉得萧初熏太过懦弱,怎么总是被人欺负。她是人,不是神,不具备通天的本事,对外界的伤害,她可以尽量保护自己,这不就是自强的表现了!还有,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哪里能反抗,古代的等级制度,不是嫩好玩儿的。   可能叶子的情节设置和人物把握,还存在很多问题,关于叶子本身存在的原因,叶子从不躲避,所以……我尽量去完善自己的写作,多思考、多专研,亲们也适当理解我一下,客观的给我提意见。   O(∩_∩)O。。。。   叶子脾气其实冒得很,看了留言,心里烦闷,所以出来解释哈~ 第二十一章 箭心   萧初熏看看如同吃屎一般的苍寒厉,再看看满脸怒气的苍寒魂,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见苍寒厉时,有种淡淡的熟悉感了。苍寒厉若是再长上几岁,若是挂上冷酷之色,若是被风沙将轮廓磨砺得明显,便是跟苍寒魂如出一辙。   “你是?”萧初熏借着七分的酒醉,顶着些微的玩笑意味指着苍寒厉,“王爷的弟弟?”   苍寒厉此刻表情难堪,却克制着并不发作,他暗暗看了眼青筋迸出的苍寒魂,只是点了点头。   萧初熏作势扭着腰肢走向苍寒魂,待走近,身子有意无意便往他身上靠,还故意打了个酒嗝,惹得苍寒魂的眉几乎打结。   他从未见过如此出丑的女人!可是眼神,却集中在她醉熏之后,穿透白粉露出的那层淡淡的嫣红上,那颜色,攫走了他所有的心神和思绪,心中,有种淡淡的情感,如同三月花香一般的,萦绕着他。   该死,他究竟是在看什么!想什么!明明是那般丑陋、可恶的女人!   他暗自咒骂,飞速移开眼神,而后一掌将她的身体推开。   萧初熏如今本就站得不稳,被他这样一推,顿时便往后倒了去。   下意识想伸手捞回她的身体,可是突然念起苍寒厉在旁边看着,不知要怎样笑他,踌躇之间,萧初熏已然落地。   “嗯……”她呻吟,伸手去抚疼痛的地方。   其实,就连心,也已经是千疮百孔了,更何况是这皮开肉绽的身子。   “王爷可真不懂怜香惜玉。”萧初熏念叨,娇笑着,却是撅着屁股,以一个女人最丑陋的方式站了起来,让平日看惯大家闺秀和宫中美人的两位王爷,大开了眼界。   虽是如此说,萧初熏却知,以自己的形态和面貌,万万是糟蹋了那怜香惜玉四字。只是在光影之间,将那落寞和伤感飞速掩过,如杨花过无影。   “你这贱妇,何劳本王怜香惜玉?”苍寒魂冷嘲,而后将手中的弓箭,递与苍寒厉一只,指指旁边的箭筒。   萧初熏不语,默默看向了不远处的靶子,中间那枚红心,尤其刺眼。   亦或是桃夭、林红袖那般的美人,才可得他怜惜?   “王兄,前日向你要的那个玉瓶,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苍寒厉笑着问。   苍寒魂在箭筒选出一根箭来,抚着上面的羽毛,似不在意的说:“除那玉瓶之外,其他物什任你挑。”   苍寒厉如同孩子一般嘟嘴,“我就要那玉瓶。”   唯独那玉瓶,苍寒厉看得出,是苍寒魂真心喜爱之物。   “休要耍孩子脾气。”苍寒魂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愠怒。   “不给便是不给!小气!”苍寒厉虽是佯装发怒,眸子里,一丝暗沉却是一闪而过。   “那……今日我们换个玩法……不射那靶心了。”苍寒厉突然眸子一转,盯向了萧初熏。   苍寒魂也看向了萧初熏。   本来他们两兄弟说话,萧初熏只当自己是透明人,方才还是思量苍寒魂叫自己过来到底是为何,如今听见苍寒厉的话,却是倏忽明白了过来。   他们,不过当她这贱人,是可以随意拿来玩弄的玩具而已。   吞下凄苦,她只是再次笑开了,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若是揭开那层白色的伪装,便可看出她的反常来。她的心脏,一阵阵抽搐,胸口,不知是真的闷气,还是心理作用,竟然越来越难呼吸了。   “王爷……是要拿奴家当靶子?”她眨眨眼睛,努力扮着娇嫩。   不知是不是眼花,苍寒魂只觉得某一刻,他似乎看见了她那白粉之下,红晕之中,淡淡的伤痛和凄凉来。只是,那便如浮花照水一般的,总是看不真切,待细细扑捉之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此,他的心中,一片烦躁。三年之后,突然遭遇如此磨人的烦躁和烦闷,让他一时,竟忘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只道自己是厌恶和痛恨萧初熏这样一个可恶的女人。   “既是知道,还愣着干什么!”苍寒魂喝道,无端的伸手,指向了靶子那处。   萧初熏转头,见苍寒厉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就知,这个满面纯真的少年,一定不如面相看起来那般和善,也知第一眼开始,他便已经开始刁难自己了。只是不知,自己跟他从未渊源,怎么就惹上了他?   “爷……您可真要看准喽!要是一不小心……”萧初熏恐惧的伸手,装模作样的捂住嘴巴,无限做作的道:“那还不如一箭射到奴家这里来,免去了所有的疼呢!”她作势捧心,一副心碎的模样。   只是那语气,不似平日的浪荡,倒有七八分的严肃与真心,倒让苍寒魂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呵!果真是青楼出来的,这情可调得真好,连本王,便也是心动了。”苍寒厉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   苍寒魂顿时醒悟,直责怪自己刚刚是中了什么蛊,竟要差点相信了这个擅长勾引男人的贱妇。   他不知,在他心中,最擅长勾引男人的萧初熏,实际从来未勾引成功过。若要真有例外,那便是他了。   “再敢乱说,本王割了你舌头!”苍寒魂咆哮,将弓箭对准了她的背影。   她一步步往靶子方向走,背着苍寒魂的脸上,浮出了丝丝的冷笑。   嗓子毁了,希望也在如今破灭得一干二净,那舌头,可也算是身外之物了!倒不知,什么才是属于她萧初熏的!   她的步伐沉稳,背影看在苍寒魂眼中,却是单薄。   她的背影,没有刻意的做作和勾引,倒让他心中升起一抹惆怅来。   “王兄,你若是不射,我便要射了哦!”苍寒厉在一旁提醒。   苍寒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拉满弓,对上了萧初熏头上的物什。手心,慢慢溢出一些的汗来,那汗凉得可怕,瞬时那凉意便浸向了全身,让他像是被人点穴一般的,站立着,一动不动了。   萧初熏定定看着苍寒魂手中的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她的表情,太过于冷静,冷静的让一贯冷漠的苍寒魂,也乱了心神。   有些时刻,她总是能带给他异样的情绪,就像那天,她让他情欲突生一般的,所以,他才恐惧的将她遣去了林红袖的院子。   正在苍寒魂想要扯下弓箭的时候,危机却是发生了,弓的弦突然断裂,箭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偏偏还是朝着萧初熏眉心中间的方向。   他以为他可以无动于衷的,可是为何他的血全部冲上了大脑?他以为可以镇定自若,可为何他全身痉挛、颤抖?他以为他可以视而不见的,可为何心会突然坠入一个无比巨大的黑洞中?   他不明那情绪为何,只是从那所有繁杂思绪中迸出一个声音来:不要她死。   他的箭步,始终赶不上那划破气流的飞剑。   眼看,箭便要穿脑而去。   萧初熏愣愣的看着那箭,那箭,竟将她带入一个光芒四射的境地,大脑在那一刻,无比的清晰。她竟不躲也不愿闪了。   她终于承认,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原本还是相信他的。只不过,他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一团黑色的闪电飞速从苍寒魂眼前闪过,他的脚步,顿了下来。   苍鹰伸出爪子,想要抓走那疾飞的箭,却也未曾赶上它,只能狠狠一用力,将它拨偏了方向,虽然偏了方向,可还是从萧初熏的额头上划了过去。   那额头上疼痛带来的,是身体的轰然爆炸,她直直往后倒了去,而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简陋--------------------------------------------------   PS:初熏扮成这副模样,是隐于市,而现于某人眼前。。嘿嘿,大家往后看两章就明白了。   话说,初熏已经差不多将那情愫放下了。。 第二十二章 病急投医    这一晕,全身的病痛便排山倒海的袭击而来,让萧初熏,再也没有了爬起来的能力。   那日苍寒魂抱着萧初熏离开的时候,苍寒厉抱着胳膊看着,嘴角,浮起了一丝让人看不透的阴霾。   “王爷……这位姑娘,实在是……”老太医往浑身是伤的萧初熏瞧了一眼,摆摆头,脸上,竟是浓浓的怜悯。   “本王让你开药医她!她若不能痊愈,本王定要你好看!”虽然是极力控制情绪,苍寒魂还是忍不住要多看她一眼,威胁老太医的话语,严苛了几分。   老太医沉吟了一会,小声道:“老臣为王爷推荐一个人,有他,定还王爷一个健健康康的人儿。”   “谁?”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那么迫不及待。   “安若楠安太医,他有祖传的金疮药,对姑娘这外伤极是有效。老臣会开些药房,来滋补这姑娘的身体。”   苍寒魂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床榻旁踱了两步,才道:“就按你说的。”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还是隐约有股怒气。想起安若楠,便想到他看萧初熏的关切眼神,想到他抱起萧初熏的怜惜姿态。   待老太医出去,他才似是不解的看着萧初熏的脸,声音低沉道:“凭你这张脸,是如何将那年轻有位的安若楠收归裙下?还是……他知晓你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的表情,有些微的落寞和烦躁,他探手,想抚摸上她的脸蛋,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摸了上去,毫无意外的,一些白粉落在了他的手心。   没有丝毫的嫌恶,他竟然扯了扯嘴角,用拇指和食指捻着那小团的白粉,仔细的盯着萧初熏的脸。   好像,他从很早开始,便想要看看白粉之下的脸,是如何的一种模样了!只是在她醒着的时候,总会做些莫名让他愤怒的事情,打断他的一些念想。   他探手,视线却定在萧初熏额头上的雪白绷带上,那里面,包裹着一个月牙的伤口。明明是白色的绷带,却有些刺伤他的眼睛,他的手,顿在空气之中。   恍然觉得,这样温柔而惝恍的动作,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具体时间,应该推至三年前吧!   那时,花开似锦,流年似瑟,锦瑟无端。   锦瑟。他突然默念起这个名字来。   而后,他面色苍白的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冥王府内,唯一一个绿色房顶的建筑物。那是一处竹屋,里面,盛满了他所有的感情!也曾记得,有人预言,他是天煞孤星,终身不得动情,否则,必遭天谴。   负手而立,轮廓坚毅了起来。他脸上的柔情尽数消失。曾经,他是不信那预言的,可是锦瑟的悴死,让他再也不敢轻易尝那情毒。   “王爷,侧王妃来了。”家丁见苍寒魂脸色不善,小心提醒。   “让她进来。”苍寒魂微微侧身,黑眸中,冷冽更浓。   林红袖一进门,就看见了躺在苍寒魂床上的萧初熏,顿时,脸色便如纸一般苍白。   她自那日听小翠的话之后,便处处与桃夭为敌,将她的气势压下去不少,可是先前,桃夭用可怜的语气对她说,她完全弄错了对象,当桃夭提到萧初熏的名字时,她便有不好的预感,但并不信任桃夭的话,如今看见在苍寒魂的床上看见萧初熏,便知,到底还是错不了了。那床,从来没有女人在白天上去过。   “王爷……有何吩咐?”林红袖微微低下头来,苍寒魂的冷酷和霸气,是她从一开始便领教了的,自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苍寒魂冷冷的眸子在她身上扫过,惹得她一阵冷颤。   “她身上的伤,可是你弄上去的?”   苍寒魂的语气,说不上责备还是什么,却是让林红袖呼吸难过了起来,周身被一种强大的压力所笼罩。她不敢抬头去看苍寒魂,只是默认且害怕的点头,便低头等待着苍寒魂的裁决。   “你可知本王最痛恨的是什么?”苍寒魂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邪魅的让人恐惧。   林红袖双腿发软,却苦撑着,小声道:“私用刑罚。”   “好,很好!”苍寒魂嘴角邪恶的一撇,靠近林红袖,残酷的看着她颤抖。“既然知道,便自去领了家法!”   林红袖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王爷……妾身……”   “嗯?”苍寒魂的音调堵然提升,吓得林红袖再也不敢多言。   这一招过于阴狠,不仅让萧初熏受了折磨,还顺带惩罚了他嫌恶的林红袖。   萧初熏实则早已经醒了过来,却是依旧闭着眼睛。心中一片空洞,身体也冷得让她似乎置身冰窖。   这个男人,终究还是无情!   浑浑噩噩,不知何事,又睡了过去,还不自觉地,蜷缩起了身子。   等再醒来之时,唇畔,有了些微的压力,接着,便有苦涩的液体流了进来,受了那苦涩的刺激,萧初熏睁开了双眼,眼前,那严肃的脸,让她情不自禁扯开了嘴角。   似乎他每次见着自己,便是这样严肃的样子。   “熏儿,你醒了?”安若楠手一抖,强烈的情绪刺激,让他忘记了手上的药,差一点全泼在了萧初熏身上。   “老娘命硬着,你鬼哭狼嚎什么?”萧初熏撑着身体,在安若楠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安若楠只是暗叹一口气,将药继续往萧初熏口中送。   这样的关切,总是让萧初熏招架不来,她慌忙伸手挡,“我手好好的,干嘛要你喂?”   这才发现,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新,里面的隐约露出了白色的绷带。   她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急急去摸脸。   见安若楠盯住她的手看,她吃吃的笑,“老娘这脸,可是最宝贝的东西,男人喜欢着!”   安若楠小声道:“许是有人,根本不在乎脸呢!”   萧初熏微微一愣,大力接过安若楠手中的药碗,一口气灌下去,用袖子粗俗擦嘴,才嗔道:“你当老娘是三岁丫头,听信你们这臭男人的谎话!”   她侧头,往桌上的铜镜中看了去……   手中的药碗,“砰”的一声落地。   为何安若楠看见她的真实面容,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   “我的脸?”她讪笑,“不化妆,可真苍白……”   安若楠睨着她,突然拉起她的手来,眼神灼灼,她以为,他要说出如何让人面红心跳的话来,却只听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你究竟是有怎样的难言之隐?”   ---------------------------------------------------------------------------简陋-------------------------------------------------------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苍寒魂也不是那般变态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悲伤、痛苦。这我在最开始,就给大家说明了。关于锦瑟,是个他心中的禁忌,我已经放了很多线索上去了。 第二十三章 难言   萧初熏迅速扭头,避开安若楠的目光,笑嗔:“你可真是好笑,我一个风尘贱妇,哪里有什么难言之隐?”   安若楠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强迫她注意自己,“你可是不信任我?”   萧初熏急忙抬头,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怎么会在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不信任他!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怕给他招来祸患。   曾经有个青楼的长工,无意知道萧初熏的身世,想要助她逃走,可是第二天,便横尸当场,死因简单,说是与人结怨!可是只有萧初熏知道,那晚,是她们相约要逃走的日子,她在渡口等了一夜,待天亮回来时,长工死在醉香楼门前。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将压抑在心中的仇恨讲与别人听,也不敢有离开醉香楼的念头,似乎,只要她呆在醉香楼,便是最安全的。而如今,她被强制带进冥王府,还是用游街的方式,世人皆知,却并未见有人来找她索命,她断定,那人纵使本领滔天,却不敢来冥王府放肆。冥王府对于她而言,虽是祸患接踵而至,却是可以保命的地方。   萧初熏想着,便是璀璨一笑,“不是不信。”   安若楠紧紧盯着萧初熏的眼,“那有何不能给我说?”   他见过萧初熏看苍寒魂的眼神,朦胧却带着信任。他是多么渴盼有一天,她也能用那样的眼神来看自己,将自己所有的痛楚,放手给他。   “你可怕死?”萧初熏眼睛清澈。   “怕,所以努力活着。”安若楠惊疑萧初熏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更是肯定她的经历不寻常了。   “若你知道我的秘密,便要时刻担心死亡了。”萧初熏说得云淡风轻,眸子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我也认了。”安若楠索性伸出两只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他将她的手,包裹得没有一丝外露,心中一暖,笑道,“那我便给你讲个故事。”   萧初熏十五岁以前,跟父母一起生活在柳城,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父亲本是朝中官员,娶了巨商之女——柳霜落之后,便辞官回了乡,守着妻子和女儿一起闲居。萧初熏还有个妹妹萧梦雪。萧初熏从小灵巧活泼,但是妹妹却是温和可人,一对姐妹花儿,让萧府一年四季便是欢声笑语不断。   萧府的人均知,萧梦雪是善良高贵的柳霜落夫人,收养的弃婴,但是两个女儿,在父母的呵护下,从未分出个亲疏来,让下人邻居佩服个五体投地。萧初熏渐渐长大后,听闻妹妹的身世,更是加倍的对妹妹好,不肯多享一点的福分,两姐妹的关系,越加亲密。   那日,她与萧梦雪一起赏花归来,却见家中鲜血横流,父母惨死在一群黑衣人的刀下,两个女孩子都吓傻了,还是她先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妹妹,快逃!”   黑衣人听见她的叫喊,嘀咕了声:“就是她。”   于是毫不费力的将她抓住,而后当着萧初熏的面,一刀结束了萧梦雪。   豆蔻年华的娉婷女子,脖颈上鲜红的血红如同晚霞喷薄一般的宏伟,那一刀从面上划下,将萧梦雪如花般娇嫩却未绽放的脸,似是突然扯出一道口子一般的狰狞可怕!   深红的血液,似乎带着萧梦雪的生命一般的,决然泼洒在萧初熏纯白的衣裙上,晕染上她的生命。   这样的惨景,让萧初熏吓得晕厥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被带到了京城。她清清楚楚听见那顶华丽的轿子中,传出来优雅的,却是狠毒的女声:“卖到最红的青楼去,让她做最低贱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她知道如水被低贱卖进醉香楼,拿出所有银两来买她的原因。她是同情这个跟她有着相同经历的孩子。   “那些人……”安若楠心疼的看着萧初熏,伸手,想去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却又停驻在半空中。   萧初熏仰头,让泪水倒流进眼眶,而后惨然一笑,“那时,我以为他们将我卖进醉香楼,便是饶了我,谁知却是时时能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将我所有的动作收了进去,却并不着急置我于死地。”   安若楠将萧初熏拉进自己怀中,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就是如此,你才要伪装成这个样子,让他们对你死心?”   萧初熏暗暗擦了把眼泪,笑道:“他们哪能那么容易饶了我?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他们送来的毒药。我确实将毒药喝了下去,也确实嗓子、容貌毁了。”   安若楠疑惑,“那你如今……”   萧初熏脸上,浮现出小小的得意来,“容貌毁会一年内,我用自己调制的草药,暗自将面貌恢复了过来。”   “你会医术?”安若楠惊讶。   “不会,但是这帖药方,是我娘曾一直用着养颜的。”她黯然,想起了娘身前那美艳、尊贵的模样来。   “那一年内,一直有人来试探我,都被我用计遮掩了过去。”   “那些……究竟是些什么人?”安若楠心中一直好奇,她们一家,究竟惹上了什么人?   “贵不可言的人!”萧初熏幽幽看了安若楠一眼,无视安若楠那瞪大的眼睛,继续道:“以前年幼,并不知分析,如今想来,若不是贵不可言的人,定不会有这样的势力范围。”   安若楠缄默,萧初熏分析的,完全正确。   “那你……”   “等他们再次现身。”萧初熏怔怔看着窗外,“即使他们忌惮冥王,也不会放过我。”   安若楠不曾想过,眼前这个清丽淡雅的女人,经历过这么多的劫难。她的冷静和坚强,并不是天生的。他可以想象,她曾经是个如何俏皮可爱的丫头,可是如今,却是很难从她脸上,看出真性情来。   “你可以逃啊,我陪你!”安若楠实在不愿让她再这样煎熬下去。   “逃?”她昂首,“我不逃避,定要找出真相。”   “那可以先离开冥王府,让我帮你……”安若楠想起这几日来,苍寒魂看萧初熏的目光,心中便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里……很安全……”她站在床边,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   心,此刻,究竟跟那无波的海一般的,平静了下来。   在找到真相之前,她不能被人看破。所以,她找来自己的脂粉,一层一层涂了上去。   -------------------------------------------------------------------------简陋----------------------------------------------------------   PS:将框架拉大了,嘿嘿,后面得剧情,会快起来,基本上叶子该罗嗦的,都罗嗦完僚,万岁!!   梦想有一天,打开网页,留言板上全是长评,瓦咔咔……(某人流口水中) 第二十四章 醉心香   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这句话,本也是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   苍寒魂对萧初熏的狠决,她已经见识,也不再痴心妄想。只是他将她留在自己屋里养伤,自己却没有再出现过,却是让她疑惑不安了起来。   直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被李妈带回了原来的院子。   “萧初熏,你倒本事,浇花也能浇出事儿来!”林红袖冷疯,身子趴在铺着兽毛的卧榻上,由小翠给自己揉揉捏捏,嘴中还哼唧着。   那日,她去领了家法!可恨她堂堂冥王府侧王妃,竟让那般下贱的仆人打了十大板,疼痛是小,羞耻是大。   “王妃,奴婢可冤枉着。”萧初熏一脸的委屈,两眼眨眨,用手绢装着擦眼泪,让林红袖一阵恶心。   “哼,你这模样,拿到别人面前去丢,可别恶心本王妃。”林红袖懒得再看萧初熏,只想着怎么才能不动用刑罚的折磨她。   “李妈,这园子,如今最好的工作是什么?”林红袖故意将那好字,说得咬牙切齿。   “回王妃,是……”李妈向萧初熏睨了一眼,而后低头道:“洗衣。”   时值初冬,泉水冰凉刺骨,洗衣时,手便一直泡在那冷水之中,可真真是折磨。   “那好,从今天开始,这冥王府所有的衣服,都交给这贱人!”林红袖说得轻描淡写,李妈却听得额头冒冷汗。   全部的衣服,光是一件件数完,便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更何况是洗!   *   深夜,四周沉寂,只听得“哗哗”流水声,那是萧初熏刚刚提起一桶水,倒进木盆之中。她抬起手,用手肘上挽起的袖子,擦擦额头细密的汗珠,接着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开始继续吃力的搓着。   这洗衣的工作,她做过几年,也熟悉了工序流程,对于她,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天气急速转凉,不停搓衣服,倒是驱走了全身的阴寒。她这样想着,也就不去刻意追寻林红袖的为难。   安若楠知道她每天洗大量的衣服,竟然还拿来了防皮肤皴裂的膏药,让她苦笑不得。他的关怀,总是让她急于逃避的。   直到那下弦月隐入云朵之中,她才直起背,狠狠锤了几下,将衣服凉在竹竿上,进了屋。   床上,还有很多白天收进的衣服,明早要给各个院儿里送去。也是由着这些衣服,她才知道,原来这冥王府的妻妾,还不是一般的多,无视心中涌起的淡淡酸涩,认真叠起那些衣物来。   脑中,忽然涌出好些日前的一晚。那晚,也是这样的下弦月,她本是浑身伤口结痂,发痒难耐,也就不如平日睡得沉,快天亮的时候,竟然听见窗外有声音,她蹑手蹑脚,不敢直接开门来看,而是凑到了窗口,沾着唾沫,戳破了薄薄的一层纸,看了出去。   自从她占了他的卧室,便不曾再看见他,她以为是他不屑与自己相处,便躲避开了,如今见他站在门前,手臂徒然停在半空之中,面露复杂之色,像是想推门,却又迫于什么原因,不能去推,心中,便是疑惑万千了。   他明明是糟蹋了她的信任,凉了她的心神,可是那时,她看见他那踟蹰、徘徊的样子,心中,竟又生起异样的情愫来,只是,她也只是抱着胳膊,拉紧外衣,静静站在窗内,看着他踌躇、徘徊,而后转身,绝尘而去,空留下那样冰冷的空气,笼罩在门前。   摇摇头,她甩开脑中那些烦闷的记忆,将整整齐齐的衣服,搬到了床尾,看看天色,赶紧拉过被子,也未脱衣,便强迫自己睡了过去。她没看见,被角拉动的时候,压在床边的香粉被带了出来,撒落在一件杏白的衣衫上。   *   “王爷……您来了。”杏白衣衫的女子,一脸的羞赧之色,眼眸不敢直视苍寒魂的双眼。这一双眼,狭窄细长,邪魅诱人,睫毛浓密而长,黑如墨的瞳孔仿彿两潭深不可测的漩涡,不把她吸入深海不甘心似的。   苍寒魂刚走进来,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儿,他的视线,落在眼前这个素净的美人儿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素秋。”素秋小声说,眸子里,有化不开的浓愁。   不过,这冥王府,被遗忘的女人,何止她一个素秋?   “什么时候进府的?”苍寒魂环视四周,鼻子,却还是在有意无意的追寻那股香味儿的来源。   素秋的小脸上,有些许的嫣红,她绞着衣摆,小声道:“三个月前……”   七个月前,苍寒魂刚刚回到京都,无意在吏部侍郎的府中听到素秋的琴声,便将她带了回来。她是侍郎夫人的远方表妹,本也是地位不低的千金小姐,未曾想,就这样被丢弃在冥王府的角落里了。   正悲伤着,身子,却是飞速被迫旋转进了那如天人一般让她敬畏人的怀中。   “唔……”她嘤咛,小脸羞得通红,身子一阵瘫软,小手抵在苍寒魂的胸膛上。   原来,那香味儿,是由素秋的身上而来。苍寒魂微微闭上眼睛,将头移到了素秋的颈间。   热热的气体喷薄在素秋白皙、敏感的颈上,让她一阵轻颤,只觉得全身无力,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忽就回忆起进府的第一晚,他与她肢体交缠的景象来,脸红得更厉害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意乱情迷。   他伸手,撩开她颈间的发丝,问:“这是什么香味儿?”   这香味儿,总是在撩拨着他,让他心不停的颤动,却一时回忆不起到底在哪里闻过。这样静静嗅着这香味儿,让他的心,便是沉醉了。   素秋微微一怔,抬起袖子嗅了嗅,这才发现,因是得知王爷今晚要来,急冲冲的梳妆打扮,竟没注意这衣裳,染上了如此香浓得刺鼻的香味儿。她皱皱眉头,不悦道:“这味道太浓,不是妾身用的香粉。”   苍寒魂暗沉的眸子,突然有精光一闪而过。   该死的,这竟然是那女人的香味儿!苍寒魂心中窜起一股火焰来,没想到曾经自己如此痛恨的香味儿,如今却让自己深深着迷了。即便是他以前如何的不承认,可是在当前,美人在怀的情况下,他还是不自觉的选择迷恋那贱人特有的香味儿,便是最好的证明了。   “该死!”他狠狠推开了怀中的素秋,往外面走了去。   “王爷……”素秋弱弱的唤了声,见苍寒魂连步伐也未停顿半刻,便瘫软了下去。心中悲戚,不知何时,才会再见王爷。   ------------------------简陋--------------------   PS:外面天气冷,可偶的留言板怎么也这么冷捏    第二十五章 勾引的代价   “绿槐阴里黄莺语,深院无人春昼午。画帘垂,金凤舞,寂寞绣屏香一炷。碧云天,无定处,空有梦魂来去。夜夜绿窗风雨,断肠君信否?”   萧初熏自从开始洗衣服,便搬到了依着古井的破院中,偏僻的很,如今这时候,便只有清风明月为伴,所以毫无顾忌,开始哼唱着自己以前成名的小曲儿来。   如今这嗓子,虽已不及当年十分之一,但是调的控制,还是很精准,唱到动情处,她竟是丢弃了手中的衣裳,站了起来,模仿当日在醉香楼唱曲儿的身段,表演了起来。   这曲儿,本来就是抒发孤独之感的,如今加上这情境,哪怕是不如当年那般好听,也能生生催出人几滴同情泪来。萧初熏已然自沉自醉,没有注意到,几步之外的阴影处,多出个人来。   苍寒魂如猎豹一般深邃的眸子,在这夜色之中,依旧是褶褶闪亮,他凝着萧初熏那悲戚的神色,那喑哑的唱腔,竟从肺腑之中,升出无限的怜爱来。   他恍然记得,这曲子,在哪里听过,却又记不起到底从何人口中听过。他看着萧初熏的那张脸,只觉得如何也不认识这个忧伤的女人。   她应该是骚首弄姿,故意摆出各种自以为风骚,实则让人发指的姿态才对,她应是总摆出一副自我欣赏的媚态才是,她应该对任何男人都存有觊觎,无真实的性情才是……   那么……眼前的女人,究竟是谁?   她涂着厚厚的白粉,她的嘴唇猩红,身上穿着大红与大绿相配的宽大裙衫,每每扭着僵硬的腰肢靠近自己,便是一股股浓香袭来。   他忽然惊醒,自己又是受了什么魔咒,竟在这里如此这般自语,差点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   “好兴致!”他低沉的嗓音,如同从地狱深处萌发,而后滋长在萧初熏的心脏之上。   正是一个兰花指从胸前拉开,便硬生生僵直在冰冷的空气中。   萧初熏未料,他会这么晚,出现在她这偏僻简陋的小院儿,更未料,自己如今的姿态,被他全数看进眼中。   如今,他会如何看她?   “你是早料到本王出现在这里,故意做戏给本王看?”苍寒魂责问,原本不是如此想,可是话到嘴边,竟翻滚成了这样的结果。   想起素秋衣服上的香粉,苍寒魂觉得,自己的猜测,也不是妄断。   刚刚还担心被他发现自己的真性情该如何是好?可是如今,她明明确确感受到他的未知,却也未露出半点舒畅和安定,只是暗暗拉出个自嘲的笑来。   “奴家的小曲儿唱得不错吧!”萧初熏向苍寒魂靠近,扬起脸,似乎在等待苍寒魂的夸赞。   “鬼哭得都比你那曲儿好听!”苍寒魂嘲笑。   “爷说得奴家心都凉了。”萧初熏伤心的用手去抹眼角的眼泪。   任这动作看来如何虚假,究竟手上那颗滚烫的泪珠,炙烧了她的肌肤。   “你倒是说说,是不是早就料到本王今晚会来?”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深邃的泉一般,盯住了她,让她不知他究竟为何严肃发问。   他等待着,不知自己究竟渴望的,是如何一种答案,全身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绷紧了。   “是,如何?不是,如何?”她伸手,抚上了他广阔的胸膛。   若是平日,他早就嫌恶的打开了她的手,可是如今,他没有丝毫动作的看着她,反而让她失了分寸。她默默收回手,调笑着:“那王爷究竟是希望奴家如何回答?”   可恶,这个问题,像是踩到了他的尾巴!他彻底发怒了。   他环起她的腰肢,转瞬便转移到了萧初熏那简陋的只剩下一张床、一张破旧木桌、一把矮小凳子的房间。   他这才知道她住的地方,这么恶劣!心头的火烧得愈加旺了,却不由分说的,全扣在了萧初熏的脑门上。   萧初熏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轻,待落地,已经回到了房间。   如今,苍寒魂的眸子,阴沉而危险,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狭长的眼睛,半眯着,死死盯住怀中吓呆的女人。此刻,他罔顾她的丑陋,忽视她的可恶,一心,只想要让她知道勾引他的代价!   “王……王爷……”她感觉到危险的降临,便要拔腿逃跑。   他却哪里能容她逃脱,直接将她粗暴的放倒在床上。坚硬的床板,咯得萧初熏后背一阵疼痛,但是如今,她已将注意力放在苍寒魂压在她身上,那坚硬的物什上。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这等的容貌,也会招来他对自己的欲望,微微的痴愣之后,她想起了那夜,那撕裂般的疼痛和无助,于是反抗的更加剧烈了。   “不是花了心思勾引本王,如今还装什么贞洁烈女?”苍寒魂的眸子渐渐冷冷了起来,却冒出一簇簇的火焰。   她的反抗,无疑是火上浇油!可是若她不反抗,他是更加生气吧!总之,此刻萧初熏不管怎样,他的心中,便是怒火燃烧。   他突然想起了安若楠来,再联想身下女人的反抗,顿时眼眸中迸发出危险的气息来,他强有力的大手,将她牢牢禁锢在身下,伸出一只手来,捏住她的下颚,不带感情的问道:“还是……你想跟别的男人上床?”   萧初熏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的从眼眶中流了出来,浸染上白色的脂粉,所到之处,皆成糊状。   他的心,又莫名痛了起来,无以复加。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流泪,虽然狼狈不堪,却揪得他的心,生疼生疼的。   他低头,突然攫住了她的唇,辗转反复……   ---------------------------------------------------------------简陋-------------------------------------------------------------------   PS:绿槐阴里黄莺语,深院无人春昼午。画帘垂,金凤舞,寂寞绣屏香一炷。碧云天,无定处,空有梦魂来去。夜夜绿窗风雨,断肠君信否?   这个出自韦庄《花间集》《应天长》其一。   (*^__^*)嘻嘻……,其实某叶一般不敢拿诗词出来晃悠,怕辱了人家的东西,不过这里是必须的,就弄了首出来,亲们要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花间集》,很不错的! 第二十六章 解围   明明是她勾引他在先,明明是他要惩罚她的,可是为何,这吻如此的绵长和柔婉,让苍寒魂自己,都情不自禁深陷了下去。   他未料,那猩红的红唇之下,是那般的甜美和腻人,就像是山间的清泉一般的,沁人心脾,却回味无穷。   她原本是伤心的,可是当那唇强迫压上她的唇时,她大脑中的空气,便尽数被抽干,让她再也没有了呼吸的余地,同时也变得痴笨了起来,任他辗转自己的红唇,任他将那灵活的舌弹入自己的口中翻腾,激起一阵阵奇异的惊叹。   她虽在青楼中待得久,可是并不熟稔男女之事,如今被他如此挑逗,只觉得全身发烫,思绪完全由不得自己,她被动的接受他的温柔爱抚,直到他的气息逐渐加重,眸子深得让人看不出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波澜壮阔。   他的吻,由温柔到霸道,再到痴狂,她的眼,由清澈到朦胧,再到迷惑。    苍寒魂索性一手撕开了萧初熏的布衣,白皙的肌肤,让这室内,瞬时亮了不少,他的眸子,加深了几许。   听见那衣服撕破的“哧啦”声,萧初熏微闭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她看见他因情欲暴涨而发红的脸旁,原本的冷酷消失了不少,却是异常邪恶。    她惊呼一声,羞红了脸去看苍寒魂。   他却是笑了,笑得邪恶。   她移动着身体,往后躲着,怯怯看苍寒魂,如今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可怕,同时,她也不愿意忍受那撕裂般的痛楚。   苍寒魂张开双臂,撑在萧初熏的身侧,像是打量囊中猎物一般的,傲慢的看着她躲藏。   “你逃不了的。”他霸道的说。   她想,如今的他,一定是疯魔了,待到明日,他定要叱责她暗藏祸心,偷偷爬上他的床。想着他的无端指责和折磨,她便是一阵激愤,她不要再重复这样受迷惑,而后沉入谷底的心情,她不敢对他抱有希望,更不敢,让他给自己希望。   “王爷……您醒醒,您看清楚,是奴家啊!”萧初熏只觉得苍寒魂如今神志不清了。   苍寒魂深深凝着萧初熏,只觉得她在自己面前,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面容清秀、浅香宜人的女子,只是……那女子是谁?他似乎从未在现实中遇见那样的女人,又何故在如今这样的环境中,想起她来。这样一想起,便觉得那女子似乎已在自己心里,刻下了很深的印象!朦胧中,又觉得自己爱的,念着,一直是锦瑟……这样几种思绪混绕,竟让他头疼了起来。   不过,他的欲望,急需纾解,也清楚知道,他是要定身下的女人了。   “我要你”他在她的耳边低语,便迫不及待的覆身上去,紧紧压住了她赤裸的娇躯。   为什么又是这样?又是在他神智不清的情况下!   他的身上,并没有酒醉的味道,可是如今,为何这般的糊涂!   她怨恨,她悲悯,却是置于无人援助之地。   她不甘,她不愿,却又一次重复命运。   他的一只大手,从背后,穿过她的发丝,感受那冰凉的丝滑。   她不要做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身子因激动和愤怒微微颤动。   苍寒魂不知第一次与她,是怎样的情景,可如今,他耐心挑逗着她生涩却敏感的身子,虽然她控制得极好,却还是让他犀利的眼,窥察出他在她身上所制造出的影响。   正在这时,她的手,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小布包。她心中一喜,将那布包抓在了手中。   那是她装香粉的布包!   苍寒魂未察觉到她的动作,眼见便要将她啃噬,萧初熏突然狠狠一扬手,将布包中的粉末撒了出去。   “啊——”这声惨叫,让人毛骨悚然。   苍寒魂捂住眼睛,滚落在了地上。   萧初熏急促的呼吸着,看苍寒魂手背的青筋,像一条条小蛇般的蜿蜒。她急忙穿好衣服,跳下床来。   “王爷……您没事吧!”她无意伤他,只求自保。   “该死!你这贱妇!”即使眼疼至此,他也不忘狠狠咒骂她。   她并无感到内疚,不顾他的咒骂,扶住他,“王爷随我来。”   苍寒魂挣脱了一番,发现这个瘦弱的女人,似乎力气也不小!他哪里知道,那是萧初熏使了全力,定要将他拉离。   可也奇怪,如今双目不适,眼前一片黑暗的苍寒魂,被萧初熏扶着,先前的恐惧和疼痛,竟然消失了许多,亦或是,他被她那淡漠沉静的态度,转移了注意力。   “王爷不要慌,只要是清洗干净,就没事了。”萧初熏将他带到古井旁,打了一桶水上来。   苍寒魂听见水声,便急急往前,摸索着抓住桶,从头至下,往自己身上浇了去!   眼中的脂粉,随着那清水一起,流出了体外。苍寒魂的眼睛,虽然红得像兔子,可是睁开,已经不成问题了。   “该死的贱妇!”他睁眼的第一件事,便是扬手,要打向萧初熏。   一瞬,那手却是木然停在空气中。   因为他看见,萧初熏唇边挂着淡淡的笑,似是嘲讽,亦或是俏皮。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眸子里,还未完全掩去关切。他被这样的萧初熏的弄糊涂了。   一个晚上而已,他究竟看到了多少个萧初熏?   一阵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寒战!这才想起,刚刚那炙热的欲望,被那一桶凉水,冲得无影无踪了。   “该死!”他再次咒骂,而后讪讪离开了。   ------------------------简陋------------------   PS:票票、收藏啊!偶需要鼓励。。。。(呜呜……)   【前面十七章,叶子做了小小的改动,亲们有时间去看哈,不看也不影响,跟这目前的感情来就可以了】 第二十七章 天机   “薰儿……”一眼瞧见萧初熏的状况,安若楠只觉得呼吸一滞,扔了肩头挂着的医药箱,捡起地上的树枝,便急冲冲跑了过去。   他实在不知,这深府大院中,怎么会无端飞来一只如此巨大、恐怖的苍鹰,更不知萧初熏是如何惹怒了它,竟被它扑倒在地上,眼见那苍鹰的爪子一次次划过萧初熏的脸,不时传来萧初熏的大叫,他便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的急迫,心中的担忧,更是铺天盖地而来。   直到冲到萧初熏身边,他才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因为惦记着萧初熏的安慰,并来不及多想,举起大拇指粗的树枝,便往那苍鹰身子上抡了上去。   苍鹰灵巧的躲开,而后往安若楠扑了过来。   “小鹰,你干嘛?千万别伤害他哦!”   安若楠扬手去躲避苍鹰的雕琢,听见这声音,突然顿住了。   明明是他英雄救美的,现在怎么变成?   他突然想起,刚刚靠近萧初熏时听见的尖叫声,更像是笑声!   他闷闷的转头,看见苍鹰飞回到了萧初熏的头顶上,得意的站立着。   “小鹰,以后要逗别人玩儿,好歹看着点儿,安太医太严肃,不好玩儿的!”萧初熏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一本正经的说。   安若楠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便瞪大了眼睛看萧初熏头上的那只苍鹰,他恍然记得,曾听说,冥王驯服了一只沙漠苍鹰王,难道……是眼前这只?   “你没事吧?”安若楠关切的问萧初熏。   萧初熏回到木盆边坐好,不再管头顶那个爱捣乱、爱闹别扭的苍鹰,“怎么没事?没看见还有这么多衣服没洗!”   安若楠笑笑,拍拍身上的泥土,虽是向萧初熏靠近,可还是忌惮着她头顶的那只苍鹰。   “这是……哪里来的苍鹰?”安若楠指着它问。   萧初熏往上看了一眼,笑道:“它叫小鹰,不知道哪里来的,上次还在靶场救了我一命。”   在这院子里待了这些天,就只有这只苍鹰每日来看她,渐渐的,便跟它成了好朋友!人和鹰的缘分,也是奇迹。   安若楠见她并不知那鹰是苍寒魂的,又心疼她在这简陋偏僻的院子里,也没个人陪伴,便没告诉她实情。   “你今日又来替侧王妃瞧病?”萧初熏将一件衣服拎到另一个盆子里,接着开始搓下一见衣服。   “王爷病得厉害!我来给他看看。”安若楠下意识里,并不想在萧初熏面前提起冥王,只是略略带过。   萧初熏“哦”了一声,搓衣的手,却是顿了顿,又开始搓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苍寒魂病得厉害,苍鹰才能闲的无聊,每天来陪萧初熏闹。   “你的手……”安若楠注意到她原本手上的疤痕处,已经隐约红肿了起来。   萧初熏迅速用手捏住衣服,将那红肿遮掩了起来,“没什么,约是我刚刚用力大了。”说完,便是立即笑着:“就说王爷怎么一点也没有念起奴家,原本还苦苦等着他的,原来是生病了,倒是病得严重么?”   本来只是想岔开话题,可是说着,竟顺口,便是不应心的,将担忧问了出来,她有些慌张,立即补充,“有你这样的太医照顾,再严重,也会很快就好了,何劳奴家担心。”   安若楠却是凝着萧初熏那忽笑忽紧张的脸,心中揪疼了起来。萧初熏在府中挣扎求生的原因,恐怕冥王也是其一吧!只是他嘴巴嗫嚅了两下,还是未问出口。他想警告她,苍寒魂是如何冷酷的人物,如何无情的角色,只是……他也清楚看见了萧初熏的挣扎!终究还是她自己断了这份痴念更好些。   他装作没看见她的心虚和尴尬,只是关切问道:“不是给你膏药擦手了,为何还是这个模样?”   他的视线,定定落在她的手上,伤口未痊愈的地方。如今这天气,手脚尤其容易冻坏,更何况,她还每日将手泡在水中,若非是礼仪不许,他便是要细细查看她的身体,是否痊愈。这个女人,总是不经意,便让他的心,紧张到了极限。   “就给了一小瓶,可是早用完了,安公子可真小气。”她娇嗔,嘟起嘴巴。   他倒宁愿是她真的用完,而不是找话来唬他。   “若是用完,下次我来,便给你带上个十几二十瓶,保管明年、后年,也不怕手冻伤。”他的语气有些忧伤。   若是可以,他倒愿意直接带她回家,让她一辈子,都不用怕冻伤,何劳这样一次次拿给她,可若是每年可以亲手拿给她,便也是一种幸福。   萧初熏垂下了眼眸,专注于手下那件紫色的衣服。   *   今夜的月光,不甚明亮,仿若有一层迷蒙的薄衫罩在月色上一般的。夜半,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听着沙沙的响声,格外的寂寥。   看样子,苍寒魂生病,追起原因,竟是那晚一桶凉水所致!萧初熏想起来,觉得好笑。今晚的衣物比平日少了许多,所以,她慢悠悠踱出了院子,可是走着走着,竟是偏离了主路,往偏房去了。穿过偏房,便是苍寒魂专属的院子。   行至一片竹林的时候,忽然听见树枝被重力所压的“咯吱“声,在这凄深的夜,听着格外的鬼魅。   这竹林她经过过数次,次次都被家丁迅速哄走,也不知那竹林深处,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如今听见这样的声音,突然觉得恐惧起来,她加快了步子,想要早点离开,却突然听见了一声女子的低泣。   她顿足,而后往声音发出的地方去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多事的,可就是克制不住内心强烈的好奇感。   当萧初熏看见那竹林中赤身裸体的男女之时,赶紧捂住了嘴巴,阻挡了差点叫唤出声的惊讶!   羞人的呻吟从那女人口中发出,让萧初熏脸羞到了脖根。   她转身,未再敢偷看一丝一毫,便抬脚跑开了。   若她能再待上一秒,便能听见那女人问男人:“什么时候动手……”   男人气喘吁吁,一边大力进攻,一边暗哑道:“你药加重,再过两天,我的人就来了。”那声音,听着别扭,竟是异族人生硬的口音。    第二十八章 留意   “咚咚咚……”斑驳的木板门,被敲得灰“扑扑”直落,落在地上那缕缕的光线来回移动着位置,昭显着来人的急切。   “谁啊?”萧初熏坐起身来,揉揉太阳穴。   昨夜从竹林飞奔回来之后,便埋身在被子之中,岂料直到天亮,那交缠的雪白躯体,都一直在头中搅合,甚至,那两人还换成了自己和苍寒魂。让萧初熏又羞又气又埋怨,只觉得自己若不是要去看看苍寒魂的念头,便也不会看见那等场景!人道:非礼无视!她如今才琢磨出为何勿视的道理来。如今刚刚闭上眼睛,门外便出现了催魂鬼一般的角色。   “贱人,王爷叫你,还不过去!”门外的家丁,几乎把那已经成块的木板门给拆下来。   撩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便立即下了床来,对着门外喊道:“我马上就去了。”   门外人嘟囔了一声,大约是埋怨她睡到这个时辰,又威胁了几句,便急急离开了。   萧初熏迅速洗漱好,按平日修饰一番,在抹那脂粉时,酌量着,最后还是弄得单薄了些。病中的人,究竟还是不能被这些刺激!   刚进院子,就看见了侧王妃。   大冬天的,看见火红的颜色,总是觉得暖和,不过,王爷生病的情况下,穿的如此艳丽,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只是,这些本不是萧初熏该关心的事情。   “给侧王妃请安。”萧初熏规规矩矩福下身去。   林红袖嗤笑着看萧初熏,并不让她起来,扭头对小翠说,“这贱人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跟我请安?”   小翠瞟了萧初熏一眼,笑道:“是呢!连丫鬟都算不上!”   前些日子,林红袖一直没听闻到萧初熏的消息,还以为这个讨厌的女人被自己给累死了,可是过了几日才知晓,她不仅好好活着,而且每个院儿的衣服,还被她洗的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送了过去,害她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借口来折磨她,如今她送上门来,林红袖最不堪,也是要挖苦几句的。   萧初熏蹲得腰酸背疼,却见林红袖兀自扭头跟小翠说着什么,眉开眼笑的。她偷偷睨了内室一眼,不知里面躺着的人,如今是什么模样。   正僵持着,一位年龄比较大的太医却是走了出来,问林红袖,“那个被王爷叫做贱人的女人……”   林红袖刚刚还笑意融融的脸,瞬时垮塌了下来,不悦的看了太医一眼,指指萧初熏,“努,就是她!”   “请姑娘随老夫来。”老太医皱眉看了萧初熏一眼,急急说道。   萧初熏疑惑,但庆幸终于可以抽回那行礼的姿势了,跟老太医进了内室。一眼,便是看见了躺在床榻之上的苍寒魂。他如今脸色苍白无色,眉头微皱,双眼紧闭,连平日围绕的霸气、冷然和戾气,都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萧初熏看着如今的苍寒魂,有些黯然了。   病来如山倒,只是未料,他的病,来得如此厉害。   “姑娘,从今天开始,你来照顾王爷!”老太医交代,已经将毛巾放在了萧初熏的手上。   萧初熏惊讶的看着老太医,她是苍寒魂最痛恨的人,由她来照顾,他不是更难以痊愈?   “发什么呆?赶紧帮王爷擦干净额头的汗啊!”   萧初熏这才发现,苍寒魂的额头上,的确有细密的汗珠,应该是药发所致。萧初熏慌张的抬手去擦苍寒魂额头的汗珠,每一下,都细致而缓慢。   “大人,王爷病了多久了?”萧初熏打听。   “八天。”   有太医照顾,怎么会病上八天,病却没有起色?   “什么病?”萧初熏看似无意的问,将毛巾收回到手心。   老太医睨了苍寒魂一眼,瞥见苍寒魂眉头微动之后,才道:“风寒。”   萧初熏心中的疑惑更深,只是风寒而已,怎会拖如此之久?可是,她不能问老太医,因为那就意味她质疑他的医术。她是何等低贱的身份,还是不要为自己惹麻烦的好。   她睨着苍寒魂那神色来,突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冥王初从边疆回来,应该不会有人专门找他麻烦才是,若非……是那一心要折磨自己的人,将苗头指向了冥王,先拿冥王开刀不成?   她站起来,踱了两步,而后怔怔看向苍寒魂。那人不敢正面与冥王起冲突,只敢用这下三滥的手段,说明自己还可以倚靠冥王府的,那么……冥王,不能有事。   不多时,便有青衣丫鬟送来药碗,递在了萧初熏的手中,萧初熏眼见老太医和小丫鬟先后离开,她一边装作吹药降温,一边打量着,四周有什么地方,可以将药倒掉,而不易察觉。   终于,她将视线,锁定在了一盆吊兰之上。   她鬼鬼祟祟打量四周,而后小心将汤药全数倒在了那花盆之中。没有发现,床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鬼祟的背影。等她转身,那黑瞳又立即闭上了。   然后,她将那碗用茶水清洗一遍,才倒上一杯热茶,将苍寒魂后背托住,小声哄骗着:“王爷,喝药了哦!”   她小心翼翼的用汤匙撬开苍寒魂的嘴巴,而后将茶水全数灌进了苍寒魂的嘴中。   自此,她每日伺候苍寒魂吃饭喝药,将药水换成茶水,两三天后,不见苍寒魂好转,也未见他清醒片刻,反是那盆迎着阳光,张得正盛的吊兰愈加枯黄。萧初熏暗暗惊讶,究竟是何等高位的人,竟敢为了自己,连冥王也敢下手?她的心中忐忑着,等待着苍寒魂的清醒,也等待那判官的到来。   苍寒魂卧床不起,她便不用强迫自己扮演那风尘女子,每日或是坐在他的床侧,静静凝着他出神,便是背过身子,悄然翻开他案几上的书册。   只是那些墨香,总是勾起她的回忆来,让她每每痛苦的闭上了双眼,殊不知,全落在了那人的眼中。   一个慌神,她便依旧是那养在深闺的小姐,跟着母亲刺绣,随着父亲念书,同姐姐亲密的细语。一家人笑得开心,过得舒畅。记得那时,她常常逗弄温顺可爱的妹妹,依着身高的优势,揪妹妹的小辫子,这时,萧梦雪就会气的叉着腰,指着萧初熏的鼻子,很有气势的说:“等我长的比你高,看你还敢不敢揪我辫子。”   萧初熏总是做个鬼脸,而后跑开。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脸上,便露出纯净的笑来,仿若孩童一般的单纯美好。   “妹妹,快逃!”   那一声尖利的叫声,像是一只巨手,扼住她的喉咙,让她挣扎着,从恍惚中醒过来,   脑中,家人被屠杀的血腥场面,让她的泪,无声滑落,而后被她断然擦了去。   若非经历了失去的痛苦,她也不会在三年前,见到他的痛苦时,便产生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如今,若是他问她,“你可恨我如今残酷的对你?”   她定会坚定点头。她恨他,恨他如此冷酷对待自己,恨他一点点扼杀自己的希望,恨她将步步紧逼,让她断了念头。可是……在她心中,他始终还是不同的。   -------------------------简陋----------------   PS:叶子每天都在麦田守望啊!谁能给偶个长评,让偶激动哈,有点奋斗动力捏???   (第二十三章有小小的变动,亲们可以去看看……) 第二十九章 遭劫   已经四天了,滴药未进的苍寒魂,还是没有从昏厥之中醒过来,这让萧初熏开始害怕了,她怕自己一时判断错误,误了苍寒魂的治疗。她双手紧握,在苍寒魂的床边来回踱着步,偶尔瞥向苍寒魂的眼神,也是异样的担忧。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的,往屋外走了去。她想还是要给他喝药的。   没走几步,她惊觉有两个打扮奇怪的人,来势汹汹,闪进了几步之外的一间屋子,她脑子飞速转动,而后转身,回到苍寒魂的房间,将门牢牢栓上,这才冲到了床边,不由分说,便开始拖动着苍寒魂。她根本没有注意那人的眼睛,已经破开了一条细缝,冷然的打量着自己的动作。她将苍寒魂平放在地上,而后伸脚一脚给他踹进了床底。苍寒魂咬紧唇,额头上青筋迸出,眼眸中,怒气磅礴。若是这个女人借机整他,她就死定了。   萧初熏往后退几步,打量着,觉得一般人看不见苍寒魂,这才跳上了他的床,用被子将全身蒙住。   正当此时,门被人鬼鬼祟祟打开了,两个异族人蹑手蹑脚走了过来,看见床上的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人迅速闪身上前,伸手,往脖子的方向一掌劈了下去,另一人上前,探了探鼻息,而后,扛起床上人,便快速离去。   萧初熏本就觉得紧张,不知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突然脖子一疼,意识便混沌了。   苍寒魂见那两人出了房门,才矫健的从床底出来,轻点脚尖,身轻如燕的跟了上去。   “都怪你进错房间,差点被人发现。”瘦一点的那个抱怨。   “大人说的时候,你不是也听着,怎么就不提醒,如今倒来抱怨我。”胖一点的不服气争辩。   “好了好了,把人给大人带回去就好。”瘦一点的不想再吵,息事宁人。   “先放下来歇歇,老子累死了。”胖一点的放下人,锤锤自己的肩膀。   瘦一点的好奇的看着尚未清醒的萧初熏,道:“听闻冥王冷酷暴戾,这个人……”   胖子赶紧扭头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儿,伸手,将萧初熏的头抬了起来。   “妈呀——”胖子惊叫,一个踉跄。“是人还是鬼?”   此时,萧初熏发丝从头顶搭下来,苍白的脸、猩红的唇,倒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瘦子赶紧凑过来看,也是一惊,“这是个……女人??”   两人面面相觑。都怪他们惧怕冥王,所以匆匆忙忙逃离,根本没发现自己弄错了人。   “要是扛个女人回去,大人会不会砍了我们?”瘦子惊魂未定,看着萧初熏,恐惧的问胖子。   “该死的,她怎么会出现在冥王的床上?”胖子伸手,给了萧初熏一巴掌,“先问问她是谁!”   萧初熏听得耳边吵闹,忽又觉得脸上一疼,瞬间便火辣辣的,因而神智逐渐清明起来,眼睛睁开,看见周围一片荒凉,便知被贼人弄到了城郊。   “我这是……”她装作毫不知情,用手去抚脑袋,余光扫过两个凶神恶煞的异族男人,惊讶道:“难不成你们看上了奴家,要带奴家走?”   胖瘦两人均是一愣,没见过长成这样,还说这种话的女人。   “呜呜……奴家一心只要王爷……你们是何人……奴家可是贞洁烈妇,你们休想占奴家便宜。”萧初熏扯开嗓子大声哭叫了起来,双手还作势紧紧捂住胸口,让两人恨不得捂住耳朵,逃得远远儿的。   “你究竟是何人?”胖子喝道,企图阻止这女人的聒噪。   萧初熏仰着脸,看着两人,故作娇滴滴的弱女子状,“奴家是王府的……奴婢。”   难道,这两人,不是来找自己的?难不成真是苍寒魂的仇家?她这才看出,这两人的装扮,应该是西域的人才是。原先在醉香楼时,就见过西域过来的商人,听口音,也是错不了。   她挤眉弄眼,然后往胖子靠近,“你们不知道,奴家好不容易爬上王爷的床,还没……”她害羞的绞衣角,而后又忿恨的抬眼看两人,“你们就把奴家带走了。”   两人又恼又愤。究竟是谁害了谁?他们如今担忧着脑袋,还要听这可恶的女人发牢骚。   躲在树上的男人,眼中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幸好是有人故意在他的药里下手,不然,他还想不出用此法来试探萧初熏,看清她的本色。不过也是她,让他的计划,差点被全盘打乱。他冷眼看着她这几日的照顾,原本以为她会将自己加诸在她身上的伤痛,一点点还回来,未曾想,她却是悉心照料,甚至还发现了他药中的毒来,灵巧的换了汤药。   难道,她不恨他么!还如此这般救他?   他嘴角有些惨然。他是天煞孤星,女人沾上他,都没有好下场。即便是他不动情,后院里的那些女人,还不是受着寂寞空虚的煎熬!若是动情,便是如锦瑟一般,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对萧初熏那么残酷?初在醉香楼看见她时,他便有了深深的熟悉感,而自己也是因那感觉,才惧怕的不断将她拒之千里,甚至不惜是折磨、伤害她。   难道……自己原本是在意她的?   “可恶!先杀了她,再回去劫冥王。”瘦子眼露凶光,凶狠的说道,打断了苍寒魂的思绪。   萧初熏思量这些人不是自己料想的人,便佯装恐惧的往胖子身后藏,谄媚道:“奴家是巴不得跟你们走的,那冥王府的人日日折磨我,你们既是带走了我,不要杀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话,本是一时为了保命的权益之计,可是听着苍寒魂的耳中,让他瞬时不悦了起来,他无暇顾及为何萧初熏总有惹怒他的本事,却为她如今这无心的一句话,弄得方寸尽失。   他眯着眸子,胸腔燃烧异常汹涌的火焰,原来,她根本就想早点离开冥王府!他以为,她刚刚救他,只是为了能利用这两个人,离开他的府邸。可恶,他知道自己的药汤被人下手,也没如今愤怒。   明明是他亲手操作,让她明白他苍寒魂的冷酷、阴鸷,可如今,为何听见她要离开,他却是遏制不住的生气、愤怒了呢?心中,不愿她离开。   胖子嘲笑,“你倒什么都愿意做,也不想想有没有人敢让你做什么!”   瘦子白了胖子一眼,“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一刀解决喽!”说完,便拿刀砍了上去。   刀至半途,却是被胖子拦了下来,“先别杀她,她还有用着。”   瘦子迷惑不解,胖子却是笑了,在瘦子耳边嘀咕着什么。   萧初熏努力竖起耳朵,却是半个字也未听到,只得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思考着自己逃跑的路线。   看这两人的穿着,应该是西域之人才是,苍寒魂刚刚从西域边疆回来,这些人便跟随过来了,不知有什么企图?   萧初熏摇摇头,如今要担心的,是自己才对吧!   她救他之时,并未想过这可以作为逃跑的契机,可是如今,她是非走不可,否则,便要成为刀下亡魂了。她不会死,最起码不会轻易让自己死。 第三十章 陷害   一盆子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冷得萧初熏直哆嗦,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她困难的挪动身子,只觉得脑袋沉重,脖子酸疼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她凝神,而后睁开双眼,看清楚眼前那两道模糊的人影之后,心中,登时开阔了起来。   苍寒魂,竟然醒来,而且身体似乎已经痊愈,还坐在了面前。萧初熏放下心来,可是转眼,便是看见了一脸不善,怒目圆瞪的林红袖,侧身,还站着一脸看戏姿态的桃夭。   “这是……”萧初熏用手去撑额头,遮住自己刚刚无意流露出的关切视线。   她透过手掌边缘去看林红袖和桃夭的脸色,苍寒魂那一成不变的冰冷,似乎不曾为何人何事扯开过口子,即便是看,也是白看。   林红袖的脸上,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残酷和恶毒,那是女人奸计得逞之后的必然表现。萧初熏不知,自己究竟是怎样被她抓住了小辫子,她辗转思索,唯一记起的,便是自己被那两个异族人带走,后来,他们问自己,是否愿意跟他们一起离开,自己为了能有逃走的机会,便点头答应,谁知刚走两步,就被人从后打昏了过去。   她以为自己定要被他们带到那山高水长的异族去,没曾想,醒来,竟还是在冥王府内。   “贱妇,你倒是把你干的那些勾当说个清楚!”林红袖走上前来,一把拉住萧初熏的发,狠狠一抓,竟是数十根青丝飘然落地。   萧初熏看那青丝落地,更是迷惑了,她仰头,不笑也不怒,“王妃,奴家做了什么事?莫不是……”她睨了苍寒魂一眼,笑开了,“又爬上了王爷的床?”   这本不是假话,她确实又上去了,只不过事出有因,若是要她选择,她宁愿这辈子,便也不要跟苍寒魂有什么纠葛。   苍寒魂那深深的眸子,紧紧攫住她所有的神色,在看见林红袖如此对待萧初熏时,双手不自觉的握起,却是克制着,并没有说什么,脸,却是阴沉的更加厉害了,岂料他这表现,全部落入了桃夭的眼中。她从侧面凝着萧初熏,觉得自己的想法被验证了。   林红袖怒得伸手便给了萧初熏一巴掌,这巴掌又准又狠,不仅扇肿了萧初熏的脸,还硬生生粘上了个巴掌印,萧初熏伸手,微微往那巴掌印上一触,便是立即吸了一口冷气。   “你是何等低贱的女人,竟也妄想着爬上王爷的床!”林红袖见苍寒魂没有阻止,以为苍寒魂也是同意自己的,便是更加猖狂了起来,她狠狠一脚踹在萧初熏的腿上,让她一个踉跄跪了下去。伸手,将桌面上的纸片狠狠扔在了萧初熏的面前,“贱人,这是什么?”   苍寒魂见那大红绣鞋踹上萧初熏的小腿时,只觉得心中一揪,便是阵疼袭来。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正欲发作,却是听见林红袖的问话,这才将活压了进去。她的问题,倒也是他想听她回答的。   萧初熏揉揉腿,跪得安然。她在青楼那后三年,实在是受了太多的侮辱和委屈,如今这,又算得了什么?   捡起纸片,发现上面的文字,笔锋幼稚的像孩子写出的一般,读起来也别别扭扭,却是让萧初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妹儿等着我,下次,定将你救出去。”   “我说这冥王府怎会好端端进来了刺客,原来是你这荡妇带来的,如今证据确凿,还想抵赖么?”林红袖笑得冷艳,一双眸子在眼眶中乱转,狠毒而专权。   萧初熏看着那纸片,终于知道为什么那瘦子提议杀了自己时,胖子阻止了。他们的目的,是让自己做替罪羔羊,救下他们的内应,顺便以男女之事,瞒过他们真正的目的。萧初熏救苍寒魂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在场,如今在她身上发现这样的证据,却是不容得她抵赖。   她一双眸子,出现了不常见的惊慌,竟是匆匆抬眼瞥了苍寒魂一眼。   她要不要告诉他事实的真相?他会相信这纸片,还是她的话?萧初熏的心矛盾着,挣扎着……   桃夭看着萧初熏那慌张的模样,心中竟有些松动了。   她当时遣丫鬟去倒茶,手绢落地,只能自己蹲下来去捡,就在她捡完想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两个身影跃进墙头,放下了萧初熏,还将那纸条揉成团,放在她的衣袖边。她吓得用手绢捂住了嘴,待那两人离开,才赶紧离开了那里!她看出有人给萧初熏嫁祸,却不想让自己也惹上祸端。   若是旁人,她自可以站出来替她说上一句好话,或是解释下当时的情况,只是……那人的萧初熏,情况便是不同了。她与萧初熏的渊源,可并不是只从那次萧初熏替她,上了冥王的床算起。   她与萧初熏一起进的醉香楼,一起接受培养,那时,她甚至跟她同寝同食,可是……萧初熏成了最火的清倌,她反而无人问津。她自问容貌、气质不比萧初熏差,却一再被人轻视。萧初熏最有名的那两年,她便是像过街老鼠一般的活着,人人见了她,便要挖苦一番,若是萧初熏在场,便是要将萧初熏捧上了天,将她打下十八层地狱。更有甚者,某位公子哥为了讨萧初熏开心,还曾当她的面,扇了桃夭一巴掌。虽然萧初熏事后替那公子哥道了歉,却不知,那一巴掌,只是所有一切愤怒的导火索。总算是老天开眼,让萧初熏破了嗓子,毁了容貌,而她桃夭,却是一日更比一日火了起来。   而且刚刚,她看见了苍寒魂的反常,她不允许,萧初熏即便是如今这个样子,还要来抢她的东西,所以,她佯装恐惧的看着林红袖,“姐姐,妾身那会儿正好从园子里出来,看见个男人跟这贱人拉拉扯扯呢!”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让萧初熏,再也没有了反驳的力气。   林红袖阴冷的一笑,那表情,更是得意了,她伸手往红唇轻轻一遮,而后刻意的将语速放得慢了下来,“即是如此,按府里的规矩,乱仗击毙!”   --------------------------------------------------简陋------------------------------   PS:亲们记得给偶鼓励哈~   那样偶就会很有激情去更文,码字~    第三十一章 峰回路转   林红袖大约是很久没有这样得意,所以根本忽视了身后那道阴冷的、暴虐的、深刻的目光。   苍寒魂如今确实生气,也确实愤怒,可是他的愤怒,却不是林红袖和桃夭口中的萧初熏与男人厮混。他是愤怒,她竟然宁愿跟异族离开,也不愿考虑留下来。   他忘记了,她是为了救自己,才陷入那样的困境,也忘记了,陷入那样的困境,若是张口闭口就是回府,定会被他们灭了口。他的理智和聪慧,每每遭遇萧初熏,便是土崩瓦解。若要真正评上个惹他生气的第一人,怕是非萧初熏莫属了。   林红袖依旧是一副胜者的态度,居高睨着萧初熏那狼狈的模样,却突然感觉身上压力深重了起来,让她喘不来气,心跳,竟也在那股压力之下,加剧了起来。她迅速回头,差点撞上了苍寒魂的身子。若是平日,她定是装作未看见,跟他耳鬓厮磨一番,只是当下,只觉得他的怒气,已化作了飞龙一般的,环绕着他,让人不敢接近。林红袖往后推了一步,而后悄悄低头退到了一边。   萧初熏被那股魄力,也压得身子后倾,脸色虽是不佳,眸子却是少有的清明。   “说,事实!”苍寒魂双手背在身后,冷酷如同冰窖一般的眸子,紧紧攫住她的视线,不由得她逃脱。其实事实,他窥见的一清二楚,却只想听她解释出来。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   只是四目突然相对间,她看见了他眸子中那丝隐隐的担忧和渴望!顿时,心,便如雷击一般了。   她似是不自信亦或是不相信自己所见的,只是愣愣的看着那眸子,口微微张着,神态惊喜。   他被她窥见心情,竟是有些不悦了起来,迅速敛了那真性情,眸子中,复又恢复了冷酷,只是高傲如天神一般的俯视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若是没有刚刚那一瞥,若是没有刚刚那片刻的感动和期许,她约是已经一鼓作气将那真相说了出来。只是如今,她迟疑了。   这院子中的人,她大体都见过,却是看不出端倪来确定谁才是背后的黑手。倘若那黑手就在这里,倘若那黑手就潜伏在门外偷听,自己如此这般讲出真相,不知那黑手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与其如今打草惊蛇,倒不如装作什么也不知,躲在角落,冷眼去分析究竟是谁。想来也好笑,这等灾祸的事情,怎是一直缠绕着自己?   如此做了决定,她竟是不再畏惧了。大胆的扬起头,勾出抹真正倾国倾城的笑来,看得苍寒魂一阵失神。   “爷……您这样问,倒像是真的很在乎奴家呢!”她扭头看四周,将视线定在林红袖那猖狂的脸上,嬉笑道:“爷这府里的夫人,能忍受没有男人,可是奴家不行,这府里个个比奴家尊贵,要奴家勾引,奴家自是不敢,没办法,只好去勾引外面的男人咯!”   她用苍凉的语气来说这样的谎言,让林红袖和桃夭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握在手中,却是不敢发怒,只得咬唇去看苍寒魂。   这话,真正侮辱的是苍寒魂。可是如今,他却是镇定了下来,冷冷看着萧初熏。   这个丑陋的女人,竟有如此缜密的心思,让他一时,竟是有些微的惊喜了。他那满腔的怒火,虽是未全部平息,却是情不自禁的赞叹了起来。   若不是她这番话,他便是要自己打乱自己的计策,让这事,真的陷入僵局了。既是她已经巧妙的将真相掩盖了起来,他便不能再不知好歹的追究。可是,他的心中,还是在为她要离开而愤怒。   明明他带她回府时,一心想要让她断了进冥王府的念头,可是如今,却是一天甚于一天的,想将她留下来。想看看她的真性情,甚至,想让她那眸子时时刻刻清明。他厌恶她那故作娇媚的姿态,厌恶她可以勾引人的风尘味道,厌恶她的眼神,总是在不同的男人身上打转。   他邪邪的看她,而后将身子压低了些,黑沉沉的眸子,盯住她的领口,“你的意思是,本王让府里的女人们,欲求不满了?”   林红袖和桃夭一阵脸红,低头的同时,又开始埋怨,明明是要罚这女人不检,如今怎么扯到了这个上面?   萧初熏原本以为苍寒魂还要在先前那个问题上流连,心中还紧张的想着接下来要怎样应付,突然听见苍寒魂这样说,身子竟是微微一颤,她的笑意,因惊讶而微敛,挂在脸上,风尘味淡薄了许多,暖暖的,像是三月中的阳光一般的。   苍寒魂看着这般的萧初熏,也微微愣住了,他恍然,记起那日秦妈妈在他耳边说的那个名字来:“萧初熏。”   初熏……初熏……他的心,在喃喃自语,视线,却是一如先前的邪恶和冷酷。   片刻之后,萧初熏才想着刚刚听见苍寒魂的问题来,张口便道:“那是当然。”   苍寒魂眸子中闪过丝笑意,立即跟着便问:“那本王便要你来试试!”   “好啊!”萧初熏只是在那种气氛的压迫之下,未曾思考,便是顺口而出。   堂中的林红袖、桃夭,和门口的家丁,全都愣住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再然后,是萧初熏捂住了脱口而出的尖叫。   她听见了什么!   这个男人,竟说……   是她听觉出了问题,还是他被她气得糊涂了?   “王爷……”林红袖急急往前迈了一步,脸白得跟纸一般的。   桃夭不敢置信的看看苍寒魂,而后再看看萧初熏,她所担心的那一刻,终于来临了。可是,她未曾想到会这么快!   “王爷……她是……是那么可恶的贱人啊!”林红袖以为苍寒魂是糊涂了、疯魔了。   苍寒魂嘴角,冷冷攫起一丝笑容来,笑比不笑更让人难受。   “本王做的决定,从来不更改!”   冥王说话从来算数,这是林红袖领教过的,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顺利成为苍寒魂的侧王妃。只是,如今,这被她曾经利用的一点,竟又让萧初熏捡了便宜。   “王爷……这样……有人会取笑王爷的!”林红袖依旧劝导。   “哼!谁敢笑本王?还是你侧王妃存心想让本王被别人嗤笑。”   林红袖赶紧低头,心尚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辩驳半句,“妾身不敢。”   “不敢便好!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她便是本王的妾!再不准有家奴欺负!”苍寒魂茧子深厚的手指,毫无失误的指在萧初熏身上。   也是此刻,萧初熏才明白,苍寒魂不是糊涂说出那番话来。她苦思不解,他究竟为何要如此来做呢?   ------------------------------------------------简陋--------------------------------   PS:话说叶子每天一更,速度不算太慢吧! 第三十二章 新婚之夜   看着身上喜庆的红装,萧初熏倒是觉得心中愈加凄凉了起来。小时,娘曾告诉她,女人这辈子,最美的,便是穿上大红喜服的那一刻。可是她如今穿着大红衣服,只是愈加衬得她脸的苍白来。   沐浴、更衣的时候,那个伺候的小丫鬟,差点要吓出眼泪来。她从未见过哪个女人身上,有那么多纵横交错的疤痕来,也正是因那疤痕,才让她如凝脂一般的肌肤,被遮掩了起来。当时,她抓住那小丫鬟的手,恳求道:“还是我自己来,你去外面等着。”   小丫鬟如释重负,扭头便走了。   萧初熏穿上上好的锦缎,却将那妆容,化得比平日更加艳丽了,香粉也多加了一把。如今,她要拿回自己的身心,再不可轻易就给了别人。她拿起手边的盖头,放在手中把玩着,若是报仇之后,还能活着,她便要离开这冥王府,去过她小时候那般自由自在的生活。唇边笼上温暖的笑意,安若楠,他一直口口声声要带自己离开,不知那时,他还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走呢?   她不似普通的新娘子,顶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端坐等待相公的宠爱。而是一早,便将那红盖头扯开,独坐在桌旁喝着清茶,吃着糕点,约莫着苍寒魂要过来了,才迅速将自己的红衣脱下,自行钻进了被子。   苍寒魂听完贴身侍卫的跟踪报告,便抬脚离开了书房,向赐给萧初熏的院子走了去。   黑暗中,一个小丫鬟飞速跑开了。   “小姐,王爷真的往那贱人的院子去了。”小翠跑得气喘吁吁。   “什么!”精美的茶杯,从林红袖的手中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奴婢亲眼所见。”小翠小声道,赶紧弯下身子,去捡地上的茶杯碎片。   林红袖心中气氛,再见小翠笨手笨脚,半天捡不起个碎片,便抬脚踹了上去,“瞧你那笨样,连个破杯子都捡不起来,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算了。”说完,又是狠狠一脚。   小翠泫之欲泣,却是不敢哭出来,只能咬着唇,迅速将地上清理干净。   *   苍寒魂进屋,便看见烛泪滴了一桌,掺和着果皮、果壳,歪倒的茶杯,狼藉一片,而那本该等着自己宠幸的女人,竟是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睡着了。   其实,她哪里睡得着。   她的忽视,让他的愤怒,又开始泛滥了。   见那女人背着自己没动,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揭开了被子。   那女人未曾醒来,只是感觉身子冰冷了些,用胳膊将自己环了进去,微微蜷缩着身体,依旧睡得香甜。   苍寒魂看着她的样子,眉头一动,想起叫醒她的方法来。   萧初熏紧紧闭着眼睛,脑中乱七八糟的,尤其是在苍寒魂进来之后,更是不知自己该如何办才好,于是便笃定的装睡,不敢醒过来。心中正七上八下的,却是突然听见了窸窸窣窣脱衣服声,而后,是大件衣服落地的声音。   她的心,紧张得更厉害了,嗓子像是堵着什么,让她的喘气声,慢慢加粗,却只能僵直着身子,她知道,如今要是醒着,绝对不会比现在的情况好去哪里!   几下功夫,他便将自己脱得干净,径直覆上了她穿着中衣的身体。而后,撑着身体,细细打量着她的反应。虽然她强制自己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伪装,可是苍寒魂还是从她微微发抖的肩膀上,看出了她的恐惧。他嘴角撇得邪恶,而后将发烫的身体,紧紧贴住了她。   他一心想要攻破她的伪装,所以并不拉过被子,而是在烛火之下,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虽是隔着雪白的中衣,可是他那略微粗糙的指腹,带来的感受还是让她全身都异常的敏感了起来,他的手,邪恶的从宽松的腰间中衣里探了进去,在她的后背上轻抚着,由着脊梁慢慢向上,如同一小队的蚂蚁一般的,让她全身酥痒难耐,却又勾出些莫名的火热来。至胸间时,却是突然打转,闯入了她胸前那片芬芳之上,先是慢慢摩擦着她胸前的花蕾,而后,却是动情的揉捏了起来。   这样的刺激,不仅是让萧初熏狠狠咬住了嘴唇,就连苍寒魂,也觉得腹间升起一股子火来,所有的神经,都在此刻被调动,血液,或是上冲至头顶,或是下冲至两股之间,让他的欲望,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他也不想收拾,今晚,本就是他的新婚之夜。   此刻,他只想要,将她占为己有。在这种念头下,他甚至忘了她那可怖的脸和浑身让人厌恶的香味儿,如今这样抱着她,甚至还觉得那香味儿异常的温馨来。   她的下唇,印上一道深深的牙痕,牙痕旁边,血色的液体,悄然涂抹。   她心中那羞辱和身体的反应更加明显的对比了起来。她的小手,悄然而握,再待一刻,便是要爆发出力量,将在她身上肆虐那人狠狠打下床去。   苍寒魂痴迷了双眼,只觉得身下欲望咆哮着,似要将自己带进更加绝妙的仙境之中去,再也忍不住,一伸手,萧初熏身上的中衣,便是撕裂破落,露出她的身子来。   大红的烛光之下,暗褐色的,宛若小蛇一般的疤痕弯曲蜿蜒,爬满了她白皙的背脊和胸前。   他突然愣住了。   他记得在破烂小院的那晚,她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下,只是露出萤光般的白来,可是如今在烛火下细细端详,才看的那皮肤上,让人觉得惊悚的疤痕来。他的心,升腾起窒息的疼痛,让他为先前所给予的伤害,懊悔和难过起来。   萧初熏感觉到他动作的停滞,便猜想他是厌恶这疤痕遍体的身子了吧!那有什么,便是她如今,也是仰着头洗澡了,不愿睨见那疤痕一丝一毫。   正在黯然之时,一双有力粗壮的手臂,却是突然从身后环绕了过来,将她抱在了怀中。   她只觉得呼吸一滞,鼻头酸涩,所有的悲愤和委屈涌上心头,泪已然盈眶。   她的身体,似乎更加瘦了,瘦得他如何也不能将她完完全全的抱紧,只能再收紧一点手臂,直到听见萧初熏带着哭腔的喘气声,才微微放开了些许。   这夜,再也无风无浪。   ------------------------简陋-----------   PS:甚么时候能冲破800收???期待啊,貌似最近老没人收。。   汗,某叶自说自话,亲们无视就好   嘿嘿    第三十三章 晚宴   冥王自边疆立功归来之时,正赶上国家的斋戒,便将那庆功酒推掉了。苍寒魂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大臣们只愁没机会能阿谀奉承几句,虽然他是极讨厌大臣们那一套,却还是抵不过他们的软磨硬泡,定下今日的宴会,与众大臣把酒言欢。   萧初熏自早上起来,便被丫鬟小晨提醒,要注意衣着妆容,切不可丢了王爷的脸面。萧初熏不言不语,只是对着鸾镜,将眉压得更低些,却将脂粉涂得淡薄些,穿上身淡蓝色的新衣,算是对小晨的回应了。   “呦!这不是初熏姐姐嘛!”桃夭一眼瞧见萧初熏,便主动打起招呼来。   萧初熏瞧桃夭面露喜色,自是有了好事。   苍寒魂与萧初熏成亲那晚,确实是在萧初熏房里过了一夜,可是往后,却是日日待在其他侍妾的房内,就连被冷落的桃夭,也连着侍寝了好几晚,可真是让她笑开了花儿。   桃夭得意的睨萧初熏只是越显憔悴的容貌,逞口舌之快,“看来姐姐没沾上雨露,便是早早枯荣了。”   萧初熏似吃味儿的反讽道:“我说妹妹这脸容光焕发的,原来是沾了雨露,万一有一天,没了雨露,可是要比我这脸,难看很多倍吧!”   “你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桃夭生气她的诅咒,却不敢忽视她说出的残酷事实。   在冥王府内,若是没了冥王的宠幸,便是没了生路,就像府内那些完全被遗忘的女人一样。可是她不愿泄气、认输,她坚信自己可以赢得冥王的心,不论用任何手段。事实上,这也是她多舛的经历所赋予她的生存法则。   *   萧初熏随着众妾室一起进入宴会厅,只觉得周围人声鼎沸,异常热闹。自己进去之后,那声音小了许多,可是马上,便有人故意大声说话,将那气氛调和了起来,怕是为了不让冥王尴尬。   萧初熏缓缓而入,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她当然不会在这等地方放肆,可是,也不愿让自己看出自己的淡然来,于是,她故意走到一个素未谋面的妾室面前,大喇喇的坐下原本属于她的座位。   “你……这是我的座位……”那位清秀的美人,蹙着秀眉,不悦的提醒萧初熏。   萧初熏不知礼的一笑,“我坐了就坐了,还让我起来,给你让座不成?”   清秀美人自命是读过书的闺秀,不能在大家面前出丑,可是也不忍这样折了面子,便压着声音小声道:“各人有各人的地位,你是什么东西!还是赶紧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盈儿姐姐,还是过来坐吧!”一旁杏白裙衫的女子,将那唤作盈儿的女子,迅速拉了过去。   “素秋……你……你别拉我。”盈儿脾气不如素秋那般的温婉,待要跟萧初熏较量,却听素秋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便低着头,走开了。   “你可是没骗我?”盈儿拉着素秋的袖子,小声求证。   素秋三指对天,“我发誓,她身上那香味儿,便是洒在我衣服上的那些。”   盈儿转头,幽幽看了萧初熏一眼,暗骂道:“狐狸精,我说怎么那么猖狂!”   素秋赶紧去蒙盈儿的嘴,小声道:“你小声点,她是那等有心计的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萧初熏将那两人的话语,全数收入耳中,才渐渐整出思路来。   香味儿?洒在衣服上?   她忽然想起,那日清晨,她给各院送衣服回来之后,看见床上半开的脂粉包来,若是这样推移,可不就是那天晚上,苍寒魂怒气冲冲跑来找自己,被自己浇了一头凉水。   他将那当成了自己破费心机的诱惑?   她扬起唇角,笑了起来,自己原是有这样的诱惑手段的。她无视周围宾客的指点,无视妾室们对她的恶语批判,凝神向苍寒魂看了去。   苍寒魂把玩着酒杯,自萧初熏进门开始,便将深邃的眼神,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身上。他是正常的男人,自然不可能每晚只是搂着她睡觉,可是,他又不能罔顾她身上的伤痕,所以就在她就医的这段时间,躲开了。他的大脑,每至夜深人静,总是会冒出关于她的一些印象来,害他几乎每夜,便要不停发泄自己,方能平静的睡过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似乎不再注意她的容貌了,他只是暗暗将视线投射在她的眼睛上,每当看见里面的情绪波动,便是自己也要激动一番。此刻,余光瞥见萧初熏扭头过来,便赶紧收回视线,将手中的酒杯抬起,小呷上一口,做品酒状。   她看见他的姿态,高贵而傲慢,是个真正的王者,俯视着朝堂和府内的“臣子”,让人叹服。她黯然一笑,低头睥睨之时,却突然感到一束让她不舒服的视线,向自己的身体射了过来。   她大惊,而后便急急扭头,想要寻找那道视线。   未果之时,却是撞见了安若楠的眼神。他的眼神,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严肃和认真。她见过他平日对下人、管家时,那温和儒雅的神色,让人如沐春风。只是看她之时,除了那些之外,便多了心疼、担忧,反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了起来。   那日,他知她成了他的姬妾,却还是毫不避嫌的轻轻拥抱了她,让她在他的肩膀停滞了一会儿,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出口,似乎他什么都知道一般的。   他的温柔体贴,让她禁不住的想倚靠,但每每梦回十分,还是清醒的告诉自己,只有自己,才是最值得倚靠的。   安若楠看见萧初熏那慌乱、惊恐的眼神时,心似乎被人揪了一把,他暗暗给了萧初熏一个放心的眼神,让萧初熏安定了下来。   刚那束眼神,是萧初熏的梦魇,在醉香楼的那些日子,便是那眼神,让自己日日似是活在监牢之中,不得安生。终于……还是跟来了么?   一场晚宴,萧初熏便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而过,她时而低头饮酒,时而侧身凝望,殊不知,苍寒魂黑幽的瞳子,一直紧紧盯住了她。   身后,细细的沙沙声,紧紧追随着萧初熏的步伐,让她不觉得,又加快了步子。   未待宴会结束,萧初熏就悄悄退了出来,却让自己陷入了这样的境地。   萧初熏思考着,究竟怎样,自己才能给那人致命的一击,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突然,身后那脚步声消失了。   她顿足,而后小心翼翼的往身后看了去。   “你——”她惊呼。   他的脸,无辜而单纯,笑眯眯的道:“不知死活。”   萧初熏终于舒了一口气,叹道:“知道死活的是阎王,我要知道做什么?”   约是感觉劫后重生,萧初熏只觉得浑身舒畅,也没注意自己的口气是如何的随意。   她肯定那眼神是那些人的没错,可是刚刚那脚步声,应该是七王爷的吧!   七王爷狡黠的一笑,勾起抹阴森森的笑,靠近萧初熏的耳边,邪魅的说:“我要人死,就是阎王,也没办法阻止。”   “呵……这么恐怖!”萧初熏故作惊吓状,却是毫不在意的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了去。   七王爷也不再言语,跟在萧初熏的身后,走了几步,却是回头,半眯着眼睛,凝了一眼。   这个萧初熏,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那些人跟踪?   ---------------------------简陋---------------   PS:谢谢大大们一路的支持,祝大家每天都有好心情   嘻嘻   大们可以看看视频,里面有剧情的脉络    第三十四章 宣言   “王爷……您怎么跟过来了?”萧初熏推开门的时候,发现了身后依旧跟着的七王爷。   苍寒厉环视四周,并不回答萧初熏的问题,而是皱眉嘟着嘴巴问:“你不是成了妾,怎么连个丫鬟也没有?”   萧初熏见苍寒厉那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又想上去揪揪他的脸,只是碍于关于七王爷狠厉的传言,才呐呐收回了手。解释道:“有啊,叫小晨,反正我用不上她,就让她自己去休息了哦!”   苍寒厉感叹,“你还真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然后闪身进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只脚踩地,一只脚翘在凳子上,悠闲的喝起茶来。   萧初熏本是要去开窗透气的,可是想到什么,突然扭过身子来,神秘的向苍寒厉凑近,严肃道:“你都知道我是冥王的妾了,还敢这样无视你的嫂子?”   “扑——”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萧初熏闪得快。   苍寒厉嘲笑道:“你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妄想让本王叫你嫂子!”   萧初熏本就不在意自己如今的身份,虽是妾室,仍旧是贱妇一名,听了苍寒厉这话,不恼也不失望,只是一伸手,推开了雕花的木窗,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将那口气,完全吐出胸口的时候,赫然发现苍寒厉站在了自己的身边,距离近得,约有一指之遥。   萧初熏惊讶的抬头看苍寒厉,发现他那张娃娃一般精致的面孔上,突然浮出某种未知的阴霾来,让她心突然一冷,便下意识的想要将距离拉开。   “唔……”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骤然惊呼。   他邪笑,而后压近她的脸,凝着她恐惧的眼神,嗤笑道:“到底是为什么?”   萧初熏疑惑,“什么为什么?”   他笑得更肆意,带着丝丝的阴狠,“为什么会娶你当妾?”   萧初熏的心,突然一紧,她如今最怕思考的,便是这个问题,偏偏这又是她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她注意到,他在提到这个问题时,眼中翻涌的不满和愤怒。她不懂,苍寒厉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可是她坦率的迎上他的目光,道:“如你所见,王爷他恨我、嫌弃我,怕是为了更好折磨我,才让我做了妾。”   这样的理由,是她最能说服自己的,毕竟,他所表现出来的厌弃,已经让她的心,冷到了极限。   苍寒厉却是笑了,笑得萧初熏莫名其妙。   “你不懂他!”苍寒厉凝着萧初熏说。   若非是苍寒魂不想得到萧初熏,他是一定不会将他纳为妾!苍寒厉从小与苍寒魂生长在一起,怎会不知苍寒魂是如何一个冷酷的人。他不会为了厌恶一个女人,而将这个女人带回府里来,花费心机去做些无聊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乎她,想留她在他身边,却又不能让她明白他的感情。   只是,看着两人现在的表现,完全不能跟他心中所想的联系起来,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苍寒厉睨着萧初熏的眼,心中有着翻涌的情绪。   “我确实不懂。”萧初熏微笑着叹气。   苍寒厉冷冷看了萧初熏一眼,突然伸手,邪肆的笑着,将她的下巴抬高,仿若述说情话一般的暧昧,“萧初熏,我,一定会得到你。”   这是……宣言?   萧初熏被苍寒厉吓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苍寒厉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折射出异常娇艳美丽的光来,像是盛开在田野的罂粟一般的,媚惑而阴毒。   “你……疯了?”   苍寒厉瞧着萧初熏惊得失神的眼睛,笑道:“你这样认为,也可以!”   说完,便放开她,向外走了去。   萧初熏身子一阵瘫软,赶紧扶住桌子站好,待再扭头,已不见了苍寒厉的身影。   *   “你又抢他东西?”坐在枝头的女人,备感无聊的摆弄着指甲。   苍寒厉冷冷往枝头上看了一眼,笑道:“怎么?没兴趣?”   流光轻盈的从树上跳了下来,往苍寒厉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最好不要学冥王去招惹她。”   苍寒厉冷然一笑,“若是一般的女人,我还懒得招惹!再说,谁让王兄看中了……”   流光叹了口气,“你这种游戏,我都看厌了,上次的那个玉瓶,被你要过来之后,便直接毁了……”   苍寒厉的语气,突然变得冷酷了起来,怒道:“他在乎的,我不在乎!”   流光咄咄逼人,“那锦瑟呢?”   苍寒厉眼中寒光一现,手中毒镖已然出手,流光却不似平日一般的闪躲,竟让那毒镖硬生生穿了手臂。   苍寒厉眼中,疼惜一闪而过,却被那摇动的枝桠洒落的阴影遮了去。   “哼,本王做事,什么时候轮的到你插嘴了!”苍寒厉背着手,愤怒的离开了。   流光虽然不似一般杀手那样惧怕主人,却并未反对过苍寒厉的任何决定。苍寒厉要求杀的人,流光从来一刀毙命,甚至不断要求自己将任务完成的更完美,期许的,只是苍寒厉脸上那虽是无情,却足以让人心动的笑容来。   只是这次,流光终于插足了。苍寒厉的心思,没什么能瞒过她的,就连他的情感,她也洞察的一清二楚,所以,她更不容许苍寒厉这样做。   她从身上撕下布条来,熟练的缠好被毒镖伤的胳膊,飞身离去了。   *   宴会厅中,依旧歌舞升平。冥王府必不可少的助兴节目,便是弹琴。   今日弹琴的女子,身着粉红玫瑰香衣,下罩翠绿烟紧身袍袍袖上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这是礼部尚书寻遍京城周围的县城,好不容易找到的极品,既谙琴艺,又懂风情,可谓是完全照着苍寒魂的口味儿来选得佳人。   只是苍寒魂今日的表现,与以前,是大相径庭。   冥王从边境回来的三个月内,京中擅长弹琴的女子,便是大半成了冥王府的妾室,剩下的,大约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所以众人皆知冥王是好这样的女人。可是,今日,他端着个酒杯,眼睛虽是望向那女子,眼神却是飘得老远,神秘而深沉,让人不敢妄图去揣量其中的深意。   一曲终了,苍寒魂只是略略点头,便不再做其他表示。   包括林红袖在内的所有姬妾,都舒了一口气,也同时疑惑不已。   礼部尚书失望的看着佳人,只觉得几个月的心力,都不值一提了。   苍寒魂如今,还只是回想着萧初熏今晚魂不守舍的模样,以往在乎的东西,被悄然遗忘。   ------------------------------简陋-----------   PS:话说就没见过比某叶更笨滴人,本来12章就到第二卷了,谁知道偶硬是忘记添进去,刚刚才发现,值得把十二章以后全删了,重新传,可是偶一不小心,把第一章也删了,OH——MY——GOD,后果是,偶重新传了一遍,累死偶了。   哎……人笨不能怨社会……    第三十五章 温存   寒冬的夜,格外的冰冷,萧初熏早早抱着暖炉窝进了被子,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门突然被人用拳头砸响了。   “谁?”她侧过身子,只是抬起头来,并未打算下床开门。   小晨刚伺候自己的那一阵,总要来问自己是不是喝茶,被萧初熏拒绝了几次,就没有再来过了。这院子,比洗衣时的院子大,却是相同的冷清,这会已经不早,不知道是谁来?   “开门!”那是带着醉熏的低沉命令。   她心一沉,披着中衣下床,打开了门栓。   刚打开门栓,门便被他用强力打开,寒风扑面而来,吹得烛火瞬间倾倒,也让萧初熏觉得身子一阵冷颤经过,大脑“嗡”的一声,只觉得思绪在这一刻全数飞向了天际。   待她揉着太阳穴恢复意识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赫然被苍寒魂拥在了怀中,她仓皇且羞赧的对上他的眼,发现他的眼,如今放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打着转,让她迷惑。   “你的身子……还没调理过来?”冰冷的嗓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身上的外衣飘然落地,让她暗暗舒了一口气,名正言顺的从他怀中躲了出来,蹲下,捡起了外衣,搭在胳膊上,瞥见他转身,将门赶紧关闭上了。   她无视他亦或是体贴的动作,拍打着外衣上的灰,随意道:“王爷今晚来做什么?”   苍寒魂嗤笑,“你是本王的小妾,你说本王来干什么?”   他开口的时候,浓郁的酒味儿在空气中氤氲开,让萧初熏皱紧了眉头。她最痛恨的,便是不清醒的他。   她转身,并不给苍寒魂好脸色,“王爷还是清醒的时候来比较好。”   苍寒魂倒是享受她如今真实的神态,先前宴会上,他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在眼中,她却是压根没有正眼看他,让他无端的窝火,现在,那阴霾一扫而光,他竟是略略撇开了唇角。   “本王没醉!”他好心情的坐了下来。   她下意识的反驳,“没见过喝醉的人,说自己醉了的!”   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种状态,让他放松。   “本王饿了。”他扬扬眉,将脸恢复成原先冷酷的模样。   萧初熏不解的回身看他,将外衣复又套上,拉紧,这才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找出一小碟点心来,往苍寒魂面前一推,偷瞟了眼他的脸色,道:“就这个……要不要吃?”   苍寒魂伸手拉过萧初熏,未待她反抗,便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正好坐在自己腿上,霸道的命令:“陪本王一起吃!”   萧初熏本来觉得寒冷,突然被苍寒魂拉至怀中,脸上立即便抹上了一层嫣红,浑身像是点燃了一把火一样,烧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很多,她不适的扭头,压低声音反抗,“我不饿,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吃?”   苍寒魂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里面的光泽如同宝石一般的闪亮,他故意在她耳边吹着热气,小声吐出几个字来,“原来,你很倔强!”   萧初熏心中一颤,只觉得苍寒魂如今这样子,比那冷酷暴戾之时,更让人恐惧,他的眼神,似乎能洞穿自己的思维和行为,而她,最怕的,就是别人看破她的伪装!若是苍寒魂看破,恐怕就再也瞒不下去了。   “我……”她支支吾吾,勉强一笑,“妾室哪有!”   他并不跟她争辩,只是拿起一块糕点,邪气的说道:“要是你不吃,本王怎么知道这糕点,有没有被人下毒!”   原来如此!   萧初熏心突地一凉,灵巧的摆头,对准他拿起的糕点,咬上了一口,而后快意嘲笑道:“这下,王爷可以吃了!”   她以为,他一定要嫌弃的将那糕点扔掉,谁知,他手指灵活打了个转,将剩余的糕点送入了口中,而后还享受一般的露出丝惬意的笑来,好笑的看着萧初熏。   他的样子,让她想起那些曾经在醉香楼遇见的流氓地痞来。   不对,他的眼神,比他们更邪气!   萧初熏气结!她没想到过自己与苍寒魂,还有这样对峙的时候。   苍寒魂不再问萧初熏的意见,拿起糕点前,便先送至萧初熏嘴边,直到萧初熏泄愤似的咬下一点,他才将剩余的丢进嘴中,有一次,萧初熏将那整个糕点咬进了口中,他的眼神竟然变得赞扬了起来。   晚宴上,魂不守舍的萧初熏,哪里吃过东西!苍寒魂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萧初熏完全相信,今晚的苍寒魂醉的不轻。   她不知苍寒魂是做着如何的斗争,才能在夜深的时候,踏进她的院子。他从来不是控制自己欲望的人,可是却一次次控制对萧初熏的欲望,这便已经是奇迹。   “伺候本王就寝吧!”苍寒魂吃饱喝足,便来了这么一句。   从苍寒魂身上站起来的萧初熏一个踉跄。她以为,他对她的兴趣,只是在那一刻,而且,还是逗弄。   “怎么?不想?”苍寒魂像只猎豹一般,优雅而危险的打量着猎物。   *   “王妃,王爷他……”小翠的碎步急促,进门便是一声疾呼,却生生咽下了后面的话。   林红袖看了眼身旁坐着的桃夭,再看看小翠,给了个放心的眼神,道:“说吧!”   小翠喘了一口气,小声道:“王爷他去……萧夫人那里了!”   林红袖一掌拍在身边的红木桌上,将那茶杯硬生生震得飞了起来,而后颤巍巍落定,茶水泼洒在锦缎桌布上,咬牙切齿道:“那该死的贱人,究竟是会什么妖魅之术?”   桃夭眸中闪过一丝暗沉,她娇笑开口,“姐姐生这么大的气干什么?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红袖不悦的睨了桃夭一眼,嗤笑道:“谁是你姐姐?”   桃夭低头,赶紧赔不是,“是桃夭逾矩了。”   林红袖冷冷转过头来,“好了,你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桃夭站起来,福了福身子,“那桃夭就先回去了。”   刚转身走了几步,又被林红袖叫住,“我说的,你可都知道了?”   桃夭面色红润,盈然一笑,“桃夭知道。”   小翠见桃夭走的远了,才问道:“小姐,您相信她?”   林红袖恶毒一笑,“她想要的,是王爷所赐予的身份和富贵,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们不冲突,各取所需!”   *   “不要乱动!”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在她的身后。   她委屈的嘟嘟唇,不是她想乱动,而是他的气息霸道的包围着她,撩拨着她的神经,他的手臂,牢牢抱紧她的腰身,让她极端的不舒服,她又不是木头人,忍到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轻轻扭动一下身子,已经实属不易,谁知他却还是警告起她来。   “我……你可不可以放开我……”她将头扎在胸前,不让自己多胡思乱想。   他冷峻的面庞上,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投射出幽深而褶褶的光,盯住她的后脑勺,嗅着她身上特有的芳香。他的体温像是火炉一般的炙热,欲望如同深海波涛一般的叫嚣,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身上的疤痕,依旧未完全消退。 第三十六章 虚情 真意   “桃夭……”萧初熏惊讶的看着小院中,最稀客的人物。   如今树木凋零,草色枯黄,这个园子又偏僻不堪,桃夭的突然现身,让那毫无生机的色彩中,凸显出一抹潋滟来,异常的吸引人的视线。   “初熏姐姐!”桃夭本是在仰头看那棵已经光秃秃的银杏,听见萧初熏的呼喊,扭过头来,笑得娇艳。   萧初熏恍惚觉得,似乎很早以前,也是看过这样的桃夭,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并未产生拒绝靠近的意识。而后,她突然想起,桃夭,已经不是多年前,在醉香楼初见的灵慧小丫头。   她的笑,慢慢淡了下去,只是保留客气的成分,“怎么来这里了?”   桃夭仿若跟萧初熏很是熟稔一般,“瞧姐姐说的,同在一个府里头住着,哪能不串门!”   这倒是真话,只是桃夭不说,萧初熏便要以为自己早已经被她们忘记了,跟这枯草一般,荒废在这院子里了。   “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坐吧!”萧初熏招呼,四下找那经常犯懒的小晨。   “不了,站会儿,跟姐姐聊会天儿就回了。”桃夭被那凉风吹得脸生疼,扯紧了坎肩儿,依旧是笑盈盈看萧初熏。   *   “安太医?”桃夭离开的时候,正好碰见进门的安若楠。   安若楠礼貌的一笑,“是桃夭夫人!”   桃夭笑道,“我那驱寒的茶没了,安太医何时有空,给我再配上几副!”   “明日我便给夫人拿过去。”安若楠微微点头。   桃夭往身后一瞟,然后婀娜多姿的走开了。   “她没有找你麻烦吧!”安若楠急匆匆几步,走在萧初熏的面前,关切的将她从头扫描到脚。   萧初熏娇嗔,“哪有你这样的人,是巴不得别人找我麻烦不成?”   安若楠口才并不了得,被萧初熏这样说,只恨老天没给自己十张嘴解释,嘴巴张张合合,委屈得厉害。   萧初熏俏皮一笑,“我是逗你的,看把你急的!”   眼见安若楠额头上竟是泌出细细的汗来,她暗叹一口气,抬起袖子,帮他擦了去。   安若楠窘得脸都红了起来,待萧初熏擦完,自己又飞速抹了一把,这才恢复了常态。   抬眼见萧初熏脸色红润,眼神褶褶,嘴边带笑,心,却是忽然落了下去。   “你的气色,好了很多!”他的口吻,虽是开怀,却是坠着某种失落的情绪。   萧初熏惊异,伸手抚上脸,“真的吗?还是……我今天脸上的粉擦的比较少?”   安若楠黯然,他自是见过她褪去脂粉之后,那清理脱俗的模样,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日夜恐惧,怕她的秘密,也被苍寒魂偷窥了去,他恨不得,萧初熏就当真是那面目丑陋、体态苍老的女人,只由他一人护着,宠着,照顾着,再也不要有这种担心受怕的感觉。   他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口气,眸子也失色了。突然,他想起什么,担忧的问道:“那晚宴会,你看见了什么?”   萧初熏仰头看那光秃秃的银杏树,摇摇头,“我什么也没看到,可是……我知道他们来了。”   他知她口中的他们是谁,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执住了她的手,“别再这样下去了,我带你逃走!”   她讪笑着问他,“逃去哪里?”   这个问题,安若楠也不知道,因为她从未给过他,一起走的希望。   她大吐一口气,笑道:“逃不了的,除非是我死!”   安若楠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惊恐的看着她,仿若,她这一刻,便要从自己面前消失。   她安慰似的看他,像是发誓一般的认真,“放心,我不会死!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活下去。找出杀害我父母和妹妹的凶手。”   *   “王爷……那几个西域人,消失了。”侍卫利剑单腿跪地,向苍寒魂报告最新的消息。   苍寒魂眸子倏地暗沉,一手抚摸着身下柔软的皮毛,一手捏成了拳头,放在身侧。   该死的,线索,又断了。   “看来,他们很狡猾!”说话的人,是苍寒魂在战场上的军师——诸葛瑾。   苍寒魂站起来,俯看桌上平摊着的地图,用手指着一个凹地,“这里……我们曾经埋葬下了三万刚然骑军。”   刚然是西域最大的一个部落,统领着二十多个小部落,是目前苍龙国最大的对手。   诸葛瑾微微眯起眼睛,脑中回忆起当时那壮烈悲惨的景象。   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三万敌军,全数被歼灭!   “他们不会轻易投降的!”苍寒魂想起昨日刚然派人送来的降书,目光凌厉,落在地图上,标有西域二字的范围。   诸葛瑾赞成的点头,“想必,他们是想耍非常的手段,若不是,京都也不会突然来了这么多神秘的西域商人!”   两军虽是停战,可是处于对峙,照理西域商人是会有禁忌不敢随意来京都的。   “哼!”苍寒魂冷哼一声,将象征苍龙国的旗帜,插在了西域的国土上。   诸葛瑾不语,他知道,冥王的归属,绝不是世井传闻:琴音绕梁,美女在抱,那么简单!不过,他心甘情愿臣服在他的权威之下。   “王爷……最近七王爷……”   苍寒魂漠不关心,“他又闯什么祸了?”   诸葛瑾连忙解释,“那倒不是,只是听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有话快说!”苍寒魂不耐烦了。   他突然想起,萧初熏似乎格外惧怕冬天,近来从未见她出房门,远处窥探,也是见她捂着毛毯,凑在火炉旁,让他禁不住的怜惜,想要爱护。   “七王爷昨日将守锦瑟公主皇陵的人,全部杀了。”   苍寒魂深邃的眸子,未见任何的波浪,“好生安葬吧!”   诸葛瑾窥见苍寒魂那平静的模样,有些不信任的摆摆头,三年多来,只要是提及锦瑟公主,苍寒魂的脾气,便会突然暴躁起来,有时候,还仿若魔鬼一般的,只是如今……他为何会如此平静!   “京都最有名的棉衣作坊是什么?”   诸葛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苍寒魂不悦的重复一遍,他才恍然应道:“天……天然坊。”   “让老板明天过来,给府里的侍妾们做两套衣服。”   *   “那些人做错了什么事?让你要杀之后快?”流光抱着剑,侧身站在苍寒厉的旁边,像是质问他,可是,她也明白,自己没那个资格。   苍寒厉笑得冷情,脸却是绽放如同花朵一般的迷人光芒,他毫不在意的玩弄着手里的玉佩,轻描淡写,“锦瑟不喜欢人喝酒!”   流光倾国倾城的脸上,隐现出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来,“锦瑟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把你还有那冥王的心思,全部勾了上去!”   “啪——”   这是苍寒厉第一次动手打流光,手上带着麻意的疼,刺激着他的神经,眼中的懊悔一闪而过,却也只能冷酷的骂道:“看来,我是太过纵容你了。”   流光的脸上,立即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来,她的眼神,痛苦而忿恨。   她是最残酷的杀手,却从来不在苍寒厉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   接收着她的愤怒,他心中突然暴怒了起来,那种若隐若现的烦躁情绪包裹着他,让他对着她咆哮,“还有,我跟他不一样,他的情感,已经变了,给了那个丑恶的女人!”   流光嘲弄一般的微笑,那笑容,如同绽放在地狱中的曼陀罗一般的,她张口,嘴角的鲜血狰狞,“当局者迷,即便你看冥王看得清楚,可是却不懂自己。”   苍寒厉伸手,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向流光扬了过去,她依旧是不躲,况且笑得恣意。   他大力收回掌,甩开袖子离开了。   ---------------------------------------------简陋-----------------------------------   PS:谢谢亲们的喜欢,还有票票,某叶大俗,看见票票和收藏涨了就两眼冒光,西西……   么么……(爬走前,做抛媚眼状)       第三十七章 琴艺   桃夭的步伐,来得愈加的频繁,有时还会捎带一些东西过来,这让萧初熏起初疑惑不解,慢慢的,便是习以为常了。她不是那般计较之人,先前对桃夭的揣测,如今看来,只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夫人,桃夭夫人约您去竹林那边喝茶呢!”逶迤而来的丫鬟,看着很面生。   萧初熏疑惑的问那丫鬟,“我记得先前不是说那竹林不准人进入!”   丫鬟俏皮一笑,解释道:“那时您不是如今这高贵的身份,哪能让您进去!那里也没什么,就是夫人们一起喝茶、弹曲儿的地方。”   原来,这冥王府内,还真有这样别致雅趣的地方。   萧初熏心中一动,却又迟疑了起来,为了自己着想,还是不要踏足那样的地方才是,徒招人注意了。   “我还是不去了。”萧初熏酌量着,虽是这样说,还是觉得可惜。   “今日那里并没有其他人,就是夫人和桃夭夫人。”   每日这个时辰,桃夭便要找自己聊天喝茶,这是萧初熏这些日子已经习惯的事情。   “那……”萧初熏迟疑着,最终点了点头。   她回身进屋,找来新近送来的披风,严严实实的裹住自己,这才往竹林过去了。   虽是深冬,这里的竹子却是神奇般的保持着翠绿,让萧初熏惊讶不已,待真正走近竹林,才发现,其实那些,根本是假的,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跟真的一样。   “夫人,奴婢身份低微,就先下去了,桃夭夫人说她马上就来。”小丫鬟一转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初熏四下打量,发现这里不仅是偏僻的很,而且凄凉、清净,恐怕是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站的地方,是竹林之中的一座凉亭,坐在凉亭之中,能将四周紧致尽收眼底,心中好不舒爽。   往后走上几步,便是依墙而建的阁楼,那是用真竹编筑而成,隐在竹林之中,恍若仙人之居。   萧初熏深呼一口气,只觉得肺中都溢满清香,她仿若,已经有很久不如如今这般放松和惬意了。   她先是在凉亭中坐了一会儿,身子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也不见桃夭的身影,于是她站了起来,活动着筋骨,在附近走上几步,想要暖暖身子。   她突然想起那晚,在这竹林遇见的令人羞涩的事情来,她揣测,应该是哪个丫鬟耐不住寂寞……那样的事情,实在不该在这样的景致之中出现,实在是坏了这里的情趣。   她摆摆头,将那杂乱的思绪从脑中清除,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那竹屋门前。   眼睛无意瞟见地上的一把大锁来。很明显,那锁是被人撬开的……   她凝着那把锁,再看看那沾上刮痕的门,思索着竹屋中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人这般费力,毁了这样一把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锁,手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出,门“吱呀”一声打开。   萧初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自己是踏入了女子的闺房。   淡淡的香味迎面扑来,带着些时光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和淡薄灰尘味道。   萧初熏慢慢移步向前,手爱怜的划过竹屋里精美的家具、器皿,视线掠过华丽的珠帘、淡雅的锦被、精细雕琢的鸾镜,定在了墙上一副图画之上。   好美的女人!萧初熏暗暗感叹,只觉得此生再未见过比那更美的女人。眉目如画,眸含秋水,朱唇微启,笑意暖暖,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冰肌莹彻,如出水芙蓉一般摄人魂魄。她神态高贵,举止从容,娇柔与坚强并济,让同是生为女人的萧初熏也不由得从心中喜爱。   失神片刻,萧初熏方才回过神来,暗想这画师的技艺,真不是一般的高超。视线来回移转,却在如梦萦回首一般的,落在了被锦缎遮盖的一物上。   那是……   她步步走近,而后小心翼翼扯开了锦缎。   一方古琴,仿若是跨越了千年一般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儿!   “这是……”她惊喜的抚摸上那琴,熟稔的找到那处隐蔽的刻痕。   果真!   她的鼻头一酸,便是差点流出眼泪来。   那处刻痕,便是一个“柳”字。那是萧初熏娘亲的姓氏,是萧初熏刚学会写“柳”字时,贪玩刻上去的。没想到今日在这竹屋之中,见到这琴。看见这琴,便像是看见亲人一般的亲切、安然。她的泪,终于滚滚而落,为这天意一般的相逢,也为着自己多年来的痛楚和煎熬。   她坐下来,抚弄着那琴,轻轻拨动琴弦,侧耳倾听着它发出的声音,竟跟当年一般的清越。   斗转星移,时光飞速后退,她依旧是那个养在深闺的小姐。   手指,开始在记忆之中跳动……   *   “这琴声……”府内的侍妾,都开始骚动了起来。   她们都是响当当的琴师,自然知道什么是优质的音乐!弹琴人技术不俗,那古琴更是天上地下难寻的珍品,难怪会奏响这等让人沉醉的乐曲来。   可是,她们细细思量,并不知哪个姬妾,有这等的手艺。   *   竹屋外,苍寒魂脸色青黑负手而立,额头上,青筋乍现。旁边的林红袖已经抖成了一团,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萧初熏会动那方古琴,更不知道,原来萧初熏会弹琴。   他们都忽略了萧初熏手上的厚厚的茧子。   虽然她的手心,也有因做重活留下的茧子,可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手上的茧子与一般的茧子不同,那是与线状物经常摩擦造成的。萧初熏小时跟娘学琴,有过基础,后来因是惦记着苍寒魂的话,便在晚上别人睡觉之后,用线绳牵成琴的模样,暗暗练了起来,等有时机能摸琴,便暗暗试试指法,如此这般,竟真的将琴技提高了。   “王……王爷……”林红袖睨着苍寒魂那凛冽寒冷的脸,似乎那比寒风更让她觉得冰冷。   苍寒魂扭头,如剑般锋利的眼神,让她喘不过气来,只能缩着脑袋,将所有的诬陷之词,吞进装满黑水的肚子。   琴声中,传来萧初熏压抑的哭声,一声声,像是毒蛇一般啃噬着苍寒魂的心脏,只是,他已经无暇顾忌这些!他所在意的,是她打破了他的底线!   这竹屋,是任何人也不能进来的禁地,这竹林,是一般人必须低头匆匆逃开的魔窟,可是……她不仅闯了进去,还翻开了他痛苦的回忆。   他心中的愤怒,足以撕碎他的心脏,让他的痛,也无完肤。   明明是要陷害萧初熏的,可是看见苍寒魂那样的眼神,林红袖只觉得自己一只脚踩进了地狱,只怕一个不留神,自己也要被那地狱之火吞噬了进去!这种可怕的感觉,让她想要逃离,逃开这个如今似阎王一般冰冷的王爷。   ---------------------------------------------------------简陋-------------------------   PS:话说偶以前写《霸爱总裁》的时候,老在文后给大家送笑脸,让大家心情好,可是这文貌似不是那种风格,就不敢送了。不过还是很希望大家能每天有个好心情,嘿嘿。。。。。       第三十八章 勿负相知   冬日的暖阳透过竹窗,洒落在尘封已久的室内,浮光掠影之间,只觉得墙画上的美人,也绽开了容颜。萧初熏压低身子,灵活的指节在古琴上跳跃不停,头微微侧开,几缕发丝缠绕在耳间,被暖光照成了橙色,脸上依旧浮起着忽逢旧友的喜悦,眼神如流光一般灼灼。这样的萧初熏,谁也未曾见过……   “咯呀……咯呀……”这是沉重脚步挤压竹地板的声音。   苍寒魂的脚步,极其有节奏,一声一声,就放佛是要刻印在对方心上一般的深刻、沉重……   林红袖站在竹屋的台阶之下,身子瑟瑟发抖,偶尔瞥上一眼,就赶紧将头低下。小翠和一个丫鬟仆人,等在竹林之外,个个失魂落魄,恐惧的跪在地上,不知道苍寒魂究竟会怎么处置那闯入竹林之中的人。潜伏在竹林周围的二十名护卫,个个提心吊胆,不知那个女人是怎么穿透他们的重重守卫,闯进竹林的。   清风竹影之中,一个宽大冰冷的黑影,挡住了照射在萧初熏身上的所有光线,让她的心,突地降温,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感知到危险一般的,僵住了。   “王……王爷……”萧初熏抬头,看见了苍寒魂如同鬼魅一般邪魅而冷酷的俊脸。   他的脸,此刻背光而向,如星辰一般闪亮的黑眸之中,此刻氤氲上了一片愤怒的气雾,俊伟的身躯像一座山一般的像萧初熏压了来,像是直接压在了萧初熏的心头,让她连出气也十分的困难了。   她怔怔的看他,不懂自己到底哪里惹上了他!突然,她看见自己压在古琴上的手指!   糟糕,自己刚刚忘情,竟然暴露了琴艺!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不出一个时辰,恐怕背后的那双眼睛,便是要知道了。还有……   “唔……”手腕如断裂一般的疼痛,让萧初熏从繁杂的思绪中挣扎了出来。   她对上苍寒魂那双嗜血的眸子,心突然猛烈抽动了一下!   受伤。   这两个字,比任何猜想更早蹦进萧初熏的脑袋之中。   他已经使力,将她狠狠从雕刻精美的圆凳上,提了起来,至此不够,还狠狠一甩手,将她扔了出去。   如同秋叶一般的身体,“扑通“一声,落在了桃木的梳妆台旁,剧烈的撞击,让萧初熏大脑一阵糊涂,身上疼的厉害,却又说不出是哪里疼,心口一阵阵的紧缩,让她大口喘气,只觉得自己差一点就憋气过去……   他走近,再次遮住照射在她身上的光线,而后蹲下身,粗暴的捏起了她的下巴,狠狠道:“贱人!是本王最近太放纵你了么?你有几条命,竟敢闯到这里来?”   萧初熏只觉得雷鸣一般的暴吼声在耳边转了好几圈,才勉强钻进了耳朵,一片空白的大脑待把信息组合好,她忍受着下巴的吃疼,解释道:“是……桃夭……约妾身在这里喝茶!”   苍寒魂如冰魄一般寒冷的眸子里,淡化出邪恶的嘲笑,“喝茶?”他重复,而后暴戾的用另一只手,狠狠扇了上去。   “噗……”一口鲜血从萧初熏的口中喷薄而出。   胸口那股压力顿时便减轻了好多,心似乎也正常跳动了,脑中,渐渐恢复了清明,可是身体的疼,是愈加清晰了。   原本散乱在额间耳边的发丝,狼狈混杂的遍布在萧初熏的脸上,有几缕粘合着唇边的血迹,看得人一阵心疼。   “在本王面前装糊涂!”苍寒魂松开手,冷声道,眸子中,再也无一丝清明。   他转身,走近古琴,皮肤黝黑、粗糙的大手慢慢抚摸上古琴,沉声道:“这琴,你竟然也敢碰!”   “那本来……”萧初熏本是要解释,谁知刚张口,冷气顺口而入,刺激到了肺腑,竟是再也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咳咳……”   这一阵急咳,抽光了萧初熏所有的力气,她低垂着头,有气无力,见苍寒魂全然不顾自己这般痛苦的模样,心一阵阵的揪疼。她大体也明白自己是做了怎样的事情,唯今能做的,就是趁着能解释的时候,为自己将误会解释清楚。   “我……是真的……来赴约!你……相信我,是那个丫鬟……引我过来的。”   此刻,所有的解释在苍寒魂的耳中,都是引爆他火气的最佳引子,他所在乎的只是,她闯了进来,还碰了那方即便是锦瑟当年也未来得及触碰的古琴。   他瞥了眼萧初熏,觉得心中的疼痛,愈加的深刻了起来。   是他糊涂,才会将她留在冥王府内,是他大意,才会让她一次次来揭自己的伤疤,是他疯魔,才会觉得萧初熏那张白粉面之下,有着常人不能触摸的伤疼,是他犯傻,才会觉得她眸子清澈的时候,仿若是夏日池塘中的荷花一般好看……   是他的错,是他给了她机会,让她有机会靠近他,改变他的生活。   是他的错,忘记了那梦魇一般缠绕自己的语言,触碰了毒药一般的感情。   他的脑中,突然现出了一场熊熊烈火来,那火吞噬了一切,摧毁一切的生命物,他仿若听见宫殿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更放佛听见了火海之中,一个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呼唤:“救我……救我……魂哥哥……救我……”   那时,他苍寒魂在哪里?   他正在擦拭为她找来的上古珍琴,想着回京赠琴之时,锦瑟脸上的笑容如同午后阳光一般的灿烂。   那时,他所拥有的,就只有那一脸阳光般的笑容而已。   “啊——”脑中那啜泣声越来越大,带着卑微的求助声,响炸在苍寒魂的脑中,让他终于崩溃咆哮出声。   萧初熏本来是已经微微坐起,堵然听见苍寒魂的咆哮,吓得往后重重倒了去,撞上梳妆台的桌腿。   那是……   她所认识的冥王,有着最为高贵的姿态,俊美的容颜,霸气的气质,冷酷的举动。   那么眼前,这个抱头仿若孩童一般无助咆哮的男子,究竟是谁?   她向前爬上几步,试探用手去拉开他紧捂住耳朵的手。   “你……怎么了?”即便是受到最为残酷的虐待,她也不如现在这般恐惧、害怕,最重要的,是彷徨,是无知。她对他的悲伤、痛苦、恐惧,一无所知。   她的小手,触摸上他大手的那一刻。   他恍然记起,他的手,触上锦瑟被烧焦身体的那一刻。   “唔——”这声低吼,比先前的咆哮,更能震动萧初熏的心脏。   这是困兽之斗。   他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力气之大,像是要将她的手捏碎一般的。   手被残暴捏压的疼痛,让萧初熏狠狠咬住了下唇,她试图拉开他的手,而后看见他五官极度扭曲的恐怖模样。   那模样,让她更加心疼了。   他的胸口,像是被一双巨手抓紧,当年的无奈和痛苦,在这一刻,统统上演。   他的眼神,像一个无底的黑洞,那里,没有光明和生命,只是黑雾血腥在盘旋,充满着死亡的恐惧和解脱。   他放开她的手,却捧住萧初熏的脸,而后毫无感情的吻了上去。   苍寒魂的吻,粗暴而恶劣,疯狂撕咬着她的唇、舌,发泄着他心中的恐慌、无奈、痛苦和愤怒。   ---------------------------------------------------简陋-------------------------------   PS:那个……介个……不是偶又故意开虐,只是情节需要哈~而且后面都米前面那种虐法了,主要是情节的波折哈~   西西(偶爬走捏……)    第三十九章 杀手现身   苍寒魂的情绪,在发泄般的狂吻中,愈加平静了下来,他的眼神,也慢慢有了光泽……   待视线的焦点终于回归时,他狠狠推开了萧初熏,看着她已经红肿的嘴角,和因自己暴戾时留下的眼泪。   她的眼泪,不常出现。可是只要是有一滴,便能像热烫的油一般,淋在他的心头。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将情绪的波动,全数藏了起来,只剩下无边际的寒冷。   “来人!”他抬头,叫了一声。   家丁们立即蜂拥而至,却都是低着头,虽是对这竹屋好奇,碍于小命,依旧是不敢打量。   “把她拖出去,关在监牢中。”冷冷一声令下。   萧初熏难过的抬头,“你不信我?”   苍寒魂头也未扭,斥责:“你有何资格,让本王相信?”   刚才收敛起的泪珠,如今又断了线。萧初熏却是倔强的别开脸,只怕自己狼狈的模样,被他看了去。   是她忘记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良人,是她忘记了,她早就不当信任他了。这些日子的和平相处,让她差点就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没了什么愁怨!她是多情了,而他,依旧是无情。   家丁二话不说,便架着萧初熏往外去了。   *   “王……王爷……”桃夭看见苍寒魂,立即福下身子去。   “你最近跟萧初熏来往密切?”苍寒魂阴鸷的眸子中,有着不易看出的波涛,他径直走进桃夭的屋中,待小丫鬟抚平座椅上皮毛的褶皱之后,闲适的坐了下去。   桃夭目光也不躲闪,走到苍寒魂的身边,应道:“妾身平时在府中,跟各位姐姐相处艰难,就想起她也是醉香楼来的,至少能说个话儿,所以……”说完,赶紧赔罪道:“王爷要是不允许,妾身以后跟她保持距离便是!”   小丫鬟恭敬递上一杯茶,苍寒魂接过,往嘴中送上一口,似是随意的问道:“你今天可有约她一起喝茶?”   桃夭一笑,“王爷问这些做甚?”   苍寒魂不悦瞥了她一眼,她立即低头回着,“妾身确实有约她喝茶?”   苍寒魂睨着桃夭,在她那娇艳的面孔上,再也看不出什么来。   “在哪里喝茶?”   桃夭疑惑的看苍寒魂,“在‘水榭歌台’”。   水榭歌台,是冥王府内的一座人工花园,其间假山、长廊、花亭,应有尽有。而要从萧初熏的院子去水榭歌台,必定要经过竹园。   桃夭的回答,无懈可击。   可是即便要经过竹园,她又是怎么进竹园的呢?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桃夭侧脸小声问,无辜的神情,让苍寒魂眸子暗沉的更加厉害。   “你倒灵巧!”苍寒魂冷冷嘲弄,桃夭立即闭上了嘴巴。   *   “呦,您又来了?”守门的家丁一看见秦妈妈,便皱起了眉头。   秦妈妈挽着个篮子,喜盈盈的走近,将盖在篮子上的蓝布拉开,露出里面新鲜的水果来。   “李翔,你认的干妈可真疼你?”家丁拿着被叫做李翔的男子玩笑,李翔讪笑着摸摸头,待秦妈妈将篮内的水果发个差不多,赶紧拉她走到一边。   “干妈……您怎么又来了?他们都笑我呢!”李翔是个长相老实、憨厚的年轻人。   秦妈妈狠狠拍了下李翔的头,骂道:“既然认了干儿子,当然要有个当妈的样儿,你还抱怨!”   李翔摸着被打着的地方,憨憨一笑,“比亲妈还像妈呢!”   秦妈妈连忙作揖,嘀咕着,“李婶听见别怪。”   “她怪什么?还要感激你替他照顾儿子。”李翔说话向来直来直去。   秦妈妈瞪他一眼,塞了个苹果在他手里,又拿出条围巾紧紧围住他脖子,这才问道:“最近府里又出什么事没?”   李翔刚咬了一口苹果,听见秦妈妈的话,飞快往四周看了一眼,再也顾不得吃手中的苹果,小声道:“出了大事!”   秦妈妈神色慌张,急忙问:“可是关于她的?”   李翔点点头,将声音压低道:“这次,闯了不得了的祸,估计是活不了了。”   篮子应声落地,剩余的几个苹果,滚向了不同方向,秦妈妈僵着身子站立,神情悲戚,眸子瞬间失了神。   李翔赶紧捡起落地的苹果,塞在篮子里,疑惑的问秦妈妈,“干妈,那萧初熏跟您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妈妈这才回神,匆匆瞥了李翔一眼,小声道:“这你别管。”   李翔还要问什么,却被秦妈妈打断,“小子,好好看着这里的情况,妈妈去想想办法!”   李翔拉住飞速转身的秦妈妈,“您能想什么办法?她惹上的,可是冥王啊!”   秦妈妈拍掉李翔的手,沉声道:“我不能让她有事!”   李翔呆呆看秦妈妈走掉,也烦躁的挠挠头发,谁让他受了秦妈妈那么多恩惠呢!   *   还是这间牢房!萧初熏感叹,找到自己以前坐的那块蒲团,拍拍灰,然后坐了上去。   这次,不知道又要怎么解决问题才好呢?   她低头,将脸埋在双膝间。   若是得到那方古琴,便是让她受再多的苦,也是值得!可是……那琴,怎么成了这冥王府的禁地里的宝物呢?   她一直不敢打听,不知道当年萧家的灭门惨案,是以怎样一种姿态来结束的。那琴应是被辗转变卖,最后到了冥王的手中,而后因什么缘故,被放在了那竹屋之中!   她不禁想起了先前苍寒魂那痛苦的样子!难道……自己真的碰触到了他的伤口不成?她从未见他那样歇斯底里的悲伤和无奈,就仿若,三年前一般的。   “谁?”萧初熏突然敏感的抬起了头。   那目光,就算是下辈子,她也不可能忘记。   一双如猫头鹰般在黑夜之中褶褶发光的眸子,出现在了窗口之上。   “你……是你……”萧初熏愤怒的咆哮,手指哆嗦着指向了来人。   这便是害她家破人亡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比黑夜更暗沉,比寒冰更冷冽的眸子,相比苍寒魂,少了生命力,多了嗜血的残酷。   “是你害死了他们。”她激愤的控诉。   来人并不否认,低沉的嗓音,在黑夜之中,格外的恐怖,“现在,轮到你了。”   萧初熏浑身一阵阴寒,她往后退,想躲避这令人恐惧的杀手。   突然,外面一连串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恐惧、惊悚的气氛。   ---------------------------------------------------简陋------------------------------   PS:那个……介个……   其实表面虐萧初熏,实际虐的是苍寒魂,因为有人为了害萧初熏,把苍寒魂的痛苦拿出来用了。设计这点,无非是为了将苍寒魂和锦瑟的关系交代清楚,方便后面剧情的铺展。    第四十章 锦瑟年华   “你到底是谁?”萧初熏看着窗口那个如鬼魅一般的影子盘踞,再听门口哗啦啦的开锁声,惊异为何是这般近的距离,他却不能被人发现。   那影子并不回答,而是闪身,飞掠而去。   萧初熏跑了几步,攀在窗口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影子?   七年了,躲在暗处七年之久,为何他如今要露出自己的身影来?萧初熏一颗心,惊魂未定。   “呵……这是在赏月哪!”林红袖进门,便开始冷嘲热讽了起来。   萧初熏转身,见是林红袖进门,冷冷问道,“王妃娇贵的身子,也不怕这监牢阴寒?”   林红袖上下打量着萧初熏,讥诮着笑道:“啧啧……才当了侍妾几天?就敢这样跟本王妃顶嘴了?要是再过些日子,可怎么得了?”   萧初熏回身,坐下,反讽了过去,“再过些日子,我便不与侧王妃顶嘴,与王妃顶嘴如何?”   她的重音,在“侧”字上,让林红袖差点喷出血来。   林红袖正欲发作,却又是突然一笑,慢慢向萧初熏靠近,“可惜,你是再也没那机会了!”   她凝着萧初熏,恐吓道:“你是不知道王爷怎么惩罚闯进院子里的人吧?”   “怎么惩罚?”萧初熏抬脸,脸上没有一丝的害怕。   “一年前,有个家仆,误闯进院子,被二十名护卫挑去了手脚筋,割了舌头,成了废人!”林红袖低头看见玫瑰红的指甲,仿若是说什么无关重要的事情。那时,她正被苍寒魂从边疆送回来,亲眼看见那家仆的惨样儿。当然,也只有她知道,那家仆,不是误闯进园子。   萧初熏愕然!   平日从那里经过,并未见那里有什么不同,原来……竟有二十个侍卫把守!怪不得苍寒魂不相信自己的话,一般的小丫鬟,怎么可能将自己带去那样的地方,而且也不可能进去?那么……自己究竟是怎样进去的?还有那晚,自己是怎么闯进了竹林,还看见了那样的景象?如今看来,那晚还真跟梦幻一般的,让人怀疑。   “你会弹琴?”林红袖的似笑非笑看萧初熏。   萧初熏的心,猛然一抽紧,抬头忿忿看林红袖,并不回答。   林红袖也不等她回答,妖媚的一笑,“看来……你是对王爷颇有研究嘛!”   萧初熏疑惑的看林红袖,不懂她说话的意思。   “不懂?”她挑眉看着她的脸,而后嫌恶的“呸”了一口,突然靠近她,狠狠揪起了萧初熏额前的发丝。   那束发丝,极其的单薄,萧初熏只怕被她弄出个秃额来,便随着她的力道,灵活的变动着头偏的方位,将那使在发上的力气,微微转移了一些。   林红袖的野蛮,她早见识过了,如今,实在不该硬碰硬。   “贱妇,你是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才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伴随着音调的提升,她的力气,也在逐渐加重。   “我不懂你说什么!”她的伪装,虽然有苍寒魂的因素在里面,可不是主要原因。   “该死!你这贱人。”林红袖伸手,便要打了下来。   那手眼见离萧初熏越来越近,林红袖却是突然眼珠一转,停了下来。   “你竟然会弹琴!”她感叹,而后神色诡异的拿起了萧初熏的手把玩着。   “要是我把这手给废了,不就弹不了了?”林红袖放佛在钻研什么好玩的问题一样,她仔细的弯身打量着萧初熏的手,嘴角挂着冷邪的微笑。   萧初熏吓得下意识缩手,却被林红袖握得更紧,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幽幽的问,“怎么?害怕了?”   萧初熏从来没见过女人如此狠毒的,她仰头,盯着林红袖,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本来是为了谴责她做事毒辣,不似普通人,有善良天性,可是听在林红袖的耳中,却是变了质。   她的眼神依旧狠毒,却带上了一层疑惑,她的手,在身侧握紧,眼睛盯住萧初熏裸露在外面的颈部,若不是旁边有家丁陪伴,怕是要立即下手,杀了萧初熏。   这世上,凡是怀疑她身份的人,都要死!   林红袖想起上次造成任务失败的关键性因素,便是眼前这个满面脂粉,实际却是暗藏不露的女人!她的目光在萧初熏脸上来来回回,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难道……萧初熏知道什么?   她是宁愿错杀一千,也不要放过一个。   可是马上,她的眼神,变得明亮了许多,收回神,放开萧初熏额前的发丝,笑道:“你为什么暗藏不露?为什么勾引王爷?难不成……”她故意拖长了音节,“你喜欢上了冥王爷?”   萧初熏本就被林红袖的目光弄得不舒服,突然听见林红袖这样说,竟然有些心虚。   “怎么?被我说中了?”林红袖盯着萧初熏的脸,视线越来越阴毒。   萧初熏,非杀不可!   门外,依墙站立的人,气质高贵,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质,隐在黑暗之中,听着里面人的对话,呼吸,竟是微微一滞。   “我没有!”萧初熏说得,斩钉截铁。   林红袖睨着萧初熏的表情,自然能扑捉到她脸上泄露出的情绪。可是墙外的苍寒魂,却只能感受到她语气中的肯定与彻底!   苍寒魂笑了,笑得残酷,却带着些微的落魄。   “你没有?”林红袖反问,像是知道苍寒魂在外面一般的,她故意挑起话题,“你知道,王爷对女人从来冷酷,阅尽花丛却不沾衣!但是对你……不一样!他的目光、心思,全部在你身上打转,就算是罚你,也是为你让你好好看他一眼,这样……还不够么?”   萧初熏惊讶看林红袖,不知她是为何要说出这样一般话来!   苍寒魂真的,对自己与众不同么?还是,她故意说话来刺激她?   抬头,看见林红袖眼中狡黠的目光!可恶,她就知道这女人没安好心,一定是设套子让她钻,萧初熏深呼一口气,嗤笑道:“侧王妃可真了解王爷呢!不过……被王爷强行买下,还是游街一般拉扯进冥王府,挨板子、挨鞭子,要是还能爱上他,可真是我疯了。再说……我是青楼出身,哪里敢谈什么喜欢啊、爱啊的,哪个男人要我,我就跟谁咯!”   寒风中,苍寒魂的拳头捏得“咔咔”直响,他的身形越发的鬼魅,深邃的眼中波涛汹涌。   如今的怒火,比见着她触碰那古琴时更甚!   按照惯例,他是应该将她关入监牢,永世不得见光的,他是应当将她双手手指断去,以惩戒她挑起他痛苦的肆意,他是应该……   这样的一个女人,他凭什去信她的话,费劲心思查府里是不是真有那样一个丫鬟,能带着萧初熏躲过二十个隐身侍卫的守卫,闯入他的禁地。   该死的!   他快走几步,将拳头狠狠砸在了光秃秃的大树树干上。再也不愿意回头,甩袖而去。   林红袖听那声响完全消失,才得意一笑。   这样的本领,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而练过功夫的人,一般对声音比较敏感。   “哼,就算你喜欢王爷!王爷也不可能喜欢你!”林红袖的脸上,终于只剩下邪恶了。   萧初熏不知为何林红袖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话题更得迅速。   “你看见了吧?在那面墙上挂着的?”林红袖森冷的目光,让她成了另一个人,不像平日那个嚣张没有大脑的女人。   “你……进去过?”萧初熏很快就有了这个认知。林红袖,竟然进过那个竹屋,那么,她究竟是如何一个人?   林红袖并没有回答萧初熏的问题,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你知道那是谁吗?”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美人?萧初熏一直以为,那是画家凭空想象出来的女子。   林红袖见萧初熏对那女人并不在意,她嗤笑道:“看看你那模样,即使能弹琴又如何?可比得上那女人一个指头?哈哈……”她狂放的笑着,“而且,没有人可以跟死人相比。”   萧初熏惊讶,“她死了?”   红颜薄命。   “你听过锦瑟公主吧!那个连西域人都知道的美艳公主。”   萧初熏神色一暗。她想,她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那个是……锦瑟公主。   三年前,苍寒魂来醉香楼的那天,正是因锦瑟公主夭亡全国吊念,恢复正式营业的那一天。   “那本王妃就不扰你思路了,让你慢慢想……”她璀然一笑,声音却是异常寒冷,“想自己怎么个死法儿!”   窗外,突然就飘起了雪花,一阵寒风经过,从窗户上裹进了许多。   萧初熏怔怔看那雪花,而后抱着胳膊,慢慢退回到了墙角。   原来,他已经死了心,忘了情!   心,似乎被钝器慢慢剜割着,一下下,眼中液体奔流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抬起胳膊,倔强的将泪水擦干。不知是何人利用了苍寒魂的致命点来陷害自己,如今渴望苍寒魂相信是不可能的,如今之计,只有两个,一是找出真相,还自己自由之身,另一个,便是想法离开冥王府,躲过灾劫。   那双眼睛已经出现,只怕自己还未施行,便已枉死在这监牢之内。那么……就只有尽早离开冥王府,还要做的人不知鬼不觉,甚至连杀手也不能惊动,谈何容易?   ----------------------------------------------简陋------------------------------------   PS:哦哈哈,这章是多么滴长啊,亲们赶紧拿票票来慰劳我一哈,OK??   门外站的那人,亲们明白他感情米?偶就说其实偶表面虐初熏,实际虐的是……(嘿嘿,偶捂嘴偷笑……)   话说,为虾米偶的收涨不了了??伤心捏!    第四十一章 转机 “吃饭了!”   简易的饭食摆在了萧初熏的面前。   几日来的囚禁,让萧初熏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红润,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未经打理的发丝,凌乱的蓬在头上,衣襟脏乱,形容憔悴。   她探手,拿起地上的碗,手有些颤抖。   连日来,这里几乎闭塞了一切关于苍寒魂的消息,甚至没人告诉她,他即将要怎样来处罚她!她每日揣测,每日期盼,每日失望,每日慌张……   没有水喝,饭菜有股酸怪如腐的味道,但是,她必须,活下去。   “姑娘……”   萧初熏一个恍惚,依旧跟未闻一般的,拿起筷子,便要吃那饭菜。   李翔压低了声音,再一次小声喊道:“姑娘……”   萧初熏这才疑惑的抬头,好久,没有人如此礼貌的叫她姑娘,只是,眼前这人,自己真的不认识。   李翔站在门口,往四周看上一看,才转身,回到萧初熏面前,小声道:“我是秦妈妈的干儿子。”   萧初熏勉强挤出丝微笑来,“以前听她提起过,不过……你不是在尚书大人府上?”   李翔暗道:“这些说来话长,我是来跟你说,让你做好准备,今晚,我们会将你带出王府。”   “什么?”萧初熏低呼,吓得李翔赶紧一个箭步上前,蒙住了萧初熏的嘴巴。   “姑娘,你不要叫!”李翔吓得面色惨白,见萧初熏点了点头,才放开了手掌。   萧初熏完全被他弄得没了主张,她试探的问,“你说的‘我们’是?”   李翔压低身子,蹲在萧初熏面前,“秦妈妈、安太医,还有我!”   若是说安若楠来救自己,萧初熏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可是秦妈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安若楠请来的帮手?若说几天前,萧初熏还未有这样的勇气逃开,可是如今,只怕她再不逃走,命就丧于此了。   昨晚,那杀手又出现了,盯了她将近半个时辰,让她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要一搏。   她看着李翔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她如今,再也不是一个人战斗!   外面的雪,越飘越大,连日来的大雪,让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的躲进了房里,只怕被那冷冽的寒风吹着。   “可是有了计划?”萧初熏微微舒了一口气,镇定的问道。   李翔将出逃计划给萧初熏大略说了一遍,而后交代,“今晚丑时,我便会来接你,你紧跟着我出了府,自有妈妈她们带你离开。”(注:丑时:北京时间01时至03时)   “守卫……”萧初熏看看门口两个打瞌睡的守卫。   李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大摇大摆走到守卫的面前,寒暄了几句,这才过来,装作收拾碗筷,小声道:“今晚仍旧是他们两个当差,我会解决他们的,你放心。”   萧初熏信任的点点头。   李翔口直心快,“你怎么就那么信任我?”   萧初熏笑了,“若是失败,怕也要连累你,这样……我还不要信任你么?”   李翔摸摸头一笑,“这样看你,跟平日很不一样。”   萧初熏奇怪的问道:“你平日经常看我?”   李翔脸微微一红,“是秦妈妈吩咐我注意你的情况的。”   秦妈妈?萧初熏疑惑不解了。在醉香楼七年来,她虽是对自己照顾不少,可是并未有如今这般的心思,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先走了,你且记住。”   萧初熏点点头,而后若无其事的窝在了干草之中,心中激动不已。   这冥王府,如今已不是安全的地方,而且,她也没了留恋之心。   *   静谧的竹林之中,纷飞的雪花划破了黑色的夜幕,地上积起的雪,将这里照的如白昼一般的明亮。   竹屋中,烛泪滴尽,上好的绸缎桌面上,几个撇倒的酒壶,一盘简易的小菜,旁边坐着个醉眼朦胧的男子。   他抬头,静静看向墙壁之上,那副颜色鲜丽的美人图,嘴角蠕动着,究竟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突然,他眸中一道精光一闪而过,飞速站起身来,往竹林之外去了。   急匆匆站在监牢前面,吓得家丁转身要赶忙给他开门,他却是迟疑了,而后狠狠的一挥手,再转身离开。   该死,他有中了蛊不成?   随意寻了个院子,走了进去,便看见惊慌失措的丽质小脸。   “妾身给王爷请安!”素秋吓得发抖,站在门口,迎风而立。   他眯着醉眼,将素秋的小脸,粗暴的抬起,睨着她如梨花一般清丽的容颜。   脑中,突然就浮起了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该宠幸的,就应该是这样的女子,温婉美丽,躲在这深院之类,他来,她便扬起笑脸迎接,他不来,她便如同空气一般的销声匿迹。他的世界,不该有情的!一次的痛苦,便是一生的梦魇。   “怎么?看见本王过来,不开心么?”他的眸中,有着若隐若现的怒气。   “妾身……不敢!”素秋赶紧扬起个温婉的笑容来。   苍寒魂突然觉得那笑容刺目了起来,他想起曾经浮现在萧初熏脸上,各式各样的笑容来,每一种,似乎都像是镌刻在了他的心上一般的!   “爷……”素秋惊叫一声,任苍寒魂突然将她抱起,而后僵直在他怀中,小脸俏红,眼睛怯怯的打量着眼前霸气十足的男人。   苍寒魂将素秋丢在床榻之上,便毫不客气的压了上去,没有挑逗、没有前戏,他只是,寻求解脱而已。   *   “事情办得怎么样?”阴沉的女声,响彻在宽阔的空间之中,制造出不同凡响的冷冽来。她的脸,藏在黑暗之中,只有一道光线斜穿过来,让那双阴毒的眼睛,显现了出来。   “手下,还需要一点时间。”倨傲的身影,一腿跪地,手臂撑在跪着的腿上,头礼貌的低下。   “冥王府而已,真就那么难么?”女人的声调,堵然提高,带着年龄刻度出的一种沧桑。   “不!”男子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鬼魅而无情,仿若是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扼上了人的颈脖。   “那是为何?”女人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不满。   “手下觉得,她活着比死去痛苦!”他的头依旧低着,借以掩藏眼中那突显的一抹异色。   “是吗?”女人反问   “冥王,不会饶了她!”男子的声音,就好像他用剑一般的利落干脆。   女人终于笑了起来,诡异、邪恶的笑声,在这空间中,格外的恐怖。   “不愧是断尘,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女人得意的夸赞。   “手下誓死效忠!”他的眼中,闪烁着那么些微乎其微的不确定性。   “她就交给你了,若是她敢离开冥王府,亦或是冥王对她失了兴趣,你就马上下手!我也看得累了。”   “是!”   断尘飞身上了房檐,雪花飘在他的黑衣之上,竟然没有一丝融化的痕迹,因为,他的血液,是冷的,而那,也是作为杀手的必须条件。   -------------------------------------------------------------------------------简陋-----------------------------------   PS:嘿嘿,虽然每次爬上来叫票票,是很遭拍的行为,不过…………偶还素小心翼翼叫上两声。。。    第四十二章 竹屋被烧   丑时。   本来是鸡鸣时分,但是空气冷的厉害,怕是连鸡,也懒得探头叫鸣了。   萧初熏在室内急急踱步,思量着时辰已到,怎么还未见李翔的踪影,正当此时,突听一阵闷哼,监牢的门被打开,李翔走了进来。   “可是有什么问题?”萧初熏看着李翔额头上一小块血迹,担忧的发问。   李翔随意用袖子一擦,“没事!我们走吧!”   门外,厚雪堆积,每走一步,不仅艰难,还发出了“哧哧”的声音,让李翔和萧初熏很是为难。   “要不,我背你吧!”李翔提议,看见萧初熏在冷夜之中,瑟瑟发抖。   “不……不用了……”萧初熏用手抓紧领口,小心翼翼的跺着脚,布鞋沾上雪水,冰凉刺骨。   李翔脱下外套,披在萧初熏身上,替萧初熏拉好,憨厚一笑,“爷们不怕冻,你姑娘家家的,冻坏就好不好了。时间耽搁越久越危险,还是我来背你!”   他不由分说,便蹲了下去,固执的态度,让萧初熏也不好拒绝,便爬上了他的背脊。   李翔事先已经观察好了逃跑的路线,若想不易被人发现,最好走的地方,便是绕过竹林的那条小路,只不过,千万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被那二十个侍卫发现才好。   李翔的真挚和憨厚,让萧初熏觉得温暖,这么些年来,这样对她的人,真的好少!   “李翔,你快看!”萧初熏听闻身后有什么不对劲,赶紧拍拍李翔的肩膀!   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的监牢,如今正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李翔奇异的看着那火,脚下的步子却是加快了。   “有人不想你逃走!”李翔虽是憨厚,可是心思十分细腻。   萧初熏定定看向身后,放火的人,是为了要叫醒大家,来阻拦自己么?她思来想去,冥王府并没有那么一个人,是不想让自己离开的啊!而且不想让自己走,直接过来阻拦就好,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难道说,是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么?那样的人,到底是谁?那人,是不是也是陷害自己的人呢?   *   火势从监牢外部开始,慢慢包围了整个建筑,把四周照成了橙色。   一身黑衣的男子,手握利剑,站在对面的房梁之上,冷冷的打量着那烧得猛烈的火势,火苗串起在他的眸子中,让他的身影,愈发的诡异了。   她,不能离开冥王府,否则,他便是一定要拔剑杀她。   *   “属下已经准备妥当!”另一处,黑衣人抱拳向主子禀告。   “动手!”用斗篷遮脸的女人纤指一伸,指着不远处的竹屋。   竹林中,二十个侍卫被点了昏睡穴,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上,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手持火把,待往远方看了一眼,惊讶的请示,“主子,那边也起了火。”   狡黠的眼神闪过,女人笑得欢畅,“哼,竟然有人自找上门!”   “这是什么意思?”黑衣人不太懂。   女人怒瞪了黑衣人一眼,而后才道:“将这火,一并算在那边放火之人的身上,可不是两全其美?”   黑衣人谄媚的笑着,“主子英明。”   女人看着黑衣人手上的火把,怒喝了一声,“还不快点!”   那日陷害萧初熏的时候,她曾经在这里部下了阵法,所以才得以让人带着萧初熏,躲过二十名护卫,直接进了竹林,这几日苍寒魂情绪时常,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待过两日,他情绪恢复,什么都逃不过那双犀利的眼。所以,她要尽快毁灭证据。   黑衣人恶作剧一般的,将手中的火把丢了出去。   竹屋本就容易着火,如今虽然被白雪覆盖,但是不消一会,那火便越烧越旺了。地上被点了穴的二十名侍卫,只能当作陪葬品了。   女人邪恶一笑,带着黑衣人离开了。   *   “怎么会……”萧初熏看见前面同样跳起的火光,瞪大了眼睛,她以为,是自己看错搞错。   李翔抬头一看,脚步不稳,差点将萧初熏摔在了地上。   “那是……竹屋?”李翔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是谁胆大包天,竟敢烧竹屋?   不是说有二十个侍卫保护的嘛!那些侍卫呢?   “放我下来!”萧初熏急急忙忙的喊。   李翔将萧初熏放了下来,萧初熏拎起粗布的裙角飞奔了出去。   “你做什么?”李翔紧跟几步,抓住了萧初熏。   萧初熏一急,扭头来,神色慌张,“琴……我的琴……”   那是能纪念年少时光,能纪念那些如梦如幻岁月的唯一凭证,既是有缘再见,怎么能轻易丢弃。   “不要过去,会被人发现。”李翔急忙劝住,若是真放她过去,后果不堪设想。   “放开我,我马上就回来,我保证!”萧初熏祈求着,眼神灼灼看向李翔,可是未待两秒,又赶紧往那火海看了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脸因急迫而憋得通红,原本的清澈的眼睛中,流露出委屈、疼惜来,让李翔一个不留神,便松开了手。   她像是挣脱了牢笼的鸟一般的,奔向了那燃烧的竹屋。   李翔看看远处的后门,再看看奔跑的萧初熏,终于一咬牙,跟了上去。   “噼里啪啦”竹子燃烧的声音,响彻在夜空之中,让萧初熏紧张到了极限。   “不要……不要……”她在口中喃喃道。   无视那不断掉下的火球,无视被烧掉半块的门框,萧初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矫健如猫一般的钻了进去。   凭着记忆中的方位,萧初熏很快就找到了那方古琴,覆在表面的锦缎已经着火,幸好古琴是由上好木材制作,尚未损毁一毫,她忍住炙烫,将锦缎扯了下去,抱起古琴,想要往外面逃生。   仿若第一次看见美人图一般的无意,她的视线落在了被火光照的清晰的美人图上,画上的美人,似乎也泫之欲泣!   火苗已经从画轴的上面晕染上,大有将图画吞噬的趋势,萧初熏只是一顿,便跳起来,将那图画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灭火苗,算是保住了画中美人的完整形象。她将画轴一起抱在怀中,向外面冲了去。   李翔在外面着急的等待,眼看那火苗越烧越旺,正要冲进去救萧初熏出来时,却被几个飞身而下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大胆狂徒!”其中一人大喝一声,便攻击了上来。   李翔只是普通家丁,会的,只是普通防身功夫,哪里是这些军队出身,又受过正式武功训练的侍卫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是满身是伤了,惦记着萧初熏未安全出来,只能拼命抵抗,借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好让萧初熏逃走。   “啊——”一声剧烈的惨叫,让被掉下来的横梁挡住去路的萧初熏,心中一紧。   “李翔?”她喃喃,而后护住怀中的东西,从火海中钻了出去,肌肤被烧裂的痛苦,在那声惨叫面前,如此不值一提。   刺鼻的烧焦味儿中,萧初熏抱着古琴和画轴呆然而立。   雪地上,大片的血迹晕染,李翔仰面躺倒在那里,双目无光,手脚不停的抖动着,口中不停的喷吐出鲜血。   视线从李翔的身上慢慢拉远,而后定落在一把正滴血的剑上,萧初熏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被火烧得重新有了知觉。   他是罗刹,是恶魔,是死神!   天地旋转,四周成了一片黑暗。   苍寒魂赶来的时候,竹屋已经处于火海之中了,胸中烧起的怒火,任是取来大海的水,恐怕也难以浇灭!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有这样的胆量,将他的禁地,化为一片废墟。怒火在他胸中升腾,燃烧起他所有的理智,他的眼睛,被血液和火焰充斥,呈现出如恶魔一般恐怖深红色,身上所爆发出的冷冽和狂躁,让侍卫和李翔,都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   他跨步向前,他们挪步向后。   他的理智,被仇恨和痛苦湮没。   他化身成为地狱最阴邪的恶魔,最嗜血的怪兽,他只是一扬手,临近侍卫的剑便到了他的手中,而后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间内,挑断了李翔的手脚筋。   他要将自己的痛苦,十倍还给制造者,他冷冷的睨着李翔痛苦的样子,垂下了手臂……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了从竹屋中跳出的那个身影上。   眸中顿时精光迸射。   他看见她惊恐的目光,从那连呻吟都发不出的人身上,慢慢移到了自己的剑上,却不敢再继续往上移,他看见她如同世界倒塌一般绝望的神情。   他刚刚停止的怒火,又窜得老高,他怒视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她的惊恐和绝望,像是利剑一般剜在他的心上,眼前的这个男人,平凡无奇,为何却能让她如此关注?   他看见她倒了下去,怀中的古琴和画轴落地,画轴滚了开去,慢慢摊开在雪地之中,虽是破损不堪,画中人却是完美无缺!   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将她一把抱了起来,他咆哮:“传太医!”   ----------------------------------------------------简陋----------------------------   PS:偶偷偷的爬走。。。   (话说偶家小魂也不会饶偶,一直往他脸上抹黑,让他没一点身为男主的感觉……成公敌了,嘎嘎……)    第四十三章 真相貌   “怎么样?”苍寒魂阴寒的目光,让太医很是有压力。   太医又替萧初熏把上一次脉,小声道:“回王爷,姑娘身子,太过虚弱,再加上受了惊吓,怕是每个三天五天……恢复不来。”   苍寒魂眸子深沉了些许,视线在萧初熏的身上扫射着,“她的烧伤?”   太医急忙应道:“背部烧伤严重,看样子,应是被落下的木头砸过,其他地方,都是轻伤,清洗干净,涂上药膏便可不日痊愈。”   苍寒魂的视线,兜兜转转,落在桌上那方古琴和画轴上。   这古琴和画轴,本是他苍寒魂珍爱如同生命一般的东西,却被她从火中抢了回来?可是,既是如此,她为何又跟那放火之人混在一起?还是……那人,根本不是放火之人?她又是怎么逃出那牢房来?   他的心,猛然一抽,迅速吩咐,“太医,你去东厢房,看看那个人!”   太医得令,背起药箱便出了房门。   他转身,见丫鬟端来了铜盆,伸手拦了下来,“让本王来!”   小丫鬟仿若不信一般的,痴愣看苍寒魂,却冷不防被苍寒魂夺去了铜盆,赶紧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他坐在床边,拿起铜盆上搭着的毛巾,沾上热水,拧干,而后轻轻擦拭她被烟熏得发黑的脸庞。   他看见她眉头紧皱,即便昏迷,面部表情也是极为沉重、紧张,心就不由得一紧,他的动作,细致而温柔,脸上,浮现出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心疼……   慢慢的,盆中的水,越来越浑浊,而那张紧绷的脸,却是越发的清丽了起来。   苍寒魂的手,总是迟疑片刻,才粘上她的脸,而后带来的,便是充溢在心脏深处的讶异。他的眸子,越来越明亮,仿若是夜幕上闪亮的星辰一般的,发出褶褶的光,让那俊美的容颜,更加的迷人了。   小丫鬟只是一瞟,便已经羞红了脸。   待那张清丽的面孔完全显露的时候,屋里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小丫鬟惊讶的何不拢嘴,她从未想过,在那样一片脂粉之下,原本是那般美丽清雅的面孔。   苍寒魂的手,因惊喜而扼上了她的肩头,这样一张面孔,可不就是最近老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人儿!他终于想起,似乎在醉香楼的那晚,自己看见的,便就是这样一张面孔,也终于醒悟,那晚萧初熏之所以在他的床上,完全是他的肆意妄为。   “唔……”依旧昏迷的萧初熏,发出淡淡的呻吟。   苍寒魂这才仿若被烫一般的,收回了手。   他看着她那如月光一般柔美清亮的容颜,微微叹息了一声,却又疑惑,为什么,她会将真实的自己,掩藏在刺鼻的脂粉之下呢?   “王爷……”门外,贴身侍卫侍剑喊了一声。   苍寒魂站了起来,走向外室,问道,“怎么样?”   “监牢和竹屋的起火,均是人为!手下问过那被点了昏睡穴的二十位侍卫,他们均称是被黑衣人突然袭击,而且,是一男一女。”   苍寒魂眸中一丝冷冽经过,“一男一女?”   侍剑微微抬头,又道:“在后门,看见了一辆空置的马车,马车里,有个包袱,据手下看,应该是给萧夫人准备的衣服!”   苍寒魂眸子一暗,她竟然,是要逃走!   可是,若是要逃走,就不会放火来引起大家的注意,除非是……放火者,另有其人,而萧初熏,只是逃跑时,路过竹林……   那么……那个男子,罪不过是帮助萧初熏逃跑,而他,竟然挑断了他的手脚筋!   该死!苍寒魂低咒。   “去看看那人情况!”苍寒魂大踏步跨出了门,侍剑随后跟上了。   *   床上躺着的人,毫无生气,太医正揭开被子,小心翼翼检查着。   “怎么样?”苍寒魂前脚刚踏进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太医一见冥王进门,气息就变重了,他转头,无奈的摇摇头,“臣看,他是活不过明日了。”   “什么——”苍寒魂怒吼。   明明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可是他却是霸道的要扭转乾坤。   即便是当年看着那三万西域骑兵全军覆灭,也不如如今这般悔恨。   那时,他是负责国家安危的将军,知晓战场上的战斗法则,如今,他是个犯下错误的男人,只想以一个男人的方式,挽回破碎不堪的局面。   他上前一步,揪起太医的衣领,狠狠威胁,“让他活下去,否则……本王让你去给他陪葬!”   若是这人死掉,恐怕……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自己的吧!   “恕老臣……”太医哆嗦着,正要解释,忽然脖子一凉,只见一把锋利的剑抵在在自己的脖颈上,而侍剑腰间的剑,已经没了踪影。   “能救……还是不能救?”他的狂霸气势,让太医,再也不能说个“不”字。   太医可怜的点点头,苍寒魂才把剑从他颈脖上移开,然后狠狠扔在了地上,他走到床边,对着床上的人大吼,“听着,你给我活下去!本王算是欠你一条命,来日,你若想要了,便来取,本王不会说半个‘不’字。”   床上的人,紧紧闭着眼睛,身体的疼痛,湮灭了他所有的意志,可是听见苍寒魂的话,他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了生命迹象。   *   “你在喂什么?”苍寒魂一把打掉了桃夭手上的碗。   桃夭惊讶的看着苍寒魂,双手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副委屈和困惑。   半响,她才动动嘴角,“妾身是看她嘴唇干的厉害,想要……喂她水喝!”   桃夭并没有撒谎。   昨夜的事情,冥王府内弄得沸沸扬扬,每个人都在猜测,到底是谁人敢在冥王府放火,而且还是那么重要的地方。桃夭想起上次林红袖让自己帮忙做的事情来,心中便是一阵慌张,虽然,她们只是借了她的名义,可是也算是将她拉上了那条船,就算是关心自己,她也要来看看,到底是如何的一种情况。   她进屋的时候,只有小丫鬟在一旁打瞌睡,桃夭训斥了小丫鬟几句,便让她出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而后,她看见了洗净铅华的萧初熏。她的眼睛依旧深闭着,可能是梦见什么恐怖的事情而表情惊恐,手在空气中胡乱挥动,却又低声呻吟着……   桃夭这才注意到萧初熏那惨白的脸色和多处明显的伤痕。   如今萧初熏这样子,让桃夭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与萧初熏的明争暗斗,表面是她桃夭占了所有的彩头,可是……究竟谁赢谁输呢?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萧初熏将容貌隐藏起来了,也突然明白她为何不厌其烦的扮演着人人唾弃的贱妇!那便是隐世的最好方法啊,尤其是她们这样的青楼女子。   说不上是佩服,只是桃夭如今,也升起些奇妙的情绪来,让她竟有些微微的向往萧初熏那样的生活。   小丫鬟洗漱完近来,桃夭才回神,她的表情,一如先前一般的高傲、娇蛮!谁让,她是桃夭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她这一生,命运已注定,如今,是想退,也退不回原点了,只能……顺着自己选择的路,一步步往下走。   她幽幽看了眼萧初熏,而后唤来小丫鬟倒茶,将汤匙慢慢送上她干涸的嘴唇。这便是苍寒魂进屋那一幕。   “从今天开始,没本王的允许,谁也不准踏进这清梦阁一步。”他冷冷下了逐客令。   桃夭的心,又开始变冷了。   似乎,只要是有萧初熏在的地方,她桃夭,便不能做那开放在枝头的艳桃!心中的那股闷气,慢慢涌了上来。   不管你萧初熏是何人物,我桃夭此生,便要与你分出个胜负来。   她抬头,笑得娇媚,“妾身知道了,以后不会来打扰王爷的清净。”   苍寒魂瞥桃夭一眼,拿起桃夭刚刚拿起的瓷碗,舀起一勺来,在唇边试探着温度,而后撬开萧初熏的嘴,喂了进去。   -----------------------------------------------------------------简陋-------------------------   PS:偶家初熏,终于洗脸了,可喜可贺啊!    第四十四章 仇痛   “萧夫人,您就喝一点吧,奴婢求求您了!”丫鬟喜儿端着药碗,一面往萧初熏紧闭的唇中灌药,一面慌张的转身,要知道,王爷通常就是这样时候下朝回府,要是被他看见早上的药,直到现在也未喝掉,恐怕她这项上的人头就要搬家了。   萧初熏平躺在床上,依旧双眼紧闭着,似乎断了活下去的欲望,双唇扣紧,任小丫鬟用汤匙撬唇,也不放开丝毫。   “求您了,已经三天了……赶紧喝了药,好起来吧!”小丫鬟急的差点跪了下去。   若是床上的人,真能看见,她老早便跪了。   “这是干什么?”   小丫鬟听见苍寒魂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将手中的药碗丢在了地上。   “王爷……”小丫鬟见自己闯了祸,吓得赶紧跪了下去。   苍寒魂看着地上打转儿的药碗,果真发怒了,“这不是早上的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让她喝下去?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咆哮出声。   “王……王爷……饶命!”小丫鬟吓得大气不敢出,怕在地上,身子恐惧的发抖。   “再去端一碗药来!”苍寒魂命令,而后走向了床边。   他撩开深黑滚着金边的袍子,而后坐了下去,自然的伸出一只手,拉住了萧初熏放在床边的纤手,惊觉自己的手太过冰凉,便赶紧丢开,将萧初熏的手放进被子,又将被子压得严严实实,这才好生端量起萧初熏来。   她的面孔,白皙得不自然,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仿若是即将消失的精灵一般的,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让苍寒魂总想用手去弄平它。他注意到她的眼角,有细微的皱纹,跟脸上滑嫩的肌肤很不相称,忍不住的伸手,疼惜的往皱纹触了去……   不料,像是斑驳的墙面一般的,他轻轻一摸,那皱纹便像是纸张一般皱了起来,翘起些微的边来。苍寒魂眸子加深,手微微使力,一张如豆皮般轻薄,如指腹大小的膜被揭了下来。   苍寒魂看着掌心的薄膜,再看萧初熏那张精致的面庞,疼惜的同时,也升腾出一些烦闷的情绪来。   为何,她宁愿扮演人人唾弃的贱妇,也不愿露出这等清雅的姿容来?   他想起她那浑身刺鼻的香味儿,想起自己初次闻到那香味儿时,恶心的几乎要拔脚逃离。那时,他只道她是一心想勾引男人的贱妇,却不知女子身上的香味儿,味道过于浓烈,闻着是香了,可实际上反而会让闻的人心生厌恶。如今想来,那才是刻意要避开男人的一种手段。   可是在青楼护身便罢,来了这冥王府,还要如此伪装?难道是要躲避自己不成?   “王爷……药来了!”喜儿端着药,站立在一旁。   苍寒魂将手中的薄膜丢开,接过药,吩咐喜儿出去,而后拿起汤匙喂药来。   “喝药……”他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贝齿紧扣,根本没有任何松动的痕迹。   “喝药了……”他压制住心中的不悦。   她依旧紧闭着朱唇。   “喝药!”他将汤匙抵在她的唇上,使力往前推,可又怕弄疼她。   “该死的!快点喝药!”他何曾做过这样的事,更未曾有人这样的忤逆他,他终究还是发怒了。   萧初熏仍旧没有要喝的意思。   他惊讶她在昏迷中,也有这样倔强的意识。他放下碗,捏住她的下巴,准备将药灌进去。   “趁本王还有耐性的时候,赶紧喝药!”他冷冷的威胁,却发现就算这样,也仍旧是灌不进去药。   “该死的!”他怒骂,抬手便要将手中的药碗扔掉。   不过马上,他又收回了手,无可奈何的看她苍白的小脸。   不喝药,就是神仙,也救不活她!   他暗叹一口气,而后丢掉汤匙,喝上一口药,俯身凑近她的脸,吻住她的唇……   他拿捏着力气,用舌霸道的撬开她的齿,将药哺了进去,用手捏住她的下颚,让她只能乖乖将那药水全数吞进肚中。这样一口一口,眼见药碗,见了底。   最后一口,他嘴角邪恶一撇,哺完药水之后,便偷偷摸摸将舌探入了她的口中……   两人的口舌本有苦涩药味儿,可是苍寒魂的汲取到她的蜜液之后,只觉得口中芳香无比,清凉沁馨,便索性扣住她的头,深深吻了起来。   萧初熏醒来的时候,便只看见眼前眼睛深闭,吻得肆意的苍寒魂。   她的口舌僵硬,眼神迷蒙,脑子里一片空白,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为何会处在这里。她的视线缓缓移动,跨过苍寒魂,落在不远处的桌面上,那里……有一副画卷……还有一张古琴。   脑海中,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纯白的雪地上,手脚不停抖动,口吐鲜血的男子……   “啪——”这巴掌,响亮如雷。   苍寒魂吃疼的放开萧初熏,原本充血的眸子,看见怒目瞪着自己的萧初熏之后,蓦地恢复了本色,他的眸中,闪过丝狂喜,他捏住她的肩膀,轻声道:“你醒了!”   萧初熏被怒火烧透了大脑,根本未曾注意到苍寒魂温和的态度,她扬手,便要再给苍寒魂一巴掌。   先前是苍寒魂放松了警惕,受了那一巴掌,可现在,萧初熏的速度,哪能比苍寒魂快?她刚一扬手,便被苍寒魂抓住了手腕。   “这是干什么?”苍寒魂的眼中,又有了怒意。   她昏迷这三天,他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她不感激倒也罢了,一醒来,便是迎面一巴掌,她以为他是谁?竟敢这样对他!   “我要杀了你!”萧初熏怒喊了一声,坐了起来,用另一支手,随手抓起枕头,往苍寒魂扔了过去。   苍寒魂侧身躲开,眼神变得冷冽了,“杀我?”   萧初熏想起李翔那晚躺在雪地里的模样,心就像被钝器一点点割着,要不是为了救她,他就不会深夜出现在那里,要是不她固执的要找回琴,他就不会停留在竹林中,被他挑起了手脚筋。都怪她,都怪她……   萧初熏仇视着他,突然俯下身子,往苍寒魂钳住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   ------------------------------------------------简陋-----------------------   PS:哦卡卡,冥王要吃亏了。。。。。。。    第四十五章 哀默   的愤怒和痛苦,如同海浪一般的咆哮,一波一波,都要将她彻底吞噬,她发泄一般的啃咬,同时“呜呜”出声,嘴中腥甜一片,眼睛却是苦涩的流下泪来,一滴滴迅速洒在苍寒魂精壮的胳膊上。   苍寒魂低头,看萧初熏身子瑟瑟发抖,仿若是雪地里挣扎求生存的小花一般的虚弱,她的痛苦和悲伤,同时感染了他,随着她牙齿的入侵,他的神色,越发的冷酷了,眸中暗沉一片,窥不见底,嘴唇却是紧紧抿住,任她在胳膊上留下恐怕一生都难以痊愈的疤痕。   她咬得累了,发泄得疲倦了,方才松开口,颓然的坐着,眼神呆滞的看他。   他收回手臂,只是瞟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便要伸手,擦去她唇边的鲜血。   “别碰我!”她狠狠的打开他的手臂,将身子往后移动,直到靠上墙壁。   “那是意外!”他从不为自己解释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开口,他以为她听见之后,便会理解的!   “意外?”她冷哧,“是你亲手用剑,挑断了他的手脚筋,这算是什么意外?还是,你的暴行,都是属于意外?”   她嘲讽的仰头看他,眼泪依旧不停的流淌在脸上,让她连瞪他的眼神都变得朦胧了起来。   他被她激怒了。   “本王还轮不到你来训斥!”他冷冷的看她,眯起了眸子,捏住她的下颚,“你是怎么离开监牢的?”   她倔强的将脸扭开,讨厌被他捏住下颚这样的姿势,“想关,再关便是!”   他的眸子,更加深沉了,身上的寒气瞬时笼罩了起来,手上的力道加重,逼迫着她的双眼,“本王问你究竟是怎么离开监牢的?”   她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带我出来的人,已经被你害死,你还想要怎么样?”   该死的!最不想证实的现实,从她口中说了出来。   “监牢和竹屋,是怎么起火的?”他如寒冰一般的眸子,紧紧盯住她的。   “我不知道!”她的口气,不比他的有温度。   这样的萧初熏,让苍寒魂有些慌张,也有些气努。   他放开了她的下颚,转过身来,看见桌上被她救下的两样东西,慢慢踱了过去,轻轻抚摸着画轴和古琴,强压下自己的怒火,口气放得平静了一些。   “你为何要救这两样东西?”   萧初熏看着那古琴和画轴,眼泪又涌了出来。   “本王问你为何要救这些东西?”半响无声,苍寒魂烦躁的扭身,看见萧初熏低头捂嘴哭泣,她不想让他看见,所以刻意哭得无声,岂不知这样让苍寒魂看得更加断肠。   “不要哭了!”他的口气,缓和了起来,快步走到她身边,看她哭得哽咽,赶紧轻拍她的后背,让她顺过气儿来。   她嫌恶的躲开他的手,忿恨的看他。若是眼神能将人杀死,恐怕苍寒魂早已不再这世人。   以前她再怎么受折磨,也不曾像如今一般的痛恨他!想着,苍寒魂便越来越心疼了。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救这两样东西。”他将“本王”换成了“我”,姿态降低了,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我现在,最后悔的,便是救了这些东西!”她看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何苦为了死物,害了活人的性命!这是她恐怕一辈子也不可能原谅自己的错误。   是因为那个男子吗?苍寒魂凝着她的泪眼,问道,“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要做什么?”她惊恐的看他,仿若他是洪水猛兽一般的,“还想要杀谁?”   原来,在她眼中,他只是杀人狂魔!   他从未像如今这般,因为别人的眼光,变得狼狈、痛苦。   “我会弥救……”他冷静了许久,才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弥救?”她仰头看他,“那你放了我……”   她坚定的说,然后揭开被子走下床来,径直往外面走去。   冥王府,就像是地狱一般的,她宁愿死在外面,也不要在冥王府苟活。   “慢着!”他转身喝住了她。   “怎么?食言了?”她转身冷冷的嘲讽。   他可以给她任何的补救,但是……放她离开,是万万不可能。   她留给他太过的影子,太多的情感,他尚未整理这些情感,尚未理出一个头绪,尚未找寻忘记她的办法,尚未……   反正,他的霸气,不允许她如今从他眼前逃开。   “除了这个以外……”他看着她,想从她眼中看出一点不舍来。   “不,我就要这个!”她说完,便继续往外面走了去。   “站住!”他呵斥。   她脚步不停。赤脚接触到冰凉的地面,只着中衣的躯体,硬抗着寒冷的空气。   他急了,几步便追上了她,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放开我……”她伸手,捶打着他,下手狠重。   他不在意她的拳头,固执的将她带回了卧室。   “你这恶魔,杀人凶手,放开我……我要……替他报仇!”萧初熏狠狠的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恶魔?杀人凶手?   她是没有看过他真正残酷的模样!   他嘴角邪恶的撇开,眼神变得深邃而狠毒,他睨着她,一字一句的道:“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   “放开我,放了我……”她抓乱了他的发,拉坏了他的袍子,却依旧没能逃脱他冰冷的怀抱。   他的臂膀,宽阔而健壮,像个牢房一样,将她紧紧的匡在其中,无论她怎么打他,他如山一般的坐在床边,将被子一遍遍盖在她的身上。   终于,她的力气,殆尽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离开……”她的哭腔,拧得他心疼的窒息。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孔,慢慢抚了上去,擦干她的眼泪,用魔魅般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诉:“这样的容貌,本王怎么舍得放开!”   萧初熏愕然,而后惊慌失措的摸上了自己的脸。   “你……卑鄙!”她气结的开口骂他。   他笑开了,笑容比门外的冰霜还要寒冷,“恶魔,不能卑鄙么?”   她徒然的放下手,蜷缩进了被子。   他走的时候,她将头迅速从被子中抬了起来,“我救那两样东西,是因为……它们很值钱!”   他步伐未变,依旧慢慢往前走,约莫着她又钻进了被子,才缓缓扭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   “从今天起,寸步不离萧夫人,若是她没了人影,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萧初熏听见苍寒魂的吩咐,将头又往里缩了缩。   此刻,哀莫大于心死。   ----------------------------------------------简陋--------------------------------   PS:偶掉了一章。竟米人发现,神啊~~~~    第四十六章 如水进府   “妹妹快跑……妹妹快跑……”卧室中,喑哑的女声无奈而恐慌,她的双手胡乱挥舞着,身子左右摆动,被噩梦折磨得满头冷汗。   突然,她惊坐了起来,睁开溢满焦急的眼,这才发现自己是做梦,颓然低下头来,深深呼出一口气,向旁边看了去。   “喜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眼神已然恢复清澈,看清正帮她换额间毛巾的小丫鬟。   小丫鬟惊喜的转身,让萧初熏也惊了一跳。   “如水……”她低呼了一声。   如水拿着毛巾,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喜悦,“老贱人,你醒了?”   很久没听见这个称呼,萧初熏看着如水那眸子,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流经过,却见如水惊慌的蒙住了嘴唇,往四下看了两眼,才呐呐的解释,“我忘记你已经是冥王的人了,下次不这样叫了。”   这丫头!萧初熏无奈的笑笑,“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   如水走到萧初熏身边,将毛巾递在她手中,“是冥王派人接我过来的!”   萧初熏脸上的笑容,飞速褪了去。   “怎么了?”如水疑惑的看着萧初熏。   “哦,没……没什么……”萧初熏看着如水清澈的眼睛,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他是为了束缚住她,才把如水也弄进了王府吧!想着,对苍寒魂的怨恨便是更加深重了。   萧初熏若无其事的拉起如水,让她坐在床边,“这么久没看见我,想不想我?”   如水嘴巴微微一嘟,嘲讽道,“少自作多情,倒是你想我了吧!”   “没空想,我忙得狠。”萧初熏玩笑,摸摸如水的脑袋。   如水撇撇嘴,将萧初熏的手拿开,“别老当我是孩子,过了年,我便有十四岁了。”   萧初熏只是一笑,“是该懂事了。”   如水神色微微一暗,“你过的很不好么?”   萧初熏微微侧头,疑惑看着如水,“你听谁说我过得不好?”她释然一笑,“你看这里,亭台楼阁、贵气华丽,我怎么能过得不好?”   如水埋怨的看她,“我都说不让你当我孩子了,你的事情,安哥哥都告诉我了。”   萧初熏一愣,却是笑开了,揪着如水的脸蛋,笑道,“啧啧……都叫上安哥哥了?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如水厌恶的打开她的手,“先回答我,你真的过的不好么?”   萧初熏视线往四处瞟了一瞟,诱哄道:“你知道这个卧室么?这原是冥王的卧室,但是现在被我住着,你说我过得好不好?”   如水指着萧初熏的脸,忿忿的道:“还骗我,你都恢复容貌了。”   萧初熏眨眨眼,摸上自己的脸,笑道,“是不是变得好看多了?冥王府内的饭菜可真是丰盛,连我这老脸,也能吃嫩喽!”   如水生气的扭身背对萧初熏了。   萧初熏这才淡下笑容来,看着别扭的如水。   这些事情,原本与如水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却因为她的关系,让如水也趟进了这浑水之中,若是不尽力保护如水,让她也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怕是她这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生气了?”她讨好的将脸凑到如水的跟前。   如水撇过头,抱着胳膊训她,“没错,我是没你跟安哥哥那么成熟啦,可是是非曲直,我也都知道啊!你有什么事情,就别再瞒我,虽然我也知道你为我好。”   萧初熏含笑看着如水,这丫头,不是一般的伶俐,也不是一般的倔强,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倒是跟她很像。   “知道了!”萧初熏揭开被子,起身。   推开窗户,刺骨的冷风袭来,让萧初熏下意识收紧了衣服,卧床的这些日子,外面依旧是飘着小雪花,悠悠然然的,院中的寒梅,已经结上了花骨朵,想必再过些日子,便要开放了。   “快披上披风,病倒又要我伺候。”如水啰嗦着跑过来,将带着绒毛的披风,给萧初熏披在背上。   萧初熏好笑的转身,“这冥王府丫鬟多的去了,哪要你来伺候?”   如水骄傲昂起头,“多是多,可是都没我清楚你的喜好啊!”   萧初熏觉得更有意思,索性完全扭过身来,“那你是铁下心,要照顾我喽?”   如水羞赧的低下头,用手绞着衣摆,小声道:“你不是也照顾过我?”   萧初熏璀然一笑。   “哦,对了。”如水突然抬头,似乎想起什么。   她将窗户关上,拉着萧初熏坐回床边,“秦妈妈让我告诉你,不管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她。”   萧初熏想起李翔来,她急切问道,“秦妈妈还曾说过什么吗?”   如水想了想,才又道:“妈妈说,她欠你很多,不过我也不知道究竟她为什么那么说!反正你有什么困难找她就好。”   萧初熏想不通透,秦妈妈究竟欠自己什么呢?难道是这七年之中,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么?   可是思来想去,总觉得秦妈妈对自己仁至义尽,并不欠自己什么!若说起来,自己倒还欠了秦妈妈一份情,她辛苦培养自己,好不容易成了当红清倌,最终却落个容毁嗓破的下场。   “那晚,她和安哥哥是在府外接你的,后来发现出事,才急忙走了,连马车也未带走。”   “是么?幸好走了。”萧初熏安慰的笑笑。   “那晚,究竟出了什么事?”如水好奇的问,而后自言自语道:“我问秦妈妈,她也不跟我说。”   萧初熏笑容僵住了,她局促的站了起来,躲过如水的视线,“没什么事!”   萧初熏想起苍寒魂那残酷的手段,便觉得心中一阵阴寒,拳头不自觉捏了起来。   “如水,我们出去一趟。”萧初熏突然回头,对着如水说。   如水面请有些不悦,“可是他们说,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要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那就让他们跟好了。”萧初熏冷冷的道,径直打开了门。   “萧夫人……”门口的两个侍卫,立即俯身行礼。   待抬头,两人却是同时惊讶得长大了嘴巴。   从来没见过清丽的人儿,直让那雪花也失了亮色。   他们每日守在门外,从未见过萧初熏的真相貌,如今一见,怕是再也忘不掉了。同时感叹,怪不得王爷突然对这个贱妇看重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一个清丽、美丽的人儿。   “那个人呢?”萧初熏并不在意两人惊艳的眼神,只是冷冷打量着他们。   “夫人问的是……”两人不解。   “被王爷害死的人。”萧初熏情不自禁说得咬牙切齿,让旁边站着的如水,也是一愣。   侍卫吓得赶紧低下头,小声道:“王爷没有害死他!”   萧初熏怒从心来,辩驳道,“挑断他手脚筋的,难道不是王爷?”   侍卫唯唯诺诺点头。   “那不就是了。”萧初熏的气势,让两名侍卫觉得心里开始敲鼓了。   “王爷……确实没害死他,他……还活着呢!”   “什么?”惊喜的泪,如闪电一般的划过脸颊,速度快得连萧初熏也惊讶不已。   她慌忙擦泪,脸色微微和善了些,“是真的?”   侍卫看见萧初熏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心疼难捱,赶紧应道,“是真的,还活着呢!”   “现在在哪里?”   她一直以为李翔被苍寒魂害死了,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如今得知他仍旧活着的消息,心中的罪恶便是减轻了许多,也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这个因为自己受伤的男人。   “在东厢房。”   萧初熏拎起衣裙,便往东厢房跑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替罪   迎门,正好撞上为李翔诊治的老太医。   “是谁这么匆匆忙忙的,没看见老夫端着药吗?”老太医被撞得头晕眼花。   “对不起,对不起。”萧初熏不好意思的笑笑,扶住了老太医。   “你是……”老太医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人,赶紧站好,“原来是萧夫人。”   萧初熏微微一笑,往室内看了一眼,而后问老太医,“李翔他……怎么样了?”   老太医摇摇头,无比疲累的回答:“总算是保下了一条命。”   “那他的手脚……”若是命在,却只能当废人,恐怕是比杀了他,还让这个男人难受吧。   老太医压低声音,“手脚是恢复不了了。能活下来,已经算是奇迹。”   萧初熏身子一阵虚脱,她看着太医手上的药,“这药……”   “他不喝!”   “怎么会……”萧初熏思量,难道,他是丧失了生存的意志不成?   “哎……还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呢,突然经受这样的痛苦,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太医说的起来,当然不是用腿站起来。   萧初熏深深往内看了一眼,将太医手上的药接过来,“我来劝他吧!”   老太医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萧初熏看看身后跟着的如水,“如水,你先回房,好不好?”   如水有些不乐意,“为什么?“   她怕如水窥见那些黑暗的事实,也怕如水小孩子,不懂说话,触碰到李翔的痛苦根源。   “你是不是不要听我话?”萧初熏的脸垮了下来。   “好啦,我回去了。”如水恋恋不舍往里面看了一眼,才挪着步子离开。   萧初熏见如水走远,对着两名跟来的侍卫道,“你们在门口就好,不要跟进去!我跑不了。”   萧初熏托着药,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厢房之中。   “李翔……”她低声唤了一声。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的,睁开了这些日子紧闭着的双眼。   “你没事吧?”他因许久未发声,所以声音嘶哑低沉,眼睛因睁得太过突然,让大脑一瞬空白一片,眼前一片漆黑。   待看清眼前雪白披风,淡蓝衣襟的美貌女子时,登时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是……”他痴愣的看她,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萧初熏将披风解下,放在一旁的卧榻上,“我没事。”   那声音,淡然而温煦,让李翔将脑中人,与眼前的女子,合并为了一体。   他困难的斜着眼睛,将视线投落在她身上,似乎并不信任她的话,而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半响,他才微微叹了一口气,“还好,你没事!”   她的眼睛,又酸涩了起来,鼻子一酸,赶紧转身,深呼了一口气,才坐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得真挚。   他坦荡一笑,虽是不能动弹,却尽可能的让她看见他的释然。   “没事,那是意外!”他反而安慰她。   她该怎么告诉他,那根本不是意外,凡是帮助她的人,都要受到伤害的,似乎,她就是灾星,带给身边人灾难。   她的泪,滚进他的药碗中。   原本是平凡的男人,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萧初熏却觉得眼前的男人,闪亮了起来。   她将药碗微微举了举,“怎么不喝药?”   李翔扭扭脑袋,有些尴尬的垂下眼睑,“我是……”   平素坦诚、直白的男子,如今看着这样的萧初熏,竟是有些含蓄了起来。   想了又想,他还是一狠心,将自己心思说了出来,“那是我怕你还在受折磨,所以……想让他们放了你。”   萧初熏微微一笑,“傻瓜!”   未料只这两字,却让李翔羞红了脸。   萧初熏抬手,将汤匙舀上一勺汤药,置在他的口旁,“喝吧!现在不是看见我好好的了。”   李翔也安心的一笑,无意动了动身子,却是触碰到手脚的伤口,疼了吸了一口冷气。   萧初熏吓得慌忙按住他的身子,惊恐的问,“是不是很疼?”说着,眼泪又出来了。   “你……你别哭啊!”李翔看着萧初熏的眼泪,便笨拙的安慰了起来。   岂料这样,却让萧初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哭得愈加伤心了。   “我喝,我喝,你不要哭了。”李翔慌张的看萧初熏,吃力的抬头,将面前的汤匙咬在口中,将药顺了进去。   萧初熏赶紧接手,不忍心让他连喝药也如此困难。   上天将她置于这种境地,却又为何让她一直遇见好人呢?对她不公平,对她身边的好人,更是不公平。   “你不喝药,那人也不会管你的。”她感叹一般的说到。   李翔张开想要喝药的嘴,堵然紧闭了。   萧初熏意识到自己提到不该提的人,赶紧转移话题,“以后我每天来照顾你吧!”   李翔的表情,有了些痛楚的欣喜。   “是他,威胁太医,必须救活我。”李翔是耿直的人,心中没有任何的弯角。   萧初熏探出的手,僵在空中。   他以为生命是游戏吗?结束了还可以重来?   她冷冷的道,“假好心。”温柔的将药喂进了他的口中。   李翔眸子渐渐黑沉了下去,他问她,“终究,还是没把你救出去!”   萧初熏心中一暖,笑道,“如今,他赶我走,我也不走了。”   李翔急切的问,“那是为何?”   萧初熏将药碗放下,“我要看你好起来。”   *   “爷……您还是进屋去,外面冷。”侍卫看着呆站在门口许久的冥王,小声建议。   苍寒魂缓缓扭过身来,瞪了侍卫一眼,吓得他立即将头缩回到了肚子里去。   萧初熏听见声响,扭头的时候,只见两个侍卫低头站着,她皱皱眉,继续陪护着李翔。   细碎雪花之中,苍寒魂负手而立,看着园内水池中,那一副枯萎的景象。   “爷……”侍剑走近,跪下请安。   “起来吧!问的怎么样了?”   昨日,按照所有的线索,抓到了放火贼,竟然是为王府送菜的小工。   “手下认为,他顶多可算是受人唆使,真正的主谋,尚隐在局外。”侍剑如实禀告。   “将他关进监牢,不许任何人接近,继续查下去!本王倒要看看,是水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   “记住要秘密进行。”   *   “你们……把我们当家的,抓去了哪里?”妇人护着怀中的孩子,恐惧的看着眼前艳丽的女人和手持利剑的黑衣人们。   “主人,要怎么解决?”   艳丽女人柔媚一笑,“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们么?”   黑衣人俯首点头,而后一道白光闪过,连惊叫都未发出的母子,惊恐瞪大眼睛,双双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合上剑,疑惑的问,“不是答应了那小子,顶了罪,就放了他老婆和孩子?”   女人讽刺道,“你以为自己开善堂的?”   黑衣人刚想开口,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才呐呐闭上了口。   “把尸体处理掉!”   “是,公主!”说话的黑衣人,立即低下头,不敢看女人。   “下次再忘记,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奴才不会了。”   第四十八章 今日,天空好不容易放晴,地面的冰雪消融,天气却是愈加的寒冷。萧初熏拿着放针线的小竹筐,坐在了窗边,看见腊梅被暖阳催开了一树。 联想起近日李翔越来越好的身体状况,她情不自禁的扯起了嘴角,露出个温婉阳光的笑容来。 “想什么呢?那么高兴?”如水自进了府,日日陪在萧初熏身边,让她被困在苍寒魂专属院子里的郁闷,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缓解。 “没什么!”萧初熏拿起竹筐里的布,开始缝补了起来。 如水蹦蹦跳跳走近,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萧初熏笑笑,“不是要过年了么!我给李大哥缝件儿衣服,他衣裳薄的很。” 如水撅撅嘴,“上次安哥哥过来,我看他衣服比李大哥衣服还薄。” 萧初熏狡黠一笑,“你倒是对安若楠上心,小丫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如水羞红了脸,“我去给你倒杯茶暖暖身子,虽然出太阳了,天气还是冷得厉害。” 萧初熏笑笑,便低头专注于手下的衣服了。 如水一股气跑了老远,才停下脚步来,看四下无人,小心翼翼掏出袖中的珍宝,喜滋滋的。 那是一个绣花的钱袋。 在醉香楼的时候,姑娘们就喜欢如水绣的这些玩意儿,经常是连哄带骗加威胁让她做一些。她最拿手的,便是这些,所以,她精心准备了个钱袋,想在除夕夜,送给安若楠。 想起安若楠,她便小脸通红。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温柔,和煦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是磁铁一般的,牢牢吸引着她,让她为之倾倒。 她将钱袋放进袖中,而后大呼一口气,惦着脚尖,在石子小路上轻轻的旋转,美妙的身姿,如同蝴蝶一般轻盈。突然,有东西从她身上掉了下来,她侧身看,赶紧蹲下将那银 簪抓了起来。 “夫人呢?”冷冽的男声,让如水蹲着的身体一个踉跄。 她顺手将银簪放进袖子,恭敬站了起来,“在房里。” 老天,这男人的气势,可真让人受不了,也难怪自她来冥王府,就没见萧初熏给他过什么好脸色。 苍寒魂刚下朝回来,一身黑色朝服,上面是用金线绣成的龙,张牙舞爪,让他整个人更显霸气。 听说萧初熏在房中呆着,他便不再理睬如水,径直走开了。 * 被暖阳沐浴着的萧初熏,整个人被镶出一道微黄的边来,她此刻专注于手下翻转的针线,微微侧着头,一缕发丝俏皮的从额头上滑了下来,让她清丽的脸,显得调皮了些许, 白皙的脸上,光芒均匀晕开。因温暖而渐渐升腾起的绯红,将她的脸蛋,装扮的如此迷人,她的唇,不点而朱,此刻微微的撇开,露出温暖的笑意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口的阴影中,竟是看的痴迷。 他看见她温暖的模样配着身后开得肆虐的腊梅,心中,被异样的情绪填的满满,一种充实感,从腹中升起。他从不知道,原来只是这样静静看一个人,也可以如此满足。 “唔……”萧初熏不小心扎上自己的手,吃疼的呻吟了一声。 而后,手便被人霸道的扯了去。 “你……”萧初熏见是苍寒魂,便别扭的要将手撤回来。 岂料,他却是牢牢钳住她的手腕,纡尊降贵的蹲下,坚决的为她吮吸着指尖被针扎出的血滴。 这实在,是太过温情的画面。倘若,不是发生在这些事情之后。 直到苍寒魂放开她的手指,她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站起来,也闲适地坐在了她的旁边,看见她腿上放的衣服。 “你来干什么?”她冷冷的问他。 他勾起嘴角,笑容却未至眸子,“这本来就是我的卧室。” 她抱着衣服站起来,“那我搬出去!” 他及时抓住她的手,“不要一直耍脾气!” 耍脾气?她气急的扭身来看他,“究竟是谁在耍脾气?” 他似是迷惑的一笑,“难道是我?” 她怒道,“没耍脾气,何苦困我在这里?” 他恍若未闻,一使力,将她拉到他的怀中,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 “你做的是什么?” 萧初熏这才想起怀中的衣衫来,“关你什么事?” 他突然闷闷道,“早知道,就一辈子,不洗掉你脸上的脂粉了。” 萧初熏身子一僵,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洗掉脂粉,她还是那个人人厌恶的贱妇,隐藏着真性情,任他一个人去窥探,去琢磨,仿若,她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如今洗去了脂粉,恢复了容颜,脾气又倔又冷,本来 温暖的笑容,看见自己,便冷成了冰山,害他只能在暗地里,才能看见她温柔、煦暖的一面。 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连她倔强、坚韧的一面,都觉得有趣了。 “这是什么?衣服?”他将头探出,伸手,摸上了那件未完工的衣服。 萧初熏被苍寒魂莫名其妙的话语弄得心烦,便扯回了衣服,同时挣脱了苍寒魂的束缚,站了起来。 “我赎我的罪孽,关你什么事?” 苍寒魂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她的意思,是说他不懂赎罪吗? 若不是心中有那份歉意,他也不会将李翔留着府中治疗,更不会忍受萧初熏每日去照顾他,跟他谈天说笑,对他轻言细语。 他从不曾强迫自己去做这些事情,可是这次,竟然鬼使神差的忍到现在,她却还是来泼他冷水。 “不关我事!”他的语气,终于没了任何情绪,冷得让人发抖。 萧初熏嗤笑,“是,你是至高无上的王爷!这世上,又有什么是关您事的?” 这语气,这神色,让苍寒魂彻底发怒了。 他狠狠钳住她的手腕,“你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胆敢这么跟我说话?” 萧初熏勇敢的对上他的眸子,他的态度,让她心伤,“无心之人,所以无惧。” 他愣愣看着她的眸子,那里面有他不懂的伤疼和阴霾。 他记得,以前,她不管受了怎样的委屈,看向自己的眸子,都是清澈而坚定的。 他像是被烫一般,丢开了她的手。 她看着手上的红痕,倔强的扭过身,眼泪滴在新衣之上。 半响,苍寒魂试探的问,“那是给他做的?” 萧初熏背着他点头。 证实之后,确实比猜测更容易让人发狂。 虽然他开始看见那衣裳时,就已经觉得嫉妒得发狂了,如今再由他证实,他的心中,实在太不是滋味。 他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在她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拉回她,将她怀中的衣服夺下,扔在了地上,她气怒的去挣脱,想要捡起地上的衣服,却被人霸道的吻住了。 他的吻,狂暴无礼,像是暴风雨一般的,带给她最为剧烈的窒息感。 她的双手,愤怒的捶打在他的胸膛上,他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腰,并不在意她的逾矩。 她看见他眼中的怒火,如同波涛一般的汹涌,让他原本深邃的眸子,看起来恐怖了。 他无法忍受她对他的忽视,那晚在监牢,林红袖说的一点也不错。 也许,最开始,他确实讨厌她,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竟是渴望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来。他不是温柔体贴的男人,也从来不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细心酌量,所以,才会 选择用最直接,也是最伤害她的方式,来吸引她的注意力。可是该死的,结果怎么会越来越偏离自己预想的轨道。 他想起十岁那年,锦瑟跟他说,“魂哥哥,喜欢黄鹂,不是将它关在笼子里,而是要放飞它。” 那么如今…… 他要不要放开萧初熏? 他的心仿佛要窒息了一般的。 他本就是天煞孤星,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人的,可是……为什么一想到要放开她,他是这么的难熬呢? 他从来不敢承认自己喜欢她,也不敢承认自己在乎她,所以用各种残忍的方式,来隐藏自己的情感。那是……他害怕。 他害怕这次,会像上次一样,让他永远的失去为之动心的人。 锦瑟死的前天,他对她说:“我爱你。” 太过巧合的事情,让他忍不住的自责,也忍不住去相信那个方士的预言。 他的手,在她的腰上越箍越紧。 他的舌,像是找寻安全感一般的,在她口中慌张的徘徊。 不能,他不能放开她,哪怕他永远不能承认自己喜欢她。 多么煎熬而矛盾的事实。 终于,他放开了她。 她无力的俯在他怀中气喘吁吁,等待力气恢复,立即推开了他。 “看来,你的技术,还需练习。”他笑的邪恶。 她忿恨的看他,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才开心。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在她手上,“做吧!” 她疑惑的看着他,但还是赶紧接过了衣服,怕他再次发狂,把辛辛苦苦做好的衣服,弄破掉。 他看见她恐惧的神色,眸子黯淡。 他给她的伤害,究竟到了何种地步,让她如此恐惧却仇恨自己? 即便这样,他也不要放开她。重新拥有珍品的喜悦,比任何情感都要重要。 * “侍剑———” “是。” “帮本王找一处庄园,离京都越远越好。”苍寒魂阴沉的眸子中,精光略微一闪。 “是!”侍剑立即应道。他疑惑的抬头,“爷……这庄园?” 苍寒魂冷冷一扭头,犀利的目光,让侍剑将疑问吞了下去。 * “李大哥,看我为你准备的新年礼物……”萧初熏手执青衫,脚步轻盈,只是到了东厢房之时,幽暗的室内,床上空空如也。 她微微一皱眉,表情又舒缓了起来。 定是家仆见今日阳光充裕,抱他去院中阁楼晒太阳了。她拎起裙角,向阁楼跑了去。 拾阶而上,暖阳融融,却不见那只有笑脸依旧的憨厚男子。 怀中的青衣條地落地,她一跺脚,往古园去了。 古园,是苍寒魂的书房。那里,有他的机密文件和重要策划,所以除了军师诸葛瑾以外,禁止任何人进入。 “夫人……您不能进去……”门口,两名侍卫伸手,将萧初熏拦了下来,与她身后的两名侍卫交流了眼神,那两名,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萧初熏推开侍卫的胳膊,依着他们不敢为难自己,往里面硬闯了去。 四名侍卫齐呼糟糕。 “以属下之见,那刚然单于,必然是以停战作为契机,待到羽翼恢复之时,来进犯我苍龙国……”诸葛瑾分析着如今的局势。 苍寒魂坐在虎皮铺就的榻上,紧盯着手上,隐藏在刚然的探子,发回的情报。 “苍寒魂……你卑鄙残酷无耻……” 屋内的两名男子,同时一顿,而后看见门口那背着温煦光芒而立的美丽女子。 苍寒魂危险的眯起了双眼,看她素衣映衬下绝色的容貌。而诸葛瑾则是惊讶的长大了口,从来未曾想过竟有女子敢直呼冥王的名字,还口出骂语的,他下意识的缩回头,宁愿 自己刚刚昏睡了过去。要知道,即便是他们夫妻间的小别扭,也不是他一个军师可以窥探的,更何况,还是折了冥王面子的别扭。 “你先退下……”苍寒魂吩咐。 诸葛瑾赶紧离开。 苍寒魂见诸葛瑾离开,才淡淡喝道:“大胆,那名字也是你可以叫的吗?” 他并不在意她的辱骂。 萧初熏白皙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微红,她大喇喇向前几步,逼视着苍寒魂,“你把李翔大哥怎么样了?” 苍寒魂神色严峻,眸中怒火闪现,他站起身来,捏住她的下巴,“李翔大哥?叫的好生亲热!“ 萧初熏受辱一般的扭开头,怒道,“别碰我!” 苍寒魂睨着她的眸子,俊美的脸变得一阵青黑,眼神犀利,“你闯进我书房来,就是为了他?” 萧初熏冷漠的问道,“你究竟把他怎么样了?” 她的态度,惹恼了他。 他冷冷侧身,黑色的袍子,让他身形愈发的险峻,带着冰冷的煞气,“杀了。” “你……”她失了重心,颓然倒地,泪水涟涟,小手拉上他宽大的衣袖,“你……真的……杀了他?” 他侧过头来,霸道阴鸷的看着她的眼,“他占了我的恩宠,难道不该杀他?” 她愕然的仰头看他,泪水飞快从精致的小脸上滑过。 他那坚硬冰冷的心,没来由的一阵疼痛。 他微微弯身,将手递在她面前,“起来。” 他的声音软下了些,却并没有打动她的心。 她倔强的偏头,不去看他,嘴中叨念着,“恶魔、凶手!” 他却是不管不顾她的冷漠态度,强迫拉她站了起来,将她冰冷的身子搂在怀中,“你若是想要他活,就别惦念他!”他在她耳边幽幽的说道。 她的身子猛然一僵,扭过头来,对上他幽深黑暗的眸子,惊喜道:“他还没死?” 他不作任何表示,抬手,将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擦干。 “那他在哪里?”她刻意忽视他的温柔。 他冷冷推开她,“我说了,你只要不惦记他,他便活着。” “你……”萧初熏恼怒,而后责问道:“你说话算数?” 苍寒魂的嘴角邪恶一撇,笑道,“当然算数。” 第四十九章 “爷……” 苍寒魂拿着家丁送来的那件青衣,缓缓抬头,“事情办的怎么样?” “属下已经按爷的吩咐,将他送去了江南别院,请了当地最好的大夫照顾他。” 侍剑面无表情的陈述着,眼珠随着苍寒魂抚摸在衣服上的手,上下移动。 “知道了,下去吧!”苍寒魂低头,视线集中在青衣细密的针线上。 半响,他脱掉外衣,将那青衣套上,嘀咕了句,“小了。” 他的身材比一般男人健硕,那本是给李翔缝制的,当然就不适合他穿。 他站在床前,幽幽叹了一口气。 西域那边的情势,至今仍不明朗,府中的内贼,也因那送菜小二的自尽断了线索。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所烦闷的。她现今,依旧是不肯原谅他。 * “这是……”林红袖看见从古园中走出来的丽质女人,身子一晃,亏得小翠眼尖,将她扶住。 “天啊,这日头,明天要从西边出来了。”林红袖大惊失色,一张脸挤得滑稽可笑。小翠也一脸诧异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儿,半响才讪讪问道,“你是……那贱人?” 萧初熏冷冷看着眼前的两人,嗤笑,“怎么……这么快便不认识了?” 林红袖大喘一口气,怒道,“我道王爷怎么将一个贱人金屋藏娇,原本你是这般姿色!” 小翠急忙拍着主子的后背,安慰道,“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 萧初熏不再搭理林红袖,转身,就要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慢着,”林红袖大喝了一声,冷哧道,“别以为王爷如今宠着你,你便飞上枝头。” 萧初熏并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才留你在身边?”林红袖嘲笑着,眼神愈加的恶毒。 萧初熏转身来,怒看了她一眼。因为如今没了感情羁绊,她反而觉得无所畏惧了,即便是苍寒魂,她也不放在眼中。 “王爷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的,他留你,是因为你长的美丽,最重要的……”她故意拖长了音,“是因为你的琴技,那可是这冥王府,无人能及的。” “既是知道得这么透彻,侧王妃您留在冥王府是作何?”萧初熏回道。 林红袖的脸,立即僵硬了,萧初熏虽是无心,可是听在林红袖的耳中,却是一阵阵的发忪。 萧初熏见林红袖气得脸色发白,微微一笑,离开了。 * “你来做什么?”萧初熏拎着水壶浇水,看见苍寒魂,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苍寒魂也不气怒,道,“下次,不要让我提示你是我妾室的事实。” 若他不说,她还真的忘了。 最近,在这冥王府,过得太过自我,让她差点忘记自己是他妾室的事实。 “那又如何?”她气恼的嘟起嘴巴,仰头看那将阳光堵得严实的高壮身影。 他微微撇开嘴角,邪恶的笑道,“你说呢?” 她扭头,不再理他,放下水壶,便往屋里走了去。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下,背着手,紧跟她走了进去。 “如水……”她唤了声。 为了避免和他单处一室的尴尬,她总是将如水及时唤出。 “我让她出去采购了。”他随意的解释,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府里就没有其他的丫鬟了吗?”她侧头,不悦的看他。 “但是没有其他丫鬟知你喜爱什么……”他淡淡的解释。 她竟有些痴楞。 这……算是他的宠幸么?不,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回神,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隐藏起来。 “你要做什么?”她睨着他,仿若他又在进行怎么残酷的活动一般的。 他微微一撇嘴角,“再过几日,便是除夕。” “我知道!”她低垂下眼睑,那也是她打算逃跑的日子。 “给你置办些首饰、衣物。”他从未如此用心想讨好一个女人过。 她几乎是习惯性的开口,“我不需要!”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她。 “你需要。”半响,他终于开口,“那晚皇上办了宴会,我带你去看看。。。。。。” 她惊得站了起来,瞠目结舌看他。 若是那晚她真的去了宴会,便不能在冥王府办庆典的时候,趁着人多无人设防,悄悄逃离了。 可是,他为何要带她这样一个女人去参加皇家的聚会?岂不怕她贻笑大方? “我不去。”她固执的拒绝。 他的目光,幽暗了些许,睨着她的眸子,犀利的很,似要将她皮肉一并剥去,直达内脏一般。 “没有回绝的余地!”他霸道的做了结论,未待她再次开口,便冷不防冒出一句:“你会不会做菜?” 她呆呆看他,不解他的意思。 “你要干什么?”她防备的看他。 苍寒魂讨厌那双防备的眸子,他侧头,不看她,舒适的将胳膊往后伸展,抱住脑袋,“我饿了,你去做吧!” “不是有厨娘!” “做了,我就跟你说李翔在哪里!”他诱哄着她。 她咬着下唇,不信任的看他。 她缓缓走了出去,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儿来,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她孤独站立着,倔强而瘦弱的身形,让负手立在窗口的苍寒魂,觉得心疼。 几分钟之后,萧初熏才又下定决心一般的,往院子里单独的厨房走了过去。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直到完全看不见。 他想,让她专门为自己做一件事,就好像她为李翔缝制的那件青衣一般的,具有专属性。而今越来越不能忍受她离开视线之后的寂寞,所以才更后悔之前的冲动和残暴。早知如此,他便一开始,就将她放在掌心宠着了。 苍寒魂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懊悔来。即便他是天下人眼中阴鸷冷酷的冥王,如今,却也是羡慕那手脚残废的普通家丁李翔来。 * “夫人。。。。。。你怎么来了?”厨娘看见萧初熏,吓得不轻,赶紧擦擦手,就要将萧初熏推出去。 “厨娘,你今日准备了哪几个菜?”萧初熏却是挽起袖子,一副即将下手的样子。 厨娘停了手上动作,疑惑的看着萧初熏,将晚膳的菜色报与萧初熏听,萧初熏点点头,指着厨娘腰上的围裙,“把那个解下来给我用,你先回房休息吧!” 萧初熏在醉香楼的时候,没少在厨房里帮忙,对做菜自然是轻车熟路,如今挽起袖子,戴上围裙,便俨然是半个厨娘了。 房顶上的瓦片,被人不着痕迹的移动了一片,露出灰沉沉的一方天空来,那人不穿夜行服的样子,竟是如此的俊美、帅气,他冷冷的目光,投射在房中那忙碌的身影之上,刻意化去了眸中的戾气和杀意。 他的面孔,在看见她将满是油腻的手,糊上白皙娇嫩的脸蛋儿时,便微微温和了起来。 七年来,这样的偷窥,几乎是他所有的生命组成。而他们之间所形成的默契便是,倘若他露出他的杀起来,她便会立即感觉到他,看见他。由此推理,若是他想让她看见他,只需露出杀气便可。 若不是,便可一直这样静静的看她。 突然,他看见她抬头了。 他惊得赶紧往旁边扭身,同事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难道,她已经感觉到这样的自己了?他自命自己隐藏气息的功夫一流。 正思量,却听她在里面嘀咕:“怪不得有雪花儿,原来房顶破了个洞啊!” 他竟然扯唇一笑,神色也放松了下来。 这辈子,他已经注定只能这样看她。谁让他剑上,沾染上她一家的鲜血。 * “你可以试试那个。。。。。。虽然。。。。。。可能没厨娘做的好吃。。。。。。”萧初熏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做出的饭菜,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苍寒魂的目光,落在那些鲜艳异常的菜上。叹道,“果真是色香俱全,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萧初熏白了一眼,“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视线,如剑一般扫了过来,不过马上又变得温柔了起来,他勾起唇角玩味的看她,突然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坐在旁边,“一起吃。” 萧初熏有些局促的坐下,看他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在嘴中。 她眼神灼灼看他,仿若想看出一朵花来的期盼。 奇怪,他怎么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夹起一块,示意让她尝尝,她疑惑的看他,而后张嘴吃了下去。 “啊——”她惊呼,火辣的味道呛在她的嗓子中,刺激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慌张的用手去扇嘴巴,无意对上他猩红的嘴唇和嗤笑却带着泪花儿的眼睛,可恶,要是她能停那么一刻来观察他的反应,就不用陪他一起中招了。 “好辣。。。。。。好辣。。。。。。”她泪水涟涟,看着好不滑稽。 她起身,想要去喝水缓解口中的辛辣,他却是恶作剧一般的拉她在怀,而后重重亲吻着,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使得流窜在两人唇齿边的,净是辛味辣味,呛得两人眼泪直流。 苍寒魂端起甜汤来,喝上一口,而后哺给她,她原本是拒绝的,却又耐不住那辛辣的折磨,终究还是让他得逞了。 很久之后,直到两人的眼泪都止住。苍寒魂却是抱着萧初熏大笑了起来。 这晚宴,确实是只属于他苍寒魂一个人的。他心满意足。 萧初熏却是嘟着嘴巴,皱着眉头,洁白的小脸上,满是愤怒。 “这是你自作孽。”苍寒魂好笑的看她。 “还不是你——”她是想辩驳来着,可是一开口,便惊觉自己的语气,太过于暧昧,仿佛两人是小夫妻斗嘴一般的。 她闭口,脸红的转开脸,小声问他,“李大哥在哪里?” 苍寒魂脸上的笑意淡漠了许多,故作疑惑,“什么在哪里?” 她只觉得自己被戏弄一般,扭身瞪眼看他,“你是王爷,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苍寒魂无辜,“谁说王爷就要说话算数?” “你。。。。。。”萧初熏倒宁愿他跟平日一般的冷酷决绝,也不愿他如今轻佻、狡猾,让她失了分寸。 “江南。”就在萧初熏神游的时候,他突然低声说,而后便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外,身子消散在雪花之中。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黯然了,他的孤寂,原来她还是能够看到的。 “江南?”萧初熏默念。 江南那么远?李翔究竟在哪里?萧初熏苦思不得其解,不过照苍寒魂的脾气,这已经是极限。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通知秦妈妈,告知她李翔所处的地域,让她尽早找到他。 * “小王爷今晚是不是在那贱人那里?”林红袖责问小翠。 小翠摇头,“像是在萧夫人那里用完晚膳,就出来,回书房了。” 林红袖一巴掌扇在小翠的脸上,狠决到,“你倒是会认主子?” 小翠委屈的捂住脸,“小姐,现在王爷,很是宠幸她,您要是跟她处理好关系,对您很有好处的呀!” “住口!”林红袖狠狠瞪了小翠一眼,而后冷冷一笑,“你以为我跟你那笨主子一样,只会跟女人争风吃醋?” 小翠赶紧低头,“奴婢不敢!” 小翠平日从来不敢在林红袖面前提及以前的主子,如今见她提起,才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我家小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林红袖恶毒的抬起小翠的脸,“你看清楚了,谁才是你主子!” 小翠吓得直哆嗦,结巴道,“是。。。。。。是您。。。。。。” “下次再敢提起她,或是说漏嘴的话,你的下场,便跟你那笨主子一样!”林红袖顿了一下,邪恶的扬眉,而后阴森森的道,“死无全尸。” 小翠冷汗直流,连连点头。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林红袖摸摸发髻,突然换了神色。 “奴婢试过很多方法,也进不去书房!即便是半夜,似乎也有人看守。”小翠唯唯诺诺道。 林红袖狠狠一拍手边的桌子,“可恶,那该死的女人,那么多人拦着,竟然还能畅通无阻!” 她的目光阴狠冷戾,比男人还要恐怖,“上次烧他的竹屋,本想引开他的注意力,谁知那几个废物,进去了却找不到。” 小翠觉得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一副担忧之色。毕竟,她也是苍龙国的人,要不是家人在“林红袖”的控制之中,才不会助纣为虐呢! 第五十章 “你这是干什么?”如水惊讶的看着萧初熏。 她坐在镜前,细腻的描摹出般般如花一般的容颜,只是一个眼神瞟向如水,“那么惊讶干什么?” 如水围着精心装扮的萧初熏,张大了嘴巴,“你打扮这么美?不怕王爷吃了你?” 萧初熏已然打扮完毕,扭过身来,冲如水微微一笑,顿时,绝美的潋滟从萧初熏身上晕开,绝代的风华,让如水也看得呆了。 “啧啧。。。。。。红颜祸水!”如水俏皮的感叹。 萧初熏抬起手来,在如水的脑袋上轻轻一敲,“你说对了。” 如水疑惑看她,却见她往门外走了去,“你去哪里?” 萧初熏回眸一笑,“赏梅去。” 如水嘟嘟嘴巴,飞快往铜镜中看上了两眼,跟着跑了出去。 “喂,园子里不是有腊梅,你要去哪里赏梅?” 萧初熏只笑不语,撩起白衣的裙脚,跑的轻盈。 石廊尽头,亭台楼阁,假山流水,虽是寒冬,精致依旧宜人,尤其是对着拱门的那几株寒梅,款款而开,为这院子更添几分别致。 “如水,你看这梅,与我们院中那梅,哪个好看?”萧初熏微微仰头,用手虚掩住暖阳的光芒,笑意盈然去睨那树上开得肆意的梅花。 如水将手指放在唇边略一端详,笑道,“那棵,比我们院中的,还要好。” 萧初熏笑道,“不然,将它折回去,据为己有好了。” 一直监视萧初熏的两名侍卫,见萧初熏难得如此好心情,也不阻拦,还主动搬来凳子,拿来剪刀,让萧初熏站了上去,而后小心在旁边伺候着。 苍寒魂和安若楠进门的时候,便只见她秀发如墨,风髻雾鬓,一身白衣,格外的柔美,此刻迎着暖阳而立,只觉得肌肤晕上一层莹光,细嫩滑腻,吹弹可破,微风袭来,衣衫随风飘飞,让她恍若仙子一般,遗世独立。 “我剪到了。”她兴奋的晃动着手上红颜妖娆的梅花,脸上俏皮的笑意,让她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为这样的萧初熏倾倒。 萧初熏眼神微微一撇,瞅见那深黑带着金线的袍子,便将手摇动的更剧烈了,而后略一倾身子,往凳子下倒了去。 偏偏那两名侍卫正出神的看着萧初熏倾国倾城的姿容,根本未来得及去保护她。 眼看她,便要落在地上。 一道黑影如掠水蜻蜓一般,轻盈酌定的捧住她娇柔的身躯,安然落地。 身边,是快速移步,但终究没有苍寒魂迅速的安若楠。 看着苍寒魂心疼的搂住萧初熏的样子,安若楠一阵黯然,只觉得暖阳突然变得冰冷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到,旁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将自己的一切情绪,全数纳入腹中。 “你这是在干什么?”说话的声音愠怒,谴责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萧初熏娇俏一笑,讨好似的将怀中护着的梅花拿了出来,“你没见我正折腊梅呢!谁让这里的梅花,开得比我院子里好,哦,不是,是你院子!” 他眸子微微一深,却马上又晶亮了起来,眼神罩住她绯红的脸颊,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意,在无限的升腾。 “叫他们给你摘便是了,为什么亲自来?”他依旧低沉的脸色来责问她。 她无辜,“我喜爱这花,为什么要别人摘?”这语气,跟撒娇无疑。 她本是笑意盈盈,一转眼,看见安若楠眼中情绪波动极大。 他的心意,她一直是知道的!可是。。。。。。他的情意,又是她不能接受的! 她害怕,他会成为下一个李翔。 她收敛关切,仰脸朝苍寒魂笑,那笑,将让苍寒魂受了蛊惑。 半响,苍寒魂才呐呐开口,“好好的花儿,你摘它干嘛?”他的手,揽在她的腰肢上,宠溺的看她摆弄手中娇艳的梅花。 “因为无聊啊!以前还能洗衣服,照顾李大哥,现在。。。。。。只能摘花儿了。”她无奈的叹口气,仿佛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 安若楠心中烦闷,再也看不下去,“王爷。。。。。。臣先去看看侧王妃身子如何!” 苍寒魂一摆手,“你去吧!” 视线,便集中在她暖意融融的脸蛋上。 他渴望她这样温婉、和煦的对她,只是。。。。。。 “真的无聊?”苍寒魂将她搂得更紧。 “那当然。” “那今日带你出府如何?”他索性纵容起她来。 她顿时便眼光熠熠,“真的?” 他斩钉截铁,“真的!” 安若楠的身影,在远处微微一顿,终于露出个放心的笑容来。 * 明天便是新年,所以今日的京都街市,格外的热闹。 苍寒魂身着便衣,携着萧初熏出游,也算是年末的一场异事。路人频频回首,猜测陪在苍寒魂身边的,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出落得这般温婉动人,更有醉香楼的常客,竟是揉揉眼睛,似是不相信的看着萧初熏,半响又赶紧摇摇头,否定自己的揣测。 “姑娘,您真好眼力,这根钗,是上好的古木所制,全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支来。”萧初熏随兴所至,拿起路边商贩小摊上的木钗来。 那木钗虽是简单,不过钗端那枚睡莲倒刻得格外精细,栩栩如生,萧初熏心声爱怜,细细抚摸着。 一锭银子落在小摊上,商贩连声称谢。 “以后,叫她萧夫人!”苍寒魂冷冷提醒,“不是什么姑娘!” 萧初熏拿着木钗,微侧开身子,看苍寒魂俊美的侧脸,因小贩那不合适的称呼,而僵硬了起来。 “是是。。。。。。小的记住了。” 看来,这商贩并不知眼前的是大名鼎鼎的冥王。 她低头看手中的木钗,心中,思绪万千。 他伸手,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她裸露在外的小手,默默温暖着她,而后,牵引着她往前走了去。 街市上太过热闹,小贩卖力的吆喝,使出浑身解数的街头艺人,挑着担子卖脂粉的货郎。。。。。。 可是他们,就像是行走在云端一般的,静默却契合,仿佛周身的一切,与他们无干。 他手掌的温暖和安定,就像是个可以吞噬人思想的黑洞,让她一点点的沉沦、迷茫。 * “我们去醉香楼吧?”她回神来的时候,期盼的看他。 他一愣,不悦道,“那地方,你还怀念不成?” 萧初熏有些黯然,“毕竟。。。。。。我已经在那里生活了七年,怎么会一点没有感情?” 他突然觉得心头一滞,“那七年前呢?” 她怔怔看他,而后迅速扭头,看向四面穿流的人群,“忘了。” 他凝着她的侧面,看见她的伤疼和隐忍。 他想起侍剑在萧初熏进府第二天的报告:“手下查过,萧初熏姑娘,没有任何来历,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醉香楼。” 她的生命,在进醉香楼之前,留给他的,是一片空白。 他依旧拉着她的手,不发一言,将她带进了醉香楼。 “秦妈妈。。。。。。”萧初熏一进去,就开口叫了一声。 慌张下楼的秦妈妈,看见冥王和萧初熏并肩在大厅中的景象,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身子接着一晃,赶紧牢牢攀住了旁边的栏杆。 “冥王和夫人驾临,有失远迎!”秦妈妈低眉顺眼,却是暗暗打量萧初熏。 瞧见她如今恢复了容貌,便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却是保持着一张谄媚的笑脸,将两人引至雅间。 “冥王府可真是好地方,竟将夫人养的更加美艳了。”秦妈妈大肆的赞扬萧初熏,却是小心注意冥王的神色。 “不知王爷夫人来醉香楼,是。。。。。。” 总不能是冥王带着夫人,一起来听琴儿吧! “就是回来看看!”萧初熏满脸堆笑。 正当此时,侍剑从外面进来,在苍寒魂的耳边说着什么,他立即站了起来,看萧初熏跟秦妈妈谈的热络,交代道,“本王有事先离开片刻,让无锋护你回府!” 萧初熏略微一抬头,“好啊!” * 待苍寒魂出门,萧初熏便给了余下三个侍卫一个大白眼,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关上门,萧初熏迅速敛了笑意,上前便给秦妈妈跪了下去,“秦妈妈。。。。。。我对不起您!” 秦妈妈脸色微晗,“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说着,便要拉她。 萧初熏依旧跪着,眼神哀戚,“若不是我,李翔大哥,也不会成如今的下场。” 秦妈妈脸色暗沉了下来,早在出事的第二天,她就去打听到了李翔的情况,当时,可真是天崩地裂,无奈冥王下令,禁止任何人探视李翔,也不准任何人透露他的消息,所以 。。。。。。只能做其他打算了。 秦妈妈拉起萧初熏,“丫头,不怪你。要怪,全要怪我啊!” 萧初熏疑惑的看秦妈妈,但见秦妈妈的脸上,流出两行清泪来,她将萧初熏推至椅子上坐下,这才解释道:“孩子!你娘,是不是柳霜落?” 萧初熏惊讶的看着秦妈妈,“您是怎么知道?” 秦妈妈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呜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会被卖到这青楼中来?你。。。。。。”她顿了一顿,“母亲呢?” “您与我母亲,可是旧交?” 秦妈妈惝恍着,而后点了点头,“算是,她对我有再造之恩啊!” 萧初熏一把握住秦妈妈的手,“这可是真话?” 秦妈妈拍拍萧初熏的手,而后转身,从柜中取出个雕琢精美的木盒来,里面,用锦缎包裹着一块佩玉,那佩玉,原是一对,而另一只,就一直在柳霜落的颈脖上。 萧初熏拿着玉的手,颤抖不已,却见秦妈妈盯住木盒中的一封信,沉思着。 “秦妈妈。。。。。。那是什么?” 秦妈妈慌忙将盒子盖住,笑道,“没什么,跟你娘的约定而已。你还未跟我说,你究竟是怎么被卖到这里,可曾记得家在哪里?是不是仍旧在柳城?” 萧初熏表情突然一呆,接着便流出泪来。 看到秦妈妈诧异,急忙拍着萧初熏的后背,细声呢喃安慰着。 “秦妈妈。。。。。。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早在七年前,我便已经是家破人亡。” 秦妈妈脸色苍白,凝着萧初熏,“这是什么意思?” 接着,萧初熏便将自己全家人如何被残忍杀害,自己又是如何被卖到醉香楼来,如何被毒坏嗓子,破了容貌一一说了出来。 秦妈妈已是泪流满面,心疼的抱住萧初熏,不住的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萧初熏起先也是哭的昏天暗地,好不容易停住了下来,听见秦妈妈不停的道歉,便疑惑问道,“妈妈何苦说对不起?” 秦妈妈擦了把眼泪,笑的无奈,“我是。。。。。。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没认出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头。” 萧初熏的脸,却是严肃了下来,“若不是妈妈已经识破初熏的身份,初熏是无论如何,不让妈妈趟这浑水的!”她的神色凄然,“凡是跟我有关系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 秦妈妈赶紧捂住萧初熏的嘴,“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以后,你便当我是亲娘一般的,虽然我出身卑贱,不如你娘那般多才多艺,姿容卓越。” 萧初熏笑道,“妈妈这是哪里话,初熏这七年,可曾少受妈妈照顾?” 秦妈妈微微一笑,却是慎重问道,“那肚兜可真是你从小便穿在身上的?” 萧初熏微微凝眉,想了片刻,“应该是,娘从小便嘱咐我不能脱身。” 秦妈妈这才安然一笑,“你与冥王。。。。。。” 萧初熏神色微微一黯,“妈妈放心,初熏的心,自己留着。” 秦妈妈赞赏一笑,“那便好,人最怕的,就是失了自己的心。” 萧初熏一笑,“这话,初熏自十五岁进醉香楼,便听妈妈说起了。” 秦妈妈笑得有些尴尬,“是么?” “妈妈,我已经知道了,李翔大哥,被冥王悄悄送去了江南,可否麻烦妈妈去将他带走,带得越远越好?” 秦妈妈点点头,“莫不是,他用李翔来要挟你?” 萧初熏睨向窗外,“如今,他不知我要逃,自然不会拿李翔大哥来要挟,但若真有那么一天,李翔大哥,便是危险了,所以。。。。。。” 秦妈妈拍拍萧初熏的背,点头道,“放心,我这就赶去江南,务必把李翔带走。” 萧初熏担忧,“此行,恐怕是灾难重重,秦妈妈要多保重。” 秦妈妈叹了一口气,“能为你,只怕是做上一点事,也是好的。” 萧初熏只觉得感动,却没有注意到,秦妈妈那眼中,流露出的淡淡的慈爱。 “冥王。。。。。。为何要将你强留在府中?”秦妈妈问出了萧初熏心中的疑问。 他是内疚?好似不是。她从他身上,看不见任何的内疚情绪。 他是感激?因她救了他最珍爱的东西?好似也不是,因为他从未将那事再拿出来提起。 他是看上了自己这副容颜?她想起他每每喜欢凝着她的眼睛,便再也不说话,似乎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便已经足够。 或者,如同林红袖说的,他其实是在意,自己如同锦瑟公主一般的琴艺?当了锦瑟的替身,所以才让自己享受到了他的温情? 她似乎听说过,只要是琴色俱佳的女子,他都会娶进府,施以恩宠。 自己,应该也不例外吧! * 二楼上,距离萧初熏所待雅间儿不远的拐角处,一身红衣的女人鬼鬼祟祟躲在足以护住她身躯的柱子后面偷看。 突然听见门“吱呀”一声开响,立即往后面躲了去。 “夫人,要回府了么?”两旁的侍卫,立即抱拳请示。 萧初熏点点头,回身道,“秦妈妈,那初熏下次再来找你聊天喽!” 秦妈妈一笑,“老身等着夫人过来。” 萧初熏盈盈移步,“秦妈妈身子不舒服就休息好了,我这就回府了。” 秦妈妈一笑,“那老身就不远送了。”说完便扶住额头,一副虚弱的样子。 萧初熏带着两名侍卫,往楼下走了去。 “呦,魅生姐姐,您怎么在这里啊!鬼鬼祟祟的,是不是看见哪个姐姐勾去了你心上人?”翠柳摇着手绢,开着魅生的玩笑,倒是吓得魅生一身冷汗。 “死丫头,吓死我了。”魅生作势悟心,手顺势一指,“你快瞧瞧,那不是那老贱人,如今竟然成了冥王府的夫人,还是冥王亲自带她过来的,你说稀奇不稀奇?” 翠柳赶紧移动身子,往下瞅了去,却只瞧见个背影,“啧啧。。。。。。身材似乎比先前婀娜了起来,不知道脸是不是还是那么令人讨厌!”说着,她便两手叉腰,“她这样的贱人,究竟是有如何的手段,竟是连冥王也训了服服帖帖?有本事便不要大白天,这醉香楼人少的时候过来,倒是晚上做生意的时候来,看老娘们怎么羞辱她。” 魅生捂嘴嗤笑,“你当她还是那个任你欺负的老贱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如水那丫头,如今也混进了冥王府,你还不赶紧巴结巴结她,好为自己寻个好差事?” 翠柳表面不甘心,可是禁魅生如此一说,倒也心痒痒,便不再开口,嘟嚷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魅生看着萧初熏离开的身影,迅速往房间走了过去。 不多时,一只鸟便从魅生房间中飞了出去。 *   “轿子?”萧初熏一出门,便看见了门口华丽的轿子。   无锋抱拳道,“王爷吩咐,夫人坐轿回府!”   这排场!   萧初熏微微一皱眉。她明白,如今被他捧在手心至此,倘若有一天他将手掌翻下,自己定然是不得善终。   “夫人请上轿!”轿夫已经将轿子放了下来。   萧初熏最终还是上了轿。   先前跟苍寒魂走了大半个京都,也不觉得累,如今坐在轿中颠簸,才觉得疲倦阵阵袭来,便微微一侧头,眯起眼睛,舒适的睡了过去。   “噗通。。。。。。”轿身的剧烈晃动,让萧初熏的脑袋,硬生生砸在了旁边的木栏上。   这是怎么回事?萧初熏睁开稀松的眼睛,摸摸脑袋,揭开帘子看了出去。   这一看不打紧,吓出了萧初熏一身的冷汗,轿子竟然悬空挂在一棵大树上。   她保持着手的姿势,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连同轿子一起坠毁下去,而后摔断胳膊腿儿。   “无锋。。。。。。无锋。。。。。。”她试探的喊着,连声音也刻意控制着,不敢大声。   “夫人。。。。。。千万不要动,我们马上来救你。。。。。。”   那倒是来救啊!她埋怨。满眼枯枝烂叶,哪里见半个人影,她微微侧身,小心翼翼的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去。   无锋和另外一个侍卫,正在跟一群黑衣人纠缠。   黑衣人的目标,应该是自己,每当有黑衣人往自己这边靠近的时候,两人便抵死跟他作纠缠,将黑衣人拦在安全范围之外。   可恶!看那黑衣人的样子,应该不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杀手才是!那么。。。。。。自己究竟是惹上了什么样的仇人呢?   远处的树干上,一身劲装的美貌女人,冷冷看着树下的战局,似乎下面的流血伤亡,根本进不了她的法眼,而后,她将视线,紧紧锁在了轿中那清丽的女子身上。   不让苍寒魂深陷漩涡的方式就是,提早摧毁这个漩涡。   所以,她才会密切的注意她的行踪,找到下手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会有人跟她一起下手,这样也好,虽然她流光杀人无数,本不是什么纯洁的灵魂,但是少杀一条生命,她便少背负一份罪孽,何乐而不为呢?她嘴唇勾起一抹靓丽的笑,冷冷的看着萧初熏。   突然,有一名黑衣人冲破了无锋的防卫,轻轻一踮脚,往树上飞身而来。   萧初熏惊得往后一缩,岂料这样的动作,让轿子严重的不平衡了起来,在树杈上前后摆动着,萧初熏惊慌的扶住轿子,只怕那轿子突然就坠了下去。   好久,终待那轿子稳定了些许,冰凉的刀,却是已经穿破了轿帘,架在自己的颈脖之上。   她抿抿唇,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黑衣人,“为何要杀我?”   她的冷静,让黑衣人微微蹙起了眉头。   “让我死个瞑目!”她盯着他,手却在慢慢下移。   比起死亡,她只能选择残废。   此刻,如果她的手狠狠往下扳动座位,轿子便会因为剧烈的晃动,落下树杈,而那冰凉的刀,便会自然地从自己脖子上移开。   黑衣人举刀,狠狠往她的脖子上砍了过来,她吓得紧紧闭眼,而后使劲扳动了自己坐的椅子。   正当此时,一道身影闯进了轿子,飞快抱住了萧初熏,将她置于怀中。   “唔。。。。。。”一声闷哼,从那人嘴中发出,萧初熏惊得睁开了眼睛,手已经扳动座位。   轿子急速落下。   萧初熏也在这时,看清楚了为自己挡刀之人。   他像是天神一般降临,让她的胸腔,瞬时便暖了过来,他的臂膀,牢牢框住她,让她的心,落地。   即使她对他曾经是多么怨恨,可是这一刻,她唯独记得的,就是他那张因为伤疼而扭曲、隐忍的脸。   她以为他们要随着轿子一起坠在地上,谁知却被他搂住腰,飞了出去。   对面的枝头上,流光眼中闪现出忿恨来。   早知道冥王会出现,她便不待别人动手,亲自解决掉这个女人。   她伸手,将脖颈上随时待命的黑巾拉了起来,正要跳下树,去刺杀萧初熏,却冷不防被人捏住了手腕,狠狠扯了回来。   “你要干什么?”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阻止了她。   她狠狠的扭头,与注视萧初熏那种忿恨全然不同的痛恨、哀怨的眼神,盯住身后的男子。   “是你执迷不悟!”流光开口,然后扯下嘴边的黑巾。   苍寒厉阴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射,“你以为我会让你杀了她?”   流光冷冷道,“我可以杀了所有像锦瑟一样的女人和冥王看中的女人!”   苍寒厉嘴角滑出一道笑来,而后残酷抚摸上了流光的脸,邪恶的道:“你不知道么?我第一眼看见你,还以为是锦瑟活了过来。”   流光忽然怔住了,他的话,如同在她血液中灌入了寒冰一般。   苍寒厉放手,突然换上了俏皮的神色,“那么。。。。。。你最要杀的,是不是自己?”   流光痛苦的扭身,而后离开了。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不照镜子,甚至是连铜盆中的水,都下意识的躲藏,都是因为,她的容貌,实在跟锦瑟太过相像。   这也是,苍寒厉收留她的原因,也是他,给了她很多特权的原因。   流光的心,像她的手一般,在滴血。   因为刚刚苍寒厉拉住了她的手,所以,毒镖在她手中,深深刺了进去。   “你怎么样?”萧初熏看着苍寒魂难过的模样,早已忘却的心疼,竟又再慢慢复苏。   他却是苦着一张脸,将她拉在怀中,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的查看,直到看她完全没事,才缓和了些脸色,怒道,“你惹上了什么人?”   她觉得委屈,“我怎么知道?在轿中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便在树杈上。”   他哭笑不得,却是慢慢抚上她的脸,将她先前弄上去的一点灰尘擦掉,只是手刚触摸上她的脸,便留下了一道深红的血迹。他眸子一暗,便赶紧翻过手背,继续擦他留下的血迹,也是如此,让她看见了他的满手鲜血。   “这是。。。。。。”她捧着他的手,急忙忙的找他身上的伤口。   他却是敛了眉,小声道:“没事!”   “什么没事!我看看!”她叱责,却让他心中暖流阵阵,便随她了。   终于,她看见他后背上赫然印刻的伤口,一道大约十厘米的刀口。   她吸了一口冷气,看他脸色苍白。   随着苍寒魂一起来的侍剑等侍卫,联合无锋一起,将黑衣人全数解决掉了。   苍寒魂深吸一口气,抱住萧初熏,落在了地面上,萧初熏赶紧扶住了他。   他脸色苍白,却是逞强呐呐道:“没事,你不用扶我。”   萧初熏倔强,“你是为我受伤的,如果我连扶都不扶,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   她仰着小脸,气怒的嘟嘴看他,却被他此刻深邃的眸子,看的不自然了起来。   马上,她被拥进了温暖的怀抱内,她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他的手指抚摸她光滑细嫩的脸颊,抚摸着上面让他怦然心动的红晕,然后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一只手搂住她纤细的腰,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忘情地吻着她。   她脑中轰然一片,眼前似乎飞舞着无数星星,她无措地睁着眼睛,逐渐沉醉,逐渐迷失。。。。。。   他近乎迷恋地吻着她,她的甜蜜,她的美好让他无法自拔。 冥王府 第五十一章 销魂夜 虎皮铺就的卧榻上,苍寒魂斜倾着身子,任由太医给自己包扎伤口,俊美无俦的容颜,此刻看起来格外的冷酷,他的轮廓,被他的怒气拉得更加僵硬了,配合着黑眸的加深,他大喝一声,“全死了?” 侍剑一如平日的冷静和呆板,“全死了。” 苍寒魂抑制不住愤怒,往前倾着身子,让太医手中的绷带,飞快转了几圈,拉出一条长长的白带来。 “王爷……您小心身体。”太医关切的阻拦,伸出胳膊,将苍寒魂又扶了回来。 “好大的胆子,竟敢刺杀本王的妾室!就算全部都咬舌自尽,也要给本王查出是何人所为!”苍寒魂怒道。 在树林中抓捕的黑衣人,在侍卫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全部咬舌自尽,这意味着,刺杀萧初熏的线索,完全断掉了。 萧初熏究竟惹上谁?竟会有人如此笃定的要取她性命呢?苍寒魂眯着眸子,细细思量。 她的身世,本就是个谜团,偏偏她,根本就不信任他,不曾透露给他一丝一毫来。 “爷……醉香楼那里……来了消息!”侍剑看看太医,小声道。 太医已经将苍寒魂的伤口包扎好,赶紧抱着药箱退了出去。 “说——”苍寒魂烦躁的开口。 最近事情越积越多,让他几乎理不出个头绪来。 先前在醉香楼时,侍剑收到消息,找到了那承认烧掉竹屋的,卖蔬菜小贩儿的家人,所以匆忙离开,谁知,母女早已经惨死,只剩下发臭的尸体。等自己匆忙赶回之时,萧初熏却又差点被人杀死。 究竟是谁?在暗暗操纵这一切呢? “醉香楼的老鸨——秦妈妈,在萧夫人离开之后,便收拾包袱,说是去寺庙住上一段时间,实际是往江南去了。” 苍寒魂挑起眉头,“秦妈妈?” “是!” 江南? “属下已经查实,那晚竹屋失火之后,后门处的马车,就是秦妈妈在西街买下的。” 苍寒魂将外套穿起,“李翔与秦妈妈可有什么关系?” “听府里家丁说,李翔是秦妈妈的干儿子!” 难道……李翔一直闭口不言是谁指使他来救萧初熏,是为了保全下秦妈妈?若是如此,秦妈妈又为何来救萧初熏呢?依他一开始的观察,萧初熏与秦妈妈,并无什么纠缠才是。 “跟着秦妈妈,看她到底想干什么!”苍寒魂命令,“你先下去吧!” 侍剑转身,略一迟疑,又回头来,“属下还有话要说!” “说!”苍寒魂很少看见侍剑像如今一般踌躇不定。 “属下认为,烧竹屋、嫁祸小贩、杀人封口的人,甚至是刺杀萧夫人的背后指使人,很可能是冥王府之人。” 苍寒魂眸子一亮,“何以见得?” 其实,这便也是苍寒魂所想,只是迟迟找不到那人而已。 “上次有刺客潜入,表面是要带走萧夫人,可是依属下看,他们的意图,在于王爷。竹屋失火那天,属下赶去的时候,看见有黑影往书房方向去了,只因那人速度极快,属下又迫于使命,不得不赶去竹屋。竹屋周围的侍卫分布,只有府里的人知晓,所以,二十名侍卫才会同时中招。经常来府中卖菜的小贩儿,即便是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闯那竹屋的动机,还是太过牵强,属下认为,是有人要从这府中,找到什么东西。” 苍寒魂不动声色,“继续说下去。” “今日突然有人通知属下,找到小贩家人,王爷匆忙赶去,萧夫人便遇刺,如此的巧合,更像是有人在声东击西,引开王爷,向夫人下手。既是拿夫人下手,那么……夫人定是知晓那人的秘密。” “是么?”苍寒魂定定看向侍剑。 侍剑面色微微严肃了一些,“属下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苍寒魂冷冷一笑,“你既是说了出来,可是下了决心要讲不是?” 侍剑一愣,跪下,磕了个头,“王爷最近对萧夫人太过宠爱,实非幸事!” 苍寒魂有些恼怒,叱责道:“这是本王的私事,你也敢过问?” 侍剑低头,“属下不敢,只是属下所推测的另一种情况,便是与萧夫人有关!” 苍寒魂的脸冷峻了起来,他冷冷问,“这是什么意思?” “萧夫人自进府开始,所有神秘的事情,便开始接二连三发生了……而且,萧夫人的身份,存在很多的疑点。属下听说,在八年前,西域部落刚然推翻休兰部落的统治,成为西域最强大部落之时,便一心要攻下苍龙国,因此派了不少的探子进了我国,久而久之,便拥有了在苍龙国的身份。醉香楼龙蛇混扎,萧夫人又擅长隐藏自己,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身份和真正意图。” “大胆!”苍寒魂狠狠一章拍在卧榻之上,而后站了起来。 侍剑依旧冷静自持,继续道,“西域人想要劫走王爷的时候,萧夫人在场,竹屋被烧时,她在场,今日的刺杀,恐怕也只是她的障眼法。” 苍寒魂背起手,俯视着侍剑,“那你倒说说,为何本王折磨她时,她忍下所有的痛楚,为何她刻意进竹屋,还让本王发现?” 侍剑辩驳道:“王爷……请恕手下无礼。”他抱拳,仰头道:“请王爷仔细想想,她为何一早便爬上王爷的床,为何忍下王爷给的所有屈辱,为何一直隐藏着真实的容颜,直到竹屋被烧,才露出来,还有……” “够了!”苍寒魂大喝了一声。 她只是,被他强制带回府来的贱妇,只是被他暴力对待之时,还能扬起清澈眸子看他的特别女人,他的残暴和冷酷,一直到如今,还不能得到她的谅解。她温暖、和煦,仿佛夏季开在池塘中的睡莲一般,清雅迷人。 可是,若这一切,都是她超凡的演技呢? 脑中,突然有一个声音炸开。 “该死的!”他的拳头,狠狠捏了起来。 即便是相信她,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太过巧合。侍剑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一直冷静沉默,不是那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的人,而且他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恶,难道她真是西域派来,潜藏在自己身边,想偷回那个东西的人么? 所有的一切,都跟那样东西有关。 三年前,他刚刚到边疆,便一举拿下了一场战役,还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西域流传已久的藏宝图。传闻中,只要是拿到藏宝图的人,便可以一统天下。 苍寒魂并不在意那藏宝图,可是刚然单于羌达缇在乎。这便是所有一切事情的起始点。 “请王爷开始防备萧夫人,红颜祸水。”侍剑说得振振有辞,苍寒魂却是满心的怒火。 门口,突然有声细微的碰撞声,像是谁撞上了花盆。 侍剑立即站起,拉开门,冲了出去,灯笼洒下的红光中,静谧至极,再无半个人影,正待侍剑要回身之时,却见萧初熏从石子路的一端出来了。站在门口的苍寒魂,也是一愣。 萧初熏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慢腾腾的低头行走,嘴中叨念着什么,并不往前面看。 侍剑怀疑的神色更浓,向苍寒魂看了一眼,“属下先下去了,王爷请早些休息。” 苍寒魂寒鸷的目光落在萧初熏的身上,她白日那件衣衫因为染上自己的鲜血,所以换了身杏白色的,如今在这黑夜中,格外的亮眼,发丝只是挽了个简单的髻,随意披在身后,让她整个人妩媚了不少,此时低头前行,似是徘徊,又似流连,让他竟是移不开双眼。 “这么晚了,你这是做什么?”他的声音,传来浓浓的不悦,让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坐在冰凉的石子路上。 “你……你怎么站在门口……”她像是见了鬼一般的看他,觉得不可思议。 他冷冷睨她,末了,还是快走几步,将她拉了起来,“你是打算在这里坐一辈子?” 她素白的脸上,燃起点点红晕。 他本是气恼,撇去刚刚侍剑对她的怀疑不说,她今日白天,对自己的温和,竟是为了让自己带她去醉香楼,给秦妈妈李翔的消息。从来没女人这样利用他。 若是她是普通的女人便罢,若是真如侍剑所说,那他,又将该如何待她? 她抬眼悄悄看他,不知他今日所受的伤势如何?毕竟,他是为了就她受伤,想起那一刻,她的心,便暖融融的。 “你……的伤?”她支支吾吾,在他的视线下,视线只能在他胸下徘徊。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闪着幽冷的光,在看见她如此尴尬、别扭的神情时,又觉得好笑。 然后,他大踏步走进了房间。她像是卑微的小丫鬟一般的,紧跟着他,低着头,走了进去。 “这是太医开的药?”她讨好的拿起一瓶来。 他并不做声,回到卧榻上,拿起一本书来,翻开着。 其实,她已经踌躇了很久,才走到这个由客房改造的院子来。(因为她抢了本属于他的院子。) 她的心,不是石头所做,近些日子来,他对她的好,对她的包容,她统统都看的见,可是李翔的遭遇,总让她觉得内疚,觉得惝恍,所以,她才会可以忽视掉他的温柔。而且,她也不确定,究竟他为何要待她温和。 如今,她早将前路看的通透。 她是注定不属于冥王府,也不愿再对眼前人有什么渴盼,只待时机成熟,她便要离开冥王府,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至于那一直监视她的杀手,她当然不可能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可是……她要开始反抗了。即便最后等待她的,只是一副凄凉的白骨。 “小姐……小姐,不得了了。”小翠大呼小叫的进门。 “看你那什么鬼样子,给我好好说话!”林红袖不悦的看着小翠,而后悄悄瞥了眼身后的屏风。 该死的丫头,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她要跟那人亲热的时候,她回来了。 “奴婢听见侍剑跟王爷的谈话了……”小翠气喘吁吁。 要不是刚刚她伶俐,跑得快,恐怕已经被侍剑逮到冥王面前了,想起来,便心有余悸。 “哦?”林红袖堵然提高声调,很有兴趣的问,“你听见了什么?” 不怪小翠太尽心尽力,只是她若有一点异心,她的家人,变会被眼前这恶毒的女人,拿去喂毒虫。她亲眼看见林红袖这样对待过背叛她的人。 小翠慌忙将自己所听的,全数告诉了林红袖。 “小姐,要是他们查到您怎么办?都已经开始怀疑府中夫人了。” 林红袖嘲笑的看着小翠,骂道,“怪不得只能当一辈子的丫鬟,你那猪脑子,能想到什么好事?” 小翠看着林红袖脸上浮出的笑意,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从来没见过比林红袖更恶毒的女人。 “小姐,您不怕么?”小翠怯怯的问。 林红袖自傲的一笑,“我怕?哈哈哈哈……” 笑得身子都俯了下去,这才道:“我还要感谢侍剑那个呆头鹅,竟然给了我这么好的启示。” 小翠一愣,觉得有人要遭殃了。 “既然今天这样也杀不死她,那我来借刀杀人好了。顺便帮自己洗脱嫌疑。”她红艳艳的嘴唇一勾,让小翠打了个冷颤。 “那个……这个……其实,我只是来谢谢你的,看你没事,我先走了。”从来未觉得谢谢两字,如此难开口,萧初熏看了眼认真看书的苍寒魂,便拔腿要逃跑。 “站住——”他抬头,冷冷的眸子打量着她。 “呃……怎么了?”她有些脸红的扭过身子来看他。 “既是谢我,便来点实际的!”他邪邪的看她,好像要把她吞进肚子一般的。 “呃……那我明日再给你做顿饭?”她转转眼珠,突然道。 “不用!”他开口,便是拒绝。 “那……”她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 “衣服的话,做出来你肯定不会穿的!”她的手艺,在他的气势面前,绝对占下风。 “不用!”他再次开口否定,将书放下,慢慢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往后缩脖子,总觉得他的步伐,很有侵略性,眼神邪恶的很,让她情不自禁,便想起一些不好的东西来,而后,自然的,脸便红了。 “那……我想好了,再跟你讨论!”意识到危险的她,拔腿就要跑,却被他轻而易举拦了下来。 “自己送上门来,还要逃?”他邪恶的声音,响彻在她的耳畔,带着挑衅的味道,暖暖的气味,喷薄在她的耳垂上,让她心慌意乱,立即缩起了脑袋。 他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了。 她的心“砰砰”乱跳,却还是嘴硬道:“我哪里送上门了?” 他看着她嘟起的嘴巴,刚刚的烦躁,一扫而光,贴近她的耳朵,仿若念咒一般的询问,“那你这么晚来我房间干什么?” “我一早要来的,可是太医不是在给你包扎?”她争辩。 “哦?”他的语调带着好笑的意味,“证明你很关心我咯?” 她的脸,红到了脖颈,实在是一道诱人的风景线。 他的眸子,黑得更加幽深了。 “不是,我只是……”她气恼,被他揪住的小辫子,让她失了分寸,“我又不像你,是个恶魔,你救了我,我当然感激你!” 她仰头往后努力看他的样子,让他怜爱至极,偏偏他顺着她的脖颈,还看见了那绵延往下的曲线。 该死的,这分明是在诱惑为她禁欲的他! 她身上淡淡的香馥和温暖,也在此时,慢慢包围了他。他的身子,一阵僵硬,欲火迅速点燃。 “恶魔?”他的气息变得狂野而危险。 她赶紧咬唇,越是紧张,越是容易犯错。 “那你要怎么感谢恶魔?”他抬起她的脸,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从身后看她。 该死的,怎么他的笑,此刻这么好看?不似平日的阴冷,不似刚刚的邪恶,让她禁不住,为他的笑沉迷,而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摄取了她所有的视线,仿若让她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 “我……我……”她支支吾吾,脑中空白一片,任由他的男性气息将自己包围,忘记了挣扎。 他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吻上了她的菱唇。 他的目光,变得幽炙而火热,擭住她的清敛水柔的眸子。 她面如艳桃,酡红如醉。 他邪魅地把热辣辣的舌喂进她香馥的小小菱唇里,尽情畅饮着甜郁如酒的芬芳,强抑住胯下紧绷的肿胀之痛,健壮的男性躯体紧密地覆住小女人的娇小,小舌狂肆地掠夺着她嘴里的芳香。 他撩拨了她心湖的春水,使她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意识因他狂野地掠夺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连波的酥麻令她难以抗拒,似浪涛般滑过心扉,在她体内激荡、奔窜,莫名的欢悦顿时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是要拒绝他的,可是…… 潜藏在她内心的渴望被挑拨了,令她的小嘴情不自禁地逸出娇吟。 小小一个回应,惹得他欲火沸腾,火热的杵热熨烫着他钢铁般的肌肤,他要她,疯狂地想要得到她! 当他将她抱向床的时候,她突然清醒了过来。 虽然体内呼啸而来的欲望让她松弛,可是那夜异样的疼痛,让她下意识的便要躲藏,她在他的怀中,挣扎了起来。 “不要……”她极力抗拒。 他被她撩拨起的欲望,却并没有随着她的反抗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他牢牢压住她,稳住她,强迫她咽下抗拒词。 她的表情,显得痛苦而悲怆,清凉的眸子中,忽然流出一些液体来。 他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吻着她的泪,讨好着,“别哭……”他的手,笨拙的擦着她的眼泪,“让我好好爱你……” 他从未这样下声下气去请求一个女人给他,可是……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她。 “不要……”她固执的摇头,想要挣扎起身。 他有些恼怒,将她的手压向后脑后,冷酷的责问:“为什么?” 她如泣如诉一般的低语:“疼……疼……” 他的心,突然一揪。 不知自己第一夜,究竟是如何对她? 他低头,一点点吻去她的眼泪,“相信我,这次……不会了……” 他压住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慢慢解开了她的衣襟。 “嗯……不要……求你……”惊惧的泪已盈在眼角,她因害怕双腿拼命靠拢了起来。 “看来,我是真的吓坏了你。”苍寒魂哼笑着,盯着她那张潮红又惶然的小脸,笑声中带了一丝的邪味。 她顿觉羞辱不已。 他托高她的身子,俯下俊容,张口含住有如花蕊般绽放的乳尖,温柔地灌溉着它们。手一点点往下,慢慢侵略了下去…… 直到他狠狠抬高了她的双腿,将自己的欲望埋了进去。 她身子猛地一弹,原以为会有的疼痛居然没有再出现。 当体内逐渐升扬起一丝她从未体验过的激狂时,她已控制不住地将腿绕过他身后,让他更进一步的填满她! 他仿佛受到了鼓励一般,猛地大开她的双腿,以利他每一次的攻掠。 “啊……” 几乎在同一时刻,彼此两人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满足。 “啊——”芙蓉帐内,风景同样迤逦。 春色无边,充满情欲的芳香,两条赤裸火热的身体在床上翻云覆雨,热情如火,欲望正酣。 良久。 “你要杀的女人,叫什么名字?”男人用的不是苍龙国的语言。 女人懒懒的勾上男人的脖子,用唇轻轻蹭着男人的下巴,半响,才吐出几个字来,“萧初熏。” 男人眸子中,闪现出淫邪之色来。 女人突然想起什么,往男人胸口野蛮打上一拳,怒道,“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男人信誓旦旦,“苍龙国的女人,个个娇柔做作,怎么赶得上我刚然女人豪迈大方,再说,我不是有你了么?” 女人娇媚一笑,甜甜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要是你敢看上别的女人,我就杀了你。” 男人翻身,将女人压在身下,淫邪笑道:“让我看看你怎么杀我?” 冥王府 第五十二章 温馨画面 “好丑哦!”如水双手撑着脑袋,伏在书桌旁,看着萧初熏,一脸的鄙夷,让萧初熏很是不爽的在她鼻尖狠狠点了个墨点。 “懂不懂做人要包容的?”她俏笑的看着如水鼻头的墨迹。 如水突然鼻端一凉,才知道萧初熏的恶作剧,立即就弹跳了起来,“喂,你是大人捏!怎么能欺负小孩子?” “没羞,都这么大了,还当自己是孩子!”萧初熏很有深意的去看如水发育良好的胸脯,眼睛眨了又眨。 如水慌忙捂住胸,“不许看,不许看!” 萧初熏璀璨一笑,“那要给谁看?安哥哥?” 她刻意将“安哥哥”那几个字,说得矫情、甜腻。说完连自己也恶心到了,回头看如水脸蛋跟苹果一样的红扑扑,可爱极了。 老习惯。 她跳前一步,揪住如水的脸蛋儿,“丫头,等你长大了……把你嫁给你安哥哥好不好?” 如水一听就急了,“我才不要呢!我陪你好了。” 萧初熏摆摆头,“啧啧……” “不相信算了。”如水昂着头扭开,将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萧初熏刚刚画的画儿上。 因为今日是新年,各家都要张贴春联,萧初熏一时兴起,便要给自己的房门上也贴上一幅,所以便自己动手写了起来,可是写来写去,都是些扭扭捏捏,勉强称作是字的玩意儿,爬在大红的纸上,不仅是如水连连鄙视她,就是她自己,也对自己写字的水平,感到无奈。 “我看啊,大公鸡在雪地里踩出来的脚印,也比你写得好看。”如水嗤笑。 “丫头,小小年纪,说话就这么恶毒!”萧初熏敲敲如水的脑袋,咬住羊脂笔杆,狡黠一笑,“写的不行,咱就来画的!” 如水向上翻了下白眼,“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来,你就继续丢人现眼吧!” 萧初熏瞪了她一眼,乐滋滋的将笔端放在了纸上。 “可是……要画什么呢?”萧初熏歪着脑袋,很是郁闷的问。 如水叹了一口气,“花鸟鱼虫啊!” 萧初熏笑着点头,可是再次落笔,却发现,自己根本就画不出来。 她干咳一声,装模作样道:“那些都太容易了,我画个难的。” 如水无聊的扒在在桌面上,眼皮耷拉了下来,“反正没指望你画的比你写的好。” 萧初熏扯扯嘴角,真想丢下笔去打如水屁股。 “哦,对。”如水扬起脸蛋儿来,“你上次说,今天有个计划来着?” 萧初熏的笔,微微一顿,而后飞速仰头,“取消了。” 如水将脸蛋埋了下去,抱怨着,“就知道你老是这个样子,心血来潮,就乱说话。” 一滴墨水,滴在雪白的纸上,而后晕染开来。 并不是她心血来潮乱说话,而是先前,她真打算今晚,趁着府里放烟花、看戏的机会,混进戏子中,然后带着如水逃走。 可是,苍寒魂突然接到宫里的帖子,说是有场盛宴,必须得去参加。府里所有的节目,都是妾室们为了讨冥王欢欣做的,如今苍寒魂要去宫里,姬妾们就没了做戏的兴致,那些节目,全数取消了,也让萧初熏失去了机会。 望着苍寒魂,她就想起前天晚上那迤逦的场景来。 当时她为他的舍身而救而感激,一时心意不坚定,竟又与他有了鱼水之欢。 她的脸,因为想起那晚他的激情和她情不自禁的迎合,便微微发烫了起来。也是至此,她才明白,原来醉香楼中女人们喜欢窃窃私语的欢愉,原本是那个样子的。 昨晚,她因前夜的劳累,早早便熄灯睡了去,但是清晨起来,却见门前的雪地里,被雪微微覆盖的两个很深的脚印。当时,她愣愣的看着那脚印,竟有些怦然心动。 他是怎样霸气、残酷的人,自己不是没见过,想不通,他是如何隐忍的,站在黑暗的卧室前,印下那样两个看起来,让人不禁联想起天荒地老的脚印。 “喂——你到底画的谁啊?”如水伸长了脖子,疑惑的看着纸上的人。 “啊?”萧初熏惊醒,往纸上看了去。 糟糕!刚刚想起了他,手中的笔,竟然能超脱自己的意识,画出了他的模样。 如水一脸诡异的笑,瞅得萧初熏全身发麻。 “那个……我只是……我只是……想……”能言善辩的萧初熏,现在变成了大舌头。 如水慢慢站起来,身子往萧初熏靠了过来,让萧初熏窘得只能往后面慢慢移动着脊椎。 如水将食指放在脸庞,俏皮的一笑,“你是想要整王爷,所以才画他的吧?” “啊?”萧初熏脊椎完全直了。 如水脸上的笑意不减,不过眸子却是疑惑了起来,“难道不是?” 她将手收回到嘴角处,低下头,疑惑的钻研着萧初熏面前的画,惊叹道:“画的这么丑,难道你不是故意的?” “啊?”萧初熏尴尬的笑笑,往纸上看了去。 小眼睛,大鼻子,大嘴巴,脖子好像有点歪,身子有些斜,关键是那脚,一只大一只小,而且好像是被马车碾过一般的。 阿弥陀佛,造孽啊!原本是那样贵气、俊美的男子。 “啊……哈哈……”萧初熏大声的笑着,掩不住一脸的尴尬。 却是赶紧呼了一口气,还好,如水还没有发现她的心思,不然就死翘翘了。 “是啊,我就是为了整他!”她放开怀的笑了起来,顺手在他脸上添了颗痣,再勾出几根毛毛来。 那滑稽样儿,让如水和萧初熏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不会,这样还不算什么,最好把他脸上画上乌龟!”如水小声道,诡异的眨了眨眼睛。 如水在醉香楼的时候没事会跑到旁边茶馆里听说书,那说书先生,最喜欢讲些乱七八糟的滑稽事,其中便有某位英雄在制服坏蛋之后,在他脸上画了个大大的乌龟,让如水钦佩不已。 萧初熏顿笔,“为什么?” 如水推着她的手,“反正你画啦,好好玩的,你画了之后,我承认你是英雄。” 英雄?萧初熏得意一笑。能让小铁头一般倔强的如水承认是英雄,可是她很久以前,就有的梦想啊,她狠狠点头,“好,我这就画。” 反正高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此时的萧初熏,舒心的笑容,让那阳春三月的日光,都黯然失色。 她提笔,在画上,慢慢描摹着苍寒魂的脑袋,知道出现乌龟的形状,又嘟着嘴巴,狡黠的将他的脸,全部画成了龟壳。 “天啊。好棒哦,英雄。”如水一脸的崇拜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拍拍如水的脑袋,得意道,“终于肯承认我是英雄了,真乖!” 只是眼角却瞥见画冷不丁被人抽了过去。 老天,这还得了,那画,她们看着笑笑便好,要是别人看见,只怕…… 她吓得扑身去抢,画却被人别有用心的转了个方向,害她一个狗吃屎,扑在了地上。 “哎呦……我的腰!”萧初熏可怜的叫喊,却见如水站得倍儿直,眼珠快掉到脚背上去了。 她吃力的扭身,顾不得如今这难看的姿势,往拿画的人看了去。 “天啊——”她惊得用双手捂住了嘴巴。 身子却因为少了支撑,又趴到了地上,小腰,再次被狠狠扭了一下。 苍寒魂看着萧初熏,淡淡的道,“什么东西?看得那么开心,我也看看!” 说完,他便将视线从萧初熏身上拉回,往那画上看了去。 萧初熏的世界,“轰”的一声崩塌。她和如水同时将脑袋缩到了肚子。 苍天可鉴,她只是哄如水开心来着。就算报仇,也没这么幼稚的报仇方法啊! 半响,萧初熏才怯怯往苍寒魂瞟了一眼。 他墨黑如漆的双瞳正盯住了一脸心虚的她,刚毅的脸上,似笑非笑,让她竟是一时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这是什么?”他冷冷的开口问,声音却并不似平日的冷酷。 她赶紧心虚的垂下眼睑,而后盯住了地板,索性将身子完全贴在了地板。 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的厉害。 “怎么?有胆子画,没胆子认?”他眯起眼睛,慢慢走向前,俯下身子,嘴唇勾起一抹讥笑来。 “那……那只是……”她嗫嚅着,飞快往如水看了一眼。 小丫头见王爷针对的是她,根本已经放松了身体,等着看好戏,见萧初熏投射过来的求救眼神,故意扭开眼,当作没看见。 死丫头,白疼了你一场啊!萧初熏在心中呐喊。 “是什么?”他眼中的色彩更为浓重了,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让她随着他一起看那画,“难道……是乌龟?” 她飞快的点点头,“是啊是啊,是乌龟!” 他脸色蓦地一沉,“大胆,竟敢将本王画作乌龟,你不想活了不是?” 她的心,跳了更厉害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想画个乌龟头的人来。” 如水背着两人,捂住了嘴巴。不是她不担心,而是早无意看到苍寒魂眸中的笑意来。再说这些日子,苍寒魂的宠爱,她是看的最清楚不过的。 苍寒魂惊讶的挑起眉来,故意道:“那这人的衣服,为什么跟本王一样?” 萧初熏呼吸受阻,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谁知道大白天的,苍寒魂会突然跑过来,不是说他下午在书房跟诸葛瑾研究地图的嘛! “那是巧合!”她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哦?”他眼神中,立即闪过一丝好笑,将她像老鹰抓小鸡一般,轻巧的提了起来。 “看来,本王是搞错了。”苍寒魂成心拿她玩笑。 “是啊是啊!”萧初熏听见苍寒魂的话,大呼一口气,立即伸手去抢苍寒魂手中的画来。 苍寒魂将手举高,让萧初熏就是扶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画在他手里,就相当于他握有证据啊!萧初熏如此想。 “画……还给我……”她着急的想取回画。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是将画高高举了起来。 “那是我的!”她放下脚尖,去看他的脸。 他眼中的笑意,转瞬即逝,让她还未看清之时,便消失的了无踪影。她惊讶的看他,忘了强抢的动作。 他却是将画折了几下,放进了胸前。 眼前一晃动,她的神识立即又回来,下意识的便是伸手,往他胸前探了去。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她不由一怔,手心敏感的肌肤,已经感觉到他胸膛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他的手,按着她的手背,温柔而有力。她呆呆仰头看他,而他,抑温柔看她,深邃的眸子里,全是她的身影。 她终于蓦地一惊,将手挣脱了出来,脸上染上一片绯红。 她扭身,用另一只手摸往那只被他熨烫的手,亦不住心跳的加速。 他的眸子不断加深,却是突然喊了一声,“如水。” 如水本是被眼前两人的暧昧弄得尴尬,突听冥王叫自己,全身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她往前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小声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酉时前,为萧夫人换上前日送来的那套衣衫,好好打扮一番,现在先下去。”【注:北京时间17时至19时】 如水接令,听话的下去了。 萧初熏依旧是红着一张脸,不敢扭过来。 她的心,在悬崖边挣扎,稍不注意,便是粉身碎骨。 “害羞了?”他从后抱住她,在她耳边吐热气。 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她不悦的想要挣脱,却发现腰肢被他搂得太紧,而且身后那雄厚的胸膛传来的温度,总是让自己禁不住想要倚靠。大约是孤寂、无助太久,所以才会对自己想要逃避的人,也产生这样的情绪来,萧初熏惊觉,自己对情感的控制,越来越薄弱。 “我才没有!”她别扭的低头,想起他刚刚将画折起放在胸前的动作来。 那样的宠溺,总是让她禁不住的沉沦,禁不住忘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使命,禁不住的想,要是一辈子就这样下去,该是多好? 他的陷阱,太过温柔,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是他手中的宝贝。 他的唇,轻落在她额边的青丝上,嗅了一嗅,然后烙下个吻来。 她的额,立即便熟透了起来。 “晚上跟我一起进宫!”他轻声在她耳边细语。 都怪他这么温柔的动作,让她差点将他给如水的叮嘱,忘诸在了脑后,她顿了顿神,拿出自己的手来,放在苍寒魂的面前,“冥王府,有个侧王妃……”她用动作配合着语言,将大拇指压向了手心,“有素秋……”她将食指压向了手心,如此下去,直到另一只手的小拇指,也只是算到了桃夭。 他的眸子,在精光闪耀。 “你不喜欢我有这么多妾室?” 她突然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口气中,竟带了浓浓的醋意。 她假咳一声,吸吸鼻子,“哪有不喜欢了!” 他在她身后的脸,有些失望,只是那些情绪,消失得太快,等不到她扭头过来看他。 他在等待,等待她感情的归属,虽然过程很是漫长。 他倚在她的耳畔,“你讨厌我?” 她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 “对不起……” 他说得太过自然,让她几乎将他的道歉,听成了随意刮过耳旁的微风。 等到反应过来,她的身子,僵住了。 她明白他为何道歉。 他在为以前的暴虐和折磨,向她道歉。或许,还要加上李翔那一件。 如今,她四周的形势,模糊而迷茫,她甚至至今不知要杀她的人,是谁?危机四伏。可是他,却是霸道的将她扯进了这个温柔坑。这个坑的底在哪里?这个坑就只是温情了吗?坑什么时候消失?她通通不知! 她的心,除了温暖,惊讶、不安,也未曾消失。 只是,这一刻太过美好,让她不忍破坏。 院中的台阶上,如水静静坐着,拿着根长木棍,在面前的雪地上随意乱画着什么。 要是跟神笔马良一样,画什么便出现什么……就好了,如水撑着脑袋想。 她翻开着袖中的钱袋,几天前看见安若楠,便要送的,可是自己总是伸不出手,便搁置了下来,不知他何时会再来。 她想起刚刚萧初熏的狼狈模样,便偷偷捂住嘴巴,笑得奸诈。 她偷听过秦妈妈和安若楠的讲话,说是萧初熏在冥王府吃了很多苦,她开始也同情萧初熏来着,可是她自从进了府,发现事情并非是自己想像中那样,冥王似乎比任何人,都要宠萧初熏,这让她这个小人儿,也着实放了不少心。 昨日,她问安若楠,为什么萧初熏过得这么好,他们要说她过得不好? 安若楠当时站在墙边,只是静静看墙壁边,在雪地里挣扎出头的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花,叹了口气,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什么来。 如水想,安若楠和秦妈妈,是知道萧初熏很多秘密的,可是把自己隐瞒了。 想起每次在安若楠面前提起萧初熏时,安若楠怅然若失的表情,和整个人忽然呈现的孤寂来,如水心中,就是又悲又怜!傻子才看不出来安哥哥喜欢萧初熏姐姐,可是那又如何?萧初熏姐姐,只是当他是朋友。而且,如水悲哀的想,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是能看见他,便好。 想着,便也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冰冷的屋顶上,将京都所有喜庆的景色,尽收眼底。 断尘仰躺在屋顶覆盖的雪上,一腿舒适的高高翘起在另一只腿上,手中拿着瓶上好的女儿红,一口一口,往嘴中猛灌。 他记得,七年多来,唯独今年,她有了人陪伴过新年。 该为她开心的,只是为何他如今的心里,是那般不是滋味? 他翻身站起来,大红的衣襟在巍峨的皇宫上端,飘得肆无忌惮。 他除了是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她的杀手,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皇宫中的禁卫首领。 仰头,想用酒压下心中的烦躁! 可是,酒瓶中,空空如也。 狠狠将酒瓶摔在华丽的雕栏屋檐上,见它碎得惊心。 他的孤寂,从此之后,更加浓重。但是,他却不能站出来,将她从冥王府带出来。 杀手,不光是他一个。 在那人的严重,他是个尽忠职守的杀手,可是老天知道,七年来,他看着她如何坚强、如何倔强之后,他突然产生了个疯狂的念头,他不想让她死。 他成了她的守护者,隐藏在黑衣之中,坚定的选择了一条死路,让自己走下去。 其实,萧初熏是见过他的,只是她见得是高高在上,骑马从醉香楼前纵横而过的年轻禁军而已。 他策马奔腾,行至醉香楼前,突然勒马停止,只是想看醉香楼一眼而已,岂料她正从里面探头而出,无意打量着他。 他的心,在那一刻,怦然心动。 也是那时开始,他懂了她的隐忍,懂了她的寂寞,同时也温暖了自己的寂寞。 一辈子,突然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就像,全身的血液,突然焕然一新,生活,再也不是杀戮那么简单。 有时,他不得不现身,完成主子的命令,睨见她惊恐而仇恨的眼神。 他的心,悲喜同存。 他惊讶她能牢牢记住他那湮灭红尘的眸子,等那眸子敛下敌意和杀意,她便忘记了他。 这样,他思量,若是当年,自己不杀她全家,是否能常伴她左右,而不是以这样尴尬的身份。可是,缘分,究竟是诡秘的。 瞧见几个禁军跑了过来,他迅速飞身下了屋檐。几人抱拳行礼,“大人,皇上口谕,今晚宴会的安全,由禁军负责。” “知道了,交代下去,人员的分布,按昨晚通知的来,大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得有任何的意外。” 冥王竟然要带萧初熏来今晚的宴会,这可真是给他出了道大难题。 那人要是在宴会见了萧初熏,恐怕是扭头,便会给自己下命令,要求自己解决她的。该怎样,才能将她们错开呢? 冥王府 第五十三章 戏弄七王爷 酉时。 萧初熏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抱着如水塞在怀中的小暖炉,一步步走向院门。 从前的二十二年来,她或是乡野庭院里的野丫头,或是温馨家庭中的宝贝小姐,或是青楼最为红火的清倌,或是令人唾弃嫌恶的贱妇…… 可是如今,她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缨珞至肩膀,额际坠着弯玉月,耳挂苍山碧玉坠,身着一袭紫绡翠纹裙,腰束九孔玲珑玉带,玉带腰之两侧再垂下细细的珍珠流苏,两臂挽云青欲雨带,带长一丈,与长长裙摆拖延身后,于富贵华丽中平添一份飘逸!出门,披上织锦镶毛斗篷,更是让院子里的家丁和丫鬟,全傻了眼。 这身装束,是苍寒魂亲自为她选取、定做的。昭显着她在冥王府的地位和身份。 每走一步,她似乎离自己越远一步。 门口,两辆马车依次停立。 萧初熏正怔忪,觉得自己来早了,显得迫不及待似的,就听而后尖刻的声音响了起来。 “贱人,你这是什么打扮?” 萧初熏缓缓转身,看见小翠搀扶着的林红袖。 这样一对比,显得林红袖那身富贵牡丹群衫,不仅俗气,而且极其不合林红袖那身娇艳的气质。 林红袖被人抢了风头,一脸的愤怒和嫉妒。 萧初熏的天生丽质,不是她这种娇艳所能比拟的,这是大家在萧初熏恢复容貌之后,就暗暗有了的定论。也正是如此,这府里的姬妾,才将萧初熏视为狐狸精,不祥物。 萧初熏看看打扮,嫣然一笑,“妹妹这身衣服,是王爷选的,不知姐姐觉得如何?” 如何?风头将她侧王妃都盖了去。 林红袖阴冷一笑,“贱人,不要得意太早,被捧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萧初熏脸色微微一暗。 并不是被林红袖的话吓着,而是,她说的,根本就是事实。 这府里的女人,都是被苍寒魂一个个接进府的,但没一个能长久得到他的恩宠。 “是吗?这冥王府还有这等规矩?本王怎么不知道呢?”苍栗的声音,阴沉的从两人的身后传来,让林红袖和萧初熏都是一震。 林红袖脸上略显尴尬,却是迅速扬起一抹笑来,“爷……您出来了?赶紧上车吧!外面冷着呢!” 苍寒魂略略瞥了她一眼,伸手揽住萧初熏,将她温柔送至前面那辆马车,而后自己一撩袍子,也坐了上去,留的林红袖在冰冷的空气中,咬牙切齿。 她狠狠一绞手中的帕子,怒道:“好戏还没开始呢!看你能得以多久。” 金碧辉煌,屋宇森森的宫殿,给人以深邃幽深的感觉,出没掩映于重重迷雾的朦胧之中,倍添迷离。今晚,却是灯火辉煌、红光冲天,一副盛世华年的景象。低头疾步的宫人,辉映水面的宫灯,即便在夜幕时分也同样华丽、威严的景象,让萧初熏瞪大了眼,看昏了头。 苍寒魂自下轿起,便伴在萧初熏左右,即便有官员搭讪,也牢牢抓住了萧初熏的手,深怕她在他一个回神,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林红袖一脸的委屈和忿忿不平,跟在两人的身后,反而像丫鬟一般的小心翼翼。 “父亲……”林红袖突然叫喊了一声。 一位身着墨绿衣衫的中年男子顿下身来,看见是林红袖,立即舒展容颜,粗犷的轮廓,愈加的分明了。 “见过冥王。” “林将军不必多礼。”苍寒魂冷冷的道,扭身来了林红袖一眼,“既是遇见,便于你父亲好生谈谈。” 林红袖谢过苍寒魂,便挽着林将军离开了。 萧初熏凝着林红袖和林将军的身影,竟是有些落寞来。苍寒魂无意扭头,看见萧初熏的郁郁,淡淡道:“你的亲人?” 萧初熏敛下神色,淡淡应了回去,“从我记事起,便是孤儿。” 她前些日子,让安若楠帮自己查了七年前,家中的灭门惨案。结果让她大吃一惊。柳城的县官,竟然在萧家大院,找出许多宫中的贡品来,以私藏贡品之罪,没收了萧家所有的财产,还将萧家的灭门惨案,定为是分赃不均。 这样一来,萧初熏再也不敢跟人说起自己的身份。 还由此,萧初熏终于将自己那仇人,看出了眉头来。 那个女人,绝对是宫中之人,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宫人。 今天既是进了宫来,便不能空手而回。 苍寒魂看着萧初熏刻意的回避,心头涌起了不满,却还是压了下去。 侍剑这几日,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萧初熏的身份问题,他听得厌了,也听得烦了。唯一的方式,便是从萧初熏这里得到真相。偏偏每次旁敲侧击,得到的都是显而易见的谎言。 真是她藏得太深吗?苍寒魂终于禁不住的,开始怀疑起萧初熏的身份来。只是,不管她到底是谁,他苍寒魂都要定了。 祈福殿上,各级官员依次坐定。萧初熏以苍寒魂新宠的身份,挨着他的旁边。 除了苍寒魂这冥王之外,还有洛王苍寒洛,清王苍寒清等几位王爷,而最后进门,那个满脸堆着孩子般纯真笑意的厉王,让萧初熏突然心中一紧。 只因那虽然看来纯真,实则眼神阴鸷的苍寒厉,一进门,便将眼神投射在萧初熏的身上,全然不顾堂内大臣和她身边的苍寒魂。 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和深情,萧初熏却在那眼神中,发现了另一种东西,那就是猎杀二字。 “七弟每次都是迟来,一会儿可要自罚三杯。”优雅的洛王开着玩笑,同时向萧初熏幽幽瞥上了一眼。 萧初熏未料,只是苍寒厉一个眼神,便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苍寒厉顽笑,“三杯自是要罚的,只是臣弟也不是无缘无故来这么晚的。” 洛王挑眉,“哦?” 苍寒厉依旧是一笑,“现今父皇未到,我们先找些乐子,如何?” 洛王疑惑,“乐子?” 苍寒厉原本已经落座,此时却是悠闲站了起来,绕到对面冥王所坐的桌子旁,转过身来,俏皮道:“大家都知道皇兄最喜听琴,我今日便找来了一方上好的古琴,可惜不是当年柳霜落拥有的古琴知音,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巧的是皇兄今日还带来了新近宠爱的妾室,不如我们让她弹奏一曲如何?” 苍寒魂一听,顿时怒从心来,眸子蓦地黑沉了下去,仿佛是波涛一般的汹涌着吞噬人的心神,他厉声道:“休要胡闹,七弟,你也不看今天是何场合?” 萧初熏听见苍寒厉的请求,也是微微的一愣,便旋即低下了头。没曾想,自己成了风波的焦点。也未曾想,竟会在这种场合,听见有人提自己的母亲的名字。 苍寒厉撒娇似的笑道:“皇兄不要那么小气嘛!谁人不知皇兄府上的姬妾,个个是弹琴高手,今日露上一手,给大家看看,也算是助兴嘛!” 此话一出,众位大臣竟是连声赞同。 “这些东西,赶紧派人送过去。”林将军鬼鬼祟祟将手中的东西递到林红袖的手中。 林红袖迅速手下,揣在袖中,娇媚对林将军一笑,“交给我,将军就放心了。” 林将军给林红袖的,是苍龙国所有的兵力分布情况,这些信息,是一个国家的机密。 林将军擦擦额头,带着祈求的语气问道:“不知小女如今?” 林红袖给了林将军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将军的女儿,如今在刚然,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只等将军助刚然吞下苍龙国,与她团聚。” 林将军微微舒展了浓眉,抱起拳头,“在下之心,日月可鉴,定不负单于的重托。” 林红袖一笑,“放心,将军的功劳,哥哥都记着呢!好了,我们赶紧归席吧!不然,皇上来了可就糟糕了。” 林红袖和林将军进殿之时,便只听见袅袅的琴声,如流水一般滑腻在耳中,直达肺腑,暖人心脾。 在座的各位,均是一脸的陶醉和艳羡,唯独苍寒魂,一脸的不悦,盯着弹琴的女子。 那竟然是——萧初熏。 林红袖顿时便握紧了拳头。 没想到,她的风头,竟是出到了这里!还真是不管天高地厚了。林红袖狠狠的想,不过眸子里却是闪过了一丝的狠毒,她的表情慢慢松弛了,嘴角恶作剧似的撇起。 萧初熏如今越是风光,越是幸福,明天过后,受到的苦痛,便会越是剧烈。 一切玄机,定当揭晓。 一曲终了,竟是安静了许久之后,才有人幡然醒悟,拍起了手掌。 “冥王爷,您既是得此佳人,可真令人羡慕啊!” “这首曲子,只谓天上有得,地上,何曾听过?” 其实,这些话里,也是拍马屁占了大半。 就有那迂腐的内阁学士闷闷的道:“与当年锦瑟公主的曲子比,还是略逊一筹。” 本是句无心的话,却将刚刚喜庆的气氛,瞬时降到了冰点。 萧初熏低头坐回苍寒魂身边,听见有人提起锦瑟,便暗暗睨向了苍寒魂的侧脸。 从他的表情上,并看不出什么来,只是端着酒杯的手,青筋乍现,如龙身一般的蜿蜒,他的情绪绷得太紧,以至于连握杯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萧初熏暗叹了一口气,她是明白自己不该生已经消逝的人的气,可是胸口,总被块巨石挡得透不过气来。 他,仍旧是爱着锦瑟的。 萧初熏突然瞥见林红袖那得意的笑脸来,不知她何时进来的。两个人就那么静静的对视的,没火花在视线之间蹦起,也没暗流,可是,就让萧初熏不自禁想起那日在古园前,林红袖的奚落来。她说,苍寒魂是因她弹琴弹的好,所以才宠爱着她。 那么……意味着,她只是锦瑟的替身,跟府里其他的姬妾一样么? 她以为她的情感,早熬成了苦汤,再也没复苏的机会。却未料,这些日子,他的宠爱,又让她开始痴心妄想了。 罢,罢,罢!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皇上……”突然有人惊叫了一声。 大殿中所有的人,一齐往龙椅上看了去。 那里,赫然坐了个不怒而威的中年人,一身尊贵的气质,如神祗一般,让人望而却步。炯炯有神的黑瞳,僵硬明显的轮廓,深邃神秘的五官,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俯下身去。 这是萧初熏第一次凝望那似乎遥不可及的人。 第一反应,竟是觉得苍寒魂跟他,可真像。 谁也不知道皇上来了多久。 “怎么?看见朕出来,就扫兴了?”口气虽是严厉,却是玩笑话。 众人微微舒了一口气。 “刚刚弹琴的女子呢?琴弹得倒是不错!”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开口,便惹得众人瞠目结舌。 苍寒魂扭头,深深看了萧初熏一眼,站起身,抱拳道:“父皇,刚刚弹琴的是儿子的姬妾,实在不能有辱圣颜,还是请皇上请宫中乐师奏响乐曲如何?” 苍傲龙微微眯起黑瞳,“既是冥王的姬妾,也算是有身份的女子,怎能是辱了朕的圣颜?” 苍寒魂还想争辩,却见皇帝大手一挥,“朕又不治她罪,你这是干什么?” 众人见气氛僵冷了起来,便纷纷往萧初熏这边使眼色。 萧初熏这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恭敬的跪了下去,“小女萧初熏,给吾皇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淡雅的声音,响在大厅之中,没由来的让人平静。加上说话人那姣好的容颜,袅娜的身姿,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众位大臣都赞叹不已。 苍寒魂越觉得萧初熏这身气度,令自己折服的同时,也不禁迷茫。 她究竟,是如何练就这泰山压顶,而平静自如的气质呢? “平身吧!却是个懂事的丫头!”苍傲龙颔首赞叹,眸子中露出独有的温煦神情来。 擅长观色的臣子,赶紧趁势上言,“皇上,臣看这女子的气度,竟跟当年的柳霜落小姐,不相上下啊!” 只因先前苍寒厉提起柳霜落,这位大臣,便顺口将柳霜落提了出来,想当年柳霜落也是这京都少年们的梦中情人,想来如此比喻,不算糟糕才是。 萧初熏低头皱眉,她对母亲的事情,越来越好奇了。以前,不过以为她只是个京城闺秀,如今看来,远不止自己所知道的。 却马上听见另一臣子反驳,“张大人,您怎么能把那私吞贡品的钦犯,与这芙蓉出水一般的萧夫人拿来比较呢?”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萧初熏听起他们如此来诬陷自己的母亲,便恼怒的抬起头来,没曾想,正对上皇上那双黑瞳,顿时,心中便一个“咯嘣”,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她赶紧低头,敛下了情绪。 苍傲龙似乎对大臣的话,并不感兴趣,他轻咳一声,殿中立即便安静了下来。 “你刚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萧初熏恭顺道,“童趣。” 苍傲龙的目光,更深邃了。“童趣?” 众人也未料,刚那首轻快的曲子,曲名竟是童趣。想着,便有些懊恼,这女子,竟将他们当孩子对付了,却偏偏换来他们的连胜赞扬。 “为何给大臣们弹童趣?”苍傲龙的眸中,有丝玩味。 此刻,苍寒魂和苍寒厉,紧紧注视着萧初熏,只觉得这个女人,在皇帝面前说话,就跟拉家常一般的,似乎并未一般女子初见皇上的恐惧。偏偏她说话,还是理直气壮,不卑不亢,甚至连个稍微讨好的笑容,都未露出分毫。 萧初熏狡黠一笑,“小女并不是为诸位大人弹奏童趣。” 苍傲龙的眉毛一挑,若有所思的扫视众人,笑问,“那是为谁?” 萧初熏抿嘴一笑,“为厉王爷。” 众人皆是一愣,就连苍傲龙,眸中,也是惊讶。 苍寒厉的脾性,在整个苍龙国,几乎是鬼见愁,却偏偏敢有人在老虎头上拔毛。 萧初熏一脱口,苍寒厉的眼神,便冰冷了起来,脸上的纯真,迅速消失。 “那是为什么?” 萧初熏略往苍寒厉看了眼,笑道:“只因厉王爷刚刚让小女弹琴时,口气颇为调皮,分明是跟长兄撒娇,让小女想起这么一首曲子来,便手随心动,弹了出来。” 好似,她很有道理。众人哑口无言。 苍寒厉也无话可说。本来就是他挑起事端,却被她害的此刻尽受众人嘲笑。 这该死的女人。 苍寒魂的目光,淡淡投射在那淡雅女子的身上,几经婉转,竟是宠溺的笑了。 这样狡猾的小女人,可真叫他,招架不住,他瞥见苍寒厉一脸暴怒却又不能发泄,青白相见的脸,胸前更为开阔。 苍寒厉,第一次吃哑巴亏,还是一个女人不动声色给的。既是不动声色给了,便也罢了,却偏偏在皇上和众人面前吐了出来,让他堂堂厉王,如何咽下怒火。 此时,有太监进殿,禀报道:“皇上,绣妃娘娘身子不适,今晚的宴会来不了了。” “请了太医没有?” “安太医已经去了。” 萧初熏这才知道,为何安若楠今晚没在这里。 “恩,让她好生休息,等宴会结束,朕就去看她。” 小太监接了口谕,立即离开了。 不一会儿,各位嫔妃依次而来,个个花枝招展,好不艳丽。 冥王府 第五十四章 挑衅的吻 “安太医,本宫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红帐之后,慵懒的女声,幽幽传来。 安若楠松开手指,将白皙的手腕儿放回被子,站起来,躬身道,“娘娘得的,只是风寒而已,只要稍加调养,便可痊愈。” 帐中的女人娇滴滴的道:“可是本宫的心,却不知为何疼得紧呢?安太医帮本宫看看可好?” 安若楠面色微微一变,迟疑道,“娘娘是千金之躯,待臣回太医院将臣的金丝拿来,再为娘娘诊断。” 宫中妃嫔,是皇上的女人,即便是太医们,也不敢随意触碰,便每人备下金丝,做某些病的诊断所用。 “安太医可是怕失礼于哀家。”帐中人,语气哀怨。 安若楠略微沉声:“这……” “你既是太医,尽为医之道便可,只管为本宫看看……”说着,红帐被掀开来,露出半截白皙的臂膀,说话人发丝凌乱,衣襟打开,让安若楠连连退了几步,低头再不敢看她。 “呵呵,吓着安太医了?”绣妃从床上起身,向安若楠步步逼近。 她的样子,对每个男人,都是一种挑战。 直到,他靠上了墙壁。 她一伸手,拿起了他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心窝上,娇嗲道:“安太医,你帮本宫看看嘛!本宫的心,可真疼得厉害。” 安若楠使劲抽回手,怒道:“绣妃娘娘请自重,臣便先行告退了。” 绣妃一嘟嘴巴,娇笑道:“你若现在走,本宫便跟皇上说你轻薄本宫。” 安若楠脸色骤然煞白。 绣妃满意的看着安若楠,伸手,在安若楠的脸上勾画着他的轮廓,娇声道:“若楠,你都不知道,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安若楠极力的撇开脸,厌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即便是花容月貌又如何?连毁容的萧初熏,十分之一,也比不上。 “本宫在这皇宫,好寂寞,好无聊,皇上他,好久都没有过来了,即便是过来,也是坐坐就走了,你知道,我也是正常的女人嘛!”说着,她便将衣不蔽体的身子,紧紧贴在了安若楠的身上,慢慢磨蹭着。 “绣妃娘娘,您……”安若楠的身体,被她蹭得火热。 即便是不爱,即便是厌恶。可他终究是男人,又不似普通男人一般的放纵性欲,因此,只是略微的挑逗,便激起了他体内原始的冲动来。若是说为何看不出他如今的冲动,那只是,他对自己的把持力,从来都有信心。 绣妃的手,从他的脸上,划到胸前,再到小腹,正欲往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她娇俏的笑着,“本宫就是爱死你这个倔强的样子了,而且,本宫不得到你,誓不罢休。” 她一伸手,将一根针扎在了安若楠的手背上。 安若楠吃疼的缩手,惊讶的看着绣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 绣妃调笑,“这针上,可是有浪春宵哦!” 该死的!那是很烈的一种春药。 突然,绣妃也给自己扎上了一根,笑道,“别怕,本宫跟你一起嘛!”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 不出片刻,那药效便开始发作了。绣妃并无意控制药效,所以放浪得将身子贴在安若楠的身上,不断的摩擦着他的下体,而他一边要聚敛心神去抵抗药性,还要将她不断的推开,实在是难于招架。 绣妃已经撕扯下了自己的衣物,让安若楠紧闭上了双眼,不敢看她。 他的身子滚烫,意志力在慢慢的崩溃。想要逃走,却念着绣妃的威胁,一时,真是煎熬异常。 他的手,从拒绝,到下意识的触摸上她的身体,再到狠狠的揉捏她的身体,一切,都难以控制。 突然,他听见了一阵俏皮的琴音,似乎从天籁直达心中,整个人,瞬时清醒了不少。他睁开眼睛,看见在自己胸前啃咬的女人,而后狠狠一掌推开了她。 “绣妃娘娘要诬陷微臣,就尽管去吧!可是别忘了,事后娘娘也定遭人唾弃!”安若楠狠狠的反击,将自己衣襟拉好,迅速走了出去。 绣妃此刻意乱情迷,浑身的欲望亟欲释放,浑身松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安若楠离开,后悔自己刚刚一时冲动,也扎了那涂有春药的针。这药,若不解,她便是死路一条。 她慌忙整好衣衫,宫女太监们早被她找理由赶了出去,刚出门,正好看见提着灯笼巡视的禁军,便一把拉了进去。 其实,所有的凑巧,都是定数。 断尘见那禁军进去,便飞身向旁边的院子中,恭敬跪了下去,“娘娘,事情已经成功。” 花丛阴影之中的女人,阴冷的一笑,“做得不错!” “是娘娘想得周全!” 断尘想起安若楠的背影,竟松了一口气,大约是同命相怜吧!好在,此事,可与他无关。 阴影中的女人,对着不远处,喊了一声,“烟儿,去看看你们主子吧!” 几步之外的宫女点头,而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起,往绣妃的宫殿走了过去。 “嗯,皇宫的空气,还不错!”萧初熏展开怀抱,深深吸上一口,只觉得冰冷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香味。 宴会开始之后,她见众人不再注意她,便悄悄溜了出来,在祈福殿旁边的一个小花园里坐着,虽然这里寒冷,却也比殿中人声鼎沸,尤其是某几位大人那滔滔不绝的马屁话,来得舒服。 抬头,天上竟有半弯新月,也算是怡情了。 她扯紧披风,坐在石阶上,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新年。 她的脸,越来越悲伤,直至最后,滴出两滴清泪来。 七年了,总是忘不了那些快乐,可能,是太短暂了,就想着怎么才能让它们在脑海中留多一会儿。 今晚,祈福殿的嫔妃,被她打量了个遍,没有一个看见她惊讶的。难道说,是她推论错了吗? 还是说,那人,今晚没来? 那岂不是,绣妃娘娘? 她用双手捧着脑袋,想得出神,却冷不防,被人抱住了身子。 “谁?”她的心,跳到了嗓子门。 “哼,就这么点胆量?”那人在她身后嘲讽。 萧初熏的心,终于落定了下来,她嗤笑,“厉王原本是这样小气之人,给你的,必须得还回来?” 苍寒厉放了她的身子,绕到她面前来,“你竟敢这样戏弄本王?” 萧初熏扬起眉,“是你先戏弄我的!” 苍寒厉瞳孔骤然紧缩,捏住她的下巴,“是谁,教会你这样的说话语气。” 她毫不恐惧,璀璨一笑,“当然是娘生的!” 他的气势,被她弄得完全低落了下去,斥道:“你娘可真是个人物,竟生下你这样的女儿来。” 萧初熏想起今日宴会上,大家对娘的提及,便微微皱了眉头,可是马上,她仰头笑道:“比不上你娘,竟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来。” 他一怔,而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是真不怕我?”苍寒厉额上的青筋,终于全数消失。 萧初熏淡然一笑,“怕你有何好处?” 苍寒厉眼中精光闪过,“可自救!” 萧初熏笑得更厉害,“难道怕你的人,你不曾杀过?” 这句话,让苍寒厉无言以对。他转身,不看她。 当他蓦地扭过身子,看见在身后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萧初熏,顿时,竟有些爱怜起她来。她本以为他被她气着,不会马上转身,就在他身后,模仿着些动物的动作,谁知他突然就转过身子来,害她刚刚做成的狼爪,僵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抱在了怀中。 她只觉身子一身旋转,人就已经在别人怀中了。 他看着她瞪大的眼睛,邪恶的一笑,“本王说过,你会是本王的女人!” 她往上翻个白眼,笑道,“别说我不知廉耻,事实是,我已经是你皇兄的女人了。” 他最忌讳的,便是这个! 所以,他暴怒的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让她不再以漠不关心的态度来对待他的宣战。 即便是他真的在这个吻中放入了感情,可是依旧没办法让萧初熏集中心神。 他的舌,撬开她的唇,尽管肆虐的卷取她所有的蜜汁,却是毫无甜蜜可言! 突然—— 该死的女人,她竟然——咬他! 他放开了她,紧紧捂住了嘴巴。 “那个……我只是提醒你,我要憋死了。”她低着头,说得极其的委屈。 他要信她,就是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女人,不要挑战我的极限。”他好不容易能说话,张口,便是恶意的威胁。 她叉腰,对视着他的眸子,“男人,不要觉得这种游戏很好玩儿!” 他气结。 这个女人,根本不当他是喜怒无常的地狱阎王。 受挫是真的,不甘是真的!可他偏偏又不能一手掐死她。 他狠狠瞪她一眼,“不要后悔对本王说出这样的话来。”转身,便要离开。 脚步迈出一步,她毫不在意的说,“我当你是弟弟,我若是有后悔的那天,你必定已经后悔几千几百次了。” 该死的!他的手指捏的“咔咔”直响,恨不得捏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第一次有女人,将他当做弟弟。 这是侮辱! 远处阴暗不明的树上,高挑的女子,一脸的怒意。 她警告自己,再不动手,大错便要铸成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更懂苍寒厉。 “皇上,不好了,出事了……”慌张的小太监一阵疾跑,待到皇上面前时,竟是一个踉跄,跪了下去。 宴会正是高潮,被小太监如此无礼的打断,苍傲龙微有不悦。 “怎么了?” 小太监爬起来,附着在苍傲龙的耳边说了几句,便立即退身到了一旁。 “岂有此理!”苍傲龙狠拍龙椅,立即起身。 “父皇,为何事而忧?”苍寒魂见皇上的面色不对,放下酒杯,站起询问。 苍傲龙黑沉沉的眸子中,杀气毕露,他指着苍寒魂和几个王爷,大声道:“你们几个,跟朕一起。” 几位王爷立即站了起来,跟着苍傲龙一齐,往绣妃娘娘的寝宫去了。 “咦?人呢?”萧初熏回到祈福殿的时候,却是半个人影也未见到,要不是桌上摆放的酒菜,她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呢! 她皱皱眉头,折了出来,看着这偌大的宫殿,不知应该往哪里走。 人,究竟是去了哪里呢? 她低头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没了方向。 “姑娘请留步。”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萧初熏的耳边响了起来,吓得萧初熏跳了起来,看清是提着灯笼的禁卫,才舒缓了一口气。 禁卫将灯笼提的很低,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脸,可是萧初熏却有一种错觉,就好像,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人一般,好浓烈的熟悉感。 “姑娘,皇宫禁地,切不可乱闯!”禁卫提醒。 萧初熏这才回神,暗叹自己想象力可真行,怎么可能认识宫中禁卫,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笑笑解释,“我不是要乱闯,只是不知道方向,迷了路。” 她看见他挺拔的身影,看见他结实的骨骼,就是看不清他的那张脸。 “姑娘要去哪里?”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透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萧初熏一拍头,怎么自己越想越远了。 “我不知道!我是跟冥王爷一起来的,可是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他的脸上,有落寞经过,她却看不见。 “王爷随皇上去处理事情了,侧王妃如今在晴妃娘娘殿中休息,臣送夫人过去好了。” 萧初熏很少听苍寒魂提及,却知道他的母妃,便是晴妃娘娘。这样过去的话,也算是媳妇见婆婆吧! 萧初熏听见他立即改口叫自己夫人,知他也是个灵巧的人,便一笑,“如此便谢谢大人了。” 于是,她在前,他在后。 他将灯笼送至她的腿边,灯笼的光虽是微弱,却能照亮她将要踏上的那片道路。 这种感觉! 似曾相识! 她记不得自己究竟在哪里有过这样温暖的感觉,却是从心底里,觉得熟悉。 他静静走在她的身后,注视她美丽的身影。 这样走在她身后的机会,平生,也许就这一次了。 她的心,因为那一小片的晕光而温暖,他的心,因这不易的契机而波动。 可是,还是走到了目的地。 “夫人,臣就送到这里了,从大门进去,里面就是晴妃娘娘的寝宫。”断尘开口,将灯笼往前递了几分,“里面还有几步黑路,夫人将灯笼拿着吧!” 她感激的看他,以为这皇宫里的侍卫,都是这样的善良和体贴。 “谢谢你!不过……”她看看他的身后,“你要走的黑路还多,还是你拿着吧!” 他不做争辩,却是将灯笼放在她手中,而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慢慢皱起眉,将灯笼拿好,走了几步,却有扭转身来,舒颜一笑。 断尘走出了她的视线,便飞身上了屋檐! 她竟然跟他说谢谢! 若是她知道他是谁,难道还会如此安心的跟他走过那段黑暗的道路,还会担忧他身后的道路? 他的心,第一次如此的矛盾和煎熬! 命运,太过无常!如果他不是她的仇人,那该多好? “你是谁?”端茶的宫女看见萧初熏,好奇的问道。 “我是冥王的妾室萧初熏。”因为刚刚在外面逗留的时间过长,萧初熏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宫女一听,立即将她拉了进来,“夫人的脸色好差,该不是受了凉,赶紧进屋,奴婢这就向娘娘报一声。” “娘娘,萧夫人来了。” 里面传出个温婉的声音,“叫她进来。” 萧初熏走了进去,只觉得一阵淡雅的香气袭来,接着便是浓浓的暖意笼罩着自己,让自己浑身舒服了不少。 晴妃娘娘斜倚在卧榻上,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温婉和气,见了萧初熏,便赶忙让她在一旁坐了下来。 林红袖看见萧初熏,嗤笑道:“妹妹可真是与人不同,热闹的宴会,竟然没见你影子。” 萧初熏给晴妃请了安,便安生坐着喝茶了,听见林红袖的挑衅,只是微微一笑,“初熏向来不懂风情,怕是给王爷添堵,才尽早出来。” 这话说得有礼又懂事,正合着晴妃娘娘的性子,她用手绢轻轻沾着嘴唇道:“你这孩子倒跟本宫年轻时一个性子!” 这是太过明显的喜爱之意。让林红袖,又占了下风。 萧初熏突然明白,为什么苍寒魂跟晴妃的关系,不怎么好了? 像晴妃这种大家闺秀,自小便是受着纲常伦理的约束,而苍寒魂与锦瑟的情感,却是有背伦常,定是遭到过不少晴妃娘娘的反对才是。 萧初熏暗叹一口气,自己如今对苍寒魂周围人的了解,是越来越多,可是……他的心呢?她是真的了解吗?他是死心塌地的一直爱着锦瑟,还是将她,也放了那么一点点进去? 她讪笑,到底还是自己想太多。 冥王府 第五十五章 多事的夜 “安哥哥?” 如水惊呼一声,看见躺在王府门口的安若楠。 今晚本是除夕团圆的日子,如水趁着府里人去喝酒聊天的机会,想要出府玩耍一番,刚打开大门,就看见门口歪倒着个人,待走进,才看见是安若楠。 “如……如水……”安若楠强撑着意识,满脸通红的看着如水。 如水见安若楠满脸通红,呼吸困难,还以为是安若楠喝醉了酒,便急忙将他扶了起来。 “小丫头,这是谁啊?”看门的家丁,疑惑的看着如水扛着个男人进门。 “喂,别挡道啊,他可沉着呢!喝醉了。”如水一点也不客气的喊道。 如水如今是萧初熏的丫鬟,也算是冥王府的红人,一般的仆人家丁看见,也要巴结一番,如今见她虽是扛着男人,可是并不躲躲藏藏,只道是府中那个家丁醉了酒,被她好心扶了回来,于是便赶紧让开,让她进去了。 如水将安若楠扶到自己的房间,将他拖上了床,便赶紧打来水,找来毛巾,替他擦额头上的汗珠。 “安哥哥……你醉的可真厉害!”如水喃喃着,突然觉得手上一紧。 她吓了一跳,而后对上安若楠那双血红的眸子。 如水直觉中,安若楠似乎不仅仅是喝醉酒那么简单。 “安哥哥,你是怎么了?”她觉得安若楠抓住自己手的手,滚烫滚烫的,似乎要把她烧着了。 “你是谁?”安若楠此刻的理智,已经全数崩溃了。 “我是如水啊!安哥哥,你不认识我了?”她扶住他,将他的手,反握在手中。 为什么安若楠此刻的样子,让她觉得心疼呢? 安若楠接触到她冰冷的肌肤,竟是全身一颤,立即便将身子移了过去,紧紧靠上了她。 如水脸一红,觉得安若楠的反应,好生奇怪。 “安哥哥,你究竟是怎么了?”她担忧的问,却是突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安若楠竟然坐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紧得让她无法呼吸。 更令他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她平日里温柔和煦的安哥哥,竟然粗暴的撕扯她的群衫。 她大大的眼睛,惊讶的看着她,发现他眼中,失去了平日的光芒。她看见他的身子不停的颤抖着,似乎在承受着什么煎熬。 衣衫撕裂的声音,让她堵然想起一种药来。 听说那药,能让人成为野兽! 那么……安若楠是? 如水突然害怕了起来,想要将身子抽回来,却无奈被安若楠抱得更紧。 她的体温,因为他身体的高温而逐渐温暖了起来。 他的气息,浓浓泼洒在她的周围,让她的心脏,飞速跳动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一样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慢慢升腾了起来,让她慢慢放弃了抵抗,忘记了恐惧,只想让他抱自己紧一点。 他将她压在身下,巨大的灼热不停的在她小腹之上磨蹭着,她咬住下唇,克制住想要呼出口的惊讶,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他难耐的在她脖颈上撕咬,双手覆盖着她小巧却完美的胸部,狠狠地搓揉着,让她的体内,不断激荡起异样的火热来。 她慢慢闭上眼睛,想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给他。 “侧王妃,萧夫人,王爷有令,让属下先带两位回去,他还有要事要办!” 宫中规矩,除非是皇上亲自下令,否则任何人不得被留宿。 林红袖和萧初熏相识一眼,不知这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先回府了。便随着侍剑一起,回到了冥王府。 萧初熏进屋,没发现如水,还以为她今晚早早便睡了,便也未去叫醒她。 忽然,一个人影在窗前一晃,便不知所踪。 因为萧初熏独特的经历,让她对黑影,极其的敏感。 “谁?”她喊了一声,却没人应她。 等到突然觉得恐惧,转身的时候,脖子上,已经被架上了一把长剑,冷冰冰的刺激着她的肌肤。 “你是谁?”萧初熏睨着来人,看身材,应该是个女子。 “你用不着知道!”流光狠狠的说,将剑又往她颈脖移了一点。 “为什么要杀我?”萧初熏如今最不清楚的,便是别人杀自己的动机。 流光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萧初熏,冷静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既然要杀我,也让我做个明白鬼!”萧初熏笑道。 流光嗤笑,“你倒是能耐,有人拿剑架在你脖子上,却还笑的出来。” 萧初熏淡然道:“习惯了。” 流光却是微微一愣。 所谓习惯了? 习惯被人用剑架着脖子? 她突然,对眼前这个女人,有些好奇来。 “我也习惯了……”流光的声音,突然不如先前那么冷厉,夹杂进了些颤抖。 “习惯将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萧初熏随意的问,却见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少废话!”流光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没让剑从手中掉下去。 “究竟为了什么杀我?”萧初熏盯视着她。 “苍寒厉!”她咬紧了牙齿,待喊完那个名字之后,便狠狠扬手,眼见剑便落在了萧初熏的颈脖上。 萧初熏飞快的伸手将剑夺了下来,看见力气被抽干的流光,倒在了地上。 很奇怪的杀手,明明自己就奄奄一息,还来刺杀自己? 不过,她和苍寒厉是什么关系? 她探手,在流光的鼻间探息,发现只是昏厥过去,便扯开了她黑色的面巾。 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让萧初熏也不禁抽气。而且,这容貌,似曾相似!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看见的锦瑟的画像,是了,这杀手,竟跟锦瑟,有六成的相像。 萧初熏翻看着她的身体,在她手心上,找到了症结。 原来,是中了毒。手心,溃烂一片,已经发黑。很难想象,会有人不爱惜自己到如此。 她急忙在房中找药,才想起药箱平时是如水收着的,看来,非要把那丫头叫起来不可了。 萧初熏匆忙跑到如水的房门前,轻轻一推,门竟开了。不禁责怪,这丫头,可真是忘性大,以后要多叮嘱两句,毕竟长大了,该防的,一定不能掉以轻心。 刚走了几步,看见床上纠缠的两道白亮亮的身影,萧初熏突然就愣住了。 这是…… 大约是她太过惊讶,所以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铜盆。铜盆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惊了萧初熏,也惊了床上的两人。 在如水身上肆虐的男人,赫然抬起头来,吓得萧初熏,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安……”她便是再也叫不出后面的名字来。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如水见是萧初熏,羞得将脑袋藏了起来。 安若楠却是如雷击一般的清醒过来,他看着身下为着寸屡的如水,再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他坐起,尴尬的不知要从哪里解释才好。他记得他急忙从绣妃娘娘的寝宫逃走,是要回家给自己解毒的啊,怎么会,来这里,还竟然对年幼的如水…… 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萧初熏愣了半响,才呐呐道:“如水,药箱放在哪里?” 如水勉强探出头来,却不敢看萧初熏,小声道:“在你梳妆台底下。” 萧初熏便踉踉跄跄往外跑了去。 安若楠慌忙跳下床,捡起衣服披上,也跟了出去。 “等等……”他快跑几步,突然抓住了萧初熏的手腕。 “听我解释!”他满腹的话,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好。 她的头脑一片混乱,此刻尽是刚刚他们在床上翻腾的景象。 “我跟如水……我们……这是意外!”他不知该怎么说! 她却是突然怒从心来!为什么?男人都要这样找理由?如水还是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啊! 她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上,立即现出五个手指印来。 “不要怪安哥哥……”如水突然跑了过来,拉住了萧初熏。 萧初熏看着如水,一脸的不置信。 “如水……你还是个孩子啊!”萧初熏就觉得心疼。 如水怯怯的看着萧初熏,“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是真的喜欢安哥哥……” 你的喜欢?是爱吗? 萧初熏突然迷茫了。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她没有资格叱责她的。 “好,这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了。不过,安若楠,你若不对如水负责,我这辈子,定不饶你。” 安若楠混乱得,不能呼吸。 事情,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我不用安哥哥对我负责任!”如水突然倔强的仰头,看着萧初熏,大大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这个倔强的孩子! “我……”如水低下头来,揉搓着衣角:“安哥哥他……还没有……还没有……” 后面的话,任她如何,也是说不出来,只能咬着下唇。 萧初熏却是明白了。 暗暗庆幸自己去的正是时候。要不是大错铸成,就难办了。 “对不起,对不起……”安若楠眸子失了光彩,只能喃喃。 突然,他的身子,失了支柱,往地上瘫软了下去。 萧初熏惊讶的转头,却见如水已经扑了上去,摇晃着安若楠,“安哥哥,你怎么样?你说话啊!” 萧初熏眼看安若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问如水,“他究竟是怎么了?” 如水带着哭腔,扭头来幽怨的看萧初熏,“他是中了不好的毒,我是自愿救他的,你为什么要打他,还要骂他,就算他喜欢你,你也不能这样啊!” 萧初熏的心,突然揪住了。 “对不起,如水,不哭了好不好?我答应你,帮你救他,好不好?”萧初熏一边哄着如水,和她一起,将安若楠抬了进去。 “太医,安太医他?”萧初熏着急的看着刚刚被急速招来的老太医,等待着他的判定。 老太医眯眼想了片刻,道:“待老夫给他扎几针,药效定可清除,只是身体要虚上一阵了。” 萧初熏深呼了一口气,看见如水哭得更加厉害。也是由此,萧初熏才发现,原本如水,竟是这般痴迷安若楠。 老太医替安若楠扎针完后,又被萧初熏请到了另一间厢房之中。 “太医,这是我的朋友,不知道,能否请您帮忙诊治?” 老太医摸须一笑,“治伤救人,本就是老夫义不容辞的。” 萧初熏感激的一笑。 “这位姑娘手上的伤,是被毒药感染了,若是及时医治,本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拖到如今,只怕是这只手,就要废了。” 萧初熏呆住了。 右手废掉,不就是意味着她从今往后,再也不能拿剑了? 杀手不能拿剑,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这杀手为何在受伤那么重的情况下,还要来杀自己,也不知她为何是因为苍寒厉来杀自己,可是见着她隐忍的眼神,痛苦的表情,就好像看见了某时刻的自己一般,有着淡淡的疼惜和怜爱,如今听说她的右手被废,就更是替她难过了起来。 “太医,请您尽力治她!一定一定,不能让她的手废掉。”萧初熏诚恳的请求。 “夫人,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老夫能决定的!”老太医叹息了一声,看见这样一个美貌的女子,残废一只手,实在是可惜可叹啊! “我知道,但是我请您一定要好好治她,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一定不能放弃了。”萧初熏的态度,太过诚恳,连老太医,也不忍拒绝。 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闪动了一下,竟是别扭的赶紧扭头,让那突然涌出眶的眼泪,滴进了床单,霎时便消失不见。 流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杀她,却换来她如此煞费心机的拯救。只见不可避免的,心突然一热,眼泪便夺眶而出。 流光,自十岁之后,便再也没有流过一滴泪。 老太医行至外院的时候,看见了黑暗之中等待的侍剑。 “萧夫人怎么了?” “不是萧夫人生病,是安太医,和她的一个朋友!”老太医本就是冥王府的常客,跟侍剑更是熟识,并未隐瞒什么。 侍剑略一琢磨,“什么样的朋友?” 老太医微眯起眼睛,“好象不是个普通的女子,看样子,是会武功的!” 侍剑更加怀疑了。 老太医未将侍剑的表情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那老夫就回府了。” 侍剑赶紧回身送道,“大人请!” 冥王府 第五十六章 绿帽子 “皇上……皇上饶了臣妾吧!皇上……”歇斯底里的哭声在静默的皇宫中,显得鬼魅而悲凉。 蓬头垢面的绣妃,衣衫不整的贴身伏在地上,哭泣声幽幽传得老远。 苍傲龙面无表情,暗黑的瞳孔中,两道幽冷的狭光隐隐迸射在绣妃的身上。 与绣妃一起跪着的,还有一个宫女,两个小太监。 整个宫殿,显得异常的安静。 突然,苍傲龙冷冷的出声,打破了令人恐惧的宁静。 “你叫烟儿?”他如剑芒一般犀利的眼神落在了小宫女的身上。 “是!”烟儿身子微微颤抖着。 “把你看到的,再详细说一遍!”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却让人心生颤动。 “皇……皇上……”烟儿用胳膊撑住身子,断断续续道来:“奴婢本是遵娘娘吩咐,去拿娘娘最喜爱的桂花糕……可是进殿后看见……” 苍傲龙眼神一厉,怒道:“看见什么?” “看见娘娘和贾侍卫……”烟儿不敢继续往下说,低着头,眼神恐惧。 “你们两个,也看见了?”苍傲龙继续问那两个小太监。 “奴才们……看……看见了……”小太监相视一眼,均点头承认。 苍傲龙大喝一声,“把贾侍卫给朕带上来!” 不出片刻,贾侍卫便被两名大内侍卫,丢在了苍傲龙的面前。 “奴才……奴才……该死……”贾侍卫自知闯了大祸,身子早就一片瘫软,如今见了怒气正威的皇上,更是吓得语不成句。 “大胆奴才,你将朕放在何等位置?”苍傲龙从龙椅之上倏地站了起来,冷冷俯视着贾侍卫。 除夕之夜,这个大胆奴才竟然在皇上头顶扣上了顶绿帽子,这让平素仁义有加的苍傲龙,再也无法容情了。 “将这大胆奴才拖下去,斩首!”苍傲龙大手一挥,年轻的侍卫立即被拖了下去。 此举吓的绣妃慢慢往后缩着身体,直到蜷缩到了墙角。 “将绣妃……”苍傲龙消瘦的手指,指向绣妃的时候,他自然而然也看了过去。 这个女人……一年前,才为自己生了一个小皇子…… 想起十三皇子那尚且稚嫩的小脸,苍傲龙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皇上,贞妃娘娘求见!” 光华门外,几位王爷顺序跪立着,尤其是绣妃表姐丽妃的儿子洛王,背脊挺得僵直,脸色极其不善,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担忧的看着面前绣妃娘娘的寝宫。只怕绣妃娘娘一出事,连累了自己和母妃。 苍寒魂和苍寒厉依旧是一副冷酷神色。 “贞妃娘娘到!”太监的一声传唤,让几位王爷同时抬起头来。 “儿臣们给贞妃娘娘请安!” 只见那款款而来的女子,年约四十,体态优雅、举止温柔大方,只是眼神婉转之时,总带着化不去的忧愁,让人不由得轻声感叹。 “娘娘身子不好,此时天气最凉,还是回寝宫休息吧!”苍寒魂对贞妃,有种特殊的感情,因而关切之情,表于言外。 “是了,贞妃娘娘深夜来这里是做什么?赶紧回去修养重要!”苍寒厉也是关切。 只因……这面带愁容的优雅女子,便是锦瑟公主的生母,也是如今在朝中最受人敬重的皇妃。 贞妃一身素雅衣衫,约是急匆匆赶来,故发丝飘散,妆容随意,却让跪着的王爷们,齐齐叹服。 “本宫身子没有大碍,只是皇上性子冲动,本宫不能不来啊!”贞妃面色哀戚。 “如此,请娘娘迅速进去,别在这冰凉院落里停留。”苍寒魂暗暗使颜色给扶着贞妃的小太监。 贞妃温婉一笑,“魂儿总是体贴!” 苍寒魂小时,因为母妃晴妃的身子不好,便由皇上做主,暂时交给了贞妃抚养,也是因此,与锦瑟结下孽缘。 其实,在苍寒魂的心目中,贞妃比晴妃,更像自己的母亲。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福!”贞妃进门,便是得体的行礼。 苍傲龙快走一步,扶住贞妃的胳膊,“爱妃身子不好,以后见朕,不用特别行礼。” 蜷缩在角落的绣妃,眼中露出嫉妒的光芒来,可是转瞬,便是淹没了下去,只剩下恐惧。 贞妃就着苍傲龙的力气起身,往绣妃蜷缩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皇上,今日是除夕,喜庆的日子,不易动怒,赶走了喜气。” 苍傲龙眼睛微微一眯,怒道:“绣妃淫乱后宫,其罪当诛!” 贞妃见并未敛下苍傲龙的怒气,便走近绣妃,感叹道:“皇上,绣儿妹妹即使再错,也是您孩子的母亲,若是您杀了她,您的孩子,就失去了母亲啊!” 说此话之时,贞妃的眸子,被强烈的忧伤笼罩,她侧脸,想要掩藏自己的情绪,却被苍傲龙觑个正着。 “爱妃别为了这贱人,勾起伤心事,伤了自己身子。”苍傲龙按下怒气,劝解道。 贞妃惨然一笑,“臣妾就是因此,才会特地来求皇上,饶了绣妃娘娘一命!” 苍傲龙冷冷扭身,“绣妃之罪,不可饶恕。” 贞妃也不急切,她缓缓向苍傲龙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皇上,臣妾失去过儿子和女儿,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若是有一天,庆儿知道是您杀了他的母亲,即使他不说,也会在心中怨您啊!而且,绣妃也是您的亲人不是吗?难道……您忍心失去自己的亲人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皇上能饶恕绣儿妹妹,她一定会感激您的恩德,从此改头换面的!” 贞妃这番话,其实说在了苍傲龙的心头。 绣妃平日行为是大胆、放浪了一些,可是她灵慧聪颖,人更是难得的单纯和娇憨。让他总是不自主,便想起那个人来。若是真要将她处死,怕是以后,他再要想回忆起那人,便是困难了。 “臣妾恳请皇上饶恕绣儿妹妹的性命!”贞妃见苍傲龙迟疑,便径直跪了下来。 “爱妃……你这是……”苍傲龙迅速扭身,想要扶起贞妃,却见贞妃态度坚定,是非要他不杀才可。 “皇上,臣妾再也见不得这皇宫,再少什么人了!”贞妃身子虚弱,地板冰凉刺骨,因而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有些虚弱。 苍傲龙看着贞妃略显苍白的脸,将她爱怜的拉了起来,抱在怀中,“朕答应你便是,你何苦这样难为自己?” 贞妃盈盈一笑,将脸埋在苍傲龙的怀中,“臣妾,只是不想皇上以后会像臣妾这般难过……” 苍傲龙捧着贞妃的脸,怜惜道:“这么多年,苦了爱妃了。” 贞妃脸色微红,羞赧道:“是臣妾要谢谢皇上多年来的恩宠。” 苍傲龙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贞妃的脸,愈加绯红了,看向绣妃的眼神,却是得意。 许久,苍傲龙将贞妃放开,命令道:“将绣妃送去冷宫,从此再也不得踏进宫中半步!” 绣妃面色如纸一般苍白,她痛苦的呻吟,求饶,却敌不过入冷宫的命运。 宫门,本来就深似海,而那冷宫,便是宫门内的地域,一旦进去,就再也别指望能够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贞妃却是捂住心脏,略显担忧,“皇上,十三皇子尚幼……不知……” 苍傲龙放心的一笑,将贞妃搂住,“那孩子就交给你抚养,朕放心!” 贞妃璀璨一笑,双手不自觉抓住苍傲龙的龙袍,兴奋的叫道:“皇上此话当真?” 苍傲龙叹上一口气,慢慢抚上贞妃的脸,“你思子之痛,朕如何不知?就当这是老天赐予你的孩子好了,反正他还小,以后,你便是他的生母了。” 贞妃眼眶一热,竟是滚滚泪珠落了下来,一时也停不住,便是抽噎了起来。 苍傲龙紧紧抱住她,心疼的拍打着她的背脊,只觉得自己欠她的,愈加多了。 “这是……”苍寒魂看着被押送出来的绣妃娘娘,疑惑的问处事小太监。 小太监走上两步,压低了声音,在苍寒魂耳边小声道:“贞妃娘娘可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是她求情,让皇上饶恕了绣妃娘娘的死罪。” 苍寒魂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来,满意的点点头。 片刻之后,皇上传召几位王爷觐见。 “儿臣,叩见父皇。”几位王爷均是一表人才,其中以苍寒魂和苍寒厉最为惹眼。 “传朕旨意,贞妃娘娘贤德仁厚,从今日起,后宫一切事务,均由贞妃娘娘做主,另赐黄金千两,织锦百匹,夜明珠十颗……” 待赏赐完毕,苍傲龙又将十三皇子即日起,为贞妃娘娘所抚养的消息公布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唯独洛王。 此次绣妃出事,没有连累家族已属幸运,他虽是不敢再有什么多余的念头,却为绣妃娘娘红杏出墙一事,耿耿于怀。不过当下,自然不是询问的时机。 “朕将你们几个单独找过来,是有事情跟你们商量。”苍傲龙说出这样的话,证明绣妃娘娘的事情,已经告了一段落。 见他由暴怒到和颜悦色,苍寒魂他们,不得不佩服贞妃娘娘了。 贞妃娘娘其实很是薄命,先是生皇子之时,不幸流产,后是锦瑟公主,葬身火海。所以,她的眉梢,总是有着化不去的浓愁,让本就飘逸的人儿,更显得我见优怜。在宫中,没有子嗣的嫔妃,就像是折了翅膀的鸟儿,受人欺凌,备受冷落。但是贞妃却是恰恰相反。 有人说,是因为早年时,贞妃养育过冥王,如今借着冥王的势力,成为宫中首屈一指的权妃。有人说,因为贞妃性格淳厚善良,好人自有好报,所以风华依旧。更有人说,贞妃的遭遇太过凄惨,皇上看见她忧伤的眉心,便会从心底里愧疚,便是愈发的对她好了。 实则,三种说话,都是真正原因。 苍寒魂确实一直暗暗报答着贞妃,不仅仅是因为她养育过他,更因为,他相信是自己的原因,害死了她的女儿。贞妃一直以来善良待人,确实也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助。而苍傲龙,贞妃的第一个孩子,是因为他,而不幸夭折了……他本就愧疚。却见贞妃依旧温柔大方,丝毫没有埋怨他的意思,即便是后来失去了唯一的孩子锦瑟,却还是在他面前强颜欢笑,反而处处为他着想,他的愧疚便是更加浓重,除了皇后那个称号,其他什么,都不吝于给她。 “西域在刚然的统领下,已经日渐壮大,虽然是败给魂儿,但是狼子野心,依旧昭然若揭啊!”苍傲龙感叹。 苍寒魂微微皱眉,“今日除夕,父皇应好生休息才是,这些事情,交给儿等来斟酌便可!” 苍傲龙满意的点头笑笑,“魂儿有这心思,朕自当是放心,只是……” 苍寒厉面上一冷,“前些日子,刚然不是送来了投降书,难不成,又要耍什么花招不成?” 苍傲龙看着自己两个优秀的儿子,眼眸中,闪过丝喜悦之色,只是淡淡带过,抚抚眉心道:“再过些日子,刚然送来和亲的公主,便要到京城了。” 众人皆是一愣。 “和亲?” 苍傲龙微微一笑,却是添了几分威严,“刚然羌达缇单于已经修书给朕,执意要朕将他妹子,赐给你们中的一个。” 几位王爷,脸色均是一暗。 其中洛王、清王都是有王妃的人,苍寒魂虽是有侧王妃,但并无纳王妃的意思。苍寒厉更不用说,他那颗心,如今自己也未曾明白,谈何给人? “怎么?没人愿意娶刚然公主?”苍傲龙好笑的挑眉,诱导着:“听闻这刚然公主,个性虽是泼辣、豪爽,但相貌却是比苍龙国的女子,还要美艳、动人。” 洛王和清王埋着头,他们一个娶的是心中最爱,一个娶的是母老虎,无论如何,也不敢趟这趟浑水。 苍寒魂微眯着眼睛思量着刚然这次,究竟是在玩这样的阴谋,而苍寒厉,是一副无聊姿态,似乎根本没将皇上的话听进耳朵。 这几个孩子,刚刚明明说要为他分忧的,可是真正要上战场了,个个缩头缩脑,战场上的,可是位绝色公主啊! 苍傲龙有些挫败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朕就先将问题放养,等刚然公主来了再说!”苍傲龙不得已出此下策。 “魂儿,你来负责刚然公主的寝宫,将以前的四乐府收拾收拾,让她先住下。”苍傲龙做了安排。 四乐府是苍傲龙当王爷时的府邸,后来当了皇上之后,那府邸也没赐给别人,就一直留着,有时偷偷出宫,便去那里小憩,也算是他逃避皇权的净地。 “是,皇儿知道了。”苍寒魂眉锁未开。 第五十七章 探情 “你每天就喜欢自言自语?”床上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的发问。 萧初熏有些讶异的扭过头,意识到流光是在跟她说话,她立即就笑开了,“我以为你,只跟我说你的名字。” 流光便不作声了。 萧初熏掰掰手指头,倚着窗户看窗外的晴天,“我哪有自言自语,不是在跟你说话嘛!” 见鬼,分明是她一个人说了一上午,好不好?流光如此想,可是就没开口。 流光在府中,一住便是一个月,本来萧初熏还在考虑怎么跟仓寒魂说流光的事情,可是奇怪的是,仓寒魂正巧这段时间,完全脚不沾地,好似很忙的样子。 倒是侍剑这些日子经常过来,可是并未说什么,就离开了。 安若楠自醒来之后,便是不会笑了。那样忧郁的神色,让萧初熏很是难过,虽然大家都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堵在大家之间,让他们,没有了以前的默契。而如水,一天比一天更成熟了起来,似乎经过了那晚,她便蜕变了。 如水对安若楠的感情,单纯而洁净,让萧初熏总是禁不住的,便要担忧一番。 自竹屋被烧之后,萧初熏便陷入了与仓寒魂的感情纠葛之中,没有好好的思量那竹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自己被陷害的事情,如今……仓寒魂日日繁忙,倒是让她有了时间,来慢慢考虑了。 她似乎不将流光当外人,慵懒的伏在她养病房间的窗口晒太阳,有时突然想起什么,便是会说出来,似是跟流光谈论一般,可是那个冷酷的女子,只是用一双透彻的眼,看着她,并不发表什么议论。 “流光,你说,究竟是谁?一直在害我呢?”她微微撇开头,像只慵懒的小猫一般的,微眯着眼睛去看流光。 流光邹邹眉头。 萧初熏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流光也是来杀自己的人之一!她吐吐舌头,将自己的问题吞了进去,而后俏皮的看流光,“我知道,一般人,叫他历王,不敢直呼他姓名的。” 流光冷冷道:“你不是也叫他苍寒历。” 萧初熏下意识的说,“我不一样。” 流光的眼中,立即波涛汹涌了起来,她冷冷睨着萧初熏,“不要以为苍寒历对你有多不同,你只不过是....。” 萧初熏歪歪脑袋,听着流光的语气,突然有些明白了。 “我从来没认为苍寒历会觉得我很不一样,也从不痴心妄想。”萧初熏说的直白,而后怔怔看流光。 流光微微一愣,毫无知觉的右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相反,流光,我觉得你跟他,倒是很相缘。”萧初熏笑笑,而后随意道。 流光狠狠道:“再乱说,我就杀了你。”说完,她的目光却是一滞,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萧初熏察觉到流光的哀伤,立即转移了话题,她乐呵呵的看着窗外的天空,“流光,你看,春天到了。” 真的有大雁回归,依次从湛蓝的天空飞过。 流光低头,不看那样温暖的景象。 “你为什么不离开冥王府,逃的远远儿的?”流光突然开口。 萧初熏指着天空的手指,一僵。 是啊,这几天,正好逃走的!可是她鬼使神差的,只是在屋里浪费时光。 再也没见过,像她这样懦弱的人。 “可能...逃不掉了...”她哀婉的叹了一口气。 流光却是倏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心被捆缚,人如何能逃得掉? “他究竟有什么好?”流光发问。 “哪里都不好!脾气臭!性子暴,还不讲道理....不信任我...”萧初熏说着,脸上闪过丝丝的落寞。 “是我问错了。”流光有些讪讪的说。 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道理的!动情的,或是回眸的、或是转身、或是迷离光芒下的一个背景,谁能说得清,看到明? “你要小心!”流光突然说。 萧初熏有些惊讶的看着流光,“你还要杀我么?” 流光暗叹了一口气,“我如今无了杀你之心,即便是手臂未废,也杀不了你。”她幽幽看着萧初熏,“为何你一普通女子,竟会有大内杀手跟踪?” 萧初熏心中一惊,虽然进宫并未发现什么,可是如今从流光的空中说出来,还是由不得她不信了。 “你是如何得知,那时大内杀手?” 流光一笑,“因为....我也是....” 萧初熏更加压抑。 “宫中的主子,有时会为自己挑选护身的杀手,而我,就是历王的杀手。” “那那人是...”萧初熏只觉得心跳加快,似乎仇人马上边要现于眼前一般。 “每位主子的杀手,一般不暴露自己主子的身份,除非是有特殊情况,跟踪你的那位,恐怕是暗影杀手,这种人,只有主子一人知他身份。” 萧初熏有点失望,可毕竟是得到了一些消息。如此看来,在冥王府中,还是与自己想要查明的东西,挂上了线。 萧初熏凝着流光,“你既是历王的杀手,又为何不顾一切,要来杀我?” 流光不语,下床来,“我要走了。” 萧初熏愣住了。 虽然流光的右手已经残废,可是轻功却仍在,几下功夫,已经不见了人影。 萧初熏感叹了一声,实现落在了一架古琴之上。 那琴,就是仓寒魂寻来的那方,宴会的隔天,就被他送来了府上。这几日为了给流光解问,她便将琴搬到了这里,无事便弹上一曲,算似乎给她解闷儿了。 其实,她最爱的,还是留有母亲姓氏的那方古琴,只是苍寒历早将那古琴和画像收去了书房。若有一日,她要离开,必定带上那方古琴,她如此想,而后坐在了琴前,慢慢拨响了琴弦。 以往弹琴之时,越弹心越是宁静,可是如今,却是烦闷的慌,于是一个破音拉出,琴弦“嘣”的断了一根。 断裂的琴弦从萧初熏的指尖划过,留下个不浅的口子。 她亦自发愣,看着断裂的琴弦,手却被人接住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抬头,看见他的俊颜,竟然有些慌乱,她清澈的眸子凝住他的。 他默不言语,将她的手指拿了起来,疼惜的放在口边轻吹着气,责备道:“弹琴竟伤了手指,你在想书梦?” 她看着他微怒的脸,脸羞赧的变红了,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捏的更紧,“没...没事....” “没事?”他挑眉问她,“受伤了,以后便是再也不能弹琴了!” 她本事满心的喜悦,听见他如此解释之后,却是升起了淡淡的忧愁,或许,他只是在乎她的琴艺吧!就如这院中其他的女人一般的。 他将她的手指,突然含进了嘴中,直到指尖再也不流出鲜红的血迹来。 他仰头,看见她发端上的木簪,微微一笑,“你倒是喜欢这简陋的玩意儿?” 那是他买给她的,他虽是如此这般说,但是心中,却是淡淡的喜悦。 她随着他的目光看上去,用手摸了摸,笑道:“反正买就买了,总不能来放在盒子里。” 她说的随意,却是惹恼了他,让他想起她在祈福殿中的行径来。 “从今往后,不准再与其他人面前弹琴,也不准露出你真的性情来。”他的声音,带着丝愠怒。 她疑惑的看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突然抱住了她,威胁一般的在她耳边喝道:“不准让别人看见你的清雅,你的美艳、你的骄傲、你的机智!”他还要开口,却突然打住,惊觉自己口吻中,有了些许的醋意。 她的眸子里,充满了惊讶。 他在说什么?听的她心“砰砰”直跳!仿若,那时缠绵的情话一般的。 他说这话是,眼睛中发出的褶褶的光,将她心中的阴霾,全数照亮了,让她恍然觉得,自己在他心中,原本是不同的。 她调皮的撅起嘴巴,“你说不准就不准么?我偏要!” 他气怒,直接附身吻住了她的唇。 “你....”她还想说话,但是才刚刚张开唇,他的舌已经窜了进来,阻止了她的聒噪。 那吻充满了渴望,就好像是沙漠中渴极的人,碰到水源一般的。 热吻持续着,她昏昏沉沉地接纳仓寒魂的需索,慢慢的有了反应。 他浓浊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炎热的体温包围着她,她的所有感官都被他所占有,根本无处可逃。 许久之后,他放开了她,看着她迷蒙的眸子,邪气的一笑,“怎么样?还要不要?” 她好不容易恢复了理智,却是看见他那似是得意的邪气目光,倔强个性立即便上来了,“我要!” 他唇边的笑更深了,伸手,在她的唇边轻轻抚摸着,装作疑惑的问道:“要?要什么?” 他那可以的暧昧和挑逗语气,让萧初熏蓦地脸红,想起了两人“坦诚相对”时,他的一些邪恶来。 “看来....你是真的想要了?”他的手,从她的脸上,慢慢滑倒了她的颈脖,粗糙的触感,立即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仓寒魂觉得嗓子一干。 “你...你无耻!”她扭头,避开他的视线,只觉得自己思想都被他攫了去。 他并不恼怒,笑意越发浓厚,“你是第一个敢这么骂本王的女人!” 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称赞,只是萧初熏此刻心跳的厉害,根本无法去体会他话中的深意。 “你喜欢被骂,我以后经常骂就是了。”她小声嘀咕,却突然尖叫一声,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她四处打量,怕被别人看见这羞人的事实。 他却是在她颈脖间吹着热气,“这些天不见,可有想我?” 她的脸,藏进了他宽阔的胸膛,而后听见了里面闷闷的震动。 她羞恼,而后用拳头打在他的胸膛上,“恨你都来不及。” 他睨着她埋紧的小脑袋,和颜悦色的笑着,“等一会儿,我就证明给你看,你是如何的想我?” 她冷哼一声,“那是我的情感,关你何事?你要怎么证明?” 他却是只笑不语了。 可恶的是,他竟然真的有办法让她说她想他! 可是,她恨得咬牙切齿。那样的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是真心话,分明是他逼她.... 想着,脸便已经熟透了。 待说出那些令她羞赧的字眼之后,他便霸道狂妄的掠夺着她,直到她实在是坚持不住的叱责他,“现在是白天啊!” 说话时,他的眼睛,闪烁着纯男性的光辉,那样的傲慢和霸道,那样的狂肆和不羁,让她瞬时,便陷了进去。 他一次次在她体内冲刺,直到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他侧躺,看她睡在他的臂弯上,清丽的容颜,因淡淡的笑容而溢满光彩,让他如何也舍不得放手。 皇上交代下来,将四乐园作为刚然公主来京都之后的行馆,可是仓寒魂去了才发现,那四乐园年久失修,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而且眼看着刚然公主就要入京了,所以只能不停的加工,连工匠都换了几批,而仓寒魂,更是连回府的时间,也差点被挤光了。 将近一个多月没看见萧初熏,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将她的身影,刻入了骨髓,日日思念着,却又不能相见,只能尽早将手上的工程完成。 今日,他一完工,便立即赶了回来。 。 “王爷...”门外,侍剑已经等了很久了。 仓寒魂将萧初熏的头,温柔的放在了枕上,缓缓抽回自己的胳膊,这才起身,穿好衣服,出去了。 “府中最近可有异常?” 侍剑往门内看了一眼,小声道:“除了萧夫人带回来一个女人,便没有其他异常!” 仓寒魂微微邹起眉头,“哦?” 侍剑回道:“属下查过那不明女子,竟没有查出她的身份,只是有人见过她在京城出没!” “夫人没说自己跟那女人是何关系?”仓寒魂追问。 “夫人说是朋友!可是....”侍剑尚有疑问。 仓寒魂却是打断他,“就当她是夫人朋友,不可再继续调查!” 侍剑眸子暗沉,“那女子已经消失了。” 仓寒魂“嗯”了一声,转身吩咐,“让诸葛瑾到本王书房来。” 侍剑酌量着,还是小声道:“王爷....您如今....对萧夫人...” 仓寒魂厉声道:“本王心中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侍剑转身离开了。 王爷从前,不是这样马马虎虎了事的人,可是如今对萧夫人,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只要萧夫人开心,他便不再过问。可是,侍剑是仓寒魂最得力的侍卫统领,他下定决心追随最强的主子,一旦有什么障碍物阻碍了主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掉。 第五十八章 萧初熏醒来的时候,除了要面对全身的酸疼,还要应付如水和一处粗使丫鬟的暧昧眼神。 她只能随便交代一些事情让她们做,藉以分散她们投在她身上过多的注意力。 “夫人……听说王爷回来,第一个找夫人哦!”喜儿出去的时候,捂嘴偷笑,还不忘补上一句。 萧初熏羞红了脸,啐上一口,“死丫头,废话这么多,还不赶紧去忙你的。” 心里,却是喜滋滋的。 白日,他的话,犹响在耳侧,让她一个不留神,便要回味了起来。 “啊——”小丫鬟刚撩开帘子,便看见从书房赶过来的冥王,不由惊呼了一声,赶紧往室内瞟了一眼,含笑道:“夫人,王爷过来了。” 萧初熏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小丫鬟的通报,立即便开始局促了起来,她眼神乱瞟,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发髻散乱,一颗心,便如小鹿乱撞,好不慌乱。 糟糕。这般相见,还真是有些尴尬呢! 她急急的转头,背对着门的方向。 他已然进门,一眼就看见坐在铜镜之前的她。 “刚起?”他的声音淡淡的,罩着她的周身,让她的脸,红的通透。 “我……我早起了。”她慌张的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一下下胡乱的梳着发丝,因为心不在焉,带下几根青丝来,不由得微微皱眉。 他僵硬的唇角,松动了些许,眸子紧紧锁定她嫣红的双颊,刚刚与诸葛瑾讨论的严肃情绪,因为觑见她的慌张,而全数湮灭,剩下的,只是因她此刻慵懒模样惊艳。 他伸手,不作声的去拿她手中的木梳。 她心中一动,却是下意识的将木梳拿紧了。 两人,都未使出全力,却是互相僵持着。 这样的僵持,就像他们的感情一般的。明明两人都是有心的,却未有人,踏出那样一步来。 终于,她还是放手了,他将木梳拿在手中,举高,不甚熟练的帮她打理着发丝。 她自己搭了一把手,绾起个简单的发髻,他顺手,将桌台上那精致的木簪给她插在了发中。 她的美丽,如同这木簪一般的,清雅而自然,让他总是不经意的回神,便被她深深吸引。拥有这样美貌的女子,在他冥王府中,并不占少数,却没有一个,如眼前的女子一般的,让他轻易,便涣散了心神,忘记了呼吸。 即便是当年锦瑟…… 他的思绪,堵然一顿。 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何苦拿来比较? 萧初熏从铜镜中,看见仓寒魂的一举一动,一个举手,一个抬眼,便已是让她的心,盾苦不已。 这种矛盾的心情,一次次的出现,却又一次次被他的态度化解。 从前,她以为,爱和恨,原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直到如今,才发现,原来,人的感情,是可以爱恨交织的。 她非圣人,更非仙人,一时,不能化解这两种情绪。也是这样的情绪,汇合成了她眉间的浓愁。 他抬起她的下巴,“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一怔,“什么好地方?” 他神秘的一笑,“跟我走就好。” 于是,她被他拉着,悄无声息从后门策马而去。 站在一堵红墙之前,萧初熏不悦的撇了撇嘴巴,不满意的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地方?跟你冥王府也不相上下,早知道就不跟你跑出来,直接在冥王府逛逛就好了,而且你看看,天都黑了。” 仓寒魂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而后抱住她的腰,飞身上了墙,却是定在了墙上,没有下去。 “喂……跳下去啊!”萧初熏不知道仓寒魂打得什么主意。 仓寒魂放开手,好看的眸子里,好笑一闪而过,他背着手,任微风吹动自己的衣角,“在这里看风景便是最好。” 风景?萧初熏差点瞪出了眼珠子。 天虽然未完全黑,可是如今这个样子,只能看出眼前是一座华丽的园子而已,至于其他,就不知道了。 “这里哪有什么风景?而且冷飕飕的!”萧初熏抱住胳膊,扭头看仓寒魂。 只那一眼,却是永生难忘。 长长的黑色头发散落身后,随着夜风向着身后飘舞开去,宛如南黑色的丝缎,柔软起舞,飘逸逼人。 他身着一件黑色的锦袍,宽大的袍袖在夜色里漾满了风,他轻轻了一下手臂,拿美丽的衣袖像是一朵花从绽放到凋零,然后归于沉寂。 他的身后,月亮已经淡出了半个头来,衬印得他孤寂清冷。 她怔怔看着他,彼时,他正抬头看天,眉目如画,线条动人,让她再次,生生将他刻入了心中。 突然,他侧脸看她,微微一笑,“冷吗?那躲到我怀里来吧!” 她并未认真听进他的话,却是因为他那淡淡的微笑而羞涩了起来。 原本,她只见过他冷酷、暴戾的样子,可是如今,他这样淡淡的一笑,仿佛是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芒一般的,让人移不开眼,却不敢正视。恍然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原本的那些,只是些束缚而已。 萧初熏心中一动,察觉到如今自己与他的距离,竟是如此亲近。 他并不在乎她的反应,自己坐了下来,然后身后一扯,将她拉在了怀中,也坐了下来。 他的怀抱,暖暖的,阻隔了一切的寒冷,让她只觉得温馨。 “开始了……”静谧的气氛中,他突然开口。 然后,她看见眼前的庭院,突然间亮了起来,所有的灯笼,在这一刻全数点燃。 “哇……”她惊叹,而后不可置信的捂住了嘴巴。 呈现在眼前的,是大片大片被灯笼照亮的梅花树。 一枝枝,都如火一般在这暗夜吐出芬芳来,让人惊叹,暗赞。 春天已然来到,这梅花也到了飘落之时,因地满地的落花飘扬,好不美艳的景象。 萧初熏看着眼前纷扬的落花,才知仓寒魂,原本也不是薄情之人。 “怎么样?”看着萧初熏喜爱的神色,藏寒魂心头舒畅,此刻正得意的看着她。 她虽是赞叹,却是嘴硬,倔强道:“还行!” 仓寒魂略微邹起眉头,“就只是还行?” 她一愣,笑得俏皮,“你等我夸耀呢?” 他黑脸微红,嗤道:“可笑!” 她却是突然挂上他的脖子,“啵”的亲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更红了,有些窘迫,“那个...等三月桃花开,我再带你过来....” 她仰脸一笑,“好啊!” 她真的忘记,自己是要离开了。 只是这承诺太过美好,总让她忍不住的,想要应承下来。 之后,他们从墙头跃下,她在花丛中流连、起舞,他依靠在树上,静静睨着她,眸子中,满是宠爱。 。 “王爷呢?”萧初熏问端来洗脸水的如水。 如水白了她一眼,“当然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难道跟你一样,睡到这个时辰才起床?” 萧初熏本是要开口,争辩几句的,可是张了张嘴巴,还是把委屈咽了下去。 起床晚,怪的了她么?谁让那人..... 可是,她疑惑的邹邹眉头,他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精力? “好了,好了,你赶紧起来,侧王妃让我跟你说,今日要去星褶楼。” 星褶楼是京都中,最负盛名的首饰作坊。 “好好的,叫我干嘛?”萧初熏起身,洗漱之后,拿起桌上的糕点,饥不择食的吃着。 看来,某事确实很费体力的。 “谁知道呢!她一时兴起呗!”如水也不放在心上。 萧初熏吃完,拍拍手上的糕点屑,赞叹了一番糕点是如何美味。 如水一口道破天机。 “是你心情好,胃口好,所以才觉得好吃吧!” 萧初熏立即羞红了脸。 。 不知今日林红袖是哪根筋不对,竟然携着桃夭、萧初熏、素秋几个侍妾,去星褶楼订做首饰。 星褶楼在京都大街之上,当街的两层建筑,能将这紫陌大道之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萧初熏当清官之时,便对那些珠钗之类不甚有兴趣,站在亮得让人晃眼的首饰前,只是做做样子的拿起一些来看。 桃夭靠近萧初熏,看见她头上的木簪,惊叹道;”呀!你这根簪,可真真是别致?” 此时,林红袖正拿着一珠华丽的玛瑙簪,不屑的看了一眼,嘲讽道:“果真是青楼出来的女人,没有眼光。” 萧初熏虽是跟桃夭生分,但也没有到那仇恨的地步。这些日子不见,一直将自己被陷害时的疑惑放在心中,如今见了她,才倏地想了起来,她轻轻拉着桃夭的手腕,小声道:“桃夭,你可曾知道我是怎么进那竹林的?” 桃夭闻言大惊,一双没眸滴溜溜转动,却不敢乱看,只得压低声音道:“竹林...不是已经烧了么?” 萧初熏见她如此这般的神色,就越发怀疑起桃夭知晓事实来。 她钳住她手腕的手,微微使了一些里,“那丫鬟,是却有此人,是不是?” 桃夭只觉得头上有冷汗冒出,下意识便去看林红袖,瞥见林红袖正跟素秋说着什么,赶紧回头,惊恐道:“姐姐,记住我的话,不要追究,否则只是害自己。” 经过这些事情,桃夭自然知道林红袖是如何厉害的人物。能胆敢在冥王府放火的女人,绝对不止是将军女儿那么简单。所以.....她早已经一改进府的初衷,不求富贵,只求自保。 “这么说,你是知道什么?”萧初熏在皇上面前,也是漠然、大方!如今再触碰到萧初熏这样的眼神,桃夭就越加肯定,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来。 普通的女人,不会将自己掩藏在青楼七年,而不露真性情。普通的女人,不会让冥王那样阴鸷的一个人,温柔相对。普通的女人,不会为自己招惹那般可怖的祸端。 桃夭张口,正想解释什么,却听得星褶楼老板一声喊:“快看啊,西域的公主进城了。” 林红袖的唇边,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眸中,阴冷一闪而过。 萧初熏放手,和桃夭一起走向窗口,向街市看了去。 浩浩荡荡的队伍,身着异族服饰的男子、女子,还有行在路上的大红轿子。那骄子不似中土的骄子一条封闭,华丽的本顶上,垂下的是半透明的红纱,红纱中的女子,烈火一般的裙衫,乌黑黑的发丝编成发辫垂在脑后,脸上遮着与衣衫同色的红纱,却让人一眼,便知那是如何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啧啧....不愧是刚然的公主,蒙着面纱看着...就觉得惊艳啊!”老板感叹。 林红袖把玩着手中的珠钗,若有所思。 萧初熏凝着那轿中的女子,忽见那女子仰头来,向这边上瞥上了一眼。 那眼神.... 萧初熏凝了凝眉,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她注意到在这对车马对面,有侍卫缓缓而来,而最前面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华丽黑服,气质高贵,睥睨天下的男人,不是仓寒魂是谁? 萧初熏不禁心头一喜,再看素秋、桃夭,均是面带喜色,唯独是林红袖,似乎早就料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仓寒魂一般的,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威严与贵气并存的男人。 萧初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他那冷酷的气质,像是罂粟一般的,毒药却具媚惑性,惹得围观的人群传来一阵阵的赞叹,看那少年们,却是个个遮面,暗自怀春。 萧初熏这样看着他,竟觉得心头一酸。 他的光华,自是时时绽放在世人面前的,可是伤疼呢》径直找地方躲起来,暗自舔干了吧!于是,她便想起了锦瑟来,那个画像之上,漂亮的女子。 她摇摇头,惊叹自己怎么会想起画中人来。 正在此时,她看见仓寒魂帅气下马,走向大红轿,抱拳道:“苍龙国冥王仓寒魂,特代表我皇,来迎接公主。” 红轿之中,女声传来,“劳烦冥王爷了。” 那声音,如香炉之中袅袅的青烟一般的,瞬时便萦绕在人的心头,甜而不腻,不轻不重,不浓不淡,让人瞬间,便是记住了。 却见仓寒魂明显身形一顿。 然后,便迅速往轿中看了去,却只见红纱缭绕,看不出个究竟来。 星褶楼老板一时忘记了自己身边客人的身份,感叹道:“看来,连冥王爷,都明显对这刚然公主有兴趣呢!” 萧初熏看见,桃夭和素秋都是脸色一寒。 她自然心中也是不舒服,却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她从未在众人面前,承认过自己对仓寒魂的情感来。 林红袖眸中,有得意闪过,却是恶意威胁,“老板,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老板回头,蓦地看见四位面色各异的夫人,吓得赶紧找接口逃掉了。 这刚然公主,真的挑起了仓寒魂的兴趣么? 想着,萧初熏竟是微微心酸了。 第五十九章 京都街道上,因为冥王和刚然公主的车队、人马而趋于拥挤。 “都给本王听着,虽是进了京都,依旧要提高警惕,保卫公主安全!”仓寒魂高声道,然后调转马头,引着护送刚然公主的队伍,往四乐府去了。 正在此时,只听仓寒魂胯下的马一阵痛苦嘶鸣,扬起前蹄,发起狂来。 仓寒魂反应迅速,一手拉起缰绳,抬高身体,飞身从马背上下来,却见那黑马腹部,不知何时被扎入了一把明晃晃的小刀来, “王爷....”侍剑见仓寒魂出事,立即也跳下马来。侍卫们警觉的围成了一圈,包围起刚然公主的队伍来。 仓寒魂睨了那刀把一眼,眼神蓦地加深,向四周巡视了一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倒是周围的群众见冥王遭袭,立即吓得作经鸟散。 萧初熏见那受伤的黑马,一时心中也是担忧,因此身子微微前倾,想将他四周的情况看的清楚一些。 “小心公主!”突然有人大喝一声,接着,便见十几个黑衣人,如秋叶一般,从四周的屋瓦房顶上,飘然落地。 萧初熏的心脏,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赶着素秋和桃夭往后躲的功夫,她又往前挤进了一些。 “统统给本王拿下,记住要留活口!”仓寒魂面不改色,沉着吩咐。 仓寒魂手下的精兵侍卫,已经全数拔剑向敌,不消片刻,便与那黑衣人抵死纠缠了起来。 红账中的刚然公主因为好奇,而撩开红纱,站了出来,贴身的红裙、乌黑的长鞭,以及那露出的少的可怜的凝脂肌肤,都让周围人,眼前一亮。 两个刚然侍女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大约是劝说公主外面危险,然后,拉着刚然公主进账去了。 刚然公主刚坐下,一道黑衣从天而降,将红轿劈成了两半,从刚然公主的左右两边倒了下去。侍女们吓得尖声惊叫了起来,将公主往一边拉个去。 黑衣人利落的出刀,两个侍女应声倒下,而后,刀便向那美艳的刚然公主划了过去。 “砰——”一声金属相撞的厉响。 黑衣人的刀,被一把被青光包围的利剑挡住。顺着那剑身往后看,便是仓寒魂那亘古不变的冷颜。 公主和黑衣人同时向仓寒魂看了去,一个脸上是感激与崇拜,而另一个脸上是不甘和恼怒, 黑衣人提刀,向仓寒魂攻了去。 仓寒魂亦淡然应对,几招之后,已处于必胜之地。 黑衣人见不是仓寒魂的对视,突然飞身,向一旁的楼阁中飞了去。 仓寒魂收回剑,一道青光盘旋,剑已如鞘。 “给本王拦住他!” 仓寒魂一声令下,所有的侍卫立即包围住了黑衣人飞进那栋楼阁之中。 “你...你要干什么?” 萧初熏抬头的时候,发现林红袖被黑衣人挟持在了手中。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冥王府的侧王妃!”林红袖惊恐的报出身份,却不料黑衣人眼中一丝好笑经过。 “正好!”那人将这两字,咬的极重。 这声音,萧初熏似乎在哪里听过。 黑衣人挟持着林红袖走到窗边,对着下面喊道:“冥王爷,您的侧王妃在我的手中,让你手下把兵器都放下,退到外面去!” 说完,将林红袖往窗边一压,让下面站的人,看见她的容貌。 仓寒魂睨见林红袖,目光凌厉了起来,他冷冷的看着黑衣人,不作任何的命令。 素秋和桃夭都吓得退后,缩在墙角,不敢有任何的动作。萧初熏却是慢慢的往墙的另一边移动了过去。 那里,有一个冬天烤火的暖炉。大约是近日天气转暖了,暖炉中没了炭火,只剩下冰冷的炭灰。 “王爷....您在不下命令,我就他她扔下去!”黑衣人将林红袖往前狠狠的一推,抵在窗棱上。 林红袖惊得花容失色,顿时大喊着求救:‘王爷....救妾身啊!妾身不想死!“ 冥王一挥手,所有的侍卫放下了兵器,往后退出了星褶楼。 ”听着,放开她,自己走下来,本王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冥王爷拉紧了唇线,如此威胁。 黑衣人邪恶一笑,“王爷未免太低谷在下!” “本王不说第二遍!”仓寒魂湛黑的眸子,如同泉水一般的幽深。 “让刚然公主走进这楼里来!”黑衣人似是没听见仓寒魂的要求,径直提着自己的要求! “本王已经给了你机会!”仓寒魂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来。 在星褶楼的屋顶上,飘然落下了个黑影来,严酷的身形,匍匐在房梁之上,指代仓寒魂下令,便要将手中的暗箭准确无误的埋在黑衣人心脏上。 “王爷似乎忘记了,您的侧王妃在我手中!”黑衣人一伸手卡住了林红袖的脖子,将她猛然推送出了窗外。 林红袖的上半身悬在空中,害怕的双手胡乱的挥舞,嘴中不知念叨些什么....狼狈极了。 仓寒魂看着这样的林红袖,突然就想起隐忍的萧初熏来。那样的女子,恐怕这世上,也就那么一个了。 不知林红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心中,突然就担忧起那个人来,往窗口打量了几眼,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暗暗放下心来。 “本王从来不要只会当累赘的女人!”仓寒魂刺激着黑衣人,却是已经暗暗打了手势,只待黑衣人有下一步的动作,他的人,便可以根据他的动作,将他毙命。 若非是擒到黑衣人全部咬舌自尽,仓寒魂也不用如此跟他大费口舌。 抓着炭灰的手,牢牢握了起来。 虽是亲耳听见,她还是不能相信。一个人,怎会如此的无情?即便不爱,那也是赔了他那么久的侧王妃,一日夫妻,百日恩。 她的心,被狠狠震动了。她想起那日他救她的景象,难不成,那是假的? 不光萧初熏一人,几乎所有人,都被仓寒魂的回答,惊在了原地。 只有静静站立在无顶轿子中的红衣女子,淡淡扭过头来,看向仓寒魂的眸子,脸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黑衣人恼羞成怒,下一刻,便要将林红袖扔下窗去。 萧初熏扬手,将手中的炭灰,准确无误的撒向了黑衣人。 “该死的——”黑衣人咆哮一声,丢了林红袖,捂住了眼睛。 林红袖有些呆愣,竟是傻傻看着被炭灰伤了眼睛的黑衣人。 “还愣着干吗,快跑啊!”萧初熏小声提醒,见林红袖依旧不动,小跑几步接近窗口,拉起了林红袖。 “是你!”黑衣人突然喝了一声,狠狠一掌打了过来。 “啊——”萧初熏被那掌力击中,腰身狠狠撞在了窗棱之上,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身子一仰,往窗下掉了过去。 。 仓寒魂忽见那黑衣人被人撒了眼睛便是奇异,再见萧初熏突然窜到窗口处来,一颗心不觉得,已经紧绷了起来。 可正当此时,他耳边忽听一声哀婉的叹息,只觉得脑中一个响雷经过,便下意识的去看旁边。 眼神交汇之时,刚然公主缓缓抬手,竟是将遮面的红纱,揭了去—— 莫然后搜,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魂哥哥,不要相信那个臭方士胡说,你怎么会是天煞孤星呢?不是有锦儿陪着你?” “魂哥哥,我今日弹的琴,好不好听?” “魂哥哥,我的脚扭伤了,好疼哦,呜呜....” “魂哥哥,厉哥哥欺负我....” “魂哥哥,你去给我找那方古琴好不好?” “魂哥哥....” “魂哥哥....” 脑中无数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将他的脑袋,瞬时塞得肿胀了起来。 一些被自己深记或是遗忘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滚动了过来,压在他的大脑中,让他头疼欲裂。 正在此时,萧初熏从窗口跌落下来。 所以围观的人,齐齐惊呼,虽是紧张,却也无计可施。 侍剑本是可以飞身出去救萧初熏的,可是那一刻,他竟然有些踟蹰了。 “手下效忠强者,阻挡强者道路的人,属下必定除之后快!”脑中,突然就想起自己的誓言来。 电光火石之间,刚然公主的侍卫之中,突然有一浅绿衣衫的男子,从队伍中飞身出来,稳稳接住了萧初熏,而后落地。 当触及到身后的怀抱,再到意识到那不是他的怀抱。萧初熏的心,竟是从天空,落到了地狱。 他,当真的,眼睁睁看她从楼上落地,而无动于衷么? 落地。 她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浅绿色衣衫的人,见她无碍,转身,便要离开。 所有人均是舒了一口气。只有侍剑,怀疑的神色,落在萧初熏身上。 “谢谢!”萧初熏轻声感谢。 绿衣的人,只是淡淡的回头,看了萧初熏一眼。 好奇特的眸子,里面闪着淡蓝色的光辉,如同海洋一般的深邃、神秘,让人禁不住的,记下了那样的一双眸子来。 萧初熏怔了片刻,便急急砖头去寻找仓寒魂的身影。 仓寒魂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身子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可是脸却是微微侧向了另一边,眼神全部投诸在那个红衣的女人身上。 萧初熏黯然,他甚至,连一眼也未曾看她,更不知她刚刚是经历了何种生死历劫。心疼还是心灰? 三人此刻,排成一条直线。 红衣女子兀自羞赧的看着仓寒魂,仓寒魂处身的与之对视,而萧初熏,站在仓寒魂身后,惨淡的看着仓寒魂。 林红袖在楼上暗叹,故作惋惜的摇头,好一副令人感叹的场景。 黑衣人,早不见了踪影。 “姐姐...你没事吧?”桃夭走近,关心的问了林红袖一句。 林红袖白了桃夭一眼,拍拍刚刚萧初熏撒黑衣人时,沾在自己身上的炭灰,不屑道:“我会有什么事情?” 桃夭探向窗口,拍拍胸口,“还好,她没事!” 此举,完全是无意叹出,却让林红袖眯起了双眼。 素秋吓得在墙角小声啜泣了起来,面色惨白,叫人心疼。 “贱人,哭什么哭?你全家死光光啦!”林红袖心焦的骂了一声,吓得素秋赶紧捂住了嘴巴,极力隐忍着。 。 仓寒魂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踏上了轿子,高大的身躯,挡在刚然公主的面前。 “你是谁?”他暗哑的声音中,压抑着太强烈的情感,仿佛是马上就要爆炸的火药一般刚烈。 刚然公主被仓寒魂的目光看得羞涩了起来,她怔怔抬头看他那英俊的容颜,扬高了头,骄傲的说:“你可以叫我雅格或是雅格公主!” 仓寒魂只觉得头重脚轻,“雅格?”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在他那犀利的眼神下,有些许的细微的紧张,可是颇见他身后的女子,立即转移话题道:“好险,幸亏被救了下来。” 仓寒魂有些疑惑的看她,“你在说什么?” 雅格俏皮的一笑,“王爷,虽然我刚然不是礼节跟你苍龙国不同,不注意这些,可是有句话叫入乡随俗,您这样叫我一来,便是被你国人嗤笑么?” 仓寒魂如今才注意到自己的失礼来。 只是眼前这雅格公主,跟锦瑟,除了这身打扮,和那眼中迸射出的冷酷与狡黠不同之外,其他堪称是完全一样,才让他这冷静自持的冥王,一时是失了分寸。 仓寒魂放开了手。 雅格公主毫不在意的摸摸自己的手腕,笑道:“王爷,身后那位,也是你府中之人?” 不像,这样看来,又不像锦瑟。 锦瑟从小怕疼,一点点的疼痛,也是难以忍受,自己刚刚在雅格的手腕上使的力,不轻,她却是连眉也未邹。 仓寒魂这样想起,终于平静了一些,他扭头,看见了双眸失神的萧初熏。 想起上一刻她还在那阁楼之上,如今却是在自己身后,再联系雅格说的话来,一时便明白了过来。 一边埋怨自己的疏忽,一边却是狠狠的叱责:“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萧初熏却是淡淡的转身,“妾身不给王爷添堵,这就离开!” 仓寒魂那张寒冰脸,却是更加冷了起来,他怒道:“站住!” 萧初熏走了两步,站住了。 他大踏步向前,将她身子扳过来看看,才放手,“来人,护送几位夫人回府!” 雅格站在大红的纱帐铺就的轿子上,脸色却是苍白了起来。 “咳....”一声轻不可闻的咳嗽从随从之中传来,让她立即,便是恢复了神色。 “本王送公主去行馆,待今日休整之后,再去见吾皇。” 雅格“扑哧:一笑,”王爷,您能不能不要老是沉着脸跟我说话,这样怪闷的。“ 仓寒魂看着雅格那张笑脸,心中的疑惑,越加扩大了。 这笑脸,明明就是锦瑟特有的笑颜。   第六十章 替他遮掩   “那个女人……刚然公主……”初熏突然捂住了嘴巴。   依窗看月亮的她,突然就想起今天上午的事情,也自然而然想起了雅阁公主的相貌来。   那时她正忙着跟苍寒魂生气,如今才惊觉那雅阁,跟那画中的锦瑟,竟是长得一模一样。   太可怕了!她突然明白为什么苍寒魂会那么失魂落魄?   这天下,怎么会有两个长相完全一样的人?而且,一个是苍龙国的公主,一个是刚然的公主?   还有那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为什么声音听着会那么熟悉?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挟持雅格公主么?那么……他们是什么人呢?   该死,萧初熏拍拍脑袋,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听见那个声音来。   脑中一阵烦乱之后,她又蓦地想起了苍寒魂对林红袖的冷酷来。实话说,她也讨厌林红袖,而且似乎感觉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与她有瓜葛,可是……再讨厌,也不可以弃之不顾啊!难道在他心中,女人便是玩物?女人便是衣服?用过就扔了么?那她萧初熏是什么?只是一件比较新的衣服么?还未过有效期?   想着,她的心,便是一阵酸疼。   她站起,往院外走了去。   今晚,月光不甚明亮,时而隐在乌云之中。空气凉薄,虽是春季,却也不见得比冬天暖和。   深呼一口气,竟觉得肺腑之中污浊一扫而空。   萧初熏仰头一笑,豪迈而淋漓。   将自己弄的狼狈不堪是作何?她萧初熏,本就不是那般容易屈服的骨骼!   爱了,便是爱了!情给了出去,也无断然收回之礼,若是真的死了心,冷了情,便算是长了教训,得了经验,以后不再动情便是。连三岁小儿,都知吃一堑长一智的浅薄道理,怎是自己反而看不开了。   这样一想,竟将多日来的愁郁,全数划开。   是了,她萧初熏,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爱人不是?   竟然这世上空留她一人活了下来,她便要活的豪迈,活的洒脱。   “该你了!”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来。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怎么会想起来,可是马上,全身的神经都警觉了起来。   那……并不是她的回忆,而是真实响在她耳畔的威胁。   她飞速的抬头,看见了闲坐在飞檐之上的黑衣人。   与白日那黑衣人不同,他的黑色,总能让人窥出一些暗红来,就像是闪烁在他身上的雪光一般的,冷漠而血腥。   她突然有些不怕他了,仰头冲他一笑。   他抱着剑的手臂,有些微微的颤抖。   除了那次在宫中,她和颜悦色将他当做侍卫以外,总是恐惧、仇恨的看他,可是今晚,她竟然看着他,笑了。   那笑,如开在暗夜的昙花一般,虽是短暂,却让人目眩神迷。   断尘觉得,可能自己有一天,便要死在那微笑之下。不过,他心甘情愿!   “七年多了,你不累么?”她面带疲倦的看他,吃力的扬起了脖子。   断尘安然坐着,似乎不将她的态度放在眼中。   她蹲下,在地上捡起几块石块儿来,捏在手中,狡黠一笑,“杀手很有自制力的哦,不会因为猎物扔几个小石块儿,就恼羞成怒的吧!那样传出去,岂不是很丢面子?”   她嘴角邪恶的勾起,将石块儿,一块块儿,向断尘的身上抛了过去,开始的几块,总是偏左偏右,可是后来,竟是快快命中!断尘也不阻挡,更不躲避,那些小石块,顶多将他的皮肤砸红一块儿,不会构成任何的威胁。   “哼,不错,很有耐性!”萧初熏满意的拍拍手上的灰,双手叉腰。“你什么时候动手?”   断尘依旧不说话,冷冷的眸子,注视着她那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   仰头看天空的星辰,究竟哪一个,更闪亮一些?   “喂?难道我是老鼠么?非要被猫儿玩个够,才能被你们弄死!”萧初熏说得委屈,却是暗暗加油,想要激怒断尘。   从她数年来跟他的交道,她完全断定今晚他不会杀她,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杀她。就像她嗓子刚被毒哑的那阵,她为了佯装自己的伤心,每晚在院中叹气,那时,他便像如今一样,端坐在房檐之上,一晚一晚,一句话也不说。   只要他不露杀机,她便不觉得恐惧。   如果她今晚激怒他,他会不会说句什么?或许,那正是她想知道的呢!   他淡淡睨了她一眼。   其实,她可以在三年前死的,但是,他在她药里做了手脚,才让她活到了如今,还进了冥王府。   而那晚,也是他,暗暗将冥王进的房间标志换掉,将本来是去厨房的她,拉进了他进的房间。   那时……他只想帮她,让她离开醉香楼。   如今想来,竟有了些害了她的味道。   “不要离开冥王府!”他慢吞吞的说。   萧初熏有些微的发愣。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这样的话,虽是毫无感情,却并不让人感觉恐惧。   “我要离开了怎么样?”萧初熏傲然的问。   “我便杀了你!”他冷冷的威胁。   马上,凉意便从她的背脊之上爬满了全身,萧初熏一个哆嗦,意识到他语气的认真。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   原来那人是认为自己在冥王府内受尽折磨,所以才任由自己在冥王府内苟活?而一旦自己要离开,就会杀了她!   到底是谁,对自己要这般的狠心呢?   她不懂,萧家跟那人,究竟是有怎么样不共戴天的仇恨!   “记住我的话!”断尘最后一次威胁,在萧初熏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了。   “是谁?”萧初熏惊觉身后有人,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回身来看。   “你……”她的尾音,拖得老长,看着来人,很是惊讶。   那是一个眸子闪着淡蓝光芒的男人,虽是身着布衣,却难掩身上的贵气和傲气,让萧初熏皱起了眉头。   萧初熏环视四周,皱着眉头,问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要命了么?”   男人不开口,只是缓缓伸手,而后慢慢摊开了手掌,一枚精致的木簪,出现在男人的手中。   “啊——我的木簪。”萧初熏喜悦的看着那木簪,放松了所有的戒备,扑了上去,拿起了木簪。   男人却是突然合掌,将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手中。   萧初熏大惊,注视着男人神秘莫测的眼神,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腾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手。”   男人摆摆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萧初熏已经拿到了木簪,手却被他握得太紧,一时情急,手猛然一转,木簪的一头,已经戳向了男人的手心。   男人吃疼,放开了她的手,而后静静低下头,看着手心的鲜血,淡蓝的眸子里,隐隐的伤疼,让萧初熏突然觉得心被人揪了一把。   她看见他紧皱的眉,突然想起苍寒魂来。   这种伤痛,好像是三年前,她看见苍寒魂的样子。   她的心,突然动了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愧疚的看着他受伤的手,从袖中慌乱的掏出个手帕来,紧紧包在他的手上。   她将木簪放在心口处,“谢谢你送还给我……可是……这里是冥王府啊,你快走吧!”   男人湛蓝的眸子,始终盯着她,让她突然有种想逃的感觉。   他深受,将她制造的伤口,摆放在她的面前,好似在控诉她的罪行。   “那个……谁让你……不松手……”她有些尴尬,故意不去看他的伤口。突然,她想起什么,眼睛晶亮亮的一笑:“哦,是不是你们刚然的礼仪就是如此?还给别人东西,要握住别人的手掌一会儿的?”   她愧疚的挠挠头,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到……所以弄伤了你的手!”   她急切的解释,“我们苍龙国,男人是不能随便握住女人的手的,所以……我只是……呵呵……不习惯!”   她在急迫解释的时候,他只是淡然的看着她,淡蓝的眸子中,看不清任何的情绪来。   她傻呵呵的一个人自说自话了许久,才注意到,从他救他到现在,他也不曾说过一个字。   她突然惊讶的捂住了嘴巴!   这么好看的人,难不成……是哑巴?   她有些惋惜的看他,而后看见他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不会说话也挺好的……”她突然顿住了,赶紧“呸呸”了两口,越说越觉得自己把不该说的全说了。   她讪讪的笑着,“我只是觉得安安静静的,也挺不错!”   他依旧毫无表情的看她,直到她本来温煦的笑容,全部僵在了脸上。   她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连续说这么多话了,但是对方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个表情也没有,感觉,真的很挫败。   “要是……没事了,你就赶紧回去吧!别让公主担心了。”她还是奋力的挤出一丝笑来,扬扬手中的木簪。   突然,她发现了一丝异样。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了,我回房睡觉了。”   侍剑抱拳,“夫人请!”   萧初熏一跺脚,向回去的方向去了。   “王爷要属下告诉夫人,最近不要随便出府!”   萧初熏心中有气,闷闷的应道:“不是一直有两个侍卫保护,怕什么?”   侍剑不出声,见萧初熏走远,迅速向前走了去。   待到那处空地之上,哪里还见半个影子?   他往四周仔细观察了几眼,确信真的没人,才扭身走开了。   第六十一章 不速之客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淡淡的琴音,和着悠扬的小调飘进萧初熏的时候,她正仰着头,看自己放飞的风筝,欲与小鹰试比高。   “喂……风筝要掉下来了,快跑啊!”如水眼巴巴的看着马上要掉下来的风筝,急的直跺脚。   萧初熏微微一个慌神,对着如水做了个鬼脸,继续跑了起来。   可是此刻的风似乎停了下来,任她如何努力,也不能让那风筝重新飞起来,最后落在院中的树杈上。   “都怪你!”如水嘟着嘴巴,仰头看着风筝。   萧初熏摸摸如水的头,并不将那风筝放在心上,“不出片刻,小鹰就把它衔下来了。”   笃定的模样,似乎那苍鹰已经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真是奇怪,那究竟是谁养的苍鹰?为什么那么听你的话?”如水眨着眼睛凝着那只看来凶悍,实则被萧初熏训的十分听话的小鹰。   “不知大!”萧初熏摊开手掌。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萧初熏想起刚刚扰乱自己心智的琴音来。   如水皱皱眉头,回忆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口微张,便看见了挽着医箱从院门前经过的安若楠。   “安哥哥……”她蹦蹦跳跳跑向了安若楠,却在只有两三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仰慕又矛盾的看着安若楠,一张俏脸,悄然红透了。   “你来了……”萧初熏跟在如水的后面,看见安若楠,仍旧有些尴尬。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可是……心中依旧有心结在!   “是……上次侧王妃在星褶楼下着了……”安若楠解释,却是微微抬头,看萧初熏面色温润,才放下心来。   “如水,你去张妈哪里,把我们的绣品拿来可好?”萧初熏随意找了个里头,将如水打发了去。   如水是何等伶俐的人儿,当然知晓萧初熏的意思,点点头,多看了安若楠一眼,便默不作声离开了。   “我们走走吧!”萧初熏提议,大大伸了个懒腰,笑道:“今天天气不错。”   安若楠温煦一笑,“二月里的天,就是这个样子的!”   萧初熏点点头,与安若楠并肩往花园方向走了过去。   春寒料峭的时节,百花在微寒中绽放,摇曳生姿地宣告大地春回的讯息。空气中全蕴含着花香与沁凉,教人不禁想好好徜徉于大地之中,陪百花一同迎春。   粉衣淡雅的女子和纯白衣衫的儒雅公子,静静走在那花丛之中,竟成了一对让翩飞蝴蝶也羡慕的璧人。   萧初熏微闭着眼睛,扬高下巴,任春风拂过脸颊,而后深深呼吸着凉爽与甜腻的花香,行至一处,不知是何花香太过浓烈,她忍不住,大大打了个阿嚏。   “怎么?可是衣衫太薄,冻着了自己?”安若楠停住脚步,紧张的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终于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安若楠莫名其妙。   “安太医,我看你应该当书生的,最好改名就安书呆……”   安若楠面色微微一愣,笑道:“那是为何?”   萧初熏模仿着安若楠平日里的步子与神态,解释:“你平时见了小三、凤姐他们不都是和和气气的,可是怎么一看见我,就跟个呆头鹅似的?”   安若楠淡淡一笑,如春风沐面,眼神中的伤疼迅速晕开了。   “我平日……在你面前,真是呆头鹅么?”   萧初熏一拍手,笑道:“比呆头鹅还呆!”   安若楠笑着,脸变红了,小声低喃:“原来,是这么个印象”   萧初熏俏皮反问:“那你觉得是个什么印象?”   安若楠不语了,只觉得这问题可真真为难他这脸薄之人。   “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还是……”萧初熏故意拖长了音,看安若楠越来越困窘。   “你拿我来玩笑!”安若楠突地一笑。   萧初熏立即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态度出来,“我哪里敢开你玩笑?你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安若楠突然想起了绣妃来。   他向一株开得正艳的花朵走了过去,原本含笑的面庞上,闪现出了很多未知名的愁绪来。   “那晚的事情……”他顿了顿,不看身后人的反应,坚定道:“一定要,听我解释。”   萧初熏正弯腰去嗅一朵含苞的花骨朵儿,听见安若楠的话,心中一紧。   “那晚,我本事奉命应诏替绣妃诊治,谁知……她给我下了药,我挣扎出宫,本是要回府的,可是未曾想阴差阳错到这里来……”   萧初熏起身,静静看着安若楠的背影。   “我知道!”   安若楠倏地转身,疑惑的看她,“你知道?”   她知道什么?知道是绣妃给他下的药?可是,绣妃当日咬紧牙关,未曾供出他来,哪怕进了冷宫,也没人知道这中间,还有一个他。   萧初熏站在阳光中,璀璨一笑,“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   他有些怔然。   “从那巴掌离手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她淡淡的一笑,笑容里,有几多的懊悔。   “我想起,从前即便是别人如何唾弃我,你也不嫌弃我,而且……还一直暗地里照顾我……”萧初熏从来不将这些情绪,拿出来跟安若楠说过。原本以为说起来,肯定酸溜溜的,可是开口之后,原本也是水到渠成。   “你……”他将剩下的话,咽在口中。   “当时,我只是担心如水,怕她……跟我一样!”萧初熏说得苦涩,笑容却是不改。   “我知道……我知道……”安若楠急急开口,恨不得伸手,将萧初熏所有的苦涩一并抹去。   萧初熏宽心一笑,“原来,我们都知道,只是……怪我们都不开口呵!”   安若楠垂眼笑笑,赞同了萧初熏的话。   “如水她……很喜欢你。”萧初熏因为心情突然舒畅了,便索性将一直困扰着自己的事情,也拿了出来。   安若楠眸子却是阴沉了下来。   “熏儿,你知道的!”安若楠沉声道。   这样亲昵的呼喊,自萧初熏正式成为苍寒魂妾室之后,便不曾被安若楠叫出口过。   萧初熏转身,不看安若楠,“你也知道我的!”   安若楠在萧初熏扭身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种从天覆地的孤独感,仿佛自己将要失去心脏一般的痛苦。他顾不上许多,上前几部,从身后,抱住了她的纤腰。   萧初熏的身子,猛地一僵,根本没想到,安若楠会这样做。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喜欢他,我知道你依恋着他,虽然他坏得透顶,虽然他伤透了你的心,可是只消一个伤疼的眼神,你就忘记了自己所有的伤,所有的疼,是不是?”   萧初熏缓慢的转身,对上安若楠的眸子,“如水是个伶俐的丫头,再等两年……”   他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唇。   “我只要你!”他说这话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黯淡一笑,“你是贵胄公子,是京都闻名的神医,何苦为了我,耽误了自己?”   安若楠表面温煦,实则却是有不为人知的固执和倔强,萧初熏带给他的心疼,是任何其他人都不能给的。他疼惜她、爱惜她、如今只想,能永永远远陪着她、照顾她。   “我只问你,可是非冥王不可?”   萧初熏看着安若楠的眸子,突然觉得他如今看起来,很是陌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所不知的一面,而如今的安若楠,可就是那隐藏在面孔之下的阴影不成?   “不是!”萧初熏回答得些许落寞。   她的人生,似乎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就像她以为她会在闺阁之中笑笑闹闹成长时,血腥突然铺天盖地而来,夺走了她所有真心的欢笑。   就像她拼命忤逆那人,想要用自己最璀璨的笑容,去绽放生命最后的芳华时,他突然出现,扰乱她的一湖春水,让她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就像她想要好好活着,查出真凶,为自己亲人报仇的时候,他再次出现,打乱她所有的生命轨迹,让她不得不再次改变面对所有不能逃避的东西。   她的感情,太过动荡。   因为不能确定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所以便无法放开了心怀去爱。   因为害怕被他抛弃,所以便无法让她知道自己其实很在乎他。   感情,和动感情的人,其实都是奇怪的东西。   未尝之前,或是向往,或是艳羡。   一旦触碰,变成了毒药、魔兽,只求自己多福。   其实,不过都是对自己的保护罢了。   “我等着!等他完全伤透你心的那天!”安若楠说得残酷而傲然。   萧初熏却是笑了,笑得如同那些摇曳的花枝一般的艳丽。   “你就知,会有那天?”   安若楠沉吟片刻,才叹了一口气,“刚然的那个公主……”   萧初熏立即变了脸色。   刚然公主雅格觐见苍傲龙之后,便传来锦瑟母后贞妃当堂昏厥的消息。   据说那天,贞妃是以皇后的地位,坐在了苍傲龙的身边,共同欢迎远道而来的刚然公主,可是待看清那雅格公主的相貌,唤了声:“锦儿……”便昏厥了过去。醒来之后,泪水涟涟,心神涣散,竟是引得新病旧病一同来袭,从此卧床不起。   几乎是所有见过锦瑟公主的人,都深信自己看见的,就是三年前已经埋葬在火场的锦瑟公主。   却偏偏,是苍寒魂第一个站出来为刚然公主解释,说她跟锦瑟,完全是两个人。   想到这里的时候,萧初熏的眉头,已经皱的很紧了。   既是不信,又为何日日去她的行宫,或是带她在近郊游玩,或是带她去猎场狩猎,俨然一副好情人的态度?   安若楠见萧初熏的态度,知她肯定已经将所有的风言风语听在了耳中。   一方面,他是盼望她尽早忘了苍寒魂,摆脱困境。另一方面,却不忍心让她受这样的煎熬,伤了心神。   “王爷,这就是你的府邸?好大,好漂亮!”爽利的女声,如同那突然闯入的红影一般的热烈。   萧初熏和安若楠,同时扭身,向月亮门看了过去。   依旧是刚然风俗打扮的雅格,一身大红的骑装,让她完美的身线毕露,乌黑的发辫垂在颈旁,有着中原女子缺少的刚毅和大方,但她的脸,又是那般的精致和玲珑,让萧初熏这样的人儿,也暗叹不如。   可萧初熏注意的,并不是雅格如何美丽,而是她迷人的脸蛋,如今正热情的注视着她身边那伟岸、冷酷的男人,双手毫无自觉的,挽在了苍寒魂的胳膊上。   “咦?这位姐姐,我见过!”雅格也同时看见了花园之中的萧初熏和安若楠。   苍寒魂看见萧初熏和安若楠两人单独在花园中,便隐隐升起一些不悦来,只是碍于雅格在场,所以未待发作。   “妾身见过王爷、公主!”萧初熏福身行礼。   苍寒魂的眸子,越发的沉黑了,看着萧初熏,嘴角冷冷的一撇。   萧初熏自进府来,从未正式给谁行过礼,如今这样别别扭扭的行礼,是作甚?   这才突然看见雅格挽在自己臂上的手来,冷然的将她手拨开了去,略带不悦的问道:“安太医不是侧王妃的太医,怎来这西苑之中?”   安若楠淡淡一笑,“臣与萧夫人是故交,见萧夫人赏花,便来凑个热闹!”   苍寒魂只觉得肺腑之间,突然充斥入了一股酸腐气,让他难受的要命。   “安太医不知见了府内女眷,要自行退避,以免发生什么误会?”   萧初熏早已满腹怒火,听着苍寒魂的责问,越听越觉得他无理,便冷冷顶了上去:“妾身与安太医正大光明赏花,有什么好回避的?”   苍寒魂终究是在意萧初熏的态度的,所以,他伸手,揽起了雅格的腰,用前所未有的柔声劝道:“雅格,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萧初熏眼睁睁看着苍寒魂的手臂,挽上她的腰肢,只觉得心在那一刻,结了冰。   安若楠竟是微微握起了拳头。   那个男人究竟知道不知道,他这样的行为,会给本就处于悬崖边缘的她,怎样的打击?   他不知她所处的环境和备受压抑的处境,可是,他安若楠明白。但偏偏,即便是伤痛,也只有他能给!老天爷处事,是多么的不公平!   苍寒魂揽着雅格出月洞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看见萧初熏脸色苍白,他的心,狠狠揪疼了一下,手已经下意识的从雅格腰间放了下来,只可惜,她已经垂下了眸子,再也看不见。   他狠着心,没有再回头。   只待,他查出雅格是不是锦瑟,而西域到底为何拿雅格来当和亲人选?刚然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   之后,再让他来好好理清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对锦瑟的情感。   “咦?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地方?怎么是片黑乎乎的荒地?”雅格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被烧得荒芜的竹林。   苍寒魂紧紧盯住雅格的神情,抚摸上一株发黑的竹子,“这里……原本是四季常青的竹林,那里……还有个竹屋……”   雅格的脸上,没有任何值得苍寒魂捕捉的感情,她只是如同陌生人听闻故事一般的,疑惑的顺着苍寒魂的手指往前看,看见那片空地的时候,小小的鼻头吸了下,惋惜的叹道:“怎么烧了?原来一定好美丽的吧!”   苍寒魂黑瞳微微眯了起来,却并不做解释。   雅格率真的笑笑,“在刚然,到处都是沙漠和荒原,很难看到绿树成荫的景象,所以苍龙国,真的很漂亮,尤其是我住的地方。”   苍寒魂突然就想起那晚与萧初熏一起看落花的场景来,淡淡的撇开了嘴唇。   可是,她竟当着他的面,与那安若楠大摇大摆的赏起花来,怎能不让他生气?   苍寒魂看着她的样子,只觉得雅格的神态,与锦瑟,竟是七分相似,只怕是亲姐妹,也不如这般相像。   可是怀疑越浓,他表现的越是镇定。   “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雅格向四周看了一眼,笑道,“不就是竹林。”   苍寒魂摇摇头,试探道:“这里,原是锦瑟公主最爱的地方。”   雅格呆愣了片刻,蓦地一笑,竟是惊艳如花,“就是大家都说我跟他长得像的那个锦瑟公主?”   苍寒魂点点头,禁不住心中的点点悲伤。   雅格突然撅起了嘴巴,撒娇道:“王爷……一直听你们说起锦瑟,她到底是什么人?”   小鹿一般清澈洁净的眼睛,紧紧注视着他,似要将他五脏六腑全数挖开,窥探其中秘密一般。   苍寒魂幽幽看着雅格,叹道:“小仙女一般,值得人疼爱的女子。”   雅格突然怔住了,却又马上恢复了神色,笑道:“听王爷的评价,一定是个很受人宠爱的女子咯,那王爷,你是不是很喜欢她?”   苍寒魂顿住了。   雅格的表情,似乎比先前更加期待,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苍寒魂。   喜欢?   苍寒魂记得,自己确实是喜欢锦瑟的。或许,喜欢这个词,并不足以概括他与锦瑟的感情。   他们共同生活了十五年,彼此的性格、爱好,像是刻进了心中一般的,难以湮灭。   宫中的人,都有一份孤独,只是,别人看不见罢了。   偏偏,她看得见他的,他,也能感受到她的。   看见锦瑟被烧焦尸体的那天,苍寒魂以为天地从此坍塌。   可是至今他仍旧活得好好的,而且,还逐渐将锦瑟忘记了。   正是这种与他思想矛盾的感情,让他在明确知道自己喜欢萧初熏的同时,又缓缓退却了,甚至不敢向众人承认,自己是喜爱萧初熏的,仿佛,那样便是背叛了以前那种镌刻在心的情感。   而他,又是天煞孤星的命运。   如今,眼前这个与锦瑟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将他心中所有的纠葛,全数挖了出来。   他应该怎么回答她呢?   他失神的时候,她的眸子,却是无比的清明。   那里,褪去了爽朗和洒脱,褪去了纯真和率直,剩下的,只是无止境的阴冷和寒意。   她如今的演戏技术,出神入化,却依旧没学会,怎么让自己全无一点感情。   “王爷……”雅格伸手,在苍寒魂的脸旁晃了一晃,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啦,王爷要是觉得为难,就不用回答了。”   苍寒魂深深看了雅格一眼。   四乐府。   “扶迦达将军怎么样?”眸子闪着淡蓝光芒的人,此刻饶有兴趣的摸着苍龙国的青瓷瓶,一副探究的模样。   进门的女人,将脸上的黑巾拿了下去,露出一张娇媚的脸来,她嗔怪道:“哥哥真偏心,只关心自己的大将,不将自己的妹妹放在心上。”   蓝色眸子的男人,只是微微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   “呵呵,单于的妹妹,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刚然公主雅格!”俏皮的红衣女子不知从哪里进来,笑着往蓝眸的男子身边倚靠了过去,挑衅的看着黑衣女子。   “哼,口气不小,别忘了自己身份和任务!”黑衣女人总觉得雅格脸上的笑容刺眼。   雅格的眸子,冷了起来,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让人觉得寒冷。   “你才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我看冥王府中,格外清亮,怕是早将你元神都窥探到了吧!”雅格冷冷嘲讽。   黑衣女人不气,反是阴森森笑了起来,“小丫头,是你见昔日的情郎,如今移情别恋,吃醋了吧!”   雅格捏着拳头,“你……”   黑衣女子向前几步,冷冷捏住雅格的下巴,“别得意,你不过就是我们的一条狗!”   蓝眸男子突然一声喝斥:“雅格——”   雅格不动身,倒是黑衣女子有些讪讪的收回了手,逞强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嘛!”她转头看向雅格,不屑道:“放心,那女人,我早晚要除了,只是现在那她当马虎眼,替我分散府里那个讨厌侍卫的注意力呢!要不是她,那侍卫估计现在监视的就是我,我怎么能跑来这里,跟你们会合?”   雅格娇俏一笑,“跟你们做个交易如何?”   蓝眸男子不动声色,倒是黑衣女人有些怒了。   “别忘了自己身份,你有何资格与我们交易?”   “我替你们拿了藏宝图,你们答应我不杀苍寒魂。”   黑衣女子嗤笑,“我在府中多日,都未知那藏宝图在哪里,你怎么拿?”   雅格冷冷一笑,讥讽道:“我自有方法,你们可做交易?”   蓝眸男子唇角一撇,“不!”   雅格急了,“为什么?”   蓝眸男子上前一步,冷冷俯视着雅格,淡蓝的光泽在他眸中流转着,悄无声息的将雅格的情绪吸了进去。   “因为……你本就是我训练出来的工具,那是你的任务,没有交易可言。   第六十二章 七王爷的掠夺   “真的,还没有秦妈妈的消息?”萧初熏抓住如水的肩膀,焦急的摇晃着如水。   “哎呀呀,我头都要晕了。”如水愁眉苦脸。   萧初熏终于放开了如水,却还是极其疑惑的看着她。   如水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才慢吞吞的道:“醉香楼的人说,秦妈妈早在几个月前走的时候,就将楼里所有事务都交给了嫣红姐姐打理,说是有点私事要办,可是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萧初熏急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好不容易赶上如水能出府一趟,让她赶紧去打听消息,可是却与前面数次打听的一个模样。   哪怕是一家一户的去找李翔,这些日子,也够了啊,没道理秦妈妈到如今,也没个信!越想,萧初熏便越忐忑,总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把抓住如水的手腕,“如水……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如水怔怔的看着萧初熏,撇撇嘴巴,“放心啦,秦妈妈比你聪明多了。”   如水眼珠转了一圈,又叹道:“你是不是惹王爷生气了,为什么王爷这么久也不来?”   萧初熏被如水问到痛处,生气道:“他不来,我还清闲!”   如水睨着萧初熏那张脸,怎么也没发觉有半点清闲的神态来。   “既是清闲,陪本王喝口茶如何?”   如水转身,看见个美貌如女子一般的男人,顿时便吓得不轻,指着苍寒厉,颤声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初熏捂住如水的嘴巴,“陪王爷喝茶,自是初熏的荣幸!”   苍寒厉的眼神,落在了如水身上,打个转儿再回到萧初熏身上时,已经带上了笑意,“本王是恶狼么?就这样担心本王伤害这水灵灵的小丫头?”   苍寒厉是故意吓唬萧初熏,故意将那“水灵灵”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萧初熏一愣,却是笑开了,拍拍如水的肩膀,“出去找张妈玩儿!”   如水乖巧的出去了。   如水如今,已经成了萧初熏的死穴。   “王爷今日怎么有时间来看我?”萧初熏倒了杯茶,放在苍寒厉的跟前。   苍寒厉拿起茶杯,一仰头,将茶喝掉,将茶杯推至萧初熏的面前,萧初熏微微一笑,将茶斟满。   “本王是来看看,本王送你的琴,是被你砸了,还是弄断了弦……”苍寒厉阴晴不定的神色,缓缓落在萧初熏的身上。   萧初熏心中一惊,不知苍寒厉是怎知那琴弦断了的?   她敛下神色,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小呷上一口,似享受一般的,微微比起眼睛,在苍寒厉深深注视之时,才淡淡卡口:“可能是那琴与初熏根本不合适,所以……断了弦……”   苍寒厉却是突然站了起来,阴鸷的眸子,狠狠盯住了她那张淡定清丽的笑脸。   “你怎知是不合适断了,或许……是你不懂得用呢?”   萧初熏慢慢睁开了眼睛,“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琴,所以那琴,自然是不合适!”   苍寒厉胸中一堵,已经伸手,抓住了她拿着茶杯的手腕儿。   “该死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怒气,在慢慢升腾。   本来那个刚然公主与锦瑟相像的事情,已经弄得他恼火至极,她却又在他面前说出这种话来,让他本欲慢慢跟她耗着的决定,蓦地更改了。   “我是说,王爷不要在我身上,耗费精力了,应该去抓住值得自己珍惜的人才是!”萧初熏用一种缓慢的语气,如循循善诱一般的说出这番话来。   岂料,这样的话,却是火上浇油。   “看来,本王给你的时间过长了。”他在她耳边邪恶的说,而后突然伸手,往她的后颈劈了一掌。   萧初熏只觉得脖子一疼,眼前一黑,便坠入了无际的黑洞之中。   梦中,她和他坐在那堵看不清轮廓的墙上,悠闲的晃荡着双腿,看无际的落花纷纷扬扬。   她倚在他的胸口,听他心脏有节奏的跳动,仿佛抓住了幻想的脉搏。   那一刻,她是安心的。她以为,之于他,她真的与众不同。   可是马上,她看见他残酷的将林红袖置之不理,任人将刀剑架在她的脖颈之上。   她看见他牵着雅格公主的手,也走到了那座美丽的院子中,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柔声道:“三月,我陪你来看桃花!”   “不——”她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   太过真实的梦境,太过残酷的预警。   她额头冷汗淋漓,周身虚脱的厉害。   眼前一片朦胧,她的意识,却是如此的清明。   也许,她不过是一种情感的替代,替代了前面的那个女人,而后面雅格来了,她便要退场了。   她的落魄,不言而喻。   “醒了?”不带任何感情的男声,传入她的耳朵。   她眼前的浓雾,瞬时消失,看清一个绝美男子的轮廓。   她惊觉一阵冰凉袭来,迅速往身子看了去。   “啊——”她惊呼,迅速拉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身体。   “怎么?受惊了?”他阴鸷的眸子,注视着她,轻佻的勾起了她的下巴。   “你……苍寒厉……你……”她气得直哆嗦,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努力回忆,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也并没有那般疲倦的感觉,慢慢往下移动眼神,似乎身上并无欢爱的痕迹。   她暗暗松了口气,可是马上便想起自己的处境来。   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本王说过,你会是我的女人!”他冷峭的嘴角邪恶的撇起,将她的恐惧全数收在眼中。   她往后缩着身体,试图离他越远越好,“你疯了么?我是……他的人!”   他恶意抚摸着她的脸蛋,笑道:“没关系,今晚之后,你便会是我的女人!”   他欺身向前,邪邪的笑着,“你猜……他会不会要我用过的贱人?”   “你……放了我……”她的瞳孔,因为害怕,开始细微的收缩了起来。   他冷笑了,似乎听见了多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苍寒厉盯住她的眸子。   她这才发现,自己完全处于未知的地域,周围的布置,太过陌生,由此,恐怖感,越加浓重了。   他用手挑起她颈间的一缕发丝,放在手中把玩着,“带你到我的府邸来,你说,我会放你么?”   她怔怔看着四周,发现这是类似密室一样的地方,根本看不出自己是在哪里,更不要说逃脱了。   “求……求你……”   他瞳孔中的阴鸷越深,她瞳孔中的惧怕就越加浓厚。   “求我什么?”他口气阴邪,明知故问。   她咬着下唇,忍住内心的惝恍、恐惧和羞辱,低声道:“求你放了我!”   他挑起眉,“我对你一直很有兴趣的!”   她的眉突然一横,“你是对他的东西有兴趣!”   他的大手,蓦地掐上她雪白的脖子,怒喝道:“你说什么?”   她颈上一凉,接下来,便是带着疼痛的窒息感。   “为什呢?为什么要抢他的东西?你也有你要珍惜的……”他的手劲一点点加大,下一秒,似乎就要掐断她的喉咙。   他瞪着她,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你不懂,你不懂!”他几乎咆哮。   “若是你放下仇恨,就会看见的,你身边……咳咳……有好多……咳咳……值得你珍惜的东西……”   “没有!”他咆哮。“他从小被送去贞妃那里,可是母妃却是一颗心在他身上,连看也不看我一眼,还说要不是我,她就不会失去儿子!父皇也是,只看得见跟在贞妃身边的他,完全忘了还有我……锦瑟……锦瑟……”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到锦瑟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难以启齿一般。   苍寒厉出生的时候,差点要了母妃晴妃的命,使得晴妃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精力来抚养两个孩子,于是皇上下旨,请贞妃代为抚养苍寒魂。晴妃失去了抚养自己孩子的权利,自是伤心不已,那时苍寒厉还年幼,并不懂为何母亲总是对着自己垂泪,直到懂事,才知晓原因,而那时的他,还以为母妃是痛恨自己让她失去了一个儿子。   在苍寒厉成长的过程中,因为背负着压力,所以他的心,极为敏感,经常是平素一些小事,都会成为他的郁结,也是因此,他跟苍寒魂之间的误会,是越滚越大。   “不是那样……她们,都很爱你,关心你的!”萧初熏见过苍傲龙看苍寒厉的目光,那分明就是父亲对儿子的袒护和喜爱,可是为何到了苍寒厉这里,就变了味道?   苍寒厉突然冷冷斜眼看萧初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在窥探我的秘密?企图让我分神?”   萧初熏不知苍寒厉的内心,其实是如此的敏感而脆弱!大约是晴妃那样的母亲,确实对孩子太多冷漠。   “我没有,你想太多了。”萧初熏解释,却见苍寒厉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   他一伸手,解开了萧初熏身上的薄被。   当那赤裸完美、颤抖的胴体尽现眼前时,苍寒厉眯起了黑眸。她皮肤光滑洁白,如同白玉;酥胸尖挺圆润丰满,纤细的腰肢根本不盈一握;而她的腿很直、很长、很美,美得令人遐思……   他的欲望,瞬时升腾了起来,虽然没有任何的感情……   他看向她的脸,突然模模糊糊看见另一个影子!   该死。   他迅速压倒她在身下。   萧初熏吓得呆了,直到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才低泣着,卑微的请求。   他的眸子,却只有一片黑光。   她极力反抗,手脚胡乱挥舞着,只想逃离如今这让她痛苦的处境。   苍寒厉终于被她的态度惹恼了,伸手点了她的穴道。   她全身立即不能动弹了,只能任他将她安安稳稳摆放在床上,仿若是一个玩具木偶一般。   她所能做的,只是狠狠的瞪着他,眼睛中流出令人疼惜的泪来。   她的恨,在那清澈的眸子里,格外的明显,让他极度的不舒服。   他扯下桌布,将她的脸盖上,而后俯下身子,吻住了她的唇,分开了她的腿。   “王爷……这是要去……”侍剑站在书房前,见苍寒魂出来,赶紧站出来问。   苍寒魂想起前日萧初熏那苍白的脸,心中便是一阵紧缩。   可是,他偏偏又不能见她。   不得不承认,在他的内心中,实则存在着一些懦弱因子。   虽然现在并没有证据证明雅格就是锦瑟,可是摆在他面前的问题却是,怎么将心中那份将锦瑟遗忘的愧疚填补起来。   站在书房前,苍寒魂踌躇着。   “王爷……刚然公主她……来了。”管家见冥王站在书房门口,赶紧禀报。   苍寒魂眉头微微一皱,“带她去花厅!”   此时已经不早,雅格来干什么?   看见雅格的时候,她正抱着一坛酒,在鼻子旁嗅嗅闻闻,调皮劲儿全出来了。看见苍寒魂,立即迎了上来,献宝道:“王爷……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她将手中的酒,推在了苍寒魂面前。   雅格看着苍寒魂的表情,不乐意的嘟起了嘴巴,“为什么这样表情呢?感觉冷冷的,应该多笑的嘛!”   苍寒魂却是一怔。   他恍惚记得,锦瑟,便是最喜欢这样跟他说。   雅格说完,惊觉自己的口气有些部队,便立即改口,“看看这酒,可是我们刚然最好的里娅酒!想不到在苍龙也可以买到!”   苍寒魂将她刚刚的破绽看在眼中,睨了那酒一眼,道:“苍龙跟刚然一直有贸易往来,在这里看见里娅,并不奇怪!”   雅格却是不赞同的连连道:“奇怪奇怪,怎么不奇怪,那是思乡之情!”   苍寒魂也不再拿那酒来多言,而是问她,“你苍龙国语,为何说得这么好?倒似长在苍龙一般!”   雅格羞赧一笑,“好么?我以为自己说得好差呢!我和哥哥的老师,就是苍龙的,所以……会一些!”   苍寒魂一笑,勾起唇角,“哦?”   雅格尴尬笑笑,“是不是挺奇怪的?不过……哥哥一直很敬重他的!”   苍寒魂接过雅格手中的酒瓶,“不奇怪!”   雅格手中一轻,才发现苍寒魂已经将酒接了过去。   “既是有酒,本王吩咐人做几个小菜,我们喝酒如何?”苍寒魂突然提议。   雅格眼中一闪,拍手道:“好啊好啊!”   苍寒魂记得,锦瑟当年的酒量,连自己,也不是她的对手,倒不知这雅格,是如何?   苍寒魂出门,叫来侍剑,先是交代下去准备饭菜,而后却是叮嘱,“给邬先生传书,让他把刚然公主的情况给本王报过来。”   侍剑往屋内看了两眼,迅速离去了。   苍寒魂却是转身,从暗格拿出两样物什来,让雅格一下子呆住了。   苍寒魂看着雅格的表情,眸子越发的暗沉了。   他“哗啦”一下,抖开了手中被萧初熏抢救下来的锦瑟画像,让它展现在雅格的面前。   “这……这是……”雅格的声音,有些微的颤抖,眼角,更是抖动出清澈的液体来,却是迅速敛去。   “是锦瑟死后,本王用剑逼着宫廷画师画出来的!”   雅格的鼻子,一下子酸了。   就算是全天下人抛弃了她,她的魂哥哥,却是用这种方法纪念着她,害她以为……   她的心中,一片愧疚!   她默默转开眼,不去看那似乎被人奋力从火中抢回的画像,指尖滑向了一方古朴的琴。   “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特别……”她的眼睛微微的湿润了。   她的愿望,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帮她完成,只要她开口。   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才发现,上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对自己这样的人来。   所以,她才不能放手。   “古琴,锦瑟最希望得到的一方古琴!”他淡淡的说,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落在了古琴之上。   等雅格转身来看苍寒魂的时候,已经归于了平常。   “王爷……我可不可以喊你魂哥哥?“她嘟起嘴巴,脸一阵绯红。   苍寒魂身子一僵,听见那三字,竟像是隔了一世那般的久远,才传到自己的耳中。   “好!”他的舌头,有些僵硬。   “呵呵,魂哥哥!你好像对锦瑟公主,很喜欢哦!”雅格似乎诱导一般的,在他耳边轻笑。   她说,他很喜欢锦瑟!   似乎,他也确实很喜欢锦瑟。   可是,有哪里不对劲儿呢?   “王爷……小菜已经弄好了,可以上了么?”管家的声音,突然打算了苍寒魂的思绪。   “上吧!”苍寒魂退回了桌旁,雅格也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丫鬟鱼贯而入,将简单却不失风味的小菜一点点摆上桌,人影晃动之间,苍寒魂侧脸去看雅格,竟是觉得这感觉,分明就是多年前,与锦瑟用餐一般。   “这个是我的!”雅格抢下了小混混筷下的蔬菜。   苍寒魂又是一个慌神!   这习惯,便是锦瑟极爱的!   今晚的雅格,总是让他怀疑,自己是否正在与锦瑟相处。 冥王府 第六十三章 错中缘   苍寒厉如猎豹一般危险的眼神,冷冷的看着被桌面锦缎遮挡的女人,将他的坚硬,抵在她的柔软之上。   他会得到她的,就像他一直打算的那样!   可是为何,他的心中,会有这么强烈的空虚感?   他想起她总是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笑,如同个不懂事的孩童一般的纯洁、清澈,过了今晚,怕是再也见不着那样温暖的微笑了吧!   但是,他却不能放手!要怪,只能怪,她被苍寒魂看上了。   密室之外,“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人闯入。   “王爷……”有家丁在外呼唤。   “该死的!”苍寒厉狠狠的咒骂!从萧初熏的身上起来,将外衣披上,按下密室的开关,出去了。   此时,一个凹凸有致的身影,从旁边鬼魅一般的走了过来。   她伸手,揭开了火红的桌布。   桌不下的那张脸,让她那颗如顽石一般坚固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萧初熏原本娇柔的脸,如今惨白如雪,冰冷的液体,纵横在她散乱在脸上的发丝间,她的眼神,期盼而怨恨,原本有神的瞳孔,只剩下一片黑暗。   看见流光的时候,萧初熏原本无神的瞳孔,突然紧缩了,不置信的死死盯住流光,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救光芒。   流光暗叹,幸好自己赶来了。   她伸手,迅速解开萧初熏的穴道。   萧初熏全身神经猛然松弛,先是颓然倒在床上,等缓了过来,便要跳床逃跑。   未料,刚做了起来,却被流光一下子抓住了手腕。   “流光……”萧初熏以为流光是要阻止自己逃开,可怜兮兮的请求,“让我走……厉王他……”   流光眼中闪现出一片痛楚,“我知道!”   萧初熏愕然。   “就是知道,所以才想先杀了你……”   原来,流光就是因此,才要杀了自己。   “换上我的衣服!”流光说完,在萧初熏的手心,塞进了一个纸团。   萧初熏愣愣看着流光,再看看手心的纸团。   流光喝道:“还愣什么?他马上就回来了。”   流光动手,将自己的衣物全部脱了下来,放在萧初熏的手心,萧初熏急忙往自己身上套,可是穿到一半,她扬起头来,“你怎么办?”   流光一笑,那笑竟让萧初熏觉得刺目。   “我自有我的脱身办法!”   萧初熏有些迟疑。   流光推开萧初熏,“你想害死我么?动作快点,拿着那地图,赶紧回府去!”   萧初熏将纸团握紧,这才将衣服全部穿好,回头深深看了流光一眼,“谢谢你!”   流光惨然一笑,“若你不是你,我也不会救你!还有,我最讨厌欠的,便是人情,这次,全部还你。”   萧初熏心中一乱,却听外面已经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她急忙道:“不,没还清,你一定……以后慢慢还我!”   流光依萧初熏先前的样子,安静躺在床上,拉过大红的桌布盖在脸上,手指指向密道,幽幽道:“走!”   萧初熏终于回头,顺着密道,踉跄跑了出去。   “该死的!要是再大惊小怪,本王就让你见不着明天的太阳!”苍寒厉狠狠的一甩袖,进了密室。   密室门合上,家丁纳闷的转身,没看见躲在书架之后的萧初熏。   苍寒厉借着烛火,睨了床上那肌肤胜雪的人儿一眼,脑中闪过一丝怪异,却并未细细酌量,只觉得自己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伸手扯下身上的外衣,便覆身压了上去。   他沉沉的压住她,想起她方才那怨恨的眼神,心中便有股怒意升腾,偏偏先前的欲望又被意外打断,只得伸手握住了她的乳峰,以手指徐徐搓揉着,指尖逗弄着那怯懦的花蕾,直到她在他手中挺立绽放后,才满意地低下头以嘴含住,放肆狂妄地吸吮、啃咬。   若是真的被点穴不能动弹也罢,偏偏此刻在苍寒厉身下的,是流光。她紧紧咬住嘴唇,克制着苍寒厉粗暴的动作带来的疼痛和刺激,也庆幸有那大红的面巾遮面,才能将她所有的情绪隐藏在大红的阴影之中。   早在他收养她的时候,她的一颗心,便在他的身上。   他的狂傲、阴鸷、暴戾,都是吸引她的必备条件,她的冷酷,也只诚服在他的狂肆之中。她以为,他们是最最完美的组合!他宠她、纵容她,却从来不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占有她。   她懂他,怪他,疼他,他却并不将她的态度,真正放在心上。   她要打破这种规则,哪怕是恨,她也要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要让他看清楚,谁才是值得他花心思对待的女人!所以,她先是要杀扰他心智的萧初熏,杀不了萧初熏,便暗下决心来救萧初熏。   流光,人如其名,只要爱上,哪怕一瞬,也是轰轰烈烈。   他的欲望,在放肆搓揉她娇躯的时候,骤然升腾了起来,那是比先前更加强烈的火热感受。   他的手,分开她的腿,大手硬生生的探入,一进一出,刺激着她禁窒的幽实。   极度的痛苦,混杂着令人销魂的快感,使得流光差点溢出呻吟,只能紧紧的咬住下唇,漫口的血腥直冲肺腑,她的身体,因刻意保持僵直而微微发抖,小手悄然揪住身下的鸳鸯锦,极力克制着。   他将腿间的硬挺抵住她的,毫不迟疑便登堂入室,挺进她火热幽紧的欲望深谷里。出乎意料的,一道他以为已经不存在的阻碍挡住他的去路,这怎么可能?她竟然还是处子之身?   但是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一个挺腰,概然冲破那薄薄的障碍,让自己深深陷入她滚烫柔软的身体里……   “唔……”极力压制的一声痛呼从她口中逸了出来。   苍寒厉一愣,顿时觉察出什么,不顾埋在她紧致体内那膨胀的欲望,狠狠一把扯开了蒙在身下女子头上的大红桌布。   “你——”他惊得用手卡住她纤嫩的脖子。   她却是终于舒了一口气,放开了咬得出血的下唇。眼神毫无惧意的看着他,好像本就应是她出现在这里一般的。   “该死的!”他手上力气加重,责问:“她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流光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不知道!”   他伸手,给了她一巴掌,却让她原本苍白的脸,微微红润了起来。   她吃疼,微微动了动身子。“你失败了。”   原本两人交合的地方,却是传来一阵阵的酥麻!      苍寒厉的欲望,在愤怒中咆哮。      他的眼中,露出阴冷的杀机来,“本王还有下次机会,既然这次你要替她,本王就成全你!”      她的眼神,依旧无惧。      他毫不怜惜的一次次要她,说着各式很厉的话来嗤笑、侮辱她,直到她,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萧初熏拿着流光给的地图,在厉王府的一些隐晦的小道中,小心翼翼走着,时而要避开巡逻的侍卫,时而要躲闪经过的家丁,一颗心,因紧张和恐惧,硬生生没有落下过片刻。      终于到后门,正要往外攀爬的时候,却有两个家丁打着灯笼过来,看见黑影,张口大声叫喊了起来,“有刺客……”      萧初熏害怕的回头,却见一道亮光闪过,两人齐齐倒地。      那样迅速的刀法,她见过!      他说过,她只要离开冥王府,他就会杀了她!      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靠上冰冷的墙面。      提着剑的人,一步步逼近,直到她看见他剑上滴下来的鲜血。      “回去!”那人冷冷的开后,而后突然相前一步,搂住她的腰,掠身上了房梁。如燕子一般轻盈的向冥王府去了。      冷风刮得她脸疼,吹得她睁不开眼,可是她却敏感的觉得,腰间的那只手,出奇的温暖,似乎根本就不想勒疼她!      等她感觉脚下踏实时,黑衣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她却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冰冷的,绝望的气氛,让她的心脏,依旧毫无规律的跳动着。      这样的一个夜晚!让她几乎崩溃掉。      她在原地愣了几分钟,迅速往古园跑了过去。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哪怕所有的一切,她都不能告诉他,可是,她就是想要见他,想要汲取他温暖的体温,那样证明,如今她险中逃生,并不是梦境!      他冷酷,他霸道,他阴鷙,可是,他的眼中,有她想要获取的生命力。      她喘着气,推开了书房的门,可是惊喜的眼,却是瞬间被阴霾充满。      虎皮的卧榻上,红衣女子酥胸半露,双臂娇滴滴搭在正在她身上努力耕耘的男人身上,而那男子赫然一个抬头,让萧初熏的大脑,瞬时一片空白。      她踉跄几步,感觉心破碎成片,被人扔在了冰水之中。      她命悬一线时,他软香在怀。      转身,想看见魔鬼一般,疯狂的逃跑了。      雅格,当真是个千杯不醉之人!连苍寒魂都喝得微醺,她却只是俏脸微红,原本娇艳的面庞,更加迷人。      在书房中,雅格轻轻挑动古琴,笑意盈盈的转过身来,竟让苍寒魂花了眼。      那动作,那神态,就如同活生生的锦瑟立在眼前。      “魂哥哥……”她清脆的声音,仿若是林间的鸟啼一般的,让苍寒魂只觉得大脑,越来越糊涂。      他眼前有些浑浊了起来,却是坚持向雅格走近,他本是,要提醒她,不要乱动锦瑟的琴,可是还刚走在雅格身边,便是一个踉跄!      “魂哥哥……小心……”野葛赶紧扶住苍寒魂,岂料他的身子太重,只能急忙往卧榻推攘了去,一个“不留神”,竟被苍寒魂压倒在卧榻之上。      他羞涩的抬眼看他,瞧见他比三年前更深邃的轮廓,便禁不住的心疼,探出手,温柔的抚摸了上去。      “魂哥哥……”她低声喃喃。      他的神智更加涣散,一把抓住了她在他脸上抚慰的手,轻轻叹道:“锦儿……”      这声呼唤,像是一把钥匙一般的,打开了她所有的心结。她的眼睛,投些湿润了。      “魂哥哥……”她低声叫着,“我以为……你把我忘记了……”      苍寒魂急忙解释道:“没有……我没有……忘记锦儿……”      眼泪,终于从雅格的脸上滑了下来。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吻住了他的唇。      苍寒魂似被电击一般的,眸子只清明瞬间,便又浑浊了。      他以为,锦瑟回来了,所以,这是梦境!      他毫不克制的钳住她的后脑,低声怒吼一声,堵住了她红艳的小嘴,吻了上去。      他的进攻她的迎合,一切,几近完美。      若不是一阵突袭的冷风,若不是他无意睁开眼睛,似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张苍白的脸蛋从门边闪过,他便会在这虎皮卧榻之上,要了她!      他所有的动作,蓦地停止,大手将雅格滑至腰间的衣衫拢上,疾步走出了房间。      四周,静谧得诡异,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难不成,刚刚是他眼花?      他转身,问雅格,“你刚可看见什么人?”      野葛本来就因为他做到一半停下来而羞涩不已,再听他说,似乎有人看见,顿时一张脸就充血了,慌乱的揪紧胸前的衣服,慌乱的摇头,“没……没看见。”      苍寒魂沉吟片刻,摸着太阳穴,揉了揉,“今晚是本王醉酒放肆了……”      雅格抵着头,不敢看苍寒魂,小声解释:“雅格……雅格……是自愿的!”      苍寒魂蓦地扭头,如剑一般锋利的视线刺在雅格的身上,确实默默不语。半响之后,他叫来管家,让他将雅格公主送回行宫。      萧初熏捂着心脏,飞速跑回了房间,如水本是着急的在屋子里踱步,一眼瞧见萧初熏,吓了一大跳。再见萧初熏脸色不对,便灵巧的关上门,用热水将毛巾弄湿,递在萧初熏面前,萧初熏接过之后,又迅速找来衣服,让萧初熏换上,将她穿的那套黑色夜行衣,压在了柜底。      “这是怎么了?”如水如令,倒是练就出了一幅处事不乱的镇定。      萧初熏眼神呆滞了片刻,回头来,叮嘱道:“今晚我不在的事,跟谁也不要说!”      如水理解的点点头,正要听萧初熏的下文,却见萧初熏摆摆手,“我累了,熄灯睡了,你赶紧回屋休息!”      说完,便钻进了被子,没有任何的声响。      如水埋怨的看了萧初熏一眼,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吹了灯出去了。      刚出门走了几步,却见侍剑从外面进来了。      “萧夫人?”      如水往房内看了一眼,“刚睡下!”      侍剑疑惑的看了一眼之后,转身走了。      如水看着侍剑离去的背影,不悦的撇撇嘴巴,正要离开,却看见苍寒魂大步走来。   “王爷……夫人刚刚睡下!”如水拦住了苍寒魂。      苍寒魂看了如水一眼,再往那已经熄灯的屋子深深看一眼,问道:“今晚夫人都做了些什么?”      如水喳喳眼睛,“绣了一晚,只绣了只像是鸭子的鸳鸯!刚刚吵着眼睛疼,就睡下了。”      苍寒魂点点头,“那便让她睡吧!”      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身来看了屋子一眼,低声道:“夫人可曾厨房门过?”      如水笑笑,“夫人一直跟如水斗嘴,哪里也没有去!”      苍寒魂眸子一深,“本王跟舞锋说了,近期贴身保护夫人,一步不离!”      如水嘟囔了句:“又来了。”      好不容易新年后的两个月,对萧初熏有所放松,却不知怎么又开始严加看管了。      若是说以前是为了防止萧初熏逃离,那么如今更多的,就是保护她的安全,或许,手段隐晦了些。可是,他并不想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什么差错来。      今晚那个黑影,让他有些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是却又不能预知。他想起那次他们出门之后,那些想要刺杀萧初熏的人!      想起萧初熏进冥王府之后,那接二连三发生的祸事。      侍剑一次次在他耳边警告,要他提防萧初熏,可是他却只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不论她是何人!      他在等待,等待雅格真实身份的揭晓,在他知觉里,如果雅格身份揭晓,他便可以明白刚然的阴谋,若是萧初熏真是西域的奸细,那么那时,也会见分晓。      即便是对感情有再多的纵容,他始终是个纵横疆场,叱咤风云的任务,况且,他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业,他以为,凡事都有先后的。      冷冷的冰水迎面浇了下来,让流光狠狠的颤抖了两下,而后苏醒过来。      全身的疼痛,如魔鬼一般的叫嚣着。      他捏住她的下巴。金色的袍子,耀得流光眼花,“你知道背叛我的代价是什么吗?”      他以为,是他的宠爱和纵容,才让她一次次背着他,做出这么多忤逆他的事情来。      所以,他要给她些教训,让她知道,他的命令,才是她的王道。      她直直看他,头脑清醒之后,依旧是那样毫无愧疚、恐惧的眼神。      “知道!”她的声音,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他狠狠放开她的下巴,邪恶的注视着她,被她的眼神,激起心中最底层的怒火来。      “赐给豺狼!”他的命令,像是诅咒一般的。      豺狼,是苍寒厉杀手组织中,一个极其邪恶杀手的代称。听说他杀人时,眼中会露出豺狼一样令人恐惧的光芒。      她走起来,用左手默默的穿衣。右手,仿若无骨一般的垂下。      他的视线,无意瞟见她都右手,蓦地阴沉了些许,却并不发问。      “流光谢厉王恩宠!”她像所有承恩的女人一般,规规矩矩的伏下身去,感念他的露水之恩。      苍寒厉怒不可遏。      这是她第一次谢他厉王!      “还楞着干嘛?带走!”苍寒厉咆哮了一声,从阴影中,走出两个黑衣人来。      “我自己走!”她像是骄傲的女皇一般的,昂着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他们都是那般寂寞、骄傲,却又放纵自己的人。               冥王府 第六十四章 有孕        “芳草如丝,相逢难相识,朝朝暮暮,寂寞人独处,默默无语,终日盼云舒,有情人莫相忘,寄言笑颜与朝露……”      萧初熏沿着青石板,循着那悠扬的小曲儿,竟是走到了正在弹琴的素秋旁边。      素秋只是与萧初熏有过几面的交集,但她素雅的模样和淡然的哀伤,让萧初熏总是多投些目光在她身上。      素秋一曲罢了,抬起头来,才发现身旁怔忪的萧初熏。      她羞怯的低下头,慌忙站起身来,“萧夫人来了!”      萧初熏笑笑,“刚那小调很好听!”      素秋连微微一红,“萧夫人别拿素秋开玩笑了,这府中谁人不知萧夫人曾是醉香楼最红的清倌,又有一手绝佳的琴艺。”      话未说完,素秋一眼瞥见萧初熏变了脸色,才惊觉自己说了别人的痛处,小脸,立即就慌乱了起来,盈盈的眸子里,薄雾氤氲,好似要哭出来一般。      萧初熏听见素秋这话,勾起了她一些回忆来,那些回忆太过沉重和苦痛,让她面色突地沉重了。      一转眼,看见素秋被自己吓得泫之欲泣,立即收起了适才的神色,微微一笑,“那也是大家奉承话!      素秋这才微微宽心,小心翼翼的解释:“萧夫人,素秋不是那意思!      萧初熏察觉素秋的性子,实则非常的温婉和顺,不论是对谁,都一副好人心肠,也是因此,似乎成了这府中人人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但却没有四号的怨言。      萧初熏不难为她,只是一笑,“上次那首:上邪我欲与君相知……是不是你唱的?”      素秋脸一红,低头绞着手帕,“只是如今春光明媚,在屋里闲得慌,便拿来唱了……”      萧初熏赞道:“这个很好听!”      素秋脸更红了,却是有些期盼认可的神色,“真的么?”      萧初熏舒眉一笑,“那是当然,你也说了,我是当年醉香楼最红的清倌,自然知道谁唱的好,谁唱的不好。”      素秋的脸,闪烁起一丝亮色,她的眸子,因喜悦而美丽异常,“在娘家时,我便喜欢唱……不过……”她羞怯的撇开眼神,娘总是要教训我,说这些不是我这种小姐唱的!      萧初熏确实忿忿不平,“谁说的?这样没的词,懂得欣赏的人,才难得!我娘说,不论做什么事,只要自己认定了,便要尽力去做,不管别人怎么说!”      素秋眼中升起艳羡来,“你娘真开明!”      萧初熏嘴角微微扯起,思绪陷入了回忆中,骄傲道:“那是当然!”      “听你这样说,感觉你娘很有才华!”素秋仰慕的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的眸子,却是倏忽黯然,再有才华又如何?早就化作了一杯尘土!      素秋见萧初熏脸色变了,再联想萧初熏的出身,便料定萧初熏家中有什么变故,才会沦落风尘。      她试探的开后,“萧夫人……你应该……原本是个官宦小姐吧!”      萧初熏莫名一笑,“为什么这么以为?”      素秋淡然道:“总觉得,你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说完她慌忙摆手,“我是说,你看起来,比我们要贵气,要坚强,要夺目……”她咬咬下唇,“该怎么说呢?总觉得,你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不过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时而让人觉得怜惜,时而又觉得让人佩服。”      一番话,说得萧初熏有些无所适从。      “我上次看见你救侧王妃,觉得你好厉害!”素秋笑吟吟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竟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不适,讪笑着,“我只是……不想她有事!”      素秋眸子亮晶晶的,“以前我对你有很多误会,可是现在我觉得,你比府里其他的侍妾,都要好。”      萧初熏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将她发上落下的花瓣轻轻除了下去,“与其在这深院中弹琴度日,还不如出府,看看春光是如何肆意的绽放。”      素秋想起自己刚刚弹琴的哀怨来,便是立即明白了萧初熏的话,她璀璨一笑,“我父亲大寿要到了,自从进冥王府,我一次未归,过两日与管家说说,看看能不能请求王爷准我回家一趟!”      萧初熏赞同笑笑,然后道,“我等的人要过来了,就先走了。”      素秋拉住萧初熏的手腕,提醒道:“萧夫人,府中眼杂,你与安太医,是少见面为妙!”      萧初熏谢道,“我会注意的,谢谢你提醒了。”      素秋羞涩一笑,看着萧初熏离开。      “在等我?”      安若楠老远看见靠在墙上,盖着树叶小憩的萧初熏,有些微的惊讶。      萧初熏拿开遮阳的树叶,神情有些疲惫,慵懒道:“有事请你帮忙!”      “真的是?”萧初熏皱眉看着安若楠,见安若楠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的身子,虚脱一般的,往后倒了去。      安若楠给如水使了个眼色,示意如水赶紧倒茶给萧初熏。      端着茶杯的萧初熏,突然落下泪来,一滴滴,晶莹的,打着滚儿,进了茶杯。      如水从未见萧初熏哭过,如今慌了神。      自几日前那晚,她消失了好一阵儿回来,便开始不对劲儿了,这几日也是将自己闷在房中,有时与她说话,她也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应得也是乱七八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别哭啊,不喜欢的话,可以……”她突然闭了口,因为安若楠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如水一阵慌乱,脸红到了脖根,却看见安若楠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责备。      如水有些委屈,她不过,也只是想安慰萧初熏而已。      “如水,你先出去罢!”安若楠如此说。      如水嘟起嘴巴,“我不要!为什么你们每次说话,我都不能听?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有知道的权利!”      安若楠叹了口气,“该要告诉你的时候,我们就跟你说了,你不要这般固执!”      如水大大的眼睛中,喷薄出一些水雾来,他怔怔看着安若楠,再看含泪的萧初熏,头一扭,使气的跑开了。      安若楠想要将萧初熏手中的茶杯拿下来,却发现,萧初熏的手,随时颤抖,却将那茶杯抱的紧紧的,片刻也不松开。      他叹了一口气,看见她流泪的脸,愈加心疼了。      “其实,如水说得也不无道理,若是真的……那我明日便把药给你送过来。”      她咬唇,任泪水在脸上纵横。      “不是……我不是讨厌他,只是……我现在这样的出镜,怎么保护他?保护我的生命一样保护他?我的骨肉。”她的泪,如同刀子一般的,割在他的心头。      他伸出臂膀,试探了几番,却还是缩了回来。      “你告诉他吧!他是冥王,会保护自己的孩子的!况且如今府中,并没有孩子。”安若楠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哀伤。      萧初熏却是突然抬起了眼,恐惧的看着安若楠,“不!我不会告诉他!”      安若楠看见萧初熏那般惊慌的眼神,禁不住的揪心,“倒地。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捂住心脏,从凳子上伏了下去,那种撕心裂肺都比不上的疼痛。      他何曾看见过这样脆弱、无助的萧初熏。他记忆中的萧初熏,即便被人唾骂,被人毁伤,依旧是一片笑靥,美得惊心动魄。      他终于耐不住,紧紧抱住了她,却感觉她在他的怀中,颤动的越来越厉害。      “到底是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却是轻轻呜咽着:“疼……疼……”      他是京都最富盛名的太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不停的呢喃,她的疼,他知道在哪里,确实一筹莫展。      他能做的便只有紧紧抱住她,将她冰凉的四肢,围裹起来。      许久许久,久到她再也流不出眼泪来。      她从他怀中躲开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      “我早该离开的!”她的语气,宛若叹息。      他只是感觉无奈的心痛,在他周身蔓延。      他伸手,握住他的柔荑,“不管时,只要你想走,我便带你走!”      她仰起头,泪眼中看见那张温煦的脸上,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不怕,会落得李翔那样的下场?我说过,爱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他却是微微笑了,露出平素不长在她面前显露的危险,温暖的满足。“你可知,我一直在羡慕他,能人那个你记挂终身!”      她终于伏在他的胸前,嚎啕大哭了起来,所有的委屈和伤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      他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似乎擦拭一件最珍贵的宝贝一般的细致。      终于,她抬头,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从现在开始,我不仅要活,还要活的自由!所以,请带我走……”      安若楠的心,被浓浓的喜悦充斥。      她只是告诉他,要他带她走,不是海誓山盟,不是甜腻的告白,却足以让他有了拥有世界的满足。      多少次,他告诉自己,此生,拥有她,便已足矣。却只能看她在他人身边,绽放芳华。      如今,他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 冥王府 第六十五章 邂逅      肃穆庄严的大殿之上,苍傲龙威严而又不失儒雅,双目炯炯有神,让人不容小觑。      雅格公主在小太监的带领下,脚步轻盈的往殿中走了来,没几步,便是一阵如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让人一扫阴郁,她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景物,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似一般宫人那样的谨慎和保守,全身充满着张扬的活力。      “雅格叩见皇上!”直走近苍傲龙,她才拉回自己好奇的视线,给苍傲龙行礼。      苍傲龙因为雅格的到来,显得格外高兴,他温和的看着雅格,伸手虚举,“起来吧!”      雅格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嘿葡萄一般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动着。      “哈哈……丫头,你在刚然,也是这样不老实?”苍傲龙如今已经上了年龄,再加上这宫人个个死板,好不容易见着这么个俏皮的丫头,喜欢得紧,况且,这丫头,还有着跟锦瑟一模一样的长相。      雅格听了苍傲龙的话,嘟起嘴巴,“才不是咧!在刚然无聊透顶了,我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可是苍龙就不一样,好多好玩的东西,好动好看的东西!”      苍傲龙看着她小姑娘的羞涩样,心中,有了些眉目,变咳嗽一声,赐了雅格坐,才慈爱问她,“这些日子,过的还习惯吗?”      雅格仰着头,掰着指头算每天好玩儿的事,纯真的姿态,让苍傲龙也跟着她一起,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叹了口气,暗道,自从锦瑟公主不在了,皇上还未像今天这样开心,不过他突然想起,除夕那晚,当皇上藏在珠帘外听冥王那个侍妾弹琴时的脸上露出的笑,也是那般沉醉和舒畅。      “这些天,都是魂儿照顾你的?”舱傲龙看着雅格下意识露出的仰慕眼神,别有深意的问道。      雅格一笑,“是啊,魂儿哥哥带我去了好动地方,我还说了——”她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我还讲过魂儿哥哥的冥王府,里面可真漂亮!”      苍傲龙笑意更深了,“丫头可是喜欢那冥王府?”      雅格没心没肺的赶紧点头,“当然喜欢!”      “可愿住进去?”苍傲龙几乎没有停顿,接着便问。      雅格想也未想,“当然愿意!”      说完,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立即瞪大了眼睛,不相信的看着苍傲龙。      苍傲龙故意皱起了眉头。体恤道:“怎么?不愿意?那么朕就再给你找家?”      雅格仰头,想说什么,客户四脸憋得通红,口微微张开,就是发不出声音来,苍傲龙那双透彻的眼,却看得分明。      “好了,朕不逗你了!”苍傲龙微微一笑,“朕第一眼看见你这丫头,就喜欢得紧,魂儿那孩子,朕本是要再挑挑,给他一个最好的王妃的,可是朕现在看着,觉得你就最适合了。”      一番话,说得雅格深深低下了头,但与那 动作不同的,是她悄悄遮掩起的痛楚神情。         这宫殿,她每走近一步,便能感受到当日那种被烈火焚烧的炙疼来。      所有人都知道,锦瑟公主三年前死了。      是啊,锦瑟真的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占有锦瑟身体的的冷血工具。      三年来,她除了恨,便是想着怎么报仇!可是真正回来,看见苍寒魂,她又变了想法!      无论他们要她走什么,她如今再也不要失去的,便是他!      “雅格听从皇上安排!”雅格小声道,让苍傲龙欣慰的眯起了眼睛。      苍傲龙笑道,“好好,朕这就跟魂儿说说!”      她只是,一不留神,便走到了这片围墙。      身后两名侍卫,小心打量着萧初熏的神色,亦步亦趋跟着她。      今日,萧初熏出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而且出府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但是却让人觉得毫无异议。而他们,就只能跟着她,保护着她的安全。当然,侍剑还交给他们另一个任务,那便是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萧初熏经过的街道,男女老少都驻足打量,甚至有那么一两个人,认出她就是当年红透京都的清倌来,可是,碍于她身后两人的视线威胁,没有一个敢上前来的。      “初熏姑娘……”突然有个老妈妈,拉着年幼的孙儿走过来了。      “夫人……”无锋请示。      萧初熏看了那老妈一眼,厉声道:“你们退下!”      两人知趣的往后几步。      萧初熏温煦一笑,抚慰着小孩子的头,询问道:“妈妈,你有什么事吗?”      老妈妈眼眶一热,跪了下去,“姑娘,您忘记老身了吗?”      萧初熏去扶老妈妈,手触碰到老妈妈的胳膊之后,却突然被老妈妈赶紧握住了。整疑惑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这位老人,手中,却是多了样东西。她微一愣神,赶紧将那东西慢慢收入了袖中,这才把老妈妈往起扶。      “您有什么事情,请起来说话……”      一大把年纪的老妈妈站了起来,擦去眼角的泪水,将自己的孙儿往前推在萧初熏面前,“您看看,我的孙儿,活下来了!”      挺老妈妈这样说,萧初熏似乎隐隐约约想起什么来,却并未探及深处。      老妈妈叹了一口气,“姑娘,这孩子,是您四年前救的那个狗儿啊!”      狗儿清澈的眼睛看着萧初熏,有些怯懦的往萧初熏身后藏。      萧初熏念及狗儿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出来,“我想起来了……”      四年前她刚刚唱完小曲儿小楼,无意撞见几个醉香楼的打手跟一位老奶奶纠缠,便出门看是怎么回事。      那时狗儿尚在襁褓之中,苏奶奶抱着狗儿,皱纹满面的脸上,热泪纵横,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狗儿生了重病,需要治疗,可是他的爹,却成日混在醉香楼里,不知今夕何夕。      “姑娘,求求你,放我进去找狗儿他爹吧!再不让那混账东西拿钱出来治病,狗儿就要死了。”      苏奶奶声泪俱下,喊得萧初熏一颗心挂在弦上,便喝止了那几个打手,扶着苏奶奶,进了醉香楼。      在一间包厢中,苏奶奶见着了狗儿的爹!      原来,狗儿的娘叫苏晓,是陈员外家的丫鬟,被陈员外酒后强奸,有了狗儿,却在生狗儿时,难产死了。陈员外以苏晓低贱的缘故,拒绝抚养狗儿。      萧初熏本就对陈员外这种男人极度厌恶,再看苏奶奶进门时,他那双鼠眼根本不看自己并重的儿子,却在自己身上打转,立即就火冒三丈了。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便是几巴掌,打得陈员外满地找牙!      先不说他害的人家姑娘失身失命!既是有了孩子,便要尽父亲的责任,他确实不管不顾,弃于旁人。孩子病了,还要苏奶奶受这样打的委屈,抱着孩子来青楼找人,本就虚弱的身子,差点被打手折磨散架!她再未见过有比他更禽兽的男人!      陈员外捂着脸,怒得像发火的狮子,却只能看着萧初熏,不敢动她分毫。      那时,她被京中贵人追捧,他连看她一眼都不够格,哪里敢对她发火。      萧初熏年轻无惧,指着陈员外又骂了一大通,才做了结论,“从今日起,这孩子,与你陈员外,再无半点瓜葛。”      苏奶奶吓得呆了,可怜的扯着萧初熏的裙角,哀求,“姑娘,别得罪了他,否则,狗儿就真的没命了。”      萧初熏扭身来,傲然道:“哦啊他做何?这孩子,我替你养了。”      苏奶奶呆若木鸡。      醉香楼中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后来,在秦妈妈的极力反对下,萧初熏没养狗儿,却是给了苏奶奶一大笔钱,让她回故乡去,好好养育狗儿,不要让狗儿再遭人欺负!      苏奶奶见萧初熏终于想起她们来,更加激动了,手背不停的在眼眶旁抹泪。      萧初熏蹲下来,摸着狗儿的脸,“狗儿长得好可爱!”      见狗儿怯怯往后躲,又感叹道:“真是岁月不饶人,狗儿都这么大了!”      狗儿笑笑,露出缺门牙的白齿来,虎头虎脑,好不可爱。      萧初熏突然摸摸小腹,心中一片温暖。不知道自己的抱抱,会不会像狗儿这般可爱呢!      “苏奶奶,您怎么回京都来了?是不是在家乡过得不好?”萧初熏关心的询问,扭头对着无锋喊:“无锋,拿一百两银票来。”      身后的无锋听见,立即便在怀中掏出一百两银票,递在萧初熏的手中。      苏奶奶却是赶紧摆手,“不是……不是……”      萧初熏递银票的手僵在空中,却是一笑,将银票递回给无锋。      苏奶奶有些窘迫,看着蹲在地上玩儿土的狗儿,叹道:“狗儿他爹……将所有当家,留给了狗儿,管家通知我们祖孙回来。”      萧初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明明四年前,陈员外还是那样恶劣的男人。      苏奶奶神色沉重的解释,“两年前,他唯一承认的儿子,与人恶斗,横尸在街口,一年前,夫人又跟人跑了。他一气之下,就再也没起床过!前些日子,说是快不行了,我们急忙赶过来……已经……”      说着,老人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      萧初熏安慰,“您别伤心,要保重身子,还要照顾狗儿呢!”      苏奶奶擦擦眼泪,苦笑道:“是啊,如今,狗儿就只有我一个亲人了。”      他们的处境,也是艰难。      萧初熏看着逗弄蚂蚁,都鞥笑得满足开心的狗儿,也不禁笑了。      “会越来越好的!”她如此说,也像是安慰自己。      “是啊,会越来越好的!”苏奶奶也依言道。      苏奶奶打量着萧初熏身后的侍卫,问道:“姑娘,您现在过得好么?”      萧初熏拍拍苏奶奶拉着自己的手,安慰道:“出了青楼,嫁了人,自是好的!”      苏奶奶却是小声叹道:“可是姑娘,你眉眼间的愁绪,怎么总是消不了呢?”      苏奶奶记得四年前看见萧初熏时,她的美丽,比如今耀眼,锋芒毕露,骄傲得神邸一般,可是如今,她淡然了,清雅了,眉间,却依旧残留当年的愁绪。      萧初熏舒展眉头,轻轻一笑,感恩道:“苏奶奶为初熏计较的太多了。”      苏奶奶只是暗暗敛下神色,拉起狗儿,“那……我就先回去了,姑娘……保重!      萧初熏捏捏狗儿的脸蛋儿,笑道:“狗儿,下次再见咯!”      狗儿终于没了陌生人的矜持,咧开嘴,笑了起来,伸出藕节一般的胳膊,象征的摆了两下。      苏奶奶深深看了萧初熏一眼,拉着狗儿走开了。      几步之后,狗儿拉拉苏奶奶的衣袖,小声问:“奶奶,狗儿的娘亲,是不是跟她一样美丽?”      萧初熏淡淡的笑了,仰起头,看见白云仿若薄雾一般,轻覆在蓝天之上。      看着苏奶奶走远,萧初熏才仰头,垫着脚尖,往墙内看了去。      墙太高,她即便是垫脚,也只能看见大红的墙面。      她依稀记得,里面梅花纷飞,花香扑鼻。      哦,她醒悟一般的微微侧头,梅花已经淡去了,此时,是桃花开放的时节。      “夫人……您这是……”无锋向前一步,疑惑的问萧初熏。      萧初熏转身一笑,“我只是待一会儿,就回去了。”      无锋这才放心的退回安全防线。      要怎么才能站在墙头,看看里面成片的桃花呢?      上次,虽是黑夜,可是有他,一切浪漫而多情。      这次,巧是白天,无他身影,她只是想,走之前,完成自己心中的夙愿。      “你是想要进去看看么?”浑厚的男声,从萧初熏的背后传来。      眼里的无锋,一眼就看出那不怒而威,气质高贵的男人身后,竟是宫中的禁卫和太监。而贴身太监,已经向他们走了过来,耳语过后,几人便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将空间留给萧初熏和苍傲龙。      这个男人,她见过,而且,见上一面,终身便不会忘记。      “叩见……”她正要叩头。却被他急急扶住了。      “你是想让朕辛苦伪装的身份暴露么?可能,会给朕带来杀神之祸哦!”他的声音,戏谑中带着让人辨不清真伪的威胁。      萧初熏赶忙站起,“小女明白了。”      苍傲龙一笑,“明白就好,叫我龙老爷吧。”      “是,龙老爷!”萧初熏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皇上。      “你刚刚在看什么?”苍傲龙一反在朝堂上的严肃样子,踮起脚来,装模做样学着萧初熏的姿态。      萧初熏觉得有些好笑,却不敢笑出来,小声道:“小女只是听说,里面的桃花开起来特别漂亮,所以想看看!”      苍傲龙仰头“哈哈”一笑,赞叹道:“想不到,你也有这样的想法,那正好……”      他说完,便是抓住了萧初熏的手腕,飞身向那院内的房檐。      “坐在这里看桃花,是最好的!”他感慨的说,撩起袍子,不失威严的坐了下去。      她依旧站着,看眼前的桃花开的肆虐!      原来,自己方才去的地方,是梅花开放的位置,而桃花开放的院落,在与之对立的另一面。      那些娇艳的桃瓣,让她觉得耀眼。      “怎么?不喜欢桃花的灼灼?”苍傲龙此刻休闲至极,一扭头,却看见萧初熏颇为难过的神色。      萧初熏摇摇头,“也不是!”      只是失落比惊喜多。      苍傲龙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清丽的丫头,似乎跟一个人很是相似。      “丫头,你那首童趣,是何人所教?”苍傲龙眯起了眸子,从地上一跃而起。      萧初熏转头,正要开口,却瞥见桃林的深处,走出一堆璧人来。      男人黑衣似魅,威风凌厉。女子红衣似火,率真美丽。      苍傲龙本是集中精神听萧初熏口中之人,等了片刻,没听见任何声音,便疑惑的看她。      她的脸上,痛苦与失望交织。仿若,天空便在这一刻坍塌。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看见雅格调皮的绕着苍寒魂逗趣。      若是没有萧初熏在身边,他一定觉得那便是他看到最美丽的场景,自己钟爱的儿子和看好的儿媳。      可是有萧初熏,似乎一切都不对了。      “丫头……”他忍不住唤了一句。      他这才想起,萧初熏是魂儿的侍妾!      有哪个女人看见自己的夫君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会好过的?      萧初熏这才回神,看见苍傲龙脸上的疼惜,微微一愣,只觉得心中温暖了起来。      “小女……刚刚走神了。”      苍傲龙叹道:“是我不该带你上来,平添你的烦忧!”      萧初熏温婉一笑,“桃花开得这般妖娆,不上来,岂不是可惜?”      却见苍寒魂折了根桃枝,递在满面娇羞的雅格手中。      呵!原来,她便是那盛放在冬季的梅,已经过了绽放季节!      现在,该是桃花妖娆绽放的季节了。      可笑她几多流连,原只是自作多情。      “魂哥哥……好看么?”雅格将桃花拿下一朵,插在发辫上。      苍寒魂看着热情如火的雅格,突然就想起萧初熏来。      他记得,他答应她要带她来看桃花的,他想象,那桃花戴在她发髻的样子,是否堪于梅花媲美。      “又走神?”雅格撒娇的嘟起嘴巴,伸手在苍寒魂眼前晃了晃手臂。      她的心,因为想起某个人。而惶惶不安了起来。她怕,他走神,是为了那个笑起来,像是三月春光的女人。 冥王府 第六十六章 冥王泪   回到房中,萧初熏拿出袖中苏奶奶交给自己的东西。   摊开,竟是一封书信。那字迹,是秦妈妈的。   萧初熏这才想起,苏奶奶的家乡,似乎就在江南。难不成,是秦妈妈托她将此信交给她?   她心中一喜,迅速打开了信。   秦妈妈在信中说,她已经找到了李翔,在回来的途中,听说有一江湖人士可以治好李翔的身子,便改了行程,为他治疗去了,让她不要担心。   萧初熏将信紧紧抓在手中,对李翔的担忧终于放了下来。   原来,种下因,便会收到果的。   若不是有四年前的救助,便无如今的青鸟。萧初熏想着可爱的狗儿,微微笑了起来。   既是如此,她便不用担心苍寒魂拿李翔来威胁她了。心中,轻松了不少,可是一想起那晚苍寒魂和雅格的火热,今天下午他们在桃花林中的亲热,便是立即又烦闷了起来。   她一伸手,将信在烛火上烧着了。   “这是什么味道?”苍寒魂进门,就闻到了股焦灼味儿。   萧初熏惊讶的力头,看见苍寒魂,迅速将剩余的灰烬,迅速往桌下踢了去。   “没什么……先前烧了些东西!”萧初熏解释。   “哦?”他疑惑的发问,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   他怎会看不出她的遮掩和隐瞒!   她躲开他的眼神,“王爷不陪雅格公主,来我这里做什么?”   那语气,冰冷随意。   苍寒魂并不知道这些日子,萧初熏心中的苦闷,也不知她所经历的痛苦,只道她还在生那日他带着雅格进府的气,便和颜悦色的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戏谑道:“雅格是刚然的公主,来我冥王府,自要好生招待一番!”   萧初熏在看见那么多事情以后,再听苍寒魂这话,只觉得虚假。   “既是如此,您便好生陪着她便是!”   苍寒魂却是开心的舒展了眉头,握住她的手,笑道:“吃醋了?”   萧初熏扭身,横眉看他,“冥王府中妾室众多,若是吃醋,我吃得完吗?再说,我为何要吃醋?我是您的谁?您是我的谁?”   这番话,说得又快有狠,她气归气,偏偏强制自己不带一丝感情,所以听在苍寒魂的耳中,立即惹起他的怒火来。   “我是你的谁?你是我的谁?”他的语气缓慢,一字字念得极为清晰。   就算他曾经伤害过她,可是直到如今,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他是什么?   “说,你究竟当我是谁?”他狠狠捏住她的手腕,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   她心中一疼。   这样霸道的男人,即便纵身花丛,也不容许她对他有一点的忽视!   可是,他看错了她,她不会像府内其他的女人一般,将他捧若神明。即便先前对他有几多容忍,几多原谅,可是真正伤了心,断了情,她只会将他对她的恶,一点点拿来重温,即便重伤,也要彻底将他从心中挖了去。   “我当你是……”她看着他的眼,心疼如刀搅,“冥王!”   他只是,高高再上的王而已。   他颓然退后一步,暴怒的看她,咬牙切齿的问,“你就只当我是冥王?”   她看见他眼中的伤痛,仿若隔世,却是强迫自己扭开头,再也不将他的伤疼收诸在脑中,坚定的开口:“是!”   原来,她就只当他是冥王!这样的结果,让他既是慌乱,又是愤怒。   他踉跄退后,口中叨叨着重复那一个字:“好!”   仿若,真的听见了极好的事情一般的。   而后,夺门而出。   一道黑影从墙头飘然而下,警惕的看看四周,才往萧初熏的房间迅速过去了。他伸手,在薄薄的窗纸上戳出一个洞,而后掏出竹管,向里面吹进一些迷香,便立即转头紧贴墙面等待,约莫着差不多了,才打开窗户,一跃而入。   扛着萧初熏,他却谨慎的回身,将床弄成了有人安睡的样子。之后,迅速离去。   断尘今晚来得晚些,只因今天皇上大约恋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在殿中喝的酩酊大醉。   他似乎看见一个鬼魅的身影迅速闪过,便急急揭开瓦片,往萧初熏房内看了一眼,见她睡得安然,本是要下去查看一番,可是想着,脸便有些燥热,便一如往日,坐在冰冷的屋脊之上,看着明月圆圆缺缺。   古园。   “找到了!”略带惊喜的声音,压抑着响起。   林红袖面色大好,看着雅格手中那卷羊皮纸,笑得娇艳。   “看看真假!”她提醒。   此刻的雅格,穿着贴身黑衣,脸上的黑巾褪至脖颈之间,美丽的脸上,满是得意,她打开手中的羊皮卷,娇俏的一笑,“应该就是它了。”   林红袖伸手,“拿来给我看看。”   雅格却是收手,“这是我的任务,我来完成便好,至于任务完成的如何,我只需将这东西交给他,便知!”   林红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跟我作对?”   雅格一笑,“不敢!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林红袖冷啸:“不要以为他救了你,就会保护你!我想杀你,照样动手!”   雅格笑得更厉害,“我从不指望他救我!只求自救!”   这是三年来,雅格学到最残酷的道理。   林红袖挑眉,“你确实脱胎换骨了。”   “拜你们所赐!”她的声音,没有了白日的甜美。   林红袖知道多说无益,便转身,看着雅格拿出那羊皮纸的暗格,笑道:   “你倒是机灵!竟知这里有暗格!”   雅格媚惑一笑,“废话少说,后事办得如何?”   说话间,黑衣人跃入,将萧初熏丢在了雅格和林红袖的面前。   林红袖捂嘴一笑,“那傻瓜侍剑,竟然天天绕着她打转!也不看看她是怎样的贱货!连做刚然族人的权利也无,凭什么为我们效力?”   雅格走近,捏起萧初熏的下巴,将她的脸抬高,“啧啧……”她感叹,“倒是个美人胚子,害我第一眼看见她,就想杀了她!”   林红袖嘲讽,“想杀她的原因,并不是她长得美吧!而是……冥王看她时,那若有若无的情意。”   雅格狠狠瞪了林红袖一眼,“既是找到替身,就赶快动手,还废话做什么?”   林红袖一副讶异的表情,“呦!这会儿这么着急了?”   雅格不再多说,而是将地上早已躺着的女人,拖了过来,放在萧初熏的身边。   那是,林红袖的侍女小翠。   “哼,该死的女人,害的我左眼,至今未恢复!”黑衣人阴冷的说,在沉睡的萧初熏身上,踢了几脚。   “别弄死她,还有用呢!”林红袖提醒。   “好了,走了,只等看好戏了。”雅格抱着胳膊,冷冷看着萧初熏。   她还在救她之人身上学到了另一种东西,那就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否则,真正的雅格公主,不会要挟林将军,以他女儿做人质.刻意接近苍寒魂,做了他的侧王妃。而他,此次随军混入苍龙国,一双蓝色的眸子,犀利的打量着这里的一切,那种誓将苍龙收在翼下的决心,似乎谁也动摇不了。   她,只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人值得她珍惜,即便有着血缘关系,她也要拥有那人。   无止境的黑暗中,萧初熏只觉得有人在不停的摇晃自己。   她挣扎着醒来,却看见满身是血的小翠。   她以为,她坠入了梦魇之中,愣愣的看着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小翠。   可是当她的视线扫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时,便禁不住的疑惑了起来。直到……小翠手上的血,滴在了她的手上。   她像被烫着一般的,往后退了好远,看见小翠再也没有生气,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想伸手去扶小翠,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鲜血。   “老天……”她反反复复看自已的手,心中惊得厉害,偏偏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蓦然醒悟一般的,往前爬了几步,扶起小翠,“你……你怎么了?”   小翠已经力竭,靠在她的怀中,有气无力的呢喃:“小……小姐……小姐死了……”   她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才勉强听见她的低喃。   她面色大变,“什么?林红袖她?”   小翠听见那几个字,眼中着急得紧,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的摇头。   其实,她想告诉萧初熏的,还有好多好多,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小翠从小跟真正的林红袖生活在一起。虽然真的林红袖母亲是青楼女子的身份,但她从小备受父亲疼爱,是个善良、知礼的闺秀,对小翠,如亲身姐妹一般.,翠一直惦念着她的好。直到最后一刻,她仍旧念念不忘被刚然公主害死的,她可怜的小姐,所以花尽全身力气,低喃出的,便只有那句对小姐最忠实的感情来。   萧初熏却以为小翠说得是府中的林红袖。一时间自已为何身处苍寒魂的书房?小翠为何死在自己身边?而林红袖,又是如何死了的?这些问题,像是千万根丝缠在了一起,让她大脑一阵晕眩!   头疼欲裂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迎着月光,她看见苍寒魂的黑袍,飘了起来,面庞在月色中,沉重而媚惑,眼睛似要喷火一般的,紧紧盯住毫无防备的她。   她的身子,突然被月光所照,却又马上被他投下的阴影遮挡,那阴影,竟让她刚刚面对死亡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看清她的脸时,竟是那般的不相信,将门狠狠的打开来,似乎想让月光更为尽情的洒在她的身上,好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身后的侍卫们,却是忍耐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其中一位抱拳道:“王爷……属下们听见小翠姑娘的呼救,就马上过来了。”   呼救?   萧初熏仔细回忆,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是否听过小翠的呼救。   苍寒魂终于踏进了门,一眼,便看见了被打开的暗格。   他迅速走了过去,将那暗格翻了个遍,也未看见羊皮纸。   “该死的!”他霍地扭过身来,眼神中升腾起了火焰。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睨着她的眼。   萧初熏镇定了些许,才如实回答:“不知道,我醒来时,已经在这里了,而且……小翠她……”   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是不是,侧王妃出事了?”   他黑色的瞳孔中,迸发出冷冽的残酷的火焰。   他俯看她,慢慢凑下身子,凝视着她的眸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微微一惊,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来,如今要做的,是要赶紧去看看侧王妃,难道不是么?   “我……就是我!” 她说得有些心虚。   他再一次怀疑她的态度,却不知,那是因为,她的身世,根本就无法说出口来。   “本王再问一遍,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眸子,变得沉重而愤怒。   只要她亲口承认,他便原谅她!他如此的想,却是惶惶不安。   他从未对任何一个人,迁就容忍到如此地步。可是事情到这一步,也说明,他不再信任她了。   她依旧是那般似乎推搪的回答。   他真的发怒了,捏住她的下巴,口气暴戾,“那本王换个问题!”他的冷酷和反常,让她禁不住的伤心。   “你偷的东西,给了谁?”   偷东西?她偷了什么了?   她瞪大了眼睛,委屈的看他。   “非得本王说出来,你才肯承认么?”他恨得咬牙切齿。   恨她的顽固、冷清和完美的伪装,恨自己的陷落、沉迷和妥协。   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明明白白知道,他冤枉了她。   “我偷了什么?要真偷了,还在这里等着你来抓?”她为自己辩驳,不想一次次被人陷害。   他略微沉思,她说的不无道理。   “或许,那是你的障眼法呢!”突然有人插话。   苍寒魂和萧初熏同时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侍剑。   侍剑将手中的东西举高,“王爷……属下能够证明,她……就是府内的奸细!”   萧初熏完全愣住了,奸细?   她想起上次劫持自己的两个西域人,想起竹林失火,想起自己被追杀!   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可是,那人,绝对不是她!   她正要仰头为自己争辩,却看见侍剑伸手,而后一抖,一件黑色夜行衣散在苍寒魂面前。   她惊呆了。   那是那晚流光救她时,与她换下的衣服。   “你搜我房间?”萧初熏怒不可遏。   侍剑沉声:“属下的职责,便是找出府里的奸细。”   萧初熏惨淡的一笑,凝向苍寒魂,“原来你早就怀疑我,所以才会纳我为妾,对我千般忍让,是为了稳住我?”   苍寒魂目光阴沉,看着萧初熏伤疼的神情,心中虽是疼惜,却是不能再说什么来。   如今,所有的证据,齐齐指向了萧初熏。   他曾经那么信任她,可是,她终究辜负了他的信任。   她心中苦涩,原来以为他对她,终究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如今才发现,那不过是他的手段。白日才感叹自己是那芳菲开尽的腊梅,现在才知,她在他心中,原本连腊梅也不如!   他最爱的,还是锦瑟吧!否刚,不会那般痴迷雅格!   她自嘲般的笑笑,如今,她是该为自己洗脱嫌疑才对,怎么开始思考这些再无意义的话题?   心,是真的疲倦了。   “既是疑我,又何苦说这么多!只是可惜了这逝去的人!”她的眉眼,有化不去的哀愁,却只是怔怔看着地上的小翠。   命运如此弄人!为何她总是逃不出这张总是被人织得满满的网?   路漫漫其修远兮。   若有一日,自己不再坚持,以一根发簪了却此生,可有人为她撤上一滴清泪,为她叹上人生几何?   苍寒魂看着这样的萧初熏,便是止不住的心疼!   明明是她事负了他的信任和情感,可是为何,却觉得委屈的是她呢?   动情也错,断情也错!   若真的是天煞孤星,何苦让他在世上孤独的活?   倦了,是真的倦了。   他的身形,枯萎了起来,淡淡的一扬手,“将夫人送回房内,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王爷……”侍剑急急呼唤一声,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会如此轻易放过她。而且,要赶紧追查那羊皮纸才是。   苍寒魂疾步出门。   不再看她,脑中却全是她仿若蚕丝一般洁白的容颜。   仰头,月光皎洁,却是盈缺。眼角,突然流出一滴泪来。   “努……这就是你要的东西!”雅格伸手,将羊皮纸递在了蓝眸之人的手上。   他拿起那羊皮纸,细细翻看了片刻,僵硬的嘴角,终于扯开了,绽放出胜利者的微笑。   “很好!”他赞叹。   雅格讨好的一笑,“那么……我可以……”   “不可以!”他打断她。   雅格不悦皱眉,“为什么?”   他收起羊皮纸,双手背在身后,“你已经没了那个资格!”   雅格受刺激一般的尖叫了起来,“胡说!只有我,才有那个资格!”   他睨着她的眼,“你的贪恋太重!”   雅格笑了,冷森森的,“这世上,我只贪这一样!”   她想,也许,锦瑟并不是那般纯洁的人儿,只是那场大火,将她所有的欲望和仇恨,激发了出来罢了,所以,她将锦瑟留给棺木,而自己,再也回不去!   “我先回去,记住你要完成的任务,否则……”他冷冷的威胁,在她手中放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她接过,仰头吞了下去,“雅格遵命!” 冥王府 第六十七章 激化   “薰儿……薰儿……”   听着外面细碎的敲门声,萧初熏只觉得困乏的身子,似被浇上了一桶凉水,顿时便清醒了过来。   她从床上坐起,拉开门,看见蹲在墙边的安若楠。   “你怎么会来?”萧初熏惊讶的看着安若楠,方才证实不是自己产生幻觉。   外面黑得厉害,只刺一盏黯淡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洒下些许的光芒来。   安若楠闪身进屋,萧初熏赶紧将门关上。   这院子,已经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包裹起来了啊!萧初熏越想,越觉得疑惑。   “薰儿,你没事吧!”安若楠细心打量着萧初熏,将她从上到下,逐一审阅着。   萧初熏却顾不上回答安若楠的话,关门回头便是一句,“你是如何知我被因在冥王府的?”   安若楠微微一怔,“不是,你让人来跟我说的!”   萧初熏心中那隐隐的担忧,被放大了。   “我没有!”她慌忙的解释。   安若楠也疑惑了起来,“今天下午有人来跟我说,有人陷害你,冥王将你软禁在这里!”   萧初熏却是急了起来,“你进来的时候,可有人阻拦?”   安若楠想了片刻,“上次为了救你,我便仔细将冥王府的全部地形记在心中,不过说也奇怪,今晚却是近来很容易!”   安若楠说完,两人便是面面相觑。   “中计了。”两人同时惊道。   门口,已经响起了极为规律的步伐声。   “快躲起来……”萧初熏急急将安若楠往床下藏。   侍剑率领一干侍卫进门时,只看见萧初熏受惊,用被子捂住身子,疑惑且气愤的看着他们。   “你们这是做什么?”萧初熏气恼的呵斥。   侍剑木然的看着萧初熏,“刚有人报告,说是看见有人影窜进了夫人的房中!属下等,是为了保证夫人的安全!”   “有人进来,难道本夫人自己不知?”   “只怕,夫人知道,却是刻意隐瞒!”侍剑语气冰冷,言辞犀利。   萧初熏怒了,“侍剑,你何故故意针对我?”   侍剑面无表情,“属下并未刻意针对夫人,只是公事公办!”   说完,侍剑一挥手,“给我搜!”   萧初熏顾不得什么礼仪,身着中衣跳下床来,惹得侍卫们赶紧转开头。   “慢着!凭什么你说搜就搜?”   “夫人心中有鬼不成?”   萧初熏昂头,“有鬼没鬼,老天看得一清二楚!我只劝你,千万不要诬陷了好人!”   侍剑抱拳,“夫人见谅,若是真的没人,属下再给夫人赔罪!”   他狠狠一挥手,不再跟萧初熏罗嗦,命令道:“搜!”   侍卫们起先还是有些忌惮,可是转身看见侍剑的表情那般决绝、酌定,便立即如狼似虎一般的,放肆在萧初熏房中搜了起来。   “不准碰我的柜子!”萧初熏为了干扰他们,总是处处阻挠。   她的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若是真的被他们发现安若楠,那么自己就算长上十张嘴,也说不清了,况且,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她。   “全都给我看清楚了!”侍剑抱剑,站在屋子的中央,眼神细细扫过屋中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   她不敢看床下,只怕自己的目光,泄露了情绪。   几个侍卫检查,有一个,往床下看了去。   幸好,床下光线暗,看得并不清楚。   萧初熏吓得连气也不敢出。   侍剑却是走向前,将那个窥探床下的侍卫推开,拨出剑,隔着床板,要狠狠往床下刺了下去。   “慢着——”萧萧初熏下意识,便叫出了口,只觉得额头上一片冷汗。   侍剑嘴边翘起一抹满意,缓缓放下剑。   “那床……如果被刺,我以后睡什么?”萧初熏只觉得口干舌燥,紧张无比。   “若是真的没人,属下赔夫人一张床!”   萧初熏睨着侍剑,为何,他如此笃定?难不成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屋里,有人闯进来?   “你……”萧初熏只觉得口结。   她颓然坐在了凳子上,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美艳功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用找了,我叫他出来便是!”萧初熏如是说。   今日上朝,皇上提出,将雅格公主赐予冥王苍寒魂,即日,便可举行大婚。   洛王、清王都是满心的欢喜,为躲过这和亲一劫而暗自放心。苍寒厉一反往日的神采,有些无精打采,就连皇上问话,也是吞吞吐吐,答非所问。   那晚,他将流光赏赐给了豺狼,当晚便传来流光毁容废腕的消息。虽然早知流光不似一般女人那样容易屈服,可是这次,她做的,太过决绝。   从第一眼见到流光,他就懂她的骄傲,因为,他们同时那般骄傲的人。   他以为,即便这样,自己也没有爱她的必要!   或许,他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苍寒魂的身上,试图抢夺他的一切,却对自己身边的人,不屑一顾。很矛盾,他渴望别人在乎他,注意他,可是身边人爱慕的目光,又成了他的束缚,让他透不过气来。   流光在他心中,确实是不同的,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容貌与锦瑟颇为相象的缘故,可是为何在知道她如此决绝毁掉自己的时候,会有淡淡的心疼和不忍呢?   他的心情,因为她,变得极其的糟糕。   苍寒魂听见皇上的赐婚,当即便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的王妃,儿臣要自己来选!”   苍傲龙居高俯视着他,“朕是答应过你,让你自己选,可是魂儿,你都选了三年,也未选出,不是吗?”   苍寒魂依旧固执,“父皇……”   苍傲龙举起手,示意他闭嘴。   “雅格公主率真可爱,相貌也没得挑剔,朕看,跟你足够匹配!”   苍寒魂还要开口,洛王却是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抱拳道:“父皇,依儿臣看,不如给四皇弟几天时间考虑,再来定论不迟!”   清王也在旁边附和,“大王兄说得极是,父皇不可操之过急,这婚事还要慢慢来,毕竟是关系到他们的一生!”   苍傲龙点头,“如此,朕便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   太过急迫!   苍寒魂如今,哪有心思考虑什么婚事?   昨晚将萧初熏软禁起来之后,派往西域探取消息的手下已经快马赶回,说是边境那边失去了跟邬先生的联络。   邬先生,便是雅格心中那教导她和刚然学子的老师!他在六年前,便在苍傲龙的示意下去了刚然,虽然那时刚然才是一个小型部落。三年前,苍寒魂去边境带兵时,跟他联系上。那次歼敌三万的战役,若不是邬先生帮忙,恐怕死的,就是苍寒魂的军队。邬先生对苍龙国,是功不可没。   如今失去了与邬先生的联系,更说明,此次和亲,绝对不单纯。   苍寒魂想起书房中的暗格,那暗格,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思来想去,便只有自己、诸葛瑾、锦瑟和一位早已经逝去的老家丁知道!   那晚,自己跟诸葛瑾一起,参加礼部尚书大人的酒宴。况且,诸葛瑾,与自己颇有渊源,两人就像是踩在同一条船上的两人,荣辱与共,应该不会动这手脚才是。   萧初熏是如何得知那暗格所在?   苍寒魂心中疑惑,再慢慢回忆起死在书房中的小翠!   小翠是林红袖的丫鬟!   听闻那天侍卫们的禀告,说是听见了小翠的呼救,赶紧往这边赶了过来.看见了满手是血的萧初熏。   小翠为何会出现在书房之中?萧初熏即便是偷窃被撞见,也不至于下那么大的毒手!除非是小翠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所以……被灭口了。   那么……到底是不是萧初熏下的手呢?   萧初熏在醉香楼中七年,七年前,正是刚然立族的时间。若她真是刚然奸细,岂不是在那时便潜入了苍龙国,伺机等待刚然单于的命令不成?   既是刚然的奸细,为何看见雅格公主,会微微的不悦?   不对!萧初熏七年前的生活虽然是一片空白,但她的性子,根本就不像在大漠之上长大的!更何况那时,她才多大?便要肩负那样的责任?   苍寒魂想起自己未窥破萧初熏真相貌时的事情来。萧初熏伪装的本领,可谓是神乎其神,若不是那场大火,他恐怕如今,也未将她的外貌窥个清楚!   那么……七年前,伶俐的她,被单于挑中来苍龙国,也不无可能!   他的眉,倏地皱起。   若是从一开始,她便是有心接近他!那么他,要如何来面对她?   他的心,蓦地一沉。   他想起被偷走的羊皮卷,眼神微微一眯。   “来人——”他往门外喝了一声。   “王爷……”有侍卫立即听命。   “给本王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各设暗哨,看是否有可疑人进出城门,一旦出现,给本王拿下。”   侍卫听命出去了。   刚刚吩咐完毕,便见侍剑押着两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王爷……”侍剑抱拳,“属下在萧夫人房内,发现了安太医!”   苍寒魂黑眸沉似深潭,眉宇间夹带着一丝阴性的阒影。   他发现自己可以原谅她的伪装,原谅她的盗窃,原谅她的隐瞒,却无法原谅,她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光是想想安若楠这么晚出现在她房中,已经让他怒火冲天,更不用想他们在干什么……他想起安若楠三番五次出面保护她,想起他那日在长廊,脸上的忧伤和痛苦,想起他们在花前和煦相知的对视,想起……胸中,翻腾出酸入肺腑的醋意。   苍寒魂的身体鬼魅一样靠近萧初熏,深邃的眼中暗湘汹涌。萧初熏却因为刚刚被侍剑闹得火气正盛,加上这冥王府内内外外,竟无一人为自己说上一句话,全她是西域奸细,个个面露鄙夷,让她好不生气。   突然抬头看见苍寒魂那审视和愤怒的眼神,她先是怔了半晌,却是冷冷的转过脸,将紧绑的手腕放在身后微微动了动,接着垂下眸子.再不愿让眼前的人,影响自己的情绪。   却是安若楠先动了口,“王爷……且听臣说两句!”   苍寒魂俊逸的面孔突然风云变色,形成一道阴鸷的冷锋,“安太医,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到我冥王府来!”   安若楠因先前藏在床底,灰色的袍子上,染上了尘埃,头上的发簪,散乱了些,但是眸子却是炯炯,“王爷……臣只是……听人挑唆,中人奸计,事情并不是王爷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一团热气却是轰然从苍寒魂的胸中炸开。   “若不是对本王妾室尚有凯觎,怎会听从人的挑唆?”他冷冷的眸子盯住他的,责问道:“挑唆?本王看,那房间,本就是你期盼多时的!”   安若楠一副书生心性,怎奈得他如此出言羞辱,顿时一张脸憋得通红,双手不停的在身后挣扎着,“冥王爷,我敬重你是战无不胜的将神,敬重你在将苍龙守卫得滴水不露,但是作为男人,你太过狂妄、无情!即便是不信我也罢,难道连她也不信么?”   苍寒魂闻言,微微一愣,复扭头去看萧初熏。   她的脸,执拗的背对着他,却能从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看出她的极力压制和隐忍。   只是一瞬间,他的心,有些微的疼了,脑中尽是她那苍白的小脸。   转眼,他便是冷笑.“信任?难道本王未信过你么?”   萧初熏咬唇,睨了他一眼。   如今信与不信,怎生说得明白?   “将安太医关入地牢!皇上那里……自有本王去解释!”苍寒魂冷冷的下令。   “且慢!”萧初熏急急的转身,“放了他!”   她想起李翔的遭遇,心中便是一阵疼惜,只怕自己又害了安若楠。   他的眸光激狂地射出一道寒光,迫人心魂。用力箝住她的下颚,白嫩的小下巴立刻印出红指痕。   “你就如此在乎他?难不成,是他占了你的心不成?”   她突然觉得怆然了,为了爱,弄得遍体鳞伤,却让这个男人如此折磨、羞辱自己,她不甘,不愿。   她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做的决定。   若是爱了,便勇敢去看,若是不爱,便要果断抽身!   虽然艰难,总要走出第一步的!   她笑了,笑得骄傲.笑得冷然,睨着他的眸子,毫无愧疚和心虚。   “是,我在乎他!这世上,便是这一人,值得我在乎!”   恐怕,这世上,也只有这一人,可如此在乎她!   安若楠终于平静了下来,先前被陷害的愤怒,被苍寒魂侮辱的难堪,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欣慰的微风,飘散开来。   萧初熏凝眸看安若楠,那里面,有感激,有内疚,有哀伤……她只怕,再不说出这话,便再也没有机会来说。   苍寒魂从未想过,她不爱他的原因,是她将别人已经放入了心里。   他想起,她在上次跟林红袖说,她不会爱上他!那时,他以为,他可以改变的,他可以对她好,让她喜欢上他的。   却原来,感情这东西,是交换不来的!   他狠狠的扬手,却见萧初熏仰着脸,根本不躲开。   手僵直了,时间,也仿若停止了。   他,还是那个冷酷的阴鸷的冥王。   她,还是那个倔强冷傲的贱妇。   “原来,你一直都在利用本王!”苍寒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寒冷。   利用?   萧初熏心碎满地,究竟是谁在利用谁?   若不是他怀疑她,恐怕就不会下那么大的功夫,费劲心思的讨好她,让她错把他的计谋当真心,一次次的失陷,换来的,却只是他更加深度的揣测!   “萧初熏,我看错你了!”他的声音,夹杂着不为人知的苦痛!   她仰头,看他,却是一抹微笑自唇边荡开,“如今看清,也不晚!”   他一开始,就没看到真实的她,不是么?何苦如今,还说这样的话,来打击她?   她如今,也不稀罕他是如何看待。   他想起她脸上或真或假的微笑,心如刀刮一般的疼痛。   “把安太医关起来!”他再次下令。   “放了他!”她再次开口。   苍寒魂冷冷的看着她,眸子中,再也印不出她的倒影来,“带下去!”   侍卫们,自然知道应该听谁的!   苍寒魂喝退了所有的侍卫。房间中,只刺下他与萧初熏两个。   他冰冷的语气,掩盖起了说话人所有的情绪,“说,你是何人?”   他已经完全将她当作了府中的奸细。   “我是何人,王爷你不是最清楚?”萧初熏讽刺。   “本王要听最真实的!”苍寒魂咆哮一声,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手下的脖子,极为纤细,仿若手劲稍大,便会折断一般。   萧初熏用一种极慢的语速,慢慢说道:“我是柳州名士萧绸生的女儿……”   他既是要听真实的,她便给他说最真实的!   苍寒魂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沉吟一会,手上却是突然加了劲道,眸子中迸发出强烈的怒意来,“贱人!以为随意找出个身份来,本王就会信你么?   谁人不知那萧绸生一家,无一人生还,死无对证,自然由你胡说!”   萧初熏凄冷一笑,“我便料到你不信!”   喉咙处,一阵憋疼,她却强逼着自己不求饶,直到脸被憋得通红。   “看来,本王确实小看你了!”苍寒魂讽刺,拿开了掐住萧初熏的手。 冥王府 第六十八章 最后的交易   萧初熏急速咳嗽两声,便硬生生将不适吞进了腹中。   “既是如今看清我,何不杀了我?”萧初熏讽刺。   “杀你?”苍寒魂冷冷挑起眉头,嘴唇轻轻勾起。   “是啊,杀了我,一了百了!”萧初熏只是不肯服输,倔强的顶了上去。   “哼!”苍寒魂冷冷一哼,“你对本王并未构成威胁,本王想要的,是你背后那人!”   萧初熏笑了起来,笑得俯下了身子。   背后那人!   她背后倒当真有人,可是……却不是他要找的那人!   “你笑什么?”她的态度,总是在惹恼他!让他今晚控制情绪,已经达到极限。   “我笑你,到头来,恐怕是一场空!”她好容易顿了下来。   她的笑,冰冷而讽刺。   突然,他俯下冷峻的脸庞,吻住了她丹嫩的枫唇。   “唔……”她想出声抗议,却被他的唇霸道地封吻住,才微启唇瓣,便被他的舌尖放肆侵入。   她没忘记心中的伤疼,没忘记他的枉肆和无情!眼睛愁视着他,双手不停的拳打着他的胸口。   他却只想证明,她是属于他的。他捧过了她细致白皙的小脸,舔弄吸吮着她唇间柔泽的蜜液。   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怒喝:“放开我!”   “放开?”他的唇边,是无情的嗤笑,“别忘了,你至今仍是我的小妾!”   他带着欲望的眼睛,狎玩的看着她,邪恶的大掌抚着她的小脸,以指背滑过她脸颊细致的肌肤。   她的身子往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掌。   “不要碰我。”她冷声说道。   他的眸子阴沉的厉害,“由不得你说不!”   大手熟巧地拍开了她束发的木簪子,任她如云的秀发批泄而下,闪过星芒般的灿亮。   “你……”她惊喊了声,伸出纤细素手按住了一头略微凌乱的秀发。   “哼,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是我苍寒魂的女人!”他霸道的在她耳边宣布。   她恨极了他的霸道和炙枉!   他却是勾起一抹颇教人深思的笑容,俯下脸庞轻吻着她白嫩的耳垂。   “滚开——”她伸手,便往他脸上扇了去。   眨眼间,手就落入了他铁钳似的大掌之中,耳边震荡而来他低沉的威胁,“看来,本王有必要让你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高大昂藏的身躯压上了她,将她纤细的身子钳制在卧榻上,不能动弹。   “放开我——”她挣扎,却被他压得更紧。   “再不放开,我死给你看!”她无计可施,只得威胁。   “你敢!”他恶狠狠地揪起她的手臂,硬声道:“如果你死了,就算是追到阎罗殿,我也要将你抢回来,我说到做到!”说完,却又赶紧补充,“你欺骗我的罪责,我会一点点讨回来,直到你赎完罪的那一天!”   “好痛……放开我……”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就要被他扯断,倔强的看着他冷硬残忍的表情。   苍寒魂眸光一黯,浮动着黑暗的欲望,他落下了唇,封住了她柔蜜的檀口,恣意将舌头探入了她湿润的幽心,尽情的翻弄吸吮。   “唔……”她所有的挣扎和反抗,被他吞进了口中。   他用一只手,将她不断挣扎的手压覆在头上,用一只腿顶着她不断挣扎的双腿,另一只手抚上她平坦的小腹,在她不及防之时,攫住了一团丰挺的圆丘,惬意爱抚。   她的身子感到无力软热,心口却揪疼翻搅。   窗外浮动的花香,此时飘进了室内,萦绕在萧初熏的鼻头,让她胸腔之中的那股不适,更加浓烈了起来。   她不敢再挣扎,也不敢再屏气。只因为若是继续放任那不适滋味,定会呕吐出声,到时惊动了苍寒魂,恐怕麻烦是越来越多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这个孩子。   他见她停止了反抗,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你这身子,他可碰过?”他一边挑逗着她,一边肆意的嘲讽着她。   她仇恨的瞪着他,挣扎着要起身。   他眸中亮光一闪,飞速将她点穴困住了。   “该死的!你要为他守节?可别忘了,你这身子,是我开的苞儿!”他心中翻腾的醋意和怒火,堙没了他的理智,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怜惜她的话来,句句都是伤害!   她看着他危险眯着的恶眸,眼中愤怒的赤炎,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了她俏挺的圆臀,将自己的欲望深深的埋了进去……她的泪,几乎是同时的,顺着眼角,纵横在脸上。   大约是身子实在虚弱,她昏迷了过去。   “真是可恶,花了这么大的功夫,才整垮那可恶的贱人!”林红袖感叹。   雅格冷冷一笑,“可不是!”   林红袖见着雅格面色不好,便是故意感叹:“要说冥王,可真宠着那贱人呢!人赃俱在,竟然只是将她软禁起来,一点没有要罚的意思!要不是扶迦达提醒,说是用安太医来刺激他,恐怕现在,他还是不相信那贱人就是奸细呢!不过……”林红袖拖长了音,“他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那贱人!”   雅格站起来,冷冷道:“关你何事?”   林红袖笑得狡黠,“你知道,我当年可是托你的福,才混进冥王府的,要是他如今不喜欢你了,那冥王府那里女人,可不全是摆设了?”   雅格挑眉,“你当年怎不跟我说,他娶这些女人回来,是为了想我,而不是忘了我?”   林红袖笑得冷酷,“我要那样说,你会死了心,一心一意,当雅格公主么?”   雅格愤怒,“你……”   林红袖讨好道:“现在知道,还不是一样!”   当年,她在火场中,本是万念俱灰,却被刚然单于无意所救,本就是行尸走肉,更听说冥王苍寒魂大肆迎娶妾室,沉迷于女色之中,一颗心,更是坠入了地狱之中。   雅格昂首,“不论如何,他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林红袖乐了,“呦!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哥哥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意愿,”   雅格倔强道:“即便违背,我也不会让他吃亏,会用其他补偿!”   林红袖眼睛一亮,“其他是什么?”   雅格冷冷瞥了她一眼,“关你何事?”   “你——”   “小翠那丫鬟,为什么杀了她?”雅格疑惑的看面色发青的林红袖。   林红袖没好气的道:“你不是也看见了,为了嫁祸那贱人!”   雅格微微一皱眉,“就我看,杀不杀,都可嫁祸!”   林红袖眼睛一眯,“你倒机灵!”   雅格暗道:“到底是为何?”   林红袖随意道:“原本要她活着,是为了不让冥王怀疑我,再说,她跟真的林红袖生活多年,知道她的行为习惯,待在我身边,提点着,自然是万无一失。如今,我也将那林红袖模仿到了骨子里,她便是废物一个,而且,她知道的太多,我早就要动手了,只是她常伴左右,何曾容易,这次正好给她顺带解决了。”   “她不是已经投靠你了。”雅格垂下眸子。   林红袖一笑,“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雅格暗暗一惊,想起自己。   自己被他们利用完之后,下场大约好不到哪里去!   林红袖一眼看见雅格的脸色,笑了笑,“你自是不一样的!可是我们刚然的公主呢!”   她的语气,隐隐带着嘲讽!   雅格一笑置之。   如今之计,只有尽早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三天后。   “魂哥哥……”   苍寒魂本是神色阴郁,听见有人呼唤,便是微微抬头,却见雅格今日换上了一身苍龙国的服侍,与他几步之遥,仿若是锦瑟再生一般的,让他移不开眼。   “锦儿……”他小声呼唤,蓦地眼神突然清明了起来。   “雅格,今日怎的这身装扮?”他的眼神,犀利而透彻!   雅格低头玩着衣角,羞赧的道:“丫鬈们说,我要是穿这里的衣裳,肯定比穿刚然衣服好看!我就想穿着给皇上看看……”   苍寒魂不再说话,领先一步,“皇上约是等久了,快进去吧!”   雅格点头,快速几步,跟在了苍寒魂的身后。   皇上同时将两人叫来,心意自是路人皆知。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苍寒魂丝毫没有了先前的态度,一开口,便是询问苍傲龙,何时举行婚礼!让雅格立即便羞红了脸颊。   事情,似乎比她想像中的,更为顺利。   不知道安若楠如今的情况如何了?萧初熏绮在窗外,看天空月朗星稀。   她以为,自己会被关在监牢,没料到,醒来,依旧是这间住了将近半年多的卧室!   这卧室,原本是他的,可是悄无声息,便沾染了自己所有的味道。   她看着那明亮的月亮,心中希望愈加渺茫了。   原本,是想靠着安若楠的帮助,离开冥王府,如今,却是连他,也被牵扯进来了。   倒是真应了那句:红颜祸水!   这今日,如水不知被带去了哪里,可恰她小小年纪,不要被她牵连才好。   她的思绪,飘飘转转,最终定在了腹中的胎儿上。   若是再过些日子肚子就遮不住了,到那时……还不知要遇见些什么!   她最不愿见的,便是肚中的孩子受苦!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啊!   正思量,却听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以为是苍寒魂进来,因为能这样堂堂正正进来的,便只有他一个。   “你还来做什么!”她连头也懒得回,声音冰冷无情。   雅格“噗嗤”一笑,“你当我是谁呢?”   萧袖熏不置信的回身,看见笑得轻盈的雅格,惊讶道:“公主,您来这里是干什么?”   雅格笑得率真,“当然是看你咯!”   萧初熏疑惑,“公主认识妾身?”   雅格略微惊讶,“何止是认识!”   “此话怎讲?”   雅格却是不做声了,只是诡秘的笑着看萧初熏。   萧初熏弄不清楚雅格来的目的,也不做声了。   就这样僵持了半响,雅格才闷闷的问:“你刚以为是谁进来?”   她纯真疑惑的表情,让萧初熏禁不住的感叹,眼前人跟锦瑟画像,仿佛一模一样!   见萧初熏并不答话,她自顾自的说,“难道是魂哥哥?”   萧初熏听见她亲昵的呼唤,只觉得心口蓦地一紧,连呼吸,也变得不甚顺畅了。   却见雅格将脸凑了过来,盯住萧初熏脸上的表情,似是惋惜的叹道:“啧啧……你还不知道呢!”   萧初熏警惕的问:“知道什么?”   雅格展颜一笑,“一个月后,魂哥哥要娶冥王妃了。”   即便是如何想要断情,如何想要忘记,初听这消息,还是觉得如雷轰顶,一道白光从眼前经过,脚下一软,踉跄退后,赶紧扶住了身边的窗台。   他要娶王妃?   可怜她,还蒙在鼓中!   雅格笑得更是欢畅,神秘兮兮的道:“你猜王妃是谁?”   一个名字在萧初熏心中跳出,但她却是不敢承认!   雅格掰着指头,“看来,你很聪明,已经猜到了嘛!”   萧初熏呆愣的抬头,看着雅格!   怎么可能?   明明才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便要娶她为正妃?   雅格似孩子一般的纯真,点着头,“没错啊,魂哥哥就是要娶我为妻的!”   萧初熏只觉得世界瞬时倾塌!   眼前雅格娇艳的笑脸,仿若毒药一般的,让她难过。   她的心,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极痛……一点点的收缩,一点点的压制。   “恭……恭喜……公主……”零碎的声音,从她嘴中艰难的挤压了出来。   雅格却是沉下了脸色,“其实……还有些心事没完成,根本就没有喜庆的感觉!”   那口吻,仿佛是跟姐姐抱怨的小妹妹一般的,无奈而撒娇。   萧初熏敏感的觉得,这个问题,似乎跟自己有关!   “是……是什么?”   “你啊!”她放佛在说一伴极其普通的事情。   萧初熏的脸,瞬时苍白。   “你……什么意思?”这个表面率真的女孩儿,实则心机深沉,让萧初熏难以窥探出一点真相。   “你不明白?”她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不明白!”她断然摇头。   雅格的脸上,露出一些阴冷来。   “我要你离开!”她的眸子,像冰窟一般。   “离开?”萧初熏有些不明白。   “是,远远的离开,再也不要见他!”她清清楚楚,一字一顿的说。   “杀了我,不是更好了事!”萧初熏突然怀疑起,自己接连受害,背后的主使到底是谁?虽然开始,雅格并不在,可是她总觉得,雅格跟这些事,脱不了干系!   “呵呵……”雅格轻笑了起来,“万一你死了,他像怀念锦瑟一般的,怀念你,我要怎么办?”   萧初熏心中的怀疑更深,“你知道锦瑟?”   雅格不语,只是别有深意的看她。   萧初熏再试探的问,“那你也知,自己与锦瑟十分想象。”她迟疑着,最终还是警告,“或者,他与你婚约,是将你当作了锦瑟,你当真愿意当其他女人的替身不成?”   雅格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便湿润了。   “替身?”她反问,越笑,眸子越发的深沉。   萧初熏突然想到另外一种状况,她觉得不可思议的看着雅格,“难不成,你是锦瑟,你没有死?”   雅格顿住了笑,凝着萧初熏的眸子,阴森森的笑了,“锦瑟确实死了!”   萧初熏觉得雅格如今的神色,好生诡异,仿若是传说中的幽灵一般的!   “不对,你就是锦瑟!”她心中,越来越肯定这个想法!   雅格看着她,目光突然阴狠了起来,“锦瑟死了,活下来的,只是具躯壳!”   如此,萧初熏完全明白了过来。   “你是……如何活过来的?”萧初熏想起三年前,那场几乎全苍龙国人都知道的葬礼。   雅格眼神中,突然涌出一些悲哀来,“因为,我要报仇!”   报仇?萧初熏有些质疑。   当年的锦瑟公主,是所有人眼中的宝贝,大家宠着爱着,还来不及,怎么会?   雅格却是突然恢复过来,冷冷警告,“不要再问了,你本来活着就不易,再说多,怕是我也要下手杀了你!”   萧初熏微微一愣,便权当自已刚刚什么也未听见。   “你是……要在进府前,将所有妾室全部赶走?”萧初熏如此揣测。   雅格又笑了,摇摇头,“就你一人!”   萧初熏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反正,只要你离开,一切,便在我的掌控之中!”   萧初熏愈加糊涂。   “他可知你就是锦瑟?”   雅格微微一笑,仪态万千,“自是知道的!只是不敢确定罢了。”   萧初熏想起那日,他为她摘桃花的景象来,只觉得,他们二人在一起,似乎便是甜甜腻腻,一副恋人姿态!   “你们,是亲兄妹,怎可?”萧初熏想起这个来。   雅格不在乎的笑笑,“那又如何?”   萧初熏埋头,自己若是有这么一天,怕还未有锦瑟这样的决心!   这样想来,终于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冷冷看着他们的故事! 冥王府 第六十九章 坠崖 直到萧初熏随着雅格一起,见到安若楠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确定,自己是真的要走了,要离开冥王府了。 雅格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有能耐带着两人穿过层层的障碍,直到完全离开冥王府。 回头看上一眼。 冥王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红灯高悬。 明日,便是苍寒魂迎娶雅格的日子。 萧初熏的心,都疼得麻木了。 她想起自己所受的苦,只觉得眼前这大院房子,那么的不真实。 安若楠却是轻轻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熏儿,从今往后,让我照顾你!” 萧初熏看着被安若楠紧紧握住的手,突然就滴下泪来,落在安若楠的手背上。 一个月的监牢生活,让他变得瘦骨嶙峋了起来,根根骨节,格外的明显。 她仰头,凝眸看着他,而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突然,萧初熏似乎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但是回头时,那身影又迅速消失了。 她急匆匆四下寻找,却是再也找不到! 那是……那个一直追随着她的杀手。 他说过,她只要离开冥王府,他就会取她性命。 她的身子,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安若楠见她脸色不对,便转头看周围,并未看见什么。他拍拍萧初熏的背,安慰道:“走吧,我们去找如水!” 雅格说,如水在城外马车中等他们。 “本来是要带你们翻墙出去的,不过看起来难度大了些,还是走城门好了。”雅格如是说。 安若楠搂着萧初熏的肩膀,跟随着雅格一路出了城。 原本被苍寒魂暗地派往城门的侍卫,等了这么久,也未看见有可疑的人出没!正放松警戒之时,突然看见了安太医和两个女人过来了。 一个穿着黑衣,看着觉得眼熟,另一个披着披风,用帽子遮住了脸,看不真切! 侍卫找了一个人去通知王爷,便将安太医拦了下来。 因为冥王私自关押安若楠,他们并不知,所以如今看见安太医,只是奇怪他这么晚出城门。 “安太医……您这是……” 安若楠解释:“京中有位大人在别院之中病重,要本大人连夜赶过去看看……” 侍卫谄媚的笑笑,“大人可真是劳累!不过……这两位是……” 安若楠指着披披风的萧初熏,“这位是那位大人的妻室,是随本大人一起去照顾那位大人的!” 再指雅格,微微一顿,“这是保护这位夫人的。” 侍卫想想,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便放行了。 三人快走了几步! 萧初熏经过侍卫的时候,正好一阵风刮过,微微拂起她遮面的斗篷,侍卫只觉得眼前一亮,登时便想起这是谁人来! “夫人……”侍卫失声惊呼! 雅格却是倏地转身,一刀结束了侍卫的性命! “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雅格催促! 萧初熏一个愣怔,随着安若楠跑了起来。 若是这条路,由鲜血铺成!那她即便是离开,恐怕也不得心安! 安若楠的手,很大很温暖,包容着她,微微的使力,似在安慰她。 他们,只能前进,不能回头了。 安若楠感觉到,萧初熏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压抑。 他很想仔细看看萧初熏,却是不敢! 他怕在她脸上,看见类似不舍或是后悔的神情来!他是下定决心要带她离开,决不允许她再回冥王府中去! 不远处,似有几人,和一辆马车! 萧初熏和安若楠对视一笑。 待走近,萧初熏却是脚下一个踉跄。 “怎么?没想到吧?”林红袖出言嘲讽,抱着胳膊,站在马车之旁。 “是……是你?”萧初熏惊疑的看着林红袖。想起自己一次次被陷害,她埋怨自己,早就应该猜到是林红袖的。 萧初熏想起了小翠的死来。 “你……是你杀了小翠!”萧初熏凝着林红袖耀如骄阳的脸,控诉道。 林红袖毫不否认,“是啊!是我杀的!” “为什么?她是你的贴身丫鬟啊!” 林红袖笑了起来,笑得放肆,之后狠狠剜了萧初熏一眼,“这些,你不需要知道!” 原来,府里真正的奸细,是林红袖! 她回身,看见雅格,眉头皱了起来。 雅格现在的身份是刚然公主,那么……林红袖是刚然的什么人?她记得,林红袖是土生土长在苍龙国的人,是林将军的女儿,又怎么会成了通敌叛国的奸细?那么……林将军呢? 林红袖看着萧初熏打量的表情,阴毒一笑。 “如水呢?”萧初熏看着林红袖,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走进了一个圈套! 林红袖拍拍巴掌,从马车中钻出一个人,而那个人押着的,可不就是如水! 可是,如水的手被绳子缠住了,嘴中,塞入了一块毛巾,看见萧初熏,便着急要说话,可是嘴中根本发不出一句,只是些咿咿呀呀的字符! “如水……你们放开她!”萧初熏要上前解开如水,却被林红袖伸手挡住了。 雅格疑惑的开口,“你这是干什么?” 林红袖睨了雅格一眼,“自有我的说法儿!” 如水站在马车上,又蹦又跳,却被旁边那人按压住。 安若楠看见如水这个样子,心中也是疑惑。 雅格跟他们商量的时候,可没说会是这个结果。 如今,两人都有些后悔轻信了雅格! 突然,如水大咳了一声,将早已经压在唇边的毛巾吐了出来,冲着萧初熏和安若楠大声喊:“笨蛋,快逃啊,她们要杀你们!” 萧初熏和安若楠迅速对视一眼,安若楠拉起萧初熏跑,萧初熏却顾及着如水,“如水……如水……” 安若楠却是使劲的拽她,“你是想三人都死么?” 萧初熏心一松动,被安若楠拉得老远。 车上的人,见如水坏了好事,伸手便给了如水一掌,打得她唇角流血。 林红袖一招手,从周围的阴影中,出来了好几个黑衣人,向萧初熏和安若楠追了去,却被雅格拦住。 “你这是做什么?”林红袖怒喝! 雅格责问:“不是说好放她走的嘛!” “哼!你以为放她走了之后,就没事了?斩草必须除根。”林红袖美目一转,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不留活口!” 雅格还要阻拦,却被林红袖抓住了手臂,“你要想要苍寒魂,最好亲自动手,杀了萧初熏!” 雅格一愣! 林红袖唇边勾起一抹笑,“怎么?不敢?还是不忍?” 雅格收回手臂,不再阻拦。 她一直坚持不杀萧初熏的原因是,怕苍寒魂日后知道是自己下手,恨自己!可是如今,要她看着萧初熏被杀,似乎跟她亲自动手,也没有什么区别! 看是林红袖的话,也不无道理。 林红袖转身,看见嘴角流血的如水,嗤笑道:“你看他们,跑得一溜烟儿没影了,哪里惦记着你的恩情?” 如水“呸”的一口,骂道:“他们才不是你这样的人!” 林红袖被一个小女孩儿骂,心中登时就腾起一团火焰来。 “给我杀了她!”林红袖示意如水身边的那人动手! 安若楠紧紧拉着萧初熏,逃避着身后的黑衣人,可是力气却在慢慢的殆尽。 突然,他狠狠拥抱了萧初熏,将她往前推了一把,“走吧!” 萧初熏身子一倾,马上便转身,看着安若楠,“你呢?” 安若楠一笑,“你沿着这路,一直跑下去,我跟着,便来找你!” 萧初熏伸手,想要拉住安若楠,“不要,我们一起!” 安若楠看着萧初熏伸出的手,这手,他多少次想要牢牢的抓起,可是如今,眼见那手在跟前,却怎么也不能抓上去。 他往后退一步,“快——赶紧走!” 萧初熏迈前一步,摇着头,泪水盈出眼眶,“不要!” 安若楠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听话,快走,一直沿着这路跑下去,我会去找你的!” 知道他是骗她,知道他是为了让她离开,可是,她偏偏就是说不出一个不字! 安若楠,这情,我要怎么回报? 时间紧急,安若楠迅速往后看了一眼,“记住,不要往回看,一直走下去!” 他狠狠将她往前推了过去,不再看她,往后跑了去。 漆黑的夜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 她扭头,任眼泪模糊视线,往前跑了去。 他说,不要回头。 她便,再也不回头! 是他给的勇气,也是她必须面对的道路。 如水在身边人还未反应之时,狠狠的撞上了身边的人,那人惊叫一声,掉下了马车!如水跳下马车,顺着安若楠他们离开的方向,跑了起来。 她嘴上说他们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心中,依旧害怕着、恐惧着! 她的手被捆缚,跑起来很是缓慢,只能在心中不停的念叨:等等我,不要丢下我! 多年前,从父母身边被带走的时候,她也是有这样的恐惧,被人抛弃的孤独感!好不容易,这两个人,让她好温暖,可是……他们就这样抛下她了么? 她的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了下来,在冷风中,格外冰凉。 她只是一心一意要追上他们,没有发现,身后,已经悄然多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悄然举刀。 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惊呼,“如水——” 如水被人扑倒了,而几乎同一时刻响起的,是让如水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伤痛! “啊——”那是一个男人,压抑的痛楚。 如水仰躺在地,看着身上因疼痛而变形的脸,泪水啪嗒啪嗒的落下,她害怕的凝着他,一声声的呼喊,“安哥哥……安哥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就在她以为她被丢弃的时候,他如天神一般的出现,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刀,那刀拦腰切在安若楠的腰间,几乎让他疼晕了过去。 那声凄厉的呼喊,让远处的萧初熏,也顿下了脚步! “不——”她大喊了一声。身子像泥一样瘫软了下来。 又是一个!又是一个被自己害惨的人! 她失声痛哭了起来,勉强撑起身子,拨开周围的草藤,往回跑了去,可是没几步,便顿住了。 几个黑衣人,一字摊开,冷冷注视着她,白光闪耀的剑尖,全数对准着她,只要她一动,性命便瞬时消失。 她的泪,晶莹的挂在脸庞! 倏地,她笑了。 微微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听得刀剑声响起。 “走啊!”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不可思议的睁眼,看见那周身似乎散发着红光的黑衣人! 她记得他杀了她全家,记得他跟随她七年,却不知,他为何此时帮她拦住这群黑衣人。 似乎,所有的力量,都让她继续往前。 她不想辜负了他们。 她抬脚,即便腿软得像是面搓成的一般,却是奋力,往前奔去。 她要离开,她要离开。她要离开…… 她的胸腔中,发出了强烈的震动,而那些震动,最终化作了这样一句誓言。 那些黑衣人,并不是断尘的对手,几下之间,已经解决! 萧初熏跑着,只觉得脚下一滑,便下意识的停住了,脚下的石块掉下去,竟是半晌之后,才传来一声悠远的回声! 悬崖。 萧初熏急迫的转身,想寻找其他的路。却发现,自己跑进来的,本就是唯一的一条。 这次,连天也在跟她作对。 她刚返回几步,一把冰凉的刀刃,却是突然架在了她的颈脖之上。 她抬头,看见一双并不陌生的眸子。 “魅生……”她试探的叫了一声。 来人一笑,拿下脸上的黑巾,笑道,“这样都能认出我,记忆不错!” 魅生,果真是那隐秘人的手下。 “为什么?” 魅生脸色微晗,“使命!” “到底是谁?” “尸体,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魅生眼中精光乍现,举剑往萧初熏的脖颈上砍了去。 “砰——” 断尘用剑将魅生的剑挡开了。 “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断尘喝斥。 魅生冷冷一笑,“别忘了,主人不光只有你这一个杀手,你失败了,当然得有人来接手!” 断尘喝道:“谁说我失败了!” 魅生睨着断尘的眼,“这些,你回去跟主人说!不过我奉劝你,还是尽早想好对策,你那些心思,主人都知道了!” 断尘心中一动,怪不得自绣妃出事之后,她便很少派任务给自己,原来,是不信任他了。 魅生见断尘神思的功夫,再次下手,却依旧被断尘拦下了。 “不许你动她!”断尘冷喝。 魅生固执道:“你说不动便不动么?我听主上的!” 两人,便是争锋相对了。 萧初熏冷冷的看着两人,只觉得肺腑间,一股浊气慢慢升腾,身子疲倦至极,心中有个声音在呼喊:“算了吧!休息吧!” 那声音,蛊惑着她的理智,让她眼神慢慢的失去了焦点。 步子,随着心声,慢慢的往后。 当年醉香楼的小二,后来忠厚的李翔,再到如今懂她怜她的安若楠。 她害了够多的人了。 石子在她脚下滚滚往后,落入那黑暗的世界中。 她的心,像被针刺一般的抽疼。 “不要!”断尘眼厉,看见了走在悬崖边上的萧初熏。 这么多年,他看惯了她的坚强和乐观。 这么多年,他的寂寞因她而消散。 他不能失去这些….. 她惨然一笑,眼睛闭上,伸开双手,像是展翅的孔雀,又像是腾飞的凤凰,放任自己,往后面倒了去。 他的心,像被掏空了,连魅生的剑指向他颈部的动脉,也无从察觉。 原来,她在他心中,已经有了这样的地位。 他大吼一声,不顾魅生的剑,往前跑了几步,纵身跳了下去。 魅生惊讶的收剑,直愣愣的看着消失在崖壁便的两人。 突然,听见后面人声鼎沸,便赶紧闪身离开了。 安若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对上如水惊恐的眼,“你……没事吧?” 如水慌乱的摇头,安若楠全身的力量压在她身上,让她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那黑衣人,见自己一刀并未砍上如水,便又补过来一刀,可是刚举起刀,背后一疼,便晕死了过去。 苍寒魂的侍卫,迅速包围了这片空地。 “萧初熏呢?”苍寒魂一见安若楠,便拎着他的领口。 月色下,安若楠的脸,白得不真实。 安若楠听见苍寒魂提到那个名字,眸子立即闪亮了好多,他紧紧抓住眼前苍寒魂的手,挣扎道:“带我……带我去找她……” 苍寒魂终于看见了安若楠的伤,对上了躺在安若楠的身下,眼泪几乎流成河的如水。 如水带着哭腔,“王爷……快去救姐姐!她……” 苍寒魂放开安若楠的衣领,咆哮道:“她在哪里?” 如水指着萧初熏跑的方向,苍寒魂大步迈开,却被安若楠扯住了袍子的一角。 “带……带我……去……” 苍寒魂吩咐侍卫,“带安太医回府,请人来看看!” 安若楠却是揪住苍寒魂的袍子,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我答应……答应去找她……” 他憋着一口气,说出这番话,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苍寒魂觉得心中一软,嘱咐侍卫背起他,迅速往萧初熏离开的方向搜了过去。 直到悬崖边,也未看到那个清雅的身影。 苍寒魂看着那悬崖,心中升腾起一股烦躁,侍卫们不遗余力的在四周寻找,也未见半个人影。 “王爷…..这个,还有气…..”是林红袖手下的黑衣人。 苍寒魂走近,扳起他的脸,“说,人呢?” “掉……掉下去了……”那人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愣愣死了过去。 苍寒魂只觉得五脏六腑,同时疼了起来,心中空落落的,仿若最重要的东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失魂落魄的向前几步,往那悬崖下大声喊:“熏儿——” 连回声,都是那般的空寂和无力。 苍寒魂捂住脑袋,心疼无以复加,这种彻底湮灭他的伤疼,紧紧攫住了他的喉咙,鼻子一涩,竟是热泪滚滚而来。 被侍卫背着的安若楠,听见那消息,只觉得心狠狠的一疼,便再也没了知觉。 冥王府 第七十章 获救 雅格踏步进门的时候,屋子里酒气冲天,看到屋内的景象,雅格只觉得心中一疼,先前酌定的情感,如今被激得支离破碎。 桌面上至少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四十只空瓶,酒浆流了一桌,而那个黑衣的男子,就这样趴在污秽的桌上沉沉睡去,丝毫没有觉察这一逼近身边的人。 雅格注意到,在他的怀中,抱着一幅画。 她的心,终于微微的一舒。 她听说,他将她的画像,挂在她最喜欢的竹屋内,每当思念她时,便去小酌。 她的唇边,挂上淡淡的,温煦的微笑,仿若很多年前,那个只懂爱的小姑娘。 雅格伸手,想要将他怀中的画拿出来,却惊觉,那画,并没有烧过的痕迹。 她记得,她的画像,上端已经乌黑了,像是烧着以后,又赶紧被人扑灭一般了的。而这幅,画纸很新,也很薄,倒不像画师精心准备的画纸。 她伸手,拉扯着那画像,却被他越抱越紧。 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连他梦中,也不能舍弃。 僵持了很久,苍寒魂依旧将那画像抱得紧紧的。 她叹上一口气,拍拍他的肩,“魂哥哥……去床上睡吧!” 苍寒魂不悦的皱眉,伸手在耳边挥了两把,雅格瞅住时机,将他怀中的画纸换上了酒瓶。 摊开那画,她愣住了。 那简直,不能被称作是画。 画中人,依稀可以看出是苍寒魂,可是那乌龟脸,小身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熏儿……熏儿……”苍寒魂此时,无意识的念叨出声。 雅格身子一僵,再看向那副画时,分明从这幅画中,看出一个人来。那人,清雅美丽。平时看来,便是绝色,若是再淡淡一笑,只觉得这天地万物,只为那笑容绽放! 萧初熏! 那晚,林红袖没有及时杀了如水和安若楠,便相当于是暴露了身份,当下,便急忙逃走了。 而自己,尚且因为雅格公主的身份,继续留了下来。而且,她本就是刚然的一颗棋子,一颗保险的棋子。无论她在苍龙国出了什么意外,都不会被杀,危急时刻,只需要亮出原本的身份便可。 苍寒魂像疯了一样,排出所有京都的士兵,去寻找萧初熏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几天之后的今天,仍旧是没有半点消息。 雅格不知,当年苍寒魂知道自己死亡,是如何的一种表情,可是看着如今的苍寒魂,她怎么也不能否认,萧初熏在苍寒魂的心中,占有绝对的地位。 她唇色发白,良久才勾起一抹略显凄凉的笑,细白纤长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睛,从眉毛到眼睫,细细地抚着,“魂哥哥……当初……为何不早点回来?” 三年前的那晚,他牵着她的手,放在胸前,郑重表明心意的时候,她一颗心,像小鹿乱撞,她不敢看他,脸羞得通红,却是吐出一句:“我们是……兄妹啊!” 记得当时,他的表情,是矛盾而伤疼的。 他问她,“你可喜欢我?” 她踯躅而徘徊,看着他的脸,究竟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感情。 其实,她申明他们是兄妹,只是想从他口中得知,即便是兄妹,山高水远,他也愿意带她离开。 可是那时少女的梦,终究是绮丽。她以为,他今晚没说,总有一晚,是要说的! 只是还未等到那晚,她的梦,便破碎了。而且她还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可以影响她和苍寒魂缘分的秘密。 “熏儿……熏儿……”苍寒魂感觉到脸上的酥痒,只当自己的思念起了作用,急忙忙用手抓住雅格的手,放在脸上摩挲着。 雅格的眼中,一道寒光闪过。 她挣脱开苍寒魂的手,从袖中滑出个精美的弯刀来。 羌达缇单于说,得不到的东西,最好就毁灭他! 她拿着刀,一点点向苍寒魂逼近。 杀了他吧!既可以交差,也可以让他成为她的唯一。 她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手却是颤抖了起来。 她仿佛看见多年前,自己在他身畔撒娇,要他帮自己找到那方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古琴。 她仿佛看见那天,在妖冶的桃花林中,他摘下一枝桃花,递在自己的手上。 “唔……”她突然呻吟了一声,紧紧捂住自己的脑袋。 血毒又发作了。 为了控制她,那个蓝眸的男人,用他的血,做成了毒药的药引,从此,除非他死,否则便不可能逃脱他的控制。而这次毒性发作,证明她结束任务的时间,逼近了。 她将刀口对准苍寒魂,却是迟疑了半晌,又将刀收在了袖中。 她会,完成任务的。 而且,她还要报仇! “禀王爷,属下跟随秦妈妈一直到江南,看她四处转悠,最后找到了李翔,还偷偷放走了他!” 派去跟踪秦妈妈的侍卫,已经回到了京都。 苍寒魂洗了把脸,精神仍旧不是很好。 “后来呢?”他强撑着,坐回了卧榻之上。 “后来,秦妈妈带李翔去治疗……”侍卫迟疑了片刻,突然内疚道:“属下该死,不知道怎么回事!属下跟丢了他们……”那侍卫见冥王今日脸色本就不好,再听说自己跟丢了人,肯定得置自己于死地,便害怕的跪了下来。 苍寒魂却是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 侍卫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抱拳道:“王爷,属下听秦妈妈跟李翔,谈起了一些关于萧夫人的话题!” 侍卫尚不知如今萧初熏成了这冥王府的禁忌话题,只是不想瞒着苍寒魂,便说出来了。 苍寒魂却是眸子里,一丝暗光经过。 “说——” 侍卫低头道:“听秦妈妈说,萧夫人应该是柳州盗窃贡品的名士萧绸生的女儿!” 苍寒魂一震,只觉得肺腑中一股血腥味儿冲了上来,顿时“噗”的一口,吐出血来。 那口血吐出之后,方才觉得肺腑之中,清爽了许多。却吓得侍卫赶紧冲出了门,大声喊着太医。 “本王不碍事!”苍寒魂摆摆手。 想起那日他逼着萧初熏说出真相来,她那时的神情,心便跟刀子剜了一样的疼。 原本,她是有那样的身世,才会隐瞒至今! 侍卫沉吟了半晌,接着道:“听秦妈妈的意思,萧夫人家,应该是被人陷害的,而且,萧夫人就是从那时起,被卖到醉香楼的!” “陷害?”苍寒魂的眸子眯了起来,大手捏成拳,狠狠砸在了卧榻之上。 她的笑容,在他心头渐渐浮现了出来。 他想起她长久以来的坚强、绝境和隐忍,肺中一阵憋气,砸在卧榻之上的手,青筋迸裂。 她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和痛楚,才会伪装至此?自己非但没有帮她丝毫,却一直在雪上加霜,怪不得她总是冷言相对,更怪不得她要奋力逃离。 是他错了,他只想困住他,却从未思考过,她究竟是为何逃走! 他错得一塌糊涂! 安若楠曾经骂他冷酷无情!那时,他自问对萧初熏,绝非无情无心,可是如今看来,只是将自己的意志和感情强加在她身上,丝毫没有体谅她一些,不是无情无心,是什么? 如今后悔不迭,眼前却终究失去了那人的身影! 他俯首,一拳一拳砸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胸腔,透过一口气来。 “给我找,给我继续找,一年找不到,就再找一年,十年找不到,就再找十年!上穷碧落下黄泉,本王也要找到她!”他一边又一遍的下令。 “就算是到阎王殿,我也一定要把你找回来!”苍寒魂咬牙道! 御花园里,苍傲龙斜倚着栏杆,将手心的鱼食一点点丢进荷花池中。 “皇上,雅格公主求见!” 苍傲龙微微一皱眉,“让她进来吧!是找朕问罪来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雅格叩见皇上!”雅格的神情,略带哀戚,全然不似前些日子,那个灵动活泼的丫头。 “怎么了?没当成朕的儿媳,伤心啦?”苍傲龙慈爱的笑着,将她扶了起来。 雅格微微晗下脸,“皇上又拿雅格开心了。” 苍傲龙叹道:“朕也没料到,魂儿府中,会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雅格微微福身,“雅格知道了。” 苍寒魂并未将林红袖的身份公布出来,却说她是意外跌落悬崖而死。 这让雅格觉得纳闷。但是另一方面,她却是要加快自己的速度了。 “皇上,这些鱼,好像很喜欢吃您手中的东西!”雅格装作无意,靠近了苍傲龙,伸出手,扶住栏杆,向水面靠了过去。 苍傲龙微微一笑,“是啊,朕都喂了他们好些年,也该熟了。” 雅格伸手,“皇上给雅格一些,让雅格也来试试!” 苍傲龙一笑,伸手,将手中鱼食拨了些在雅格手上。 岂料,就在收回手的时候,一道银色的光芒从眼前滑过,落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你……” 鱼食泼洒了一地,苍傲龙捂住小腹,鲜血从他指缝间流了出来,滴在鱼食上。 雅格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因为她,终于将刀子滑入了仇人最爱的人,腹中! 可是,她的心,像刀搅一样的疼。她想起眼前这人将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样子,想起他拉着自己学走路的样子,一幕幕从眼前哗啦啦的经过。 她瞪大了眼睛,傻呆的看着受伤的苍傲龙,后退了好几步,而后看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他本来雄厚的声音,因为疼痛,变得沙哑。 “是……”她刚开口,却见苍傲龙的贴身太监,端着点心过来了。 “我……”她想要说出真相,可是……情况不允许了。 苍傲龙凝着她,终于怒道:“走吧!” 雅格不相信的看着苍傲龙! “走吧……”他伸出一只带血的手,摆了摆,不再正眼看她。 她反身,走了几步,听见他喃喃,“若不是,你跟锦瑟长得一模一样……”他顿上一顿,叹息道:“朕不愿你跟她一般早早消逝…..” 她的泪水一如泉涌。 她一直看见苍寒魂记挂着她,却忽略!原来她的父皇,也将她埋进了骨髓里! 可是,她都做了些什么? 是那人,将她带入了这样仇恨的境地! “皇上…..”老太监本就觉得刚刚雅格公主过去的时候神色怪异,连自己的招呼也不回应,再一看苍傲龙捂住自己的小腹,手边全是鲜血,立即便叫了出来。 苍傲龙却是一把扯住他的衣裳,“吩咐太医到寝宫来,今日的事情,不得透露出去半句!” 一条河流,自山脉中间缓缓流出。 霍斐清早起来,便来此采药,现在,已经是大汗淋漓,他在河边洗了一把脸,见那河水并不太冰冷,便放下竹篓,脱了衣衫,纵身跳下河去。 断尘在水中浮浮沉沉,因为内力不弱,求生意识很强,不久便苏醒了过来。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萧初熏。 看见不远处的蓝衫人儿,他紧张的游了过去,托起她,将她安然放在了岸边。 此时,萧初熏因为长时间的浸泡,嘴唇发紫,脸色发白,气息微弱,躺在白色的石子上,脆弱的仿若下一秒,便要消逝。 他按压着她的胸口,将她胸腔中的积水挤出,见她面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便赶紧去找柴火,帮她取暖。 当游离岸边的时候,霍斐看见了一团蓝色的东西,他好奇的游到对岸,等靠近时,才发现是一个人。 好漂亮的一个女人! 霍斐感叹! 这是他二十三年来,看见的最美丽的女人! 只是……她似乎被水淹得够呛! “有人吗?”霍斐大声叫喊。 断尘听见霍斐声音的时候,扔下怀中的柴火,迅速跑了过去。 他看见那个呆头呆脑的男人,正在给萧初熏诊脉,似乎是大夫。于是,他忍住了现身的欲望,将自己退回到旁边的大树之后。 若是大夫,便可以救萧初熏了,毕竟,断尘并不懂得医术! 他看见那个呆头呆脑的男人将萧初熏抱了起来,而后往山中走了去。 梦中有太多的脸,一张张,似乎都跟她有关系,她却是想不起来,这些人究竟是谁? 她听见一声低沉的呼唤,似乎从天际传来,震得她无法安然入睡! “熏儿……熏儿……回来……回来……” 她捂住耳朵,想把那个令人心烦的声音赶开,相反的,那声音,却是愈加浓厚了起来。 “不要……不要……”她挥舞着手臂,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 而梦中的那张脸,也突然间,都有了身份! “你醒了?” 萧初熏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 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而且神情有些傻愣,呆头呆脑的样子。 “我在哪里?”她仰头,看见的茅草的屋顶。 她思索了片刻,只觉得脑子一阵疼痛。 “我在河岸边,发现你的!”男子说完话,便是憨厚的一笑,让人没由来的窝心。 “是吗?”萧初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的抓住他的手臂,“孩子……我的孩子……” 男子的眼中,露出一丝怜悯来,他扶住她,“你好生休息!不要想太多……” 安慰人并不是他的长项,说出这样几句话,已经将他脸憋得通红了。 她却是隐隐觉察到什么,更为努力的摇晃着他的手臂,“孩子……我的孩子呢?他好不好?” 她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些呜咽。 突然,她眼前一黑,身子急速往后倒了去,尚未碰见床板,却被人温柔且笨拙的扶住了。 “姑娘……”霍斐喊了一声,却又思考,或者应该喊夫人? 他挠挠耳朵,觉得这么麻烦的问题,他想不来。 正担忧着萧初熏的身体,会不会又有了什么新病,却瞟见一抹青衣布衫闪了进来。 他慌忙将萧初熏放在床上,急急凑到那青衣男子的面前。 青衣男子约四五十岁,面容温和、形态修长,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飘逸,尤其是下巴上寸长的胡须,更是让他看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爹!这位姑娘她,醒来便问自己的孩子,我不敢说!她就晕了过去!” 男子敲了霍斐一下,骂道:“行医者,最忌毛毛躁躁,不冷静,不沉着!” 霍斐木讷道:“我又不是当大夫的料儿!” 男子无奈的摇摇头,“你爹我一身的医术,看来就要失传了。” 霍斐一笑,“爹且放心,定有人来继承你的衣钵。” 男子不做声,将手放在了萧初熏的脉搏之上。 “没大事!只是身子过于虚弱了,你将昨天打的野兔熬上一锅汤,弄点来给她喝!” 霍斐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萧初熏幽幽醒来,没料到,身旁又换了一个人,不过,并不像大奸大恶之徒! “姑娘你醒了?”霍绛整了整衣衫,坐了起来。 萧初熏礼貌的点点头,见霍绛要离开,赶紧将他叫住,“大叔——” 霍绛扭身来,凝着萧初熏的眸子,总觉得这丫头,给自己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有了?”萧初熏泫之欲泣,只觉得是自己不好,连孩子,也保不住! 霍绛悠然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你从悬崖之上跌落,能报命已是幸事,那孩子,与你缘分浅薄,你也不用过于伤心,坏了自己的身子!” 萧初熏却是扭头,将头埋进了被中,哭得肝肠寸断。 从此,她连唯一的亲人,也失去了。 霍斐端汤进来的时候,萧初熏已经微微缓和了情绪。霍斐大略询问了萧初熏的身世,也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萧初熏只说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夫人,遇上劫匪,不小心坠入了悬崖。 霍斐听得一阵惋惜,却有些尴尬,“姑娘尽早养伤了离开罢!我和爹只是在这里采药,还要回家去!不方便带着姑娘!” 萧初熏却是请求,“我已经没有去处了,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呀回家?我可以……给你们洗衣、做饭……” 霍斐听得一阵脸红,便急急忙忙将霍绛拉了进来,霍绛听了萧初熏的请求,犹豫了片刻,竟是答应了。 “不过……跟我们回去,总要有个名义!”霍绛捏着胡子,颇有深意的说。 “这样吧,对外,就说你是斐儿的未婚妻,对内,你暂且先当我义女,与他交往交往如何?” 萧初熏明白,这是作为老爹的人,给自己儿子找媳妇呢! “碧落听从义父的安排!” 萧初熏嫣然一笑,“我叫碧落,柳碧落。” 柳,是萧初熏母亲的姓氏。 碧落,则由那句: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她未在黄泉,自在碧落。 霍斐羞红了一张脸,只觉得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一瞬间,就成了自己的媳妇儿。连瞟了萧初熏几眼,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便暗暗掐了自己一下,疼得裂开了嘴角,见萧初熏好奇盯住自己,又傻呵呵笑了起来。 霍绛看着萧初熏,欣慰的点了点头,“丫头,我不是占你便宜,你给斐儿一年的时间,若是一年后,你不喜欢他,义父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萧初熏凝了霍斐一眼,暗道,只恐怕她心已死,纵是再好的人,也难以进驻她的心房。 现在,似乎所有跟萧初熏的一切,都断得干干净净! 她可以不用承担她的痛楚,她的哀愁,她不用再活在他人的视线中,不用再纠缠在苍寒魂和锦瑟的感情中! 她是,柳碧落。 “义父,落儿可不可以跟您学习医术?”萧初熏先前昏迷的时候,似乎听说起,霍绛的医术,应该了得。 霍绛转身,深深看了萧初熏一眼,“你若答应我几个条件,我便可教你!” 萧初熏一愣,问道:“是何条件?” 霍绛沉声道:“无论男女老少,老弱病残,达官贵人,平民百姓,一律平等对待。” 萧初熏了然一笑,“医者父母心,碧落能做到!” 霍绛眼中一亮,又道:“医能医之病,但凡有一丝希望,便不抛弃,不放弃!” 萧初熏点头,“行医,尤当如此!” 霍绛接着又提了些要求,见萧初熏不仅答应,而且还能伶俐的解释出他为何做这些要求,便是越来越满意了。 霍斐乐呵呵一笑,“爹,看来她比我聪明多了。” 萧初熏看着霍斐,捂嘴轻轻一笑。 霍绛咳了一声,趁霍斐不注意,赶紧敲了霍斐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 “再过两日,等你身体差不多,我们就回去了。”霍绛宣布。 门外,黑影倏地闪过。 他终究,只能在她身后偷偷出现。 天地间 第七十一章 幸福三口 正是那早春时节,积雪尚未消尽,落梅仍余残香,寂寂寥廖的枯木逢着春风已开始吐露新芽。远山斑驳银白雪际下,春的气息已是隐然可寻。 远处隐隐传来稚童放飞纸鸢的笑声,暖光融融,竹篱茅舍,掩映在一片祥和之中。 身着淡蓝布衫的女子,拨弄着院内晒着的草药,白皙的手指从暗黄的药根上划过,动作温柔而均匀,暖光照在她温煦的脸上,将额间自然垂下的青丝染成了金黄,成了这茅庐中,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眼神无意瞥见地上被绊倒在地的药筐,无奈的摇了摇头。 撩起裙角,蹲下去,将药草一点点拾在筐中。 一双冰凉的小手,冷不防自脑后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眼睛,“猜是谁?”童稚娇软的声音却早已泄露了来人的身份。 柳碧落嘴角好看的一弯,抓住遮眼的小手,“让我猜猜,是小胖吧!” 小手的主人嘴巴一嘟,不乐意的道:“再猜!” 柳碧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装模作样道:“难道,是张大姐家的美美?” 小手的主人明显不耐烦了,“再猜再猜!” 柳碧落拨弄着小手,“难道……”她拖长了音。 小手的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期待的问:“你猜出来了?” 柳碧落狡黠一笑,“到底是谁呢?” 小手像泥鳅似的滑走了,柳碧落扭过身来,看见背对着自己,抱着胳膊,气得鼓鼓的霍昭阳。 她故作惊讶,“啊——原来是我家阳儿啊!” 霍昭阳扭过身来,幽怨的看着柳碧落,“娘最讨厌了!” 柳碧落讨好的拉起霍昭阳的小手,放在自己手中捂着,“娘又哪里做得不好了?” 霍昭阳嘟起嘴巴,很不满意的控诉,“爹都是第一个就叫出我名字了,可是娘好笨!都猜不到是我……” 柳碧落笑得更开心了,一把将霍昭阳小小的身子拉在自己的怀中,“娘认错,下次,一定猜出是我家阳儿好不好?” 霍昭阳撇撇嘴,“娘每次都是这样说!可是每次都让我好失望……等爹回来,我要让爹打娘屁股!” 柳碧落失笑,这孩子,怎么跟爹比跟娘亲? “好,好,好!等爹回来,让他打娘屁股!” 霍昭阳这才消了消气,挣脱柳碧落的怀抱,撅着嘴巴道:“小胖爹说了,男人不能老躲在女人的怀里!” 柳碧落强忍住笑,摸摸霍昭阳的头,“可是我家阳儿,今年才五岁不到呢!怎么是男人?” 霍昭阳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才不是呢!爹说我已经是男人了,不过……要经过锻炼!” 这孩子! 柳碧落疑惑问他,“那你要怎么锻炼?” 霍昭阳不信任的瞟了柳碧落一眼,“我才不说,说了你不让我锻炼了!” 柳碧落挑挑眉,“你不说,怎么知道娘不让你去锻炼呢?” 霍昭阳迟疑了一会,试探的问:“娘真的会让我去锻炼?” 柳碧落扬起一脸温和的笑,“你说说看,娘可能会答应的哦!” 霍昭阳想起平时娘的严厉来,总觉得此刻的她,看起来有些别扭!当然,他一个五岁的孩子,是看不透大人心思的。 所以,他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圈之后,仰头来,小声道:“我要跟爷爷一样,云游四方!” “啊——”传来一声惨叫。 惹得院子里悠闲啄米的鸡都乱跳了起来。 “娘……放开我……好疼……” 此刻的柳碧落,已经完全丢了刚刚温和的伪装,一只手狠狠拧上了霍昭阳的耳朵,将他提得老高。 “小子,翅膀都没长硬,还想给老娘飞,啊?”柳碧落越说越气,索性伸手打了他屁股一巴掌。 巴掌还没落下,就听霍昭阳极其夸张的大叫了起来,“娘……娘,我不敢了!” 霍昭阳是萧初熏随着霍斐、霍绛回村子的时候,在路上捡来的,当时,她看见破布中包裹的尚未满月的婴孩时,登时哭着扑了上去。孩子的脸,冻得发紫,身子都僵了,是霍绛熬更守夜救回来的。 霍绛和霍斐看萧初熏极爱这孩子,便一商量,将孩子养了下来。 四人回村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又惊又喜,没曾想霍氏父子出去了一年,霍斐不仅有了媳妇,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真是双喜临门。 霍绛开始还担心像萧初熏这样漂亮的女子,根本不可能在这简陋、偏僻的村子中呆久,可是眼见着她越来越像这村子里的人了,一颗心全在家里三个男人身上,将他们伺候得服服帖帖,成了当家主母。霍绛还惊喜的发现,萧初熏这孩子,很有学医的天分,不管是什么样的病症,她只要听过一遍,便深深记了下来,而且类似的病症,她也能一眼便辨别出来,让他这从医几十年的行家,也暗自惊叹。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颗仁心,一颗慧心,对待不同的病患,总是温和知礼。他发现,她的微笑,便是最好的止疼剂,来医庐就医的病人,甚至推却他这老手的救治,张口便是要柳大夫!这让他欣喜之余,又挫败不已。索性丢下医庐,随着自己的心意,去云游四海了。 这也本是他最初的意愿,只是被霍斐这个养子耽搁了二十多年,如今放心将一切交给萧初熏,洒洒脱脱的走了。 他可是逍遥了,却让萧初熏吃尽了苦头。 这村里村外的乡亲,就认准萧初熏这一家药庐,甚至来村子走亲戚的人,也慕名前来,每日医庐中,便是忙忙碌碌,如此,萧初熏便没了空闲时间去约束霍昭阳,而霍斐,性子忠厚老实,霍昭阳那调皮的脾气,他根本就约束不住! 所以,别人家五岁的孩子,还窝在娘怀里撒娇,这霍昭阳,却把他们村子,弄得鸡飞狗跳,成了名副其实的小煞星。 “你这臭小子,老娘手还未落下,骗谁呢?” 霍昭阳却是眨巴着眼睛,差点挤出泪来,扯着嗓子大声喊:“爷爷啊,你快回来看看啊,自从你走了,娘就开始虐待我了!” 这臭小子,不知又在哪里听到虐待这个词,便胡乱瞎用了起来,害得柳碧落举起的手,又生愣愣的僵在那里! 霍昭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伸手揉眼睛,“呜呜……我要去找爷爷……” 柳碧落看着霍昭阳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有些心疼,可是马上,她就想起私塾先生的话来:“柳大夫啊,本来我们是受了您很多恩惠,感激都来不及的,可是您家阳儿,实在是顽劣,总是扰得其他孩子不能专心学习……您看……” 柳碧落一咬牙,将霍昭阳摆正在自己面前,“说——陈妈家的小俊,是不是被你推下水塘的?” 霍昭阳从指缝间偷偷瞄了柳碧落的脸色,发现她严肃的紧,便扭捏着小身子,有些心虚,“不是!” 柳碧落生气了,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的看他,“阳儿想当男人,是不是?” 霍昭阳放下手,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做一个男人的必要条件,就是诚实,要说真话!”柳碧落严肃的看霍昭阳,眼神鼓励着他。 霍昭阳低下了头,有些颓败,不过马上,他仰头道:“是我推他下去的!” 柳碧落心中一急,却又暗捺下怒火,慢慢诱导着,“阳儿,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要是小俊在水塘中出了事,你要负责的!即使没出事,这早春的水冰凉刺骨,坏了小俊的身子,可是会影响他一辈子的!” 霍昭阳急切的仰起头,“我不是故意的,再说,谁让他老是揪恬恬的小辫子,欺负她!” 柳碧落算是心中有数了,沉脸道:“这样也不行,你动了手,就是犯了错!” 霍昭阳不悦的嘟囔着:“小胖爹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才是真正的男人!” 这小胖爹,喝了酒,就喜欢让孩子们坐在自己面前,然后东南西北的吹嘘,也不管会给孩子们造成什么影响!可真叫柳碧落头疼。 于是,柳碧落将霍昭阳拉到了房中,叽里呱啦讲了好久,才见霍昭阳垮着小脸,耷拉着小脑袋出来了。 真好赶上霍斐背着猎物回来。 霍昭阳立即挣脱了柳碧落,恢复了活力,像小火箭一般的,发射到了霍斐的怀中。 “爹——”这一声叫喊,可比“娘” 亲切多了。 柳碧落无奈的摇摇头,走近,将霍斐身上的一切捕猎工具拿了下来。 霍斐看着柳碧落,傻呵呵的一笑,将霍昭阳抱起来,举得老高。 “儿子……今天有没有闯祸?” 霍昭阳小脸微微一沉,瞥了柳碧落一眼,将嘴巴凑近到霍斐的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 柳碧落哭笑不得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只得摇了摇头。 霍斐听完,“哈哈”一笑,揪着霍昭阳肥嫩的小脸蛋,“既然是男人,道个歉有什么的?乖儿子,别怕,有爹当你坚强的后盾呢!” 霍昭阳抱着霍斐的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道歉好丢脸的!以后恬恬知道,肯定会笑话我!” 啧啧……五岁的孩子,就知道要脸面了! 霍斐却是豪迈一笑,“儿子,想要当男人,就要懂得承认错误,然后给它改正了!这样…..恬恬就不会笑你了!” 霍昭阳大大的眼睛,求证似的盯着霍斐,“真的?” 霍斐酌定点头,“真的!” 霍昭阳笑开了,小小的脸蛋上,满是信服,他狠狠亲了霍斐一口,骄傲道:“我爹最厉害了!” 霍斐憨厚的一笑,抱着霍昭阳转了好几圈,院子里,传来父子俩开朗的笑声。 柳碧落看着这两人,也笑开了。 这样的日子,她上了瘾。原来生活,真的可以这么美好的!让她再也不想,去回忆从前。 “好了,我们去道歉了!”霍斐将霍昭阳架在脖子上,冲锋陷阵一般跑了出去。 刚跑了两步,却是一阵吵杂声出来。柳碧落已经习惯的往前走几步,冲了上去。 “是怎么回事?” 被乡亲们用藤子编制成的简陋担架上,躺着个血肉模糊的男子。看衣着,应该是路过的商人。 “最近通往秋水城的路上,突然来了一批山贼,杀人越货,手段很是残忍!恐怕这个人,是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挨到我们村子里来的!”村长解释。 柳碧落冷静的吩咐,“抬到我医庐去!慢点,千万别碰到他……” 她转身,对照霍斐吩咐,“夫君,你去帮烧上一锅热水!” 霍斐立即放下霍昭阳,二话不说,便往厨房去了。 柳碧落挽起衣袖,往医庐匆匆而去,走了两步,却是蓦然回首,看见霍斐宽厚的背影,心中一热。 这男人,从来不说什么!可是做的,比她想象中,多太多! 她萧初熏何其幸运,总是能遇上这么多好人! 不再多想,果决的回身,钻进了医庐。义父说,病人入眼之后,即便一秒,也关生死! 衣,微凉。 柳碧落走出医庐,颓然靠在门框上,精疲力竭。 许久,她扬手,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珠,往前走了几步,坐在院中的井台之上,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那山贼,果真心狠手辣。下午被送来的人身上,竟有二十多条刀痕,其中有几道,几乎致命!幸好他命大,撑到了这里。想想,便觉得恐怖。不知这村子里的人,以后该怎么办? 肩膀一重,一件外套从上披了下来。 “夜凉!”他只是讷讷的吐了这两字。 她仰头,对着他微微一笑,让他愣住了。半晌,才脸红的移开眸子。 “阳儿睡了?” 霍斐一笑,在隔柳碧落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睡了,梦里还叫着要去道歉呢!” 柳碧落也笑,挪揄道:“我教训了他一下午,却不及你说一句话!” 霍斐摸摸头,困窘道:“是么?” 柳碧落站起,大大伸了个懒腰,“那人今晚是危险期,我要守着,你赶紧睡去吧!这几天就别上山了,我可不想你出事!” 霍斐听见后面那句,顿时便低下了头,傻呵呵的笑了起来,露出白白的一排牙齿。 柳碧落转身,往医庐走了去,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霍斐本是痴痴看着柳碧落的背影,见她突然回身,来不及低头,只得傻傻的看她,困窘得不行! “别偷偷喂阳儿吃糖,他正换牙呢!” 霍斐笨笨的点头,“好,听你的!” 柳碧落“噗嗤”一声笑,踮着脚尖,跑开了。 第七十二章 讨债小鬼   “叔叔,那些山贼,是不是拿着这么长的一把刀?还是这么长?”霍昭阳不知疲倦的问倚靠在病床上的人问题。      那人亏是身上挨了刀,没在脸上,否则被霍昭阳这样折腾,肯定得脸抽筋不可!      “阳儿,娘不是和你说了,叔叔的伤,还未痊愈,你不能打扰叔叔养病!”柳碧落一边磨药,一边警告霍昭阳,要不是她太忙,肯定早将霍昭阳扔出医庐了。      “没事没事!阳儿在这里陪我,我的精神好多了!”说话的人,脖子上依旧挂着绷带,斜倚在床边,此刻看向柳碧落的背影,竟有些痴了。      他叫莫秋白,原本是秋水城里数一数二的大户,却未料这次遭遇了这样的变故。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偏偏还让他遇见这么一个清雅、高明的女大夫,更是感叹世事无常,冥冥之中,自有缘分牵引。养伤的日子,他每每凝着她的背影出神,却在她转身时,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情绪。      他看得出,她对丈夫的感情,并不是浓浓的爱意,却又为他们之间的默契而叹服,再加上眼前这个机灵淘气的小鬼,他只能暗叹自己为何不早些遇见她,也许,会结成良缘。      霍昭阳听见莫叔叔为自己辩驳,得意的扬起小脸,“娘,你老嫌我,人家莫叔叔喜欢我在这里捏!”      柳碧落无奈的冲莫秋白一笑,“莫先生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好了!”      莫秋白诚恳道:“我与阳儿,也算是缘分,不如……认了阳儿做干儿子,您看……可好?”      爱慕柳碧落的男人,不在少数。村子里的男人们,个个对柳碧落是又敬又服,可是几乎每一个,都受过霍家恩惠,感恩就已经来不及,哪里还会造次?再加上柳碧落行风端正,无论对谁,都是亲疏得当,让人根本没有幻想的空间,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将她当做答复看待,不敢有一点不尊。      莫秋白相貌堂堂,身价不低,所以自以为与柳碧落足以匹配,便有了现下的念头,只希望自己伤好离开之时,不与柳碧落断了联系,以后的事,再做打算。      即便是不能将她抢来身边,当了孩子的干爹,也算是亲密。      柳碧落听了莫秋白的建议,微微顿上了一顿。莫秋白是山外的人,她不知他的人品、来历,怎可轻易将儿子过继给他,便礼貌道:“这事我不能一人决定,等与夫君商议,再给莫先生回复,如何?”      霍昭阳却是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柳碧落旁边,摇着她的手臂,“娘,你答应莫叔叔吧!我可喜欢他了!”      柳碧落一横眉,“阳儿,你长大了,要懂事!”      霍昭阳从小就没有玩伴儿,虽然爹总是陪着他,可他总是觉得不刺激,莫秋白在这里养病的这些天,每天给他讲山外的一些事情,还会编故事给他听,让他那小小的脑袋里,装进了不少奇妙的东西。所以,他才一改出去惹祸的毛病,规规矩矩的守着莫秋白,缠着他给他讲故事。      霍昭阳委屈的嘟起嘴巴,“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莫叔叔!我要莫叔叔当我干爹!”      柳碧落不好意思的看了莫秋白一眼,蹲下来,摸摸霍昭阳的脸蛋儿,“阳儿听话,等你爹回来,我们再决定好不好?”      霍昭阳不依不饶,“爹一定会答应了,只要是我喜欢的,他都答应!”他语气放软了些,可怜兮兮的摇着柳碧落的胳膊,“娘,你就答应了吧!阳儿好想要个干爹,也好想让莫叔叔做我干爹!”      柳碧落看着撒娇的霍昭阳,真拿他没办法!      要知道,这孩子,从很小起,就没有撒过娇了,如今,肯定是真的想认这个干爹!      莫秋白看着柳碧落为难的神色,朗声道:“柳大夫,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莫秋白虽是商人,精于算计,但绝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若是与霍家结亲,定当仁义为先!更何况,您的救命之恩,在下一直不知要怎么回报呢!”      柳碧落见莫秋白话已至此,便笑应道:“霍家一向独来独往,这是老爷子定下的规矩,也是自保的手段!不是我不愿,只是……真的……”      霍昭阳拉扯着柳碧落的裙角,“娘,您就答应吧!阳儿保证,以后乖乖听话!”      柳碧落叹上一口气,霍昭阳这孩子,可真是铁下心要自己答应了。      莫秋白赶紧再添两把柴火,“柳大夫,您要是真的信不过在下,可以随在下去秋水城探探在下的人品。”      柳碧落一笑,“那倒不用!”说完,深深看了霍昭阳一眼,叹道:“既然阳儿这么喜欢你,那这事,就这样定下!”      霍昭阳一听娘答应了,乐得蹦得老高,跑到床边,抱着莫秋白又跳又叫。      莫秋白被他撞得伤口疼,却只能忍住陪他一起笑,直到柳碧落看出他笑道不自然来。      “臭小子,你是想惹祸啊!你干爹道伤,全被你撞开了!”柳碧落一手拧起霍昭阳的耳朵,将他提开。      莫秋白只觉得此刻柳碧落的形象,更加丰盈来起来、      脸上润着淡淡的红光,怎么看,都是倾国倾城。      不觉得,又呆住了。      “我才没有呢!”霍昭阳狡辩!冲柳碧落做了个鬼脸!      这孩子,见个陌生人就亲成那样,可是跟她,一点也不亲!真是让柳碧落伤心,直在心里骂他白眼狼。      莫秋白却是淡淡开口,“阳儿,怎么跟娘顶嘴,应该好好谢谢你娘才是!”      霍昭阳却是仰头,白了自己老娘一眼。      气得柳碧落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孩子,绝对是来讨债的!      莫秋白看着母子俩的战争,笑得开朗!他也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等柳碧落放开了霍昭阳,他却是又窜来过来,粘住莫秋白,“干爹,再给我讲讲那些毛贼吧!”      柳碧落皱皱眉头,这小子是不是对山外太热衷了?      月黑风高夜。      一道小小对身影,从房门里穿了出来小心翼翼将门阖上,便蹑手蹑脚跑了出去。      莫叔叔,哦,不,是干爹说,山贼都长了两个脑袋,拿着那么长那么长的大刀。让霍昭阳觉得又惊奇、又恐惧。他总觉得,自己还没遇见那么可怕的人呢!所以……想要溜出来,去看看山贼的模样!      干爹说,山贼会抢你身上的银子!      霍昭阳摸摸全身,自己身上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不用担心山贼会为难他,他只要看一眼,便回来。      可是……山贼到底在哪里呢?      他走出了村子,看着村口的几条岔道,不知道哪条会有山贼。      他想起干爹说,他从秋水城过来的时候,遇上了山贼,于是,他下定决心,往那条路走了过去。      走了好久好久,直到腿都发软,他除了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令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叫声外,就再也没发觉又什么!      他好冷,也好累!好想窝在被窝里睡觉,困得眼睛直耷拉。      他站在黑黝黝的树林里,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吵死了!谁啊?”突然有个很粗悍的声音响了起来,昭示着那人的不耐烦。      接着,一道火光在霍昭阳的面前亮了起来,照亮他眼前那个长相凶恶的男人,他吓得连哭泣都停止了,惊恐的看着眼前人。      另一个较细的声音想起,“嘿,哪里冒出个漂亮的小孩儿?瞧这皮肤嫩的!该不会是小丫头扮的吧!”      那凶悍男人听见那人的话,“哈哈”笑了几声,突然俯下身来,盯住霍昭阳,“小子,你哪里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这时霍昭阳也看清了另一个人,当时便吓的惊叫了出来。      那人虽不似这人凶悍,可是脸上,有道跟蚯蚓一般弯曲的疤痕,自额头到嘴角,黑衣看起来很恐怖。就像是大人吓唬孩子时,口中经常冒出来的那个字:“鬼!”      其实,霍昭阳惊叫的时候,叫出来的,就是这个字!      刀疤男最恨的,便是别人取笑自己。他是穷凶极恶的山贼,哪里会管对方是个有心的大人,还是个无心的孩子,当机便拎起身边的刀,往霍昭阳身上砍了去。      霍昭阳吓得伸手挡了上去。      “当——”眼前火光一闪。      一道长剑,将刀疤男的大刀挡在了霍昭阳面前。      霍昭阳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见是有人救了自己,赶紧害怕的往那人身边躲了去。      好冷酷的男人!霍昭阳偷偷打量。      他见过的男人,有像爹那样忠厚老实的,有像小胖爹那样吹牛狡猾的,还有像干爹那样儒雅有趣的,可就是没有眼前这样冷酷帅气的!      他简直是一瞬间,便崇拜上了断尘。      “哼,竟敢挡老子的霹雳刀!”刀疤男使劲尽了全力去抵挡断尘手中的剑,却还不知死活的装腔作势。      凶悍男见自己人被欺负,也赶紧上来帮忙,却被断尘飞起一脚,踹得老远。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刀疤男摆出江湖规矩。      “断尘!”他从来未将自己的名字,说得如此坦荡。      凶悍男从地上翻坐起来,“鬼三,你坚持一会儿,我去找老大救你!”      鬼三叫了出来,“朱二,你给我回来,回来……”      见朱二逃得飞快,他害怕的看着断尘,哆哆嗦嗦道:“你……你不要得意……我老大……马上……就过来了,给你个机会,要是怕了,就赶紧逃!”      断尘却是稍微一用力,鬼三的大刀落在了地上,“当啷”一声,吓得霍昭阳又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抓住断尘腰间的衣服,缩在他身后,歪着脑袋,去看鬼三。      “哼,我早就要找你们麻烦了!”断尘喝了一声,将刀架在鬼三的颈脖上。      鬼三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断尘微微侧身,看了霍昭阳一眼,扬起刀,却是用刀背,将鬼三打晕了。      霍昭阳这才从断尘身后出来,见那鬼三不敢动弹,便小心翼翼踢了他一脚,见他依旧没动,又狠狠踢了几脚,“这脚是因为你吓我,这脚是因为你要杀我,这脚,是替干爹踢的!”      断尘抱着剑,站在霍昭阳身边,冷冷看着他,嘴角曲线变得流畅了一些。      见霍昭阳发泄完,他才拎起他的后领。      霍昭阳不明所以的看他。      “送你回家!”断尘解释!      霍昭阳挣扎着,“不要,我要跟着你,你好厉害!”      断尘冷冷道:“回家!”      这两字,极有力度,让霍昭阳下意识的,便顺从了他。      断尘飞身,夹着霍昭阳离开了,霍昭阳开始害怕,后来却是兴奋异常。      这是霍昭阳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鸟儿,飞了起来,于是,他更加崇拜断尘了。而且觉得断尘简直就是神仙,不用问他住址,也能将他准确无误的送回。      在院子外,断尘叮嘱,“你娘每日很累,你听话些,不要惹她生气!”      霍昭阳觉得断尘的语气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好似,像他那样冷酷的男人,是不应该像自己老实的爹一样,说这样的话来约束自己的。可是奈何他对他太过崇拜,赶紧讨好的点头,“知道了,我听你的,英雄!”      断尘却觉得有些尴尬,将他往院子里推,“以后不要再半夜出门,很危险的!”      霍昭阳赶紧点头,危险他已经尝试过一次了,不敢再出去了。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一笑,“英雄,我可不可以经常见你?”      断尘未语,跃身上了树,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霍昭阳失望的砸吧着嘴,悻悻的进门了。      断尘,却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静静的看着那祥和的小院儿。      也许,从他接到刺杀她全家任务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此生,他不会再与她分离。虽然,她从未真正看过他。不过这样看她幸福,便已经足够了。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将手中的长剑举了起来,那长剑,在月光之下,有着道血红的光芒。      从前,这剑不分青红,只杀主人吩咐的无辜,如今,却是正义之神,惩奸除恶。      这样的改变,也是她带来的。      她救人,所以,他也只能救人! 第七十三章 铲平      “老大……老大……”脸上一道丑陋疤痕的男人,往前跑了几步,由于太过慌张,正好撞上粗木凳子,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不过是个山贼窝,但是这栋移山而傍的木屋里,装饰却是异常的华丽,让人不由得对这里蜗居的山贼也好奇了起来。      被叫做老大的男子大约三十左右,长眉修目,面容俊朗,嘴角微微上翘,若非那眸子中流转的冷酷,还真要以为,这时位儒雅的道学之士。他坐在堂中,俨然一副当家的派势,被许多面色不善的男人围坐着。      那人正与一女子调情,看见有人惊慌失措跑进来,眼皮也未抬一下,手径直滑进了如蛇一般缠绕在自己的女人胸前,露出狎意的笑,“鬼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既然跟了我,就要懂我的规矩!”      鬼三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点头,“小的不是故意的!只是……”      那人微微一抬头,“嗯?”      原本温和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眼神冷酷而暴戾。      鬼三吓得赶紧低头,整好自己的衣裳,又吐口吐沫在手上,往头发上抹了抹,确认自己无一丝一毫的狼狈,才抱拳道:“老大,有人上门挑衅,竟敢完全无视老大您的威严!”      鬼三瞧瞧睨眼,看见被老大玩弄在掌心的女人,不由得舔了舔唇。      这山寨之中的女人,都是他玩儿剩下,才有他们一亲芳泽的机会。      “带几个人去教训教训不就好了!”御徒冷冷的开口。      鬼三皱眉,一副为难的模样,“老大……这回,好像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      御徒这才真正看了鬼三一眼,冷酷的推开身边的女人,右手在下巴上摩挲,眼中射出深邃的光来,“看来是该壮壮声威的时候了!那……”他沉吟道:“就拿那人开刀好了!”      鬼三谄媚一笑,“老大说的是!”      御徒眯眼说道,“那人是何模样?”      鬼三低头,“天黑,小的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是他手里的剑,好奇怪,竟然能发出血红的光!”      御徒惊道:“紫嗜血剑?”      鬼三呆愣道,“老大,什么是嗜血剑?”      御徒,眸子深沉了几分,却是不理鬼三,喃喃道:“不会是他的,听说五年前,他就死了,应该是有人在他死后,弄到了他的剑才是!”      鬼三听得更加疑惑了,“老大您在说什么?”      御徒却是倏地扭转过脸来,命令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给我多加留意鬼三说的这人,还有……”他加重了语气,“那把剑!”      早在多年前,他就看上了嗜血剑,可是主人宠爱断尘,将剑赐给了他,让他嫉恨不已。如今有机会得到嗜血剑,他自然把何乐而为。      须臾,却听外面打斗声响了起来,御徒冷冷睨上一眼,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敢闯入我们山寨!看来是不想活了,鬼三……给我出去看看!”      鬼三连忙跑了出来。      一转眼,便见鬼三又跑了进来。      御徒骂道:“叫你出去看看,你又跑进来干什么?”      鬼三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指着外面,一只手抚在胸前,半天才终于吐出了字:“他……他……他……”      御徒跨前一步,一手抓起鬼三胸口的衣服,“给我好好说!什么他?哪个他?”      鬼三咽了口吐沫,头往后一哽,“就是……小的刚提的人!”      御徒放手,让鬼三冷不防往后倒去,鬼三却是机灵,顺地一滚,又爬了起来,见御徒出去了,便随着众人一起,跟着出去了。      来者,虽是一身粗糙灰衣,确实挺拔强健,只是脸被压着棉纱的斗笠遮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御徒一见那人,便有一股熟悉感涌了上来,惊讶的呼唤出口,却瞧见那人也是一愣,更证实他没有认错人。      “御徒……”断尘试探呼了一句。      御徒抱拳,笑道:“正是在下,断尘兄近些年可好?”      断尘本是拿剑指着挡路的山贼,如今见了旧相识,便收了剑,抱在胳膊中,冷道:“没想到你竟做了山贼,可真是越来越有志向!”      御徒眼中一丝恨意闪过,但是面上却笑的无害,“在下自是不能跟断尘兄比,靠着……她,飞黄腾达!不过……我倒是听说,你五年前就坠崖死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御徒见断尘并不回答,眼睛微微一眯,再打量着他这身装束,立即便明白了过来。      他试探道:“断尘兄,你诈死?”      断尘幽幽看了御徒一眼,让御徒肯定了自己的说法。      御徒看着断尘手上的嗜血剑,抱着胳膊说:“据我所知,用诈死离开主人的原因,有两个,第一,金盆洗手!不过……看你拿着嗜血剑,那原因当然不会是这个!第二嘛……”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断尘,“那就是违背了主人的命令,被主人通缉!”      他做作惊讶的看着断尘,“哎呀,断尘兄,你隐藏在这里,不会是得罪了主人吧!”      断尘放下剑,冷冷答道:“不是!”      御徒装作放松的样子,“那就好,叫我还想,主人最恨至亲的人背叛,她那么看重你,要是你惹恼了他,她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断尘压压斗笠:“要是我没记错,你应该七年前就死了吧!”      御徒一笑:“命不该绝!也有一句话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断尘环顾四周,眼神从御徒身后那些歪眉斜眼、凶神恶煞的人身上扫过,“你的福,就是这些?”      御徒压住怒气,“在这穷乡僻壤,做个山贼,天不管,地不问,总比替人卖命好!”      断尘呵斥道:“你干的,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御徒终于脸色大变,“哼,我倒不知道你断尘,什么时候变成仁义的大侠了,专管我这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侧脸看自己身后的喽啰,故意大声道:“你们可知道他是谁?”      那些山贼被御徒和断尘两人弄得糊里糊涂,能看出他们认识,却不能看透他们是敌是友,因而放弃了攻击断尘,竖起耳朵听着两人跟猜谜似的对话,突然听见老大问自己话,个个面色迷茫,摇摆着脑袋。      御徒慢慢靠近断尘,绕着他慢慢踱着步子,慢声道:“这位就是京都排名第一的杀手,用剑快、狠、准,杀人几乎从未失过手,上至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只要是他的目标,无一能逃脱的!”      众人吓得齐齐后退了几步,怯怯的看着断尘,却又有些艳羡。      断尘瞬间拔剑,精准的指向御徒的喉咙,“解散他们,我一个不杀!”      御徒却是毫不畏惧,似乎知道断尘不会将自己如何,冷声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大侠?还是,你想为自己以前做的事忏悔?所以来装好人?”      断尘依旧是茕茕孑立,不声不响的看着御徒。      “你手上鲜血,沾得太多,别指望洗去自己的罪孽!倒不如……”御徒眼皮一眨,“跟着我在这山寨之中,以后只要是我有的,绝不缺你的!”      断尘不言,可是手中的剑,却往前送了一寸,“有你们在,浣纱村,就不得万宁,所以……你们必须消失!”      御徒这才闪过了断尘的剑,疑惑的打量着断尘,“你是来真的?”      “那是自然!”      御徒前走几步,募地扭过身来,阴测测的笑道:“我带着兄弟们来这里,是苦心计划了很久的,你以为你说离开,我们就得乖乖离开?”      身后的小喽啰也开始叫了起来,“老大,给他点颜色瞧瞧!”      御徒一抬手,示意大家冷静下来。      断尘冷冷道:“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断尘身上,有天生的冷漠和霸气,所以说这话的时候,让哪些小喽啰们分明感到了一种嗜心的寒冷。      “哼,好大的口气,只怕这些,由不得你做主!”御徒冷冷的一声喝,双手往后一侧袍子,命令道:“给我上,拿下他,夺下嗜血剑!”      “干爹,你真的要回去了么?”霍昭阳摇着莫秋白的手,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很舍不得他走。      莫秋白摸摸霍昭阳的头,笑道:“干爹已经出来快两个月了,再不回去,恐怕干爹的娘就要担心了!”      霍昭阳睁大眼睛看着莫秋白,“可是,干爹又不是像阳儿这样小,为什么你的娘好要担心你?”      莫秋白“哈哈”一笑,“等阳儿长大就明白了!”      霍昭阳却是垮下脸来,“阳儿已经长大了。”      莫秋白再笑,将眼神投落在柳碧落的身上。      此刻,她面带盈笑,站在憨厚却不失英俊的夫君身旁,无奈且宠溺的看着霍昭阳,身上罩着初阳的光芒,好不迷人,让莫秋白心中那股躁动又腾升了起来。      “干爹,那你娘会不会让你每天背书,而且还不准吃糖?”霍昭阳眼睛眨眨,问莫秋白。      莫秋白回身,蹲下来。扶住霍昭阳的肩膀,“娘让你背书,是为了让你有学问,至于吃糖,呵呵,那是为你的牙着急呢!”      莫秋白说的不是故事,所以霍昭阳并不觉得精彩,依旧是看看娘,而后撇撇嘴。      莫秋白捏捏霍昭阳的脸蛋儿,笑道:“小子,不要老是顶撞你娘,要像个男人一样,保护娘,照顾娘,知不知道?”      霍昭阳小小的眉头一皱,无比的深沉。为什么自己喜欢的人,都要自己照顾娘呢?      真是奇怪的问题。      霍昭阳点点头,反正已经答应了爹、英雄,再答应一个,也无所谓嘛!      “干爹,你什么时候再回来?”霍昭阳期盼的看着莫秋白。      莫秋白本来心中对那个温煦的女子就有太多的不舍,被霍昭阳这样问,;立即便应允道:“等干爹处理完商行的事务,就带礼物来看阳儿好不好?”      霍昭阳听说有礼物,立即就拍手叫了起来,“好啊好啊,干爹一定要早点回来。”      莫秋白心头一热,自己那个家,也没有这样将自己当作家人的人呢。      “莫公子千万别听阳儿的,他是小孩子,只顾着自己玩儿呢!”柳碧落横了霍昭阳一眼,淡淡道。      莫秋白却是慌忙道:“我既答应了阳儿,就当做到!只是倒是柳大夫千万别嫌秋白来的频繁才是!”      柳碧落笑意微敛,霍斐却是憨厚笑开了,拍着莫秋白的肩膀,“莫兄客气了,既然已经是阳儿的干爹,就是一家人了,而且阳儿这么喜欢你,多来走动走动。”      莫秋白看着傻呵呵的霍斐,心中不是滋味,却是勉强笑道,“是!是!是!”      柳碧落拉起霍昭阳,笑道:“时候不早了,莫公子还是早点上路吧!赶上天黑,只怕再遇上什么岔子。”      莫秋白看了看天,转身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行至几步,却是回身来,见柳碧落和霍斐低头摆弄着霍昭阳,便放任自己多看了柳碧落几眼,见柳碧落抬头来,便匆匆扭头,走出了村子。      霍斐对莫秋白的行程还是颇为担忧,而他一向不将心思瞒于柳碧落,“夫人,这样放莫兄回去,总是有些不放心,要是再遇上那伙山贼!”      柳碧落看着莫秋白的身影,虽是担忧,却不及霍斐的深重,“此时赶路,待到黄昏,差不多就到秋水城了,那山贼再猖狂,也不敢白日放肆!莫公子……应该会安全才是!”      一扭头,看见霍斐还是死死盯住了莫秋白离开的方向,眼中的担忧,让柳碧落觉得心疼。      她有些埋怨,“你这心肠,可真是好说得没话说!”      霍斐脸微微一红,蹲下去逗霍昭阳。      柳碧落却是叹了一口气。      霍斐的性子,敦厚而老实,从萧初熏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没见过他占别人一点便宜,却是让别人占光了他的便宜。就连她,也不例外。      本来,她是要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可是捡了霍昭阳,就只能以他妻子的身份出现。五年来,他虽木讷,却是将她们母子俩,照顾得体贴周到!她学医之时,他不止一次将他学医时做下的笔记,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她行医之时,若是闲适,他便上山打猎,为她和霍昭阳弄来新鲜的肉食,若是繁忙,他便由着她指挥,而且还要兼顾霍昭阳那调皮的小子,别提有多累,但是脸上始终挂着憨厚的微笑,让他时时刻刻看他,心里都是温暖的。      相处五年,同室五年,她经常看他半夜满头大汗的出去冲冷水澡,然后蹑手蹑脚的回来,继续在地铺上睡得香甜,却一句怨言和轻佻的话也没有,让她敬佩到了极点。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总是期盼着他的微笑,虽然那笑不够明朗和璀璨,可是让人没由来的安心踏实!      刚来村子的时候,她看见村子里的人,老是欺负霍斐,变着法儿的占他便宜,她看着心疼,骂他是呆子,却是暗地里使了不少主意。如今,那些人念着她的狡黠和睿智,不敢再明着占他便宜,可是他却是心甘情愿送上门去,这让她想拦着,也没办法不是;再说,他活得开心,她也没觉得少了什么,便由着他去了。      他对莫秋白的担忧,其实她早看在了心中,只是舍不得他陪莫秋白去而已,倒不是怕思念累人,而是这路上,实在不太平,她不希望下次送来的是自己的丈夫。      这时,霍斐已经将霍昭阳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可是眼睛,还是偷偷的往村口的方向看。      柳碧落终于妥协了,“要是真担心,就去送一程吧!”      霍斐面露喜色,迅速将霍昭阳放了下来,激动的拉住柳碧落的手,“我真的可以去么?”      柳碧落脸一红,嗲怪道:“难道我说不准,你便不想了?”      霍斐微微一低头,正好看见自己拉的手,立即放开,呐呐道:“那个……我……就去了!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就转身跑了起来。      柳碧落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跑上去拉住他,“等等……”      霍斐转身,看见柳碧落的脸,一颗心立即跳的老快,好像自己已经跑了几千米一样,下意识的,便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既然要送他,就送他回家好了,等明日白天在回来,这样安全些!阳儿我会照顾好的,家里你放心!”      霍斐终于抬眼,愣愣的看着萧初熏,憨然一笑,“谢谢娘子!”      这话说得,竟毫无一个男子汉的气度,反而有些扭捏!      柳碧落抬脚,轻轻在他唇上一点,“自己小心!”      霍斐只觉得自己要飘起来了,眼前一片粉红,等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见柳碧落已经拉着霍昭阳往回走了。霍昭阳却是调皮的扭头,冲爹做了个鬼脸,嘴中叨唠着什么。      霍斐老远的叫了声,“我会小心的。”然后心里冒着泡泡去追莫秋白了。      “娘,为什么你以前都没有亲过爹?”霍昭阳仰着小脑袋问。      柳碧落脸一红,“难道娘不能背着你亲么?”      霍昭阳一副了然的样子,笑得贼贼的,让柳碧落又羞又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蹲下来,拉扯着儿子的脸      “娘……讨厌……”霍昭阳逃脱着柳碧落的魔掌,控诉道:“为什么你自己丢脸了,却要来扯我脸?”      柳碧落气的冒烟儿,这孩子在别人面前,都是乖乖的小孩儿,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却是小大人?      “柳大夫……好消息……好消息……”迎面而来的喜婶是村子里唯一的媒婆,长的极其和蔼,让人看着就觉得喜气。      柳碧落拉住霍昭阳,问道:“又有哪家要接亲了么?”      喜神一甩袖子,“可是比那更喜!”      她凑近柳碧落,笑道:“听说,山贼被一网打尽了,全送进了官府!”      柳碧落也乐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我家老头子昨天赶集听来的!”      柳碧落想转身将霍斐追回,却又摆头,就让他去送吧,否则他心中,绝不会安宁。      现在春暖花开,该是上山采草药的时候了,先前还愁呢!这下可好,全解决了。    第七十四章 火热一夜   明媚的春日晨光之中,柳碧落一身青衣,提着裙裾,踮着脚尖,绕过带小刺的灌木,才闯进了一处稍微平整的小块洼地。      看着眼前大片的艾草,她放下背后的小竹篓,挽起袖子,擦擦眉间细密的汗珠,舒心一笑!蹲下来,用手轻抓起一小片叶子,仔细分辨!她把竹篓拉到面前来,将艾草小心的从根部截断,放进竹篓!手无意碰到旁边丛生的野花,禁不住采了两朵,倒没有跟那艾草放在一起,而是插在竹篓上!      想起刚离开时,霍昭阳那气鼓鼓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她要上山采药,当然不放心将霍昭阳放在家里,那孩子,会把她药庐毁了的!实际上,他几乎是放哪里,毁哪里!唯一能震得住他的人,是村子里唯一的一位教书先生,曾夫子,他外孙女——曾柔柔。那小丫头,说起话来,比男生还冲,而且是非分明,像个小大人,霍昭阳最愁的就是她。      也奇怪,像霍昭阳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丫头管着!也难怪柳碧落格外喜欢那个张嘴一笑,门牙缺缺的小丫头。      山中的草药,大多在遮阴的地方聚集,这座山柳碧落已经爬了五年,自然知道哪里是草药长得最茂盛的地方了。      她一边享受着太阳的沐浴,一边往山里行走,全然忘记不久前,山中还出现山贼的事实。      一路花香芬芳,鸟语流畅,让柳碧落越来越轻松了,她几乎是哼着小调,在山路上徜徉,而后摘下一株株的药草,放在身后的竹篓之中。      等她惊觉时候一经不早时,她发现,自己走的太远了。      这里……几乎是常人不会走的山谷,因为背阴,所以草药生长的格外繁茂,让她收获颇丰。看着背篓里满满的药草,再看看已经倾斜的夕阳,惟今之机,赶紧找到最近的人家,住一晚上,最为安全。      附近的人家,几乎都与柳碧落打过交道,所以麻烦一晚,应该没什么事情!      柳碧落如是想着,便迅速抽身,往回走了去。      太阳逐渐落山之后,山中地面的苔藓上,便依稀沾上了露水,润润的,滑滑的,让柳碧落一不小心,就会留上好远,直到扶上树干或是草藤,才能勉强走下一步。      以前,虽然也有过柳碧落一个人来采药的时候,可是大多数时间,霍斐会跟着她,一个打猎,一个采药,好不惬意。      记得最初,霍斐只是悄悄跟着柳碧落,悄悄的保护着她,直到有一次,柳碧落被一只饿坏的老虎盯上,霍斐才一跃而出,用手上的弓箭,将惊魂未定的柳碧落救了下来,柳碧落感激不已,不过当时,霍斐虽是红着脸承认自己一直保护着她,却疑惑那老虎,怎么会只中一箭,就立即死了过去,以他的经验并不是如此!不过,柳碧落感激的样子,让霍斐好不心慌,将心中的疑惑忘诸在了脑后。      从那以后,霍斐就明着跟柳碧落上山了。      柳碧落也再也未遇见过什么危险。      如今身边空无一人,柳碧落才仔细回忆起霍斐的好来,一时注意力不集中,脚下一滑,竟沿着冬季遗留下的枯草,往下滑了去!      以前的意外,总是有让她害怕的开头,但是似乎总有人在冥冥之中帮她,让她得以安全,可是今日,为何诸事不顺呢?      直到撞上根树干,柳碧落才赶紧抓住了树干,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她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是对霍斐起了依赖,还是对着冥冥之中的神,有了渴望。飞快的摆摆头,目测四周的情况,只惊叹自己幸好是抓住了这个横向搭出的树干,那枯草的尽头,竟是个小山崖!      想起上次自己坠崖没死,已经是捡回一条性命,这次,铁定没有上次那么幸运。      想着坠崖,她便是觉得脑袋里,似乎想起了一点什么东西,只觉得似乎自己跳下山崖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是仔细想想,又记不什么起来。      正在这时,只听得胳膊挽树干“咯吱”一声,吓得她赶紧固定身子,不敢乱动,只待那阵摇晃过去了,才赶紧攀着树干,落在了旁边较为平摊的地方,这才松了一口气。      身上的衣服被横出的枝条弄破了,手上脸上全是灰,太过狼狈。所幸竹篓因是霍斐别出心裁加了盖子,药草并没有丢。      她抬袖,擦了一把脸,小心翼翼的攀附着周围的藤蔓,想着似乎被人踩过的地方走了去。      因为先前滑下的距离太远,不可能再回到原地去,所以只能慢慢探索着向前,这样,柳碧落面临的境地,又窘了一番。      直到月上树梢,柳碧落才隐隐约约,看见了一栋房子!      她欣喜若狂,即便是那房子无灯火,无烟囱,可是她总算找到地方,可以歇歇脚,若是有人,便叨扰一晚,若是无人,正合她心意,来去轻松,只待明早日出东山,她便循着来时的路回家。      等真正接近那房子,柳碧落却是迟疑了。      这房子,还真不像一般人家住的!      表面看,粗鄙不堪,可是看得出建造的人,狠下了一番心力,而且大得出奇。一般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建一所这么大的房子?      关键是,这房子,真的很新,像是最近才完工一般的!      柳碧落站的地方,是房子的后檐,虽没看见任何人,但是她却是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      进,可能会面对未知的危险!      不进,她很可能成为野兽们的晚餐!      权衡之下,她蹑手蹑脚绕到了房子的正门处。      很奇怪,这里虽然很新,但是真的没有人住!静义得诡异,而且随着天色的渐暗,这里愈加的冷清和阴沉起来,加上周围林子里,一些奇奇怪怪的叫声,让柳碧落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她狠狠搓了自己胳膊两把,一狠心,踏上了用圆棍木搭就的台阶,拾阶而上。      一步步,似乎都走在云端,而且木头“咯咯呀呀”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和刺耳。      柳碧落的后脊椎,一片冰冷,她哆嗦了一下,抱紧了胳膊。      意?她惊讶的看着眼前歪歪斜斜的木门。      好生奇怪!明明是新建的房子,为什么门的破损如此严重?      若是她此刻低头,便可以看见脚下那滩干了的血迹,只是她并未细看,便壮着胆,打开了破损的门。      “咯呀……”一声。      柳碧落正要向内去,却听“扑哧”一声。      她下意识的低头,一只奇大的乌鸦从她的头顶扑腾了出去。      她吓得练练呼气,索性将门大大打开,自己往旁边站了站。      然后,她惊得瞪大了眼睛,看见两只兔子蹦了出来,接着是一只小松鼠……      她觉得该出来的已经差不多都出来的时候,却愕然看见一只金黄色的蛇,摇头摆尾从里面出来了。      她登时,就捂住了嘴巴。      金尾蛇?      这种蛇,全身长有金色的鳞片,尊贵而优雅!一般情况下,并不攻击人类,身带巨毒,却又是许多毒药的克星!      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逮住这条蛇!      就在她考虑的时候,那金尾蛇,似乎明白她想什么一样,缓缓扭过蛇头来,向她看了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威胁,又像是嘲讽!      柳碧落完全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通灵的生物。她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那金尾蛇高昂着头,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传说中,金尾蛇出现的地方,定有杀戮!      柳碧落仰头,看着眼前的建筑,越来越觉得它恐怖了。      “有……有人吗?”她往黑洞洞的屋子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问。      半响,似乎只有风吹过破布,留下呼呼声。      她迟疑着,后拿出竹篓中的火信儿,点燃,往屋子里照了照,确定没什么奇怪的动物出来,才放心的踏了进去。      这房子,似乎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打斗。光是看着横斜的家具和重重破损程度,柳碧落似乎都能想到当时的惨状来。这里……似乎不是止住了一家,应该是……很多人……      柳碧落一边猜测,一边往里面走。      很多个相同的房间,依次排立。更奇怪的是,每个房间里的日常用品,都完好的摆放着,似乎屋子里住的人根本就没想到要离开,便仓促离开了。      这里……太过诡异了。      山贼?      当这个词蹦进柳碧落脑子的时候,她伸手狠狠拍了自己一下!      是自己太迟钝,才会忽略这么重要的一个发现。      没错,这里绝对是山贼住的地方!      柳碧落想起喜婶说,山贼已经全数被抓进了官府,明早就回家了。      “咳……咳……咳……”      怎么会?      柳碧落吓得跳了起来,转身往咳嗽声传来的房间看了去。      听声音,那人命在旦夕。她是大夫,怎顾得了那么多?当然是救人为先!      阴霾的房间内,身着灰衣的男人,仰躺在床上,似乎是上床时已经没了力气,头和上身伏在床上,而腿,却是耷拉在空中,脚尖微微点地,咳嗽的时候,胸腔剧烈的起伏,痛苦不堪,似乎抽干了他的五脏六腑一般的。      柳碧落点燃桌上的蜡烛,看他脚尖僵直的厉害,大概保持这个动作时间太久,身子已经麻木失去知觉了。她小心扶起他,看他难过的一阵痉挛,方才微微放松了,随着柳碧落的手,仰躺在了床上。      蜡烛温暖的火光,募得照在了他的脸上。      好俊美的一张脸,让人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个山贼!      L柳碧落在心中感叹,盯着那脸,竟有些失神!      她似乎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此人,眼神微微一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唯一一次进宫,那个为自己领路掌灯的禁军来。      她睨向烛火,当日,也是这般微弱的光,却照得她心中暖暖。      一个激灵,她幡然悔悟!      自己这是做什么?即便这人是山贼!自己不是官差,而是大夫,只管救人治人!义父曾说,病人入眼之后,即便一秒,也关生死!她如今胡思乱想,岂不是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思及此,她迅速探上他的脉搏……      这脉,如枯木浮水,时而虚,时而实,可见他的病情,危及的很。      突然,她皱紧了眉头。他的体内,有两股气体不断冲撞,似乎在战斗一般的!      她翻看着他的身体,在他左腰,看见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口子的周围,竟成了黑色!      她用手沾上一点黑血,放在鼻边轻嗅,“黑寡妇!”      这毒,乃从黑蜘蛛黑寡妇身上提炼而出,巨毒无比!      可是她刚探脉,并没有探出他中了这毒啊!她忧虑,若真中这毒,她却是爱莫能助,只因金针未带,竹篓中的药材,也无法拔出这毒。      突然,她瞥见了他的腿部,有一块小小的血痕!定睛看去,发现那是被蛇咬后,留下的印痕。      该不会是金尾蛇?      她心中一喜,将他的裤脚撕开,看见金尾蛇独特的心状牙痕!      果真?      怪不得她刚刚并没有把出那黑寡妇!      如今,黑寡妇的毒与金尾蛇的毒,正在断尘的体内对峙,至于谁能占得上风,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而柳碧落要做的,就是赶紧为他的伤口止血!不然,即便是金尾蛇的毒占了上风,让他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她飞快从竹篓中找出要用的药材,去厨房切碎磨烂,再烧好一锅热水,给那人清洗伤口之后,抹了上去。      身子撕裂一般的疼痛,让他从昏厥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迷迷蒙蒙之中,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      这个身影,即便是来世,只恐怕,他也能一眼便认出来。      他复又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又做梦了。      他感觉一双柔软无骨的手,在自己的左腰来来回回,一阵阵疼痛,便排山倒海来袭,他咬紧牙,而后伸手抓住了那双手。      柳碧落一惊,却是欣喜的抬眼去看他!      “你醒了?太好了!”她感叹,这证明,金尾蛇的毒,已经成功吸嗜了黑寡妇的毒,这样,他不仅可以活下来,而且百毒不侵。      他却是一愣,赶紧又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去看她。      先前太过匆忙,她无暇顾及身上破洞的布衣,将袖子挽的老高,额前的发丝,全数干练的夹在耳后,虽然很是狼狈,却让他看呆了,也看痴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当作病人,被她照顾的那一天。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她见面。      他恍然记得,自己那天与御徒纠缠时,被他的毒剑伤到,后拼了全力,将所有人打趴在地,将他们全数绑起来,用马车运去了县城,丢在县衙的前面,击鼓三声之后,他离开了。      等他回到村子里来的时候,毒药已经发作了,他怕被人发现,就急忙往山中藏,直到来了这里。      是他太过轻敌,忘记了御徒是何等阴险狡诈的小人,才会被他所伤!他疼得连呼吸都没了力气,他也为自己会在这里死掉,谁知道,她却像仙子一般的降临。      她是怎么来这里的?      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若是……他没将那些贼人赶走……      若是……在这屋里的,不是他……是另一个男人……一个色欲熏心的男人……      若是……      太多危险的假设,让断尘顿时便气恼的起来,他捏住柳碧落的手腕,厉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柳碧落本是满心欢喜,突然被他喝斥!才惊觉自己对这个陌生人太过关心,有些反常。      她敛下神色,抽回手,安静道:“放心,即便知道你是山贼,我也会救你,至于你犯的错,自由官府评断,我只是大夫!”      断尘突然觉得好笑!      她,竟将他当做了山贼?      也对,谁让他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出现在这山贼窝里?      山贼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名称,可是比他原来的身份好太多,让他可以避免面对她的尴尬。      他突然,觉得她的误会,是一种恩赐。      这样想着,他竟然淡淡的拉开了嘴角。      柳碧落觉得有些奇异,但是觉得眼前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动人。      她觉得心情也好了很多。先前的恐惧、激动、紧张,一扫而光。      她端起洗伤口的脏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扭头问道:“你想吃什么?我发现这里的厨房,似乎还有一些能吃的东西!”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虽然全身疼痛,可是心中,却是被突如其来的甜蜜充满,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随便!”他开口,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歪歪头,然后又微笑的点了点头,侧身出去了。      他在她转头之后,就迅速睁开了眼睛。      七年的相持,五年的守护,他从十六随便跟她纠缠不清,直到现在二十八岁。      他的人生,总是有意外,而最美丽的那朵,便是遇见了她。      等到终于看不见她的身影的时候,他放任自己倚靠在旁边的木架上,嘴角边,泛起了满足的微笑。      五年前的那一跳,让他失去了所有的同时,继续了他和她的缘分,他始终是无悔的。可是如今,上天竟给他这样的机会,让他用这样的身份,与她相处,那岂非是给他最最意外且惊喜的赏赐?      她的饭菜,并不是他吃过最可口的,却是他能吃出味道的!      他动手时,伤口扯动得太过厉害,所以身为大夫的她,是严令禁止他乱动的。他只需坐在床头,任由她一次次将汤匙喂在他的口中。      这样的相处,让他有了晕眩感!      他不敢期许的太多,但是上天却让他吃够了甜头。      饭后,她扶着他躺下了。      因为山间温度降得厉害,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身子瑟瑟发抖,害的柳碧落奔跑了好几个屋子,找来了被子捂在他的身上。      可是他的脸色依旧发青,身子因为冰冷而发抖,屋子里除了烛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就是他牙齿的碰撞声。      她坐在他的床边,将他手拉过来,用自己的温度捂着。      他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眉头紧紧的皱着,似乎有着化不去的心事和哀愁。      她借着烛火,看着他的脸,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她的手被猛地牵动,往他的身上砸了过去。      “对……不起……”她以为是自己想的太入神,不小心砸了上去。      等抬头,却发现是因为他太过寒冷,身子狠狠缩在了一起,手自然也缩了回去,将她拉在了身上。      她伸手,从他的眉眼间划过。      为什么会这般熟悉呢?      难道……这世上,真有前世之说?      她的心,有些微的迷惑,却听见他呻吟出声了。      她焦急的看他,身为大夫,却是一筹莫展。      若是金针在手,可以控制几个穴位,暂时缓解他的疼痛,亦或是让他昏睡过去,也不至于这样苦苦忍受疼痛和寒冷的折磨。      金尾蛇的体质是极寒的,而他血液中,已经充入了金尾蛇的毒液,恐怕此生都会是冰凉寒冷的。若无病痛还好!像今晚这种情况,应该与被丢在冰窟无甚区别!      柳碧落觉得有些心疼。      “喂……喂……”她唤了几声,他却是连眼皮,也未动。      她迟疑着,徘徊者,最终,解下了外衣,身着中衣,钻进了被中。      他如今昏迷不醒,只要她明早早一些起来,他便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如此酌量,便伸手,将他抱住了。      他的身体一僵,但是还是禁不住她体温的诱惑,往后蹭了过来,任她由身后,搂住他的腰,将他环在自己的怀中。      他的神智,从九天上飘散下来,凝聚成思。      他明明确确感受到了身后那具香软的躯体,要忍受肉体的疼痛折磨,还要忍住心中火热的躁动。      他没有任何力气,可是心中却是禁不住的想起一些香艳的场面。      他的呼吸,颇有些不顺畅了。      “你醒了吗?”她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软软的,腻腻的,让他的心,不由得又沦陷了几分。      明知她看不见,他还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她见没什么反应,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将身子挪了挪,小声叹道:“怎么说,我也是孩子妈了!”      她胸前的丰盈,在他宽厚的背上摩擦,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他的心,仿佛有个毛茸茸的爪子,在挠啊挠!      苍天可证,他受伤的是左腰,后背虽然扯着疼,可是感觉并无偏差!      这样的刺激,对他而言,简直是折磨。      他疑惑,自己本是昏迷过去了的,可是她靠过来时,他很自然的,就闻到她的馨香,连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很多,原本占据自己思维的疼痛,全部被她的气息赶走。      她似乎担心他的身子还是太过冰冷,竟然用手小心搓在他的肩膀和胳膊。      没错,他的肩膀和胳膊依旧是冰冰凉,可是小腹和体下,已经滚烫得不行了。      就在她的手,无意撞上他某一敏感点的时候,他耐不住的吞咽了口口水,“咕噜”一声。      他吓得赶紧掩饰,幽幽的呻吟了两声。      她以为他冷得厉害,把他抱得更紧了。      他心中叹息,只觉得再也没有比自己更悲哀的病人了。      他的身子,僵的厉害,一动不敢动,让自己尽量相识昏厥过去一般的。      许久之后,他终于听见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要转身,却发现腰部被她抱的极紧。      于是,他为难的只将头扭了过来。      这个姿势本是难受至极,可是在他瞥见她带着笑意的唇角之后,便不觉得什么了。      他从未看见像如今一般安定、和煦的她。      就像他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她坦然定格在阳光下的笑颜一般的。      他赫然发现,原来第一眼,她便已经住进了他的心中,虽然那时,他手上的剑,还滴着他她家人的血。      再看见她受了那么多苦之后,还能笑得如今一般的动人,他是从心底里爱怜她。      他伸手,虽然扯动伤口,却还是触摸上她的脸,她像个撒娇的小猫一般,丝毫未觉得将脸在他手上蹭蹭,他的唇,弯的厉害。      这辈子,只要能看见她笑,就活的值得了。他对自己这样说。      他努力的抬起头,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不管你会不会认出我,我都会,永远守护着你!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活着的目的。      清晨,鸟鸣声声。      柳碧落起床,大大伸了个懒腰,脑袋中空白了一会儿,才缓缓想起昨晚的事情,揉着眼睛往旁边看了去!      天啊!      空空如也!      她擦眼睛,依旧未看见半个人影。      难道,她是做了个奇怪的梦不成?      她跳下床,穿上外衣,找遍了所有的房间,也不见昨晚那人!      她揪揪脸蛋儿,怎么也不相信自己是做了个梦!      突然,她瞥见自己的竹篓!      那里……昨天才采集的草药,小的,全是止血止疼的!      呼!她深呼一口气,还好不是做梦!      可是,为什么那人离开了呢?      也许,是怕自己去报官吧!柳碧落如此揣测! 第七十五章 鱼饵 “娘,为什么爹还不回来?”      这问题霍昭阳几乎每日要问上数十次!      这是,柳碧落便要逗弄霍昭阳,捏他肥嘟嘟的脸,应道:“看吧!都怪你平时不听话,爹出门都不想回来了。”      霍昭阳嘟着嘴巴,很不喜欢的打下柳碧落的魔手,“才怪呢!都是娘那日亲了爹一下,让爹羞得不敢回来了。”      换来的,是柳碧落想要杀人的眼神,和作势打他屁股的招式。      这是,霍昭阳就赶紧做个鬼脸逃开了。      今日,也是如此。      柳碧落看着霍昭阳一蹦一跳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霍昭阳是担心爹爹,可是若她流露出自己的担忧,只会让这孩子更害怕。      她转身进了医庐,拿了副降火的药材,向喜婶家去了。      “哟!柳大夫来了!”喜婶一见柳碧落进院子,立即丢下了手上的劳活。      柳碧落将手上的药材一扬,“这几天容易上火,给喜婶送些降火的要来。”      喜婶将手在腰上的围裙上擦了擦,才从柳碧落手中接过药材,眉开眼笑,“这都是老邻居了,柳大夫还这么客气!”      遂拉着柳碧落进屋了。      柳碧落一看喜伯并不再屋中,便询问道:“喜伯今日去赶集了吗?”      喜婶给柳碧落倒了杯茶,递在她手中,应道:“是啊,他去赶集了!”      喜婶仔细看了柳碧落脸色,笑道:“是担心你们家那位了吧!”      柳碧落一笑,“被喜婶看出来了,你也知道,我家夫君自那日送莫先生回秋水城之后,便没有音讯。让人好生担心。”      喜婶安慰的拍了拍柳碧落的手,“放心,霍斐那孩子敦厚老实,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柳碧落叹口气,担忧道:“就是他老实敦厚,我才怕他出事啊!”      喜婶继续到:“等我家老头子回来,我帮你问问,看他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      “若是再无消息,可否请喜婶代为照顾阳儿几日,我去寻寻,这样干等,实在不是办法!”      喜婶担忧道:“照顾阳儿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你一个女儿家,出去遇到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好?”      柳碧落深沉一笑,“喜婶将我看得太过娇惯了。”      喜婶摸着柳碧落的脸一笑,“你这模样,让人看了只想怜惜,可真有人让你受苦不成?不过这几年,喜婶可把你看得清清楚楚,简直比爷们儿还能干!”      柳碧落被她夸得脸都红了,“喜婶可是答应帮我照顾阳儿了?”      喜婶点点头,“你且照顾好自己!”      柳碧落盈盈起身,赶紧福一福身,正要离去,却听有人大声叫:“老太婆,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喜伯一进门,便看见了柳碧落,他放下肩膀上的扁担,擦擦汗,“柳大夫也在啊!”      喜婶将毛巾已经递了过去,趁着喜伯擦汗的机会,给他拍打着肩膀上的灰。      *****************      “我正要找柳大夫呢!”喜伯喘了一口气,便赶忙说道。      柳碧落的心一紧,见喜伯面色并无异常,才赶紧深呼一口气,问道:“是不是我家夫君有什么消息?”      喜伯笑着,从胸前拿出一封信来,“柳大夫,可不得了了,你救得那个莫公子,原是秋水城最大商行的老板,听说他们生产的绸缎,都是给黄帝贵胄用的!”      柳碧落没有丝毫惊喜,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您夫君此时正在莫公子府上做客呢!莫先生让你不要担心......还说让我把这信交给你,你看了就会明白。”喜伯将信交给给柳碧落。      趁着柳碧落拆信的时间,他又夸起莫秋白是如何的慷慨大方,光是让他带个口信、一封信,就给了五十两银子答谢!所以给喜婶买了枝上好的珠钗。      看完信,柳碧落的眉,皱的愈加厉害了。      莫秋白在信中说,为感谢柳碧落夫妇的救命之恩,特意留下霍斐在莫家做客,希望柳碧落也前来。另,家中老母病重已久,苦于未遇良医,让柳碧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过来瞧上一瞧。      合上信,柳碧落的心起伏的厉害。      霍斐并不是贪图享乐之人,更不是图回报的伪君子,所以根本不会踏实在莫家做客!而且他是极有责任感的男人,信中肯定担忧妻子和年幼的儿子,若是平日,即便不是连夜赶回,也会在第二日便赶回家。可是如今,他六日未归,根本是在莫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大夫.....”喜婶看着柳碧落凝重的神色,试探的喊了一声。      柳碧落转头,看着喜婶、喜伯都担忧的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忧之色太过浓重,赶紧舒颜一笑,“没事!莫先生邀请我去他家做客而已!”      喜伯笑道:“这莫先生,虽是生意人,可真不错,知道感恩!既然霍斐已经在哪里了,您就赶紧去吧!”      柳碧落轻轻一笑,“可是阳儿年幼.....”      喜婶赶忙道:“阳儿交给我,绝对给你养的胖胖的,你就放心去,啊?”      柳碧落轻轻一笑,“那....就把阳儿交给您了,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      喜婶连连点头,柳碧落转身,脸上的微笑却是瞬间凝固了。      莫秋白摆明是用霍斐来要挟自己去秋水城,若不是,便不会在六天后才将信送往自己的手中了。      她希望自己去秋水城的意图是什么呢?紧紧是为他的母亲治病?      柳碧落自问医术并为达到义父那般妙手回春的境界,况且那秋水城中,也并不缺乏大夫,为何独独要是自己?      不过,这秋水城,她是去定了。      “娘,你跟爹什么时候回来?”      柳碧落俯下身,在霍昭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摸摸他的头发,“放心,娘跟爹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我也想去.....”霍昭阳渴望的看着柳碧落。      “阳儿乖,娘这次去,是去治病的,不是去玩儿哦!等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玩儿,好不好?”柳碧落哄骗着霍昭阳。      霍昭阳根本就不相信她,“才怪呢,你每次都这样说,但是从来没有实现过。”      喜婶拉住霍昭阳,笑道:“那是因为你娘要救人,没有时间带你去,你娘可是大善人!”      霍昭阳撅着嘴巴,依旧心有不甘的看着柳碧落。      “阳儿乖,等娘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      霍昭阳一撇头,“把爹带回来,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孩子,真不可爱!      这种时候,应该像跟在莫秋白面前一样,又蹦又跳才可以的嘛!柳碧落娇嗔了他一眼,摆摆头,“那娘走了,阳儿要听喜奶奶的话哦!”      霍昭阳不耐烦的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自己照顾自己都没关系!”      柳碧落因与喜伯结伴而行,所以就选了条捷径来行走,下午,就能到达秋水城。      行到中途,柳碧落突然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落地,“扑通”一声,待赶紧回头,却只见几片树叶悠然飘落,问喜伯,他也说什么都没见着。      柳碧落弯弯唇,以为是自己大惊小怪,便不再多想,挽着包袱,紧跟着喜伯。      一棵大树之后,断尘用手紧紧捂住左腰的伤口,颓然的靠在树干上,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滴下。他脸色苍白的紧,嘴唇干燥,上齿咬住下唇,吞下痛苦的呻吟,见柳碧落她们行得远了,才探出头来,静静的看着她。      他以为离他包扎已经有六天了,伤口应该愈合得差不多,可是没想到刚跃上树干,想要离她近一点,就拉开了伤口,疼痛之下,掉了下来,差点被她发现。      远远的,柳碧落便看见了城门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秋水城。      喜伯乐呵呵的道:“到了!”      本来,喜伯每天是天没亮便出发,到了秋水城将山货卖完,便匆匆再回家,那时顶多是天刚黑,可今日为了柳碧落,刻意晚了几个时辰出发,所以不可能晚上连夜赶回家了。      “喜伯,我们先找间客栈住下如何?”      喜伯疑惑,“你不找莫公子?”      柳碧落笑道。“您都为我耽搁了回家的时间,难不成我将您一个人丢在客栈不成?即是来了秋水城,明日再去找莫公子也不迟!”      喜伯慌忙摆手,“人家说小别胜新婚,你担忧你家夫君的心情,全写在脸上,还是早点去找霍斐那小子,我老头子不用担心的!”      柳碧落脸一红,正要开口,却见两个蓝襟儿家丁模样的男子走了进来,客客气气地问道:“请问是柳大夫么?”      柳碧落疑惑的看着两人,喜伯却是转转眼珠,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应道:“她就是柳大夫,你们是莫府上的家丁吧?”      连个家丁一喜,“小的已经恭候柳大夫多时!”      喜伯解释,“柳大夫,我上次看见莫公子的时候,就是他们跟着,所以看着眼熟!莫公子可真厉害,连你来的时间,都算得准准的!”      柳碧落眸中闪过丝担忧,却是笑笑,“是啊,很厉害。”      喜伯道:“柳大夫,你跟他们去吧!不要管我,老头子我对这秋水城熟着呢!”      其中一个家丁抱拳道:“柳大夫,我家公子已经收获多时,请您随我们进府吧!”      柳碧落看了喜伯一眼,转头道:“好,我这就随你们去!”      柳碧落发现,从她踏进秋水城开始,一切就像早有准备一般的有条不紊。      莫府,大约是这边疆小城最为豪华的一座府邸,府内假山、流水,应有尽有,无一不昭显主人的财大气粗。柳碧落进府,根本不用通报,不过门边等待的绿衣童子,却是飞似的跑进了府。      转进第一个月洞门的时候,柳碧落遇见了匆匆而来的莫秋白。      *      不似第一次见他时,被送在她面前的狼狈,此刻的他,面如冠玉,英伟俊朗,身着上好紫色软锻,外披透明的淡紫纱衣,华贵而俊美。      “柳大夫,在下等候多时!”莫秋白嘴角攫起一丝笑,愈发的炫目了起来。      柳碧落皮笑肉不睨了莫秋白身旁的小小童一眼,暗道莫秋白还真是等候了多时!“莫公子如此费心邀请,我再推辞,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好意?”柳碧落笑得云淡风轻。      莫秋白自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便在想念柳碧落的千般种姿态,本以为回家之后,会因为商行的事情,将她抛诸脑后,岂料反是跟家深刻的四年起来,如今见佳人近在咫尺,心中竟像是涌进蜜汁一般的甜蜜。      “柳大夫哪里话,能请来柳大夫,是我莫秋白最大的荣幸!”莫秋白的一颗心,从未像如今这般激动过。      柳碧落环视四周,“不知....我家相公,如今在哪里?”      莫秋白盛满喜悦的心,一下子空荡了起来,一股酸涩的滋味,顺着肺腑而上。      “霍兄,正在后院,陪着老夫人呢!”      莫秋白想这霍斐,便觉得哲人可真是傻到了极限,一门心思送自己回来不说,被自己软禁,却还能陪着生病的老人,笑得欢畅。      柳碧落问:“可是莫公子您生病的娘?”      莫秋白点头。      柳碧落淡淡道:“正好,我现在便可以为老妇人瞧瞧,请莫公子带路。”      莫秋白眼中,一丝冷情闪过,“柳大夫今日赶路劳苦,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说!”      柳碧落确实正色到:“看病,是越早越好,再说,我根本就不累!”      莫秋白无奈柳碧落如此执着,只得领着柳碧落前往后院去了。      ********************************************************************      “不要骗我,那珠子分明就是你藏在袖子里了!”      远远便传来老妇人怀疑的声音。      背着柳碧落和莫秋白站立的男子,双手背在身后,有些无奈的问:“老妇人你怎么又猜准了?”      坐在椅子上的老妇人,脸色难得舒缓了一些,白了傻头脑的霍斐一眼,“小子,你动作太笨,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哪里是猜的?”      柳碧落看着完好无损的霍斐,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霍斐正在拿平时哄儿子的那一套,来哄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老太太。      “这是谁啊?”老太太已经早霍斐一步,看见了挽着包袱的柳碧落和莫秋白,因而开口询问。      霍斐也好奇的扭身过来,看见柳碧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着她。      柳碧落却是将包袱直接丢掉,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他。      六天来,她的心乱到了极点,总是在梦醒时分跑去看卧室的地面,见不到熟悉的身影,心中便有一种大大的空洞感。      这种感情,不是爱情,却是她丢失了很多年的,亲情!      她已经将他,当作了亲人来爱护,来依赖,如今看见他那憨厚的微笑,便禁不住的想要拥抱他,想要在他身上追寻这些日子逝去的温暖。      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慢慢的,他试着抱住她,用手慢慢在她的背上笨拙的拍着,像是安尉霍邵阳一般的,来安慰着她。      夫妻相见,本是很喜庆的场面,可是看在莫秋白的眼中,格外刺目。      *      他想不通,为何柳碧落这般玲珑的女子,却心甘情愿跟着痴傻的霍斐,连正眼,也不给他莫秋白一个。      他的眼神,有些不甘,有些落魄,有些算计,还有些觊觎。      这些眼神,全数落进了老太太的眼中。      晚膳之后,回到房中,柳碧落才问起霍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斐傻愣愣的看了柳碧落一眼,不知柳碧落问的到底是什么。半晌,他才摸摸头笑道:“我本来是要隔天回去的,可是莫兄说,老太太的身体不好,想让你来帮忙看看,但是怕你不肯来,就要我先留下.....他说他会尽快通知你我的消息,让我好生在府里做客!我见了老太太,觉得她的病需要看看,就自答应了。”      柳碧落横了霍斐一眼,“人家说让你留下,你便留下,人家说通知我,你便相信么?”      霍斐憨憨的道:“莫公子是正人君子!你不是收到信来了?不过....这些天医庐是不是很忙,怎么今天才来?”      柳碧落只觉得生气。      这个傻子,被别人利用了,还在为他开脱。      莫秋白故意六天之后,才将信送过来,就是算准了这样才能让自己担忧,必定赶来。相信为老妇人看病一说,也是借口,那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娘子....这里....只有一张床!”霍斐突然哑声道。      柳碧落正在气头上,“谁的卧室会有两张床?”      说完,便突然想起,霍斐在家,都是打地铺的,如今在莫家做客,自然没有这一说,那么....今晚两人岂不是要同床?      看着霍斐有些讪讪的神色,柳碧落大呼一口气,往床边走了去。      许久之后,霍斐还是背对着床,连转头的勇气也没有。      “你打算一晚上不睡觉?”她用手撑头,侧身问他。      他一转头,看见柳碧落这个姿态,只觉得身子涌上一股热血,顿时便转开了头,支支吾吾道:“你....你先....睡吧!”      幸而有两床被子,她扯过一床,将自己的包袱放在中间,拍拍另一边,叫道:“过来吧!这样不就可以了。”      他回身,看见床上的包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还是慢吞吞移了过去,在她身边躺下来。      这一夜,又是对某个男人的折磨。    第七十六章 觊觎    第二日,柳碧落便为老太太把了脉。柳碧落从未遇到过如此不相信大夫的病人,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在柳碧落的身上打转,其中的怀疑和探寻,让习惯别人注视的柳碧落,也隐隐觉得难受了起来。      老太太太过犀利和精明,也是这样,才会有这一身的病痨,柳碧落暂且如此揣测。她的病,全是由心病而起,若不是日夜操劳,恐怕也不会落下这么深的病根。      “老太太,您的身子,无甚大碍,只是需放宽了心.....”柳碧落如此交代,手握羊脂白杆的毛笔,在纸上飞速写下些补养虚的方子。      “哼!庸医!”老太太一撇嘴,便骂了出来。      柳碧落正要递方子给旁边的丫鬟,听见老太太的骂声,她拿药方的手,微微一抖,药方落在了地上。      “二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柳大夫?”莫秋白一声怒斥。      柳碧落这才注意到,莫秋白不知什么时候进门了,一同而来的霍斐,听见别人如此骂妻子,也有些愤愤不平,却只是爱怜的看着柳碧落。      柳碧落自行捡起药方,笑道:“老夫人说得是,碧落开的药,治标未治本,确实是庸医所为!”      这次,换做老妇人有些惊疑了,抬头审视着柳碧落,突然扭身道:“我最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你走,我不要你来看病了!”      柳碧落并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夫人别为碧落气坏了身子,碧落这就消失!”      莫秋白伸手去拦柳碧落,却见柳碧落使了个眼色,拉着霍斐出门了。      霍斐见柳碧落说走就走,根本没有再留下来的迹象,待她跨出老妇人房间没两步,便是一把拉住了她。      “娘子....你真的不治了?”      柳碧落漠然道:“不是不是,老夫人刚开始也讨厌我的,可是,后来她对我就不那么厌恶了。”      柳碧落这才放松了脸色,笑骂道:“傻子,你还真相信啊!你昨晚不是说,既然来了,就好好给老夫人看看!”      那话,是霍斐趁着柳碧落睡熟,端详她清雅小脸是,暗叹出口的,没想到....      他的脸,顿时又黑又红,不敢看柳碧落的眼睛。      “义父教我行医最主要的一条,就是一视同仁,老夫人只是性格古怪了一点,我怎么会丢下她不管?”      霍斐赶紧的看吧柳碧落一眼,呐呐开口,“我从小没有娘,所以看见别人的娘,就羡慕的要命!老夫人她....很像我小时候做梦梦见的娘!”      柳碧落拉起霍斐的手,拍不拍,“好啦,我知道了!不过,你先陪老夫人多聊聊,最好能知道她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斐点点头,“知道了!”      柳碧落想起霍昭阳,眼神中有些幽怨,“阳儿还没离开过我们呢!要赶紧治好了老夫人,回去才是!”      霍斐知道柳碧落想念昭阳,突然展开怀抱,将她抱住,安慰道:“放心,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莫秋白责怪老妇人几句,迅速出门,岂料撞见霍斐和柳碧落拥抱的场面。      他的胸腔,闷得厉害。      柳碧落先看见了莫秋白,轻轻从霍斐怀中躲了出来。      “莫公子.....”她叫了一声。      霍斐看见莫秋白,有些困窘。      “柳大夫....刚刚.......真是对不住了,二娘她.......脾气是有些古怪!”莫秋白整理情绪,想起刚刚的事情,赶紧道歉。      柳碧落和煦一笑,“没什么!”      柳碧落注意到莫秋白称呼老夫人为“二娘”,便询问:“请问莫公子,老夫人她.....不是您生母吗?”      莫秋白神色一暗,“生母在在下十三岁的时候去世了,不过.....在下当二娘是生母来赡养!”      林夕碧落点头,“如此甚好!”      可是总觉得,老夫人跟莫秋白之间,还是有什么纠葛,并未理清,别别扭扭的!      “如今春满大地,由在下带着二位逛逛秋水城,如何?”莫秋白提议。      “我就不用了,该看的我都看过了,就留在这里陪老夫人吧!”霍斐憨实的说。      莫秋白巴不得如此,却是故作为难,“只是在下和刘大夫两人,恐怕....不方便........”      霍斐洒脱一笑,“娘子的为人,我清清楚楚,莫兄更是人中君子,哪有什么不方便!”      他转头,呐呐道:“娘子在医庐劳累了那么久,出去看看也是好的。”      霍斐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声音越来越低,索性冲柳碧落露齿一笑,便进屋陪老夫人去了。      莫秋白看着柳碧落,伸手道:“柳大夫请!”      也好,问问莫秋白老夫人的病因,早点将她治好,可以早点回家,也看看莫秋白到底在做什么打算!思及此,柳碧落与他出门了。      *********************************      秋水城虽是小城,可因为这里水路交通甚为便利,又有莫家这样打的绸缎供应商,所以到无半点萧条景象,集市上热闹非凡。      莫秋白带着柳碧落逛了城中的几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又选了幽静的地方喝了杯茶,见柳碧落虽是笑意盈盈,却并没有露出太过惊喜的深情来,对他也是进退得宜,便循着心思,将她带进了莫家的绸缎庄。      满目花色繁多、颜色鲜艳的绸缎,确实让柳碧落眼花缭乱。      一排排的绸缎滚成了桶,靠在大红的架子上,柳碧落从一边,微微闭上眼睛,而后顺着手感,摸了过去。      那样美丽的姿态,那样温暖的笑意,那样闲适的享受,连绸缎庄的伙计,都看的呆了。      莫秋白嘴角嚼起了颇有深意的微笑。      他知道,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为眼前的景象动心的。原本以为还要再花一番心思,岂料这样,就让这个伶俐的柳碧落上了勾!心中隐隐有了失望,就像自己下了赌注,赢回的,却是个赝品!      “柳大夫喜欢这些绸缎吗?”莫秋白背起手,很有风度的询问。      柳碧落并不隐瞒对这些绸缎的喜爱,点头笑道:“哪会有人不喜欢这么漂亮的绸缎。”      “既然柳大夫喜欢,在下着人给柳大夫用这些绸缎做几身衣服如何?”莫秋白自然知道女人最爱的是什么!      柳碧落却是笑了,心疼的摸着那些绸缎,“这些绸缎,我看看就好,至于衣服,还是粗布俩的舒服。”说完睨了莫秋白一眼,“就像是有很多东西,看着羡慕,其实并不适合自己,何故非要占有,才肯罢休?”      一番话,说得莫秋白困窘起来。      莫秋白倾身,扯过其中一匹绸缎,放在手中细细摩挲,叹道:“是在下唐突了柳大夫!”      柳碧落原本在醉香楼待了七年,见过的男人不在少数,如今似乎隐隐约约觉察出莫秋白的意图来,只是不敢确定。只觉得继续这个话题,对两人都是尴尬,便转题道:“莫公子可否跟碧落说说老夫人?”      莫秋白转头,睨了柳碧落一眼,放开手中的绸缎,吩咐旁边的伙计,“我跟柳大夫去内室议事,你们无甚事,不要进来打扰!”      伙计伶俐点头。莫秋白这才伸手请到:“柳大夫这边走!”      “柳大夫不要误会,并不是莫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是这些关系到主子的秘密,那些奴才们总喜欢嚼舌根子!”莫秋白解释。      柳碧落对莫家的家事并无丝毫兴趣,若不是为了寻求医治老夫人的方法,才不愿专门打听这些,为此洒脱一笑,“莫公子只要将老夫人病症想关的事情大略讲于我听,让我心中有个底,便好!”      莫秋白脸色淡了些,叹道:“这话,要从老夫人十八岁那年说起......”      年代可真够久远!      十八岁,自己在做什么?柳碧落恍然一笑,自嘲的摇摇头,却听莫秋白继续道。      “老夫人闰名为泰姬,当年是这秋水城中,最为美艳的女子,只是性格泼辣,不服管教。十八岁时,任媒婆踏破门槛儿,也不愿出嫁。可是家父却是不知重了什么魔咒,一门心思,非要将她娶回家不可!也是老天开眼,正巧在这年,她父母相继去世,留下她与妹妹二人,相依为命!后似乎顺理成章的,嫁给了家父,成了爹的第二房太太......”      这样听来,似乎一切都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莫秋白继续道:“有些事情,是我小时候从家中仆从、丫鬟口中听来,并无依据,也未曾去查探过,再有,那些陈年往事,也由不得人去窥探!”      柳碧落灵慧到:“既是如此,那我也当作传闻来听,莫公子放宽心!”      莫秋白看着柳碧落温煦的脸,突然觉得,后面的事情,他不知从何说起了。      “柳大夫可曾生活在一种很复杂的地方,一个偌大的家族,最高的位置只有一个,人却有许多,於是每个人都觊觎着,一不小心,便是一个可怕的陷阱,即使你本对它没有兴趣,也要迫著卷入那场争斗。”      他这样说,让她想起了皇室之争,不过看莫秋白的表情,似乎他们家的战争比皇室还要恐怖。      柳碧落淡淡一笑,“没有!”      莫秋白叹道:“那就是了,所以柳大夫能笑得如此温婉暖人!因为,柳大夫未尝过活着的苦!”      柳碧落颔首一笑,并不对莫秋白的感叹做出什么辩解。半响之后,才缓声道:“也许!”      莫秋白继续道:“莫家,就是这样的家族!”      柳碧落凝注,听莫秋白继续道:“也许柳大夫潜心行医,并未听过莫家绸庄的名号!但莫家绸缎堪称是苍龙国最大的商行,其中的贸易销路,更是关系到整个苍龙国的税收状况!所以,莫家成为商家、官家,都极力追捧的家族!而莫家的人,身份和地位,堪比皇亲国戚。”      莫家的绸缎,是柳碧落在醉香楼就知道的,只是未曾在商业这方面注意过,如今听莫秋白这样一说,还真觉得自己确实小觑了莫家。      “莫家地位尊崇,家财更是庞大,所以......只要是能进莫家门的女子,无一不愿成为莫家的当家主母。我娘是如此!泰姬,也是如此!”      柳碧落似乎早已经猜到莫秋白说起莫家的目的,因为听得不动声色,只是最后一句时,微微张了张嘴,以阖上。      “泰姬嫁进莫家之后,又相继嫁进来了三位夫人,一个个,都是美艳如花,为了争当家主母之位,她们个个拿出了浑身解数,后来我爹索性将当家主母的位置,完全闲置了下来。于是,她们在下一代接班人的身上打主意,当时,除了有位夫人生了名女婴之外,再也未有其他!”      莫秋白顿了一顿,“我娘、二娘,还有四娘,她们相继怀孕,只有二娘她,生的是女婴,而且当晚便因先天疾病,死在了她怀中。”      柳碧落蹙了蹙眉,像泰姬这般争强好胜、性格泼辣的女子,应该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吧!      莫秋白似乎看出了柳碧落所想,稍一沉吟,道:“实则,下面我要说的,才是府中盛传的留言。”      柳碧落专心倾听。      “本来二娘已经伤心欲绝,可是几天之后,府中突然谣言四起,说是二娘的孩子,其实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当时二娘的妹妹,也消失了好几天,更传说是被人灭了口!”      这样,便是雪上加霜了吧!      柳碧落不禁对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有了几同情!      “二娘听到传闻之后,去找家父闹过,开始家父还同情二娘,派人细细查证,可是查来查去,反查出二娘的妹妹,是跟家里的长工私奔了,这让身为莫家之主的爹难堪,也让他从那之后,完全冷淡了二娘!似乎从那时起,二娘的性格,就越加古怪了!”      柳碧落神思幽幽,听完不禁叹了句:“原来如此!”      莫秋白从未跟人谈起莫家,只觉得这样跟柳碧落说起莫家,竟有种淡淡的温馨和亲近之感,就像在那简陋医庐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她微笑双眼的怔忪一般。      若不是缘分使然,怎会有这般奇异的感受?莫秋白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      既然府中不止秦姬一位夫人,为何柳碧落来莫府,却只见她一位老妇人呢?      莫秋白揉揉太阳穴,似乎不想再继续说下去,那么.....柳碧落当然不会贸然问出自己的疑惑。      “不知在下说的这些,可能帮助柳夫人?”莫秋白殷切看着柳碧落。      柳碧落舒颜一笑,“这些,便是病根!”      莫秋白笑道,“柳夫人果真跟一般大夫不同!”      柳碧落却是痴嘲,“那是因为莫公子并不将我当一般大夫对待,若是你早将这些讲给别人听,恐怕老夫人的身子,早就好起来了。”      莫秋白却是一愣,惊叹柳碧落的敏感,同事也在揣测柳碧落是否知道自己的心思。      “时候不早了,不如我送柳大夫回府可好?”莫秋白开口,见柳碧落含笑点头,便伸手拉开了房门,正巧账房先生捧着几个账本匆匆而来,尚未看见莫秋白身后的柳碧落,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全是担忧。      “少爷,不好了!”      莫秋白睨了身后柳碧落一眼,责备的看了账房一眼,镇定到:“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京都传来消息,西域要与苍龙国开战了,而且.....而且.....”      莫秋白从未见过账房先生如此惶恐过,怒道:“有什么是事情快些说,存心让我着急不是?”      却见账房先生擦了把额头细密的汗珠,“听说冥王爷与西域勾结,想要大逆不道,证据确凿,已经被关了起来”      柳碧落的心中一咯嘣,周身的血液瞬时凝固,可是手心,却是濡湿一片,她似乎一下子变回了萧初熏。      可是,莫家和冥王有什么关系?冥王出事,为何莫家账房会如此惊慌?      见莫秋白只是紧紧抿唇,不发一言,商人精明的眼神,此刻犀利异常。      柳碧落不知,莫家这商业根基,也不是清清白白码起来的!官场商场,从来不是两个单独存在的个体。      冥王从边疆回来之后,蹭一度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在京都更是名声大噪,莫家要想在京都站稳脚跟,定上不了要去打通跟冥王的关系!民间盛传冥王在听古琴,跟挨弹琴的美女,莫家便在家族中,调训了这样一位符合条件的美女送了过去。      “跟盈儿通上信了吗?”莫秋白冷静的问。      “听说知道冥王犯了这样的罪行,府里的夫人,都逃得差不多了,一个个抢这跟冥王爷划清界限,生怕自己遭受牵连!好在皇上仁慈,饶恕了她们的罪过!盈儿小姐,似乎早已经去铁兴成,投靠她表叔了!”      柳碧落仔细在脑中搜寻,明王府中叫盈儿的姑娘!      突然,她脑中闪亮了起来,定是那与素秋向来交好的莫盈儿,想不到那心高气傲的女子,竟是从秋水城被送过去的!      这样的女子,果真不可期盼也之同甘共苦。      柳碧落总觉得蹊跷,据她所知,苍寒魂并不是会与西域联合,来篡权夺势的乱臣贼子,为什么会成这样?还有锦瑟?她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身份?      这其中,似乎有太多的东西,是自己不能揣测出的!      可是都证明了,她已经,是一个看客。      莫秋白丝毫没有注意到柳碧落脸色的变化,只是静静思索这莫家的利益,许久直呼,他舒颜道:“即使如此,莫家便无大碍!”      账房先生怕的是殃及鱼池之祸,可是莫秋白解释道:“既然皇上连冥王府内的姬妾尚可宽饶,那自然不会拿我们这些迫于生计的商家开刀!”      账房先生却还是心有余悸,余光扫到柳碧落,才惊醒自己怎么没注意有外人在场,想必少爷也是思及此,才没有多说,当即便闭口离开了。      *      囚车之上,形如枯槁的山贼,被人群里仍出来的青菜鸡蛋砸的更加狼狈。      断尘靠在茶楼的窗口,晶晶的看着下面的喧闹的人群,眉头疑惑的皱紧了。      明明他将御徒也送去了官府,为何被发配的人中,却独独缺少他一个?      而另一处角落之中,有一双恶毒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断尘,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才满意。       第七十七章 鬼影   “老妇人真是可怜.....怪不得会有这样的脾气!”霍斐感叹,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柳碧落知霍斐就这两日跟老妇人是越来越投缘,也知他虽是七尺男儿,但是面善心软,根本就见不得像秦姬这样经历的人,便无奈的看了霍斐一眼。      他老是担心别人,怎就不多担心自己?      霍斐困在莫府已经有小半个月,而柳碧落来莫府之后,两人表面行动自由,实则却是根本不能踏出莫府半步,更不要说离开。所以柳碧落越来越担忧莫秋白的真正企图,却见霍斐完全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憨态可掬的脸上,全是对别人的善心。      “夫君.......”她突然唤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神情有些严肃。      她每次这样的时候,就代表,他有事情做错了。至少,在他心中是这样的!      所以他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怎么了?”      “我们明日,便回家!”她的语气很果断。      “可是......”他迟疑着,不太也出看柳碧落的眼睛,“娘子答应要治好老夫人的!”      她伸手,压在他的手背上,小声说:“如果我跟你说,老夫人有的,只是心病,你信不是不信?”      霍斐立即摇头。      “老夫人的腿.......”      从霍斐第一次看见老夫人开始,老夫人就没有站起来过。      柳碧落凝着霍斐的眼,她该不该告诉他,昨日她无意从老夫人门前经过,看见丫鬟失手将茶杯打翻,滚烫的茶水洒在才夫人的腿上,才夫人表面没事,但老夫人却在丫鬟背过身后,悄悄伸展了双腿,以减轻茶水泼上来的炙疼感!那证明,老夫人的残疾,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自从那日听完莫秋白的故事,柳碧落就觉得,这莫家的大院,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莫家的人,根本不愿意将那些故事透露出去,而自己无意听到的故事,根本就犯了莫家的大忌。她直到今日,也不明白为何莫秋白会将那些事情讲与自己听,但是却是一秒也不想在莫家多呆。      柳碧落害怕自己一旦卷入莫家的恩怨之中,就会破坏掉她辛辛苦苦搭建起的平静生活,所以她要赶紧字开这里。      “夫君,你信不信我?”柳碧落想要劝服霍斐离开莫家。      “我......”霍斐觉得好生奇怪,他刚刚还精神饱满,怎么此刻头突然晕了起来,眼前柳碧落的脸,变得愈加朦胧,刚要吐出一个“信”字,却是脑袋蓦地一重,直接砸了下去!      “夫君.......”柳碧落看着霍斐毫无预警的趴倒在桌上,立即伸手在他鼻息处探去,这才微微放心,又细细检查一番,却只是中了普通迷药。      她将视线,投在了霍斐刚刚喝的那杯茶上。      茶壶中的茶,并没有迷药的成分,可以在茶杯中,却是嗅出了迷药独特的味道。      到底是谁,竟敢在莫府下毒?      正在柳碧落思量之时,却见一道黑影往南园移动了过去。      柳碧落回身看了伏在烛火之中的霍斐一眼,向那黑影追了去。      黑影的身形极为矫捷,而且对莫府地形似乎很是熟悉,带着柳碧落拐来拐支,没一会儿的功夫,柳碧落发现自己竟是到了个很是隐秘的院落。      这个院落,跟柳碧落平日所见的莫府,太过不同,这里幽深而静谧,而且这里的房屋,普遍是古朴简单的类型,跟莫府前院奢华、雍容的风格,格格不入。就在柳碧落迟疑的时候,黑衣人完全不见了。      柳碧落站在那古怪的房屋之前,只是耳边沙沙的树叶声,格外的刺耳。      上弦月,自房屋后方升起,为那房屋更添一丝神秘。      柳碧落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迅速扯身,离开这里!可是对于神秘事物的好奇,在不断干扰着她的思维。      像是一种未知的魔力和吸引,让她一步步向前,直到“咯呀”一声,推开扇几乎斑驳的门。      她呆住了。      暗黄的烛火之中,浓魅的烟雾,缭缭绕绕,而那些藏于缭绕烟雾之中的,是一排排朱漆的灵牌,让柳碧落煞时觉得背脊冰凉了起来。      那一排排的灵牌,放仿佛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柳碧落这个闯入者,让柳碧落在恐惧之余,竟生出丝丝的敬畏来。      她突然相悖卢了莫秋白口中所说的二妈、三妈用那些她过府来,就没有见过的长辈们。      难不成,全变成了这冰冷的灵牌?      柳碧落觉得汗毛倒立!      这么多人,全数死亡?莫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久之后,她慢慢一步步向前,视线从灵牌上依次扫过。      她注意到,由于灵牌制作的时间不同,所以灵牌看起来,颜色有诸多的不同,可就在这诸多不同的灵牌之中,她发现了将近十块材质、斑驳程度,完全一致的灵牌。      那些灵牌,摆放在同一层上,说明是同一辈分的。再看称呼、姓名!竟都是莫秋白父亲那一辈的。      怪不得这府中,除了老夫人,就没有其他的长辈、      可是空间是什么事帮,同时夺去了十位长辈的性命呢?远处,似乎传来了喧闹声,断断续续的,让柳碧落听得不太真切。      似乎,是从自己所居住的庭院传来的!      柳碧落一下子想到了昏迷不醒的霍斐。糟糕,难不成中了调虎离山计,那黑衣人真正想要对付的,是霍斐不成?      柳碧落的心,忽然紧张了起来,提起裙子,迅速往北院跑了回去。      安放灵牌的房子,在柳碧落跑开之后,却是诡异的自动关上了门,一双恶毒的眼睛,追随着柳碧落,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      柳碧落居住的北院,此刻燃起了熊熊大火。而火势烧得最旺的,就是柳碧浇居住的那间房。一大片的火光耀得北院明亮如昼。      “夫君....”柳碧落喃喃喊了一声,便疯狂冲上前去。      最先发现着火的,是伺候柳碧落夫妇的一个小丫鬟,她大叫一声,惊动了护院,于是护院在外面喊了几声,见没人出来,还以为柳碧落夫妇并没有在房内,大舒了一口气之后,便立即叫人来扑火了。      家丁、护从们提来一桶桶的水,浇在着火的房屋上,却因为最近天干物燥,物什一旦燃烧,便猖狂无比,根本无法让它立即熄灭,只能期盼它比先前更弱一些,别又烧去了其他院儿。      “夫君--------”柳碧落大喊一声,只觉得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柳碧落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经历了,可是如今....霍斐就在那火龙之中。。。。。她的心,疼得厉害,仿佛被那烈火烤炙一般的,狠狠揪在了一起,她双手难过的抚心,脸上一片苍白。      “柳大夫?”护院看见柳碧落似乎要晕倒的样子,脸色也怪怪的,便伸手来,扶住了她。      “救.....救我.......夫君.....”柳碧落这才发现,自己的心疼,并不似五年前那般的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疼痛,这样的疼痛,连带着她的身体,也是一阵虚软,做为大夫,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可却并未多想,伸手指向了霍斐在的那间房。      “柳大夫。。。。”护院疑惑的叫了一声,却是恍然明白了过来,急急问道:“柳大夫,您是说,霍公子还在房中?”      柳碧落忍住心口的抽疼,点了点头,便迅速大口呼吸了起来,可是周围被火苗吞吐的燥热和闷炙,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的空气,仿若被抽空一般的,她好难过,抓住心口衣裳的那只手,狠狠拍了拍胸口。      护院大喊了声:“赶紧救人,霍公子还在里面!”      众家丁一听,完全傻住了。现在火烧得这么烈,而且烧得已经有一段时间,怎么救得出霍公子?      护院见大家没了主意,便要上前,做个典范,可以一眼憋到几欲昏厥的柳碧落,急急往周围看了眼,拉过个低着头的家丁,吩咐道:“照看柳大夫!”便急急往前面去了。      柳碧落心口难受,只觉得自己身子被移动到另一个怀抱之中。      好熟悉的感觉!柳碧落心中暗升些情绪。她侧脸去看扶住自己的家丁,岂料那家丁头低得厉害,让大红火光耀在他的发上,脸却被一大片的黑暗遮住了。      胸口的呼吸堵然又是一紧,她顾不得再看家丁,急忙又开始刻意的均匀呼吸来。      一只大手迟疑着,最终,还是抚上了她的背脊,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胸。她的呼吸,在他的抚弄下,终于平坦了起来。      他不知,她空间是何时有了这样的毛病!即便是他没注意,可是她是大夫,怎么能一门心思全在救别人之上,完全忽视了自己的身子呢!想着,便是情不自禁的埋怨,手下拍得重了起来。      她突然出声一咳,“咳咳.....你太用力了!”      他猛然一惊,急忙收回手,遮在黑暗中的脸上,闪过一丝的内疚。      “谢谢!”虽然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有强烈的熟悉感!      也许,是在这莫府中经常遇见的家丁吧!她如此揣测,便不做多想。      她的视线,全数投诸在了那间烧得更旺的房间,双手紧张的抓紧了衣角,不断的揉搓着。      那里......有照顾了她五年,给了她五年的温暖的男人。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他,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虽然他木讷、愚善,可是他却是她在这世上,最为相信和依赖的一个人!      如果没了他,该片么办?      这个问题,她想都未曾想过。      “柳大夫.........火实在太大了”护院隔着十来步,对着她喊。      柳碧落看见护院背后肆虐的火苗,和护院被火烤得通红的脸。泪水突然就盈满了眼眶。      脏器,突然翻腾出好多好以为早已经遗忘的印象来。      僵硬成尸的醉香楼小二,躺在雪地里满身是血的李翔,荒草之中凄厉尖叫的安若楠.....柳碧落害怕的后住了脑袋。      当往事在这样的情景下涌上来的时候,她发现,她又成了那具似乎只能带给别人不幸的祸水萧初熏。      “不.............”她突然尖叫了一声,吓得所有的人,都定住了。      她未看见身后的家丁,脸上露出怎样心疼和哀伤的神情来。倘若能让他承受她的痛苦,就算下油锅,他也愿意!可是他只能,总是站在她身后的阴影中,感受着她撕裂一般的疼痛。      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的,从自己身边溜走!      她奋不顾身的往前跑了去,想要冲进火房,救出霍斐。      一只刚强有力的手,突然从后拉住了她的手腕,让她迈开的步子,停滞下来。      她不悦的想要摆开那双禁锢她得为的手,却发现,那比铁链更为坚固。      她忿忿的扭身,对他吼,“放开我!”      她看见他的脸,依旧一片黑暗,看不出他的任何企图。      “不要去!”他开口了,声音却是那般的熟悉。      “我要去救他!”她声音,因焦急,而带上了口腔!      他记得,她不是个爱哭的人,即使是哭,也是背着人,躲在黑暗中默默的流泪,看着这样的她,他是真的心疼了。      “你放开我!”她伸手,想要掰开他的手。      拉扯间,已经有一滴热泪自她的眼中滚出,落在他的手上,烫得他几乎是下意识,便松开了她的手。      她立即跑开了几步。      他心中懊悔,却不能让她陷入危险之中,此时进那被火焚烧的房子,无疑死路一条,而且,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更不能让她进去!      他向前飞速迈出几步,成功箍住了她的腰。      火光已经在柳碧落的脸上闪耀了,仿佛魔鬼的爪子一般的!      “你.....”柳碧落扭身,同时扬手,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你~~~~~~”在看清火光之下那张不带任何表情的俊脸时,柳碧落呆住了。      “霍斐被转移了!”他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迅速说出这几个字,便低下了头。      柳碧落回头,听见一阵“噼里啪啦”声,房梁已经砸了下来,拦在了房门上。      已经进不去了!可是.......一个山贼说的话,自己能相信吗?      她揪住他的领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只是点点头。      可是....为什么她看见那火海,便会想起先前霍斐伏在桌上的模样!      她的心,太过慌乱。      他已经松开了,转身,想要离开。      这次,换她抓住了他,“你到底是谁?”      断尘冷道:“你不是知道!”      原来,他真的是山贼!柳碧落的心中,竟有些微的失落。      “那你在这里干么?”她继续追问,想要知道,他是否真的亲眼看见霍斐被转移。      “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你应该怎么做.....”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的房梁之上,是一团黑色的身影。      御徒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丝微松弛的凶狠,原来断尘在乎的,是一个女人!    第八十一章 解相思   天未大亮,霍斐便背着工具上山了,柳碧落做好早餐,将手擦净,便习惯性的推开了霍昭阳房间的门。   一大一小两个男子,都大伸着手脚仰躺在床上,灰色的裤子,大部分卷在霍昭的身上,只有一小部分,落在苍寒魂的大腿上方。幸而是夏初,夜间的空气虽是清凉,却不至让人受凉!   柳碧落垂下眼睑,走近,伸手将被子往外扯了一些,落在苍寒魂的身上。   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   霍昭阳脸上,是柳碧落司空见惯的调皮,而苍寒魂,却是带着某种安心的舒适,仿若,长时间的压在肩膀上的胆子,被放下了一般。   柳碧落本是打量着两人,只是一不留意,便将目光流连在苍寒魂的脸上多了一些。   她心头蓦地一慌,迅速扭头。   而后才想起,自己这心思,没人会知,又微微自嘲的一笑。   她探身,越过苍寒魂,而后俯下身子,将淡淡的一个吻,印在霍昭阳粉嫩的脸蛋上。   等回头来的时候,蓦地发现那个男人睁着眼睛,躲在被窝里看着她。   柳碧落受惊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因为失扶持平衡而倒地,苍寒魂却是伸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四目相对间,柳碧落仿若又看见了那个曾经的苍寒魂。   “苍寒魂……”柳碧落惊呼。   苍寒魂的目光却是迷茫。   “你真的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么?”柳碧落看着他的眼睛责问。   他依旧是迷茫。   “呵呵……好,这可真好!”柳碧落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却是悲戚万分。   他忘了,一了百了,可是他给她的痛苦和折磨呢?能随着那记忆一笔勾销么?   思及此,她狠狠的一甩手,挣脱开他的束缚!   这时,霍昭阳醒了,揉揉眼睛,看着床边坐的柳碧落,喃喃道:“娘,早饭好了么?”   柳碧落此时才微微缓和,不再看苍寒魂,“已经好了,快起床喽!一会还要赶去送柔柔呢!”   霍昭阳本是睡意未消,一听要送曾柔柔,立即坐了起来,像是猴子烧了屁股一般的急迫,担忧道:“娘怎么不早叫醒我,要是赶不上送柔柔,就死定了!”   柳碧落拿起床头的衣服,一件件给霍昭阳套上,霍昭阳扭头看见醒着的苍寒魂,立即绽放了个灿烂的微笑,“阿瓜,我们一起去吧!”   苍寒魂也兴奋了起来,狠狠点头,坐了起来,但却只是看着柳碧落动作,自己丝毫不动。   霍昭阳穿好衣服,一蹦越过苍寒魂下了床,柳碧落也站了起来。   “我也要……”苍寒魂说得很小声,但足够屋里的人听见。   柳碧落转身,看见被子滑下之后,苍寒魂那裸露在外的结实胸膛。   “自己穿!”柳碧落厉声道。   霍昭阳本来是要奔到脸盆旁,听见柳碧落这样说,再看着苍寒魂两个手指不停的拨弄面前摆放的衣服,顿时一张小脸上就写满了同情。   “娘……阿瓜他可能不会穿衣服!”霍昭阳替苍寒魂解释。   “这么大的人,还要别人帮忙穿,羞不羞?”柳碧落压住火气,仍旧是冷冷的训斥。   苍寒魂拿起衣服,试图往身上套,但是连前后上下也没分清,套了半天没套上,只能可怜兮兮,眼睛蓄泪看柳碧落。   柳碧落无奈,心头更是被抽干一般的。   “娘……你帮帮阿瓜嘛!”霍昭阳摇了摇柳碧落的胳膊。   柳碧落终于向前几步,将苍寒魂手中拿着的衣服抢夺了下来,苍寒魂喜滋滋的刻意将身子挺得老直,等待着……   面对大一号的男人,柳碧落穿衣的手,竟有些哆嗦。   苍寒魂低头看着眼前替自己整理衣领的女人,一得手,将她扯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抱住。   柳碧落愤怒的仰头,看见苍寒魂眼中,那仿若珍爱一般的眼神,心跳竟是慢了一拍。   “你干什么?”柳碧落狠狠将苍寒魂推开。   却听苍寒魂喃喃道:“咦?你……”   柳碧落瞪他,“怎么了?”   苍寒魂不再理她,而是往门外走了去,行至门口,突然回头,对尚在疑惑中的柳碧落纯真一笑,“脸红了!”   柳碧落待要发火,却见他已经走到井旁,跟霍昭阳嬉笑起来。   “曾夫子,您走了,真可惜呢!”   翠柳旁,柳碧落和曾夫子迎风而立,曾柔柔和霍昭阳打打闹闹好不热闹,苍寒魂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   “哈哈……阳儿他虽顽劣些,但确实是可造之木,老夫相信假以时日,定当不会让柳大夫失望的!”曾夫子捋捋胡子,笑道。   柳碧落微微皱眉,“其实我并不指望他出人头地,只求他平平安安。”   曾夫子幽幽看了柳碧落一眼,笑道:“柳大夫切莫以为躲在这村中,便是平安,这……不过是避世的一种手段而已……”   柳碧落只觉得一凛,再看那曾夫子,曾夫子却是笑得和善,“其实老夫早看出柳大夫不是这山野之人!”   柳碧落只得轻笑,“谢夫子提醒!”   “好啦!我们也该上路了!”曾夫子侧身,看见曾柔柔和霍昭阳,感叹道:“不知这两个孩子,以后可还可能再见!”   “你这么凶,以后没人娶你!”正好此时曾柔柔不知怎么惹恼了霍昭阳,他指责。   曾柔柔扭头,“呸!你还没我高呢!就想娶我?”   霍昭阳一撇嘴,不满意的看着曾柔柔,“我说娶你就娶你,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嫁别人!”   本来很是强势的曾柔柔,竟然有些害羞的看着霍昭阳,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听见祖父叫自己,立即扭头跑开了。   车轮碾动的声音,在树林中,显得格外的明显。   “停一停……请停一停……”有人在前方挥手,将马车拦了下来。   曾夫子揭开帘子,往外探出脑袋,“怎么回事?”   马夫大声问道:“嗳,你有什么事?我们还要赶路呢!”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一身青色的长袍朴素陈旧,气质温文儒雅,听见马夫问话,赶紧弯身作一揖,这才道:“敢问阁下,可是去京都?”   曾夫子本来见是个穷书生,便心生好感,再见这人知书达礼,便愈发的觉得亲切,因而和蔼问道:“老夫是去京都!”   那人面露尴尬,“可否拜托老先生帮小生一个小忙?”   曾夫子捋着胡子,笑道:“但说无妨!”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走向马车,递在曾夫子的手中,“小生本是要亲自去京都一趟,拜访友人,只是家中老父突然生病,实在不该出远门,只得修书一封,请老先生帮我带去京城,交给兰亭楼的老板,他见信自会明白!”   曾夫子接过信,酌量着兰亭楼是京都最大的砚台供应店,光顾那里的,都是些文人雅客风骚学子,可见眼前这书生,并无甚可疑之处,便满口应承下来,带着那信上路了。   马车走远之后,原本儒雅的书生,却是邪恶的笑了起来。   他,就是一直监视着断尘的御徒!而那封信,便承载着断尘今后的命运。   自打曾夫子走了之后,便由着柳碧落亲自来教授霍昭阳功课!不过说也奇怪,似乎从秋水城回来,医庐里的病人人,就明显减少了,以往一些一丁点小病就来求诊的村民,如今也很少见踪迹。柳碧落虽是奇异,但只觉得来医庐的人自越少越好,说明大家身子骨是越来越好!而好,也终于能好生照顾霍昭阳。   可是,那个叭在霍昭阳旁边,睡得流口水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柳碧落伸手,给了苍寒魂一板票。   从睡梦中被惊醒的男子,混沌且疑惑的抬眼看着柳碧落,可是头却是一点未抬起。   “薰儿……”只觉得叫她名字时,他的口水,又涌出了好多。   见柳碧落嫌恶的看着他,苍寒魂竟是微微的嘟起了嘴巴,一脸的委屈看着柳碧落。   “娘……字都写完了哦!”霍昭阳伸了个懒腰,将纸推到柳碧落的面前。   苍寒魂赶紧坐正,拍手道:“阳儿好厉害!”   霍昭阳一脸的骄傲,手掐着腰,笑得阳光灿烂。   “啵……”苍寒魂扭头,在霍昭阳脸上亲了一下。   霍昭阳本来骄傲的笑容,有些讪讪的,看着苍寒魂,不知要说些什么。   苍寒魂却是眼神灼灼的看着他,而后似乎忽然想起什么,一扭身,又向正检查的柳碧落的脸上亲了过去,正好柳碧落扭过头来看发生了什么事,那唇,便贴在了好的唇上。   落日的余晖,将两人紧紧贴合的身影拉长。   时间,仿若要在这一刻定格。   而后,响亮的“啪”一声,让霍昭阳也为苍寒魂疼痛。   “阿瓜,我们去玩儿啦,不管娘了!”霍昭阳生气的拉起苍寒魂便走。   柳碧落手举起在空中,半响,才幽幽放了下来,指尖的酥麻绵延缠绕,她缩紧了拳头,想起苍寒魂刚刚那受伤的目光。     不一会儿,霍昭阳却又带着苍寒魂回来了,此刻,苍寒魂的脸,已经变得有些发青,身子不停的哆嗦着,明显是中了蛇毒。   幸而柳碧落对这类蛇毒已经熟稔,不消半个时辰,便让苍寒魂安危的昏睡了过去。   趴在床边的霍昭阳见苍寒魂的脸色慢慢恢复了正常,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娘……阿瓜他没事了么?”霍昭阳仰着头问柳碧落。   先前看见苍寒魂那发青的脸时,柳碧落也吓了一跳,她明明是大夫的,明明已经看惯了这样的事情的,那……她那般反常,到底是为何?她一颗心,又开始乱了。   她将霍昭阳抱在腿上坐着,柔声道:“告诉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霍昭阳微微低下头,“我们在田埂下看见一条蛇,阿瓜说他会抓蛇,我就信了,可是他根本就不会抓嘛!直接将手伸过去,让蛇咬!”   或许,他是真的傻了吧!柳碧落如此想。   霍昭阳却是认真道:“要是阿瓜一直傻傻的,可怎么办呀!”   柳碧落回身,深深看了苍寒魂一眼。   晚饭之后,柳碧落让霍斐和霍昭阳先去休息了,她重新回到医庐之中。将灯挑了挑,柳碧落拿起义父留下的药书,细心钻研了起来,只是总不如以前看那般认真。   于是,她放下书,走至病榻前。苍寒魂和衣入睡,神色并无痛苦,只是那紧蹙的眉,让柳碧落觉得莫名的烦恼,她愣愣的伸手,想要帮他抚平,纤手行至半空,又徒然的收回。最终,也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他,神情复杂。   不知何时,她竟伏在床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像是方才她看他一样的,复杂的看着她。   他伸手,想要将她的眉、眼、鼻、口……一一摸遍,却又怕她突然转醒,拒绝他的靠近。他驰骋疆场多年,早换上了熊心豹子胆,可如今,却在她的仇恨和痛苦之前却步了。他甚至,不敢深情的看她一眼,唯恐她看出他的意图来。   他说过,即使是地狱,他也会将她带回来。可是他看着熟睡的她,才发现,自己想要的,或许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亦或是一句问候……哪怕……只能隔着薄雾来看她。   终于,他抑制不住的,轻轻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刀子抱上了床来。   他的的确确被蛇咬了,但是那区区蛇毒,能耐他何?   他解开她的衣衫,仿若亲吻易碎的宝物一般的细琢着,不敢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印迹。   而后,便只是深深的吻住她,即使她不能给任何的回应,但他只求,能一解相思之愁。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吻着,内心便酸楚了起来,同时涌出的,还有巨大的喜悦和安然。   这么多,终究还是让他找到了她!从此,再也不能放手! 第八十二章 得逞   “阿瓜,你这样的眼神,真的好奇怪哦!”   本是躲在门外觑门缝里两人的苍寒魂,身子一个踉跄,可是回头的时候,却依旧是那痴痴傻傻的笑容。   身后的霍昭阳,装模作样的用拇指和食指摸着下巴,探究着眼前阿瓜的眼神。   “里面有什么好看的么?”霍昭阳见阿瓜只是傻傻的笑,便绕过他,刀子凑了过去,沿着门,往里面看了过去。   根本没什么嘛!还不是爹上城之前,娘给他准备些干粮什么的,然后将那个白布袋挂在他肩上。   “咦?今天娘没有亲爹哦!”霍昭阳挑挑眉。   身侧的苍寒魂,眸子蓦地一深,却又立即恢复了。   “阳儿——”室内的呼唤。   霍昭阳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而后大大方方的开了门,扑了进去,“爹……你又要去城里了么?”   霍斐一把抱住霍昭阳,在他脸上连亲了好几下才放开,“是啊,爹去给阳儿买糖,好不好?”   霍昭阳拍手,“好啊好啊!”   “我也要……”门口有个怯怯的声音传来。   这个三口之家,早习惯了苍寒魂的存在。   霍斐仰脸一笑,“阿瓜乖乖在家,不要惹娘子生气,我就给你带糖回来好不好?”   苍寒魂的突然出现,让霍斐肩膀上的担子重了些,再加上医庐中如今几乎没人,所以霍斐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在山中打猎,而后去秋水城换些日用品回来。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却也觉察出眼前的男人似乎根本不招柳碧落待见。这么多年,他对柳碧落的人品是一百个放心,按理推测,只可能是阿瓜太过顽皮,给柳碧落添了麻烦,因地如此叮嘱。   “阿瓜不惹薰儿生气……”苍寒魂小心翼翼看了柳碧落一眼,而后举手保证。   霍斐一笑,不知那薰儿究竟是何人,阿瓜竟然如此挂念,还错把柳碧落认成了薰儿。   “好啦!快走吧!再不走,天黑就到不了秋水城了!”柳碧落将水袋绑在霍斐的包袱上,拍拍他的背。   霍斐才又弯下腰来,“儿子,亲爹一下,爹好上路!”   霍昭阳很听话的踮起脚尖,在爹的脸上啄了一下。霍斐摸摸霍昭阳的头,“阳儿也在听话,好不好?”   霍昭阳像个小绵羊似的,温顺点了点头。   霍斐满意的看着家里的两个捣蛋鬼,转身出门了。   “娘……你要去采药么?”霍昭阳本是跟苍寒魂蹲在院中逗弄小白,看见柳碧落背起了竹篓,立即跟了过来。   “阳儿乖,在家里看家,娘马上就回来!”柳碧落摸摸霍昭阳的脸蛋,将采药的工具全数装进竹篓中。   “娘……没有爹保护你,阳儿来保护你,好不好?”霍昭阳拍拍胸脯。   柳碧落怎么会不知道霍昭阳那小心思。这孩子,一刻也闲不住,嘴上说是保护娘,还不是为了能上山玩儿。   “昨天刚下完暴雨,山上滑,容易跌倒,阳儿还是乖乖在家玩儿,好不好?”柳碧落看看依旧在逗弄小白的苍寒魂。这两个男人凑在一起,可真能翻天覆地,好在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地上撒泼的小白身上。   “就是这样,阳儿才要跟去保护娘嘛!”小家伙振振有辞。   “阳儿不是刚才答应爹要乖乖的么?”柳碧落沉脸了,她的余光看见苍寒魂拍了拍手,似乎跟小白玩儿得有些索然无味儿,站了起来,看向这边。   糟糕,要赶紧脱身,被这个大孩子盯住,今天的采药计划就泡汤了,柳碧落在心中哀嚎。   柳碧落想着,便立即转身,岂料被霍昭阳用小手拽住了衣襟。   “娘……”霍昭阳可怜兮兮的看着柳碧落。   该死的苍寒魂,阳儿这孩子以前不撒娇的,都被他带坏了。   “不可以!”她侧身,用眼神威胁他,然后看着苍寒魂也飞快的伸展胳膊跑了过来,从身侧抱住了柳碧落。   若是小孩子也就罢了,可是苍寒魂那结实的臂膀,哪里像个孩子了?缚得柳碧落连呼吸都困难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嘛!”苍寒魂竟然嘟着嘴巴,蹭在柳碧落身上撒起娇来。   该死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   纯男性的躯体,一下一下在柳碧落的身上磨蹭着,柳碧落明显的感觉自己的身子燥热了起来。   小家伙看着苍寒魂的撒娇模式,竟然有样学样了,抱住柳碧落的腿,磨磨蹭蹭。   “娘……”   “薰儿……”   “我要去……”   “让我们去嘛!”   你一声我一声,摧残着柳碧落的耳膜。   该死,再这样耽搁下去,太阳都出来了。柳碧落狠狠一咬牙,“都给我站好!”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虽是不再动作,却依旧攀附在柳碧落的身上。   “给我站好!”柳碧落此刻完全是抓狂了,平日里的慈母样子,都丢在了一边。   男人再对视一眼,很识相的立正站好了。   结果是,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欢呼着跟着柳碧落上山了。   霍昭阳越来越喜欢阿瓜,因为他发现阿瓜虽然是个傻子,可是对付他娘,好有一套。让他明白,与老娘斗,其乐无穷,每次斗赢,两人便要挤眉弄眼一番,作为胜利的暗号。霍昭阳虽然喜欢爹,但是不喜欢跟爹一起玩儿,因为爹太无趣老实,根本没什么刺激好玩的,可是阿瓜就不一样了。有时候背着娘,阿瓜还会给自己讲故事,故事奇奇怪怪的,有富丽堂皇的皇城,还有风景迤逦的边疆。他不知道阿瓜傻傻的脑袋为什么会装那么多的故事,可是他喜欢听这些。阿瓜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娘的,还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出卖朋友。霍昭阳承认阿瓜是自己的朋友,也想要当男子汉大丈夫,所以,他就缄默不言,真的将秘密吃进了肚子里。   现在,他在逮草丛里的蛐蛐,阿瓜在摘山野中的花朵儿,娘在辛苦的挖着草药。   “送给你……”阿瓜傻呵呵的将野花推至柳碧落的面前。   柳碧落正努力的挖一株根很深的草药,看也未看那花,“别捣乱!”   阿瓜有些失望,将花收回胸前,愣愣的看着柳碧落的脸。   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柳碧落因头号不停的活动,外衣都浸透了,露出傲人的曲线,原本洁净的脸上,滑过一滴滴晶莹的汗珠,额边的发丝,紧紧贴在脸上,脸蛋红嘟嘟的,仿若少女一般的粉嫩。她的唇,是玫瑰一般的红色,轻轻一勾,便是倾国的美艳,而刀子雪白的颈项,向下优雅的蔓延,直至与那凹凸连成一线……   阿瓜的喉头,轻轻动了动,咽下口水!   霍昭阳无意一转眼,正好看见阿瓜的眼神,不由得疑惑的偏偏脑袋。难道阿瓜今早没吃饱么?怎么看着娘的样子,好像很饿一样!不过他耸耸肩,看看四周,这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然后,他的注意力,马上被驱赶得无路可逃的蛐蛐儿吸引了。   柳碧落手下的那株草药,似乎真的跟她卯上了,让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给它拔出来。   “薰儿不要生气……我送你花花……”他讨好的堆起一脸的微笑。   柳碧落看见他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也无意看那野花,伸手夺了过来,往地上扔了去!   那是野生的玫瑰,朵朵鲜艳美丽,他在采摘的时候,细心将刺一点点折了下来,怕她拿在手中,刺伤她!   他呆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花瓣,心竟是微微的发酸。   是否,他能拔掉玫瑰的刺,却不能拔掉她心中的刺?   “别难过,快走吧!娘走远了,我们要跟去保护她……”霍昭阳从后面走了过来,牵住苍寒魂的手,拉他一起往前跑了去。   于是,那样飞扬跋扈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暴雨洗过的林子,向阳的一面,不会有什么,可是朝阴的一面,山路却是湿滑。柳碧落跟在苍寒魂和霍昭阳的身后,看着他们两个手拉手在林子里跑得飞快,嬉戏逗闹,原本静谧的林子,如今也热闹了起来。   此刻她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看着苍寒魂时而回头时的笑容,心中竟有丝微的愧疚。   她明白,真正让她生气的,并不是他弄坏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珍贵草药,而是那些因他而纠缠的心结。   他的痴傻,他的胡闹,她这些天,都一一见识到了,也相信了。可是,他那一声声饱含感情的“薰儿”,让她情何以堪?   她犹记得,他心中念的,是锦瑟,那个娇艳开朗的女子。甚至在她离开之时,他要将锦瑟娶回府中当王妃!那么……他又怎么记得她?还是在变傻的情况下,难不成,他心中,还有自己不成!   苍寒魂又回头看她,神色有些哀怨的样子,似乎抱怨她直到现在,还不肯原谅他,给他一点好脸色。   她认真的看他,真的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他收到她的目光,竟是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而霍昭阳自顾自的跑得飞快……   “哎呀……”一声尖叫。   柳碧落听见尖叫,顿时惊得心跳也停住了。   霍昭阳脚下一滑,差点溜下旁边的斜坡里,而斜坡的尽头,便是笔直的崖壁。幸而苍寒魂迅速抓住了他,两人快跌倒之时,往回滚了去,阻止了险情。   “怎么样?”柳碧落想也未想,也跑几步,顿了下来,抓起霍昭阳的手。   同时伸过来的,还有苍寒魂的,却只是徒然的举着,神情失落。  霍昭阳吓得差点哭出来,被柳碧落一把抱住,细细检查一番,才安心下来。只是些很小的擦伤而已。   这时,柳碧落才看见苍寒魂仍旧举在空中的手,她冷冷的扭过脸来,拉过他的手,检查了起来,眼角瞟见苍寒魂仿若孩子拿到糖果一般的满足和甜蜜,心竟又是微微的一动。   原来,霍昭阳身上伤几乎忽略不计的代价是,苍寒魂的胳膊和后背上,被成片的擦伤了,胳膊尤为严重,竟有些血肉模糊的味道。   柳碧落心疼的看了苍寒魂一眼,一咬牙,撕开他的袖子,第一眼,便看见了那个深刻的伤痕——她的牙印。   她记得,当初这伤疤,并不是如今看来这般的深刻,再仔细看那伤疤,旁边竟还有些小伤疤。   那伤疤带来的回忆太过汹涌,让她的心,隐隐的悸动疼痛,便赶紧不再多想,只在擦伤处轻轻了吹气。   “疼么?”她问,瞥见霍昭阳眼角挂着一滴泪,也担忧的看着苍寒魂。   “不疼!”苍寒魂竟是眯着眼睛笑得坦然。   霍昭阳抱住苍寒魂的脖子,很崇拜的叫道,“阿瓜你好厉害!”   柳碧落怕霍昭阳再碰上苍寒魂的伤,便拎住衣领将他提开,“还不是你调皮!”   霍昭阳内疚的撇撇嘴,看了苍寒魂一眼,不说话了。   柳碧落将竹篓收拾收拾,“好了,回家了!再放你们在这山上,还不知闹出什么灾祸来!”   柳碧落牵住霍昭阳走在前,苍寒魂捂住胳膊跟在后面。   几步之后,苍寒魂迅速往后看了一眼,眸子黑沉了片刻,便不再多看,赶紧加快步子,追上了前面的母子俩。   茂密的树木掩藏下,断尘抱着嗜血剑,冷冷的看着苍寒魂的身影。   当初,他们的缘分是他强迫拉扯在一起的,如今,即便是后悔,也无法用利刀切断!   而苍寒魂比他,更有资格,同萧初熏并肩而立,断尘如是想。他实在是,不能忘记她的母亲,在她刀下那不屈的模样。   因着今日在山中霍昭阳和苍寒魂都跃了一身的泥,所以柳碧落一回家,便烧了热水,他们好生的洗净身子。霍昭阳是先洗的,大概是玩儿的太累,刚洗完套上衣服,那孩子便窝在柳碧落怀中睡了过去,柳碧落无奈的摇摇头,将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进屋的时候,苍寒魂正在脱衣服,对着柳碧落毫不避讳,柳碧落本是飞速的转身,但是思及他此时已经是个傻子,再说那身子,自己也不是没看过,便转了过来。只是那脸上,仍旧是红霞满片。   苍寒魂今日是为了救霍昭阳才受的伤,而且洗澡容易触碰到伤口,若不注意,伤口发炎,就更难办了,所以柳碧落才不放心的来看看。   苍寒魂看见柳碧落进门,竟然就那样赤身裸体的站着看她,柳碧落憋了一口气,才连骂带打的将他逼进了大木桶内。   苍寒魂靠在木桶上,眼神却是踏踏实实的盯住了柳碧落,任她的手拿着毛巾,在自己身上来来回回的擦洗着。水温很高,热气不断的从木桶中氤氲而出,缭缭绕绕的缠缚着柳碧落和苍寒魂,柳碧落只觉得自己眼前的苍寒魂越来越不真切了……   “还有这里……”正在柳碧落出神的时候,苍寒魂突然开口,粗糙的大手拉住柳碧落的手,往一处热烫的地方触碰了去。   柳碧落愣了片刻,而后立即想起那是什么地方来,登时一张脸羞得通红,烫得炙人。   “你……”她使力想收回手,却被他拽得紧紧的。   她望进他的眼睛,不知是否因为薄雾的关系,她竟是看见一泉幽泉,只是那幽泉之中淌出的,是令人甜腻到心,惊得发颤的深情!   未来的及多想,那手突然包围住自己的手,抓着她的手,完全包围住了那勃起坚硬的物什。   她轻轻“啊”了一声,只觉得手上的热烫似乎传遍了全身,身子一阵阵的瘫软了起来。   “放开……”她难过的呜咽。   苍寒魂却是微微抬身,吻住了她的唇,接下来,便是狂肆的掠夺起她口中的蜜液来。   他的手,带领着她,巡边他全身原风景,而后慢慢的转移,探上她的身躯,而她,在那样强烈的刺激中,大脑空白一片,只能随着他的步伐,步步前进。   她的身子,很久,未有这样的渴求……   她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他愈发深刻的五官,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慢慢的回归。   他的手,慢慢的褪下她一件又一件的衣物,而后从她的唇慢慢吻了下去。她的身子,一阵激颤,却也只能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   不想再思考了,她只知道,此刻,她的身体,需要他!   他的唇,愈发的往下,慢慢蹲了下来,吻向她的小腹,她的身子突然收紧得厉害。   这时,他停住了,伸手抱起她,将她也放置在了木桶之中。   水波一阵荡漾,两人呆着的木桶,明显挤了很多,只能贴合着相对。   柳碧落一阵羞赧,简直不敢抬眼看苍寒魂。   若是此时她抬头,便能看见苍寒魂眼中的精光和深情,还有那淡淡的怜惜和内疚。   他该怎么表达内疚呢?所想到的方法,便是好好的爱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而后吻住了她,这次不同于先前明显的挑逗,而是温柔的深入灵魂,他的手,慢慢的抚上她的蓓蕾,或轻或重的揉捏着,她索性,将自己全身的力量,都移到他的身上。   木桶中的水,仿佛也因为两人的热情,而沸腾了起来。     在极尽温柔的逗弄之后,他探身,进了她的体内……   随着花心被一次次占有,一声声嘤咛自她唇间低逸而出。   两人,都是满足的。   终于,柳碧落趴在苍寒魂的肩膀上,沉重的喘气,可是,苍寒魂竟然仍旧是有精力的很,用舌尖挑拨着她的耳洞,有一下没一下的。   “薰儿……”他小声的呢喃,仿若在说着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而后,未待柳碧落反应,便一把抱起她,往床边走了过去。   后来……柳碧落疲累的睡了过去。   苍寒魂抱着柳碧落,微微的笑了。   他用手,慢慢的描摹着她的轮廓,仿若这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的,然后,在她的眉间吻了又吻,才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用手撑着头,斜躺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 第八十三章 绕情思   村子里唯一的河从山崖中流淌而出,而那山崖堵峭万分,几乎在成笔直而立,村民试过很多方法,也未曾攀上去过,自然不知道那山崖之后,究竟是什么地方。   柳碧落端着木盆来洗衣服的时候,几位大妈正好洗完衣服回去,看见柳碧落,竟不如以前的热络,只是点点头,便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的,离开的老快。   柳碧落惊疑的回身看了一眼,然后将木盆放了下来,见四周没人,才将鞋袜脱下,任那雪白纤细的美足,浸在清凉的河水之中。随手拿出一件衣服,放在青石板上,等看清那衣服,脸便是膘红了。   这五年来,给霍斐也洗过很多次,每次都自然无事,可是偏偏看见苍寒魂的亵裤,她便是一阵心虚紧张,无暇顾及这说明了什么,飞速的撒上些皂角,撇开头搓洗,也不管洗的不干净,便直接又给扔回盆子了。   这样,她便想起今早起床来。   明明昨晚是要给苍寒魂洗澡的,可是到最后,竟然……   她并没有忘记其中发生的一些事,也没有忘记自己是真的渴望他带来的激情和冲动,只是冲动之后,难免的后悔的责难。他是苍寒魂,那个冷酷漠然的冥王爷,他叫自己薰儿,又那般的刻意讨好,是因为他已经神志不清,完全成了个傻子!而自己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只因为他如今的可怜、可悲和时而露出的暧昧,便又一头栽进去!难不成,还要再受一次心熬之苦么?   她叹气,复又拿起一件衣服,这衣服是昨日上山,苍寒魂为了救霍昭阳,而磨破的外衣。   她想起他如今的笑来,那般的自然和温煦,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让她情不自禁的迷恋起他的微笑,却又下意识的抗拒着他的微笑,这般复杂痛苦的思维,有谁能懂?   正想着,她无意低头,竟看见脚下清澈的水面上,竟是模模糊糊出现了苍寒魂那笑得灿烂的倒影。   她一惊,觉得自己真是荒唐,便伸手在水中狠狠搅了一搅,那倒影立即消失了。   她专心的、凝神的去洗衣,唯恐自己又想起他来,只觉得那人极其的危险,即便是想上一刻,也有被生吞活剥的味道。她想不出该如何面对他,便索性有一日过一日,明天再说明天话,刻意逃避。   半晌,她不放心的又低了头,可是刚刚明明未想他,他的倒影,却依旧出现了水面上,柳碧落皱眉,而后手向后,摸着石子,狠狠往水面扔了过去。   水面激起阵阵涟漪,确实冲散了倒影,只是待那水面平静之后,支离破碎的笑脸又重新粘合在一起,让柳碧落差点没有抓狂。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飞速的转身,看见在自己身后笑得阳光灿烂的男人。   男人一脸的专注,认真的看着柳碧落,嘴巴一撇,露出白花花的一排牙齿,只是怎么看,都只是个傻笑而已。   “薰儿……你热不热?”苍寒魂开口,将手中刚刚拆下的芭蕉叶往柳碧落头上移了过去。   柳碧落伸手一挡,发火道:“你不在家里待着,来这里添什么乱?”   苍寒魂放下手中的芭蕉,用手去擦眼睛,“呜呜……薰儿好凶,人家只是怕薰儿被太阳晒成鱼干儿,所以拿叶子帮薰儿挡挡……”   柳碧落看见苍寒魂可怜兮兮的模样,再看他手上刚采摘下的芭蕉叶,大手上,似乎还有芭蕉叶的浆汁,面上虽然依旧是不动声色,可是心中已经起了些愧疚!   “那你给我在旁边蹲着,不准乱动,知不知道?”柳碧落像是平时管教霍昭阳一样的命令,侧过身,冷着一张脸,继续搓着衣服。   苍寒魂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来,他听话的点头,然后真的规规矩矩蹲在柳碧落的身旁,撑起胳膊,将芭蕉叶遮在柳碧落的头顶,而后乐滋滋的看着柳碧落洗衣服。   此时已经是盛夏,柳碧落早上忙着晒昨天采回的草药,所以来河边晚了些,若不是有苍寒魂的芭蕉叶遮着,还真会被晒成鱼干!   柳碧落感觉汗珠顺脸滑下,正要抬手去擦,却已经有袖子沾了上去,一扭头,对上苍寒魂那笑得有些扭曲的脸,此刻那脸红得像番茄,还隐隐的发黑。她嫌恶的将头偏开,看见苍寒魂嘟起了嘴巴,很是委屈的模样。   柳碧落这才想起,这个傻子陪自己在这风景点晒了很久,而且还是保持这一个姿势。   心中一动,柳碧落毫不迟疑的伸手,将芭蕉叶拿了下来,却看见苍寒魂依旧是举着胳膊。   心知苍寒魂是因为胳膊已经僵硬,一时放不下来,却还是开口骂道:“笨蛋,把手放下来!”   苍寒魂看着柳碧落,鼻头一动,“薰儿……我胳膊……我胳膊……”   柳碧落埋怨的看他一眼,站起,慢慢揉着他的胳膊,直到胳膊能重新活动。苍寒魂的脸上,飞起了喜悦,带上了幸福满足的味道。   “薰儿好厉害……”他又像平时一样,一高兴,就抱住柳碧落,像个孩子似的撒娇。   “走开走开……我要洗衣服!”被他抱着时,她的心,跳得老快,却怕他听见,便每次都是赶紧将他推开。   他不乐意的收回手,往她靠近了些,蹲着玩儿水。   片刻之后,他开始兴奋的脱衣服了。   “你干什么?”柳碧落抓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行动。   “洗澡啊!”他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然后渴盼的看着那凉丝丝的河水。   “不行!”她呵斥!   他是标准的惹祸大王,放他下水,只怕她心脏受不了。   “薰儿……”他又开始那亘古不变的撒娇了。   要是清醒的苍寒魂知道自己曾经这样对着别人撒娇,一定会把那些听过他撒娇的人,全部灭口吧!柳碧落如是想。   “我就不行就不行!”她坚定的说,而后威胁,“你要再不听话,我就赶你出门!”   苍寒魂的神色,突然无比的哀怨了,他扯着柳碧落的衣角,“不要……薰儿不要赶我走……我听话……”   柳碧落突然心中一酸!   “那就不要洗了!”她扭头,不看他。   他在她的身边,难受的拉扯着衣服,“可是阿瓜好热,出了好多汗……”   柳碧落瞥见他的衣服 ,全部汗湿了,粘在健硕的身子上。   想着他是为了她才这样,她的心,嫩嫩的软了下来。   “那你,只准待在我旁边洗……”柳碧落终于答应了。   “好啊好啊!”苍寒魂拍手,然后用惊人的速度脱下了衣服。   柳碧落低头,虽然不想看见他的身体,可还是瞥见了某个耀武扬威的物什!   该死的傻子,究竟懂不懂着克制下自己的欲望!她狠狠的骂,脸不知是因为太阳的照射,还是其他,又红了起来。   “薰儿,你要不要来洗……”苍寒魂问话的时候,正在欢畅的用凉水泼洒发热的身体。   “不要!你赶快洗,等我洗完这两件,我们就回家了!”她低头,心虚的不敢看他。   苍寒魂嘟囔了一声什么,然后自顾自拍水玩儿了。   “阿瓜……上来穿好衣服,我们要回家了!”柳碧落伸展着身子,让酸疼的腰得以缓解,抬头,却没有发现苍寒魂的身影。   那上瞬,她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喘息越来越激烈了,心中却是空落落的一片。   她怎就忘了,那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而好,竟然一时糊涂,放他下水了!   他要是……   她不敢再想,用手捂住心口,大声呼喊,“阿瓜……阿瓜……你在哪里啊?”   喊了几声之后,她便细细的听着,只怕自己漏过某些细微的回应声。   可是四周,除了水流的哗哗声,便只有不远处草丛之中的鸟翅扑扇声。   “阿瓜……阿瓜……”她是零点的急了,就连声音,也有些发颤!   她的手,在身侧狠狠的捏成拳,似乎想抓住某些东西。   不再等待,她从浅水往深水处趟了过去,一边艰难的前行,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   因为五年前从悬崖上落水,她被水呛得太惨,所以对水,便产生了隐隐约约的恐惧,每次来河岸边,便只能在浅水滩洗洗衣服,不敢往前迈进,而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   尖细的石子,不停的刺破她滑嫩的小脚,而且她敏感的觉得,身子越来越轻了。   “阿瓜……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她强烈的自责,同时感觉一种巨大的缺失感,从肺腑之中升腾了起来。   她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失去,她以为她不会再在乎他了!   身子突然一轻轻飘,站不稳,却无处依扶的她,往水中倒了去……   可就在这一瞬,一双坚强有力的臂膀从水下伸出,抱住了她倾倒的躯体,将她托在怀中。   “阿瓜……”她唤了声,然后看见阿瓜那似乎在微笑的脸。   她眼一酸,流下泪来,紧紧的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了下来。   他的身子只好温暖。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等她从那阵恐慌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她开始不停的拍打着他,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她心中的怨恨。   苍寒魂始终一动不动,任她在自己的身上出气,而后淡淡喊道:“薰儿……别怕……”   “我才不怕!恨不得死了!才好……”她推开他,却因为身子倾倒而又赶紧倚靠上他。   他贼贼的一笑,“薰儿才不是……”   她怒道:“我不是你的薰儿……”   他固执,“就是,你就是我的薰儿……”   一时间,两人有些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流,静静从他们的身子绕过。   “回家去!”她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苍寒魂抱起她,往岸边走了去,快行至安全地带时,苍寒魂却是突然道:“薰儿,你喜欢我么?”   柳碧落一愣,随即应道:“不喜欢!”   苍寒魂定定的看她,“真的?”   柳碧落怒道:“你究竟想要怎么样?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凭什么要我喜欢你?”柳碧落发完火,又像是泄气了一般,“等你知道自己是谁,我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重要的!”   苍寒魂却是抓住了柳碧落的手,“不是的,不管我是谁,我都喜欢薰儿!”   柳碧落怔了怔,惨然的一笑,“真正的你,是不会对我说出这种话的!”   苍寒魂黯然了,后来两人都不再争执。   柳碧落也觉得好笑,自己跟他说这些,他未必明白,只是说出来,心中便好受了许多。   她以为苍寒魂跟霍昭阳一样,拿那些幼稚的可笑的问题来追问,便没再多想,但是偶而想起他那会的眼神,心中还是不好过的。   “娘……”   柳碧落正在缝前日被苍寒魂摔破的衣服,见霍昭阳鬼头鬼脑的探头在门口,便抬头道:“怎么了?”   霍昭阳蹭着门,慢慢进来了,“爹回来了!”   柳碧落咬断线,站了起来,霍昭阳却是飞速的往后退了一步,柳碧落弯弯眉,笑道,“相公回来,怎么不进来?”   霍昭阳颇有些为难的意味,他往外看了一眼,缩缩脖子解释道:“因为爹说,先让我来跟娘求个情!”   柳碧落觉得好笑,“求情?求什么情?”   霍昭阳装可爱的一笑,“因为爹说,他又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柳碧落挑眉,“哦?”   柳碧落听霍昭阳这么说,已经猜到些什么了。   霍昭阳抱着胳膊,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老实说,这次,我觉得爹做的很过分!”   柳碧落摸摸霍昭阳的头,笑道:“真的?难得阳儿跟我一个阵线!不过……还是让爹进来吧!从秋水城回来,可是很累的!”   霍昭阳点点头,拉着柳碧落出去了。   霍斐这次,做的真的很过分!柳碧落出门之后,便很有同感的看了霍昭阳一眼。   院落之中,一个用手撑住后腰的女人,背对柳碧落而立。   霍斐这次拎回的,竟是个孕妇!   柳碧落无奈的摇摇头,看见霍斐从医庐出来了,端着一碗热水递到那孕妇手上。   霍昭阳很是讨厌的瞥了那孕妇一眼,便倔强的扭头,不看两人了,连着最喜欢的爹爹也一起打下地狱了。   “夫人一路劳累,相公怎不让夫人进屋休息?”柳碧落开口,便是盈盈一笑。   岂料那夫人刚将碗端在手上,听见柳碧落的声音,脸色大变,手中的碗也惊得落地,“哐当”一声,成了碎片。   她扭身,她探视。   两个女人,同时呆住了。   “桃夭……”柳碧落惊呼出口,看见桃夭张口,又赶紧闭了上。   “怎么会是你?”柳碧落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桃夭,而后落在桃夭的肚子上。   “娘子原来认识这位妇人啊!”霍斐一副放下心的表情,蹲下来,去捡地上的碎片。   桃夭的视线,落在身边的霍斐身上,迟疑的问道,“原来,霍大哥,是你的相公?”   柳碧落笑了笑,走过来,应道,“是啊!”   怕桃夭说出什么来,柳碧落慌忙拉起桃夭的手,“赶路累了吧!赶紧进屋休息!”   桃夭笑的别有深意,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柳碧落的意思,她顺从的随着柳碧落进屋了。   柳碧落进屋之前,却是转身道:“相公,我跟桃夭有话要说,你先陪阳儿在医庐里玩儿一会儿!”   却听霍昭阳使小性子道:“我才不要跟爹爹玩儿,我去找阿瓜!”   柳碧落将自己这五年来大体的情况讲于了桃夭听,桃夭却是缄默不语等全数听完,才淡淡道:“我不会将你以前的事情,告诉霍大哥的!”   柳碧落微微舒了口气,问道,“你怎么样?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桃夭笑得极是轻飘,“在秋水城身子不适,遇见霍大哥,他说他娘子是大夫,我便跟来了!”   她巧妙的避开了柳落前面的话题。   柳碧落见她衣着朴素,而且风尘仆仆的样子,再联想先前所听,冥王府内的妾室全数离开了冥王府,便料定桃夭离开之后,吃了不少苦!思及两人原是现醉香楼,后又在冥王府,如今还在这小村子里碰见,便更觉得缘分注定,便拉起桃夭道,“你暂且在我这里住下,等孩子出生后,再另做打算。”   桃夭也不推辞,盈盈一笑,“那就劳烦你了!”   柳碧落拉起她,“先去医庐,我给你看看……”   桃夭眸子闪过丝莫名的惊慌,却又娇笑道:“是了,我最怕的,就是这个孩子出事!”   柳碧落拉着桃夭出门,正好碰上霍昭阳牵着苍寒魂回来。   柳碧落这才想起,她方才忘记跟桃夭说,苍寒魂在这里了,匆忙扭头去看桃夭,发现桃夭的脸上,神色极为复杂,而且眼中闪烁的情绪,让柳碧落觉得有些诡异。   “王爷……”桃夭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扑向了苍寒魂。   苍寒魂见着桃夭也是一愣,只是惊讶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开心糊涂的样子,见桃夭扑过来,赶紧侧身,生怕她撞上自己手中捧的莲子。   桃夭看着苍寒魂的样子,有些迷惑,柳碧落慌忙解释,“他忘记了自己是谁……我们,都叫他阿瓜!”   桃夭端详了苍寒魂片刻,眼中突然闪烁了起来,她拉住苍寒魂的胳膊,深情款款的看着他。   苍寒魂却是懒得搭理,挣脱桃夭,走到柳碧碧旁边,献宝似的将莲子递在柳碧落面前,“薰儿……你看,全是新鲜的莲子哦,阳儿说很好吃的!”说完,还求证似的看着霍昭阳。   霍昭阳也赶紧点头。   原是大家不知苍寒魂的身份,柳碧落便也说服自己,当他只是个傻子,可是如今桃夭站在身边,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薰儿……你吃嘛!”苍寒魂渴盼的看着柳碧落。   柳碧落看看桃夭,再看看苍寒魂,待要伸手去拿莲子,却听桃夭高声道:“姐姐,你知道我肚子中的孩子是谁的吗?”   柳碧落手一哆嗦,撞上苍寒魂的手,莲子洒落满地了。   苍寒魂慌忙低头,去捡地上的莲子,神色却有些焦虑。   “是……”柳碧落察觉自己的声音有此颤抖,便假咳了一声。   桃夭慢慢扶着腰过来了,见苍寒魂站了起来,便伸手挽住苍寒魂的胳膊,笑道:“我的孩子,就是他的!”   柳碧落只觉得眼前一黑,尚未思考什么,便赶紧扶住旁边的门框。   苍寒魂愣愣的看着柳碧落,再看旁边笑得得意的桃夭,想要跨步扶住柳碧落,却被桃夭挽得紧紧的。   “你是谁啊?讨厌!放开我!”他大力推开她。   桃夭却是脚下一滑,往后倒了去。   柳碧落吓得大气敢出。   却是霍斐从身后,托住了桃夭。   “你没事吧?”霍斐关切的问。   桃夭转头一笑,“没事!”   霍斐感叹,“想不到你竟是阿瓜的夫人,这样看来,倒是缘分了!”   霍斐扶起桃夭,又解释道:“阿瓜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伤心。”   桃夭仍旧是牵起苍寒魂的手,笑道:“找到他,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伤心?”   霍斐摸摸脑袋,“这就好,这就好!”   柳碧落神情有些木讷,“桃夭妹子,去医庐吧!我给你检查检查……”   桃夭拍拍苍寒魂的手,“我先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苍寒魂极力抗拒,“不要!”   霍昭阳跑过来凑热闹,“阿瓜,我们去找小金玩儿吧!”   苍寒魂咧嘴对霍昭阳一笑,摆开桃夭,牵着霍昭阳走了。   桃夭这才随着柳碧落一起进了医庐,霍斐便去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了。   家里又添了一口人,恩,说不定是两口,他又有得忙了。可是看见桃夭和阿瓜能重逢,他还是很开心啊!   苍寒魂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了,他看着医庐中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喟叹了一声。   这路本就曲折,怎还堪别人出来设置障碍? 天地间 第八十四章 秘密暗藏   “桃夭,你的脉象好生奇怪!”萧初熏替桃夭把脉,沉默了片刻,如是说。      桃夭扬眉一笑,“是吗?给我把过脉的大夫,都是这么说!”      萧初熏觉得奇异,便又把了一番。只觉得那脉隐约是喜脉,但细细探寻之间,又有些奇异之处。她的眼神,落在桃夭已经明显突起的肚子上,沉思道,照理来说……      “孩子没事吧?”桃夭却是突然开口,打断了萧初熏的沉思。      “啊?哦,没事!”萧初熏念着虽然脉象奇异,但并未有什么伤害,便安慰道。      桃夭满意的站了起来,幽幽看了萧初熏一眼后,便细细的打量着医庐,“姐姐,没想到,你离开了冥王府,过得依旧如此美满!”      那话,说得不急不缓,平静异常,但是萧初熏却觉得心中隐隐现出很多不适来,又怕是自己多心了,也不再往心里去,笑道:“霍斐他爹原是大夫,便将那手艺传授于了我!”      桃夭扭身回头,直直看着萧初熏,“可真让人羡慕!”      那“羡慕”二字,被桃夭咬得极重,却带有淡淡的嘲弄。      萧初熏竟不知该怎样回她,便只能淡淡的笑。      五年未见,萧初熏觉得,桃夭似乎更难以接近了。      “王爷他……可曾告诉过你……以前的事?”桃夭试探的问。      “以前的事?”萧初熏疑惑,解释道:“自看见他,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桃夭安心的笑了,“如此?”      萧初熏念起锦瑟,便询问,“雅格公主她……不是……”      桃夭立即回道:“没有!”      萧初熏皱眉,“难道她未成冥王妃?”      桃夭转身,虽是笑言,“谁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呢?侧王妃死了,正王妃也没娶回来!”但是脸上却染上深重的怨恨来。      没错,她是怨恨的。      她本是盛开的天桃,即使不能得到冥王的恩宠,但至少,有一处容身之地,可是因为她们,她被赶出了冥王府,受尽了欺凌和侮辱。本来,她也未曾像如今这般怨恨,毕竟林红袖和萧初熏已经死了,而雅格公主也被遣送回了西域。可是如今,竟然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窥见萧初熏的得意和幸福,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原来是这样……”萧初熏感叹,以为苍寒魂是发现了雅格和林红袖的阴谋,才没有将婚礼进行下去,根本不会猜到是因为他一直喜欢的,只是自己。      本是安排霍斐去医庐的卧榻上睡觉,让萧初熏和桃夭挤上一挤,可是桃夭死话不同意,没办法,便由着她一人,在医庐睡下了,只是千叮万嘱,若是不舒服,千万得喊上一声。      苍寒魂依旧是和霍昭阳睡在一起,霍昭阳如今已经习惯了有阿瓜的陪伴,便不如先前拘谨,每晚必定要抱住苍寒魂的脖予,才能睡得舒服。      今晚,霍昭阳似乎被白日里的刺激弄得做噩梦了,双手抱紧了苍寒魂的脖予,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正要拿开时,却听得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便有个身影从泄进的月光中移了进来。      那是桃夭。      桃夭看着睡得一脸纯真的苍寒魂,慢慢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其实,从始至终,桃夭算不得喜欢苍寒魂,可是就是这个连感情也未动上毫分的男人,毁了她的半生。      她的怨恨和后悔,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若不是当日贪图富贵,便不会嫁入冥王府那灾祸之地,若不是嫁入冥王府,便不会最终被他扫地出门,为求生计,成了几个流氓的玩物,辗转流离,欺人骗钱,比当日在醉香楼,更为下贱。      “你……真的好狠……”她看着他,眼眶微湿!      却是突然,又有一抹潋滟的笑意浮上她的脸,“所以……我会让你失去最想要的东西!不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苍寒魂心中一个咯噔,只觉得脸上的手指,冰凉万分。      傍晚。      柳碧落回身关上房门,便静静发起呆来。      这几日,小院里的欢笑,是愈发的少了。      霍昭阳和苍寒魂都不喜欢桃夭,只要是有桃夭的地方,他们就远远躲开了,霍斐对桃夭,如同对任何弱者一般的怜悯和爱护,桃夭似乎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一份子了,每日帮助萧初熏做饭、端茶、晒草药……甚至是给霍斐准备打猎的干粮!      今早的时候,桃夭先一步将霍斐已经送出了家门。      今天中午的时候,她刚冼衣回来,她就已经摆好了饭菜,像个真正的女主人一样,叫霍昭阳和苍寒魂来吃饭。实话说,桃夭的菜,比她做得有味道,霍昭阳虽是不喜欢桃夭,可看得出,对她的一手好菜,很是嘴馋。      午后,柳碧落洗碗出来,竟看见苍寒魂趴在桃夭的肚子上听着什么……      她的心,一下子酸涩了起来,接着,便是一下午的心神不宁。      看不出桃夭娇艳不可方物,却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而柳碧落在学医上远远比家务上有慧根,家中的事务,也是基本由霍斐来完成,如今桃夭来了,霍斐的担子轻了不少,笑容也多了不少。      此刻,她心中依旧失落,却不知自己在烦恼些什么?      尤其是想起苍寒魂趴在桃夭肚子上的时候。      柳碧落曾经见过刘叔在刘婶怀孕时,那么做过,那时一种初为人父的喜悦。柳碧落下意识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腹部,这里,曾经也有一个鲜活的生命!而且还是他的……      她一愣,惊得拍头,不是说好早要将这些从记忆中拔出,如今还想做些什么?      如今胡思乱想,大约是桃夭太过勤快,让自己闲的厉害吧!她嘲弄的一笑,翻看着柜子,想找点什么事情来做。      这样找了一会儿,竟是找出五年前自己跳崖曾穿的那套衣服来。      那夜为了逃生方便,雅格给自己换上了一套黑色外衣,后来弄的破烂了些,因开始跟着霍氏父子时,并没有女装可以替换,便留了下来,后来压在箱底,岂料一压,就是五年。      她细细翻看衣服,已无再穿的可能,索性拿来剪刀,想给它剪成布块,以后补衣服的时候用。      剪到后背处时,柳碧落察觉有些异样,便伸手探了去,这样一摸,才惊觉那处竟有一个暗袋,藏着些什么东西。柳碧落心惊肉跳,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那阴冷的黑夜,手哆哆嗦嗦沿着线缝将暗袋挑开,里面竟是装了两张纸。      一张是破旧的羊皮纸,上面有些拙劣的印迹和图案,模模糊糊能看出是张地图。      另一张年代较近,因被水泡过,字迹很是模糊,柳碧落对着窗口看了半晌,才认出那些娟秀的笔迹写的是什么!      那竟然是雅格留下的信。      她说,若是魂来带她离开,就跟他走吧!      柳碧落不明白,为何锦瑟一心让她离开,却又在她身上藏了这么多的东西,甚至还会预感到苍寒魂会来找白己!      她合上信,怔怔看着远处一个虚拟的点,苍寒魂是来了,只是……并未来找她!      而且,即便是成了傻子,依旧有桃夭那样的女人,心甘情愿挺着大肚子,陪他在这深山小村之中吃苦受罪!      柳碧落自嘲的笑了。      她回忆起桃夭没来的日予,苍寒魂像个孩子一样,信任着自己,粘着自己,即便是对他吼,他也露出个舒心的笑来,露出白花花的一排牙齿。她在心中感叹,若是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刻,该是多好?      “娘……那个女人还要在我家住多久?”霍昭阳没好气的问正在拨弄院中草药的柳碧落。      柳碧落低头怒斥,“教了你多少遍,要叫桃姨,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霍昭阳冲柳碧落做了个鬼脸,背着柳碧落道:“我才不叫呢!”      柳碧落耐心的蹲下来,搭上霍昭阳的肩头,“桃姨肚子里有阿瓜的宝宝,所以要格外小心,不能惹她生气的哦,宝宝会有危险!”      霍昭阳反驳,“可是阿瓜说那根本不是他的宝宝!”      柳碧落竟有些怒了,吼道:“他是傻子,那根本就是他的孩子!”      霍昭阳从未见过这样的柳碧落,被吓坏了,怯怯的看着柳碧落,“可是……”      柳碧落站起来,“可是什么可是……让你写的字都写了么?”      霍昭阳小脸立即垮了下来,怏怏的回屋写字去了。      片刻之后,柳碧落依旧不明白,自己怎么提起孩子,就发火了的!      桃夭扶着门框,看着暴怒的柳碧落,微微的笑了。      “姐姐……”她唤了一声,跨进门来。      “你身子不适,应该在屋里养着,出来干吗?柳碧落嗔了一声,心中却是酸涩。      “在屋里闷得慌……”桃夭解释,便与柳碧落在晒草药的架子边,有一句没一句的攀谈了起来。      桃夭瞥了那高高的厚重的架子一眼,眉头轻轻一挑,趁着柳碧落转眼的功夫,飞速将头上的簪子扔在了地上。      “哎呀……我的簪子……”她惊呼,便要蹲下去捡。      “慢着……”柳碧落慌忙阻止,“我来……”      柳碧落蹲下身去捡簪子的时候,桃夭却是将那高高的架子狠狠拉了过来,眼看架子就要砸在了柳碧落的身子上,桃夭却是邪恶一笑,迎身扑了上来……      “砰……”高大的架子,砸上了桃夭的后背。      “啊一一”桃夭一声惊叫,吓坏了柳碧落。      柳碧落方要张口,却听得早已有人先了自己。      院门处,霍斐刚进门,便看见了这样的景象,登时连背上的弓箭也来不及取,扔了手上几只野兔,跑了过来,掀过架子,扶起了桃夭。      “你怎么样?”柳碧落赶紧询问。      “疼……”桃夭轻轻的呻吟,很是虚弱,见霍斐扶起自己,感激的一笑,再看柳碧落,“姐姐没事,那就太好了!”      说完。便晕厥了过去。      柳碧落心中一惊,赶紧往她脉上把去,确定她身子无甚大碍,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我送她去休息!”霍斐低头,看了桃夭一眼,然后抱她进了医庐。      柳碧落怔怔看着霍斐的身影,心中一阵愧疚。自己疑神疑鬼,却换来桃夭舍身相救,这将她置于何等地步?      “熏儿……你的手……流血了……”      耳边,是那人心疼的言语,手,已经被他拉了过去,在唇边轻吹着。      柳碧落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架子上的竹竿划伤了一片,再循着手看向那人的眼睛,才恍然发观,最近一直萦绕着自己的思绪。      原来,她又心动了。      所以才会对桃夭的出现,耿耿于怀。      “错了……又错了……”她喃喃的说,眸子失神的看着苍寒魂。      苍寒魂眨着无辜的眸子看她,“熏儿……你说什么?”而后他也不管她到底在说什么,拉开唇角道:“没有错,熏儿怎么会错呢!”说完,便将柳碧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她。      “错了……”她却还是那样念叨,将手冷冷的抽回。      她都有了那么幸福的家庭,为何还要觊觎别人的丈夫?而且,他还即将成为一个父亲!是她错了。      她怔怔的向医庐去了,不知道桃夭后背伤的厉害吗?要赶紧擦药才是!      霍斐辗转反侧,想起下午看见的事情,一颗心就不能平静。脑中,桃夭虚弱晕倒在自己怀中的场景一遍遍的重放着,让他破天荒第一次失眠了。      柳碧落今晚睡得也很不踏实,大约也是为白日的事烦心呢!      许久之后,听见柳碧落均匀的呼吸之后,霍斐才小心揭开被子从地铺上爬了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出去了。      站在儿子和阿瓜睡的房间门口痴愣了半晌,他便情不自禁的往医庐去了,刚至门口,便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浓眉皱了又皱,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打算推门看个究竟。      门并未上锁,甚至被霍斐推开了一条细缝。      霍斐并不是那好色之徒,可是如今,却并没有将门继续推开,而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的,僵硬站在了原地。      光洁的背,在灼光之下,耀出淡淡的白光来,霍斐从未见过女人赤身裸体的样子,如今只是见着背部,便是一阵燥热.身子立即起了反应,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无礼,正恋恋不舍想要收回目光,却是看见了那光洁背上的红痕,不由得心中一紧,觉得心疼了起来。      那是今天下午架子砸上去的!      虽然已经想象到了很糟糕,可没想到那伤痕那么明显、深刻!      就是因为这一刻的怜悯,那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竟是看见了……      他的心,蓦地一沉,脑中一片空白。      转身擦洗胸前的桃夭,并未往意到门外的情况,仍旧自顾自的拿着毛巾悠闲的清洗自己平坦的小腹。      霍斐恍然记起,柳碧落曾经交代桃夭,千万不要用冷水来洗澡!      而桃夭身侧,还放着井中打水的木桶。      而那身旁的棉花包,更是证明,桃夭她,根本没有怀孕!      霍斐不能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那洁白的胴体,傲人的曲线,都不及那平坦的小腹夺人眼球!      再次确定之后,他颓然退后一步,却不巧撞上旁边的花盆。      桃夭这时才惊得往门缝里看,却哪里看到有什么!便失色的拿起旁边的衣服,披在身上,出了门。      院中,倒有一道身影修长挺拔!却是惊得桃夭花容失色。      “王……王爷……”她小声的呼喊,敏感的觉察出眼前的苍寒魂与白日那个只会跟在柳碧落身后撒娇的苍寒魂,是完全的不同。      苍寒魂侧过身来,幽幽的看了桃夭一眼,黝黑的眸子和深沉的神色,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你好大的胆子!”苍寒魂压低了声音,却是喝斥。      桃夭身子一颤,“你果真是装的!”      苍寒魂眼神变得更加犀利了起采,“既是知道了,就不要再做那等蠢事!不然本王……”      桃夭那阵恐惧已经慢慢消离了,此刻大有同归于尽的味道,“蠢事?王爷是指孩子的事?”      她娇媚的笑,然后慢慢走向了苍寒魂,伸出一只于,搭上他的胸膛,把玩他胸前的衣服,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本王早在一年前将你们全数遣走,五年来更未碰过你,何来孩子?”      此时,他往她腹部一看,才真正抽了一口凉气,她的小腹,竟是平坦。      桃夭刚因惊慌,并未将那棉花一并塞上。      “你竟敢……”苍寒魂青筋迸裂,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      “啧啧……难道王爷当真就只在萧初熏一人面前,才是温柔多情?”桃夭感叹。      苍寒魂想不出为何桃夭能骗住身为大夫的萧初熏,又因她如今的挑拨而愤怒,便伸手,将她狠狠推开。      桃夭向后一个踉跄,“说起来,奴家真要感谢王爷……要不是王爷……奴家也不会靠着怀孕来骗人啊!”      苍寒魂冷冷睨了桃夭一眼,“滚,在本王发怒之前!”      桃夭笑得更为灿烂了,只是那笑,太过落寞,等她笑完,却又认真了起来,“要不要让我离开之前告诉萧初熏,其实王爷您是装傻骗她?”      “你……”      苍寒魂矛盾,萧初熏如今,依旧是不肯原谅他,若让她知道他如今依旧欺骗着她,恐怕局面就无法扭转了吧!      “王爷可千万不能让我消失,不然……萧初熏一定会怀疑王爷您的!”      桃夭娇笑着进屋了。      该死的!苍寒魂狠狠的咒骂!如今不让萧初熏误解的方式,便是说明真相,可是说明真相,她便又会怨他的欺骗!他该如何是好? 天地间 第八十五章 跟踪 小飞飞 日子一天一天悠着过,各人心中,却都是叵测。        桃夭趁着柳碧落洗衣的机会,悄悄往村子口的那片树林去了,她脚步匆忙,呼吸紊乱,全都因昨日,在院中的篱笆上,看见了那个暗红色的布条。      那是一种标志!      她就像是被人放飞的风筝,无论多远,都有线牵着。      “死女人!让我们等了这么久!”桃夭还未喘上一口气,就被林中站的恶人揪住头发,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一共,有三个,个个身行彪悍,相貌凶煞。他们便是在一年前,便牢牢控制住桃夭的人。      三年前,苍寒魂突然变得不受皇上重用了,一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便借机大做文章,似要将冥王完全完全踩在脚底一般的,冥王府的姬妾们平素本就不受苍寒魂的宠爱,再见冥王大势已去,便个个望着能尽早离开冥王府,另寻生路,苍寒魂也放出话来,要走要留,悉听尊便。如此一来,便只有几个还算是有情的女子逗留在冥王府,桃夭算作一个。可是一年前,苍寒魂确实接二连三的触怒圣上,甚至有人举报他有弑君夺位之心,冥王府算是彻底的潦倒了。某日,桃夭被盛怒的苍寒魂扫地出门。      桃夭虽是心有不甘,但琢磨着自己在冥王府中多年,也算是积攒下一些珠宝首饰,能安然过完下辈子,便挽着包裹离开了冥王府。谁料在客栈中借宿之时,遇上了从前在醉香楼中的恩客,便要上前来亲热一番,桃夭拒绝,那人竟是恼羞成怒,暗自找了些打手,要给她好看,那时,她才明白,自己是真的没了退路。      不得已之下,她答应跟那恩客回乡做小,却在刚出了京都,便被闻讯赶来的大老婆大的头破血流,还名正言顺拿走了她所有的钱财,她才恍然大悟,那恩客根本就串通好了,来夺她钱财的。如此,她竟狼狈的流落在了街头。      街上几个混混儿见她美艳,便强行带了回去,说是让她吃饱穿暖,却是让她白日出门行骗,晚上回来伺候他们,日子连那青楼下等妓女也不如。      前几个月,混混们无意得罪了京中的富贵,便携着她,一路逃到这山高水远的秋水城来。一路上花光了他们所有的银两,便痛打了桃夭一顿,让她继续扮孕妇,骗取别人的同情和钱财。      说起扮孕妇,那得归功于一个叫“黄老”的大夫,他发明出一种药来,吃下去之后,心血会发生变化,扰乱脉络,以至大夫把脉之时,会误以为吞服此药的人,有了喜脉。柳碧落当日给桃夭把脉,即便是医术高超,也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种药来。      桃夭在秋水城遇见憨实的霍斐的时候,本是想骗点银子,就赶紧离开,免得被人戳穿,岂料那霍斐竟是一等一的老实人,不仅给了她银两,竟还提出让她跟他回家……      桃夭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就已经不再相信男人,但是她凝着霍斐那普普通通的脸时,心中却是一动。他的视线,温和而真诚,就像冬日里的暖阳一般的,毫无预见的,冲破她的心门,照在她冷如寒冰的黑暗之地。    第一次, 她觉得自己累了。   她往身后看看,发现那群混混已经放弃了对她的监视,便咬紧牙关,跟着霍斐一起离开了。      她很骄傲的想,或许,她能取代那个神医娘子,也说不定呢!      只是,命运总是弄人,似乎她想拥有的东西,那个女人,总会早她一步拥有。而且,还让她看见了苍寒魂。天知道,她这一年来,咒了他多少次!      相逢,让她知道,她所有的一切关于安定的期盼,都成了幻想,所以心灰意冷的她,决心要毁灭,既然得不到,还留着它做什么?      但是没想到,在她还未来得及看见结果的时候,那些混混儿找了过来。      “贱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开口的是混混儿的领头,叫张满,脸上的疤,纵横交错,很是恐怖,并不是打架换来的,而是被打换来的。可是不管在外受了何等的蔑视,他在这几个人,依旧是老大地位,甚至常常拿脸上的疤来吹嘘,仿若那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一般。      桃夭知晓这几个人是如何的流氓,便是妖艳一笑,“桃夭怎么会想逃呢?只是没机会去找哥哥们。”她巧笑的看着三个凶悍的男人,装作怕被发现一样的,往身边看看,才压低声音,“我是找着了个金窝,等着哥哥们来呢!只是……”她故作委屈,“没办法通知到你们!” 张满愤怒的狠狠一巴掌扇在桃夭的脸上,让她娇艳如桃的面上,瞬时便染上五个清晰的巴掌印,随即骂道:“贱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想什么!告诉你,贱人就是贱人,瞧瞧你那淫荡的样子,还想跟我们分开!告诉你,这世界上,除了我们这几个人,没人愿意要你!”      桃夭慢慢的抬头,看着张满那瞪得如铜铃一般的眼睛,捂住脸,紧紧咬住了下唇。      她桃夭,曾经是醉香楼何等吃香的人物,就连王公贵族来,也得给她三分薄面,看她当日是否有心情一见,可如今,却是连这等下贱肮脏的男人,也能指着自己鼻子骂淫荡!      呵,她是妄图往利益的巅峰爬没错,可是她没到那丧心病狂的地步。      她垂头片刻,却又马上扬起头来,硬勾起那僵硬的嘴角,“大哥……您怎么可以这么骂桃夭嘛!”她伸手勾上张满的脖颈,无辜的看着他,“我是真的想做一笔大生意,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嘛!”      她伸手,在张满的耳朵边,打了个转儿,可是胸中,却是一股闷气而上,胃中也厌恶得几尽翻腾。      “大生意?”张满油乎乎的大手抓住桃夭的纤手,放在手中粗鲁的捏着,眼神中毫无信任。      “是啊”桃夭抓住机会,赶紧解释。“骗一两个男人,顶多就是几两碎银子,可是这次不一样,我这次骗住的,可是天下第一傻,说不定,我们可以赚个够哦!”她装作俏皮的眨眼睛。    张满不屑的仰头,“就这小村子里的人,还能赚个够?”   桃夭佯装惊喜,“大哥您不知道,那傻子他娘子,可是这里有名的大夫,别看窝在村子里,可是银子不比那些富商少……而且啊……”她故作神秘的攀在张满的耳边,“在她家的这些日子,我发现的首饰,都名贵的厉害!”      张满将信将疑,挑挑眉,“真的?”      桃夭举起手,装发誓状,“我以信誉担保!”      张满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周围的两人见张满笑,也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张满肥腻腻的手揪了桃夭的俏脸一把,嘲讽道:“没婊子,还给自己立牌坊的,贱货,不要忘了,你就是个骗子,谈什么信誉?”      说完,张满又跟身边的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桃夭却是暗暗捏起了拳头。      这样的嘲讽和侮辱,她已经受了一年。      “贱货……既然你已经都准备好了,那今晚,就把那些首饰全部偷过来,我们在这里等你!还有……别妄想着逃走,这次我们就放过你,要是还有下次这么消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张满威胁,猥亵的眼神在桃夭的身上下打量着。      “好,我马上就回去,晚上就把那些首饰给您弄来!”桃夭一接触上张满的目光,便浑身不舒服,只想脱身离开,剩下的事,回去再说。      “等等!”就在桃夭转身的时候,张满突然一声喝。      桃夭吓得一愣。      张满是那种粗鲁到极点的男人,根本不会怜悯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折磨狂,每次桃夭疼的大叫的时候,便是他最兴奋的时候。      他注意到桃夭瑟瑟发抖的身子,笑得更加淫邪了。两步便靠近她,伸手野蛮的抱住她的纤腰,笑道,老子好几天都没碰女人了……”      桃夭慢慢往后蹭,企图逃离,可是大哥,我们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么?”      张满在桃夭屁股上摸了一把,骂道:“他妈的,就是你这破身子,老子最是喜欢,忍不了了,那事不如这事重要!”      说着,便一把搂起桃夭,往林子深处走了去。      “不要……你……我……等等……”桃夭拼命挣扎,却只听得耳边,张满那粗暴的怒骂声和亵语。      剩下的俩人,眼中却是一片淫邪,却只能等着老大解决完,方能轮到他们。      于是两人便低头,说着些荤话,没料到身后有一个人,慢慢靠近了过来。      被那野兽撕破衣服的时候,桃夭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有过,那样单纯美好的年代。      她像一只真正的夭桃一般的,盛放在年华之上,等待着别人的欣赏和爱护,只是当现实一次次打碎她的梦境之时,她便开始彷徨了,她思考自己的纯真,究竟是对还是错,她思索自己的人生,该是像桃花一样妖艳几日,便悄无声息的落去,还是不惜一切身段,独占枝头。      在她彷徨的时候,她所接触的,依旧是以色取人的男人,趋炎附势的女人,甚至是无声环绕自己的悲哀和不甘。于是,她决定了,不惜一切代价,要用尽一切手段,成为人上人。      她的绊脚石,似乎就是萧初熏。      可是如今躺在这喘气如牛的男人身下,她才恍惚觉得,即便是萧初熏没有出现,自己也依旧会是这个样子。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睁眼,痴痴的看着掠夺的男人,他的脸,因为欲望而扭曲着,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恶魔的身后,是茂密的树林,叶子与叶子的缝隙中,洒下那么一点点得阳光来,可是,阳光,全部被恶魔挡住了。      哦!      她恍然大悟,她生命中缺少的,是那样一位良人。      若是有人在寒冷的时候给她温暖,若是有人在挫折中给她勇气,若是有人在惝恍中给她方向。      那些虚有其表的繁华,她还会那么在意么?      她想起萧初熏居住的那个院落,想起小金、小白、小黄,神色竟变得无限向往了起来。      张满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裤子和桃夭的裤子,便直接拿下体去硬穿桃夭。      桃夭只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这样的梦魇,她注定是逃不开了。      “砰——”好强硬的一记拳头,从张满的脸侧砸了过来,他狠狠的躺倒在地,这才发现旁边眼中冒着怒火的男人。      桃夭听见声音,慌忙睁开了双眼。      “霍……”她张口,却又急忙掩上,消失多年的羞愧,竟是悄悄侵袭上了她的心头,她侧脸,急忙将裤子拉上。      张满看见来人,正在疑惑,却见桃夭张口便呼出那人的姓名,便从地上爬起来,阴狠的看着他,“妈的,你算个鸟啊,坏老子的好事!”说完,便向霍雯扑了上去。      霍雯不是会武功的人,只是每日打猎,练就了一身铜肌铁骨,所以应付两个流氓,还是没有问题的,片刻纠缠之后,张满服服帖帖的趴倒在地上。      “起来吧……”      面对霍雯伸出的手,桃夭竟有些迟疑。      此时赶到,不是证明了,其实霍斐已经听见了他们所有的对话,知道了她桃夭究竟是如何的女人?      她竟有些难以面对他,这是多么复杂的情感!      她这辈子,第一次遇见让自己觉得羞辱不堪,觉得难以面对的男人。同时,她担心他的误会,可是她能怎么解释呢?连他的肚子,都是假的。      “起来……”这次,霍斐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拉起了桃夭。      霍斐的脸色并不好,而且那种愤怒还是一眼便能看的出来的。以前,桃夭一直觉得霍斐没脾气,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微笑着面对着所有的人,此时,桃夭才发现,其实霍斐沉下脸来,并不比苍寒魂温和。      她仰起头来,有些怯怯的看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她无从辩驳,她本来就是个坏女人!      “为什么不反抗?”低哑的声音,问出的,却不是桃夭思考的问题。      桃夭愣住了,直直的看着霍斐,她这才注意到,在霍斐的愤怒之中,暗藏着一种隐忍,让她惊讶。      “我……”      霍斐双手狠狠抓紧了她的肩膀,力度之大,让桃夭的骨骼发出一阵声响,可是桃夭并没有注意到那疼痛,她只是带着畏惧和内疚的,注视着霍斐的眼睛。      今生,恐怕也不能忘记这双眼睛了,她心中一阵叹息。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关切、担忧、矛盾、迷茫、甚至还有些她不敢也不能期盼的感情。      她的心中一阵温暖,却在那样的注视之下,缓缓流下了眼泪。      在醉香楼被人嗤笑时,被赶出冥王府时,被人骗走所有的家当时,被这群可恶的流氓欺负时,她都没流过一滴眼泪,如今……      霍斐突然张开臂膀,将她狠狠抱在怀中,那样的力度,那样的霸道,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窒息,可是这种窒息,竟是从心底升腾起一种甜蜜来。      “对不起……”她脱口而出。      到底对不起什么?是她不该欺骗他,还是他不该不反抗?      她说不清,也不想说清。      她偎在他的怀中,像个孩子一般的,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他好半晌才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将她抱在怀中,顿时一脸的错愕和难堪。      他跟踪她,只是为了查清楚,她为何要骗他,可是后来……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他依稀记得看见她被那些人辱骂时,他的愤怒和怜悯,他清楚的知道了她的身份,可是反而失去了应有的理智,这一点,让他自己,也迷惑不解。      此刻,她搂住他的腰,哭个不停,他开始别扭了起来,他从来没与一个女人,保持过这样亲昵的距离。      “回……回家吧!”恢复常态的他,一如平日的木讷,拍着她的后背,局促的要命。      她在他怀中,悄悄抬眼看他,然后羞赧的擦了眼泪鼻涕,挽起他的胳膊,往前走了去。      躺在地上的张满,此刻眼睛危险的眯在了一起,他爬起来,掏出袖中的利刀,往前扑了过去。      “狗男女,死去吧!”他猖狂的大吼,将刀直直往霍斐刺了去。      相携的二人听见声音,同时扭过身来,可是已经来不及,眼看那刀,便要往霍斐的小腹中刺了去。      直到很久之后,桃夭依旧不明白,为何当时自己有勇气挡在了霍斐的面前。      眼前,白光一片,腹前,鲜血汩汩直流。      身子一阵软弱,却被人牢牢的接住。      吃力的睁开眼睛,是霍斐那张憨实的脸。      这就够了,要死,也只能有坏人去死!她微微拉开嘴角,耳边似乎传来他的呼唤,好遥远,好遥远。      眼前的白光缩成了一个环,最后成为一个点,直至被黑暗完全吞噬。 天地间 第八十六章 心跳 小飞飞      “熏儿也牵牵阿瓜好不好?”苍寒魂一脸的渴盼,睨着柳碧落牵住霍昭阳的手。       “阳儿是孩子,你又不是孩子,我为什么要牵你?”柳碧落本就心中烦躁,而且认定这烦躁是苍寒魂带来的,自然对苍寒魂没什么好脸色。      霍昭阳听了,拉拉柳碧落的手,示意有话跟柳碧落说,柳碧落弯下腰之后,霍昭阳附在柳碧落的耳旁,道:“娘,你这样说阿瓜,会伤他的心的!”      柳碧落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无心之人,岂能被人伤了心?”      苍寒魂眼中,浮起了一种不为人知的隐痛,只是跟先前很多次一样,未让柳碧落发觉。      “谁说阿瓜没有心……”霍昭阳替苍寒魂道不平,而后垫起脚尖,拉下苍寒魂,将耳朵贴在苍寒魂的心口处,“心跳声哦!说明阿瓜有心的!”      柳碧落哭笑不得的看着霍昭阳,却冷不防被霍昭阳拉了一把,“娘也听听嘛!听了就不那么说了!”      柳碧落被霍昭阳那样一拉,正好撞上了苍寒魂的胸膛,却见霍昭阳使坏的将柳碧落往前一拱,自己退到旁边,这样,柳碧落就完完全全贴上了苍寒魂的胸膛。      “我不要听!”柳碧落的脸羞红了,羞窘的赶紧要回身。      正在这时,却是苍寒魂一把按住柳碧落的头,让他的耳朵,贴上他的胸膛。      果真,强有力的心跳,一下下响在她的耳边。      她微微抬头,迎上苍寒魂的目光,竟是失神。      那样的眼神,似乎是一口溢般甜蜜的井一般的,偏偏那人还那样温柔的对着她笑,俊美的容颜在她的眼前,像朵花一般的绽放,绽放。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要压过耳边那强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苍寒魂却是懒懒的看她,任她将他往后退了几把,可是马上,他健硕的身子又靠了上来。      柳碧落瞪了苍寒魂一眼,却发现眼前的男人根本就不能理会他的羞窘,她大怒,狠狠的将他往后推了去,却未料他伸手,将她也扯了过来……      结果,两人都狠狠的落地了。      值得庆幸的是,苍寒魂当了垫子,柳碧落不偏不倚,正好扑在了他的身上,所以根本没有摔到。      被当肉垫子的男人,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姿势,心情大好的凝视着身上的女子,将她的手牢牢捆在怀中。柳碧落则是挣脱着想要起来,去无意感觉到胸前一块坚硬。      她的目光慢慢移了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胸,正好压在身下那人的腰下!      该死的男人,竟是只发春的老猫,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起这样的反应,她狠狠的咒骂,可是脸却是不争气的红了。      “笑什么……”她察觉那人胸口处的震动,便狠狠踹了他一脚,没办法,手被他抓着嘛!      “熏儿脸红了!”他笑嘻嘻的。      她脸色大变,赶紧将脸往旁边侧去,“哪有脸红!还不起来,难道你喜欢被我压着?”      说完,却是感觉胸前的坚硬,似乎又大了好几分,这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话,登时一张脸就跟熟虾似的,更加红了慌忙挣脱着要起来。      苍寒魂却是一使力,将她往自己身上压了下来。小声道,“熏儿的身子好软!”      该死的,这傻子竟然在调戏她!      柳碧落使了力气,却是无法挣脱他,一个侧头,却是吻上了苍寒魂伺机探过来的唇。      唇唇相碰,竟有股奇妙的麻意从柳碧落的唇间经过,而后迅速传遍全身。      她惊得不动了,看着苍寒魂那张乐融融的笑脸,竟是脑中一片空白。      “阿瓜……你为什么要亲我娘?”正当此时,却是霍昭阳急急插了进来。      柳碧落大窘,她竟是忘记了霍昭阳在旁边,刚刚竟然还一幅花痴的模样,任苍寒魂胡作非为,这真是……      “给我放开——”她狠狠甩开苍寒魂的手,没料这次苍寒魂根本未使力,直接就挣开了,可怜她纤细的胳膊差点来个360度旋转。      柳碧落从苍寒魂的身上爬了起来,甩甩疼痛的手腕,哀怨的看了苍寒魂一眼,可是竟在她脸上看见类似得意的微笑。      柳碧落的心,又微微的一动,随即便在心中暗骂,这男人变傻了,怎么还能处处占人便宜?      “阿瓜,你以后不许再亲我娘!”霍昭阳谈判一样的严肃语气,倒是让苍寒魂有些疑惑。      他抓抓头,“为什么?”      霍昭阳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可是他看见阿瓜亲娘,总会想起大灰狼来,他坚信这是一种不好的事情,所以要严厉反对,“不为什么,不让你亲,你就不要亲!”      “那我可不可以抱抱?”苍寒魂眨巴着眼睛的样子,哪里像狼了?分明是一只可爱的迷途羔羊。      “嗯……看情况吧!”霍昭阳像个长官一样的思索,然后嘴巴一努,答道。      柳碧落看着这大小两人,摆摆头,拿起洗完的衣服,一件件晾了起来。      霍昭阳肚子一阵疼,便捂住肚子跑开了。      苍寒魂却是慢慢踱到柳碧落的对面,看她将衣衫放上竹竿,然后拉开,扯平,微笑着看衣衫在风中微微起舞。      她的模样,并没有因为岁月而苍老,反是在增添了些成熟的风韵,让他心中那把未熄灭灯火,燃烧得旺盛了起来,他看见她的诱人轮廓,便情不自禁的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唇间,隔着湿哒哒的衣服。      柳碧落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吻。那残留在衣服上的水渍,被他狠狠的顶进了她的唇……      该死的,这样就好像在证实他是多么的火热的吻她一样!      “唔……唔……”她难过的想哭。      终于,他微微放开了她,她飞速的扭开头,“呸呸”几口,将嘴中粘有皂角味儿的口水吐了出来。      “不好吃!”苍寒魂喃喃。      “谁让你吃来着?这样肯定不好吃!”柳碧落刚吐完口水,便是这么几句,却听耳边有人问道,“那怎么才好吃?”      柳碧落正要开口,却是突然眉头一锁,脑中回忆起苍寒魂那邪气的笑容来。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抬头,直愣愣的看着苍寒魂。      可恶,这个男人,此刻正摆出了一幅专心求教的认真模样,倒好像是她欲求不满,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样!      “碧落——”      当这声呼喊进入柳碧落的耳中的时候,她确实楞了一下。      霍斐从来没有这样冒冒失失直接叫她名字过,即便是“娘子”二字再让他羞赧,他也叫的殷勤,如今这突然的“碧落”二字,倒像是一把利刀,将他们的关系斩得干干净净。      柳碧落听得霍斐呼唤中急切,便不再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慌忙出了房门,却与人撞了个满怀。      “夫君这是……”柳碧落看着眼前满身血迹的男人,心中一片惊慌,拉过霍斐来,细细检查着,霍斐却是握紧柳碧落的手,将她急冲冲往医庐拉了去。      刚踏进门槛,就看见已经不省人事的桃天,瞥见她腹上的血迹时,柳碧落只觉得脚下一软。      “这是……”她疑惑的去看霍斐。      霍斐如今的脸色,不比她好多少。      霍斐不由分说,将柳碧落拉到桃天面前。      柳碧落从来没有见过霍斐这样慌忙,她是医者,必须要首先冷静下来。      深呼了几口气,柳碧落终于能理智一点面对当前的情况。      她反手握住霍斐的手,“放心,有我在,她没事的!”      她那样定定的看着霍斐,说出这句话,就代表着她的承诺。霍斐终于镇定了下来,却还是无比的担忧。      “现在,赶紧去烧水……快……”说话时,柳碧落已经挽起了袖子,往旁边的木柜走了去,从小抽屉拿出各式的药草来。      霍斐不再多说,扭身出去了。      接下来,便是紧张的清洗、消毒、包扎……      夜半时分,柳碧落才舒了一大口气。      幸而没有耽搁,不然就……      不过,桃天她,竟然没有怀孕,而是在肚中塞了棉花,这太让柳碧落吃惊,明明,它是 把出了喜脉的。      她沉思片刻,突然想起,桃天的喜脉,有些奇怪,飘浮不定的。如今看来,应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伪装了那样的脉络才是!柳碧落坐在水井旁感叹,这世上异事可真不少,竟然有方法能骗过大夫,伪装怀孕的。      知道桃天不是真的怀孕,柳碧落竟是有些喜悦,那些喜悦并不是突至内心,而是慢腾腾的,就像是小草发芽一般的,漫不经心的,一点点侵袭进她的心脏。      正胡思乱想,却见霍斐神情疲惫的出来了。      “相公……”他轻唤了一声,看见霍斐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好生奇异,柳碧落觉得仅仅是这一眼,便可酌定,霍斐似乎不再是霍斐,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到底是哪里变了呢?柳碧落一时想不到。      霍斐慢慢走过来,坐在柳碧落旁边。柳碧落记得,以往霍斐如此坐在她身旁,必定是要局促不安的,害她每次都想逗弄他一番,可如今,两人这样近距离坐着,霍斐竟也神色如常,太奇怪了。      “你看见了吧!”霍斐突然开口。      柳碧落慌忙回神,知道霍斐说的是桃天假怀孕的事情,她点点头,等待着霍斐下面的话。      霍斐将自己发现桃天假怀孕的事情跟今天在树林所听到的一一给柳碧落道来了。      “怎么会……”柳碧落看得出桃天当日非常的狼狈,却未料到她竟是被流氓控制,为他们骗钱。      桃天的骄傲,柳碧落在醉香楼的时候,就见识到了,如今她受了这样的委屈,同为女人的柳碧落,怎能不怜惜。      霍斐神色复杂的看着柳碧落时而叹息,时而哀伤,半晌,才轻声道:“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为夫?”      柳碧落侧头,凝视着霍斐,神情竟有些紧张了。      霍斐,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霍斐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带着探究的神色看着柳碧落,而且他略略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是悲伤的样子。      柳碧落一时,竟不知道是否该告诉霍斐实情。若是告诉他,势必要点破苍寒魂的身份,那么霍斐就会成为抢夺他人之妻的尴尬角色,若是不告诉他,便又要以此欺骗这个憨厚、善良的男人,误会也会越结越复杂,恐怕真正揭开谜的那天,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原谅她的。      霍斐突然叹了一口气,“娘子……真的那么难以启口么?”      柳碧落全身一怔,却见霍斐站了起来,背对着她,神色掩在迷蒙的夜色之中,“那晚,我听见阿瓜根桃天的对话了,他是装傻来靠近你的!”      忽如一道霹雳从天划下,劈在柳碧落的脑袋上。      “装傻?”柳碧落急得站了起来。      霍斐转身,幽幽看了柳碧落一眼,竟是强装笑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这个男人……不差!”      柳碧落此刻的大脑,正在消化苍寒魂装傻这个事件,突然又听霍斐帮助苍寒魂说话,立即一片混乱,只能伸手,拉住霍斐的袖子,“不是……相公……不是那样的!”      这样平静的生活,这样优秀的相公和儿子,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也不是她愿意失去的!      “傻瓜!”霍斐突然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上了柳碧落的脸。      她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流泪了。粗糙的指腹慢慢的抚上她的脸,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而多情,那竟是霍斐的真情流露,天知道霍斐是用了多么大的决心,才做出这样细致柔情的动作来。      看她为了他流泪,霍斐阴霾的心,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晴朗,他凝视着她的泪眼,憨笑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只拿我当大哥,这样也好啊……他也找过来了!”      柳碧落心中一痛,伸手抱住了霍斐,拼命的摇着脑袋,“不是……不是的,我根本不……喜欢他!你是我的夫君,是你啊!”      霍斐皱皱眉头,伸手也揽住柳碧落,看见她的眼泪,他的心头,竟也是疼痛万分。      自五年前的相遇,他从来未曾见到她哭过,她的坚韧和坚强,一直是他敬佩的地方,可是原来,她也只是个女人而已,需要别人的呵护,心头竟有些愧疚,他太过木讷,竟从来都没有发现她的哀愁。      “落儿……”他轻轻的一声唤。      柳碧落竟是一颤。      每当她紧紧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那些珍贵的东西,便会自发的从她手中溜走。这次……好似……      霍斐体贴的拍拍柳碧落的肩膀,“我和阳儿,还是你的家人,你和他的问题,才是最关键的……”      他?      苍寒魂?      柳碧落这才将心思转到苍寒魂上,她的拳头,在身侧紧紧地握起,他竟然,像个傻子一样,将她玩弄在股掌之中……      她怒火中烧,却是自嘲的笑了起来,他的装傻是假,可是他的心跳却是真!      原来,她真的未将他完全从脑中祛除。      心口一阵阵闷着疼,眼前却是一花,往前倒了去,幸而霍斐眼疾手快,一手捞起了柳碧落的身子,焦急的喊:“落儿……落儿……”       数日前,苍龙国京都   “爷爷,这里就是京都啊!好大好热闹哦!”女孩儿眨着大大的眼睛,紧紧拉住爷爷的手,好奇而纯真的看着周围的人,小脸上一片嫣红。      曾夫子叮嘱马夫先将行李送去客栈,便牵着孙女曾柔柔的小手,拿着御徒托付的信件,找到了兰亭楼,此刻正值黄昏时分,橘黄的光芒笼罩在兰亭楼上,竟有种鬼魅的轮廓。      曾夫子仰头看着“兰亭楼”这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摸摸胡子,将曾柔柔拉到一旁,叮嘱道:“柔柔,爷爷进去送信,你乖乖在旁边玩儿,千万不要走远,知不知道?”      曾柔柔乖巧的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曾夫子走进了兰亭楼。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梅生的公子?”曾夫子进门,便有伙计来招待,曾夫子弯腰问道。      “你找他干什么?”伙计听见曾夫子开口,便是找魅生,很是疑惑,于是挑眉问道。      曾夫子微笑将信从胸中拿出,应道:“是位叫御徒的公子,让老夫给梅生公子代封信来。”      伙计想要接过曾夫子手中的信,却见曾夫子往后退了半步,“老夫还是亲自将信交给梅生公子比较好!”      伙计狐疑看了曾夫子一眼,然后“咚咚咚”上楼,请出了掌柜来。      掌柜一脸和煦的笑,先是感激得了一番曾夫子的劳苦,而后道:“梅生公子现在正在见客,让我帮忙将信那上去……您先坐这喝杯茶吧!”      曾夫子往楼上看了一眼,这才把信交给了掌柜,刚想转身离开,却被伙计拉住了,“老爷子……您坐着喝杯茶,我们公子啊,一会儿要亲自谢谢您呢!”      曾夫子刚要开口说自己还要照顾孙女,却见伙计已经殷勤的将茶端来,不然折了人家的好意,便接过茶,品了起来。      “岂有此理!”面若芙蓉的女子,一掌拍在桃木桌上,见掌柜眯着眼睛看自己,才压低声音道:“断尘,竟然没有死,而且还……”      掌柜兴趣浓厚,“还什么?”      梅生公子,便是魅生。      魅生却是眉轻挑,“王掌柜,我家主子的事情,您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王掌柜一脸的媚笑,“我只是随便问问……”      魅生将信烧掉,这才问道,“送信的人呢?”      “已经迷晕了,等您的处置呢!”      魅生姿态万千的站起身来,“老规矩,做的干净点!”      王掌柜接令便出去了,魅生从后门迅速离开。      曾柔柔在兰亭楼前等了好久,也不见爷爷出来,便兀自蹲下去,玩儿着地上的石子,远远见几个小孩子围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她舔舔嘴唇,从兜里掏出个铜板来,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正当此时,兰亭楼的伙计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来,见周围并没有什么人等着,才钻进去,向掌柜禀告,“掌柜的,那老头是一个人来的!”      掌柜脸上呼出一丝嗜血的笑,对着伙计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伙计便拖着被迷倒的曾夫子走进了院子。      曾柔柔看着手中不断减少的糖葫芦,唉声叹气。      她本来是要留给爷爷几颗的,可是等得太久,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控制不住,将那些糖葫芦吃掉了。如今,天色已经灰暗,她却只能拿着糖葫芦的木棍在地上画圈圈,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行人,烦恼的嘟起了嘴巴。      她想起爷爷总是喜欢跟人聊天,而且越聊话越多,或者人家为了谢谢爷爷送信,会请他吃饭喝酒,然后爷爷喝着喝着,就忘记了外面苦苦等候的小孙女。她很不开心的想,如果爷爷出来,一定要让爷爷给自己买好几串糖葫芦作为补偿。可是又过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四周刮起了阴嗖嗖的冷风,爷爷还是没有出来。      曾柔柔害怕了,耳边呼呼的响声,就好像是坏蛋霍昭阳讲的鬼叫声一样,可是她一直盯住大门口,并不见爷爷出来,所以她不敢乱跑,怕爷爷找不到她,于是,她只好不停地往墙边缩,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团,旁人根本发现不了她。      突然,她惊喜地看见兰亭楼出来人了,她兴奋得要站起来,但是长时间蹲着的腿却是一阵酥麻,便只能依旧蹲着,慢慢的挪着,这时,她发现,那根本不是爷爷,而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鬼祟的看看四周,然后抬着个什么东西出来了。      曾柔柔此刻已经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那两个人往他们来京都的郊区鬼魅而去,她抬头看了看兰亭楼,然后咬紧了下唇,悄悄跟了上去。      她看见他们将一块很重的东西扔在了河边,然后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曾柔柔飞快的跑了过去,看那东西已经快要被水冲走,连忙用木棍拦住,然后疑惑的掀开了表面的粗布……      她杏目圆睁,恐惧的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然后牢牢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任牙齿咬破了娇嫩的下唇。 第八十七章 今晚的夜色不佳,有一层浓雾缭绕在空中,让苍穹的变化显得神秘莫测。秋水城莫家已往掌起了盏盏白灯,白灯随着威风摇曳,让这府中的乞氛,更为凄冷了起来。 断尘一如前些日子一般,身着黑衣,挺拔的身姿轻盈飞上莫家大院的屋檐,找上个较为舒适的地方,躺下,抱起胳膊往后,枕起脑袋,然后微微眯上眼睛...... “管家......都难备好了么?”莫秋白穿着富贵,只是在胳膊上,横搭着一件孝衣。 祭祀的工作,前些年,都是老夫人在做,如今老夫人离开,责任便落到了莫秋白的身上。 老管家拎着篮子,篮子里是大量的香火,“都准备好了,下人们都依照少爷的吩咐,早早休息了!” 莫秋白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匹布,一同放在老管家的篮子里,这才放心的出去。 断尘的眸子蓦地睁开,飞身下了房檐,打开那间屋子的门。 这间屋子,便是柳碧落曾经闯进的那间,昏黄的烛火中,香烟缭绕着一个个斑驳的灵牌。 据断尘所知,秋水城里的人,全都以为莫家的老爷太太们移居去了京都,将莫家的生意放心交与莫秋白打理,而那好嫉妒的秦姬,也是因此,被抛弃在了秋水城。这样的传言,当然不是空穴来风,恐怕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出去的才对。 断尘本不对这僻壤大户有什么好奇之心,只是他每次踏进这莫家大院,便从心底深处渗出一些熟悉感,本以为次数多了,就自然而然的消逝了,可他如此试了一番,那熟悉感倒是更为浓重了起来。 此刻,他站在冰冷的灵牌前,愣愣出神。 为何莫家,会故意隐瞒莫秋白长辈已死的事实呢?莫秋白也刻意叮嘱萧初熏不要将自己所看见的告知他人。难道说......莫家长辈的死亡,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断尘抱着嗜血剑,想着这些,脑中便是突然混乱了起来。或许......他本就不该让自己重复踏进莫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声音传来,应该是莫秋白回来了。断尘迅速飞身上了屋檐。 “少爷......您累着了,还是早些休息吧!”管家将没用完的香火拿下,放在房内,劝道。 “你下去休息吧!”莫秋白疲惫的招招手,示意管家可以去休息了。 管家走了两步,却又赶紧扭身来道:“少爷......前些日子在二少爷房里发现了一幅画!” 莫秋白突然精神一震,疑惑道:“二少爷......” 管家察觉白己失言,赶紧补充道: “就是四奶奶丢失了的孩子......已往快二十年了,想必如今......也有三十了......他那房子,一直闲弃着,前些日子让阿四去打扫,找到了一副画......” 莫秋白却是觉得身子一身哆嗦,却强装镇定,急忙道:“赶紧把画拿来!” 管家应道:“少爷稍等片刻......”转身急忙去拿画了。 见管家离开,莫秋白狠狠吸了一口气,却是“噗通”一声跪在灵牌前的蒲团上。 “爹......我对不起您啊.......” 俯身磕上一个头,莫秋白又道:“秋白当日不懂事,娘教导要除去二弟,才能获得莫家当家之位,孩儿便照做了,那日在京都,是孩儿故意将秋晨弟弟丢弃在当铺门口,不是他走丢的啊!孩儿还故意跟爹爹说秋晨弟弟丢在客栈,让爹找错了方向!” 莫秋白今目去上坟,本被那凄清的乞氛弄得魂不守舍,再听老管家突然提起小时候失踪的二少爷,心中便像被石头堵住一般的,透不过气来,便索性愧疚的将压在自己心头的秘密吐了出来。 “是老天爷罚我,才几年之内,失去了全部的亲人啊,”莫秋白此刻声泪俱下。 屋檐上的断尘,却在这一刻,回想起很多事情来。 那段被他刻意忘记的回忆。 有的人,会刻意忘记伤心的东西,即便深刻,也不再记起,那是记忆的选择性。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拿着小糖人的孩子漫无目的走着,时而伸出被粘着糖水的小手去抓身边人的袍子,结果被人狠狠的拍掉! 答应自己一定会回来的哥哥,在带着恶作剧的笑容跑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快天黑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婆婆带走了他,那是专门贩卖人口的牙婆,起初,他拼命反抗,想要找到自己的哥哥和亲人,可是他根本逃脱不了牙婆的手掌心,他们对他又打又骂,终于在一次磕破头的时候,他选择了忘记,忘记那些欺骗自己的人,忘记那些抛弃自己的人。 他变了,变得沉默而恭顺,被牙婆笑嘻嘻的转卖给了个丑陋的男人。 再后来,他失手杀了那个丑陋的男人,却坠落进了以杀人为生的地狱之中。 断尘冷笑,原来,抛弃自己的,就是这个叫做莫秋白的男子!而断尘的本名,叫莫秋晨。 怪不得,怪不得对莫家的院子,会是如此的熟悉,怪不得看见柳碧落有了苍寒魂的保护,便心急如焚的想来莫家看看! 如鬼魅的身影毫无声息的落在了莫秋白的身后,莫秋白却依旧是匍匐着身子,向父亲乞讨着原谅! 嗜血剑,轻而易举的指上了莫秋白的命脉。 “谁......”莫秋白此刻才惊醒,害怕的扭身来看来人。 俊朗的眉目,鬼魅的黑衣,莫秋白眯了眯眼睛,觉得眼前的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莫秋白指着断尘,突然想起,那日在密室之中,便是这个男子,从他面前气定神闲的经过,却让他的心,瞬时骚动了。 断尘收起剑,冷冷的看着莫秋白,“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断尘的目光,扫在最下面的灵牌之上。 莫秋白此刻才恢复气度,狭眸微眯,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气,“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四次闯入我莫家禁地?” 断尘却是冷笑。“莫家少爷脸色变化可真快,前一刻还乞讨原谅的卑贱小人,这一刻,又来正义凛然的责备在下 !” 莫秋白脸色白了又青,怒道:“我莫家跟你有怨不成?先是偷听,如今又出言侮辱,实在是欺人太甚......”再看断尘的脸色,似乎隐忍着什么伤痛,倒是让莫秋白更加的不解了。 “少爷......”管家匆匆而来,看见一身黑衣的断尘,立即要张口喊救兵,却被断尘用刀销挡了下来。 “你是何人?胆敢闯入莫府,是不要命了吗?”管家一紧张,竟是丢了手中的那幅画。 画在抛落的过程中,年久的红绳裂开,画轴落地之后,便缓缓的打开,三人竟齐目向画看了去。 竟是位依池而坐的佳人。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仅是一颦一笑,便美的让人窒息。 断尘眸子蓦地一深,盯住那画中女子,脑子种种猜测上了心头。 莫秋白和管家都不曾见过画中人,只是痴痴看着那画,半响之后,莫秋白才急急捡起画,刚悉心卷起画卷,却见断尘的剑光一闪,嗜血剑却是到了莫秋白的颈脖上。 这次,断尘不再是冷漠相向,而是怒气咆哮,气息翻动的极为厉害,一双手微微颤抖着,厉声问道:“这女人,跟莫家,究竟是何关系?” 莫秋白并不做声,倒是管家怕断尘伤了莫秋白,急急道:“这画大约是我家老爷的......老爷......离开很久了,我们并不知晓这画中人......” 管家并没有欺骗断尘,那时,莫秋白的父亲莫庚仪带着两个孩子去京都,见那画中人时,便将孩子们遣了出去,谁知却丢了莫秋晨,心中内疚万分,回秋水城后便日日待在莫秋晨原先居住的房中哀伤,甚至将自己日常用品都换了进去,直到死的那天。 “把画给我......”断尘忽然命令,手中的剑离莫秋白的脖子,更近了一寸。 莫秋白看了看管家的脸色,然后将画递给了断尘。 “爹......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对不对?”断尘开口,却是吓得莫秋白脸色发白,“你......你怎么知道.......” 断尘却是不开口,拿着画,收回嗜血剑,飞身离开了。 莫秋白这才注意到,刚刚那黑衣人,竟是称了一声“爹”,顿时胸口一滞,脸色苍白。 半夜,突然下起了大雨,那雨狂肆万分,想要将这天地万物吞噬一般的。 利剑划破气流的声音,在这暗夜之中,格外的刺耳,夹着一声声暗哑的怒吼和咆哮,分外的诡异。 那张画像,竟是将断尘的心,差点切成了两半。 画像上的女人,静若处子,柔美飘逸,可谁又知道,在那样的一副容貌之下,是如何狠毒的一副心肠。 断尘记得,十二年前,自己被派去杀害萧初熏全家都时候,魅生,那个艳丽如妖精一般的杀手,被派往了秋水城,那时的断尘,从来不对任务以外的事情感兴趣,只是那日魅生靠着树梢,慵懒的自言自语,“人说最毒女人心,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说完,魅生往这边看,见断尘也在,便似笑非笑的劝道:“断尘,这辈子,都不要爱上女人!” 那时断尘并不往心中去,可是如今再想起,魅生完成任务之后,交给主子的木牌上,明明就刻着一个莫字! 磅礴的大雨,浇湿了断尘的全身,可他依旧像是疯了一般,让手中的嗜血剑,如蛟龙出海。 只留下一个人,让那个人痛苦万分,就是他主人最常用的折磨人的手段。可笑的是,他竟然为自己的仇人当了十几年的杀人工具! 后来,直到那雨渐渐停了下来,断尘才气喘吁吁的靠着树干,将剑狠狠仍在了地上。 莫家与她,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还有,魅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家虽然抛弃过他,可是血液之中的亲情,不要说忘记,就能真正闭上眼睛忘记的! 原本因为萧初熏而产生的愧疚,如今已经消失殆尽,所留下的只有对那个女人的忌恨,他断尘今日发誓,定要将莫家的血案查个水落石出。 ............................................................................................ 柳碧落幽幽转醒,身子微微一动,却发现手被人握在手中,本以为是霍斐不眠不休的照料,心头本是愧疚,可是眼前清明之时,才发现,那手的主人竟是苍寒魂。 此刻,他面带疲倦的靠在旁边,手却是紧紧抓住了柳碧落,柳碧落刚刚一动,他的眼睛立即睁开了,惊喜的看着柳碧落,伸手温柔的抚上她的容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柳碧落心中又是一堵,狠狠甩开他的手,便要坐起来。 “熏儿......”他急急的呼,好看的眉又蹙了起来,伸手想要扶住她。 “别碰我!”柳碧落冷冷瞥了苍寒魂一眼,身子却往后缩了去。 “熏儿......”他又唤,可怜兮兮的看她。 她彻底怒了,扯下身上的被子,对着他吼,“你到底还要骗我多久?冥王爷?你不是傻瓜,我才是,我才是最大的傻瓜!” 苍寒魂突然一怔,看着柳碧落的样子,像是战败的士兵一样,沮丧的低下了头,“熏儿......我不是故意的!” 柳碧落冷笑一声,“哼!不是故意的?” 苍寒魂略略平复了一番,却是抬起头来,神色紧张的看着柳碧落,“若是我不装傻,你可会让我接近?若是我不装傻,你可会只是将我当个普通男人?若是我不装傻,你可会......原谅我......” “你......这都是借口!”柳碧落此刻根本听不进苍寒魂的那些言语来,她只知道,苍寒魂如此卑劣的欺骗她,甚至......还欺骗了他的感情! “熏儿......听我说......”苍寒魂拉住了柳碧落正要往耳朵上蒙的双手,深情的看着她。 柳碧落看着苍寒魂这样的神情,是更加生气了。 他究竟还要怎样来骗她?那时在冥王府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过他这样深情的眼神,可是后来又怎么样呢?他还不是一次次的伤她,甚至还要娶雅格公主为妻,这样的眼神,足够让她慌乱,却也能让她瞬时清醒。 “你要说什么?是喜欢我?是我离开之后你后悔了?还是......”她口无遮拦,却句句都是内心最深处的揣测。 “是!我喜欢你,从知道你跳崖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好后悔,恨不得陪你一起跳下去!”他粗鲁的打断她,急急的辩诉,音调却是从高到低,直到他紧紧的抱住了她。 她竟有些愕然,看着苍寒魂激动的表情,听着他微微发颤的尾音,竟有些恍然。 可是下一刻。 “骗子!”她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想听,也不想看。 “相信我......是真的!”他不知要怎样才能让她相信,有些懊恼自己明明是要诉求原谅,却用了那样欺骗她的方法,以至于她现在更不能原谅自己,便只能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她狠狠的推开他,凝着他的眼睛,“那你呢?你相信过我么?” 他哑口无言! “哼!那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她想起曾经被怀疑的痛苦,瞳孔紧缩的厉害。 “熏儿......”他不忍她回忆他给予的痛苦,轻声呼唤,想要给她安慰。 柳碧落的视线变得朦胧了,她想起如今还躺在医庐中昏迷的桃夭,只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她那样的处境。 “你走吧!把桃夭也带回去!”柳碧落突然觉得自己的力气被抽干了。 苍寒魂知道她肯定在为桃夭的事情耿耿于怀,便解释道,“桃夭并不是我带来的,我只是......” 柳碧落却是厌恶的打断,“不是你带来的又如何?难道她不是你的女人么?见到自己的女人被欺负,受痛苦,难道你不应该站出来照顾吗?” 苍寒魂固执的执起柳碧落的手,心疼道,“熏儿,难道,你是要将我朝其他的女人那里推么?” 柳碧落抽回手,冷笑道,“冥王爷,您忘了么?我跟你,早就没了关系,我叫柳碧落,是霍斐的妻子,还有个五岁的儿子,你的熏儿,早在五年前,就尸骨无存了。” 苍寒魂却是死死盯住柳碧落的眼睛,“难道......这些日子的快乐,都是虚假不成?” 柳碧落再笑,“那是属于阿瓜的,而你,是苍寒魂,那个不可一世的王爷!” 苍寒魂急了,耍痞道,“苍寒魂就是阿瓜,阿瓜就是苍寒魂!” 柳碧落起身,将门打开,“对我而言,阿瓜就是阿瓜,苍寒魂永远不会成为阿瓜!” 门外,大雨倾盆。 苍寒魂站在门口,哀怨的看了柳碧落一眼,竟是学着阿瓜似的语气,“熏儿......外面好大的雨。如果出去,人家会生病的,到时熏儿还是要给我看病的,好麻烦,不如就不要出去好了......” 若是平时他这样,柳碧落定会笑骂他,但是仍旧是刀子嘴豆腐心留下他,可这时,柳碧落却是明显怒极了,脸上丝毫没有跟他继续玩闹的意思,柳眉倒竖道:“给我滚出去!” 于是苍寒魂不置一词的出去了,站在大雨中,慢慢回转身来,想再看柳碧落一眼,却见她立即关上了门,再也没了声响。 第八十八章 “走了,真的走了……”柳碧落看着那冷寂的庭落,身子竟是软软的从门框上滑了下来。 昨天的暴雨,将院外的柳树洗的格外青翠,就连今日的阳光,似乎也纯净多了,柳碧落抬眼看着眼前明亮的景象,心中空落落的一片! 他离开了!他会去哪里?有没有地方住?饿着或是冷着?手指紧紧扣住木门,指甲几乎要嵌进去,脑中一片混乱。 “娘……阿瓜呢?”霍昭阳一脸惺忪,用手背揉着眼睛。自从阿瓜陪着,就习惯了自己穿衣起床,然后跟阿瓜一起洗脸、吃饭,今早起床没见阿瓜,张口便问了出来。 柳碧落只觉得眼前的阳光分外刺眼,伸手挡了一下,淡淡道:“他走了!” 霍昭阳立即清醒了,扯住柳碧落的衣服,嘟囔着,“不会的,阿瓜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娘……是你赶走了阿瓜对不对?” 霍昭阳眼巴巴的看着柳碧落,见柳碧落根本不解释,便认定了是她赶走了阿瓜,不依不饶的耍起赖来,“我不管,娘你还我阿瓜……我要阿瓜……”说着说着,竟似阿瓜离开是多么令人伤心的事情一般,声音有些呜咽了起来,却依旧是扯住了柳碧落的衣襟不放手。 霍斐今日没去打猎,正端着一碗药从医庐中出来,看见霍昭阳耍赖皮,将药碗放在井边,抬头见柳碧落脸色很是不好,约是心中也难受,便走过来,拉起霍昭阳,劝导着,“阳儿乖,阿瓜只是回到他自己的地方去了!” 霍昭阳不拉柳碧落衣襟了,缠住了霍斐,“爹说谎,阿瓜根本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怎么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的?” 霍斐坐下来,抱着霍昭阳坐在自己腿上,耐心劝道,“可是阿瓜不会永远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地方来的......” 霍昭阳急急忙忙的问,“那他现在想起来了么?” 霍斐深深看了柳碧落一眼,微笑着点点头,“应该想起来了吧!” 霍昭阳大大的眼睛满是失望的看着霍婓,小嘴巴不自觉的往下撇,看样子就要哭出来,“阿瓜好坏,都不跟阳儿说一声!” 霍斐揪了下霍昭阳的脸蛋,“阿瓜走的时候,阳儿还在睡觉,所以就拜托爹爹来跟阳儿说了!” 霍昭阳两眼冒光,“真的?阿瓜走的时候真让爹爹跟阳儿说?” 霍斐肯定的点点头,“是啊,阿瓜说了,让阳儿等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霍昭阳从霍斐腿上蹦下来,高兴的又是拍手又是叫好,顺手拎起正在睡觉的小白,兴奋的跟小白对话,“小白,阿瓜还要回来的哦,等他回来,我们再一起去河边抓青蛙,好不好?” 霍斐看着霍昭阳跳跃的身影,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感叹道:“想不到阳儿这么喜欢他!” 柳碧落还是靠在门边,静静看着霍昭阳的身影,眼中,笼罩着淡淡的哀愁。 就在刚刚,霍斐说他还会回来的时候,明明知道是骗霍昭阳的,可她的心底深处,竟也蹦出了些微的喜悦来,并不浓重,却足以让她放心。她不可置信的自问,难道在自己的心中,是那么期盼他能回来? “放心......他会回来的!”霍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竟是拍了拍柳碧落的肩膀。 只是这样普通的动作,却是差点激出了柳碧落的眼泪。她含着泪去凝视霍斐,这才发现眼前的男人,那么的高达魁梧,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遮在了身后。 “他是个骗子!是个骗子”她解释给他听,也想解释给自己听,可是越说,声音便是越小,最后,就连自己,也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傻瓜!”他轻轻的骂,却不再多说什么! 那是他们的事情,而他霍斐,却是站在门外的看官,一切的纷扰,还要他们自己解决才是。以前他并不懂为何阿瓜会那样伤痛内疚的来看柳碧落,不懂阿瓜种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不懂阿瓜瞬时百变的表情,如今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那么费尽心机的来诉求柳碧落的原谅啊! 柳碧落对阿瓜不是责骂便是敲打,可是如今想来,责骂的眼神中,明明就是浓的化不开的甜蜜,敲打时,会闪过些许纠缠的哀伤,那样的柳碧落,才是有血有肉的女人啊!霍斐暗暗叹上一口气,五年来,他们夫妇被村里人称赞为相敬如宾,被推崇为举案齐眉,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他们之间,只有爱护和关心,没有爱情啊! 想到这里,霍斐倒是有些释然。 自五年来看见那样一无所有的柳碧落,他的一颗心,就为她悬着挂着,他虽喜欢她,但是更加渴盼她能得到幸福! 所以,他坚定的相信,阿瓜,一定会回来的! 许久,柳碧落终于平静了下来,她仰头问霍斐,“桃夭怎么样了?醒了么?” 霍斐的浓眉轻皱,“一直昏迷着,叫疼!” 柳碧落“嗷”了一声,低头,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要采取积极措施了,情况很危险!” 霍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犹记得昨晚柳碧落交代,一定要密切注意她的情况,如果明早能醒来,命就可以保住了。 不要担心,我再施两针试试!”柳碧落此刻端着沉着的气度,让霍斐那颗心,倒是安定下来不少。 .................................................................... “王爷......”树林中,闪出个刚劲有力的身影来。 苍寒魂背手而立,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从背后来看,依旧是那意气奋发的冥王爷,可是脸上,却是疲惫不堪,像是受了多么大的挫败一般的。 侍剑从未见过王爷这个样子,可又不好出言相劝,只得开口禀告近日的差事! “说吧!”苍寒魂昨日淋雨,有些受凉,嗓音暗哑。 “手下查到,莫庚仪老爷,已经死去多时了,而且一同死亡的,还有府中几位妻妾!”侍剑抱拳,皱着眉头说。 “什么?”苍寒魂的眸子倏地变厉了,转身来冷冷看着侍剑,“你确定这个莫庚仪就是三十年前那个的莫庚仪么?” 侍剑点点头,“便是三十年前,有画仙之称的莫庚仪!” 苍寒魂的拳头握的紧紧的,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树上,碗粗的树竟是一阵摇晃,竟洒下些翠绿的叶子来,可见那人用力之大。 侍剑知晓主子的苦恼,开口道:“王爷......这些年来,萧绸生大人当年的亲朋好友查了个通透,并无可疑人等,柳霜落夫人这边......独独便是这莫庚仪一家最为可疑......但似乎......无从查证了!” 苍寒魂凝着被自己砸上拳头的树干,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阴森冷厉,“查!给我继续往下查!务必要找出当年是谁陷害她一家!是谁一直要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侍剑抬眼,似要说什么,但是看见苍寒魂那样坚定的眼神,又低下了头。 自从五年前,苍寒魂从安太医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萧夫人的事情,就像是疯了一般,不分昼夜的派人去查当年萧家的案子,官府中的案底被翻烂了,萧家当年的老住宅被查遍了,这才找出几个有用点的线索来,可是直到今日,这些线索,又一一断开了。 侍剑退了几步,刚想退下,却听苍寒魂自言自语道:“她......一定会原谅我吧......” 虽是酌定的语气,却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难以触碰的伤痛! 侍剑知道,苍寒魂是在自责,责备那时没有好好珍惜萧初熏,责备自己不相信萧初熏,更责备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责备自己放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天地间。 五年前,侍剑不止一次听见苍寒魂下令,“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到她!” 那时,冥王哪里还像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冥王,只是个失去最宝贵东西的可怜人罢了,他每日说的最多的就是,王爷,节哀吧!萧夫人回不来了!是啊,他不相信,不相信冥王能在阎王手中将人夺回来,甚至还暗自庆幸那个唯一影响冥王情绪的女人,已经永远消失了。 他以为,主子一段时间适应后,会忘记那个女人的!可是他看见的,只是冥王一次次站在院子中发呆,一次次看着那幅鬼头鬼脑的画傻笑,不停的唠叨着,“记忆太少了,我真傻,为什么当时不多留点回忆?”然后又拍头自嘲,“要是真的她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我一定......一定......”后来,便是哽咽了。 那时,侍剑以为,自己的主子,就要这样疯疯癫癫下去了。 他们开始从萧夫人母亲的闺中好友入手,后来鬼使神差竟然查到了三十年前突然销声匿迹的神笔公子莫庚仪。相传三十年前,京都有三位“神仙”,一位琴艺卓绝的“琴仙”柳霜落,一位是画技超群的“画仙”莫庚仪,这两位分别来自管家和商户,并不让人惊讶,最后那一位是舞术脱尘的“舞仙”,竟是江湖中人。如今,琴仙升天,画仙入地,那舞仙不知所踪。 不过这一趟,收获是最大的,竟然苍寒魂就这样照着了萧初熏,在莫府见到萧初熏的那一刻,侍剑简直觉得这是苍天开眼,不忍心主子那样折磨自己,才给了主子一个机会。 那是,他们秘密前往秋水城,来调查莫庚仪的事情,正好撞见莫秋白想要囚禁萧夫人,于是在苍寒魂的示意下,侍剑出面,成功的要挟住了莫秋白,保全下来萧初熏。侍剑以为,主子必定要立即将萧夫人带回京城,从此再也不让她踏出冥王府一步,却没料到,他竟是默默的看她跟丈夫回去。 在主子背后,看见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的时候,侍剑是真的为主子抱不平了。 五年来,冥王府的女人们,几乎被主子用各式各样的方法弄走了。空闲的时候,他便是在书房里,一点点的画萧夫人的样貌,每张画上,萧夫人的笑容都不一样,可是每一张,都好温暖,那是萧夫人离开之后,侍剑才蓦然感受到的温暖。有时,主子还要拿来问自己,这张像不像? 若是自己说像,主子会喃喃自语说道:“我昨晚梦见她,好像比这个好看多了......”然后接着继续画下去。 若是说不像,主子会自嘲的一笑,“我也觉得这个不像,怎么都画不出她的一笑一颦,只能在我脑子里......" 可是现在,萧夫人竟有了丈夫,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侍剑担心的去看苍寒魂,却见苍寒魂笑的满足。 第二天,侍剑便眼睁睁的看着主子把自己弄伤了,大伤小伤,遍体都是伤。 接下来的每日,苍寒魂的身上都要添置好多新伤,然后再留下好多疤痕。 终于有一天,他从那个看起来傻头傻脑的男人身后,顺着草丛滚了下去。 侍剑一刻都不能多留,甚至不能多看苍寒魂一眼,他当时的任务,就是把莫家跟萧家的关系,弄个一清二楚。 “王爷....."看着王爷被萧夫人赶出来之后的失意,侍剑实在是不能不担心。 苍寒魂微微抬头看他,“还没走?” 五年前,苍寒魂便似乎没有那么多强势了,虽然那种贵气和威信还在,但是让手下们觉得,如今的他,更有了人的味道。只是侍剑不能接受,这样的冥王,似乎离那个霸气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王爷......西域那边,已经在积极备战了......如果王爷继续在这边耽搁下去......”侍剑抱拳,知道这是苍寒魂最讨厌听见的,但是作为苍寒魂的得力助手,他却不能不提。 “知道了!”苍寒魂并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诸葛先生多次派人来送信,让手下催您回去......”侍剑不依不饶。 在他心中,冥王的霸业,比那萧夫人,更为重要。 苍寒魂却是有些疲惫了,“本王不是让戚将军先过去......” “手下是担心,戚将军年少鲁莽....根本不是那羌达缇单于的对手!”侍剑担心的不无道理,照目前的战况来看,刚然单于羌达缇此番是想一举攻下苍龙国,戚将军那样年轻勇猛的将军,只能当作前锋,根本不能负责持久战! “本王都明白!若是本王现在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苍寒魂思量着,还是深深看了眼正在冒着炊烟的小院儿。 这些都是借口吧!想要求得萧夫人的原谅,踏踏实实上战场,才是真!侍剑感叹,最终还是不再多说了。若是这五年来,还看不清苍寒魂是什么心意,他侍剑恐怕比冥王府前的石狮子还要顽固。 ..............分割线.................. PS:拍手,侍剑这孩子终于能认识到偶家魂魂的宿命性了~ 第八十九章 大约是适应了跟阿瓜一起睡觉,所以在阿瓜离开的这些天,霍昭阳一直睡的不好,以前爱蹬被子的毛病又犯了,不出几日,便头疼发热,人也病怏怏的,任柳碧落怎么哄,都提不起静神来。桃夭经过那两日积极的抢救,总算是保下了性命,因着刀伤和一年来的虐待,身子虚弱的厉害,每日只是清醒片刻,服下些汤水,便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霍斐见桃夭身子已无大碍,便恢复了每日上山打猎的习惯,只是心头惦记着神情恍惚的柳碧落,病怏怏的霍昭阳,昏迷不醒的桃夭,故每日早早收工回来,辛苦的打点着家里的一切。 这日,柳碧落将霍昭阳安排休息下,再看桃夭神色并无甚大碍,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慢慢往河边走了去。 夏末秋初,河中流水依旧清澈见底,鱼儿们嬉戏逗乐好不逍遥,河边翠柳上的鸟呜,也是声声清脆入耳,却独独是孤坐在水边的那个女子,眉间含愁。 从第一眼开始,他似乎就是最最霸道的那个人,霸道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霸道的扰乱了她的生命节奏,霸道的干涉了她的命理路程,可是偏偏她的每个重要时刻,都是跟他一起度过。 她知晓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可是飞蛾也知道灯火危险,不还是照样义无反顾的扑上了去么? 她的年华过了青葱,却依旧懵懂。她想要牢牢的抓紧一些什么,却还是不断的在失去失去! 这次,她是下定决心要忘记苍寒魂了,可是为何他,还要一次次困扰着自己呢? “哎呀......”她轻轻呼了一声,被那溅起的水打断了思绪。 她轻撩起绣着兰花的袖子,擦了擦脸,想要责骂到底是谁家顽皮的孩子,却是意外看见那个多日未见的脸庞。 “断尘——”她惊呼,奇怪自己竟是那么深刻的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 一身灰衣的断尘,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根本就不像是会在别人身后仍石块儿的调皮鬼。 “真的是你?”柳碧落惊喜的看着抱剑而立的断尘,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那些朦胧的熟悉感,又瞬间涌上了柳碧落的心头。 “你忘记我了么?”断尘突然开口淡淡的说,眸子里,竟有着些许的挣扎和迟疑。 在来之前,断尘已经思考挣扎了良久。自从知道效命的那人,其实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之后,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报仇!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报仇?连他自己,都是一个双手沾满无故人鲜血的杀手。他能做到,便是尽早告诉一直苦苦追寻真相的萧初熏真相。 可是,看着萧初熏五年来安静的生活状态,他又不忍心。 与其让她怀着怨仇来生活,倒不如糊糊涂涂的逃避在这世外桃源。而且,一旦告诉萧初熏真相,他的身份也暴露了,那意味着,哪怕是见不得光的守候,也到了尽头。他自觉这后半辈子,就是为了她而生,若真的告知了她真相,他余生,该要如何度过呢? 但,他怕,他怕终有一天,真相会暴露出来,那么......她一定不会原谅他吧!而且,他又什么权利,剥夺她知晓真相的机会呢?他错了一次又一次,这次,不能再错了。 柳碧落疑惑的看着断尘,“我不是已经认出你了!你在说什么?” 断尘却并不再开口,而是冷冷拔出嗜血剑,在柳碧落的面前,随意挥舞了几式。 柳碧落的瞳孔,竟因为害怕紧缩了起来,先前的兴奋和喜悦,瞬间隐藏了去,她慢慢的往后退着,直到布鞋踩进了浅水中。 “你......你究竟是谁?” 柳碧落清清楚楚的记得,她的妹妹萧梦雪,便是死在那样决绝、冷酷的剑法之下,那日惨痛的记忆,掺和着满眼的鲜血,不断的充斥进了柳碧落的大脑,唤醒了她所有暗藏的记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上齿咬住下唇,双手紧张的攥紧了身侧的衣服,眼睛瞪住了断尘,那眼神,似要将断尘生吞活剥一样。 断尘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眼神竟不似先前那般的炯炯。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究竟是谁了!”断尘像是叹了一口气一般的轻声道。 揣测被肯定,柳碧落的面色,却是平静如水了。 怪不得第一次看见他,便有那么熟悉的感觉,原来,他便是曾经监视了自己七年的那个杀手!想起自己父母妹妹惨死的样子,柳碧落便是不寒而栗。只是没想到,在自己过了五年安静生活,下意识不再去想那些腥风血雨的时候,他又悄然出现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柳碧落冷冷的凝着断尘,很奇怪,以前没见过他真实容貌的时候,她恨他恨的入骨,常常想起他,便咬牙切齿。可是从那次在树林中遇见他,到如今知晓他就是那躲在暗处的杀手,她竟然将对杀手的恨意,转嫁不到他身上来。 他的外貌确实够冷酷无情,可是他在莫家对她的相救,说明了什么呢?总不见得是他在玩儿猫抓耗子的游戏,从始至终,只是在戏弄她。 “那些事情,我不想解释......我现在来,只是为了你,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东西!”断尘从来未想过要为自己开脱。嗜血剑被他插进她父母胸膛时事实,恐怕就是到了地狱,他也不愿意反驳,只是,他不想让她在疑惑下去,他要用最简介的方法,告诉她真相,哪怕她一时不能接受。 “哼,你有那么好心?”柳碧落冷笑,虽然她对断尘的印象并没有差到那种程度,但却觉得那只是自己没办法将两个形象完美的嵌合而已,她甚至肯定的觉得,如果自己有武功, 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眼前的人,只是如今,保命尤为重要。 “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你都要安安静静的听着,记在心中,不管信不信,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要记好了。”断尘的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他向前一步,欺近柳碧落,仔细的看着她的美目。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会听信你的片面之词,你杀了我的父母、妹妹,我不会原谅你,死都不会原谅你!”柳碧落伸手,想要将断尘推开,却被断尘飞速点了穴道。 “你要做什么?”柳碧落惊恐的看着断尘,没料到自己竟被他轻而易举的掌控。 “我只是想让你认认真真听我说话,等我说完,自会解开你穴道的!”断尘解释,不再往前了,而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柳碧落。 “要说快说!”柳碧落惊觉断尘的眼中,竟有些让自己脸红的情绪,赶紧别捏的扭开了脸。 “首先,你的父母,确实是我所杀,我也确实监视了你七年......”断尘的语气有些飘忽,似乎思路已经慢慢行驶向了在醉香楼的日子。 其实那些日子,我坐在屋檐上看你,竟然是我一生中,最满足的时光。断尘幽幽看着柳碧落,心中如此说道。 “混蛋!”柳碧落啐了一口。 断尘却是淡淡的笑了,似乎又看见那个醉香楼中,被人唾骂的小泼妇。 柳碧落怔住了,看着断尘脸上淡淡浮现出的笑容,竟有些微的讶异。脑子的杀手,跟眼前的人,似乎又远离了一步。 是她一直将杀手想的太过恐怖,还是她忽略了什么东西? “我是暗影杀手,一旦有了主人,就会无条件的服从主人的命令,将萧家灭口,便是我收到的命令之一。”断尘接着说,幽暗的眸子,忽然有些哀伤了,“我的主人就是......” 柳碧落集中精神恨不得竖起耳朵听那个自己诅咒骂了多年的名字,可正在这时,有拇指大小的异物往自己颈脖飞了过来,她大惊,想要动弹逃避,身子却是一阵僵硬。 断尘也发现了那异物,赶紧闭口不语,将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了手中的嗜血剑上,而后狠狠的一挥,拦下了差点划破柳碧落颈脖的毒镖。 断尘一看那水底的毒镖,眉头立即就皱了起来,几乎是想也未想,便往柳碧落身边挡了过去。 柳碧落着急想要听那幕后指使是谁,被那飞镖一吓,心脏都还在嗓子眼儿里,如今再见断尘挡在了自己身边,便立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既然来了,何苦玩儿这种阴险的招式!”断尘一声喝,只听得不远处的柳树上“哗哗”一声,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子飘然落地。 “本来是想看看我们的木头大哥怎么打动美人的......”那女子音调婉转,却听得柳碧落神经立即紧张了起来,这是断尘都未带给她的反应。 女子瞟了断尘一眼,慵懒的往树干上依靠着,“啧啧......可惜了。”倏地语调冷硬,眼神危险的眯起,“可惜你说了不该说的!” 柳碧落瞥了眼身旁的断尘,脑中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但是她却扑捉不着,静待下来,又开始思考,断尘他要给自己说的究竟是何人?为何正在此关键的时候,这个女人又冒出来,还有......既然是跟这女人一伙的,为何要如此剑拔弩张? 断尘看着黑衣女子,沉着的声音中,带着愠怒,“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呵呵呵呵......”黑衣女子突然仰头娇笑了起来,大白天,也让人毛骨悚然呢。她慢慢的拨弄着自己的手指,笑道,“木头哥哥,你以为跟她一起躲进了这小村子里,我们就找不到你们了?看来......你是太小看主人的厉害了!” 柳碧落这才明白,原来她,并不是断尘一起叫来的,可是她说一起躲进小村子是什么意思?柳碧落仔细回忆,确认自己是在前一段时间,才见过断尘啊!难不成,他竟在自己身边潜伏了五年,自己没有发现?柳碧落不相信的摇摇头,以前在醉香楼的时候,他每次出现,她都清清楚楚。但是另一种想法又产生了。若是在醉香楼的时候,他存心让她知道他的存在,所以她能感觉到。但是这五年来,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他的存在呢? 以他的武功,绝对可以让人忽视他的存在的! 柳碧落再一次仔细的去凝视断尘的侧脸,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杀手? 断尘又怎么会相信女子的话,他冷冷道:“哼,要是能查到,主人会等到如今?说,到底是怎样知道的?” 断尘猜测怕是苍寒魂被主子跟踪了,但是转念一想,苍寒魂也来了有段日子,若是被跟踪,他们恐怕早来了,那么......到底是怎么知道萧初熏和自己躲在这里的呢? “木头哥哥原来不笨的嘛!”女人娇滴滴的答着,却是拍了拍手,另一个黑影从树影之中显现了出来。 “御徒......”断尘惊讶的看着那人。 御徒笑得温文儒雅,视线却是邪肆的在柳碧落的身上打量,“也没见这女人对你多好,甚至还跟别的男人成亲生子,断尘你怎么就死心塌地地守着她,哪怕是威胁到她丈夫的人,也要一并清除光呢?啧啧......难不成,这女人的滋味儿比一般女人要独特?” 柳碧落看着那邪恶的男人,厌恶的皱了皱眉,只是心中的疑惑却是愈加的大了,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越来越感觉,自己与断尘,似乎不仅仅是仇人关系呢? “御徒......我看你就不要色迷迷的看着那女人了,若是你能将木头哥哥和那女人生擒回京,主子说不定会原谅你以前的放肆,将你从新收在门下,到时候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魅生,你究竟是什么人?”柳碧落决定将心中的疑惑暂且压上一压,弄清楚他们这些人,究竟是效劳于谁,才重要。 “哎呀呀......想不到你对我的声音,还真是记得刻骨啊!三番四次都认出我来!”魅生慢慢的往这边走近,看见断尘面露狠色,才忌惮的停住了脚。“但是,我们的交情再好,也没必要告诉你我的主子是谁!”她讽刺道,“反正你迟早是死,不用多此一举!” 魅生见断尘将柳碧落护的严实,笑道,“木头哥哥,我劝你还是跟我们乖乖回去,说不定主子会念在曾经的情分上,绕你一命!” 断尘果断道,“即是做了这样的决定,我就没有后悔过!” 御徒嘲弄的拍起手掌,“我御徒一直自喻为情圣,真没想到断尘兄,你胜过我千倍百倍!” “废话少说,要么你们离开,要么留下性命!”断尘的嗜血剑出鞘,血红色的刀身,在阳光下,耀得柳碧落连眼睛都睁不开。 趁着魅生和御徒摆开阵势的机会,断尘悄悄解了柳碧落的穴位,嘱咐道:“看准了时机,就赶紧逃走,记住,要赶紧带他们离开,这里一刻也不要多待!” 事情的严重性,早在断尘露身的那一刻,柳碧落就想到了。如今,趁着他们三人窝里斗,她偷偷脱身,是最好不过的,可是为何如今断尘如此嘱托,她却有淡淡的哀伤呢?她仰头看断尘,他的脸因为过度僵硬的表情而阴鸷,眸子如苍蝇一般的犀利,却用最自然的姿势,守护者她,仿若,那已成了他的习惯。 魅生和御徒都不是断尘的对手,但是两人双剑合璧,便占了优势,断尘的体力消耗的厉害,虽是能抵挡两人的进攻,却一直处于被动之态,而且他还要顾及柳碧落的安危,一颗心悬悬挂挂,十分吃力。 柳碧落见断尘时而露出的担忧之色,先前的种种疑惑,再一次被挑开来。 只是三人的战况愈加激烈,她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这里不仅危险,还拖累了断尘,想着断尘要说的话被打断,心中又懊恼不已,再瞥一眼纠缠的三人,柳碧落狠下心来,往树林中跑了去。 攀附在树干上生长的藤蔓众多,柳碧落跑得过于仓皇,一不小心,竟绊住脚,直直摔了下去,这一摔,把她的心摔得慌了、乱了,脑中竟是空白一片,却还是傻愣愣的趴着。 断尘听到惊呼声,扭头去看,手中剑也不如先前那般凌厉,魅生瞅住机会,联合御徒,竟是将剑趁着断尘不备狠心插进了断尘腰间! “唔......”断尘闷哼一声,再也无暇顾及柳碧落,回身迎战,只是身子回了,心却丢了,手中的剑,是愈加的不听使唤了。 “熏儿......摔疼了么?”突然有个声音,从头顶飞来,让柳碧落那涣散的神智,瞬时集中。 她仰头,披散的发丝之中,显露出那个人英俊的面庞来,只是那与冷酷不相符合的关切,此刻却是邪魅迷人。 她张了张口,发现喉咙嘶哑一片,竟说不出一句话来,鼻头一酸,怕是要哭出来。 “别怕,别怕......”他悉心将她从地上抱起,而后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 久违的温暖,就这样静静的侵染了柳碧落的全身,她再也无暇顾及什么,躲在他怀中,嘤嘤的哭了出来。 若是每一次陷入困境的时候,都有这样的温暖安全的怀抱供她躲藏,该有多好! 他紧紧的抱住她,看她仓皇委屈的模样,心头突然一紧,胸腔中确实震出好多往事来。 若是他一开始,便能将她好好的保护在胸膛,该有多好! 他心疼的揽住她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轻轻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分割线......................... PS:哦哈哈~~魂魂已经主动出击了~~ 第九十章         他心疼的揽住她的头,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轻轻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柳碧落含着泪去看苍寒魂,朦胧得不真切!但马上,四目之间,竟有火热的电流经过,让柳碧落红透了脸颊。      “呵——”魅生嘲讽一声,幸灾乐祸,“木头哥哥,你哪怕背叛主子,也要保护的女人,此刻正窝在别的男人怀中,你侬我侬呢!可你还在这里为了她厮杀,啧啧……可真不值!”说完,手中的剑更快了一分。      断尘心中虽有不快,却还是镇定道,“值不值轮不到你来评说!”      手中的嗜血剑,如狂风一般扫了出去,拦截住魅生的长剑,“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林中树叶纷纷落地。      对视的二人,此刻方才将注意力拉回到战局上来。      苍寒魂体贴的将柳碧落拉到身后,叮嘱道:“哪里都不要去,就在这里等我!”      柳碧落微微一动,脚腕便是钻心一般的疼,看看苍寒魂的脸色,安心的点了点头,慢慢往树边移了一些,试图让自己的方位不那么明显。      苍寒魂恋恋不舍得放开了柳碧落的手,又不放心的往后看了一眼,才放心加入了战局。      魅生和御徒本是纠缠着断尘,让断尘好几次都命在旦夕,但是苍寒魂一加入,却是让魅生和御徒明显落了下风。苍寒魂的武功,不似魅生他们阴狠,但是数年来的实战经验,让他的招数既准又稳,而且他有一双犀利的眼睛,能在十招之内找出对手的弱点,然后调整自己的套路,招招直攻对手的弱点,既省时又省力。就是柳碧落这样毫不懂武功的人,也看得出魅生和御徒开始惧怕了。节节退败的魅生和御徒看着到手的猎物要飞掉,赶紧对视一眼,期间那些阴狠毒辣的招数,已在各自的心中形成。他们是杀手,已完成任务为先,不论是何种小人手段,都能用的面不改色。断尘与两人一起共事多年,自然知晓他们眼神中的深意,他一边用手压住腰间的伤口,一边好心的提醒苍寒魂,“王爷小心!”      苍寒魂却是不在乎的眯眼冷笑。转头看向断尘,“谢谢断护卫的提醒!”      断尘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曾是宫中护卫,苍寒魂见过自己多次,如今看那苍寒魂笑的高深莫测,心中微微一凛,剑却是偏了一分,要不然,便可直接控制住魅生,当下,便赶紧拉回了思绪,专心迎战。      苍寒魂早在断尘和柳碧落对话之时,便设法隐藏住了自己,只因他知道,断尘口中所要说的信息,便是萧初薰最渴望知晓的,也是自己要彻底追查的,倘若自己现身,必然会打断沉的步调,而且他跟萧初薰一样,都不甚明白断尘真正的目的,故要揣测一番,却没料正在关键的时候被人刻意打断。但是知道断尘就是那追杀萧初薰的人时,苍寒魂还是吓了一跳。若是他没有推测错误,背后主谋,应该是宫中人才对。可是线索被切断的干干净净,除非听见断尘亲口说出来,否则……很难查到是哪一个!      四人继续纠缠,只是没多久,御徒和魅生便开始耍起了阴招,每一招式,都是直取断尘和苍寒魂二人性命而来。苍寒魂和断尘开始之时,是各自应战,可是随着时间的铺陈,两人竟是越来越有默契,直到两人并肩作战,成功抵挡住了魅生和御徒的袭击。      御徒见苍寒魂和断尘二人非但没有被自己所伤,而且还大有将二人生擒的意图,便有些慌张了起来,今天的成败,关系到他的性命和荣辱。眼神瞟向躲在树边的柳碧落,他突然有了点子。      两发暗器以风速从御徒的袖中射出,向着苍寒魂和断尘而去,两人齐心协力将暗器挡下,却瞟见御徒嘴角那抹极其得意的邪笑。      苍寒魂和断尘竟是同时心中一悸,不约而同往柳碧落看了去。      老天!两人同时吸上一口凉气,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御徒的奸计。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      慌忙之下,苍寒魂不管不顾的大吼一声,用此生从未试过的速度往柳碧落身边赶了去,那镖呈黑紫色,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涂了巨毒,柳碧落的脚腕被扭,又没有武功,那么急迫的情况下,根本就躲不开御徒的毒镖。更可恶的是,那镖不知是从何处发出,竟让苍寒魂和断尘这两个高手都未发觉,更莫说是柳碧落,刚那一瞥之时,柳碧落径自伸长了脖子,为两人担忧,哪里注意到正在往自己飞去的毒镖。      苍寒魂去救柳碧落的机会,断尘果断的拦下了魅生和御徒。却未料御徒再耍阴毒,在这等时刻,竟还是飞了两发毒镖出来,一发向着苍寒魂,一发向着断尘。      断尘拦下飞向自己的毒镖时,苍寒魂已经满头冷汗的抱住柳碧落滚上了一圈,将她牢牢困在自己的怀中,喘息不停,心中救下柳碧落的安定,却丝毫未查,身后又飞来了一只毒镖。      “小心——”断尘惊呼,眼睛来不及,却还是飞身过去,毒镖从断尘的肩膀上擦了过去,改了运动的方向,从柳碧落的头边经过,带下一缕发丝,之后钉在了她身后树干下。      如此险象环生的时刻,柳碧落眼睛瞪大看着抱住自己的苍寒魂,竟是连呼吸也不会了。      忽听长剑划破气流的声音,苍寒魂立即机警的抱住柳碧落顺地滚了几圈,之后一跃而起,将柳碧落护在怀中。      几步之外,御徒得意的将剑架在捂住肩膀的断尘脖上,而魅生,恼怒的看着苍寒魂,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敏捷迅速的从自己剑侠逃脱。      “哼!不愧是冷血杀手,连自己的同伴也下得了手!”苍寒魂冷讽,脑中却是思考着如何才能将断尘救回来。      “王爷还是多花点心思在怀中美人的身上!”魅生沉脸,却因为面上的黑巾,让人觑不出她的变化来。      “你们究竟是何人?”苍寒魂怒问。      魅生娇媚一笑,懒洋洋的道,“本来是与王爷井水不犯河水的人,只不过……既然王爷插手,我便要提醒王爷,以后有什么得罪,别怪我们没有知会王爷!”      苍寒魂却是威仪一笑,顿时天生的贵气便自然喷涌而出,“哼,你们这样的喽啰也配跟本王说这样的话,可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      魅生却并不惧怕,“以后王爷便知晓跟我们结怨的厉害!今日,便不奉陪!”      苍寒魂冷冷道,“要走,便留下他!”      修长的手指,指在面色已经开始变黑的断尘身上。柳碧落从苍寒魂的怀中往外打量,看见断尘的脸,竟慌了神,急忙扯住苍寒魂胸前的衣服,“他中的,是剧毒!”      魅生却道,“如王爷所说,这是我们的同伴,我们自然知道要怎么对他!而且…主子……还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呢!”      说完,便是狠狠抓住了断尘的胳膊,给御徒一个眼色,示意要赶紧离开。      御徒心领神会,抓住断尘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同时使力,离地之时,魅生扔过来个弹丸,苍寒魂抱住柳碧落飞身离开原地,弹丸落地炸开,大片的白烟从弹丸中散出,将那三人离开的方向,完全遮掩住了。      “咳咳……咳咳……”柳碧落一阵咳嗽,用手扇动着眼前的白烟。      苍寒魂往四周巡视了几眼,抱起柳碧落,往回飞身而去。      站在院门口,柳碧落低头,并不看将自己救回的苍寒魂。      “你的脚还疼么?”苍寒魂说完,就要蹲下去检查。      柳碧落臊红了脸,一边将苍寒魂推开,一边急忙往四周看,见没人见着,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害羞个什么劲儿?我们本就是夫妻,丈夫给妻子看看脚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苍寒魂俯视着柳碧落红扑扑的脸蛋,顿时身子一热,再看那贝齿轻咬上的红唇,嗓中一阵干涩,竟是下意识的吞咽下口水。      “谁跟你是夫妻……我和霍斐……”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还未逞能的说出什么,已经不敢看苍寒魂了。      “你和他……没什么……”苍寒魂突然酌定的说,而后伸手抬起了柳碧落的脸。      柳碧落却是心中冒出一股儿气儿来,扬高了头,生气道:“我们住在一起五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什么?其实我们早就拜了堂,入了洞房……”      声调刚提起来,柳碧落又有些蔫儿了,哪有人迫不及待的跟别人说自己跟男人怎么怎么样的,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自己的……      哎呀……脸又是一阵发烧!都怪苍寒魂,她竟然被他潜移默化,差点要承认自己跟他是夫妻了。      不过,在心中承认,也没有关系吧!柳碧落想着,竟是调皮的伸了下舌头。      苍寒魂看见那粉红的丁香小舌时,身子中的那把火,烧的更旺了。      却是低头注视着柳碧落,暗哑道:“他在房中打地铺,我都看见了!而且……”      柳碧落的怒火战胜了羞赧!没想到堂堂的冥王爷这么卑鄙,竟然偷看到霍斐在她房中打地铺,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照此推论,他还有可能看见很多很多不好的东西咯?比方说她洗澡什么的!      哎呀!这个该死的男人。柳碧落的眼中要烧出火来,“而且什么?”她没好气的说。      苍寒魂的眼神变得火辣了起来,盯得柳碧落几乎要认输低下头,这才暧昧的在她耳边吐气,轻声道:“而且那晚……你的反应,证明你好久……都没有跟男人……”      “苍——寒——魂——”柳碧落真正的发飙了,在苍寒魂的身边蹦蹦跳跳,踹踹打打。      可是某个男人似乎已经陷入了回忆,停不下来,甚至正儿八经儿的说道:“那晚你不是叫疼了……我们次数也不少了,为什么还那么紧……”      流氓,世上最不要脸的流氓!柳碧落在心中狠狠的骂!      她牙咬的“咯吱咯吱”,一脚踩上苍寒魂的大脚,用力的碾啊碾,甚至踮起脚尖试图捂住那张全是污言秽语的嘴巴,“不准说……不准说……”      苍寒魂笑得邪恶,并不将柳碧落手拿下来,而是伸出舌头,再柳碧落的手心舔了一下。      哎呀呀……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拱一拱的,掌心那酥酥麻麻的感觉瞬时传遍了全身,让柳碧落连脖子都红透了,可是脑中,被苍寒魂挑起的色色的画面,却是在不断的播放。      “”想我了吗?      苍寒魂却在柳碧落呆愣的片刻,从身后拥住了她,在他耳边恍若倾诉情话一般的,说出让柳碧落拦洪心跳的话来。      想他吗?      不想?那么这些天来见不到那个强健身影的落寞和烦乱,是为何?      在河边看见他的时候,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他强劲的臂膀,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而后给她一片宽阔的胸膛,她才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将他带来的心跳,埋在腹中。      那么,她是想他的么?      可是,她明明恨他在五年前,将她狠心的抛弃,明明愤怒他要娶锦瑟为妻,前些日子被他戏弄欺骗的愤懑,还残留在她支离破碎的心脏内,她又怎么能想他呢?      苍寒魂见她神色矛盾,并不开口,便轻叹上一口气,将头埋在了她的发丝间,吸上一口气,待胸膛被一阵淡淡的香味充斥,才开口,深情道:“我想你!好想好想……从五年前就开始想了……”      她的身子一僵,耳朵被他的声音薰得通红,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那时候真的好怕,好怕你就这样离开我……好怕再也找不到你……”苍寒魂微微闭起了眼睛,不管柳碧落有没有在认真听,他都要好好说下去,不然,那些想见不能见的愁苦,那些想好好抱紧她的欲望,会把他逼疯的。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你活着,我每一天,都这么跟手下说,也这么跟自己说……可是……可是我还怕……玩意……你存心躲着我……万一我直到死,还找不到你……那我该怎么办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哀伤,仿若一个迷路孩童一般的无助。      柳碧落心轻轻颤动了,强迫自己镇定如常,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同样,他也看不见她的,这样,竟让两个人,都不那么的局促。      “萧初薰死了!”她沉着声说。      “就是死了,我也去阎王那里,将她拉回来!”苍寒魂搂在柳碧落腰中的手,突然紧了好多,语气也紧张了起来,不过马上,他便舒了一口气,叹道:“你一定不会死的!”      柳碧落几乎是下意识的便问:“为什么?”      苍寒魂惩罚性的在柳碧落的腰间揪了一把,大大方方的宣布,“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死!”      霸道的男人!柳碧落瞪了他一眼,而后挣脱了他的怀抱。      刚刚的温柔,被这样霸气的一句话,打破了。      柳碧落大呼几口气,还好这个恶人及时回归本色,要不然她还真就被他深情款款的模样骗住了。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不过……还是那句话,萧初薰已经死了!”柳碧落转身要进门。      “慢着……”苍寒魂一把抓住柳碧落的手,神情痛苦。      他不是那种会温柔会浪漫的男人,刚刚那个表现,他已经酝酿了五年,还以为十足能将萧初薰的心拿下,即便不能拿下,能换个原谅也是好的,可是搞了半天,佳人还是不能原谅他!这让他头大了好几分。      “防守!然后离开!”柳碧落果决的说。      苍寒魂却是突然垮下了脸,“你也知道……人家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地方可呆嘛!而且人家刚刚还救了你哦!”      不知道是不是装傻装上了淫,苍寒魂如今的撒娇功夫,简直是一流,说着这么娇嗲的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而且大有你不答应,我在加一个层次的态度。      柳碧落想起先前苍寒魂装傻时候,在自己面前撒娇的模样,一股恶寒从脚底升起!      “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苍寒魂挤眉弄眼,更加哀怨了,“可是……如果那些人回来伤害你,人家会心疼的,人家要保护你嘛!”说完,竟是蹭在柳碧落的胳膊上撒娇了。      柳碧落眼神往下飘,唇线往下,一副嫌弃的模样。      这样的苍寒魂,可真让人受不了!她宁愿他冷酷不可一世。      “我会马上搬家,让他们找不到我……你不用担心!”柳碧落强压住心中那一份强烈的不舍,依旧驱赶着苍寒魂。      “搬去冥王府吧!那里绝对没人敢胡闹!”苍寒魂几乎是张嘴便说,连想的过程都省略了。而且面部表情生动,笑的谄媚万分。      这……这……这……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苍寒魂?      好不容易从冥王府出来,她才不会回去。所以心口一致的拒绝,“王爷还是自己赶紧回去才是,不要一直就缠着我……”      “薰儿……”苍寒魂唤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淡了。      刚才还嫌弃那个笑容满面的苍寒魂,可是那骄阳一般的笑容消失的时候,柳碧落还是禁不住的难过。      “还是不肯原谅我么?”苍寒魂双手扣住柳碧落的双肩。      是啊!不愿原谅,但是心又有所动,所以才矛盾万千!      苍寒魂凝着柳碧落,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月老庙,我一直在那里等你,等到你原谅我为止!”       第九十一章         苍寒魂凝着柳碧落,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月老庙,我一直在那里等你,等到你原谅我为止!”      柳碧落仰头,却不敢看苍寒魂的眼睛,正当此时,耳畔传来一声呼唤,“王爷……”      两人转身,看见一身劲装打扮的侍剑。      看见侍剑,柳碧落并不惊讶!侍剑是苍寒魂的贴身侍卫,自然是跟着主子跑。      “萧夫人……”侍剑行礼。      柳碧落正要开口,却听见苍寒魂道,“以后直接称呼她为王妃……”      柳碧落一震,身子竟是哆嗦着晃了晃,头晕得厉害!      侍剑惊疑的抬头,看了柳碧落一眼,重新道,“王妃别来无恙!”      柳碧落木木的转身,竟是由着侍剑单膝着地,脑中一片空白,木然的打开房门,然后走了进去。      苍寒魂深邃的眼神,落在柳碧落的背影上,真到完全看不见她,才幽幽叹上一口气,苦恼的摇了摇头,道,“起来吧!”      侍剑站起来,也朝那关闭的房门看上一眼,跟着苍寒魂的脚步往前,“王爷……诸葛先生发来急报。”      苍寒魂知晓诸葛瑾的性子,他不是省不住事的人,必定是真的有了什么大事,才会发来急报。      “信呢?”苍寒魂神色凝重了起来。      侍剑将怀中尚未拆封的小纸筒,交在了苍寒魂的手中。      柳碧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逐渐消失,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了一口气,背靠在门上。      脑中,竟是想着苍寒魂刚刚的那句话,“以后直接称呼她为王妃……”      想着,心又开始跳了起来。      突然,有一种冲动,她好想看见他!      几乎是立即探身,打开门。      可是院门外,哪里还有那个人挺拔消受的身影,柳碧落顿时便泄了气,撇着嘴巴,凝着月老庙的方向,踌躇着。      “姐姐……”      忽然听见一声唤,柳碧落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她尴尬的摸摸头,惊喜的看见桃夭披着外衣,虚弱的倚靠在医庐的门框上。      “桃夭,你醒了?太好了!”柳碧落脑中的那些惆怅,被桃夭清醒这一现实,冲散开来。      桃夭微微撇开唇角,虽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柳碧落感觉到,这是桃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自己真诚的笑。      “外面有风,赶紧进去!”柳碧落三步并作两步,扶起桃夭,进了医庐。      桃夭的身子太过虚弱,走上两步,便是气喘吁吁,本就不大的一张脸,因为痛苦消受了好多,眼睛深深地凹陷了进去,以前那个灼灼其华的桃夭,好似被抽离了一般。      柳碧落替桃夭把了脉,这才放心坐在她身边,含笑看着她。      “要不要喝水?还是饿了?”柳碧落关心询问,正要起身给桃夭倒水,却被她拉住了。      “姐姐坐下来陪我聊聊吧!”桃夭拍拍身边,示意让柳碧落坐下来。      这些日子看着桃夭痛苦,如今能见她好声的说话,对柳碧落这大夫来讲,是一种幸福。      桃夭看向柳碧落的眼神,带着深深的羡慕,可是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呆呆的拍着柳碧落的手背,柳碧落疑惑的看着桃夭,直到一滴滚烫滚烫的眼泪,滴在了柳碧落的手背之上。      “我都听见了……王爷他,是下定决心,只要你一个王妃了!”桃夭哽咽着说。      其实桃夭早就醒了,只是身子疲乏,根本就是动也懒得动一下,她在医庐内,将外面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那两人的欢喜悲伤,她竟意外的感受得到,且只是站在看客的角度上,直到这时,她才恍然大悟,经过了这次生死关卡的考验,她心中那份执迷不悟,竟是放下了。      她流着眼泪笑了,眼泪进入口中,是淡淡的苦涩味道。      后来,她听见苍寒魂让侍剑称呼萧初熏为王妃。她的心,突然宁静了下来,一种不亚于死亡的宁静。身子在那一刻,也似乎有了力气,于是,她强撑着,坐了起来,披上外衣,站在门口,想看点什么……      “桃夭……你不能哭的,你的伤口还很脆弱……千万不能拉扯……”柳碧落担忧的看着桃夭,一边劝导,一边安慰道,“我不会跟你抢他,我答应你……”      可是说出这样的话,柳碧落的心,也在打鼓。      她明明动心了,明明对苍寒魂的真情不减!可是如今,让桃夭平静下来,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桃夭忍住眼泪,却是缓缓笑了出来,只是情感的波动,也牵扯到她的小腹,动了那里的伤口,免不了轻咬住牙齿,忍了下来,“傻瓜!”她轻笑着骂,“你们在一起,关我什么事?”      柳碧落本还是刮脑搜肠,想找出更多安慰桃夭的理由来,忽然听桃夭这么一说,脑子立即短路了。怔怔的盯住桃夭的脸,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一定没跟你说吧!”桃夭感叹道,舒了一口气,让身子放松了一下,继续道,“五年前,听说你坠崖,他像是疯了一样,直接就要往下跳,还好被侍剑拉住了。他为了找你,取消了跟雅格公主的婚礼,还直接将雅格公主送回了刚然,刚然受了奇耻大辱,三番四次挑衅苍龙国,指明要冥王向刚然赔罪。可是王爷他哪有这个心思,一门心思全花在寻找你的踪迹上了,但凡有相貌相似的女子,必定要亲自去查看,一刻也不耽搁,发现那人不是你,便伤心透顶,把自己灌个烂醉。连府里的姬妾都看着心疼了,恨不得你真的死了,让他找着尸体才好。正在如此想的时候,王爷又想尽各种计谋,遣走了府里的姬妾,怕是想让你看见,他只在乎你一个!”说到这里的时候,桃夭尴尬的一笑,“我那时候跟其他女人一样,也恨不得你死!不过现在看来,幸好你活着,不然我这次,可就不能死里逃生了!”      桃夭的话,像是投在柳碧落心头的石子一般的,激起了千层的浪花,让她时而欣喜,时而哀伤,一颗心上上下下,竟都是为了那个如今只会在她面前撒娇讨好的男子。      谁知道他的撒娇背后,还有那样的沧桑和哀痛呢!      “还记得那副王爷的画像吗?应该是出自你手吧!自从你消失之后,王爷把那画像都看得烂了,每次看,便是傻傻的笑,似乎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来,可是傻笑之后,便会连着痛苦好久!”桃夭感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又有些怜悯起苍寒魂来,便赶紧转了语气,继续道,“后来,有股流言在京都窜起,说当年雅格公主层刺杀过皇上,冥王为怕自己的狼子野心暴露,所以赶紧将雅格公主送回了刚然,至于刚然的挑衅,完全是做做样子罢了!后来事态越来越严重,有一日,林将军,就是林红袖的父亲,竟然带着一大批的禁军,闯进了冥王府,还搜出了所谓通敌篡位的罪证,我看啊,分明就是那林将军公报私仇!”桃夭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听说,林红袖在你死后跳崖了,但是也有人说、是被王爷杀了,更有人说是秘密消失了。”      柳碧落想起林红袖和雅格做的一些事情,心中便有了些想法,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相信苍寒魂串通刚然来篡权谋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可是雅格明明就是锦瑟公主,何故她会成为刚然的公主,而来还去刺杀自己的亲身父亲呢?      五年前的问题,柳碧落以为此生不用再担心这些,可是没想到命运的齿轮转上了一圈,最后还是转到了这里。这次,她是不面对都不行了。而且自那日发现锦瑟留下来的羊皮纸后,他便留了个心眼,将那羊皮纸上的地图悉心背了下来,虽然不知地图上的图标到底在哪里,但是倘若有一天亲临现场,一定能找到那个目标所在。      桃夭见柳碧落走神了,娇嗔道,“妹妹这么努力的说服姐姐,姐姐确实三心二意,早知我就不花费心力来回忆五年的事情了!”      这个样子的桃夭,倒是很亲切!      柳碧落微微一笑,“那我不走神便是!”      桃夭嘟嘟嘴巴,“去吧!”      柳碧落挑眉,“去哪里?”      桃夭眨眨眼睛,“这还用说啊,当然是月老庙咯!”      柳碧落的脸,迅速抹上了霞光,垂下眼睑,只觉得羞赧。却还是煮熟的鸭子嘴硬,“我去哪里做什么?”      桃夭嗔了她一眼,笑道:“做什么,姐姐你心里明白!”      柳碧落低头,“他喜欢的,应该是锦瑟公主吧!”      桃夭一撇嘴,“姐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他做了那么多,我又说了这么多,你还冒出个锦瑟来!即便他以前喜欢的是锦瑟,但是如今一代新人换旧人,你是他心目中的王妃了,还迟疑什么?”      柳碧落的脸上,却依旧是晦明不清。      怔了半响,才呐呐出口,“若是我成为第二个锦瑟呢?”      桃夭也是一愣,她倒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问题来了之后,只是轻轻转动眼珠,便乐呵呵的道,“你都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成为第二个锦瑟?机会可是不等人的哦!错过了,就永远错了!再说了,要真是那样,你牢牢拴住他的心,不就可以了!退一万步来说,要是有那么一天,姐姐你大大方方的离开他,也不至于在错过之后,来惋惜啊!”      桃夭说的,很有道理!倒是自己,太过懦弱了。      柳碧落看着桃夭,终于舒颜一笑。      桃夭此刻因为激动,脸色微微的发红,衬着女子如云如缎的发丝,好不迷人。      柳碧落羞赧的转身,终于下决定,要原谅那个人。      “姐姐……”桃夭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呼喊,却未料太过用力,以至于一口气没喘上来,吓得柳碧落慌忙拍她后背,才咳了出来。      等桃夭舒缓了一些,她从袖中拿出一根红绳来,交在柳碧落的手中,讪笑道,“这是以前骗人的时候用的,说是月老的红绳,只要给那个人系在手臂上,两个人就会恩恩爱爱一辈子。”顿了一下,桃夭接着说,“虽是骗人的,可是祝福却是真的,就当是我对你们的祝福吧!”      说完,用尽全力将柳碧落往前一推,然后背过身子,缩进了被子中。      那样美好的一份感情啊!她却只有羡慕的份儿!      柳碧落凝着桃夭微微发颤的肩膀,将手中的红绳捏紧,往门外跑了去。      刚出门,却是一头撞在了个宽阔的胸膛之上。      “疼么?”霍斐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被柳碧落撞上,才回神过来。      柳碧落揉着脑袋,看着霍斐,先前溢满肺腑的勇气,竟是消失殆尽。      这个男子,用了五年的时间来爱护自己,可是如今,自己却要奔赴他人的怀抱了。她说不出口她的决定,也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行为。      霍斐却是什么都知道,他拍拍柳碧落的肩膀,露出招牌的憨厚微笑,“去吧!”      那样理解的语气,那样鼓励的眼神,让柳碧落几乎不再迟疑一步,往外跑了去。      跑过篱笆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的转身看看霍斐。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被孤寂的橙黄色笼罩着,可是即便这样,他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却是那般的温暖和贴心。      柳碧落决然的回头,将那温暖的目光,藏在了心底深处。      直到看不见柳碧落的身影,霍斐才收起那强装的微笑,愣了片刻,进了医庐。      看见躲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女子,他心底升起了一股叹息,却是不说话,静静坐在床边。      桃夭听见霍斐进来的脚步声,但是哭泣却没有因为这个停止,在他安静的怜惜里,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终于,还是霍斐忍不住了,拍拍桃夭的肩膀,“哭出来吧!不然伤口会憋着疼的!”      村子里的月老庙,就连老人,也不知道是何时所建。只是村中并无其他庙堂,便对这里格外注意一些,村民们闲下来的时候,会自觉收拾一番。清扫地面,填补屋顶瓦片,擦净笑呵呵的月老雕像的灰尘。只是没想到,苍寒魂会选这个地方来住。      每靠近月老庙一步,柳碧落的心跳,就会加快一点。      她在脑中,编织着各种与苍寒魂见面时的场景,每一种,都让她热血沸腾。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心理体验。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血液却是躁动异常。      站在月老庙的门口,她往里探了一眼,却不敢仔细的打探,飞速扫过一眼,便立正站好了。      她以为,那人一定能先发现她,然后狂喜的跑出来,将她抱在胸前旋转。      她低头羞赧的站立着,手中还绞着那根鲜艳的红绳,因为紧张,手心都被汗沾湿了,让那红绳也是又烫又湿。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身边,却是没有一点声响。      她迟疑着,心中的失望愈发的浓烈了,最终还是忍不住,提起裙角,跨进了月老庙。      月老笑嘻嘻的看着进门的清雅女子,可是那女子确实笑不出来。      这里好冷清,根本不像会有人住的样子。      又等了片刻,柳碧落完全暴跳了,她拎着裙脚急冲冲的找完月老庙的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那个人。她站在月老面前,呆呆的把玩着手中的红绳。      原来,他所有的话语,都是欺骗!      他让她来找他,但是他却并不呆在原地等她!      将红绳绕在食指上一圈又一圈,她的心像被人用力挤压一般的,窒息而又疼痛。      早就应该料到是这个结果的!他对她,根本就不像桃夭说的那样!      他看着空荡荡的月老庙,失望和伤心涌上了心头。      为何要如此戏弄她?为何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戏弄她?让她还以为他是真的爱上了她,让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唯一!      害她好想用手中的红绳,牢牢拴住他。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受骗的那一个!      心灰了,疲了。若是手中的红绳再长一些,也许她会拿它来自尽。      她苦笑,然后将缠绕着自己食指的红绳一圈圈扯开,决绝的扔在了地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若是不见,便当永别吧!反正已经被那幕后人发现,她本就要尽早离开。      正当她后脚跟出门时,从月老庙的后门,却是进来了个劲装的男子,手中正提着个活蹦乱跳的野兔。      突然,野兔竟是挣脱了侍剑的手,往地上跑了去。      这可是今天的晚饭,侍剑哪能就容得它逃脱,立即追了上去,眼神随着野兔跑的时候,突然落在了地上那根鲜艳的红绳之上,他疑惑的捡起红绳,感受到红绳的温度,立即往外追了去。      柳碧落一颗心压抑至极,离开月老庙之后,便拔腿狂奔了起来,耳边风呼呼刮过,传来零碎的呼喊声,她却是不管不顾,直到有人狠狠拉住了她的胳膊。      发丝从头顶胡乱飞舞着落下,掩住主人那因为伤心过度而呆滞的眼神。      侍剑看着这样的萧初熏,便明白了些什么。      “王妃……”他唤了一声。      柳碧落听见那两字,顿时心就像被刀割一般的疼痛,她大吼,“我不是王妃,凭什么我是王妃?”      一挥手,打掉了侍剑抓住自己的手。      力气之大,让侍剑也微微一愣。      “王妃误会了……”侍剑想起自己的任务,急忙的解释。      柳碧落却是捂住耳朵,慌忙的叫道,“我不听,我不听,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晶莹剔透。      在侍剑的心中,萧初熏一直是坚强倔强的,可是眼前的萧初熏,发丝散乱,疲惫不堪,娇娇弱弱,看的侍剑竟有些怜惜她来。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侍剑急忙敛住心神,用强力拿下柳碧落捂住耳朵的手,耐心解释道:“王爷就是怕王妃误会,所以留下我照看着,没想到王妃还是误会了!都怪属下失责,离开了月老庙。”      柳碧落眼中噙泪,不明所以的看着侍剑,柳眉微微弯了一弯。      “逐个先生赶到了秋水城,应该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王爷实在没办法,才会匆匆赶去跟他汇合,让属下在这里照看着!王爷说他明早,定能赶回来!”      按时间算,苍寒魂赶去秋水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最早也要半夜才能到达,若是明早就赶回来,岂不是意味着他去见诸葛瑾一面,就要立即往回赶?      想着,柳碧落的心头,又慢慢的暖了起来,先前那些不安和哀伤的情绪,竟是一扫而光。      她仰头,有些羞赧的看侍剑,小心翼翼的微笑,“真的?”      侍剑看见那梨花带雨的笑脸,竟是呼吸一滞,慌忙转开脸,点了点头。      柳碧落彻底放松了,想着刚刚在侍剑面前那个暴怒的模样,顿时一张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侍剑不敢多待,将手中的红绳扬了扬,笑道,“这东西,属下明早一定交在王爷手中……”      柳碧落羞赧的点头,然后向家里跑去了。      等他回来,如今她能做的,就是在家安心等他回来。       第九十二章         柳碧落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软的,甜甜的,她几乎要旋转着舞步往院中走去,可是到了门口,她那颗躁动的心,突然像是受了什么沉重压力一般的,被迫安静了下来。      她的脑中,盘旋着一些不好的念头,隐隐觉得熟悉的小院中,有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氛,让她觉得不安全。      她有些恐惧,怕魅生和御徒找到这里,那么……她还有这院子里的人,可就危险啦了。      周围好安静,安静的几乎让柳碧落窒息。连平日里爱胡闹的小白都不见了踪迹。      她决定,先去医庐看看,毕竟先前离开的时候,看见桃夭隐忍的哭泣,自己心中也不好受。      可是就在她前脚尖刚踏进医庐时,脖颈上边是一凉。      那是刀剑特有的冰凉触觉。      柳碧落的身子,明显的僵硬了,随着自己进门时,打开的门而泄进的光线,照在了屋内已经被束缚的人身上。      “阳儿……相公……桃夭……”柳碧落惊呼。      她看见霍昭阳、霍斐、桃夭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坐在地上,三个人背靠着背,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与自己情形一样,在刀剑的威胁下,不敢乱动。      “别动,我的刀可不会跟你客气!”挟持着柳碧落的黑衣人冷冷的威胁。      柳碧落想要探向前的身子,不甘心的收了回来。她听见黑衣人的声音,眉头打结了。      这个声音她并不陌生,语调僵硬,一听便知不是苍龙国的人。那是西域人特有的粗犷嗓音,而且这个人的声线很有特色,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但是却是想不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柳碧落没想到西域人会到这样偏僻的村落来,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他们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柳碧落突然醒悟,莫不是这些西域人知道苍寒魂在这里,便一路追了过来。      如此揣测之后,她竟是感谢诸葛瑾将苍寒魂叫走的及时,跟西域人错开来,要不然,不知这些人会对苍寒魂做些什么……      “美娇娘不认识我了?”黑衣人怪声怪调,听得柳碧落一阵难受。      霍斐听见那黑衣人如此说,以为黑衣人要对柳碧落不规矩,挣扎着往起站,却被旁边的人用刀背狠狠砸了一刀。      “不要伤害他!”柳碧落惊呼,转身怒瞪着黑衣人,“你们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挟持着柳碧落的黑衣人怪怪的笑了两声,从容得将遮住脸的黑巾拉了下来,“美娇娘,还认识我吗?”      柳碧落凝着来人的那张脸,有细细回忆了片刻,虽觉得熟悉,却依旧是想不起此人姓甚名谁?      “哼!差点让本将瞎了双眼,现在想装不认识?”扶迦达气怒的捏起柳碧落的下巴,嘴角浮起一些恐怖的笑容来。      如此,柳碧落终于想起他是谁了!      五年前,雅格公主刚到苍龙国的时候,柳碧落跟林红袖等人在星褶楼被人袭击,是她拿着炭灰撒了来人的眼睛,才让林红袖得以逃脱。如今看来,明明就是自己坏了林红袖和此人的计谋,还让他双目差点失明。处境,是更加危险了。      桃夭也想起了这人是谁!当年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她就在边儿上!想着是以前的仇人,她吓得气也不敢出,但是小腹的伤口因为刚刚黑衣人的粗满对待,所以疼得厉害,只得暗暗咬牙,坚持住。      霍昭阳从小安宁惯了,被爹疼,被娘爱,还有一帮小伙伴供自己欺负,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再加上发烧烧的稀里糊涂,见了娘亲,便忍不住的哭泣出声,“娘……救我啊……娘……”      柳碧落看见儿子受苦,一颗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两把,好像将儿子抱在怀中,保护着他,可是如今,她只能小心翼翼的伸长脖子,柔声劝慰,“阳儿乖,阳儿不要怕,有爹和娘在呢!”      霍斐也赶紧道,“阳儿不要怕,有爹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霍昭阳瘪瘪嘴,懂事的不哭了,却依旧可怜兮兮的看着柳碧落,让柳碧落心疼。      “既然是我惹下的祸,你冲着我来吧!孩子生病未好,她也有伤在身……”柳碧落解释,又凝了霍斐一眼,道,“相公他身子也不好,精神一会好一会差,你们放了他们吧!”      话未说完,便是一记响亮的巴掌上脸。      扶迦达冷笑道,“我们想要抓谁,轮得到你来指挥!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保命吧!”      柳碧落被那巴掌打的眼冒金星,霍斐还未站起,就被人一拳打在腹部,疼的又蹲了下去。      “把她带走,其他的处理掉!”扶迦达简洁的下令,却让柳碧落慌了神。      “不要……不要……”她不再畏惧颈上的利刃,扶住扶迦达的手臂,恐惧的哀求,“带我走可以,但是不要伤害他们……求求你……”      扶迦达却是不耐烦的掐住了她的颈脖,“给我闭嘴,要不是单于指名要你,老子早就把你脖子扭断了!”      单于?      这事怎么回事?柳碧落完全懵了。      前一刻,她还在喜悦跟苍寒魂的重逢,可是这一刻,他们似乎又隔上了十万八千里。      阳儿,霍斐,桃夭,他们有什么错?可是这些人却要残忍的杀掉他们!      若是有错,便错在认识了她这个扫帚星!      若不是她,他们还安安静静生活在他们的世界,怎么会这么亲近的接触死亡?阳儿还那么小,人生还没开始呢!霍斐心地善良,自己欠了他那么多,却来不及还。桃夭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带着全新的希望和信仰,却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失去!      又是失去!      她握紧了双手,却只能不断的失去。      柳碧落将下唇几乎咬出了鲜血。      扶迦达却毫不怜悯柳碧落的痛苦,将她狠狠的推出了门外。惊鸿一瞥之间,柳碧落看见了门口那个身影,她顾不得许多的大喊,“侍剑……救救他们……”      脖子一疼,柳碧落被扶迦达从后打晕了。      侍剑先前见柳碧落离开了,本是拿着那红绳往月老庙走。可是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可,总觉得这等亲密的东西,要萧初熏自己亲手送给王爷,方才显得真切,便又往回走,岂料刚走到院口,便听见萧初熏的求救。再见萧初熏被人打晕,扛在肩头,心中大叫不妙,赶紧拔剑,冲了过来。      “缠住他!”扶迦达的任务就在于背上的女人,其他的人杀或是不杀,根本不重要,所以他急忙吩咐一声,便速速往旁边退了去,待所有的黑衣人将侍剑缠住,才不着声色的带着柳碧落离开了。侍剑见扶迦达带着萧初熏离开,心中着急,却苦于招架,根本脱不开身。      等到终于能脱开身,却早已不见了那个身影,顿时便一阵自责。想着萧初熏昏迷前的嘱托,便将手中的剑挥舞的更加血腥了一些,任那些黑衣人依次倒地,鲜血染红了这个平静的小院。      之后,侍剑挑开了被束三人身上的绳子。      霍斐一自由,便是霍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着急的问,“她呢?她去了哪里?”后面那句,几乎是咆哮出声。      桃夭从未见过霍斐这个样子,她一直以为霍斐跟萧初熏的关系只是普通的关爱而已,如今看来,霍斐对萧初熏的感情,远远出乎自己的预料。她突然有些明白了,霍斐这样的性子,只会把爱藏在心底深处,根本就不会说出来,而且,他的爱,不是占有和获取,而是主妇和奉献。想着,桃夭的心口,竟有些微微的疼痛了,这是对任何人,都不曾有过的。      被霍斐逼问的侍剑,竟是第一次羞愧的低下了头,“对不起,我没能拦下她!”      霍斐似乎是不相信,推开侍剑,跑了出去,可是站在院门口,又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寻,他痛苦的大吼了一声,竟是往自己平日里打猎的山上,跑了去。      “霍大哥……”桃夭担心霍斐,刚跑了两步,惊觉自己的小腹疼痛难忍,低下头来,原来是伤口被弄开,鲜血浸染了雪白的绷带。“唔……”她疼的低呼。      侍剑赶紧扶着桃夭坐下,“夫人保重身子!”      桃夭微微一笑,“不要再叫我夫人了,跟他们一样,叫我桃夭吧!”      侍剑心中疑惑,却不再多问,见霍昭阳有气无力的靠着卧榻,赶紧将他抱了起来,放在房间的床上,掖好被子,正要离去,被烧得糊里糊涂的霍昭阳来住,“娘……我娘会不会回来?”      侍剑心中一动,却是摆出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煦笑容来,“会,你娘马上就会回来。”      出了房门,面对尸体扎堆儿的院子,侍剑却是皱起了浓眉。      第一次,不全侍卫王爷担心的,担心上了萧初熏。      这些黑衣人他认得出来,都是刚然的武士,但是他不明白,为何刚然回来到这偏远的村子,费尽心思将萧初熏抓去,若是为了王爷……      侍剑一凛,那王爷岂不是危险了?      但是……他又不能贸然离开,去寻找王爷。      萧初熏求救的呼唤犹在耳边,他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她的家人。      清晨,澄净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苍寒魂一身黑衣飒爽而来,虽是马不停蹄的赶路,到了秋水城连口水都未来得及喝,就又赶了回来,可是很奇怪,身子一点也不疲惫。      虽是离开了一夜而已,可是他却是很想念很想念萧初熏,心中总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躁动着,想要快一点,更快一点的见着萧初熏,哪怕她还是不原谅他,哪怕她还是板着脸看他,但是让他看见她安安全全的站在他身边就好,让他好好抱她一下,以解相思之苦就好!      他勒紧马鞍,跑得更加快了,让马直接冲到了小院。      侍剑听见马蹄声,立即出来了,看见王爷风尘仆仆赶回来,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苍寒魂一见侍剑出现在这里,心头的那股不安,便是更加浓重了起来,他慌忙跳下马,冲进了小院,开始呼唤,“薰儿……薰儿……”      侍剑快走一步,跪在苍寒魂面前,“属下保护不利,让王妃被刚然武士劫走了!”      “什么?”怒吼一声,苍寒魂连杀人的心都有了,第一次毫不顾忌侍剑的忠诚与陪伴,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怒目瞪着他,看他的脸色呈现出死寂一般的青灰。      “王爷息怒!”霍斐出门,看见这状况,赶紧为侍剑求情。      苍寒魂看着浑身是伤的霍斐,惊疑的皱起了眉头。      其实这些伤口,都是山上的野草刮伤的,霍斐也是刚刚才回来,他几乎找遍了方圆几里,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些人的足迹,心中担忧霍昭阳和桃夭,才不得不回来。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苍寒魂终于松开了手,脸色却是异常的难看、      侍剑将昨日的事情讲了一遍,末了,将那根没来得及还给萧初熏的红绳,递给了苍寒魂。      苍寒魂握住那根红绳,竟是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的表情,由极度的愤怒到极度的哀伤,看的侍剑,都觉得心脏快要窒息。      可真是造化弄人,明明她都给他机会,要好好在一起,却被刚然的武士掳走!他的心脏,急剧的收缩着,早知道如此,他去秋水城干什么?什么建功立业,什么保家卫国,狗屁,他连他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这种无奈和痛苦,煎熬着他的心,怅然若失的惆怅,几乎抽干他所有的力气!      “不——”他怒吼,像是受了伤害的猛兽一般的!      他想起诸葛瑾说,刚然单于暗杀了年轻勇猛的戚将军,但却断然退兵,不知想做些什么,所以急急忙忙来找他商量对策!      他忽然觉醒,难不成刚然是想用萧初熏作为筹码,来要挟自己?但是……他们怎么知道萧初熏在这里?又怎么酌定利用萧初熏能达到目的?胡宏哲,是萧初熏身上,有着刚然想要的东西?      他的眉,再也舒展不开。      “侍剑,你护送霍公子、桃夭、阳儿去京都,安排在冥王府住下,本王速速去秋水城,与诸葛先生商量对策!”苍寒魂沉着的吩咐,翻身上马,而后策马而去。      侍剑敬重的一笑,这才是他眼中的主子!    情醉卷 第九十三章 大漠孤烟 苍寒魂连日赶到秋水城,将实况告知诸葛瑾,诸葛瑾虽是满胸的谋略,但听说刚然单于将萧初熏挟持,竟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苍寒魂一刻也坐不下来,他沉着冷静,拿着羽毛扇慢慢一摇,安慰道:“以臣看,当下之计,只能赶紧守住秋水城各处的入口,期望能拦下刚然武士,若是五天后仍旧毫无消息,便要赶回边境了,再行商议。” 跟随诸葛瑾一起来的,只有一小队亲兵,加上苍寒魂来秋水城时带来的侍卫,人数恐怕远远不够。苍寒魂如今依旧是叛贼的身份,根本不能露面,便派了诸葛瑾亮出身份,去找秋水城的县令,让他派兵支援。苍寒魂出了客栈,往莫家去了。 莫秋白正要出门,一眼看见苍寒魂青着脸过来,赶紧小跑两步,抱拳道:“王爷……您回来了?” 苍寒魂直奔主题,“本王遇上了麻烦事,特来找你相助!” 莫秋白微微一愣,笑道:“能为王爷分忧,是小人的荣幸,倒不知小的要如何帮王爷?” 苍寒魂略略扫过莫家门口的家丁,微微一皱眉头,“带上你的家丁、长工,让他们去福来客栈,听从诸葛瑾先生的指挥!” 莫秋白如此一听,便已经猜到了什么,却是装作糊涂问道:“不知王爷要那么多人干什么?” 苍寒魂神色一寒,怒道:“事情紧急,稍后本王自会给你个说法!” 莫秋白思量了一番,“小的手上也还有点私事要办,不如小的先让家丁过去,容小的办完手上的事情再去与王爷会和,如何?” 苍寒魂如今有求于莫秋白,当然不能太霸道,虽然主人未在,家丁未必完全听从别人的吩咐,但是有比没有的好,便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莫秋白当即点了些家丁,让他们随着苍寒魂一起走了。 莫秋白见苍寒魂离开,用扇骨轻敲手心,便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自那日断尘突然现身,且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尤其是最后那一声“爹”,让莫秋白心中疑惑涨到最大,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就是他小时候丢掉的弟弟才是,虽然在那人身上看不见莫秋晨小时候的可爱和单纯,但是那种血肉相连的感情,是生生从莫秋白的胸中翻涌了出来。所以,他要找到断尘,不仅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而且要跟断尘一起,追寻父母离奇的死因。 先前有人禀告,说是看见和莫秋白描述相貌相似的男子,跟一男一女一起出现,所以莫秋白才匆匆出门,往发现他们的方向找了去。 等苍寒魂带着莫府家丁赶到客栈时,诸葛瑾也带着亲兵、侍从、秋水城的衙役赶到了。 按照秋水城县令提供的地图,诸葛瑾将人手合适的分配到各个出口,然后留下二十个人,十人跟随着苍寒魂从西边开始搜寻,十人跟着诸葛瑾从东边开始搜寻,这样地毯式的搜索,严密的阻拦,刚然的武士想要带着萧初熏离开,恐怕得长上翅膀才行。 就在苍寒魂他们找的如火如荼的时候,几个身份可疑的粗犷男子,扛着个灰色的粗布袋,往萧初熏居住了五年的村子中唯一的一条河流中踩水而去。然后翻越那座村民们未曾探索过的青山,直到熟稔找到那个藏在树丛之中的洞口。 扶迦达放下肩头上的萧初熏,从一旁的山壁上拿下个大大的包裹,从中取出几件特殊材质的服装,给大家换上,再用粗绳将萧初熏牢牢捆绑在自己身上,用刚然语又吩咐了几句,最后拉住洞顶垂下的草藤往后跑了几步,借助惯性,游荡着冲向前去,之后便是重物落水的“噗通”一声。 扶迦达潜入水底之后,其他的刚然武士便陆陆续续跟上来了,一个个灵活如游鱼一般的,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全部在山的另一边,一个拥有大漠风情的小镇登陆了。 萧初熏微微转醒的时候,看见的,是粗陋的床铺和毛毡做成的被子,心中一惊,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子已经被人点了穴,就连眼珠想要动上一动,都要攒够了九牛二虎之力。 看周围的装扮,萧初熏迷惑不解。照理说她晕厥的时间并不算久,为何一转眼的功夫就出现在风俗看来已经接近西域边境的地方落脚?莫非,那些西域人,是知道什么捷径不成? 正在思考的时候,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萧初熏正要假装闭上眼睛,却冷不防被人紧紧抓住了下巴,耳边是那人微带怒意的呵斥,“美娇娘,既然醒来,就陪本将军说说话吧!” 萧初熏忆起先前这人也似乎自称过自己是将军。联想起五年前在京都,这人乔装打扮制造祸端,恐怕那时,便已经有了打算。自己是破坏他们的计划没错,但是仅仅因为这样,而大费周折寻找自己,完全说不通,那么……刚然将自己掳走,究竟是作何打算? “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很显然,这个将军的脾气跟他的语调一样的暴戾。 萧初熏微微一皱眉,却是轻声道:“渴……” 扶迦达倒是微微一愣,方才嫌恶道:“苍龙的女人就是娇嫩,这才走了几个时辰,就这副德行!” 萧初熏方才的推测被扶迦达证实,不由得更加惊讶,如此说来,刚然是有秘密通道能在几个时辰内到达秋水城,秋水城虽然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那里交通发达,物品富饶,若被刚然轻而易举占领,对苍龙国,可是大大的不利啊!本欲为自己性命着急的人,却是慌慌张张为自己的国家打算了。 扶迦达见萧初熏脸色愈加难看,便以为这女人是真的渴到不行,思量着单于交代,一定要把她完整带回刚然,便下拉嘴角,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放在萧初熏的嘴边,冷冷道:“喝吧!” 萧初熏张口,扶迦达便抬起杯底,男人的动作粗鲁,根本未考虑萧初熏喝水的速度,因而片刻之后,萧初熏终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面前的衣服也被茶水打湿了一片。 虽是茶水,但是水中的泥沙含量超过了萧初熏生平喝过的任何一杯水。萧初熏便肯定自己定是在靠近西域的边境之上了。顿时一颗心便忐忑了起来。 苍寒魂也不知回去了没有,若他知道自己被西域劫走,会是如何的一副表情?还有霍斐他们,是不是还安安全全的活着? 扶迦达转身去放茶杯,突然一个回眸,看见萧初熏胸前的衣襟,顿时便是忍不住的吞下了口水。 女人他玩儿的多了,其中最撩人心弦的是乌提拉,也就是冒牌的“林红袖”,那是个风情万种的艳丽女人。但是萧初熏给他的感觉,是另一种味道,不全是苍龙女人的矜持和纯洁,更有的,是她眉目间的清丽,蹙眉时的哀婉,微笑时的动人,甚至是反抗时的倔强和坚强!乌提拉埋伏在苍龙国的时候,他几乎也日日守在苍龙国,几乎每次与乌提拉幽会,他都会在暗处偷窥萧初熏,那是一种吃不到葡萄的诱惑。 如今,萧初熏就手无缚鸡之力的躺在自己面前,偏偏还被迫摆出这样一副诱惑的姿势,让他浑身的血脉都在喷张,虽然事先羌达缇单于就警告过自己不要动她的主意,可是他不是正人君子,他是好色成性的男人,难保他不会在去跟单于会和的路上,将她吃进自己的腹中。 想着她在他身下婉转求欢的模样,他的呼吸便是急促了起来,小腹下也逐渐硬挺。 萧初熏无意的抬眼,看见扶迦达的表情,脸色立即便是暗沉了几分,她不会不懂得这个男人在想写什么! 扶迦达终究还是忌惮羌达缇单于的,光是那双幽幽闪着蓝光的眸子,就让他难以招架,更何况,跟着那人多年,他可是见识到了那人所有喋血冷酷的手段。 “我先提个醒儿,你去了刚然之后,有那么一天,我们伟大的单于讨厌了你,不要怕……”扶迦达颇有深意的一笑,“本将军会收留你的!”他伸手,在萧初熏滑腻的肌肤上摸了一把,色迷迷的笑着,占足了萧初熏的便宜。 萧初熏在心中咒骂,却苦于不敢惹恼扶迦达,只能装作疑惑,“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单于,喜欢我?” 扶迦达被萧初熏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即便嘲笑起来,摇着手指,“不……不……不……女人,你们都很自负,总以为所有的男人都会臣服在你们的脚下!可是……你知道……”他暧昧的俯身,贴近萧初熏的身体,缓缓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这样满足你们的!” 呸!萧初熏在心中暗骂,无耻! 可依旧摆出一副迷惑不解,单纯可爱的神情来,“是么?” 扶迦达骄傲道:“这世界上,还有一个叫羌达缇的男人。” 萧初熏微微挑眉,“这个男人不喜欢女人么?”如果她没有听错,眼前这个男人,赞叹的正是他们的单于。这样,她多打探一点消息,对自己也并非坏处。 “强者,只需要女人来满足欲望和生育,根本不需要喜欢!”扶迦达伸出右手,尊敬的捂住心窝。 这大概是刚然表示崇敬的一种礼仪。 那根本不是强者,应该称为禽兽才对!当然,这样的话,萧初熏是不能在扶迦达面前说的。 扶迦达谈起了羌达缇单于,却是兴奋了起来,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像是渴极了的人,胡乱的咕噜噜喝上几杯,便开始对羌达缇的事迹滔滔不绝。 也是在这时,萧初熏才知道,刚然其实是在十年前,才发展起来的一个部族。原属于当时最强大的西域部落休兰的奴隶,但是在年龄尚满二十的男子羌达缇的带领之下,竟推翻以致灭掉休兰,不断的吸收周围的部落,成了西域最为强大的部落,甚至敢在建族两年之后,就大胆地向处边界的强国苍龙国挑战,至此,便一门心思想要拿下苍龙国,成为这片沃土上的霸主。 从扶迦达类似传奇史一般的描述中,萧初熏还知道这位拥有霸主气势的单于,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平凡,被族里的巫师预言为太阳神降临,因此被休兰所忌惮,将其关在监牢中,带上手脚链,直到十岁那年,见这孩子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便将他放了出来,成为休兰当时一位显赫贵族的奴隶。可是那位贵族直到头被砍下来的那一刹那,才明白,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将会是整个休兰族的魔星。 听着扶迦达的故事,萧初熏的脑中,竟是隐隐约约现出个模糊的身影来,只是那人背身而立,形容哀伤,周身的气氛冷至冰点,让人无法靠近。 成为所有人的希望是好的,但是若是一个人背负着所有族人的希望来度日,那对这个人来说,便是最残酷的命运了。 对这尚未蒙面的羌达缇单于,萧初熏也有自然流露的崇敬,但是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悲伤和怜惜。 “累了?”扶迦达看着萧初熏,竟有些微的关怀之意。 “那你睡吧!从明天起,就真正的难熬了!”扶迦达像是自言自语,竟毫不关心萧初熏的回答,径直将蜡烛吹灭,然后大步走了出去,显示出一个西域汉子的粗犷和豪放来。 看着消失在门边的身影,萧初熏终于放心的呼了一口气。实话说,这个扶迦达将军,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更别说他时时透露的色心了。 关上了门,扶迦达看着大漠上特有的皎洁月光,竟有些迷惑。 这个女人倒是奇了,看着她清澈的眼神,不论是如何躁动的欲望,也会轻轻消散,甚至他还乱七八糟讲了那么多的故事,可真让他脸发臊! 狠狠的一挥拳头,砸在自己的脑门上。 他堂堂的将军,什么时候为个女人苦恼过了,想着,便踩着直接用木棍架起的粗糙楼梯,“咚咚咚”下楼了。 这个小镇,叫祈凉。位于苍龙国与刚然附属部族疆咦的边境之上。从这里出发,横跨疆咦,十天之后,便可完完全全踏上刚然的界限。而追堵的人,是如何也想不到,刚然的武士会通过这样一个不知明的小镇,横跨疆咦,到达目的地的。所以知晓真实处境的萧初熏也只能哀怨的想,苍寒魂此刻必定是急急往与之相反的方向去追赶了。 萧初熏并不会骑马,所以要在大漠行走的唯一方式便是,有人骑马,载着她。 扶迦达当然嬉皮笑脸,外加心花怒放的来完成这个任务咯! 大漠中风沙扑面,漫天的黄沙将秋日都笼得黯淡了下来,沙漠中的厉风,将流沙卷入空中形状如龙,倒也在让萧初熏吃尽了苦头的同时,为那大漠的风光狠狠感叹一番。 临近日落的时候,扶迦达一行却是已经找到了水源,支起帐篷,烤香兽肉,就着篝火,大口喝酒。 离苍龙国越来越远了,但是萧初熏的心情,却是一天天安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 她相信,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都能够活下来,那么这次,一定不是个过不去的坎儿。 慢慢的,她注意到,扶迦达虽是依旧吃豆腐的将她牢牢困在怀中,可是在风沙强烈的时候,会悄悄拉起身后的袍子,挡在她的身前,她的饮水,越来越清澈,手中的烤肉,也是最嫩的,甚至当她疑惑看着扶迦达的时候,他会窘迫的转身,不让她看见他的脸。 再后来,扶迦达竟是将她放在了他的身后,让她紧紧的抱住他,而不是任她那乌黑的发丝,肆意抚在他的脸上,只要休息,便赶紧将她放下地面,然后一个人躲得远远的喂马或是发呆。 现在,就在刚然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扶迦达竟然不敢看萧初熏了。这不得不让萧初熏觉得疑惑了。 环境,已经由最初的沙漠,换成了温润的草地,但是萧初熏的帐篷,依旧是扎得最牢、弄得最舒服的那一顶。 这晚,萧初熏喝完刚然武士递来的水,便安安然然爬进了帐篷中,微蜷着身子,想着明天可能出现的状况,然后逼迫着自己尽早入梦。 正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耳畔一声鸣响,她敏锐的睁眼,看见月光下不甚明朗的一抹身影。 那身影,她已经不陌生了。 那声鸣响,是他绊倒了她放在帐篷入口的烛台。 “这么晚了,扶迦达将军有事么?”她坐起来,拢拢衣衫,轻声发问。 “没……没有……”他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局促,白日的粗犷和豪放,显然被黑夜打破了,他甚至要扭头出去,谁知又踹响了烛台。 “将军……”萧初熏又唤了一声,看见扶迦达的身形一顿。 萧初熏迟疑着,还是问道:“将军可是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 扶迦达惊讶于萧初熏的入微,心中一暖,却是摸头道:“五年前……大夫说是会有些后遗症的!” 萧初熏心中一凛,当时只顾着救人了,却没想到自己那把灰,也差点害了别人,念及一路上扶迦达粗犷的悉心,顿上一顿道,“让我看看吧!” 扶迦达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萧初熏一笑,“我也是大夫!” 扶迦达迟疑着,却是萧初熏点亮了烛火,强迫的按压着扶迦达的肩膀,让他坐下,看着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扭扭捏捏时,竟是和煦一笑,那笑散发出万丈光芒,每一束,都无孔不入的钻进了扶迦达的心脏! 该死的,他的脸,又微微红了,幸好灯火不够亮堂,否则让他这刚然汉子,拿什么脸去见人! 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升腾了起来。 似乎,只要静静的看着她,他就满足了,不像是其他女人那般,要占有,要揉捏,要上床…… 萧初熏却是不语,用手微微撑开扶迦达的眼皮,身子凑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因为身子挨得太近,扶迦达几乎不敢出气,屏息看着眼前贴近的俏脸,禁不住的心猿意马。 “幸好……”萧初熏满意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扶迦达见萧初熏收回了身子,赶紧透上一口气,这才暗哑问道:“幸好什么?” 萧初熏笑道,“幸好有救啊!等到了目的地,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拿去将药配齐了按时服用,不出一个月,夜盲就会好了!” 扶迦达半信半疑,“真有如此疗效?” 萧初熏狡黠一笑,“还有另一种情况!” 扶迦达疑道,“什么?” “七窍流血而死!”萧初熏笑的神秘。 扶迦达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 萧初熏笑的更加诡异,“你也不想想,是谁劫持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且……我的命运,还掌握在别人手中,我能咽的下这口气?”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结果,也并不是不可以发生。 谁料扶迦达听过,却是傻呵呵一笑,大大咧咧道:“你不会!” 倒是笑得一脸狡黠的萧初熏愣住了。 扶迦达惊觉自己说露了嘴,站起来,往外飞快走几步,直到帐篷口才道:“早点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萧初熏看着那个高高大大的背影,弯唇一笑。 其实,有的人,也未必每时每刻,都那么的坏! 情醉卷 第九十四章 笑一笑 作为秘密劫持回刚然的人,萧初熏当然不认为自己会像雅格和亲一样,被刚然的族人夹道欢迎。 刚然是一个以游牧为生的民族,随水草的变化而迁移。刚然民族没有固定的居住地,因此也就没有村庄、城郭,也没有固定的房屋,以穹庐毡帐为住所。在迁移过程中,一个部落往往是赶着牲畜,拉着毡帐及其他的生活用品浩浩荡荡的出发。来到目的地后,就把毡帐重新搭建起来,生火做饭。但是就在萧初熏以为自己会被带去那些密密麻麻帐篷中一个的时候,扶迦达却是拿出一根黑色的布条,蒙住了萧初熏的眼睛,而后带着她穿越了一些只能用想象力揣测的地方,最终站在了个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 当萧初熏眼上的黑布条被拿下来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因为与其称这是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倒不如说这里是个耗资巨大的坟墓。 不论是壁画上的死亡图案,还是物品上雕刻的奇奇怪怪的鬼神,甚至是那如墓穴一般让人受压迫的屋顶,都昭示着,萧初熏踏进墓室的事实。 但是,这里灯火辉煌,宫侍进出频繁,又像是一幢有王者之气的宫殿。 “吓着了?”扶迦达轻声问,难得见这个铁汉子,有这样的语气。 这些日子的相处,萧初熏早已经不再惧怕扶迦达了,听见扶迦达的问话,只是微微一笑,“惊讶大过恐惧,可是要说没恐惧,那也是不可能的!” 扶迦达竖起拇指,“你比我们刚然的女人,更勇敢!” 萧初熏挤眉弄眼,“夸我的?” 扶迦达不说话了,跟旁边的侍从说了句刚然话,便叮嘱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走,也不要做什么,我去跟单于复命!” 萧初熏点点头。 看着扶迦达离开,她竟是微微叹上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已经培养起了安全感,那些安全感突然消失,她觉得这个奇奇怪怪的宫殿,怎么看,都只有诡异的感觉。 门口,站着四个侍女,四个侍卫,都是刚然族的打扮。 女人是编着常常的辫子垂在脑后,头上戴着像是帽子,又非帽子的尖顶布块,身上裹着粗糙的麻布,只在腰间,用一根麻绳捆住。男人直接将头发披散,额间系着一条麻布带,身上的衣服分上下衣,颜色深灰。上衣裹身,裤子粗大,在脚腕间扎紧。 逃,是根本不可能了!若能逃,恐怕也不等到现在,而且自己还是被蒙着眼睛进来的! 萧初熏深深呼出一口气,索性盘腿坐在羊毛的地毯上,悠闲的拿起小方桌上的葡萄,往自己嘴里送了几颗,顿时,那葡萄酸甜的滋味,便沁入了肺腑。她惬意的咂吧一口,又拿起旁边雕刻不甚精美的酒壶,给自己倒上一小杯,也是葡萄酿成的清酒,呷上一口,满嘴的清香。 “呵——”突然一声嘲讽自萧初熏的背后响起。 萧初熏眯着眼睛,心中虽是已经猜测到了来人,却不忙着坐起来。 早该知道,那个女人,是这刚然数一数二的角色。 “几年没见,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悠闲嘛!刀子架在了脖子上,还有闲心喝酒?不过也是,要是我从悬崖上跳下去,骨头贱的都没能摔死,还怕些什么呢?”身着红衣的女人,越靠越近,直到让萧初熏看见了那双踩在毛皮上的赤脚。 萧初熏徐徐抬头,故作惊讶,“哎呀……这不是林红袖姐姐么?怎么您也被刚然单于请来做客不成?” 林红袖先前得意洋洋的笑意却是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她俯下身子,冷冷的睨着萧初熏,反问道:“做客?” 说完,她便不可抑止的笑了出来,讽刺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宇中,格外的刺耳,“你以为我们请你来做客?哈哈……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她不屑一顾的骂,然后扬手便给了萧初熏一巴掌。 “记住了,我叫乌提拉,是刚然唯一的公主,那个叫林红袖的贱人,早就死了!” 萧初熏突然想起小翠在弥留之际,耗尽全力,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她说,小姐死了。 如今联系乌提拉的话来想,那便是,真正的林红袖,林将军的女儿,早在很久之前,便死了,而一直潜伏在冥王府的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乌提拉,而非真正的林红袖。 那么……刚然在很久以前,就有了什么阴谋不成? “那雅格公主呢?她不是刚然的公主么?”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不利,可是若不知道,只怕自己连想办法逃走的方法都没有。 “呵呵……她?”乌提拉捂嘴做作的笑,而后道,“她不过是哥哥在八年前捡回来的玩具,后来选中她当杀人工具,如此而已!” 萧初熏额头上,有冷汗满满冒了出来。 如果照乌提拉这么说,锦瑟被刚然单于救走,分明就是意外,那意外之前,是锦瑟真真切切被大火焚身,可是宫中那么多侍卫宫女,为什么就没有人来救她?非要外族单于相助呢?这其中,有着怎样的秘密?而锦瑟身为苍龙国的公主,为何要答应替刚然当杀人工具?莫非是她恨透了苍龙? “杀人工具?杀谁?”这才是最最重要的问题。 乌提拉显然对萧初熏不断发问的态度起了疑心,她微微眯上凤眼,笑道:“知道的越多,恐怕你的小命,就越是脆弱吧!” 萧初熏也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来了这里,就别指望活着回去?既然如此,何不做个明白鬼?” “哼,算你聪明!”乌提拉脸色微微一沉,“要她去杀你们的皇帝!可是那个废物,竟然失手了!” 果真,当初雅格刺杀苍龙国皇上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萧初熏想起皇上那略带神秘的慈祥的面孔,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要她去杀自己的父亲,她当然下不了手!”萧初熏说的理所当然。 乌提拉却是冷冷瞟了萧初熏一眼,“要她去自然有要她去的理由!” “莫不是这中间有什么仇怨?”萧初熏立即接口。 就在乌提拉刚要开口的时候,却听一声威严的呵斥,“乌提拉,你今天是不是话太多了!” 乌提拉脸色一变,方才想起这趟,本是要来羞辱萧初熏的,竟没想到被萧初熏牵着鼻子走了,顿时又气又恼,伸手,便要给萧初熏一巴掌泄愤,没料手刚抬起,却被人狠狠的抓住。 乌提拉自然知那是谁,这宫殿中有胆阻拦自己的,也就那一人而已。 萧初熏看见巴掌起来,已是微微闭起眼睛,只念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如今要对付的,可不仅仅是乌提拉,可是半天那掌也没落在自己的脸上,便好奇的睁大了眼,岂料正对上一双湛蓝如湖一般幽深、诡秘的眸子,顿时便呆住了。 他们,原是见过的。 甚至,他还有一双灵巧的手,将她那莲花木簪,彻底绽放。只是那时从冥王府狱中逃离的时候,并未回去拿上木簪,便那么遗落了。 “你……你是……” 不同下人们粗糙的麻布衣料,此人着的乃是在苍龙国也难以常见的上等绸缎布料,飘逸的布料只在身体的重要部位用精美的玉带扎上,飘逸的淡蓝色的发丝随着主人微微的前倾,落在大裸的健硕胸膛之上。 “看够了么?”那人冷冷的发问。 萧初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竟是一直盯着那肌肉结实的胸膛,顿时脸便是一片绯红。赶紧抬头去看他的脸,只是那双眼睛,是教人如何也不敢直视的,便只能将视线在他完美挺拔的鼻梁和性感冷冽的红唇上逗留。 这次见的男子,竟跟上次有那样大的区别!萧初熏肯定,五年前,这个男人,绝对是易容化妆了的,只是那双眼睛,是如何也易不掉的!否则这样一副魅惑妖娆的容貌,肯定要引起轩然大波的。 难道,他竟是—— 萧初熏突然大脑一片空白,眼神涣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半晌,才喃喃开口道,“羌达缇单于?” “啧啧……看男人,你倒是机灵!”乌提拉掩不住的嘲讽。 羌达缇却是神色一凛,“你先出去!” 乌提拉不满的看着羌达缇,小声嘟哝,“为什么?” 羌达缇已是不耐,“还叫我说第二遍么?” 乌提拉这才微有惧色,小声道:“不敢!”说完,便老老实实出去了,临走,还用眼神狠狠剜了萧初熏一眼。 萧初熏看着眼前的男人,实在不敢相信,这么魅惑的男子,就是扶迦达口中的刚然英雄。 “起来吧!”那弯湛蓝的湖水,正深邃的攫取着自己的失态。 萧初熏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瘫软在了羊毛地毯上。 她瘪嘴笑笑,然后慢慢扶着小木桌站了起来,刚刚喝的葡萄酒,似乎也在此时发作,带来一些微醺。 羌达缇便自顾自坐上了殿中最豪华的座椅,一个雕刻有令人恐惧蟒蛇的座椅,萧初熏只是看那座椅一眼,便要瑟缩很久。不过羌达缇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的用手抚摸着椅子把手上的蛇身,甚至将手指探进了蛇大张的口中,吓得萧初熏又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家里养的小金,比那座椅上的蟒蛇可爱多了!萧初熏吞了吞口水想。 终于,萧初熏受不了静谧恐惧的气氛了,主动克服局促,笑道,“不知单于让我过来,是什么事?” 羌达缇幽幽的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萧初熏一眼,突然道:“笑一笑!” 萧初熏的脸,却是青了又白,就是没露出个笑来。 她的嘴角扯了扯,不怕死的又问了一句,“单于您刚说什么?” 羌达缇看着萧初熏缩头缩脑的模样,竟是眼中挑出一丝好笑的意味,重复道:“笑一笑!” 这次,萧初熏的脸更黑了。 她实在不能想象,一个堂堂的单于,千辛万苦挟持上她,竟然是让她笑一笑。 让她笑,很简单,可是让她在这种情况下笑,恐怕比杀了她还难。 “单于……您不会……就是让我……只是笑笑吧!” 羌达缇却是一脸否定的看她,“死前,笑一笑!” 萧初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原来,笑一笑,只是句没补充完整的话。 “单于到底想要什么?” 羌达缇走下了座椅,慢慢向萧初熏靠了过来,就在萧初熏往后缩的时候,一把搂住她的腰,狠狠一拉,让她紧紧贴住他裸露的身体,见她紧张的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竟是微微挑眉,“你不是很镇定,很冷静的么?” 萧初熏不知他从哪里看出自己很镇定很冷静的,但是如今的场合,无疑吐出自己真心话比较重要,所以她微闭上眼睛,慌忙道:“不是,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您到底要干什么!不知道我究竟还有几秒可活,我也怕……怕死……” “好!很好!”羌达缇似乎点了点头,但萧初熏依旧闭着眼睛,暧昧的跟他身体决斗。 “那……把东西交出来吧!”羌达缇却在这时突然放开了揽住萧初熏纤腰的手,可是这手,又以萧初熏不能想象的速度,攀上了她的颈脖。 “什……什么东西?”萧初熏被那蛮力压的往后仰,终于睁开了眼睛,却只能看见那漂亮的蓝眸中的杀机。 她不知道自己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是羌达缇想要的! “锦瑟交给你的东西!”蓝眸死死的盯住萧初熏已经开始苍白的脸颊。 “我……我……不……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萧初熏开始为锦瑟担心了。 那东西,锦瑟没有通知,就那样诡异的给了她,可见是多么秘密的东西,既然给了她,没有给她效劳的刚然单于,便说明锦瑟根本不愿意那东西落入单于的手中。如今单于知道东西在自己手中,那么……也就是锦瑟已经扛不住,将秘密吐露了出来! 以萧初熏所知道的锦瑟,她是那么隐忍的女子,不会轻易吐出秘密的,还不知,是受了怎样的折磨。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蓝眸中,泛出一丝残酷的微笑,“或者是……应该让锦瑟亲自出面,来拿回那张地图?” 提起地图,羌达缇就有气,锦瑟当年交给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曾核对过,是那被苍寒魂截去的藏宝图没错,只是后来不知那丫头花了什么样的功夫,竟然把图又换了回去,害他拿着假的地图先行回到了西域,那时,他便肯定,他经营多年的计划,要泡汤了。果真,一个月后,乌提拉狼狈逃窜回来,锦瑟被苍寒魂遣送了回来。 “锦瑟?她在……咳咳……哪里?”萧初熏的眼神有些微的涣散了,但是依旧让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 “哼!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羌达缇一声冷喝,竟是放开了手。 萧初熏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立即就不停的喘着粗气,直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才恐惧的去打量羌达缇,却见羌达缇正凝视着自己,不知想些什么。 “你是苍寒魂最爱的女人?”他突然开口。 “唔?”她仰头,不知他问这话是何用意。 马上,她想起,也许他想利用她来要挟苍寒魂,便立即将头摆的像拨浪鼓,“不是……不是!” “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越是急着想撇清,越是证明你们的关系!”羌达缇的眸子,此刻蓝的通透。 萧初熏刚要出口辩驳,却听羌达缇突然换了语气,“还是……你想跟他撇清关系,投到我的怀抱?” 萧初熏被呛住了,她张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羌达缇却是暧昧的牵牵嘴角,“不然……今晚就由你侍寝好了……” 萧初熏是真正紧张了起来,“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意思就是,你是苍寒魂最爱的女人?”他好整以暇的看着萧初熏,竟有些促狭的神色。 该死,他摆明就是要她自己绕进来! “这个问题,单于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又何必再问我!难不成我说不是,您能停止您的计划?”萧初熏索性不再跟羌达缇绕圈子。 “哦?”羌达缇挑眉。 “还有,锦瑟公主确实留给我东西了,只不过那东西在我家里留着,要是您早点说您要的是什么!也不用如此劳心竭力的将我弄来,却将重要的东西留下了!”萧初熏的语气略带嘲讽。 她此时以为,羌达缇最想要的,就是那幅地图。 羌达缇笑道:“那地图我是要定了,明日便可遣人回去找,不过你弄错了,这趟的真正目的,还是你!” 好厉害的一双眸子,竟将她的心事挖的不剩。 “我?”她不知道原因。 “我说过,笑一笑!”羌达缇唇畔拉出个诡异的笑,只是那三个字听在萧初熏耳中,却是毛骨悚然。 情醉卷 第九十五章 巫术 在萧初熏交代羊皮地图所在地的第二天,刚然单于羌达缇就吩咐人,秘密潜入了苍龙国的境内,去找那张标明西域最富有宝藏的地图了。也是在这时,萧初熏才知道那地图的来历。 刚然在自立之前,曾是休兰的附属奴隶部落,休兰当时的单于似乎很早就想到会有被取代的一天,不愿意自己辛苦积累下的宝藏落入他族之手,便在在位期间,秘密将大批宝藏运往西域板块中的某一处,派人将那些运送宝藏的奴隶杀掉,再派士兵将负责杀奴隶的亡命之徒在半路劫杀,最后派心腹杀手将士兵在宫殿前劫杀,这样,宝藏的秘密便永远埋葬下来了。只是,心狠手辣,心思缜密的单于没有想到,卖宝藏的奴隶竟有一个幸存了下来,还绘制了这样一幅草图。 刚然取而代之之后,发现休兰的国库空虚,辗转得知那张传说中的宝藏地图,便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寻找,谁知羌达缇单于的亲哥哥寻到宝图回刚然之时,因为太过招摇,一路上又不检点行为,肆意烧杀抢掠,乃至被苍寒魂忍无可忍,埋下伏兵,一举歼灭!刚然民族是不屈服的民族,当他们发现自己被围困之后,先是苦苦挣扎一番,而后索性自己了断了性命,整整三万刚然骑兵,无一人生还。而那神秘的藏宝图,落入了苍寒魂之手。 刚然人深信羌达缇是太阳神派来拯救他们的神,所以对羌达缇有着无比的敬意和崇拜之情,刚然的兴衰似乎就寄托在这一个人的身上。可想而知羌达缇有着怎么样的压力。所以羌达缇要早日找到宝藏,与苍龙国一争高下。 萧初熏被安排在坟墓一般的偏殿中,虽然行动自由,但是不能踏出宫殿一步。 这日,萧初熏想起未到刚然的时候,她曾许诺要治好扶迦达的眼睛,如今已经耽搁了数日,可真是惭愧。在房中找了许久,也未见半块儿白纸,低头见着被侍女们硬是换上的刚然服装,嘴唇微微一勾,拿起切羊肉的小刀,在那简易的裙子上割下一块布来。 刚然写字并不用笔,而是用一种类似于羽毛的东西,也不知是从什么动物身上拔下来的。 拿起羽毛,在灰布上艰难的写好药方,可是怎么见扶迦达又是一个问题了。或者……让侍女们帮忙带出去? 招招手,让最近一直贴身跟着的阿拢过来了,那是个很秀丽的女子,在这样风沙肆虐的地方,倒让萧初熏看见了江南的婉约。 “你认识扶迦达将军吗?”萧初熏说完,又大略用动作比划了一遍。 这里的侍女都不懂苍龙国语,倒是阿拢懂那么一点点,不过还要萧初熏说上很多遍,有时甚至手舞足蹈,累坏了她。 “扶迦达将军?”这几个字,阿拢是能听懂的,她乖巧的点了点头。 “请你……把这个……交给他!”萧初熏语速尽量放慢,思索着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样应该可以的吧! 阿拢拿着布块,先是疑惑的看了几眼,然后才点点头,温顺的出去了。 只是阿拢出偏殿后,并未直接去找扶迦达将军,而是往正殿中去了。 羌达缇正在看书,那是他让人专门从苍龙国带回的书,他相信要征服一个国家,首先就要了解它的文化,所以,他很努力的去学习苍龙国的文化,学习他们的技术、文明,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刚然也并不比苍龙国差!但是他每逢看见温文儒雅的苍龙国人和粗犷豪放的刚然族人站在一起,心中还是有些微的不舒服。 “单于,这是那位小姐让我交给扶迦达单于的!”阿拢平托的布块,举过头顶,单膝跪下,态度恭敬而恐惧。 “哦?”羌达缇挑眉,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随意倚斜的身姿已然摆正,从阿拢的手上拿过布条。 阿拢这时才敢小心翼翼的看羌达缇一眼。 羌达缇一人的时候,喜欢穿闲适的衣衫,只是任那衣衫如何闲适,也不能让他的心能闲适下来。如今他宽阔的胸膛微敞着,露出结实的肌肉,但是那样迷人的胸膛之上,却有一道道令人作呕的伤疤,似乎在陈诉着主人辛苦的奋斗史。 阿拢脸上一阵绯红,又觉得自己亵渎了单于,赶紧低下头来。 羌达缇已经看完了布条上的文字,以他对苍龙国文化的了解,这是一副处方,那么……萧初熏给扶迦达这样的处方,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来人,把扶迦达将军叫过来!”羌达缇命令,立即有侍从退去。 “你先回去吧!不要跟她说你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了!”羌达缇对着阿拢嘱咐。 阿拢静静退下了。 不久,扶迦达被引进来了。 自回到刚然开始,扶迦达就恢复了职务,每日忙出忙进,却始终没有来宫殿的机会,心中总是惦记着那个笑起来淡淡的,却能让人如沐春风的苍龙国女人。只是单于叫他来,他就没了这份闲心,毕竟他是刚然的勇士,是铁血的将军,首先担心的,应该是他的民族。 “单于找我,有何事?” “这个……给你……”轻飘飘的布块儿,在羌达缇的手中,却似砖块儿一样被随意抛出。 扶迦达扶迦达稳稳接住布块儿,摊开来看,原本如门神一般的表情,竟有了丝微的波动。 “这是……”他凝着那布块儿,心中已经猜到了大概。 “苍龙国那女人让侍女交给你的!”羌达缇犀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扶迦达,眼中渐渐暴露出他的不满。 扶迦达自然知道为何萧初熏给他的东西,却出现在单于的手中,也知道这东西出现在单于手中,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但是他平素放纵惯了,如今看着这娟秀的小字,心中温暖的紧。他以为她只是一时信口开河,才许下那样的诺言,本也未放在胸中,却未料在她生死未卜的时候,竟还惦记着他的眼睛,这是任何人,都未曾给过他的温暖。 身为刚然的勇士,刚然的将军,他的任务,就是杀敌,取胜。找女人,不过是为了生理问题,所以什么样的女人在他胯下扭动都无所谓,他又是出名的健壮体魄,因此就是连那平日里骄横跋扈的乌提拉,也跟他上床过多次!女人们,都是贪图那一时的快乐,有谁会花那么一点点的心思,来关心他的眼睛,晚上看不见东西? 他用粗糙的手指紧紧的捏住布块儿,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安定和舒心。 羌达缇被这样的扶迦达彻底激怒了,“扶迦达将军,你似乎忘记了你是刚然的第一勇士!” 扶迦达将布块小心放入怀中,贴近胸口,恭顺的低下了头,在这件事上,单于没错,是他出格了,他只怕自己态度坚硬的话,单于会降罪于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实则坚强勇敢的女子。 岂料他平日里有话说话,有不满敢跟单于吹胡子瞪眼,此举无疑是在羌达缇的火上浇油。 “难道我没有叮嘱你不要跟她走近么?” “本将跟她并未走近,她说她是大夫,可以为我治伤……” “伤?”羌达缇冷笑,“你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即使有伤,也应该找巫师来治,难道你就那么相信她不敢毒死我刚然的第一猛将?” 扶迦达听着羌达缇这样说,胸口冒出了一把火,他不容许有人侮辱萧初熏,“不是,她才不会胡乱毒死人,她说医者父母心!” 后面那句话,扶迦达是用苍龙语念出来的,他曾听萧初熏说过多次,因此说的很是滑溜。 羌达缇狠狠捏住拳头,大怒,“从今以后,不许你见她!” 扶迦达胸中郁积,他本是火爆脾气,要搁平时早就喊杀喊打了,可是这一刻,他却是冷静了下来,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欲望,嘴巴捣鼓了两下,最终只是憋着气离开了。 萧初熏被带到正殿的时候,巫师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萧初熏竟是微微的惊讶,随即,便神秘的微微一笑,闭上了嘴巴,听候羌达缇的吩咐。 萧初熏不明所以的看着羌达缇,不知羌达缇要做些什么事,却见他缓缓坐起身来,脱去了外衣,只有私密处用一块小布蒙着,顿时让萧初熏羞红了脸,深闭上了眼睛。 羌达缇按着萧初熏梗着脖子,紧闭着双眼的模样,竟是心中微微一动。 “睁开眼睛!”羌达缇命令。 萧初熏结结巴巴道:“在苍龙国,女子是不能随意窥探男子身体的,否则……便是失德!” 羌达缇却是邪魅一笑,“你现在在刚然,我们刚然人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我命令你睁开!” “不要!”说完,萧初熏却是紧张的连呼吸也不会了,因为那坐在宝座上的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甚至还搂住了她的腰。 “不睁开,我要亲下去了!”声音慵懒而邪肆,仿若已经等待多时,吓得萧初熏急忙忙的睁开了眼睛。 羌达缇虽然长相柔媚,但是身材高大,被迫着睁开眼睛的萧初熏,只及羌达缇的胸前,她又不敢抬眼去直视这个让人从心底恐惧的男人,便只能将视线慢慢往下挪。 就在挪的过程中,她看见了那些堪称为遗迹的疤痕。一条条,比宝座上的蛇还恐怖。 “怎么?害怕了?”羌达缇的声音不温不火,但听在萧初熏的耳中,却是一阵心疼。 “不是……我只是……”萧初熏的声音虚弱了起来,不在乎脸红,不在乎局促,她想也未想,问道:“疼么?” 他却是一凛。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便是所有人眼中的神,不论是谁,都坚信神不会受伤,即便是受伤,也不会疼痛,所以,没有人来关心他受没受伤,没有人来关心他会不会疼,可就是这样让他忌惮的那个字,却轻而易举的从她口中蹦了出来,他的胸中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情感,一种想要将萧初熏揉碎的冲动。 可是,他想起了扶迦达,那个将布块拿在手中,微微发抖的男人。他知道,扶迦达就是上阵杀敌,手也未曾抖过。 于是,他狠狠将萧初熏推开了,神色凝重的对着巫师说,“开始吧!” 萧初熏莫名其妙的踉跄两步,站在了一旁,看见巫师围着羌达缇蹦蹦跳跳,好似萧初熏以前见过的疯子一般的。萧初熏以前在醉香楼的时候,南来北往的人见得很多,有的人就会谈起一些奇怪的西域文化,其中就有巫术和巫师。听说西域的巫师都很厉害,能治百病,还能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巫术出来,救人还好,害人可就恐怖了。萧初熏推测,眼前的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巫师了吧! 许久之后,巫师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羌达缇缓声问:“怎么样?” 巫师微微皱眉,“恐怕单于的伤疤,是好不了了!” 羌达缇神色一黯,并不言语。倒是萧初熏想起那日扶迦达说是他那眼睛,巫师说是救不好,可是她看过了,分明就能救好。如今这刚然单于身上的伤疤也是,明明就可以用配置的药膏涂抹上一段时间消除,可是巫师却只能妄下推断。 看来,这巫师并没有传说中的厉害,不过是浪得虚名,骗人钱财罢了。 “谁说治不好?我就能治!”萧初熏觉得自己再不站出来,就枉为大夫,行医多年了。 “哦?”巫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颇有趣味的看着萧初熏。 萧初熏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凑什么热闹啊!不过话既然说了,再反悔,貌似有些来不及,而且羌达缇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冒着蓝光,让人心里发怂呢! “你以前说过扶迦达将军的眼睛治不好是不是?我看过了,根本就不是毫无办法!” 巫师神秘一笑,缓缓道,“是吗?” 没料到巫师能听懂苍龙国语,而且说的也相当好,看来自己还是对这个看起来瘦小、神秘的老人,缺乏一定的认识。 “当然!”萧初熏神采飞扬,根本就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 “可依我之见,只有你可以救他!当日我说不能救,是因为不知道你会不会救他!”巫师突然对着萧初熏温和的一笑,让萧初熏愣住了。 巫师又接着道:“扶迦达将军的黑夜,都是荒谬淫乱的,而且他根本不会在乎身下是何等的女子,因此看得见或是看不见,又有何区别?” 萧初熏不明白巫师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有他真正想要看见的时候,才会努力去治好这个病症,否则……一切都是徒然……” 这样再解释一番,萧初熏就明白了,那么……巫师的意思是,医治病人,不仅仅是要医治他的身体,还要克服他的心理障碍么? 妙,实在是妙! 若是有人摔断了腿,觉得自己此生无法行走,那么即便是治好了腿,他也无法走下去!萧初熏惊喜的看着巫师,这才发现自己适才确实小看了人家,顿时便羞赧了起来。 “谢谢您的教导!”萧初熏虚心道。 “果真是冰雪聪明的丫头!”巫师由衷赞道,却是凝眉问:“这样……单于的伤还能不能治?” 萧初熏素来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希望,既然巫师已经给她指明羌达缇的伤是因心理而起,只要她找到病源,连根拔除,可不就能痊愈,因此点头笑道,“能治!” 巫师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欣慰一笑,“好,那么就由你来治单于的伤疤!” 呃…… 她只说能治,却没说要自己来治! 抬头看巫师,笑得一脸的狡诈!而羌达缇只是幽幽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单于,您意下如何?”巫师请示。 羌达缇似乎故意逗弄萧初熏,用怀疑的眼神看了萧初熏许久,就在萧初熏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突然邪肆的笑了起来,“那好吧!” “可是……”萧初熏有些不服,为什么他们是狐狸,她就得当小绵羊。 羌达缇回答了她原因。 “别忘了,你的命,还捏在我手里。” 萧初熏顿时气短,无奈的点头应允。 萧初熏被带回偏殿的时候,巫师依旧留在正殿中。 “果真就是这个女子!”巫师感叹,摸摸下巴上为数不多的胡须! “此话怎讲?”羌达缇从最开始听到巫师的计划,就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女人,不是俗人!若是单于您能将她置于身边,定能完成夙愿,一统天下!”巫师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可是,她只是比其他女子清丽几分?我没看出其他不同!”羌达缇皱眉,实在不明白这位神秘的巫师为何对萧初熏如此感兴趣。 “单于难道不曾觉得,第一眼看见这女子,就已经臣服在她的笑容之下么?” 羌达缇忆及第一次见萧初熏,确有那感觉,只是他堂堂刚然单于,怎会承认这些,只是打哈哈的应付了过去。 羌达缇的心思,巫师却是了然,他接着道:“这女人有让人安定和臣服的力量,是为天下之母!若能得到她……定能成就一番霸业!” 羌达缇心中一动,可是接踵而来的,便是绝大的空虚感!成就霸业是他的追求,可是之后呢? “不过……只能让她心甘情愿跟随,否则……必是灾祸……”巫师感叹,略带深沉的看了羌达缇一眼。 情醉卷 第九十六章 治伤 苍龙国。 “哎呦,姑奶奶,您轻点,轻点,再这么扯下去,耳朵都要被你揪下来了!”献媚的男人随着黑衣女子的脚步亦步亦趋,伸手小心翼翼去掰她的手,试图减轻耳朵上的蛮力。 “哼,你那贱耳还知道疼啊!”黑衣女子待走到一处较为隐蔽的拐角,才丢开了男子的耳朵。 “瞧您说的,谁不是娘生的,怎么叫我这贱耳不知道疼啊!”男子笑的奸诈,用手轻揉着耳朵。 “御徒,姑奶奶今天不跟你玩笑,你给我说清楚了,主子到底要怎么处罚他?”女子柳眉倒竖,杏目瞪得大大的,仿若御徒的答案如果不能让她满意,她就要拧断这人的脖子一样。 他们二人,就是先前在秋水城想要将断尘和萧初熏灭口的魅生和御徒。因为苍寒魂突然冒了出来,打乱了他们的作战计划,又怕停留时间太久,被苍寒魂查出底细来,便先将断尘带了回来,交给主子处置,也算不白去秋水城一趟,而那萧初熏,便要再行商议对策。只是如今冥王掺和进来,就愈发难对付了。 御徒本是一表人才,可是心理并不像外表那么磊落,魅生自是知道他的秉性,所以御徒无论在她面前说什么,她都带着三分的嫌恶,六分的怀疑,还有一分的不屑。 “主子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想当年我不也是被她罚的厉害,不过……魅生,你那时可没像如今关心断尘一样去关心关心我吧!”御徒不怕死的将脸凑了过去,笑得暧昧。 “少废话,我问你主子要怎么处罚他!”魅生见御徒故意绕开她的话题,本就不爽,再见御徒摆出一副丑陋恶心的嘴脸,登时心中就来气,若不是还想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定要一拳打扁他的猪头。 “还不是老方法!”御徒自讨没趣,也就正经了起来,但是语气总是带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生不如死!” 魅生脸色微微一沉,“要怎么做?” 御徒一脸轻松,“也没什么,就是弄个罐子,在里面装满毒药毒虫什么的,然后把他丢进去……”瞥了眼魅生发青的脸色,弯唇邪恶一笑,“养着!” 魅生一个哆嗦,她知道背叛主子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可是她本来揣测,主子一直以来对待断尘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总以为他能处罚的轻些,没想到…… 就在魅生胡思乱想的时候,御徒色迷迷的盯住了身着黑衣,却依旧妖娆万分的魅生,伸出手,邪恶的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耳根,“这不是你渴望的结局么?他的背叛,不是你揭发的么?” 魅生回身,气怒的打掉御徒的手,喝道:“不要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我不敬!” 即便是杀手,也有三六九等的。很早以前,魅生、断尘、御徒三人是同一等级,不过御徒中间有段时间被逐了出去,如今再回来,便只能从最底层做起了。 “姑奶奶提醒的是,我现在还是带罪之身呢!当然要多做点事,让主子知道我的诚意,那么……我会让罐子里的毒虫毒药充足一点的!” 御徒说完,便一脸得意的离开了,剩下魅生站在原地,牙齿咬住下唇,双拳握得紧紧的。 若不是萧初熏的出现,他永远都是她的木头哥哥,她告密,不是为了忠于主人,而是……她陷入感情漩涡,虽然身手敏捷、聪警,却依旧是挣脱不出。 看见他守护萧初熏的时候,她满腔的醋意,脑袋发热的要让他受到惩罚,可如今他面对惩罚的时候,她又唯唯诺诺,担忧心疼,宁肯自己曾经没有出卖过他!这种心情煎熬着她,让她简直迷失了自己。 为刚然单于羌达缇治病的唯一一个好处便是,萧初熏的行动自由多了,她可以在宫殿中四处走走,尽管身后还要跟着阿拢,那个小心谨慎,却又惹人怜爱的小侍女。 今天,是治病的第一天,萧初熏并不忙着配药,她想要先仔细看看羌达缇的伤疤才好。昨晚光线不够亮,而且羌达缇的眼神太有压迫感,她根本就没看清楚。 白天的宫殿比晚上好看多了,各种珍奇花卉和鸟禽让萧初熏这个苍龙国土生土长的人大开了眼界,一路逶迤去正殿,途中,倒是看见了一个像是废弃了很久的小院儿,远远见得一个灰色身影弯腰做着什么,萧初熏想要走近将那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却被阿拢拦住了。 阿拢的意思是,那是宫殿中的禁地,除了单于之外,其他人不得擅闯。 萧初熏微笑的点头,可是心中却挑起了疑惑。 那个背影,分明就是……不过,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西域,太匪夷所思了。不过算起来,也有五年没看见过她了。心中,倒是有些想念。 阿拢不愿萧初熏在这个地方久呆,便牵着萧初熏离开了。 萧初熏却对这禁地越加好奇,不知道羌达缇将何人安排在这禁地之中? 到正殿的时候,羌达缇正接见附属部落的首领,萧初熏就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类似休息室的地方等待,直到太阳落山,萧初熏才被人拍醒,意思她可以进去了。 水的昏昏沉沉,萧初熏如今的眼睛依旧是惺忪,前脚刚踏进殿门,一股暖香便迎头扑来,害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用手拍拍张得老大的嘴巴,吓得阿拢赶紧在背后捅了捅萧初熏的背脊。 萧初熏却是不以为然。 疲倦是正常的生理表现啊,有什么好担忧的? 但是熟知羌达缇单于脾性的人,却不是这般理解。 羌达缇从小被奉为天神,自然在体力上便要胜人一筹,加上他大计未成,难免对自己要求苛责,每日大部分时间都来计划族事,即便是受伤卧床也绝不耽搁。族人以羌达缇作则,也都勤恳、努力,每日精神饱满、奋斗强劲,唯恐让单于对自己失望。所以刚然族人,极少举办享乐的盛会,也极少有人在白日露出疲倦之态,个个都仿若是金刚造就一般,气势骇人。 萧初熏抬眼,羌达缇正沉脸看她,蓝色的眸子里,暗波翻涌。 萧初熏看看全身,确定自己没什么可让羌达缇挑剔的,便学着刚然族人请礼的模样,单膝跪地请安。 羌达缇浓眉一挑,挑衅道:“我听说你们苍龙国人自奉为天国,根本不将其他国家放在眼中,从不向别国行跪拜之礼,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初熏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入乡随俗,尊礼而已,跟国家地域无关。若是单于看不惯,我以后不行就是!” 这话表面听是奉承羌达缇,实则是暗示羌达缇不懂礼仪,更为自己以后的无礼找了借口,可谓一箭三雕。 羌达缇没料到萧初熏如此能言善辩,一时竟找不到什么托词,便冷冷道:“随你!” 萧初熏睫毛扑扇两下,一个狡黠的笑意潜藏在礼节的微笑之中。 羌达缇舒服的窝在宝座中,慵懒的看着萧初熏。 因是刚接近过他族首领,所以羌达缇的着装较为正统,身着紫色束腰长袍,脚蹬黑色马靴,风流尊贵。 “我想……先看看单于的伤疤,方便下药!”萧初熏睨了羌达缇一眼,想到一会要让他脱了外衣,脸又开始变得绯红了起来。 羌达缇却是懒懒道:“自己动手!” “唔?”萧初熏没听清,更没领会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拢却是静悄悄的退身出了宫殿门。 “难道更衣这等小事,还要本单于动手不成?”低沉的嗓音中,隐忍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和媚惑。 “那个……阿拢……”萧初熏好不容易明白了意思,刚想找个替罪羊,一扭身,却见身后空空,哪里还有阿拢的身影。 呃…… 萧初熏柳眉微微一拧。虽然她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但是直接动手去剥个男人的衣服,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你是想等着天黑?”那人薄唇微微一弯,无限的暧昧。 “不是不是……马上就好!”萧初熏急忙摆手,就知道他肯定要威胁的! 羌达缇邪魅的一笑,微微坐正了些许,等待萧初熏对他上下其手。 萧初熏的头,几乎垂到胸脯,挪着步子慢慢靠近宝座。 宝座的蛇头,此刻好像盯住了她,吓得她赶紧抬头,不敢看那恐惧的玩意儿。 “怕这个?”羌达缇用手抚摸上了蛇头。 萧初熏微微点头,吞下口水。 那蛇头不是一般的恐怖,哪个女人看见,都该害怕的吧! “它守护了我十年,只是样子比较凶而已,后来死在了休兰单于的手里!” “哦!”萧初熏点头,突然想起,他是在跟她说这蛇的来历?立即眼睛瞪得老大,不相信的看着羌达缇。 此时羌达缇的眸子却是凝着那僵硬冰冷的怪蛇。 “它叫卡拉,我两岁的时候在马棚里捡到的,每次有人要杀我,它总是第一个冲出来,咬断那人的脖子!” 萧初熏凝着那蛇,虽然依旧觉得恐怖,可是没有先前那么害怕了,原来,是条义蛇。 “在休兰的宫殿中,也是它从休兰单于的手下救了我,不过却被那个恶魔砍成了肉泥!”羌达缇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蓝光,“我说过,要给它报仇的!” 萧初熏默不作声的听着,她察觉到他提起那蛇的悲伤,等他说完,她似是叹息的道:“原来,它是你朋友!” 羌达缇却是突然抬头,吓了萧初熏一跳,她捂住心脏,看着羌达缇阴沉的模样,难道她又说错了什么? “废话多!”他终于只是冷冷的吐了几个字。 萧初熏却是弯唇一笑,“人老了就这样,尤其是女人,我这个年纪,很容易聒噪的。!” 她慢慢蹭到羌达缇的身旁,深吸一口气,探手去解羌达缇腰中的带子。跟苍龙国的腰带不同,他的腰带,是直接系在腰上,绾了个很大的结,所以萧初熏摆弄了半天,也没有将那带子解开。 倒是那柔若无骨的小手轻一阵重一阵的在羌达缇腰间来回,让他的气息逐渐变得粗了,身子开始发烫,嗓中也干燥了起来。 “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女人!”他似乎比她更急了。 再由她这样弄下去,他肯定得被火烧死! 大力推开她,他自己将腰带解开了。 身子骤然接触到空气,刚刚的燥热得到了缓解,他的脸色变好了很多,却还是冷冷的凝着她。 萧初熏觉得难堪,为何自己弄了半天,似乎不及人家的指头轻挑!她还是心灵手巧的女人哩。挫败感! 羌达缇的衣襟已经完全打开了,褪至手腕处,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和挺拔宽阔的后背。 非礼勿视?那是不可能的! 她是大夫呢!她现在要检查的,就是他胸前和背后的伤疤。 所以她不得不凑近了一些,企图更加仔细的看见他的伤势。 “你做什么?”他却是冷冷的将她拦开,仿若她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当然是看清楚你的伤势啊!不然怎么知道药怎么配?”她白了他一眼。 她的羞赧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独有的冷静和沉着。 他竟有些讨厌这样刻板的萧初熏,好像他在她面前,就只是一块会呼吸的肉。 她见他不再刻意阻拦,便又贴近了,将眼神定在那些恐怖的条状疤痕上。每一处都是深而长的,前胸上的几条,甚至是划过了心脏的位置,让即便是看着伤疤的萧初熏,也觉得触目惊心。 年纪轻轻就能推翻休兰统治,建立刚然族统治地位的羌达缇,果真是花了巨大代价的! “要是无聊,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她体贴的说。 他却是略带嘲讽的看她,“就像你一样?” 她不明所以的看他。 “浑浑噩噩,迷迷糊糊,根本就是一条死鱼!” 他在说她?他凭什么那么说她? “难道你就没有比较无聊,比较疲惫,想要小憩一下的时刻?”她跟他四目相对,不同的是,他静谧,她火热。 “没有!”他酌定的说。 “你是人啊!又不是神!怎么会没有累的时候,想要逞能也不是这样的!”她不屑的鼓起嘴巴,却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惊愕。 奇怪了,她不过就是随便顶了他一句,他惊愕什么? 这是第一个人,将刚然的神,称作为人! 面对她的轻松和惬意,原本是因为,她将他当做普通人?羌达缇心中翻腾,很想装出自己不在乎的模样,可是试了又试,怎么也做不到。 “嗯……我可能要摸你的疤痕一下,如果疼,就叫出来吧!”她的脸上,又浮出了淡淡的羞赧。 他只是张开臂膀,暗示他同意她的抚摸。 可是他的眼神太过阴鸷,就好像她刚刚说了什么侮辱他的话! 她确实说了,从小时候被人当奴隶肆意凌辱折磨,到后来驰聘疆场,他从来未将自己的苦楚表现出来过,不论再大的伤痕,对他而言,都是九牛一毛。他一直觉得,能隐忍痛苦,才能成就霸业。所以当那些休兰贵族虐待他,让他讨饶的时候,他宁肯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也决不叫出一声,可她,让他叫出来! 有时候他真想直接掐断她的喉咙,让她那几乎能带离他逃出黑暗的微笑,被生生湮没。 可是……他又不舍!他活了这么久,才看见…… 他让她,笑一笑。 是因为,他想在自己那么做之前,多保留点温暖的记忆。 萧初熏当然不知道羌达缇心中所想,只是小心翼翼的抚摸上那些深深的伤痕,用指尖的触摸去感受它,与此同时,她在心中酌量好了要下什么药,药的用量。 突然,他抓住了她的手,神色惊恐的看她。 “疼了是不是?不好意思,我可能想事情入神了,没注意手下!”她慌忙的低头解释,没看见此时羌达缇的眼中,是怎样的火热的欲求。 他的身体告诉他,他想要她。 可是看见她诚惶诚恐的解释,又想起巫师的警告之后,便颓然的松开了手。 若她非是自愿,便要带来灾祸! 他是刚然的神,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刚然族的复兴和成就,他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毁了刚然! 他的神色,从火热消褪到了痛苦,那种不甘的痛苦,那种落寞的痛苦。 他的一生,只为刚然而活。 萧初熏见羌达缇放开了她,她往后退上两步,微微侧头,看见羌达缇此时毫无遮掩的落寞。 她的心,莫名哀伤了起来。 半晌,她才道:“药我今晚就可以配出来,明日,就拿来给单于了!” 羌达缇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她的话。 没听见没关系,反正会有侍女提醒他的,即便没有侍女,等药弄来,他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萧初熏一般不愿窥探别人的心思,她小心翼翼的转身,打算离开正殿。 只是回身,就被身后的男人抓住了手腕。 “不要走……”那人暗哑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寂寞。 萧初熏缓缓转身,突然叹了口气,“累了吧?我说过,人都会累的!” 羌达缇依旧没有抬头,却是小声道:“今晚留下来陪我吧!” 情醉卷 第九十七章 奇人 萧初熏第一天到刚然,就尝过他们自酿的葡萄酒了,那味道堪称一绝!如果刚然敢认第二,绝对没人敢占第一。可是好酒应该是品的吧!怎么能跟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一仰脖儿就是一瓶,简直比乌龟吃五谷还要糟蹋!她盘腿坐在软软的羊毛地毯上,用肘撑住下巴,看着桌对面的男人。 老实说,她现在安安稳稳坐着看别人笑话,实在不是什么优良的行为。但是谁让这个浑身霸气的男人刚刚吓了她一跳呢!想起来,她的心,尚有余悸。 他是堂堂刚然族的单于耶……相当于苍龙国的皇帝,他说让她留下来陪他,她当然第一个反应就是…… 当然,后来证明确实是她的思想比较龌龊啦! 人家只是让她陪酒而已,虽然在陪酒之间,还有一段令人恐惧的沉默。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喝酒的气魄和姿态,真非一般人所比拟的。 开始的时候,羌达缇那两道好看的浓眉微微蹙起,似乎强忍着什么痛苦,双眼越发迷离,红唇一抿,喉头一动,那口酒已经滑下腹中。 萧初熏从来未曾看见有人喝酒的姿态如此魅惑撩人,便擅自给自己倒上了一杯,伸出粉红的舌尖,微微嘬了一小口,分明是想模仿人家的动作,却愈发显得小气猥琐,脸一红,赶紧将酒杯放下,不献丑了。 羌达缇却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萧初熏,眼中波光潋滟。 萧初熏赶紧低头,却听羌达缇咕哝了两句,她听不大清楚。其实即便是她听见,也不知道意思。 因为狡猾的羌达缇,已经将自己的满腹心事,换成了刚然语,任萧初熏如何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得云里雾里。 于是,萧初熏索性也不专注于他的话语了,反而将注意力转移在了羌达缇的脸上。 有时候,看一个人的表情,就能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他时而举起酒杯,对着虚拟的某点致敬,时而低头,泄愤似的猛饮两口,只是嘴中的故事从来没有停止过。 他注意到,当他讲的义愤填膺之时,她理解的握起了粉拳,势要与他共进退。当他讲的哀叹婉转之时,她的眼中露出点点哀怜的光芒,却隐忍着不让他注意到她的怜惜。当他讲到无奈挫折之时,她微微的笑着,仿若神邸中的女神一般,散发出温暖的光芒,让他瞬间扫除心头的阴霾。 她的表现,让他如此的孜孜不倦,让他像是涨足洪水的大江一般,只想把心中的痛苦倾泻而出。这是一种他没有尝试过的恣意和放浪,这一刻,他只需考虑自己心情,无须担忧他的族人。 萧初熏发现,眼前的男人,着实令人心疼。 她听过他的故事,被别人用神话来传说的人生。可是,在她看见他的那一刻,他也只是那个将她的木簪雕刻的精美的男子而已。他伟岸俊美,可他也是人,拥有人的坚强,同样也拥有人的软弱。不明白他喋喋不休的是什么,但是她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无奈和哀痛。 萧初熏大胆的假设,倘若让他做一个普通人,他一定比现在来的开心。 带着丝丝的心疼和假想,萧初熏忘乎所以的,将手慢慢搭上了羌达缇的手,可是羌达缇却似被蛇咬一般的,缩的老远。 或许,在羌达缇的心中,萧初熏比蛇更可怕!蛇动摇的是他的身体,而她,动摇的是他的意志。 萧初熏尴尬的缩回手!她不过是给他安慰罢了,可如果他拒绝,她当然就只能收会咯! 可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羌达缇却是突然起身,同时也拉起了萧初熏,而后出乎萧初熏意料的,紧紧地抱住了她! 萧初熏一愣,却是马上抽拿出手,轻拍着羌达缇的后背。 这样的温暖太舒心,也太容易让人迷惑。羌达缇喜欢清醒,喜欢理智,可是他如今,却只想放纵自己抱住萧初熏,还是那个理由,说不定明天,他就会杀了她呢!所以……留点回忆吧! 跟萧初熏相处的每一刻,他都觉得煎熬,因为他时刻都计划着,这将是最后的机会。 身心放松的羌达缇,不知是醉倒,还是累倒了,总之,他在萧初熏的怀中睡着了。 若是平时侍奉羌达缇的侍女在,那该是何等的惊讶!她们如神邸一般精壮、神圣的单于,此刻像是累极的孩子一般,揪住萧初熏的衣角,睡得安静。蓝色的眼睛紧紧闭上了,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和安详。就连一直皱紧的眉头,也终于有了舒展的机会。 初将羌达缇安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睡得又不踏实了,萧初熏哼唱着以前哄霍昭阳睡觉的童谣,羌达缇才睡的深沉,唇角,还隐约浮出一丝微笑。 萧初熏看着羌达缇的睡脸,想起了霍昭阳和霍斐。已经离开大半个月了,虽然扶迦达做过保证,说是他们都好好活着,可是一想起当日霍昭阳的病态,她就觉得揪心。那孩子平日活蹦乱跳,可是生病极难痊愈,又受了那样的惊吓。 抬头看见宫殿外皎洁的月色,心境终于又平复了下来。 此时已是秋末,宫殿中太过冷清,萧初熏想起笑意融融的苍寒魂,心中又有片刻的暖意了。 她将羌达缇周身的被子掖好,出去了。 奇怪,宫门外,竟没有侍卫把守。 原本是有的,但是羌达缇已经下令让萧初熏侍寝了,那些侍卫当然不能当灯泡守着,又不是闹洞房,所以便退到了角落处。而萧初熏出来的时候,有两个正在说话呢,没看见她。 萧初熏想起阿拢早回去了,便悠哉悠哉的往偏殿去了。 行至被阿拢称作禁地的院子时,萧初熏竟是听见了落棋声。 围棋是只有苍龙国才有的娱乐活动,难不成? 萧初熏念着自己本就是要来禁地一窥究竟的,此时不去更待何时?便小心翼翼的挪步,往四周飞快看了几眼,冲进禁地了。 本以为是个废弃的院子,岂料进去之后,又是别有洞天,大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原本颓废的景象不见了,却见院中假山成林,流水淙淙,石径纵横,尤其是那石井旁开的正旺的秋菊,让萧初熏颇感意外。 一盏菊花灯下,青衣的男子背身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局,抬手落棋之间,萧初熏才发现,他竟是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下呢! “既是来了,就陪老夫下盘棋如何?”说话人声音雄厚,但并不通俗,反而如钟磬声一般的悦耳好听。 萧初熏愣了一会,才明白人家跟她说话呢!她进来时一直蹑手蹑脚,比猫儿走路还轻,却不知这背着她坐着的男子,是如何发现的! “我下棋很糟糕的!”不是她谦虚,她的棋艺确实拿不出手。 “玩乐而已,何必在乎?”那人微笑的扭过身来。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发丝在头顶随意挽成个髻,耳间各垂下两缕,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舒适在身,衬得那人飘逸脱俗!就在萧初熏打量之时,惊讶发现,他竟是坐在轮椅之上。 “你的腿?”她惊呼之后,才惊觉自己是多么不礼貌。 照理说萧初熏不会如此失礼,只是这样飘逸的男人,有着这样的残缺,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男人却是儒雅一笑,“不碍事!” 三个字,便将那人的洒脱和乐观衬得淋漓。萧初熏不禁更加赞叹起眼前的人来,不过,这人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个温文儒雅的男人——安若楠。想着,心便又开始烦乱了起来。 五年来,她高枕无忧,躲在闲庭看花开花落,可是那人,不知是何光静?还有如水,他们都是被自己连累的人呵!这样想起来,她才惊觉自己这五年的逃避,是多么的不负责任。不过如今,命运的洪流又将她推至到了浪尖儿上,不论她想不想,都要勇敢面对她以前想要丢弃的责任。 “心烦的时候,下棋最妙!”那人又开口,打乱萧初熏的沉思。 萧初熏惊讶这人的察言观色本领,却只是微微一笑,优雅坐在男子的对面,“那我就献丑了,您可不要让我败得太惨。” 说话间,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萧初熏明明看见那人摆了一桌的棋,如今再看,却是尚未开始,可真是奇了。 黑棋在手,萧初熏突然觉得有些怪异。说不清是哪里奇怪了,只是觉得看着棋盘拿着棋子的时候,她会格外的专心,慢慢的,她竟是从那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看见已经被流年涂抹掉的往事。 无忧无虑的童年,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如今仓皇躲避的青年…… 她每走一步棋,就仿若在纪念曾经的往事,而随着一颗颗棋子的落盘,她慢慢走到了此刻…… 匆忙的一回眼,只剩下最后的一颗黑棋! 老天,这让她怎么敢走?她举着黑棋,踌躇不定…… “哈哈……哈哈……”突然一声豪迈的笑声将她的梦境打断。 再看那棋盘,依旧是普普通通的棋盘,哪里有什么幻象。 萧初熏惊慌失措的抬头,看见白衣人那双似乎能看透人间百象的眼睛,此刻那眼睛,微晗着赞赏的笑意,看着自己。 “这是……”萧初熏再看那棋盘之时,原来手中致命的最后一颗棋,已经成了废子,输赢早就定了,是萧初熏赢。 “这怎么会……”她记得自己明明被他的白棋堵得四面逃散…… “玩乐而已……”男人一笑置之。 萧初熏确认自己碰上了奇人!刚刚的幻境,绝非她自己能想起的,因为其中很多的记忆,都被自己涂抹掉了。而且她还站在一个第三者的角度,看着自己的回忆,这是绝非可能的!她看见了断尘,看见了魅生,看见了安若楠,看见了如水,看见了苍寒魂,看见了霍斐和昭阳。甚至还有早已经消失的李翔。 断尘杀了她的亲人,却固执的守护她这么多年,这是她从来未想到的,她甚至还回忆起,当日从那悬崖上跳下去的时候,跟在自己身边一起下去的,就是他!若不是他护着,恐怕自己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那样摔的! 安若楠原来第一次看见她,就认定了她,后来还因她伤了腰肢,落下终身的残疾。 苍寒魂在她离开的五年里,疯魔一般的找她,不知说了多少次,就是她在阎王手里,他也要把她夺回来…… 可是……那个影子,那个如恶魔一般要折磨自己的人,却只是一道影子! 所有人的表情动作,都是那么的清晰和生动,可是她,却只有一个影子。这让萧初熏无力的同时,又有些自责。 “先生是何人?”萧初熏诚恳的问。 “大家都叫我邬先生……”邬先生神秘一笑。 邬先生?萧初熏在心中叫了一遍,又接着问道:“先生既是苍龙人,何故出现在刚然的禁宫中?” 邬先生笑道:“姑娘你也是苍龙人,又何故出现在刚然的禁宫中?” 萧初熏语塞,不知能否信任眼前这人,便笑道:“自然是有原因的!” 邬先生却是摸须大笑,“说得好,说得好,自然是有原因的!” 说完,便移动特殊的轮椅,往菊花深处去了。 萧初熏看着那抹青色的身影,久久不能移动,后来才想起,她今日白天路过的时候,看见那抹灰色的身影,明明是女子的,倒不知晚上过来,怎么变成了个神秘的男子。 正要随着邬先生往前边一探,却听有个冷冽的声音喝道:“休要打扰先生清净,还不止步!” 萧初熏脚下一顿,却是飞快叫道:“流光!” 情醉卷 第九十八章 流光 斑驳的树影中,淡出个熟悉的身影来,萧初熏只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受阻,但那份感觉是不会欺骗她的,眼前站的,就是曾经背叛主子苍寒厉,救下自己的女子。 “流光……”见那树影中的身影有着些微的犹豫,萧初熏不由心急的又唤了一声,便要迫不及待的走向前去。 自那晚之后,她一直都很担忧流光的安危,可是那时,她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且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如今想起,才觉得自己亏欠流光的实在太多。 “不要过来!”一声厉喝制止了萧初熏,说话人似乎一时还不能接受事实,半晌之后,才缓缓道:“你是……萧初熏?” 萧初熏连连点头,也不管那人看未看见,“是,我是萧初熏,对不起……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流光像是想通了什么,终于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会?”萧初熏看着眼前的流光,眼泪簌簌落地,心中愧疚不安。 萧初熏所认识的流光,有着干练潇洒的气质,倾国倾城的容貌,皇亲贵胄一般的傲慢和尊贵。可是眼前的流光,一身刚然族侍女装扮,滑脂般娇嫩白皙的脸上,划上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如蚯蚓一般的蜿蜒,让人心悸,也心疼。 “很丑吧!”流光兀自抚摸着脸颊,目光中有着淡淡的自嘲,却没有悲伤。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苍寒厉?那晚他究竟是怎么对你的?”萧初熏看着早已褪去风华的女子,心中无限的感慨。即便是她当年在醉香楼掩埋姿色,也不如流光这样的惧人。 “很早以前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流光淡淡的转身,皎洁的月光静静照在她的脸庞,发出淡淡的荧光。 萧初熏看着这样的流光,只觉得难过。 “是我,是我连累了你,我一直都是个不祥的人……”萧初熏自责,眼泪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流光急忙扶起萧初熏,“没你的事,我跟他,终究要有个结果的,若不是有你,恐怕我还要继续愚等下去,这样了结了也好,没了牵挂,在这沙漠中赏月,也并不是哀事。” 萧初熏扳过流光的肩膀,“别再隐瞒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都仔细细跟我说说……不然……我实在感觉罪孽深重!” 流光一笑,“五年没见,你好像比以前脾气躁了些!” 萧初熏埋怨,“是你比以前安静多了。” “是么?”流光落寞一笑,“跟邬先生倒是学了很多的养生之道!” “那些可以以后再听,你只跟我讲自那天之后,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那天流光将萧初熏换掉之后,苍寒厉怒不可遏,便索性将流光赐给了手下的杀手豺狼。流光是何等倔强骄傲的人,自喜欢上苍寒厉之后,却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她以为,总有一天,苍寒厉会看清她的真心的,岂料却换来这样的结果。那时,她的右手已经废掉了,对于他来说,她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杀手了,他不爱她,最后也会果断的抛弃她。倒不如为了最后的一点尊严,骄傲转身离开。她毫不犹豫的遵从了苍寒厉的旨意,成为豺狼的侍妾。 豺狼是江湖上有名的邪性杀手,视女人为玩物,所以当从苍寒厉手中得到流光之时,也当她是王爷玩腻儿的女人,一见面就直接拖上了床。没料到流光却是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利刀,趁着豺狼动作的时候,狠狠从自己的脸上划了下去。 萧初熏端详过流光脸上的疤痕,根据疤痕的宽度和愈合程度,证明那伤口当时已经露骨。该是有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在自己的脸上划出那样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啊! 可就是从那时起,豺狼开始对流光另眼相看了,他欣赏她的决绝跟狠劲儿,同时也可怜她的失落和自残。他不再将她当做泄欲的对象,虽然依旧是冷冷对她,但是从一些极细小的事件中,可以看出这个血性男人的关心。 流光从看见苍寒厉第一眼的时候开始,便已经立下誓言,今生非此男不爱!像孔雀一样骄傲的流光,为了这个目标耗费了半生的气力,到最后却换来他的抛弃,心境可想而知的颓败。 豺狼对她的感情,或是欣赏,或是同情,她已经不想去深刻揣摩了,她累了,为了一个“情”字。向来潇洒不羁的流光,从苍寒厉的身上,看见了绝望。 豺狼一次次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拖下来,他不同于其他男人的安慰劝导,而是直接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怒骂她失去了杀手存在的尊严。 杀手,只能死在敌人的手中。 可就是那样粗鲁的一巴掌,将她从绝望中扇醒了过来。 那天,她还很虚弱,趴在他的背上,让他气喘吁吁的背她上了京都旁边的一座大山。那里……埋藏着她最初的梦想和一个尚未成型就夭折的胎儿。 豺狼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之所以能在杀手中取得极高的威望,就是因为他敢拼,一种目空一切的搏斗,甚至连死亡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就在流光日复一日的康复之后,他果断的剑术有了断裂,下掌的时候有了迟疑。 杀手,最怕被别人掌控弱点,而豺狼,有了弱点。 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豺狼面对的是个同样狠毒的女杀手,在最后一击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女杀手右腕的伤口,竟跟流光右腕的伤口如出一辙,心思微乱,对方的剑却是毫不犹豫,刺进了他的心房。 从那以后,流光消失了。 流光离开了苍龙,毫无目的的流浪,她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后来,一个极其巧合的机会,她将自己伪装成了刚然的女子,还混进了皇宫,成为邬先生的侍女。流光被相信是个安分胆小的女子,而且她还装了哑巴,便更让人相信她不会乱吐秘密。 在跟邬先生长达四年的相处之中,流光得知邬先生其实是苍龙国人,至于为何被羌达缇单于困于此处,邬先生只是笑笑不语,后来解释说时机不成熟,等到那刻,便会知晓。 只是那刻是何时?邬先生说他自己也不知! “真的是很神奇的人!”这是流光对邬先生的评价。 “是啊,我竟从他棋盘上,看见我的人生!”萧初熏点头应允。 “恐怕……那是邬先生给你的提示!”流光猜测,突然想起什么,“我那时听说你跳了崖,寻死的念头便更强烈了!” 萧初熏听后一笑,“幸而你还活着,要不然怎与我相逢?” 流光俏皮一笑,学到:“幸而你还活着,要不然怎与我相逢?” 而后,萧初熏便把这五年中的经历将给流光听,流光听到苍寒魂为乞求原谅装傻时,一脸的不置信,“那时我倒看见过他形容枯槁,为了找你,差点把苍龙国给翻过来,可不知他竟会耍这等主意!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萧初熏也笑,“是啊,我就想着他不是那样的人,才以为他真是傻子,被他给骗了!” 流光回忆道:“我记得他原本不是如今那样沉闷、冷酷的人,可能是那个预言害的!” “预言?”萧初熏从来未听过什么预言! “天煞孤星!”流光沉重的说,“听说从那预言传出之后,便再也无人跟他交往,嗯……锦瑟公主倒是例外!那时候锦瑟很受宠,自在惯了,别人不敢的,她却都是身先士卒!” 这样说起来,苍寒魂跟锦瑟的感情,并不比自己的低劣!可是想起来,萧初熏还是觉得心中酸酸的。 “你在此四年,可听说起锦瑟在哪里?”萧初熏想了想,又解释道:“五年前出现在苍龙国的雅格公主,竟是锦瑟公主假扮的!” 流光却一点也不惊讶,镇定自若道:“那时我便怀疑,后来传出雅格公主行刺皇上,我便肯定了那就是锦瑟,只是一直想不通为何锦瑟会助纣为虐,杀自己亲身父亲,后来来了刚然,却发现真正的雅格公主,原来是冥王府中的侧王妃,而锦瑟,根本未见其踪影,又私自打听了一番,才知其实刚然人根本不知有个假的雅格公主,相信这其中,是被羌达缇安排好了的!”顿上一顿,“既然他们的阴谋失败,锦瑟公主一定被秘密关了起来,生或是死未知!” “那么……怎么才能找到她呢?”萧初熏急忙道:“我想逃出去,羌达缇单于让我来这里,绝非是只为了那藏宝图,我总觉得自己会是苍龙国的一块儿包袱。” “你不要着急,先静观其变,必要的时候,我会帮你的!”流光安慰。 “不行,这次我不能再牵连你,你已经……” “什么牵连不牵连的!直到现在,我也没觉得自己对不起豺狼啊!”流光一笑,仿若拨云见日一般,扫除所有的阴霾,“活着一场,不就图个不后悔!豺狼不会后悔,我也不会后悔!” 流光的意思萧初熏明白,可是她何德何能,让流光这样为她牺牲? “初熏,你没觉得吗?你有一种力量,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愿意为你战斗!”流光淡淡的一笑,笑容像是栀子一般的清香扑鼻。 很早很早以前的青楼小工、断尘、李翔、秦妈妈、锦瑟、安若楠、如水、苍寒厉(他跟苍寒魂的争夺)、苍寒魂、霍绛、霍斐、桃夭…… 似乎真的有那么一些人! 萧初熏了然一笑,以后,还会有哪些人? “只要你好好利用这些潜在的力量,会打败那个人的!”流光已经知道了那个影子。 “我只想问她,为何对我和我的家人,要那么残忍!”萧初熏吸了口气。 流光叹了口气,静静凝望着萧初熏。其实,萧初熏真的很坚强,表面柔弱,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要坚强。 “初熏,你可以悄悄去骷卡找我,说不定锦瑟就关在里面!”流光突然想起这个地方来。 “骷卡?”萧初熏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听说在刚然单于的正殿之下,那是个隐蔽的暗室,几乎没有人进去过!是我去年无意听洗衣的侍女提起的,只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人提起了,当初提起那暗室的侍女,也不见了踪影,我猜里面,定有古怪!” 正殿之下的暗室?那不是意味着要从羌达缇的眼皮子地下找到暗室通道,还要顺利进去?危险太大,倘若一个不注意,惹怒了羌达缇,那她不是提早就要进入死亡?只是若不尽早找到锦瑟,结合三人的力量离开刚然,那么等那些找到藏宝图的士兵们回来,她的生命,就要进入了倒计时!最后一个方法,跟流光一起逃走,留下锦瑟! 可想起锦瑟留给自己的字条,萧初熏的心中,竟有些不安,况且还有好多的谜题,等着锦瑟来揭晓呢! 最终,她告诉自己,要离开,必须得三个人一起。 萧初熏回宫的时候,正在门口打瞌睡的阿拢吓了一跳,揉揉惺忪的眼睛,“小姐?” 萧初熏点点头,往门内走了去。 阿拢绕着萧初熏转了好几周,疑惑的打量着她,张口结结巴巴的道:“您不是被单于留寝了,怎么现在?” 阿拢一脸担忧的看着萧初熏,“难道……是单于不喜欢你的……”赶紧闭嘴,将不好听的话咽了下去。 哎……萧初熏皱着脸,要是早知道正殿之下,另有乾坤,趁着今晚羌达缇睡着,又无人监视,多好的时机啊,可是竟然被自己破坏掉,想想就可惜! 她撑着脸,神情疲乏的看阿拢,“阿拢,能留在正殿,有什么方法?” 阿拢皱皱眉,不明所以的看着萧初熏,然后突然拍拍脑袋,“小姐……是想讨单于欢心么?” 呃……既然不能说明真实目的,那就算是吧!萧初熏为难的点点头,看在阿拢眼中,却是萧初熏羞赧的表现。 阿拢笑笑,“小姐这么美丽,单于一定会再次让您侍寝的!” 萧初熏撇撇嘴,看来阿拢一心希望自己成为单于的新欢了。 情醉卷 第九十九章 试探   “小姐……您今天是要亲自去送药么?”阿拢端着药碗,看着伸手来接药的萧初熏,眼睛疑惑的微微眨动着。 探视过羌达缇的伤势,萧初熏开了药方,让人将药材全数送进宫中,认真核对之后,便每日在殿中熬煎,命阿拢将药水送往正殿,让羌达缇服用。   “已经服药十天了,我去看看药效如何?”萧初熏应道,接过药碗,往正殿去了。 按照时间来推算,再过一两天去寻找藏宝图的武士们就要回来了,等羌达缇一旦拿到藏宝图,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萧初熏这几日一直惴惴不安,思考着怎么才能联合各方力量,让自己安全逃离刚然。可是经过了一番努力之后,她不仅未找着锦瑟,与流光的联系也愈加少了起来,原因是那晚之后,阿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跟她几乎是寸步不离,丝毫没有进那荒院的机会。这样,就只能去试试流光曾提到过的骷卡了!   阿拢这些日子来正殿来的勤,又都是为了单于按时吃药,所以羌达缇便恩准她可以不行叩拜之礼。此刻阿拢和萧初熏进门之后,萧初熏径直将药放在正研究兵书的羌达缇桌案上,而后束手静静站在旁边,羌达缇头也未抬,眼睛随意瞥见药碗,眉头微微一皱,而后便顺手端起,一口喝掉,喝完之后,眉头便皱的更厉害了。   萧初熏赶紧将袖中的糖包拿出,摊在手心,放在羌达缇的眼前。 羌达缇依旧是低头看书,只是在拿糖的时候,略微顿上一顿,似乎书中有什么新奇的情节吸引,片刻之后,才再次伸手拿糖。这可苦了萧初熏,手臂僵持了半天,发麻发疼,微微颤抖了下。   羌达缇这才发现,眼前的这双手,与平日里端药的那双手不同,疑惑的抬头,看见正哀叹自己手臂的萧初熏。   “你怎么来了?”羌达缇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抑扬。 如今凝着她的脸才发现,自己竟是将她的容颜深刻在心中。羌达缇一个愣神,却是迅速收敛神色。   萧初熏这才收回手,“当大夫的,自然要关心关心病人的恢复情况!”   羌达缇放下书,蓝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身子放松,很是闲适的看着萧初熏,“要如何关心?”   萧初熏笑道:“看你胸前的疤痕消失的知何!”   羌达缇不说,但是表情,已经算是了应允。   阿拢抬眸看了萧初熏一眼,静静褪了下去,羌达缇张开臂膀,等待着萧初熏动手解衣。   萧初熏微微垂下眼睑,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了羌达缇的胸膛……   很奇怪,明明是服药十日,羌达缇胸前的疤痕,却是没有一点消褪的迹象,萧初手,慢慢从那些伤疤上抚过,没错,十日前,便是这样的手感!就连感觉,也没有改变!   萧初熏想起巫师曾预言,羌达缇的伤疤没有好的机会,是她硬要拼那么一口气,才来试试,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伤疤而已,只要内服外贴草药数日,定可让那些疤痕消褪的。 “单于每日可踏实服药?”萧初熏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此刻怀疑是否羌达缇根本未喝自己的那些药。 “用人不疑,既是让你来治,肯定按你说的来!”羌达缇的面色疲倦,说完,便打了哈欠。   羌达缇并不像在撒谎,萧初熏微微侧头,沉思了片刻,又仔细凝那些疤痕,用手小心的摩挲着,待她抬头,却见羌达缇已经睡着了过去。 “单于……单于……”萧初熏小心的摇晃羌达缇,却见羌达缇睡的愈加熟了。 今日的药草中,萧初熏多添了一剂,那是让人昏昏欲睡的药材,对人身体并没有伤害。萧初熏虽然对羌达缇的疤痕疑惑万分,但是见那药效上来,萧初熏便不再多想,抓紧时间办事较为重要。   据流光所言,骷卡就在正殿之下,开启骷卡密室的把手,就是宝座上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蛇头。萧初熏双手紧握,立在宝座之旁,殿外已是夕阳时分,余晖将萧初熏的影子拉的老长,而那蛇信影子舔嗜的方向,正是请初熏的颈脖。萧初熏自然未注意到这些情况,她谨慎的伸手,慢慢握住了蛇头,而后试探着用力转动。蛇头却根本未发生任何的改变!   奇怪,为什么传说中的入门机关,在自己手中却是毫无作用?难道……是流光听错弄错了不成?   萧初熏握住蛇头的手有些紧张,她一边要查看羌达缇是否清醒,正殿是否有人进入,一边要小心寻求打开骷卡的方法!时间一分一秒迅速的流失,舌头上,已经有了黏黏的汗水,萧初熏的脸色,越加沉重了。   她的心中急切渴望找到骷卡,却又有隐隐的不安窜上心头,太阳,下落的愈加的快了。眼看就要到晚膳时间,如果自己不赶紧找到骷卡的入口,进去一探究竟,恐怕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因为她已经听阿拢说羌达缇是精力充沛的人,今日无缘无故昏睡,心中一定会引起警觉。 萧初熏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安静了下来。她突然想起,羌达缇似乎喜欢,将手指放在蛇信之上抚摸着,难道……   心中一喜,萧初熏立即将手往蛇信上抚摸了去。 “唔……”想不到那蛇信却是如此的锋利,刺破了萧初熏右手的食指。 十指连心是没错的,但是就在食指破的瞬间,萧初熏突然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悸,那是不同于她病症的一种,让她即使是大夫,也着实疑惑。可就在这里,她的拇指无意按压上蛇信,竟有一扇平行于地面的圆形门打开,入口,正好是宝座前的地毯。 萧初熏惊喜看着入口,随意将手指放在了口中,轻轻吸吮一口,吐出带着腥味儿的口水之后,看也未看,便往入口钻了进去。   口水落下,竟是黑色,只是那黑色跟地毯的深蓝色马上就融合在了一起。 黑暗的通道中,堵峭的台阶旋转而下,萧初熏微躬着身子,才不至于被周围的岩石蹭破衣裳。随着跟正殿距离的拉远,空气却是冰凉了起来。萧初熏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此时能大略看清这密室的模样来。   其实,这根本不像是密室,倒像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除了那阶梯之外,其他地方,根本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虽然是密闭的空间,但是越往里走,似乎越是明亮了起来,萧初熏疑惑自己是否已经看见了洞口。 洞中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牢房,更没有任何人的踪影,又走了一段之后,萧初熏便完全肯定,这里不可能关押任何人。 好奇心让萧初熏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处密境,更忘记了头顶还有个随时可能醒来的羌达缇单于,她大胆的往前面走去,洞口通道却是越来越窄,后来她完全就只能用爬了。   不算光明的黑暗,不算黑暗的光明。 当萧初熏被眼前那道强烈的白光刺的睁不开眼的时候,她一手蒙住了眼睛,另一只手却是牢牢掰开了洞口,让自己掉进了那个未知的空间。   原来,在一丈高的距离下,是个平坦的山洞,萧初熏是真的走到了底。 不过,这里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出口,却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一个有着高大的岩石底座,摆放着一口水晶棺材的洞穴。而那刺眼的光芒,就是那口水晶棺发出的。 萧初熏闭眼许久,才能缓缓睁开眼睛。登时,就被眼前的水晶棺惊呆了。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漂亮的宝物,那水晶棺通体透明,微微透出一些淡蓝色,妖异而美丽。她慢慢的走向前,确认没有什么危险,竟是爱怜的伸手,慢慢抚摸上了它,奇妙的是,水晶棺被萧初熏摸到的地方,绽放出紫色的光芒,一圈圈似涟漪一般的向外荡漾,让萧初熏看的呆了。 萧初熏注意到,在水晶棺的顶端,有着水纹一般浅色的祥云,底端,有着优雅盛放的睡莲,想象一下,倘若有人睡在此中,定是头顶祥云,脚踩睡莲,那真个是一种如神仙一般潇洒的境界呢! 想着,萧初熏的嘴角微微的弯起了,眼前一个恍惚,却是看见了自己安睡在水晶棺之中…… 一个激灵,她从幻境中醒了过来。 水晶棺美丽是美丽,但若要她用性命去换取享受之福,却是万万不划算。 萧初熏皱眉,这水晶棺一看便知不是俗物,为何会随意摆放在这密室之内呢?尤其还是在羌达缇的脚下! 萧初熏突然想起羌达缇来,大叫糟糕,一时鬼迷心窍,竟走了这么远,再不回去,只怕……   想着,萧初熏提裙,赶紧往回钻了去,直到楼梯处,才整整衣衫,鬼祟往外探视一眼,并未见什么特殊情况,便回到了正殿之中。   “呼……”萧初熏看见羌达缇依旧在睡梦之中,才大大呼了一口气!   幸好她今日的迷幻药放的充足,要不然十条命也不够应付这样莽撞!此行除了看见那个神奇的水晶棺之外,其他一无所获,萧初熏很是挫败,不过,也算是排除了一个地点。   她关上骷卡,走近羌达缇,探了探他的额温,放心的一笑。   之后,她端着药碗,离开了。   正殿后,萧初熏未曾注意到的兽皮之后,出来了一个人,是个消瘦,但是精明干练的小老头,一双犀利的眼来来回回扫视室内几周,才微眯着眼睛摸摸下巴上所剩无几的胡须,哀叹了一口气。 睡的安然的羌达缇也在如今醒了过来,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昏睡过去。 “巫师……您也看见了吧!”羌达缇坐起身来,凝着萧初熏离开的方向,神色竟有丝丝的失落。 “老夫看见了,看来,她是真的无心于您……”巫师纠结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比这些更沉重的问题。 “我记得您说过,若是强留,只能带来灾难!”羌达缇蓝色的眸子,竟有些妖异的神色。 巫师在室内来回走了两步,深深又叹上一口气,“既然她跟太阳神有缘,便只有那个方法了……”   羌达缇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只要用那个方法,就可以保我刚然族成为永生不落之族么?” 巫师笑的有些老奸巨猾,“单于自是明白答案的,何苦让老夫来预测!”   羌达缇终于神情变得无比的颓伤了,却是痞懒的招招手,“就按你说的办吧!” 废弃的院落中,灰衣的女子正在忙着给秋菊浇水,一眼看见个黑色的影子飞进院内,赶紧往四下看几眼,住那草丛走了过去。   悄然落在草丛中的,是只无比巨大的苍鹰。它有着桀骜的身形和从容的霸气,但是此刻,它却是训练有素的信使。若是萧初熏看见它,定要喊它一声,“小鹰”。 “邬先生,又有信来了!”流光将苍鹰脚上的信筒,交给了轮椅上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嘴角含笑,放下手中的棋谱,接过信筒,从中抽出一张不大的纸片上,看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邬先生唇边的笑意更深了,转头看向流光,“丫头,想不想回家?”   流光一愣,也笑了,“先生想要回家便直说罢,问我做什么?”   邬先生爽朗一笑,“哈哈……小丫头竟开始取笑起老夫来,看来还是让你受点苦头的好!”   流光捂住脸,“不要,先生放过我,我这脸已经恢复成原样儿了,先生就不要再拿我的脸做实验了!”   邬先生一笑,“你这孩子,那晚不是还拿那丑陋的模样去骗她了!”   流光嘻嘻一笑,“我也被她骗过,就当是抵债了!”   邬先生溺爱的瞪了流光一眼,“孩子,跟我一起回家吧!”   流光的脸色却是淡了下来,原本的笑容也消失殆尽,邬先生了然一笑,嗔道:“不是早跟我说你放却了那些,只待重生,如今看来,全是骗我老头子的!” 流光笑道:“老头子?不过四十来岁,叫什么老头子?可别让人家年岁比你大的都活不下去了!”微微一顿,“你回去,我便跟你回去了,反正早就认准你了,可别嫌我烦!”   苍龙国京都。 凄冷、恶臭的囚室之内,淡淡的月光从狭小的窗棱中射入。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足以装下成年男性的酒坛内,毒虫、毒蚁、毒蛇咬嗜着那人的身体。   只见那人头无力的低垂着,赃乱的发丝卷成一缕缕搭在胸前,上面粘附着泥土、稻草,发丝之下,是张苍白的脸,瞳孔无神,嘴唇干燥而乌黑,因为前些日子痛苦太过强烈,以至于他咬伤了舌头和嘴唇,如今再也喊不出痛来,连负责折磨他的御徒,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突然,门口一阵铁链的碰响声,门无声的打开了,一个黑影灵巧的从门缝中跳了进来,接着便赶紧把门关上了,一同扑进来的,还有久违的脂粉香和酒香。   黑影微带着痛苦的步步走向断尘,即便是她已经知晓御徒是如何折磨他,即便是她以前也见过这种折磨人的手段,可是如今,她还是觉得恐惧,尤其是这所有的一切,发生在断尘身上的时候。 “木头……”她轻声的呼唤,便赶紧咬住下唇,制止那后面发颤的音调,微微蹲下来,用手撩开那令人只想作呕的头发。 那人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她。 她的眼眶,突然一热,便赶紧转眼不去看他眼睛了。   以前,他的眼神冷漠而孤独,看她的时候,虽是带着一分疏离,九分冷漠,但是比如今的呆滞和无神,好太多了。 明明是他自己不服从命令,犯了杀手的大忌,即便她不向主子说明,主子也迟早会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中,还是那么的内疚和自责呢?   她想伸手,抚上他的脸,却是不敢,她怕触摸到的温度,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冰冷。 “你是……魅生……”断尘却是突然说话了,喑哑暗沉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一般的,诡异而恐怖。 魅生吓了一跳,却被随之而来的惊喜冲昏了脑袋。 “是,我是魅生,木头,你怎么样?”魅生急急忙忙的问,只怕断尘听不见自己说话。 “不……不要你……假好心……”断尘像是积累了很久的力气,大声喝了一句,便兀自要喘息好久。   魅生低头不再看断尘,转身,站在了月光洒落的地方。 “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我!”魅生说这话时,心如刀割!   她对断尘的心,恐怕只能留待下辈子!否则……她很清楚,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好……好……”断尘喃喃,猛地咳嗽了一声。   听着那费力的咳嗽,魅生只觉得心狠狠的一揪疼,却是狠下心来,仍旧没有扭身。   “我……最后问你一件事情……”断尘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虚弱了。 魅生心中一紧,终于留下了平生来的第一滴泪。 就是因为知道被这样折磨的人熬不过十五天,所以才在今晚来看他,算是最后的一面,如今见他还能说上几句,怕也是回光返照了吧!   “问吧!”魅生语气终于松懈了下来。   “曾经……我去柳州刺杀萧家,你当时是去秋水城,刺杀莫家?” 若是一般的任务,魅生不一定能想得起来,毕竟自己执行过的任务已经太多了。但是提到秋水城莫家,魅生却是忘记不了,一方面前些日子刚从秋水城回来,算是故地重游,另一方面当年那任务很是奇特,所以……记忆也就深刻了。   “不是刺杀!”魅生回忆,“主子吩咐下来,要让莫家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却要留下莫家的种!”   断尘微微一怔,继续喘气道:“这是为何?” 魅生突然回身看断尘,“你为何对这感兴趣?”   断尘一股气没接上来,顿时憋得极为痛苦,喘息了半响,才解释道:“我……我……其实……是莫家……的……儿子……” 魅生像是被雷击一般的,倒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惊讶道:“怎么可能?”   断尘又艰难道:“是……从小走丢了……”   魅生知晓断尘处理事情的能力,自然知这肯定是他已经确定的事实,顿时脸色苍白,呐呐道:“那我岂不是……害你家人的凶手……”   “到底……是……怎么回事?”   魅生见断尘似乎是撑着最后一股气儿,心料他肯定是对亲人的死不能释怀,想在最后一刻知晓真相,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魅生痛苦了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本是白净的纤手,此时却成了一片血迹印染。   “好,我都告诉你,让你心中踏实!”魅生突然下定了决心。 “莫庚仪,也就是你父亲,曾经很喜欢主子,主子却利用他,怀上孩子,让皇上将她娶回到了宫中,后来,在一次私密的会面中,被人无意知道真相,那人竟是主子和莫庚仪的孩子,主子为了掩埋真相,便害死了那孩子,后来,竟还丧心病狂的将所有可能知晓真相的人全部害死。其中还包括莫庚仪。莫家的孩子,走失了一个,死了一个,为了给莫家留一条根儿,主子选择留下了莫秋白,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知道真相。” 断尘无神的瞳孔,却是瞬时光芒聚合。   她竟真的是他的仇人,而他,竟然傻傻的为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杀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 “砰——”足以震撼大地的一声鸣响。 魅生亲眼看见,刚刚还孱弱如病入膏盲之人的断尘,此刻迸发出无限的力量,竟将束缚他身子的缸子爆裂开来,毒虫、毒蚁、毒蛇、毒药流在了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却都无力挣扎,像是死了一样。   她不知,这些毒,全部都比不上断尘身体里原本的毒性。 早在断尘救萧初熏被蛇咬的时候,那金尾蛇就将世上最毒的汁液灌在了他的经脉血液之中,这些毒物咬上断尘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的疼痛,只是皮肉之苦,可是这些毒物,却是马上就被金尾蛇的毒性侵蚀了,最后全部死在了缸子之中。御徒根本不会想到断尘身上有这样的神奇血液,每日看着断尘痛苦的大叫,便以为那是断尘毒发,岂不知断尘的演技,也是非同一般。   浑身还滴着黑水的断尘却是不理僵硬在地的魅生,径直走向牢门,一脚将牢门踢开,看见门外两个喝的醉醺醺的守卫。 守卫是被魅生灌醉的!   “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她一定不会饶了你!”断尘叮嘱,而后迅速离去。   魅生一阵惊慌之后,竟是涌起小小的喜悦。 原来那块木头,竟还可以活下去!她唇轻轻的一弯,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冷意,环视四周,走出门,将未喝完的酒泼洒在牢中,然后拿起桌上的灯,扔在了地上。   霎时,熊熊烈火燃烧了起来,整个牢房陷入了火海之后,魅生得意一笑,飞快离开。 情醉卷 第一百章 太阳神女   “阿拢,要去哪里啊?!”萧初熏看着周围不断变化的环境,惊疑的问旁边骑着高头大马的阿拢。   阿拢给萧初熏的印象,一直是个江南灵秀女子,竟没想到她可以像今日一般的飒爽英姿,看来自己还真是看轻了刚然的女子。 当然,这里不止有阿拢,甚至还有好些日子都未曾谋面的扶迦达将军。今日,他并不像初来刚然一般,将萧初熏放在他的骏马之上,而是专门为萧初熏准备了一顶特殊的马车。甚至,他们一行人,从早上就从刚然的宫殿中出发了,沿着已经变黄的草地,慢慢往偏远的北方行进。 萧初熏揣测过他们的意图,最差也不过是要了她的性命,但是这样一路静默而神秘,却让她的心,有了一种窒息感,好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攫住她的喉咙,让她不能顺畅呼吸。所以,在将近正午的时候,她忍不住开口问了,在她开口的时候,扶迦达小心翼翼的睨了她一眼,却在她回头的时候,立即将眼神转向其他方向。   阿拢只是微微一笑,“小姐,您渴了吧!先喝口水……”说完,便让马靠近了马车的窗户,将水壶准确无误的递了进来。   萧初熏只有感叹的份儿,拿起水壶便嘬上了一小口,她确实有些渴了。   片刻之后,她开始有些晕眩了,她觉得似乎马车此刻颠簸的持别厉害,脑子越来越糊涂,眼睛也极难睁开,最终,眼睛完全阖上,身子倒向一边的软榻,马车却是被人驾的更加娴熟了。 当战鼓的轰鸣声响彻在萧初熏耳边时,她同时还感受到了一股股的凉意。 眼前是一片黑影,等那些黑影真真切切合上实体的时候,萧初熏却是蓦地睁开了眼睛,她俯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看见了那些高耸在人群中的旗帜,每一面旗帜上,有绣着象征苍龙国的龙,黄色的旗面,黑色的龙身,让那一条条的龙,威武尊贵而不可侵犯!视线徐徐拉动,最后落在最前面的那面巨大的旗帜上,一个“冥”字,龙飞凤舞,嚣张而霸道。 萧初熏心中一动,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竟是挣扎着想要上前,想要看清楚那黑压压的人群里,是否有那个自己日夜思念的人。 刚刚一动,却被挟着胳膊的人,捏的肉生疼。 萧初熏这才回神,呆愣的看看身边的两人。 这挟住她的两人,她认识,是扶迦达手下的武士,此刻他们一人架住她的一只胳膊,制止了她所有的行动,她微微侧身,看见了如同猎豹一般优雅的羌达缇。此刻他身着蓝色长袍,窝在由毛皮铺就的卧榻之中,旁边站着那个看起来很是精明的巫师,另一边,就是随自己一同过来的扶迦达将军,他的目光看向了城楼下黑压压的苍龙国士兵。   这个城搂,其实是刚然边境上的一座小城,因为苍龙国从未欺入刚然境内,也就未曾发挥过其的战争作用。   萧初熏没想到自己被弄昏迷,竟是带来了战场,心中的揣测,立即成了现实。   羌达缇还是要利用自己,作为取胜苍龙军队的筹码。 就在她神思的时候,一声苍鹰急促的叫声,从萧初熏的头顶传来,她迫不及待的仰头,看见那个雄劲有力的身影,在头顶盘旋。 萧初熏心中一热,小声呼唤道:“小鹰!”   竟是没想到,小鹰竟也在这里出现了!   就在她惊讶小鹰的同时,一个身披黑色战袍,身着黄金战甲的男子,出现在了萧初熏的余光之中。 萧初熏慌忙的扭头,与那人的视线碰个正着,两道视线缠缠绕绕,竟练成了绕指柔。他的目光急切而匆忙,像是积累了千年的等待,如今恍然归梦,那人却在了灯火阑珊处,摈却战场,摈却将士,唯独他一个人,站在在她的面前,苦苦述说着他的思念和担忧。萧初熏灰色的布裙被大漠的狂风裹了起来,凌乱的发丝从颈间飘起,纷飞在她清雅的脸庞四边,心中所有的惊恐和不安,在看见苍寒魂的那一刻,全数化作了鸟有。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五年也未曾探寻到的谜题。   那时,他欺她辱她,她却依旧暗自期待他的目光,不惧怕,不退却。那是因为,他之于她,就是一个最为持别的存在,只有他的目光,才能穿透空间和时间,停留在她的内心深处,让她那亦或是躁动,亦或是恐惧的心安定下来。   归属感。一种准确的归属感。 有他的地方,心便安了家。   她的神思豁然,对着苍寒魂微微的一笑,告诉他,我很好。   “熏儿……”不高不低的呼唤正好传入萧初熏的大脑之中。   苍寒魂正要再往前一步,却见城墙上,刚然的弓箭手已经蓄势待发。刚然的族人世世代代以狩猎为生,弓箭作为他们最重要的武器,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和神经,在这种场合下,只要羌达缇一声令下,无数的弓箭便会毫无偏差的射入苍寒魂的体内。所以诸葛瑾立即上前,命人将苍寒魂拦了下来。 羌达缇无声无息站在了萧初熏的身侧,心思深沉的看了萧初熏一眼之后,朝苍寒魂喝道:“冥王爷,看见至亲落入敌人之手的感觉如何?”   苍寒魂挺身坐在黑色的骏马之上,气度非凡,他仰望着羌达缇不屑道:“本王敬重单于能只手将休兰踩于足下,是为英雄好汉,岂料你竟出此下策,原是卑鄙阴险的小人!”   羌达缇拉开嘴角,定定看向苍寒魂,眼神中充满了好笑,“本以为王爷不会为了个女人大动干戈的!却原来王爷也难过美人关啊!”   萧初熏扭头,看着羌达缇,只觉得那张妖媚异常的脸,此刻变得冷酷恐怖了起来。她曾怜悯过他的寂寞,他的压抑,他的自律,可如今,有谁来怜悯她呢?   她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简简单单的活下去,却一次次卷入纷争之中。如今,还成了他对付苍寒魂的武器!   羌达缇感受到萧初熏愤怒的目光,扭头来,深深看了萧初熏一眼,冷声道:“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猜到自己会被利用来做什么的!”   萧初熏不再看他,任灰色的布衣高高扬起,她挺直了背脊,像个公主一般的尊贵。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当羌达缇凝视着萧初熏的侧脸时,苍寒魂在城下突然怒吼了一声。 羌达缇嘴角邪恶的撇开了,他看的很清楚,苍寒魂自从知道萧初熏在他的手中,就亟不可待,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跟他斗的耐心,暴躁而执着。 巫师曾经告诉过他,苍寒魂的命脉就是萧初熏。那时羌达缇根本不信,或许是他没见过有人会为了女人而舍弃其他的,如今,是确信无疑。 刚然和苍龙国如今的对峙,可谓是一举分胜负,苍龙国的十万大军和刚然的七万骑兵,都是两国的最佳战斗力量,不管哪方失败,在短期内,都没有力气再爬起来,羌达缇和苍寒魂都心知肚明,所以才会拼尽全力,争下这场战争。 羌达缇本不愿用这么低劣的战术,可是心中只能胜不能败的念头,让他不得不用。   “冥王爷可曾记得六年前发生的一场血战?我刚然三万骑兵全葬身在你冥王手中,此仇我不得不报!”羌达缇束手而立,蓝色的衣襟翻飞。 “战场之上,本就是你死我活,既是报仇,冲我苍寒魂来就好,掳我王妃,算何?”   苍鹰在空中盘旋几圈,静静立在苍寒魂的肩头上,冷冷的打量着头顶上那恣意妄为的羌达缇单于。   苍龙国的将士听闻那城墙之上的,竟是他们的冥王妃,登时面面相觑,瞪大了眼睛去看那灰衣镇定的女子。 “我倒是想找王爷报仇,奈何王爷可真不是省油的灯,不仅装傻破坏我们的计谋,竟还让您的军师秘密擒住我刚然大将,那我只好请您的王妃来刚然做客了!”   萧初熏一直不满意旁边的人将自己像罪犯一样的扣押,便晃动的肩膀,寻求解脱,两名武士见此与巫师交换了神色,巫师点头算是应允,武士们拿开了擒住萧初熏肩膀的手,让萧初熏得以自由站立。 “既是做客,本王来接人,还请单于放人!”苍寒魂压低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态度变得恭敬一些。 却是苍龙军中有将士怒吼道:“王爷何苦低声下气,让小的带领人马踏平这贼窝,救出王妃!”说完,便要莽撞的上前去,却被苍寒魂伸手拦了下来。 “难道本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莽将赶紧单膝跪下,思及出发之前,苍寒魂交代的不得擅自行动,立即应道:“小的不敢!” 苍寒魂喝道:“还不退下!”   莽将悻悻退下。 “呵呵,冥王的威严确实不可侵犯啊!”羌达缇感叹,却是倏地变了语气,“不过,既然王妃在我手中,王爷便要按照我的要求来!” 苍寒魂看了萧初熏一眼,沉声道 “说吧!” 羌达缇似是惋惜的一个摇头,“啧啧……五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冥王,竟成了如今这可怜的模样!”   萧初熏头艰难的向苍寒魂的方向扭了过去。   可怜?   是啊!五年前的苍寒魂,冰冷而霸气,一身的狠厉和决绝,不在乎任何人的威胁!   可是现在呢?他一眨不眨盯着萧初熏,担忧着惶恐着,还要应付羌达缇的嘲笑和诡计。他的尊严和贵胄,都在慢慢的消褪了,剩下的,只是他对她强烈的依恋。 他是那么的依恋她,即使她们之间阻隔着城墙和断垣,他的关怀也能够深刻的传送到她的眼中来,让她即使一刻也不能忽视他!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苍寒魂的软肋。与此同时,她想起了豺狼,那个因为有了软肋而失手被杀的杀手。 她的眼神茫然的从身边的人影上扫过,而后落在苍寒魂的身上。 她想起他的冷漠,他的嘲讽,他的寂寞,他的可笑,他的傻气,每一种形象,每一个表情,在她的脑海中,如此的生动形象,让她几乎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和血液的流动。   羌达缇给苍寒魂带走萧初熏的交换条件是,在场的每一个苍龙国士兵,放下兵器,不得反抗!   所有人听见条件的时候,都捏起了拳头!   这摆明着让在场的四万士兵白白送命!暂且不说人命将如草芥一般消失,苍龙失了这四万士兵,定如折了翼的雄鹰,再也不可能是刚然的对手。   幸好苍寒魂果断的拒绝!“不行!” 羌达缇似乎早已经猜到这个结果,“就知道冥王绝对不会答应,那么……另一个条件就是……”羌达缇邪笑着看着苍寒魂,“用你来交换!” 苍龙军顿时大乱,幸亏诸葛瑾机智冷静,在近卫耳边说了句什么,依次传了下去,队伍中的躁动才平息下来。   “不行!”   却是萧初熏突然出声拒绝了。 苍寒魂是苍龙国的主将,如果主将被擒,相当于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大家,苍龙国败了。而且……羌达缇对苍龙国的凯觎决定了他一定不会善待苍龙国的主心骨。   羌达缇双手一摊,“这是最后的条件,如果冥王不答应的话……”他转身看向了萧初熏,“或诗我会考虑让王妃永远留在刚然,如果哪天我觉得王妃顺眼,说不定,还会收了王妃,作为我的侍奴呢!”   他轻佻伸手,挑起萧初薰的下巴,桃花眼中的眼波神秘而诡异。   “放开我——”萧初薰胃中一阵翻腾,厌恶的用手去打开羌达缇的手,却不料被他狠狠抓住。   “羌——达——缇——”苍寒魂青筋迸裂,眼中冒火,再也不管诸葛瑾的阻拦,飞身往城墙去了。   诸葛瑾紧张的眯眼,不好,王爷自己乱了阵脚,破坏了原本的计划。   羌达缇却是眼神微微一瞟,得意的一笑,瞬时放开萧初薰,命令道:“放箭!”   “不要!”离羌达缇最近的萧初薰,听见命令,急的抱住了羌达缇的胳膊,却被羌达缇狠狠的甩开。   无数枝利箭像是下雨一般的,飞向了苍寒魂,苍寒魂手持长剑,沿着城墙移动身形,不停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但凡靠近周身的利箭,都成了两半,无力的簌簌落地。 这是萧初熏第一次看见苍寒魂为她拼命的样子,他的脸因为紧张和激动扭曲着,完全丧失了平日的英气,身形矫健轻盈,一招一式都显示了那人良好的武功修养,一退一进,又张显着他的气势和机智,让萧初熏欣喜和惊叹。 在她的心中,他俨然化作了降妖除魔的英雄。 巫师笑的越来越像老奸巨猾的狐狸。扶迦达此刻紧张的直擦脑门上的冷汗。   苍寒魂已经落脚在了城墙之上,与萧初熏遥遥相望。肩膀和小腹上被来不及阻挡的断箭划破,沾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他每移上一步,萧初熏心中便更为紧张一些。   有什么是在慢慢变化,而是她没有看见的?   因为经历过太多次的意外,让萧初熏的心细腻敏感,她察觉到身边有什么不对劲儿,可是刚刚,只顾着盯着苍寒魂了,到底被自己遗忘了什么呢?   无意的一个低头,看见身边人的步子,竟是微微的往后移动……   她迅速的张望,这才发现,随着苍寒魂的侵入,那些人的后退,竟都是预先设计好了的!   突然有一道刺眼的光线从不远处照射了过来,让萧初熏下意识便抬手遮住了眼睛,放下手时,她赶紧追寻那光芒的来处,结果恐惧的长大了嘴巴!   来不及多想,她在周围人暗暗往后退出空间之时,飞速的跑向了前去,挡在正虚弱喘气的苍寒魂身旁!   远方的羽毛箭,像一道光芒,直直插入了萧初熏的心口。 “熏儿——”苍寒魂反应过来时,怀中那人,已经急急喘气,痛不欲生。 躲在远处放箭的人,见计划失败,立即跳下高台离开。 “废物!”羌达缇骂道,而后狠狠的一摆手,“都给我上!”   按计划退后的弓箭手此刻又冲了出来,甚至比先前更为汹涌。   苍寒魂本是要抱着萧初熏离开,却失了时机,只得先将萧初熏平放在地上,挥剑与弓箭手们纠缠,可是片刻之后一个回身,地上哪里还有萧初熏的身影。顿时心口一股闷气涌上,脑中混乱一片,眼见几支利箭飞了过来,也不知道阻挡。   “王爷……快走……”有人赶来,挡下了苍寒魂身边的利箭。 身子被人推了一把,苍寒魂才从惊梦中醒下过来。 “不行,熏儿……”他固执的要寻找那个痴念的身影,却被部将强迫架走。   “巫师……她怎么样?”羌达缇看着水晶棺中躺着的女子,眉头有些微皱。 “从今以后,她便是刚然的太阳神女!”巫师满意的摸着胡子。   苍寒魂将萧初薰放在地上之后,巫师就吩咐人将她迅速送了回来,此刻安放在那口奇异的水晶棺之中。 萧初薰漆黑如瀑般顺滑的发丝如今被完全散放了下来,身上被换上一件纯白色的薄纱裙,面色红润,神色安详,双手放置在腹间,像是睡着了一般的安静、祥和。 “她……已经死了么?”说这话的时候,羌达缇竟有些悲哀。 “早在她贸然闯入骷卡的时候,就中了蛇信之上的盅毒,刚刚她受伤之时,我暗自做了法,保住了她的性命,现在她仍旧活着,但是三日之后,便会永远睡过去,就像现在这样!”巫师满意的看着萧初熏,“太阳神女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当的,她是幸运的!”   又是一个被神宠幸的人!羌达缇看着萧初熏如此的想。   成为太阳之子,他背负着太多沉重的包袱,生活在阴暗和寂寞之中,那么……她呢?她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即便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光荣,可是她的心底里,却是排斥呢?   “再过十天,便可以将她供奉在神庙之中,成为第一位太阳神女!”巫师合起手掌,对着萧初熏拜上一拜。 情醉卷 第一百零一章 细数思念   “轰——”是山体都被撼动的强烈震荡声。 刚然的族人纷纷从睡梦中清醒,迷茫的钻出毡帐,疑惑的看向王宫所在的方位,看见那漫天的尘土,吓得赶紧双手合十,嘴中叨念着什么。 宫殿旁边的太阳神神邸,竟然被漫天的尘土包围了起来,迷蒙的一片,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八天之后,便是祭祀的日子,难不成是刚然族做了什么让太阳神不高兴的事情么?众人都在揣测,在忏悔。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其实神邸跟宫殿是有暗道相通的,就是骷卡,就在神邸被悄然毁灭的时候,几个黑影迅速窜进了被强行炸开的暗道之中,找到了躺在水晶棺之中,美丽娴静的萧初熏。   “王爷……您先带着王妃离开……”   苍寒魂抱起萧初熏,心疼的看着她的睡颜,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却是回身来,“小心!”   手下一愣,竟有些错愕,然后赶紧点了点头。   按照诸葛瑾的策划,一队人马跟随苍寒魂来密道救人,一队人马抵挡羌达缇的追赶,还有一队人马,不断的制造苍寒魂离开的虚假路线。   苍寒魂带着萧初熏一出密道,就上了准备好的俊美,将萧初熏安放在怀中之后,策马而去。 期间,遇着了很多刚然的武士,都被随行保护的侍卫们——解决了。可就在最后关头上,羌达缇竟如鬼魅一般出现。 “王爷既是来了,怎么不去宫中坐坐?”羌达缇看起来并不惊讶,表情还可以称之为悠闲。   “神邸一片狼狈,太阳之子,却还有闲心跟本王周旋?”苍寒魂冷冷看着羌达缇,面色不善。   “自有巫师代劳!”羌达缇微微垂下蓝色的眸子,去看苍寒魂怀中,睡得安详的女子。   没有她,他却是再也没有疲累过了。   弯弯唇,他是刚然的单于,肩负着刚然族的兴旺,自然不能像苍寒魂一般,对这女子产生依恋。   “她的命,过了今晚,便没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给苍寒魂听。   “关你何事?我自会操心!”苍寒魂醋意颇浓的睨了羌达缇一眼,将萧初熏护在怀中,伸出臂膀,遮住她,怕那人觑了她的一丝一毫。 “哈哈……”羌达缇却是少有的爽朗的笑了。   正当此时,旷野中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却见苍寒魂微微舒了眉头。 羌达缇回身,眉头拧了起来,身子一阵僵硬。   “老师……”羌达缇的声音有些喑哑。   来人,正是邬先生和流光,此时,他们已然换上了苍龙国的打扮,而邬先生,竟然双腿能夹紧马腹,证明,他先前的残疾,全是装出来的!羌达缇惊呼,不置信的看着邬先生。   “单于对在下的恩情,在下没齿难忘,只是在下受吾皇之托,便要从所托之事,望单于包涵!”邬先生在马上深深的一鞠躬,抱拳对着羌达缇道。   羌达缇身子一阵虚脱,“原来……巫师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苍龙国潜伏在我刚然的奸细!”   邬先生抚须道,“巫师确有一双慧眼!”   羌达缇叹息的摆头,“想不到我最敬重的老师,竟是隐藏最深的人,这可真是滑稽!”   邬先生脸色沉了下来,“单于少年得志,定有一番作为,虽然在下辜负了单于,但最后还是奉劝您一句,摸把那传奇命理当作生存目的!”   “邬先生,我们该走了!”苍寒魂着急的看着萧初熏,羌达缇所说的凶险,他早在邬先生与诸葛瑾谋划之时,便已经得知了,如今怎么能不担心?   “单于一人前来,想必是送行而不是阻拦,那么……我们有缘再会!”邬先生再次抱拳,跟流光和苍寒魂眼神交流之后,几人一起策马而去。   羌达缇看着被马蹄扬起的灰土,一阵的怅然若失。 不管你是不是排斥被当作神眷顾的孩子,我都要放纵你离开!因为,我怕看见站立在神邸之中,连笑容也消失殆尽的你!   巫师将会在祭祀那天,打开水晶棺,而那时,萧初熏就已经成为了一尊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圣女,从此享受着刚然民族的叩拜和敬仰,像他一样,背负着期望和梦想。   那该有多么的残酷。 生和死,都不是最痛苦的,痛苦的是,生不如死!   十天之后。   做梦吧,一定是做梦吧!要不然为何她会觉得自己眼前总有他的人影在晃荡,似乎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 终于,她积攒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个即将离开的手臂。 正在打瞌睡的苍寒魂,突然被人抓住手臂,立即惊醒,充满疲惫的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熏儿……你醒了?”苍寒魂反手紧紧抓住萧初熏的手,放在大手之中,小心爱怜的摩挲着。 萧初熏终于幽幽转醒,原来,梦中的人,真的就在自己的面前。   “你……”她慢慢的探起身子,却被苍寒魂赶紧压了下去,然后体贴的俯下身子,看她想要触摸他的脸,便主动拿起她的手,搁在自己脸上。   凌乱的头发,黯淡无光的脸色,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的几乎裂开的嘴唇,以及那摸起来刺手的胡须,萧初熏淡淡的拉扯开嘴角,笑了。 她小声呢喃着:“真好……真好……” 听见她的感叹,他的眼睛突然一热,牢牢贴住她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紧紧的盯住她,随后却是激动不已的将她的手放在唇边,温柔的隽永的,深深的,一次又一次吻着。 她静静的看着,不能动,也不想动。 自从被扶迦达劫走,她就开始想念他了,如今,终于能让她好生的看看他。 她抬眸,看见了羊皮的帐篷顶,这才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了的一些事情来,她急急的开口,声音暗哑,“你有没有事?受没受伤?”   半响没有开口的苍寒魂,俯身在萧初熏的额头只轻轻一吻,才叹口气道:“我没事,可是,你吓死我了!”   萧初熏放心的舒了一口气,觉得精神好了很多,眨眨眼睛,狡黠道:“我不是好好的!”   苍寒魂急切道:“你知不知道……”可是刚一开口,他停住了,不管有多么凶险,她都熬过来了不是吗?如今只要养好身子便好,还想那些不开心的干嘛?   所以,他换了口气,抱住她的身子,轻声道:“现在都好了!”怕压着她,轻轻收紧臂膀之后,他便又抬起了身子。 “这里……是你的军营?”萧初熏疑惑的看看四周。 “是啊,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放你离开我了!”苍寒魂说着,伸手爱怜的刮刮萧初熏的鼻子。   萧初熏笑笑,“说到就要做到的!” 苍寒魂大喜,像是孩子得到糖果一般的高兴和满足,乐道:“这么说,你是原谅我,答应做我王妃了?”   萧初熏微微有些羞赧,“早就原谅你了,本想等你从秋水城回来跟你说的,可是后来……”   苍寒魂撩开萧初熏额边的发丝,轻声道:“对不起……早知道……”   萧初熏伸手,抓起了苍寒魂的手,“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苍寒魂一笑,撩开宽大的袖子,露出手腕上鲜艳的红绳。萧初熏惊喜的看着红绳,用手指去轻轻的拨动着。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原谅你了!”萧初熏娇嗔道,却被苍寒魂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就是想听你亲口说,才踏实!”   萧初熏窝在苍寒魂的怀中,心中一点点的暖和了起来。   看着苍寒魂仿若得到全世界一般的满足,萧初熏小心的抬手,勾住他的头,吻了上去。   嘴唇触到一片柔软,苍寒魂反是不敢动了,待萧初熏那青涩的吻完毕,才责备道:“你胸口上的箭伤还未痊愈,千万不要再乱动了,而且……你身子不好,这样会引火的……”   萧初熏脸微微一红,已经躲进了苍寒魂的怀中,略带抱怨道:“我只是……觉得此刻好虚幻,只怕又是自己的梦,验证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存在,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便再也不这样了!” 苍寒魂听着萧初熏委屈的语气,顿时便反驳道,“谁我不喜欢?”说完,却觉得尴尬,方才被萧初熏那青涩一吻勾出的燥热此刻似乎又沸腾了些许,再低头看萧初熏绯红的脸蛋儿,禁不住的心神飞扬。   “我好想你!”他在她的耳边深情的倾述。 她耳根一热,禁不住的满脸通红,但是心中却似灌了蜜一般的香甜,小声低头道:“我也是!”   他不悦的抬起她的下巴,“想我又不是什么天理不容,或是难堪的事,为何要说的那般小心翼翼,来,抬起头来,大声告诉我……”   她难过的想要扭开,却被他固执的将脸摆正,对着他炯炯的眸子。 “我……”突然觉得害羞,怎么也将那些话说不出口。 “我想你!”他大声的宣布,想让所有人听到一般的。“像我这样来说!”此时的他,像个霸道的将军,训练自己的小士兵。 她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咬唇摆头,“不要,我已经说过了!” 他不依,握紧她的小手,火热的眼神像要将她吞噬一般的,“我没听到,重新再说一遍吧!” 她摇了摇头,总觉得帐篷外面,一定有很多人听着呢! 他做了退步,“我说一句,你来说一句!” 她迟疑着,在他的目光下退让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你!”他说。 “我想你!”她尽量学着他的口吻和语调。   “我想你!”他的音调大了一些。   “我想你!”她不禁也提高了些音调。 “我爱你!”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爱你!”她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 “哎呀……你……”她气恼的捶打他的胸膛,却被他牢牢困在怀中。 “这个,早在五年前就该给你说了!”他惋惜着,用下巴蹭着她光洁的额头。 她觉得胸中,一阵阵的窒息。   至此,所有的误会,一干二净。   “听说你曾经是醉香楼最红的清倌,我还去听过你的曲子?” 萧初熏被抱在怀中,微眯着眼睛,听那人无比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萦绕。回应他的,总是她那声或轻或重的“恩”。 原来,他已经将她所有的事情弄的一清二楚。 一个月之后,萧初熏的身子在邬先生的治疗之下,完全恢复了。为了庆祝萧初熏的康复,大家烧起了篝火,摆上了酒肉,决定不醉不归。   萧初熏被苍寒魂强制套上了厚厚的毛皮披风,理由是大漠之中,风沙太大,她身子刚刚痊愈,虚弱的很。而且自从出了帐篷,便只能窝在他的怀中,任何事情都由他来代劳。 就是瞎子也看的出,冥王这次是真的卯上萧初熏了。 流光看见萧初熏恢复,很是高兴,举着酒杯,到了萧初熏的面前,“初熏,祝贺你身体康复!”   “谢谢!”说完,萧初熏便下意识的去拿酒杯回应,岂料手被苍寒魂按住了。   “不能喝!”他的脸色,有些铁青,因为发现士兵们似乎对萧初熏很感兴趣,个个骨碌碌的转着眼珠子,趁自己疏于防范的时候,偷瞟萧初熏一眼。 “只喝一点点!”萧初熏撒娇,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 “喝上几口,可以帮助活血,很有好处!”连邬先生都出来帮萧初熏说话了。   诸葛瑾也是一笑,“王爷,让王妃喝两口吧,大家这么高兴!”   苍寒魂禁不住大家的轰炸,最终还是答应了。   岂料,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萧初熏不仅是喝了两口,而且还是对这酒产生了极高的兴趣,以至于苍寒魂怎么劝都没用,眼看着萧初熏喝高,就连苍寒魂最拿手的冷酷和霸道,对她都不起作用了。   流光因为马上就要回苍龙国,心中憋屈,所以便借酒消愁,拉着萧初熏一块儿喝。 后来,两人竟围着篝火,开始兴高采烈的跳起舞来,看着萧初薰手舞足蹈的样子,苍寒魂一边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她的身体,却又偷偷窥视着她因为醉酒而发红的脸蛋,可爱的姿势,还有那时而流泻出的调皮表情。 今晚这个放纵的萧初薰,似乎不是骨子中的萧初薰。 她自由,她倔强,可是却是娇俏与媚惑。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萧初薰已经迅速将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露出姣好的身段来。 苍寒魂甚至都听见了周围士兵发出的口水声。 他黑着脸从地上跳起,两步走到萧初熏的身边,捡起披风,往萧初熏身上披了上去。   “不要……我不要……”萧初熏踉踉跄跄的站立,却是不停的用手去阻挠苍寒魂。 “乖……穿上,不然会生病的!”苍寒魂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不要,我好热!”她一手去挡披风,另一只手,却是拉起了胸口的衣襟,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来。 老天,苍寒魂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分说,将披风牢牢盖在了萧初熏的身上,而后用臂膀困住她的身子,让她挣脱不得。   “你身子还没有痊愈,我们回去好不好?”她的身体热的厉害,害他抱着她的地方,也是一阵阵的燥热,嗓子里有些发干了。 “不要嘛!我已经好了,很好很好了!”她在他怀中扭动了,终于伸出手,在他的鼻尖上调皮的一点。   苍寒魂没料到,自己的火,就是被这样一个简单俏皮的动作点燃的,他凝视着她不断开启的小口,只觉得自己被掏空了一般的。   “我们回去!”这次,不是商量语气。 “不要嘛!”她反抗,但是反抗无效,直接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流光正围着篝火胡乱起舞,见苍寒魂要将萧初熏抱走,急忙过来拉住苍寒魂的胳膊,“你们要去哪里?”   却是诸葛瑾上前来,扶住流光,笑道,“王爷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流光姑娘我来照顾!”   苍寒魂侧身让过流光,迅速抱着萧初熏回帐篷了。   “我好了,让我继续跳舞嘛!”萧初熏无力的勾住苍寒魂的脖子,声音甜腻腻的,像只猫爪,挠的苍寒魂心中直痒痒。   “小东西!醉成这样,还要继续跳!”苍寒魂将萧初熏直接放在了床之上。 萧初薰却是不老实,左右翻滚着身子,小腿不断的踢踏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苍寒魂侧身,用一只胳膊压住萧初薰的小腿,“既然你这么想玩儿,不如……我来陪你玩儿!” 脸蛋红扑扑的萧初薰仔细看着苍寒魂,眼睛笑的眯了起来,嘴巴嘟起来,拍着手,“好啊好啊!” 帐篷中的蜡烛被苍寒魂用内力熄灭了,想着她,念着她,却不敢要她! 但她今日太过调皮了,让他禁不住的想要自私一点,来惩罚惩罚她! 最终,帐篷中,只剩下粗喘和呻吟。 情醉卷 第一百零二章 最宝的宝贝   虽然萧初熏离开了刚然,让刚然失去了要挟苍寒魂的机会,巫师想要用太阳神女来鼓励刚然族人的计划也落空,但是刚然不傀是强悍的草原霸主,不出两日,便调整好了士兵,扎营在苍龙国军队的对岸,决心与苍龙国一争高低。 刚然营帐内。巫师焦急的负手踱步,见羌达缇进帐,立即迎上来,“单于,那藏宝图……”   羌达缇坐下,将两手交叉放下小腹下,“想不到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苍寒魂的手中!”   “什么?”巫师大惊失色,“苍龙国十万大军,我刚然只有七万,虽然在大漠和草原上,我们的骑兵勇猛不可阻挡,但也只能算是势均力敌,若要取胜,必要得到休兰的宝藏,这样我们就可以从敕勒国购买到火枪。如今藏宝图落入苍寒魂的手中,难保他不会带人找到那宝藏,到时局势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了!”   羌达缇本来就因为藏宝图被苍寒魂所劫,还牺牲了两名刚然最优秀的武士而心中烦闷,听见巫师的话,一掌击在桌面上,腾地起身,怒道:“难道我不知道吗?偏要你这老臣来喋喋不休!” 巫师一愣,退后一步抱拳道:“是臣心急了!”   羌达缇稍稍降了火气,“三天之后,迎战苍龙!”   巫师大惊,“这怎么可以,战略部署……”   尚未说完,便听羌达缇道:“既是开战,我自有对策!”   巫师叹惋着摇头,“此战非同小可,若是失败,恐怕刚然要休养生息而不得不向苍龙称臣了,而且西方敕勒国对刚然也是虎视眈眈,只怕刚然败北之后,它们便会趁机来凌辱欺负。” 羌达缇刚刚消散的火气又重新聚拢了,“你身为刚然的首领巫师,竟然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族人在你的带领下,怎么能成就大业?”   巫师急忙跪下,“老臣没有那个意思,老臣只是希望单于三思后行!”   羌达缇烦躁的摆手,“好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不必再说!” 他已经决定了,不想再继续这种不死不活的状态。三日后跟苍龙一决,胜,他便完成了神的指使,从此心安理得,再不被责任所压制。败,刚然族在二十年内根本不可能与苍龙相提并论,必然会安分于关外,而他,不用再担心领土的扩张和吞并,一心扶持族人恢复生产就好,至于那些责任,交给下一届单于吧!一定有人,能比他做的更好,因为总会有一个人,钟爱着他此刻正排斥的事业的。 “这是……”萧初薰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羊皮纸,迟疑着伸手接了过来。 没错,就是锦瑟放在她衣裳里的那一份,她将那羊皮纸跟记忆中的相比较,证明这图不是伪造的。 “它怎么会在你手中?”萧初薰抬头看苍寒魂。   苍寒魂慵懒的坐在萧初熏的旁边,拉起萧初熏的一只手,慢慢玩弄着她的指头,“我截下了刚然的那些武士,在他们的身上发现的!”   “那些武士呢?”萧初熏想着,能不能从那些武士的身上,知晓这图的秘密。 “死了,刚然的武士不懂屈服,一旦被俘,立即咬舌自尽!”苍寒魂跟刚然交手已经很多年了,那日抓住刚然的武士之后,料到他们会有此一举,便按照诸葛瑾的叮嘱,在他们的嘴中放上了塞子,阻止了他们的自杀,所以从他们的身上掏出萧初熏的下落。然后就秘密联系上邬先生,让他想办法,如何来救萧初熏回去。可是让看守刚然武士的几个侍卫没想到的是,刚然武士们自杀不了,竟是相互帮忙着,把自己弄死了。 “那不就不知道这羊皮纸的秘密了!”萧初熏哀叹着,专注的看着手上的地图,另一只手却是突然被人抓紧了。 “你想知道,问我不就好了!”苍寒魂的模样滑稽,像是在埋怨萧初熏不够依赖和崇拜他。   “你?”萧初熏挑眉。 苍寒魂坐正身子,不悦道:“收起你的怀疑,我这就让你知道,你的冥王夫君,是如何的能耐!” “哦?”萧初熏好笑的看他。 “说了让你把这讨厌的表情那个收起来!”苍寒魂皱眉看她,却见她毫不惧怕的,挑衅的将那眉挑的更加厉害。 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真不把他当夫君啊!   苍寒魂眯起危险的眸子,目光凝住萧初熏的笑脸。   奇怪,被他这样看着,她竟有些心慌慌,下意识的躲闪目光,却每次都被他带电的目光寻个正着,本想抬目大胆的回视,岂料心中像是安装了个小鼓一般的,“咚咚……”直敲,让她脸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怕了?”他邪恶的扬唇,就知道她脸薄,经不住逗弄。 “谁怕了!”她低头,不敢看他,却是倔强。 猛力的拉住她的手腕,让她直通通的撞进他的怀中,没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像是昭显他的独占和拥有权,他攫住她的唇,狂肆带着热力地吻着,迫使她气息不匀地张开小嘴。他的长舌霍然顶入,扫洗啮咬着她甜美的唇瓣,萧初熏已然浑身无力,瘫软在苍寒魂的怀中。   这个霸道又可恶的男人,只会这招,但是貌似屡试不爽。 “怎样?你夫君我,很有能耐吧!”苍寒魂看着怀中半天不想抬头的萧初熏,斜着眼睛,满意的说,还邪恶的舔舔唇边的津液,笑道:“好甜……”   “你……”她的拳头像是雨点一般落在他的胸膛上。   他爱及了她撒娇的模样,抓起她的小手,放在大手中摩挲,“谁让你不相信我!”   “那你说,那羊皮纸上,究竟是什么?”她终于扬起头来,发丝因为刚刚的动作变的凌乱了些许,脸也透着粉红,煞是好看。   他技巧性的在她脸上啵上一口,见她脸变得更红,满意的搂住她,才解释道:“那是藏宝图,休兰王国的宝藏,羌达缇如今的兵力更我们不相上下,所以迫切想要得到藏宝图,得到休兰的财物,好去敕勒国购买火枪,取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萧初熏扬扬手中的牛皮纸,“如果我们找到宝藏又当如何?” 苍寒魂笑道:“如虎添翼!”   萧初熏也笑,“那你还等什么?” 苍寒魂接过羊皮纸,“可是,我并不想去找!” 萧初薰疑惑,懒洋洋的窝在苍寒魂的怀中不想动,“那是为什么?” “只要藏宝图在我手中,刚然就只能用实力跟我苍龙相争,我苍龙兵强马壮,靠自己完全有信心将刚然一举拿下,还要这些劳什子做甚?” 说这话时,苍寒魂豪情万丈,眼神不屑的盯住藏宝图,“再说了,这藏宝图早在六年前,我就拥有了,那时不想用,如今作战经验更甚,便是更加懒得用。” 萧初薰仰头看着苍寒魂,竟是出乎他意料的,抬头主动亲了他脸蛋一下,夸奖道:“有志气,信人不如靠己!这场战斗,我相信苍龙绝对能胜利!” 苍寒魂被萧初薰主动亲上一下,本来是有些燥红,听了萧初薰接下来的话,眼中突然冒出火一样的光芒来,抱住萧初薰的臂膀又收紧了些,“是,一定是我们赢!”   “那……这藏宝图就是废品咯!烧了它,也没事吧!”萧初熏狡黠的看着苍寒魂,抢过他手中的羊皮纸。   “烧了?”他看着羊皮纸,还是有些舍不得。 “看吧,就知道你满口大话,实际还是舍不得!”萧初熏嘟起嘴巴,继续逗弄着苍寒魂。 苍寒魂坦白道:“这是很多人都在争夺的玩意儿,敕勒国就曾派人来我冥王府找过,只不过那时已经被锦瑟装在了你身上,所以无功而返。这么抢手的东西,说烧就烧,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萧初熏笑道,“就是因为它抢手,所以才不停的给拥有它的人带来灾难,现在它在你的手里,难道你还想五年来的灾祸再发生一遍?” 说到后面几句,声调低了下来,带着委屈哀怨的味道。   苍寒魂心疼的看着萧初熏,磨蹭着她的头,“不,再也不会了,我会守着你,无论何时!”   萧初熏满意一笑,“那我就烧了哦!” “只要你开心!”苍寒魂溺爱的看着萧初熏,捏捏她的鼻子。   兼初熏挤眉弄眼,竟是真的将羊皮纸扬起,放在了烛火之上,那羊皮纸年代久远,且十分干燥,一碰上火苗,便是迅速燃着,不出片刻,便只剩下黑色的灰烬和萦绕在帐内的难闻味道。   萧初熏捏住鼻子,“可真臭!” 苍寒魂给了她个自作孽不可活的表情,“小坏蛋,这宝藏,真就被你给烧完了,我还想把宝藏弄出来,送给你当提亲的礼物呢!” 萧初熏故作惊讶,“哎呀,怎么不早说,要知道宝藏会是我的,怎么也不能给烧了呀!”   苍寒魂笑笑安慰,“反正也是你烧的,就当你已经拥有了!”   萧初熏摸摸下巴,“那倒也是!”   苍寒魂不知,藏宝图是烧了,但是还有一个活的藏宝图,但既然都是不稀罕那宝藏之人,说不定一辈子也不会用上萧初熏心中的地图了。   “等回京都,我就跟父皇请旨,光明正大娶你回冥王府!虽然,冥王府如今也只剩断壁残垣了。”苍寒魂不以为然的一笑,“那时为了麻痹刚然,专程请旨让皇上判了我的罪,冥王府被抄了。不过这样也好,等冥王府重新建好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了!”   萧初熏撇开头,“谁说要嫁你了!”   苍寒魂扳过萧初熏的身子,急道,“不嫁我嫁谁?”   “霍斐啊、安若楠啊,好像断尘也还不错哦!”她掰着指头,很是认真的盘点。 “不行,你就只能嫁给我!”他霸道的凝视着她,眼神带上威胁的意味。 “凭什么?”她乐呵呵的看他气的差点爆炸的样子。 “因为……你怀过我的宝宝啊!”他口无遮拦,说出才后悔了。 果真,她的神色立即黯淡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该提的,你当时一定难过死了,我……对不起……”苍寒魂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神情狼狈而愧疚,见萧初薰傻愣愣的低头不说话,登时急躁的直抓自己的头发。 “娶什么娶?难道还要我这么老的人去坐花轿,丢死人了!”萧初薰突然抬头,气恼的大声吼道,尽管脸上的埋怨遮不住眼角的泪痕。 苍寒魂一愣,随即心疼的扣紧萧初薰的肩膀,“熏儿不老,熏儿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你……还想不想要孩子?”萧初熏问的时候,只觉得脸发烫,虽然她扎在他的怀中,那人根本就看不见她的脸色。 “你还愿不愿意给我还早着?”苍寒魂没说想要,也未说不想要,只是这样小心翼翼,带着满心的愧疚发问。   “笨蛋!”她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   “王妃拳头这么重,万一谋杀了亲夫,宝宝出生见不着爹怎么办?”苍寒魂夸张的龇牙咧嘴,脸皮颇厚的在萧初熏面前耍痞。   “那还不简单,再给他找个爹呗!”萧初熏答的轻松。   苍寒魂一副心碎状,“夫人,你竟然想出墙?”   “红杏不出墙,哪叫红杏!”萧初熏得意的一仰眉。   苍寒魂目瞪口呆,登时心中一紧,赶紧将萧初熏抱在怀中,这女人太强势,不好好看着,搞不好真的一脚踹了他这冥王爷,自己出去逍遥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抱着孩子,跟在萧初熏身后,屁颠屁颠儿的模样。   不过,谁让他乐意呢? 情醉卷 第一百零三章 莫测 初冬的光芒并不刺眼,可是当那日光通过将士们身上的盔甲反射在萧初熏的眼中时,她下意识的抬手,去遮挡自己的眼睛。 羌达缇早在三日前下了战书,今日一战,在所难免。苍龙国的士兵们早已经等候多时,就盼着这一刻。他们大多是驻扎在边防的老兵,离家已经七八年了,此战结束,无论生死,都可回家一聚。萧初熏每日听将士们唱起家乡的民谣,便觉得心酸,如今看着他们戎装佩剑,骑着高头大马,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他们的英气。 此刻苍寒魂头顶金盔,豹尾饰甲,迈着沉稳的步伐,手按着腰上的宝剑,走在了士兵方阵的前列。漆黑的浓眉之下,一双黑亮的眼睛,在大漠中的灰白色调中,格外的精神。利落的翻身上马,拿下腰间象征权利的佩剑,高高的举了起来,霎时间,号角震天,军乐奏起了雄壮的军歌,苍寒魂的心中充满了豪情,他自信的俯视着身下严整的军容,微笑着佩剑拿下,轻轻举手示意。四周归于了一片沉寂,甚至只听的到风沙流动的“呼呼”声。 “将士们,只要拿下今天这一战,我们就可以回家了!”苍寒魂的声调激动,带着激荡的情感和沉稳的魄力。 所有的人齐声呐喊,“我军必胜,我军必胜!”声音如海啸一般的慑人。 萧初熏立在一旁,不禁眼眶红了。 那时的她,也相信,有这样的将士们,势必能尽快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岂料,事实却是与之背道而驰,这场战役,一打就是一个月,且依旧是势均力敌了。 冬季的第一场雪,在萧初熏凝望着远方战场的时候,飘然落下。 肩上一沉,风沙和寒冷被隔断了。   萧初熏扭身,看见一脸担忧的诸葛瑾,“王妃如此不爱惜身子,王爷知道,必定要谴责微臣没照顾好王妃!” “不关诸葛先生的事儿,我是走了几步,身子热乎,倒也没觉得有多冷,如今多了件披风,才觉得暖和了些许!”萧初熏一笑,伸手将肩膀上的披风拉了拉。 诸葛瑾也笑,委屈道:“那也得王爷听得进微臣的话啊!除非是他自己没照顾好您,若是别人……”他鬼鬼祟祟的往四周一看,压低声音道:“肯定得白白丢了性命!” 萧初薰听了,掩嘴微笑。苍寒魂作为主将,几乎每日都在战场上流连,便将萧初薰交于了诸葛瑾负责照顾。原本刚认识诸葛瑾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一个不苟言笑,拘谨慎重的男子,岂料熟悉之后,才发现他是真正的鬼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坏点子馊主意一肚子。有两次跟刚然交战,全凭了他的法子,苍寒魂才能安全回营,所以萧初薰不免的敬重他,感激他。 “王妃……微臣有件事,请王妃帮忙。”诸葛瑾收起了玩笑,正儿八经的弯身一揖。 萧初薰本欲往帐篷中走,听见诸葛瑾的请求,疑惑的转过身来,再见他那模样,不禁又笑了出来,“诸葛先生有话请讲,切莫这般客气,说起来,您也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诸葛瑾谦恭一笑,“王爷身为微臣的主子,保他是微臣的职责,妄不敢以恩人自居。这件事,微臣只能求王妃,希望王妃能帮微臣……” 萧初熏挑挑眉,“只能求我?”   轮到诸葛瑾讲的时候,他偏偏有些说不出口了,抬眼瞟萧初熏,见她好奇且疑惑的看他,顿时敛下眼睑,又迟疑了半响,才吱唔道:“这次班师回朝之后……微臣想要娶妻……”   萧初熏面如桃花,“这是喜事,诸葛先生年纪也不小,是该成亲安家了,是王爷考虑不周,忽视了你,这事你不用奏请王爷亦或是我,直接办就是了!”   诸葛瑾吞吞吐吐,半天才小声道:“若是直接办,恐怕王爷……”   萧初熏看着这个鬼才军师,好笑道:“这事王爷一定不会为难你,成家是你私事,你尽管放心!”   诸葛瑾见实在是熬不住,才吐出真言,“可是……微臣要娶的,是王爷以前的妾室……”   这话说完,不仅诸葛瑾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就连萧初熏,也觉得头顶发热。 萧初熏终于明白,为何诸葛瑾要请她来帮忙了。虽然冥王府的侍妾都是被他直接或是间接的赶走的,可是名义上,她们仍旧是他的人啊,如今诸葛瑾要娶冥王的妾室,这不明摆着往苍寒魂的头上扣屎盆子,给他戴绿帽子!就算是苍寒魂不计较,但是那些无聊之人,肯定得乱嚼舌根,这样一来,也会让苍寒魂面上无光的啊! “王……王妃……”本来觉得信心满满的诸葛瑾,却在此刻,觉得一身的别扭,只想挖个坑,让自己进去躲上一躲。 被诸葛瑾一唤,萧初熏总算是还魂了,她扯扯嘴角,“新娘,是哪位?”   诸葛瑾抬头,眼神中升起了一股柔情,“素秋,白素秋!”   萧初熏对这个名字有记忆,那个叫素秋的姑娘,就像她的名字一般的清新和婉约。她们曾是旧相识呢!   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萧初熏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安慰的一笑,“得闲的时候还会想起她呢,那时在冥王府,总是孤芳自赏、自娱自乐,温婉的很,那么美丽的女子,要是在那种地方哀怨的过上一辈子,该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这样可好,真是天赐的良缘!” 诸葛瑾两眼发亮,一贯严谨慎重的他,神情竟是如此的急躁和惊喜,“这么说,王妃是不反对我们了?”   萧初熏点点头,“放心吧!只要你们想要在一起,就是天皇老子,也拆不散你们的!” 诸葛瑾发亮的眼睛想到了什么,又有些黯淡,“我倒不怕天皇老子,我是怕王爷他……”   萧初熏温煦的笑了,抬手拍拍诸葛瑾的肩膀,“放心吧,王爷那里就交给我了!”   诸葛瑾见萧初熏给了承诺,立即便是安定了下来,感谢的看着萧初熏,“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我爱她!”   果真是鬼才,知道萧初熏的要求是什么,萧初熏还未张开的口,又微闭上了,与他相视一笑。   正当这时,却有一士兵慌慌张张过来了,见了萧初熏和诸葛瑾就赶紧跪下,“军师,不好了!”   “说一一”看士兵的神色,确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将军带着三万人马赶来……”士兵喘气,又接着道:“可是他们竟伏击了我们的一小队巡查兵!”   “什么?”诸葛瑾握拳,太阳穴周围的血管,慢慢鼓了起来。 早在几天前,诸葛瑾就收到了京都的传书,说是皇上将会派林将军率领三万大军前来支援。因为随着天气的恶劣,在此地多停留一日,便会多一分失败的凶险。这急急召集的三万大军,乃是驻扎在京都四周的禁军,如今撤出京都,便置京都于危境,边境上的战役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他国知晓苍龙京都失去防护,前来突袭,可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苍寒魂、诸葛瑾才信心百倍的等着援军到来,一举击溃刚然,好立即班师回朝,防止京都发生事变。 但是如果林将军领着那三万大军叛变,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诸葛瑾着急的在原地踱步,“该死的,这种情况,邬先生一定知道该怎么办的,早知就不放他离开了。” 在酌定会胜利的时候,苍寒魂准许邬先生先回国,邬先生自三十岁潜伏在刚然,如今离别家乡已有十年之久,思乡之情,日久愈深,他们自然是能体会的。所以邬先生带着流光先行离开了。 萧初薰此时也着急,但是她脑中竟是想起桃天曾给自己说过的,林将军曾带着人,去冥王府找苍寒魂犯上作乱的证据,摆明了就是要公报私仇。 虽然苍寒魂是为了混淆视听,故意为自己抹黑,但是也可能林将军根本不知道那是冥王故意的,而他那时,就是一本正经去找苍寒魂的麻烦呢!更有可能,是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确定能在冥王府内找到苍寒魂作乱的证据,所以才有恃无恐的闯了去!但是说是勾结刚然,难道……就是刚然指使林将军这么做的?   又想起林将军分明遇见过被乌提拉扮演的林红袖,应该早认出那不是自己的亲身女儿才是,可是他什么反应都没有,便只能证明,他根本就知道女儿被掉包了。那么也证实,他早就投降给了刚然。如今的背叛,说不定也是羌达缇计划中的一部分。 先是给苍龙国制造可以取胜的假象,然后待到苍龙蓄势待发之时,放出毒蛇来,狠狠咬上一口。苍龙被自己的将军反噬,刚然便坐收渔翁之利,不仅没有耗费自己的国力,反而还收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萧初熏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竟是安静了下来,她沉稳的问那报信的士兵,“林将军的军队,如今到了哪里?”   士兵慌张道:“十里开外,不消两个时辰,便会与我们正面冲突!”   诸葛瑾关切道:“王妃不用担心,我会命人迅速保护你撤离,必要之时,会让他们送您回京都,王爷那边,自有我们照应着!”   萧初熏却是坚决道,“不,我不走!” “王妃……”诸葛瑾为难,他明白,如果是王爷在这里,也会作同样的决定。如今形势已经明显不利于苍龙了,再停留下去,只怕她会有危险。一旦林将军的人过来,营帐中的士兵,定不足以跟其对抗,而王爷那边,恐怕要两头担忧了,倒不如赶紧将王妃送离,让王爷免了后顾之忧,才能安心作战。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即便是如此,我也不能离开!”萧初熏的神色紧张,“你可知我跟他,总在不停的分离,我怕……我怕我这次一离开,便再也没有了见他的机会!”   诸葛瑾看着萧初熏,暗暗的叹息了一声。他在王爷身边守护多年,看了王爷为她的痴狂,本以为他才是那个苦苦追寻的傻子,可是从萧初熏的口中听到这些,却恍然知晓,原本是因为两人的心意相通,才能一直走到这里来,不过如今不是让他感叹的时候。 “诸葛先生,我这里有一计,也许可以挽回形势!”萧初熏知道如果诸葛瑾执意送她走,将会有太多她不能抵挡的方法,唯今之计,便要他信她,她可以留下来。   诸葛瑾终于缓了缓脸色,“王妃的意思是……”   “林将军始终是苍龙国的人,由我去劝服他,尚且有把握能说服他回头是岸!”萧初熏信心满满的看着诸葛瑾。   “不行!”诸葛瑾光是听到最后一句,便果断下了定语。   放她去见林将军,倒不如拿刀直接砍了他!诸葛瑾想到冥王知晓真相后的样子,就觉得后脊发凉,他在心中补充一句,即便是她真有颠覆乾坤的本事,他也不敢放她!   “我这里握有林将军的命脉!”萧初熏大胆的承诺。   “王妃无需多说!快快随我回营帐,等天黑下来,臣便派人送你离开!”诸葛瑾索性转身,不再看萧初熏。   “不要,我不要离开!”萧初熏往后退了两步,倔强而冷静。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送王妃回营?”诸葛瑾一声喝,吓得旁边那个报信的士兵脚下一软,赶紧硬着头皮上前,“王妃请……”   萧初熏与那士兵相持数秒,终于还是回去了。 红烛的光,将萧初熏的身影拉的老长。她一刻也不能安静的营帐前踱步,眼看着天一点点的黑了,她想要大胆的试一试,想要为苍寒魂也做点什么,而且……她还知道他们都未曾碰见的事实,她告诉自己,自己是有七成把握能成功的,即是能成功,为何要缩头缩脑,等着别人将自己送走,而不去一试?可是,营帐被侍卫围的水泄不通。   她的两只手不停的搓动着,原本白暂的小手,变得一片通红,火烫火烫的。 终于,她拿起一把弯刀,藏在自己的袖中,以备不时之需,披上了斗篷,走出了营帐。 拦在门口的侍卫伸手拉住了他,“王妃……军师吩咐,您不能离开营帐!” “我要出恭!”萧初熏傲慢的睨了侍卫一眼,显示着她身份的高贵。 “这个……”侍卫迟疑了一下,“奴才陪着您……”   “你——”萧初薰脸发红,怒视着侍卫。 侍卫连忙摆手,“奴才没有亵渎王妃的意思,奴才只是奉命守着王妃!” “那好!你跟着吧!”萧初薰的火气终于降下去了很多,但还是没有给那个侍卫好脸色。 侍卫平日里见王妃总是笑意盈盈,如今见王妃黑着一张脸,心中总有些忌惮。谁人不知王妃是王爷最在乎最宠爱的女人,吃罪了她,他一个小侍卫可是担当不起,只得小心翼翼的跟在萧初薰的后面。可是没想到萧初薰绕着营帐弯弯拐拐,越看越是可疑,他正要询问,头上却是一疼,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萧初薰看看四周,见没人发现。赶紧提着裙脚,趁着夜色,往外逃了出去,往林将军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身后的营帐中出来一个身影,兀自摇摇头,担忧的皱起了眉头,她的倔强和自强,是她身上最为闪亮的光芒,也是他最为看中的地方。他不能名正言顺的放她走,但是这样放她离开,也算是相信她了吧!不过,他在心中祈祷,她一定要安全成功的回来,不然,他一定会被那暴躁王爷斩成八块儿的!   黑夜中的大漠,像是迷宫一般的诡异,时而路过草地,萧初熏便赶紧找来水源,让自己的力量充沛起来。近来她的身子休养的甚好,但是像如今这样拼了命的赶路,还是有些吃不消了。不过想起回营途中的苍寒魂,她的一颗心,立即又饱满了起来。   她要他好好的,要他的将士好好的!她还要跟着高奏凯歌的他一起回京都呢!她还要成为他名正言顺的新娘呢!   有这么多的希望,她怎么能放弃呢?   脚下深一步浅一步,可是眼前却是苍茫一片,萧初熏担忧了,她环视四周,就怕自己在大漠上迷了路。 夜太黑,让她连自己的脚印也看不清楚,因此无法肯定自已来时的方向。 她苦笑,现在连回去都不可能了,只能努力的往前……   不过还好,终于在她竭力之时,看见了雾散开后,闪着火光的营帐,那应该,就是林将军带领将士扎营的地方。   心中一喜,刚抬起脚,脖上却突然多了层冰凉坚硬的东西。 情醉卷 第一百零四章 激情时刻   心中一喜,刚抬起脚,脖上却突然多了层冰凉坚硬的东西。   “什么人?”   她略略放心,还好,是苍龙国的口音。若是在这里碰上刚然族人,那就死定了。   有火光耀在她脸上,刺得她立即闭上了眼睛,却听那人跟身边人说,“原来是个女人啊!”   萧初熏等眼睛适应了火光,才幽幽睁开来,看见眼前两个普通装扮的士兵,“你们是林将军的部下?” 她临危不乱的气势和冷静,让两名巡视的士兵微微一愣,对视一眼后,狐疑的打量着她,“你是哪里来的?怎么知道我们将军?”   萧初熏沉着道:“带我去见将军,我有要紧事禀告!”   其中一个士兵不屑的看她,扬起嘴角,“你以为我们将军是什么人想见都能见的?再说了,你突然从这里冒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奸细,趁机混入我军营帐中刺探敌情!先跟我去验验身份……”   萧初熏自然知晓这士兵的言下之意。这些人平日在营帐之中,哪有见识女人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见了女人,定当是流着口水,求之不得,可是,萧初熏哪里是这些人能碰的!也怪这里天黑,他们没看见萧初熏披风之下,那华丽的锦裙。一般的女子,哪有那个身份去穿这些! “混账!不过是普通士兵,竟敢在我面前放肆,就连你们将军,也要忌惮我几分。如今事态紧急,赶紧带我去见林将军,我便不与你们算账,否则,定要拨了你们的狗皮,拆了你们的狗骨头!”   不怒而威的气势,淡定尊贵的语调,让两个士兵一阵痴愣,交头接耳一番后,终于还是不敢耽搁,引着萧初熏进了营帐,让她在外面等着,让人进去通报了。   一会儿,有人出来问萧初熏,她是何人!   萧初熏思索着若是禀明身份,说不好会被林将军用来挟持,用来要挟苍寒魂,重复羌达缇的戏码。便心思一转,回答道,“告诉将军,就说乌提拉来了!”   传话的人微微一凝眉,神色疑惑进去了,不出片刻,林将军便喜冲冲迎了出来,本以为真是乌提拉来了,看见萧初薰微微一愣,“你是何人?” 萧初薰低头小声道:“难道将军喜欢跟人在热闹的地方商量要事?” 林将军看看四周的侍卫,撩起门帘,狐疑的看了萧初薰一眼,“进去吧!” 萧初薰一进营帐,便取下了披风上的帽子,盈盈对着林将军一笑,“林将军别来无恙啊!” 林将军疑惑看她,“你究竟是何人?” 看着萧初薰的相貌,倒是颇感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那里看见过她!其实,林将军也就在五年前的过年宴会上遇见过萧初熏,只是那时萧初熏无身份无地位,也是匆匆一眼跳过、如今是如何也想不起萧初熏的身份。 “将军忘记了?”萧初熏见林将军的样子,分明是记不起自己来,便顺坡下驴道:“将军可真健忘,奴婢是公主身边的西梨啊!” 这里的公主,当然是指乌提拉。 林将军想起这女子刚刚就是冒着乌提拉的名宇来见自己,照理说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外人不曾得知的,再观这女子确实眼熟,是乌提拉身边的人,自己见过两眼,也不足为怪!便算是确认了,不再那么防备了,“公主遣你过来,是有新的计划了么?” 萧初熏一笑,“林将军您可真是忠城,站在了鬼门关前,还一心惦记着怎么为刚然奉献呢?”   林将军瞬时变了脸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初熏也冷下脸来,用担忧的神色看林将军,“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苍龙国的人,被刚然挟持之后,就在两国之间奔波,为乌提拉公主卖命,可就在前些日子,发现了一些秘密,所以……乌提拉公主要暗地里将我灭口,我便逃了出来!” 林将军微眯着眼睛,打量萧初熏。就在先前差人进来通报的时候,萧初熏将自己的衣服用石块儿划破了,还特地拿沙土在上面胡乱涂抹一桶,甚至还咬破了手指,让衣襟和脸上都沾满了血迹,如今那血迹已经被风吹干,让萧初熏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那你来投奔我是什么意思?还有……刚刚你说我站在鬼门关前是什么意思?”林将军显然已经开始相信萧初熏的话了。   萧初熏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微微一笑,“将军,您还不明白吗?那个秘密就是关于你的!” 林将军更加疑惑,“关于我的?”   萧初熏笑了,“羌达缇单于已经和巫师秘密商议,等将军的救援军一来,就将主力撤回,反正苍龙国现在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您的三万精兵,正好能跟他们抗衡!这样一来……刚然军队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好!”   林将军听完,眉头微微一皱,结合眼前的形势,她说的,似乎是真的!   “哼!想用这些来诓我?即便是要苍龙国的士兵自相残杀,与我何干?我已经投降刚然,为刚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难道他们会杀我?”林将军自信满满的!   “哼,你以为他们不会?”萧初熏冷笑,“我也像你这么想过,结果呢?九死一生!再给你举个例子,你知道锦瑟公主吧?”她挑眉,看着他。 林将军一个瑟缩,这丫头看来真不简单,竟连锦瑟为刚然效力的事情也知道,要知道,那可是在他看来,最为保密的事情了!   “你……你到底是谁?”林将军看着萧初熏的眼神,像是看见了鬼。 萧初熏向林将军走近一步,故意用着不阴不阳的口吻道:“救你的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你不想死!”萧初熏笑得得意。   “放心,我也不想死,所以才赶过来,给你报信,想跟你合作!”萧初熏像个王者,凝着林将军。 林将军如今,是有些慌了,他来走走动,嘴中叨叨有词,“不会,他们不会杀我,我做了这么多……”   终于,他扭身过来,“不行,我不能听你的,他们手中,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按照他们的来……他们就会害了她!”   萧初熏微微皱眉,“你所说的把柄是……你女儿?” 林将军矛盾重重,阴晴不定的脸上,竟闪烁着慈爱的光芒,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萧初薰惊讶,原来,林将军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被乌提拉害死了,怪不得他这么死心塌地的为他们卖命。 她想起五年前,小翠在自己的耳边艰难的说:“小姐死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对上他的眼,“别作梦了,你的女儿,早被他们用最残酷的手段折磨死了!” 不知道真正的林红袖是怎么死的,可是她如今,也只能这么说,才能激发林将军的反抗意识。 “什么?我不相信!”林将军的脸色骇人,手指扣住萧初薰的肩膀,力气大的惊人。 “还不相信?”萧初熏讽刺,“难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么?”   林将军像是失去了全部的支柱,颓然坐在营帐正中的椅子上,神情恍惚,眼睛无神。   萧初熏却是得意的微笑了,这样的林将军,证明,她的计划,已经有了效果。   “看样子,明天您就要跟冥王的军队正面冲突了吧?啧啧……要是您还不信奴婢的话,奴婢便只有赶紧离开这里,等到以后每年的这一天,给您准备些酒菜来祭奠您了!” “住口!”林将军怒吼一声,食指颤巍巍的指着萧初熏,“我不会死!我不会死!”   “是啊,您不会死,如果您不执意跟随羌达缇单于!”萧初熏娇笑着,向林将军走了去,“不过,若是将军您不死,要给奴婢怎样的好处呢?” 听萧初熏这样说,林将军彻底下了决心,“我就信你一次!”   萧初熏故作娇媚的伸手拉住林将军的一个指头,“将军日后可别忘了奴婢……”   林将军大力收回指头,“我对女人没兴趣,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 萧初熏感激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说是不是将军?”   林将军冷哼一声,“等到明日,必将与冥王冲突,倒不如今晚就速速跟他会和,将误会解释清楚,表明我的赤胆忠心!” 正合萧初熏心意。不过听见他那赤胆忠心四字说的那般顺溜,萧初熏还是忍不住的暗撇嘴角,心生恶心。 当下,林将军号召所有的将士集合,收起营帐,摸着黑,往苍寒魂驻扎的方向赶了去,而萧初熏自然也跟着他们出发。 就在出发了半个时辰的时候,突然听得前方一阵马蹄轰鸣声,惊得林将军立即给了队伍一个“停”的手势,顿时紧张万分,只怕刚然发现萧初熏逃到自己这里报信,来寻自己的麻烦,可是待那队伍靠近,林将军才松一口气,喜出望外。 来人,竟然是自己要赶紧拉关系的冥王苍寒魂。   只是冥王的脸色,着实不够好看,铁青铁青的,像是地狱中的阎罗一般的,看人的眼神,就好像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了一般的。 苍寒魂看见迎面而来的林将军,也是一阵惊讶。回到营帐中,听说了当前危及的形势,又听说萧初熏不顾劝阻,偷偷溜出了营地,去找林将军,一颗心被瞬间提高到了嗓子眼儿里,他冲着诸葛瑾破口大骂,比街上的泼妇都无礼,而后顾不得惩罚没用的侍卫,便赶紧带着一队人马,往这边赶了过来,心中焦急万分,不知道萧初熏会遇见什么……   一颗心上上下下,折磨的他简直有了杀人的心,却没料这时,看见了林将军浩浩荡荡的队伍。 晃神之后,他下意识的便是,在前面的人群中,寻找那个倔强却又美丽的身影!   这该死的女人,害的自己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   终于,他看见了她,她坐在高头大马上,像个贵宾一样的优雅,看见他,她无疑也是惊讶的,可是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飞快的冲他安慰的一笑,随之便是她那狡黠的目光,示意他去看林将军。   这时,他才想起林将军。 “原来是林将军……听闻报告,林将军明日才到达营地,到没想到在这里看见您呢!”苍寒魂客气道,根本不提林将军已经叛变的事实。 “王爷……“林将军这才装作将眼前的人看清楚,迅速下马。 见主将下马,身后的将士们,立即齐刷刷的下马了。 “末将参见王爷!”林将军的礼数,周到而尊敬。 冥王俯身看着这样的林将军,唇角终于拉了起来。林将军这老狐狸仍旧当自己是主子,那么……毫无疑问,这三万将士,将会是此次战役的翅膀! 他豪气一笑,弯腰去扶,“林将军一路辛苦了,快快起身!” 随着林将军的起身,身后却是跪到了一大片。 天黑灯暗,将士们如今才知道,眼前站的,是威风凛凛的冥王爷苍寒魂,顿时跪倒在地。 冥王却是侧脸去看萧初熏,见她拿食指放在口边作噤声状,意思是让他不要揭穿她身份。   他已经看见了她的成功,看见了她的智慧和勇敢,此时,只想拥着她,宣告这样聪慧倔强的人儿,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可她,却是不准他认她!   也罢,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听她的了!   萧初熏满意一笑,从马上下来,恭恭敬敬叩拜了下去,跟所有的将士们一样。   除了冥王的心中,像是被猫爪挠着,其他人似乎都非常愉悦。   林将军带领的将士,有跟冥王带领侍卫们相识的,在路上热络的攀谈了起来。林将军喜笑颜开,不停的跟苍寒魂交代自己一路来的事情,其实字里行间,都是在表忠心。 萧初熏将头缩在披风之中,生怕苍寒魂的侍卫认出自己来,幸好被夜幕挡着,倒也没人注意她,便暗暗放下心来,偶尔一瞥,看见苍寒魂关切又鬼祟的眼神,她便觉得好笑,自己躲在披风中,笑的得意。   终于,到了苍寒魂驻扎的营地。听见侍卫们禀告王爷回来了,诸葛瑾快步出来迎接,却出乎意料的看见一同回来的林将军。   诸葛瑾心中的那块大石终于放下了。   “夜已经深了,只怕再过两个时辰,天都亮了,再费力扎营实在不合算,让将军的士兵跟我们的将士挤挤吧!”苍寒魂似在向林将军征求意见。   林将军就愁着怎么能让王爷相信自己的忠心呢,听了话,立即点头道:“末将遵命。” 随即,那三万将士,安插在了苍寒魂的将士之中。   这样一来,林将军就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因为他的人,被苍寒魂的人完全包围了起来,听命者,视为自己人,抗命者,军法处置。   直到这时,林将军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相反的,他暗暗抹上一把冷汗,暗叹西梨报信报的及时。想到这时,他才想起西梨,那个眼神中,含有让他敬畏的东西的女子来。   转眼,看见西梨站在自己的身侧,依旧将自己包裹在披风之中。 苍寒魂见将士们安顿好之后,便跟着林将军一起,慢慢往自己的营帐踱步而去,身后跟着几名亲随和诸葛瑾。 正在这时,萧初熏却是将披风拿下来。 众侍卫们也是在这时,才发现,跟随着林将军一起来的,竟然是王妃。   因为萧初熏逃出的事情,诸葛瑾并未让太多人知道,而他们以为王妃在营帐中休息呢!突然看见王妃站在自己身边,都是惊讶万分,有一个失声惊呼道:“王妃……您怎么在这里?”   萧初熏端庄一笑,缓缓转身,看向了林将军。 林将军听见那声叫喊,已经吓的傻了,转眼迅速去看冥王,见他根本未出口反驳,证明这女人,真的是冥王妃!   该死的!那不是意味着他被骗了!   他盯住她微笑的脸,就在那一刹那,终于想起来了她是谁!他后悔不迭!早在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的微笑背后,有着不可测探的力量,再想起她劝服自己时的狡诈冷静,一个人独闯军营的勇敢机智,这一路上的沉着安然,心竟是恐惧的揪成了一团。 而且,她还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若不是那些秘密,他也不会冒冒然的信她! “来人,把这个卖国求荣的奸贼拿下!”她的气势十足,原本清雅的气质立即变得尊贵而威严,这是包括苍寒魂在内,无人见识过的萧初薰。 她的气势,使得周围的亲随忘记了自己的主子,该是冥王,而不是这个纤纤弱弱的冥王妃。他们立即上前,容不得林将军反抗,将他牢牢擒住了。 “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接近他!”萧初薰接着命令! 林将军腿一软,差点蹲在地上,幸而身子被人架着,他不甘的看着萧初薰,喃喃道:“你是王妃……你竟然是冥王妃……都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萧初薰厉声道:“是,我便是冥王妃!”   那高扬的声调,彰显着她的身份和尊贵,和那淡淡的骄傲与倔强。与此同时,苍寒魂终于忍不住的上前来,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收在自已的怀中。 “小东西,可真是了不得!”本来一脸尊贵的萧初熏,扭头看向苍寒魂的时候,却是俏皮的吐吐舌头,“怎样?我做的好不好?”   苍寒魂一愣,随即便大声的笑了,爽朗的笑声在黑夜中,被传得老远。   原来,如此骄傲的她,在他的面前,只是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可是,他不想夸她,因为她,让他那颗心,被折磨的厉害。   若是能选择,他宁愿她安安稳稳的呆在他的怀中,远离一切的纷扰。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按照王妃的吩咐,带他下去!”苍寒魂一声怒喝,吓得随从们赶紧七手八脚将林将军往下拉。 “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那么……我女儿她,根本没死对不起?”林将军挣扎着,大声叫喊,等待着萧初熏的回复。 萧初熏突然觉得心中一酸,好不是味道!   “对不起,唯独这个,我没有骗你!”很残酷的事实。 “骗我……你骗我……”林将军不停的大喊,直到那声音完全消失。 萧初熏往后,放心的倚靠在苍寒魂的怀中,“其实,我也希望我是骗他的!”   苍寒魂郑重其事的捧起她的脸,“小东西,你没做错!”   萧初熏的眼神立即又灼灼了起来,“真的?”   苍寒魂微笑点了点头。 “咳咳……”旁边的诸葛瑾假咳了一声,终于忍不住了。“王爷和王妃一定有好多话要谈,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今日王妃立了大功,王爷一定很是高兴的,如果让王妃趁着这时来跟王爷说自己的事情,一定十拿九稳,虽然这样是卑鄙了些,但是至少保险啊!诸葛瑾想着,又赶紧回头,“谢谢王妃今日的帮忙!”   帮忙两字,他说的极重,分明就是在提醒萧初熏给他帮忙的事情,而且还特意扬扬眉,颇有深意的看她一眼。 她灵慧敏捷,自然通晓了他的意思,便点头致意,意思自己知道了。   诸葛瑾刚一转身,萧初熏就迫不及待的拉起了苍寒魂的手,往自己的营帐奔了去。   今天的事情,虽然有惊无险,可是老天知道她的心跳的是多么的快,她是那么的惊恐和紧张,如今看见他,只想让他来安抚自己躁动的心脏,换句话说,她要他。   苍寒魂不明所以的跟着她狂奔,刚到营帐,来不及开口,就被萧初熏生硬的拉下头来,重重的吻了上去。   她的吻好热情主动,丁香小舌抛却了所有的束缚,像条不羁的小龙一般的,在他的唇舌间肆意的挑逗,他想是说什么的,但是无奈她的挑逗太过香艳刺激,让他所有的感官都躁动了起来,唯独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自己将要说什么……   而后,他索性什么也不想,伸手扣住她的头,化被动为主动,深深的吻住了她。   他的另一只手,往她的胸前探了去,她满意的一声嘤咛,沉醉在他带来的火热之中。   终于,他忍耐不住,抱住他,快速向床榻的方向移步而去。 可就是在两人都欲火焚身的时候,苍寒魂却是如被雷击一般的,立在了床前。 天啊,瞧他做了什么样的蠢事! 萧初薰察觉到苍寒魂动作的僵硬,竟然一反温柔的性子,主动探出手,在苍寒魂的身子上挑逗着,身子更是难耐的扭动,却被苍寒魂立即用手按住了。 萧初薰终于睁开了眼镜,她循着苍寒魂的眼神往床上看了去! “啊——”一声尖叫,她羞得从苍寒魂怀中跳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床上的人儿。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会看见这样的景象,消瘦的脸上,布满了红晕,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床前站着的两人,怎么也合不拢嘴巴!   竟然是锦瑟!   天啊!   萧初熏捂住脸,一跺脚,跑了出去。   “熏儿……”苍寒魂急急的呼唤,追了出去。 床上的人儿怅然若失的看着帐篷顶,眼神又恢复到了无神的状态。   萧初熏不管不顾的奔跑,只想让那冷冽的寒风吹散自己满脸的红晕,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一跤,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放开我!”她凶悍的挣脱。 “熏儿……熏儿……你听我说……”苍寒魂紧紧的抱住她,虽然知道她肯定要生气的,但是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今日回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了她,你也知道……她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他斟酌着,特别这个词,是最适合形容他跟锦瑟关系的,可是这样的词,偏偏又让人感觉暧昧不清,怕萧初熏误会。   见萧初熏挣扎的弱了一些,又接着道:“你也看见了,她骨瘦如柴,身上还有好多看的见看不见的伤口,即便是如何唤她,她也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的!”他的情绪慢慢悲伤了起来,“你知道她原来是那样可爱的人儿,虽然五年前她骗了我们所有人,还差点杀了父皇,可是在我心中,锦瑟永远都是最最可爱,最最善良的妹妹!”   萧初熏注意到,苍寒魂提到,锦瑟是他的妹妹!她的心中暗暗一喜,原来,傻瓜苍寒魂,一直对锦瑟的感情,是妹妹? 笨蛋,她在心中骂! “所以,我不可能不管她,即便让你误会我跟她有什么,我也要把她带回来的!”他将头挨在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祈求她的原谅。 她终于转身,正面看着他,骄傲道:“谁说我误会什么了?”虽然心里也有点酸啦,但是她不承认就可以了。 “那你这是……”他疑惑的看她,抓起她的手,放在手中捂着。 她的脸顿时又羞的通红,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才闷闷的说:“我刚才那个样子……都被她看见了啦!让我拿什么脸出现在她面前嘛!” 她的委屈,却只换来苍寒魂胸膛的震动。 “原来如此!”他好笑的看着这个时而勇敢,时而狡黠,时而聪慧,时而却只是躲在他胸中害羞的女人,再也抑制不住,接着先前没有完成的事业,深深的吻住了她! 不过他今晚的愿望是注定达不成了! 第一百零五章 手牵手回到营帐的时候,锦瑟依旧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萧初熏让苍寒魂去弄点热汤来,便径直坐在了床边,静静的看着锦瑟,而后牵起她的手,“对不起!” 她很小心很轻声的道歉,生怕惊散了她刚刚看见她时,好不容易才聚合在一起的眼神。 锦瑟依旧是无声无息的躺着,似乎根本就没听见萧初熏的话语。 “对不起,我还是跟他在一起了……”她顿了顿,想起锦瑟留给她的信,微微一笑,“就像你预料的那样!” 她看见锦瑟的睫毛,微微眨了一下。 锦瑟的睫毛一直都很密很长,像把小扇子似的轻轻在眼睛上扑闪着,只是如今她太过消瘦,本就很大的眼睛,如今大的很是诡异,衬着那睫毛,怎么看,怎么迷离,再加上苍白的脸,无色的唇,萧初熏觉得,眼前躺着的安静的人儿,更像是民间卖的瓷娃娃,一碰就会碎掉。 看着这样的锦瑟,萧初熏觉得心疼。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对不起,一直没能帮上你!”这些话,是萧初熏真实的感受。 当初被困在刚然的时候,就想着怎么能找到锦瑟。 她握着她的手,心疼的摩挲着,就像她受伤的时候,苍寒魂所做的那样。心中哀叹着,不知锦瑟受了何等的苦难,被折磨成如今这幅模样。 她伸手,摸上锦瑟的脸,小声叹道:“锦瑟,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你了,你魂哥哥会保护你,我也来保护你,好不好?” 本是极为简单的一句话,萧初熏却看见锦瑟无神的眸子里,渗出晶亮的液体来,她心里一急,忙着用指腹去擦看她的泪,“别哭别哭,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锦瑟却是转过身子,将脸背对着萧初熏了。 萧初熏难过的看着锦瑟,便不再说话了,就这样静静的守着锦瑟。 还像个孩子一样的锦瑟,可是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 她是真的想要,用自己不算强壮的臂膀,将她揽在胸前,从此再也不许人欺负她,只此而已。 这时,苍寒魂端着热汤进来了,问萧初熏,“她睡了么?” 萧初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苍寒魂的手,往外走了几步,深深往后凝视一眼,才道,“让她休息吧!” 苍寒魂体贴一笑,“也好!” 说完想起手中的热汤,“你今晚吹的冷风太多,赶紧趁热喝下吧!” 萧初熏挡开热汤,“我没事,你应该回营就没有吃东西吧!赶紧喝了!” “那倒是,为了找你,我哪里顾得上吃东西!”他埋怨的看她,她却是心安理得的很。 他腾出一只手来,拦住她的腰肢,威胁道:“你以后要是再敢做这样的事情,看我怎么修理你!” 萧初熏笑道,“怎么修理?” 他附在她的耳边,坏坏的说着他的修理方案,换来萧初熏的一阵脸红。 “怎样,怕不怕?”他邪恶的拉开嘴角。 萧初熏瞪了他一眼,骂道:“流氓!” 苍寒魂正色道:“我就想对你一人耍流氓!” 她狠狠踩他一脚,害他差点将碗丢掉,看他摇摇晃晃,还要保住汤碗的样子,她禁不住笑了,心中暖暖的。 “快喝吧!一会真的凉了!”他趁她心情好的时候,赶紧将汤碗献宝似的放在她的面前。 她不在决绝,却是仰头对他温婉一笑,“一起喝吧!” 于是,两人一起甜蜜蜜的将一碗热汤解决掉。 “你今晚睡卧榻,我去找诸葛瑾!”苍寒魂做着安排,还打算动手给萧初熏拿被子。 萧初熏抱住他的胳膊不依,“不要,我不想跟你分开。” 今晚甜腻腻的气氛是苍寒魂求之不得的好事,可是奈何锦瑟占着床呢。卧榻又太小,挤不下两人,再说两人睡在卧榻上,被锦瑟看见,也难免三人难堪啊! “熏儿乖……只有今天一晚上……”他举手做保证。 萧初熏却是撒娇道:“我就是今晚不想跟你分开!” 他心中美滋滋的,难得萧初熏这么粘他,可是……实际情况不允许啊!而且这样耽搁下去,天都要亮了。 “不然,把诸葛瑾踢出去,我们去抢他的床!”萧初熏突然坏坏的一笑。像足了狡猾的小狐狸。 这倒是个好计策!苍寒魂很没有义气的想,当即举双手赞成萧初熏的主意。 于是这晚,可怜的诸葛瑾,在睡梦中被人踢了出去,可怜他连件外衣也没披上,在军营中晃了很多圈才找到地儿睡觉,可是刚躺下,起床的号子就吹响了。 更为郁闷的是,他拜托萧初熏帮忙,本是大好时机,奈何那晚萧初熏经过锦瑟的事情一折腾,竟然忘记了他的事情,让他每每想起那晚的事情,就只能哀叹这对恶夫妻,可真是相配的很。 苍寒魂本来的十万将士,加上林将军带来的三万精兵,根本是势如破竹,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羌达缇的压轴希望,就是寄托在林将军那三万精兵身上,谁知林将军竟然临时给他弄了这么一出,害他一个措手不及,被苍寒魂的将士打的连连后退,不仅让苍寒魂收去了大部分刚然的土地,还俘获了大量的财务和人力。终于,在一场极为激烈的战役之后,刚然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苍龙国,大获全胜。 这些日子,萧初熏安心呆在军营之中,尽心尽力照顾着锦瑟,看着锦瑟皮肤一天天恢复了水润,她的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可是,锦瑟依旧不说话,开始只是静静躺在床上,后来能起身了,就呆呆的坐在营地旁的一块大石上,或是静静的仰望天空,或是看着无垠的大漠,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每每这时,萧初熏便只能感叹了。 今日,是苍寒魂大获全胜归来的日子。 听闻消息的萧初熏,提起裙脚,飞奔向了安静的锦瑟,她喘着粗气,愉悦的向锦瑟宣布,“锦瑟,你魂哥哥打胜仗了哦,他是不是很厉害?” 锦瑟的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喜悦,只是待萧初熏细细看时,锦瑟的眼睛依旧是无神。 萧初熏难掩兴奋之情,她在原地撩着裙脚转圈圈,像个美丽的天使一般的,嘴中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 锦瑟就那样安静的看着她,几缕发丝在她的脸边轻轻的飞舞,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她那安静之下,有着跟萧初熏如出一辙的喜悦和崇拜。 “明天,大概明天我们就能回去了!”萧初熏突然停下来,拉起锦瑟的手,激动的说! 回去?回京都?锦瑟像是被烫着一样,惶恐的甩开了萧初熏的手。 萧初熏以为锦瑟是怕回去面对那些曾经的事情,便体贴的重新拉起锦瑟的手,放在手中轻拍,“锦瑟,不要怕,我和魂哥哥都会站在你旁边保护你的!” 锦瑟呆呆看着萧初熏的手,半晌之后,却是突然扬起头来,“不……不要回去!” 这是这么多天来,锦瑟第一次说话,她的声音不如以前那么好听,沙哑而苍老,几个字便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说完之后,锦瑟便不安的捂住了嘴巴,似乎怕萧初熏嫌弃自己一般的!因为她的声音,是那么的诡异和难听啊! “锦瑟……”萧初熏听见那声音,只觉得心像是被刀割了一般,生疼生疼的,她伸出胳膊,紧紧环住锦瑟簌簌发抖的身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要怕……不要怕……” “锦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一起面对,那些事情,总是要解决的,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倚靠在萧初熏肩膀的头颅微微的一僵。 或许她说的对,逃避真的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锦瑟咬着下唇想。 “王妃……王爷回来了!”有侍卫隔着老远喊。 萧初熏拉起锦瑟,“走吧,我们去迎接我们的英雄!” 锦瑟没有反抗,任由着萧初熏拉着自己前进,因为她,也是那么的想看见那个威风凛凛的男人啊! 肩披黑色绣龙披风,身跨黑色高头骏马,苍寒魂像是天神一般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质,那春风得意的神情,那自信满怀的潇洒,任谁,都移不开眼睛。 苍寒魂一眼就看见了营地门口站着的萧初熏,他立即跳下马,快步走至她的跟前,责备道:“外面这么冷,你出来干什么?” 冷风掀起了他的袍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威严有气势。 萧初熏仰着被冷风吹红的小脸,几近痴迷的看着眼前高大帅气的男子,眼神中,一片光芒闪耀。 “我在等我的夫君平安归来!”她大声的说,骄傲自豪。 苍寒魂心中一暖,捧着她的脸,便是深情一吻,让她的唇,也红透了。 身后的大军,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萧初熏作羞赧状,躲在苍寒魂的怀中。 人群中,有个身影,冷冷清清的! 当苍寒魂无意瞥见那个身影的时候,他拉着萧初熏,一起走了过来,围观的侍卫迅速给他们的王爷、王妃让出一条道来。如果以前,只是对王妃存在着艳羡的话,那么经过林将军的事情之后,那种感情,便成了与王爷相同的崇敬和尊重。 锦瑟原本是低垂着眼,想要转身离开的!她以为,他的眼中,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的!岂料就在这时,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她面前,那靴子上,依旧沾着战场上的硝烟和鲜血。 “锦瑟,魂哥哥是不是很厉害?”苍寒魂像以前那样,拍拍自己的胸脯。 锦瑟喜上眉梢,却不敢表露出来,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伟岸的男人。 苍寒魂一笑,将肩上的披风拿下来,披裹在锦瑟的身上,“魂哥哥把这份喜悦也分给你一半!” 他的宠溺,对锦瑟而言,熟悉而又陌生,锦瑟呆愣着原地,看着披风,不知如何是好。 苍寒魂却是豪气的大笑,一手拉着萧初熏,一手拉着锦瑟,往营地里走了去。 锦瑟的身子好了之后,苍寒魂便让人给她收视了一间帐篷出来,让她住在那里,而苍寒魂和萧初熏,又搬回了他们简陋的小窝。 今天的苍寒魂格外高兴,加上今日庆功酒多喝了几杯,便拉住萧初熏唠叨个没完,萧初熏无奈的摇头,站起来想要弄点解酒茶给他喝,却冷不防被他拉了回来,坐在他的怀中。 苍寒魂用手玩弄着萧初熏胸前垂下的发丝,但是手不是很老实,总是有意无意的去碰萧初熏的敏感部位,害的萧初熏身子立即就热腾了起来。苍寒魂这才状似无意的询问道:“诸葛瑾最近……好像跟你走的挺近,嗯?” 萧初熏随意应付道:“不是你让他负责我的安危!” 苍寒魂有些口吃,“是,不过……他好像最近格外积极!” 萧初熏无视他口中的酸味儿,“手下做事积极,你当主子的,有什么不乐意?” 被萧初熏堵得差点没话说的苍寒魂,微眯着眼睛,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这次,他攻击的对象,直接转换成了萧初熏的蓓蕾。 “可是……你是我的王妃!”醋意更浓了,还有那人浓烈的委屈。 “军营里的人都知道啊!”她就是不想让他套住她的话。 苍寒魂转而往萧初熏的脖颈处喷热气了,使得萧初熏立即敏感的缩起了脖子!这个卑鄙的男人,每次都拿她薄弱的地方下手。 “你看他了!”他嘟着嘴巴,很是委屈的倾述。 她挪挪身子,察觉身下的那具身子僵硬的不像话,“是啊,我一天看他很多次呢!” 这次,他放开了她,正正经经的将她扳正,正视自己的脸,“我说的不是那种看,而是……” 想起他们之间那种默契的眼神,他就嫉妒的想要喷火,而且自从那天萧初熏从林将军那里安然回来,他就撞上了好几次,想想真是过分,还不知那个诸葛瑾背着自己,给了多少这样的眼神给萧初熏。其实没他的时候,诸葛瑾根本不用眼神,直接求萧初熏就好了。 萧初熏噌的一下从苍寒魂身上起来了,转身凝了苍寒魂一眼,一句话都不说,而后径直出去了。 苍寒魂傻愣愣的看着萧初熏,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本就是怕自己胡乱揣测,惹来她的生气,所以专门借着醉酒,来套套她的话,没想到,她还是生气了! 苍寒魂欲哭无泪,看着萧初熏离开的方向悲哀的想,难道她真的在他去打仗的时候,被诸葛瑾给骗去了心! 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直到那个身影又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熏儿……”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喝了吧!”她将盛汤的碗放在他的面前。 他以为是醒酒药,本来想解释自己没醉的,又怕萧初熏听了会更生气,想想醒酒药也没什么不好的,就讨好的拿起碗,果断的给灌了下去! 妈啊!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是当那怪味被他感受出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全数灌进了嘴中。 萧初熏惊讶道:“你真的给它全喝了啊!” 苍寒魂忍住胃中不停翻滚的液体,瘪着嘴道:“熏儿……” 萧初熏终于遏制不住笑了出来,“怪不得那么大的醋味儿,原来是你喜欢喝醋啊!” 苍寒魂这才想起,对啊,刚那味道怪怪的,酸酸的东西,可不是醋嘛! 这小东西,竟然拿醋来给他喝! 他一把抓住了她,缚在胸前,“你竟然给我喝醋?” 她俏皮且无辜的看他,“你不是很喜欢喝?”她指指空空的汤碗,“喏,都喝完了!” 他气恼的一把拍在她的屁股上,“那我醋都喝了,你该告诉我,诸葛瑾那小子,是不是在打你主意?” 萧初熏看着苍寒魂那紧张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半晌,才吐出侮辱性的形容词来,“笨蛋!” “你敢说我笨!”他作势要再打她屁股一下,却被她故作无辜的眼神弄得心生怜悯。 “好啦,我说啦!”她扬扬眉毛,将诸葛瑾的事情全数告诉他。 不过今晚他喝了醋哇!好像心情不像先前那般好了,能不能成功,就只能看诸葛瑾的造化了。 听完萧初熏的解释,苍寒魂控制着自己没有笑出声来,他得意的看着萧初熏,还好,那小子只是打着素秋的主意,要是他敢打萧初熏的主意,哼哼…… 脑中早已经有了一百零八个折磨他的手段。 不过,还是要给诸葛瑾这小子好看,以免他以后又将歪脑筋动到自己女人上来,要知道,他今后可只有萧初熏这一个女人了。 “哼哼,他好大的胆子!”苍寒魂颇有气势的说,其实就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随便都能被别人带绿帽子的软柿子。 “你不答应?”萧初熏紧张的看着苍寒魂。 要知道,诸葛瑾已经求了她好久了要是办不了,他也挺没面子的!毕竟第一次帮别人来求苍寒魂呢!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苍寒魂不再担心诸葛瑾,便开始重新在萧初熏的身上点火。 “怎么可以这样!”萧初熏一边感受着苍寒魂的热情,一边埋怨。 “我说这样就这样……乖……把腿分开一点……”苍寒魂的声音,已经暗哑不堪了。 她嘟着嘴说:“你就不怕他娶不了素秋,将精力花在其他地方!比如说,陪我聊个天什么的!” “他敢!”正在舔舐萧初熏花蕾的男人突然暴怒的扬起头来。 “那有什么不敢的!”萧初熏故意刺激他。 “回到京都,我监督他娶亲!”那人终于放下了姿态。 萧初熏一喜,主动将手搭上了他的颈脖,男人立即抱起她,迫不及待的开始销魂的夜晚。 第一百零六章 一处临近苍龙国京都的小镇,人们的脸上,因为战争所带来的喜悦尚未消褪。男人们一边喝酒,一边豪迈的吹嘘自己所听来的战事,女人们三五成群,纳着鞋底儿、绣着红花儿,讨论着谁的丈夫即将回来,谁的儿子已经有了音讯。小孩子们将大人们编的童谣记在心中,一边拍手,一边欢快的喊唱。 一辆算不得华丽的马车,慢慢驾进了小镇,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两个粗衣下人立在马车两旁,一个先行进店张罗。这时,马车的帘子被撩开,先下来的,是个年约三十的男子,虽是普通商客打扮,但是那俊美的容颜,让小镇里的女人们看的呆了。刚挺的鼻梁、坚厚的嘴唇在古铜瘦削的脸庞上,显出冷然的刚毅,一双深邃的星瞳带着慑人的威严。男人们慌忙移开眼神,只觉得直视这人,有着太强烈的压迫感。 正当女人们为了这男子的冷漠霸气倾倒之时,却见那男子下车来,修长的身形,衬得他英明神武,风姿卓越。用手指优雅的掸开衣衫上的灰尘,男子回身,伸出手臂,对着马车里的人儿温柔一笑。那笑如沐春风,尤其是配上此人完美的五官,清冷的气质,说不出的珍贵,说不出的完美。那笑容,带着宠溺和爱怜,带着所有女人都艳羡的温柔呵护,一时间,所有的眼神,又齐刷刷回到了车门口。 一双纤手从马车里大方的伸出,默契的轻搭在男子的手臂上,就在众人屏气凝神之时,那手的主人弯腰优雅现身,那是一个如何清雅的女人啊!令在场所有的女人黯然失色。 如瀑的青丝,在颈间随意挽上一个髻,只着湖水蓝裙衫,外披月白披风,披风上用银线勾出几朵祥云。素雅的妆容却愈加衬出她眉目如画,面似芙蓉,樱唇不点而朱。此时她被男子半扶半抱着拥下马车,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拂,平添了几分诱惑,几分娇媚。落地之后,便是盈盈对着男子一笑,刹那间,如三月的阳光洒满大地,温暖而和煦,原本那不食烟火一般美丽的脸颊,瞬时变得生动而亲切了,让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凝着那张足以媚惑苍生的脸。 众人正在为眼前的一对璧人佳偶感叹艳羡,岂料那女子却是狠狠剜了男子一眼,目光不狠毒,却是暧昧。原来,在男子拥着女子下车的时候,竟还偷偷用手往不该放的地方悄悄拧了一把,让女子原本就娇媚的小脸,愈加绯红了。 男子却似乎恍然未觉女子的娇嗔,凑近她的耳边道:“熏儿一路上是不是太辛苦?怎么身子瘦了这么多?” 没错,这两人,便是萧初熏和苍寒魂。 早在十二天之前,苍龙的军队,就浩浩荡荡从边境驻扎地出发,往京都而来。苍寒魂等不及要赶回京都,跟父皇请旨迎娶萧初熏,所以留下诸葛瑾监军,自己带着萧初熏和锦瑟,驾着马车,带着随从,先行一步。而且这次苍龙大获全胜,军队所到之处,百姓官员们都是夹道欢迎,皇上更是下旨,要出宫迎接,苍寒魂素来不喜这些热闹,此时隐匿行踪,悄悄回到京都,觐见皇上,更为合意。 不过却是苦了萧初熏,这一路上,苍寒魂虽是带着她们游山玩水儿,但是经历好的没话说,只要一进客栈,必当折磨的她连床都下不了,可恶的是,他竟是毫无廉耻的解释:“我总得把五年欠的,全部要回来吧!”害得她每日都要面对随从们颇有意味的眼神。因地刚才苍寒魂故意挑逗之时,她气得脸色发黑,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发作,只得扭身,让锦瑟扶住她的胳膊下车来。 锦瑟依旧是不说话,坐在马车中时,喜欢静静的看着马车外的景物,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些日子,萧初熏和苍寒魂为了能让锦瑟恢复原来可爱俏皮的模样,却是如何也做不到,便只能在锦瑟离开的时候微微叹息。 众人看见锦瑟,又是一阵惊叹。多么美丽的女子,却是那般的哀怨和愁苦,让人我见犹怜、眉间的愁绪,只需无意一瞥,便能让众人心情一阵低落。 接着,三个如同从画里走出的人儿,进了客栈,斩断了镇上人所有的想象空间。 依旧是两间上房,让小二烧上热水,送来上好的点心。 关上了门,苍寒魂就迫不及待的从身后拥上萧初熏,帮她将披风拿了下来,手便开始往一些“非此人勿碰”的地方摸了。 “我好累哦!”萧初熏扭过身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眼睛无辜的眨眨,希望某只野狼可以不在这个时候觅食。 野狼很是爱怜的看着可怜的小羊,“熏儿累了啊!没事,我来给你捏捏!” 小羊无奈的点头,“说好了,不该捏的地方,不准捏!” 野狼眼中闪过一阵幽光,克制住嘴角差点流出的口水,连忙点头,“夫人的旨意,为夫全数收到!” 小羊终于放松了自己,把自己平摊在床上,野狼立即作恶狼扑食状,只不过,他面露诚意的只是用狼爪去捏小羊的肩膀,得意道:“舒服吗?” 小羊被捏的舒服至极,嘴中直哼哼,“舒服,继续吧!” 野狼见小羊已经放心的闭起了眼睛,就胆大的流着口水,先用目光将小羊凸凹有致的身体描画了一遍,才开始蠢蠢欲动的将手慢慢的往下捏,“熏儿……你腰好像细了不少……是不是我每次动作大了一些……” 说话时,小羊立即恐惧的睁开了眼睛,想要翻转过身子喝止恶狼昭然若揭的野心,可是野狼哪里肯放过眼前的鲜肉,手已经蹭到了小羊的纤腰上,或轻或重的揉捏着,粗糙的手掌探入纤薄的中衣,凉得小羊浑身一个哆嗦。 “哎呀……熏儿你好像很冷的样子,不如……我们来做些什么好了!”恶狼终于露出了他的险恶用心。 小羊想要起身,“苍寒魂,你再敢动我一次,你试试……” 恶狼却是直接压了上去,“熏儿,我绝对一次也不动你……” 都这样了,还不叫动? 就在小羊觉得事情还有余地的时候,恶狼轻轻掀开了小羊的中衣,将唇轻轻印在小羊光洁的后背上,“你来动我吧!动我好不好?” 小羊气的差点光荣牺牲过去。她捏起粉拳,想要挣扎起身,却被恶狼压得紧紧的,“你这只恶狼!” 恶狼狡黠一笑,“不对,是‘饿’狼!” 说完,便媚惑性的在小羊的耳垂上轻轻一咬,电击般的轻颤从耳朵传至全身,小羊一阵羞赧。 恶狼咧嘴邪恶一笑,“熏儿你还是这么敏感、羞涩!” 羊儿反驳,“谁说的……” 话一出,某只爱逞能的羊,立即后悔了。 恶狼立即摆出一副怕怕的表情,询问,“是真的吗?那么……熏儿……你来侵犯我吧!” 每次都做主动地位,也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羊儿脸羞得通红,却觉得身子一轻,那头该死的恶狼已经翻身睡在床上,伸开手臂和大腿,等着她来侵犯。 “快来啦!”恶狼装模作样的抛媚眼,让羊儿哭笑不得。 “哪有这么想被侵犯的人……”羊儿出言大胆,差点吓坏恶狼。 恶狼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抱起胳膊,作害怕状,“爷……人家还是黄花闺女……” 羊儿来了兴趣,嘴角一弯,大着胆子翻身上了恶狼的小腹,一手捏住恶狼的下巴,“你这模样,哪里像黄花闺女了!” 恶狼脸一黑,差点吃了小羊,忍了半天,才嗲声嗲气道:“爷……手下留情啊!即便人家不是黄花闺女,也还是第一次!” 羊儿笑的肚子都疼了,却见恶狼眼神灼灼的看着自己傻笑的模样,脸微微发烫,继续捏着恶狼的下巴,“小妞,怎么着,爷迷住你了?” 恶狼又是一愣,随即爽朗笑了起来,双手捏住羊儿的胳膊,爱怜的凝视着她。 “熏儿……你真是……” 羊儿嘟起嘴巴,“我怎么了?不是你先要玩儿的!” 恶狼又笑,“我是说,你真是我的宝!” 羊儿羞赧的低下头,“别以为说好话,爷就会怜惜你!” 恶狼抬起羊儿的下巴,一副壮士扼腕的气势,“来吧!不要怜惜奴家!” 羊儿狡黠一笑,“你说的哦!” 恶狼眼中神采一片,“好熏儿,快来吧!奴家等不及了!” 于是,所有的“快感”翻天覆地而来,恶狼在床上打滚儿讨饶,羊儿却是狠下心要折磨得他精疲力竭。 “不要了,奴家不要了!”恶狼一边难过的扭动,一边开口求饶。 “爷还没玩儿够呢!”羊儿的笑容极其邪恶。 后来,两个都累的平躺在床上,恶狼伸出胳膊揽住羊儿的肩,喘着粗气儿,“本王活到现在,第一次被女人在床上欺负!” 羊儿舒了一口气,放松四肢,“原来欺负人这么累的!” 恶狼立即邪恶的翻身,俯视着羊儿,“要不,我再来欺负欺负你……” 羊儿大笑,“别逞强了,我知道你现在也没力气!” 恶狼脸上立即出现被侮辱之后的尴尬,“那个……”他吱唔了一会,“谁让你刚刚下手那么重,明知道我怕痒的!” 羊儿立即做委屈状,憋着小嘴,“是你说要我不要手下留情的!” 恶狼刮刮羊儿的鼻子,“以后对夫君下手轻点!” “遵命!”羊儿答的煞有介事。 恶狼紧紧抱起小羊,让自己胸腔的震动折磨着小羊的耳膜。 趁着天未黑,苍寒魂携着萧初熏和锦瑟一起出来逛逛,因为没有丫鬟,所以一路上需要的物品,都是萧初熏买的。 苍寒魂见萧初熏拿着个斗笠,觉得好笑,便拿起一个戴在自己的头上,模样滑稽可笑。 萧初熏正在翻看自己手中的斗笠,并没有看见苍寒魂的滑稽模样,倒是锦瑟站在苍寒魂的身后,微微露出个罕见的笑容来,让人仿佛以为,又见到那个如糖一般甘甜的锦瑟。 萧初熏转身的时候,锦瑟立即收敛起了笑容,只是怔怔看着萧初熏手中的斗笠。 “呵呵,你这是作什么?”萧初熏指着苍寒魂头上的斗笠。 苍寒魂见随从离自己不过几步的距离,便压低了声音,“我头上这个跟你手上的那个很相配哦!” 萧初熏大笑,将手中的斗笠摆了摆,“我这是给锦瑟买的!” 苍寒魂一听,立即将头上的斗笠拿了下来,大大咧咧道:“那我就不要了!” 却未见,锦瑟眼中,哀伤一闪而过。 萧初熏笑道:“别胡闹了,我是真为锦瑟打算!” 将苍寒魂微微往人少的地方拉了几步,萧初熏解释,“锦瑟就这样回京都,被人认出,可就危险了,倒不如让她先隐瞒身份,等见过皇上,有了仲裁……” 苍寒魂揽住萧初熏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周到!”赞赏一笑之后,小声道:“按你说的做吧!都听你的!” 萧初熏扬眉一笑,转身对那卖斗笠的妇人道:“请在这斗笠之下加条青纱吧!我付您十倍的价钱!” 锦瑟看着萧初熏,心再一次被动摇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见客栈老板正在跟什么人争论,说是那人欠了他几天的房租,东西被扔也是应该的! 萧初熏本事随着苍寒魂上楼,无意一个回头,看见那人的侧脸,却是微微一愣,随后拨开苍寒魂揽住她的胳膊,拎着裙脚冲了下去,苍寒魂一个愣怔,随即便两眼冒火的跟了下去。 “真的是你……”萧初熏看着那青灰色的布衣,满意的不置信! “落丫头……”那人侧身,看见了萧初熏,以及她身边那个以占有姿态、双眼冒着火的男人。 那人不再跟客栈老板争吵,走了两步,站在萧初熏和苍寒魂的身边。 “丫头,你怎么在这里,这个男人是谁啊?”那人挑剔的看着苍寒魂,更是不解为何能见到萧初熏。 “爹,您怎么在这里?”萧初熏眼中写满了惊喜,转身看了苍寒魂一眼,为难道:“关于他,故事可就长了,爹您跟我回房,我们慢慢说!” 苍寒魂一听萧初熏叫那男人爹,再想想这人年逾五十的相貌,才惊觉自己刚刚实在是很没气度,立即变了脸色,插话道:“爹,这边走!” 客栈老板一脸惊讶的看着三个人,想着自己刚刚可是得罪了贵人们的爹,心中立即一片忐忑。 那人,正是霍斐的养父霍绛。 自从离开了村子,他就在苍龙国的各地转悠,前几天来了小镇,本是要治疗两个病患,赚钱来交付客栈房钱,谁料碰上个下棋高手。在下棋方面颇为自负的霍绛,跟那老人互不相让,直下的昏天暗地。等几天后终于分出胜负,却发现自己不仅被驱逐出了客栈,而且包袱还被老板给扔掉了。 霍绛斜眼不屑的看着苍寒魂,“谁给你权利喊我爹了!一边呆着去!” 苍寒魂自知理亏,不招霍绛待见也是正常,也就装老实人,果真规规矩矩站在了萧初熏的身后。 客栈老板却是从后屋赶紧将霍绛的包袱拿了出来,一边扇着自己巴掌,“老爷子,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原来客栈老板看霍绛那打扮,就知他没钱付房钱,再见他几日不回,便打了他包袱的主意,所以谎称将他包袱气恼的扔了出去。 霍绛接过包袱,见里面金针等治疗器具都在,才狠狠瞪了老板一眼,随着萧初熏他们上楼了。 萧初熏为霍绛奉上一杯茶,将事情的始末讲的清清楚楚。 霍绛轻抚胡须,“老夫早看出你不是一般女子了!没想到,你竟是冥王妃!” 萧初熏乖巧一笑,“给爹添了不少麻烦!” 霍绛看向苍寒魂,厉声道:“听说,你让斐儿和我的乖孙子去你冥王府了?” 苍寒魂没料到霍绛会跟自己说话,因为这老爷子看自己的眼神,总是不对路儿,好像很讨厌似的,此刻受宠若惊,赶紧俯首答道,“是,已经让侍剑好生照料着了!” 霍绛放心的点头,却是突然转了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了起来,“虽然老夫一直希望这丫头当我的儿媳妇,不过……姻缘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既然你已经决心让她当你冥王妃,就好好珍惜,若是再有抛妻弃子这种事情,老夫定不饶你!” 抛妻弃子? 苍寒魂赶紧摆头,“小婿不敢!” 霍绛嫌弃道:“丫头还没正式进门呢!叫我霍大夫!” 苍寒魂看看萧初熏,见萧初熏捂嘴偷笑,只得无奈道:“是!” 堂堂的冥王,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顿时一张脸就垮了下来。 “怎么……觉得老夫给你气受了?”霍绛捋了把胡子,语气又沉重了些许,却还未待苍寒魂回应,就又道:“老夫以前打你屁股的时候,你不是骂老夫是‘祸水’?” 这下,倒是萧初熏瞪大了眼睛,看着霍绛。 苍寒魂背脊一凉,一脸惊讶的看着霍绛,半晌才道:“难道……您就是……辞官的霍太医?” 霍绛怒道:“呵!如今才认出老夫来!” 苍寒魂小时候顽劣不堪,唯一被一个人教训过,就是被先皇封为“少年太医”,又被皇上封为苍龙第一神医的霍悬壶,没想到,竟是眼前的霍绛,怪不得萧初熏能在一两年内,医术便能精进至此! 苍寒魂将霍绛的身份讲于萧初熏听时,萧初熏也是一副惊叹的模样。 询问之下,竟还知霍绛是为了寻找一个人,才隐姓埋名这么些年,如今,他也有意去京都,正好,大家可结伴而行。 第一百零七章 自那日在京边小镇上遇见了霍绛,大家便一同往京都而来。萧初熏与霍绛这么久没见,自然有很多话说,萧初熏更是趁着机会,向霍绛请教自己行医之中遇上的难题,两人秤不离砣。苍寒魂虽然因为霍绛的加入而减少了跟萧初熏温存的机会,一来觉得这样的机会以后还多的是,二来他本来就不讨这位义父的好,自然是要巴结一番的,所以便也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只愁没能在义父面前好生表现自己。 两日之后,四人及随从抵达京都。 因为苍寒魂是悄然回京,自然不能大肆张扬,幸而进城已经是日暮时分,路上的百姓忙着收拾着回家,倒也没有怎么注意他们,以为是回京的普通商客呢! 既是已经回了京都,萧初熏都在马车中坐不住了,与苍寒魂相携走在街道上,颇有兴致的看京都街市的变化。如此,霍绛和锦瑟也下车来,只不过锦瑟带着缀有青纱的斗笠,路人根本无从窥到她的容貌来。 锦瑟曾经以雅格的身份,被京都的百姓热热闹闹迎接过,而后却闻她胆敢刺杀皇上,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先前的喜爱全数转变为厌恶,如果锦瑟如今显露身份,可就要引起动乱了。 自萧初熏离开之后,苍寒魂一门心思寻找萧初熏,根本不会在这京城的车马行人上花精力,此时微笑着陪萧初熏一路前行,时而低头浅吟,倒是一对甜蜜的小情人模样。 行至东门,却意外发现这里乞丐多了一些,其中不乏年幼者,正微微皱眉,感叹这些孩子的艰难,却有个孩子向这边奔跑了过来,披头散发,身上的棉袄露出一朵朵烂羊油似的破棉絮,黑乎乎的。临近之时,撞了萧初熏一下,让她腰间那枚极精致的佩玉落在孩子的手中。 “小兔崽子,偷了东西还想跑?”随从眼尖手快,一把逮住了孩子,拎在萧初熏的面前。 “夫人……您看看你丢了什么东西没有?”随从提醒。 “冤枉人,我哪有偷东西?”孩子反抗,却无奈力气比不过随从,瘦小的身子只能在随从的手下晃悠。 听声音,竟是个半大的丫头片子!随从骂道:“小丫头不学好,偷没偷夫人查查不就知道了!” 萧初熏拍拍随从的肩,示意随从不要那么凶,这才认真查看,刚往身下看去,就发现丢了上次在边水镇,苍寒魂送的那块佩玉。那佩玉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但若真的被这孩子拿了去,萧初熏当然不能撒手不管。 “孩子,我这里少了一块佩玉,是不是你捡着了?”萧初熏微微蹲下身来,温煦的看着孩子。 那孩子听见萧初熏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僵,随从以为这孩子见被人抓住,心怀愧疚,便将她放下地,伸出手,“拿来!” 孩子迟疑着,最终还是从兜里将佩玉拿了出来,慢腾腾交在了随从的手上,就在随从将佩玉还给萧初熏的时候,孩子却是突然扬起头来,高叫了一声,“柳阿姨……” 萧初熏一愣,见到孩子脏乱的发丝下,那张清秀的小脸,登时变了脸色,抓起孩子的肩膀,“柔柔,你是曾柔柔?” 柔柔抬起袖子擦眼泪,“柳阿姨……”声音哽咽,终于“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扑在萧初熏的怀中。 萧初熏看着可怜的孩子,只觉得鼻子一酸,用手轻拍着曾柔柔的后背,“柔柔乖,不哭了,告诉阿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曾柔柔哭的极为伤心,根本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苍寒魂见四周行人来来往往,他们几个又实在招人注目,便说服萧初熏,回到冥王府再说。 侍剑早在门口恭候,看见苍寒魂一行回来,连连请安。听见声响,霍斐、霍昭阳和桃夭齐齐迎了出来。 霍斐见萧初熏无恙,再见苍寒魂占有性的揽住萧初熏的肩膀,怎能不明白如今萧初熏的选择,见她无恙,便自觉退到了一边,神色黯然。 霍昭阳快有半年没看见娘亲,登时便扑到萧初熏的怀中,惹得萧初熏鼻子一酸,眼泪闪闪。抱着霍昭阳就是一阵猛亲,直弄得那张小脸上全是口水,这才想起身后站的曾柔柔来。 拉过怯生生的曾柔柔,才发现霍昭阳正好奇的看着她呢,萧初熏摸摸霍昭阳的脸蛋儿,“阳儿,还记得柔柔吗?” 霍昭阳不敢相信的指着面前的小乞丐,稚气的问,“这是柔柔么?” 曾柔柔已经不似一年前的骄横和娇蛮了,看着霍昭阳如今嫌恶的模样,嘴巴一撇,眼中已经汪洋一片。 “你真是柔柔?”霍昭阳靠前一步,盯住那张脏兮兮的脸蛋儿。 曾柔柔点点头,凝神看霍昭阳。 霍昭阳这才拉起曾柔柔的手,“你怎么了?受欺负了么?谁欺负你,跟我说,我去教训他!”拍拍小胸脯,一副英雄好汉的模样。 提起她的伤心事,曾柔柔又哭了起来,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 “别哭了,柔柔……”霍昭阳看着曾柔柔,手足无措。 “阳儿,你带柔柔去洗洗脸,换件干净的衣裳,好不好?”萧初熏拍拍霍昭阳的肩膀。 桃夭适时站出来,“让我带他们去吧!”说完璀然一笑,“看见你好好的,我就放心多了!” 霍昭阳拉着曾柔柔走了两步,却是突然回过头来,转到苍寒魂的身边来回的转着,“你是……阿瓜?” 苍寒魂一笑,将霍昭阳抱了起来,笑道,“阳儿,还认识我呢!” 岂料霍昭阳却是对着苍寒魂又踢又打,直闹得苍寒魂将他放了下来,“你这个坏蛋,竟然装傻子,骗走了我娘!你还我娘,你还我娘……” 苍寒魂一脸尴尬,“那个……不是我骗走了你娘,是你娘……骗走了我……” 桃夭和萧初熏相视一笑,霍绛安慰一般的拍拍霍斐的肩膀,锦瑟只觉得脚跟灌铅了一般,挪不动,迈不开,侍剑微微一笑,便赶紧敛下神情。 霍昭阳不相信的皱起小眉头,“我娘才不会骗人呢!一定是你,就是你……骗走了我娘……”说完,便又开始攻击了苍寒魂了。 苍寒魂被个孩子打骂,便只能咬着牙挨着,眼睛却可怜兮兮的向萧初熏求助,但萧初熏却似乎未看见一般,跟桃夭拉着手,话长短了。 “阳儿,不要胡闹,你娘不是要你带柔柔去洗洗!”霍斐发话了。 霍昭阳哀怨的看着苍寒魂,临走,还委屈极了,骂上一句:“坏蛋!” 曾柔柔重新被桃夭带来客厅的时候,已经恢复成了一个粉嫩嫩的小丫头,只是眼圈还是红彤彤的,跟小兔子一样,客厅里的人,她就跟萧初熏熟,一挣脱桃夭的手,立即像只小黄雀,飞到了萧初熏的怀抱中。 “柔柔,现在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趁曾柔柔离开的片刻,大家已经相互说了近况,当然是萧初熏的经历尤为惊险,只是萧初熏问及锦瑟的刚然之后的经历,她依旧是缄默不语,大家也不好逼她,便作罢。 曾柔柔怯怯的从萧初熏怀中看四周的人,凑在萧初熏的耳边道:“柳阿姨,很可怕的,我只跟你一个人说好不好?” 萧初熏抱住曾柔柔,柔声道:“柔柔别怕,在座的都是阿姨的亲人、朋友,你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曾柔柔扫了大家一眼,终于将半年前那件让她终身难忘,也差点改变她终身际遇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晚她发现爷爷被人杀死,悄悄拖到岸边之后,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哭,跑了好久,才看见一个破庙,庙里住着个老乞丐,听了她的遭遇,很是同情,于是跟她一起,将爷爷的尸体抬了回来,找了个乱坟岗埋了,还叮嘱她不要跟人提起此事,以免招来杀身之祸,从那以后,曾柔柔就跟着老乞丐一起讨饭,可是天气转凉之后,老乞丐熬不住,撒手走了,剩下曾柔柔一人又孤苦伶仃了。为了不饿肚子,曾柔柔开始跟集市里的小乞丐们学习偷盗的手艺,有时候东西没偷着,却换来一顿毒打,可苦了这个从小虽不是养尊处优,却被爷爷呵护有加的女孩子。 说起曾柔柔爷爷的死,萧初熏和苍寒魂默契的对视一眼,苍寒魂立即吩咐侍剑,“去调查那兰亭楼,不要惊动任何人!” 侍剑得令出去。萧初熏安慰曾柔柔,“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是谁害死曾夫子的,好不好?” 曾柔柔嘴巴一撇,又哭了出来,“我要爷爷……” 霍昭阳却是乖巧的拉起曾柔柔,“柔柔别哭,没有爷爷了,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曾柔柔揉着眼睛,看着还未有自己高的霍昭阳,点了点头,两个孩子,竟都咧开嘴一笑。 月上柳梢头。 萧初熏拿着曾经画像,嘴巴裂的合不拢,却见苍寒魂斜倚在倚靠上,万分不情愿的看她,似乎不愿她在那画上浪费功夫,而怠慢了他这活生生、爱吃醋的相公。 见萧初熏终于收起了画像,苍寒魂赶紧站起,将萧初熏拉在怀中,便想去做他爱做的事情了,却被萧初熏伸手拦住,“如水如今也有十九了,模样是大变了吧!今日回的晚些,要不还能去看看她,还有……” “不许去,要看她,我让人叫来便是!”苍寒魂却是急急出口喝住了。 苍寒魂拥住萧初熏,“不许去就是不许去!要去……等我禀明父皇,给了你名分,我们一起去!” 萧初熏俏皮的用手去点苍寒魂的鼻子,“一起去便是一起去!”她的眉微微皱了一些,“安若楠的腿,当真治不好了么?” 苍寒魂低头,用下巴蹭上萧初熏的额头,“听诊断的太医说,机会渺茫,但也并不是没有可能恢复,可是安太医性子太拗,根本就不愿意让太医医治,那时……他以为你坠崖身亡,心中愧疚……” 萧初熏伸手,牵住苍寒魂的大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只愿,从今以后,跟我有牵连的人,千万不要在出事了!” 苍寒魂用手抱住她的小手,安慰道:“别将那些不好的事情全推在自己身上,也许……那是他们的劫数,但是遇见你却是全数化解掉,也说不定呢!” 萧初熏微笑,“但愿如此!” 苍寒魂用手在萧初熏手背上细细摩挲,“熏儿……一旦嫁给我,便不可反悔,无论生老病死,必要跟我相携,你可愿意?” 苍寒魂放声一笑,将萧初熏搂的更紧,大声道:“愿意!” 萧初熏心中一暖,却是嘴角一撇,“不愿意!” 苍寒魂当即脸色大变,“套了我的愿意,你竟敢说不愿意?” 萧初熏固执的扬起小脸,“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苍寒魂坏坏的一笑,抱起萧初熏,“那倒不怕,我来做些事,让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窗外,竟然飘落起细碎的雪花来,纷纷扬扬,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大地,好不迷人! 屋内,芙蓉帐暖度春宵,声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羞得乌云,也都纷纷躲闪而去。 早朝时,当当差太监扯着嗓子高喊冥王觐见时,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苍傲龙昨晚才收到诸葛瑾的折子,说是他们还有八天才能回京,可今早,便是瞪大了眼睛,看见苍寒魂那张极其得意的笑脸。 大臣们惊慌的连贺词都忘了说,傻愣愣的看着苍寒魂意气奋发的立在金殿之上。 “儿子不负父皇重托,功臣归来!”苍寒魂抱拳,黑色的袍子在风中飞扬。 “你这孩子,明明跟朕说……”苍傲龙气恼的指着苍寒魂,这本是欺君之罪,但奈何这是他最得力的将军,最宠爱的儿子啊! “父皇知道儿子脾气的!而且,儿子这次提早回来,是给父皇带了两样大礼!”苍寒魂嘴角的微笑,好不动人,让旁边的大臣们也看的呆了。 苍傲龙来了兴致,挑眉道:“拿出来看看,若不合朕的心意,朕就治你欺君之罪!” 苍寒魂道:“儿子这礼物,想先请父皇过目,再展现在世人面前,所以……请父皇屏退左右!” 苍傲龙微微一皱眉,不知道苍寒魂卖的什么药,便索性如了苍寒魂的意,抬手挥了挥,大臣们自然懂那是什么意思,却是苍寒魂叫住了洛王、清王、厉王。 三位王爷本也对苍寒魂的把戏很是好奇,见苍寒魂把自己叫了下来,三人都是面面相觑。 见金殿中没有闲杂人等,苍寒魂对着殿外吩咐,“带她们上来!” 殿中人屏息以待,却见两个女子婀娜迤逦而来,一位淡雅素净,如睡莲一般的高洁美丽,一位青纱遮面,虽是看不清容貌,但觑见那身姿柔软,气质芳华,却也是女子中的精品。 苍傲龙不悦的皱眉,“这就是你给朕的大礼?” 苍寒魂抱拳,躬身道,“正是!” 苍傲龙大喝一声,“胡闹!” 苍寒魂却是与萧初熏对视一眼,笑道:“父皇还未等儿子介绍这是如何的礼物,怎就叱责儿子胡闹呢?” 苍傲龙冷哼,“那你倒是说说!” 苍寒魂因与萧初熏已经商量好,要先行解决锦瑟的事情,再来请旨赐婚,所以,有着苍寒魂先去拿掉锦瑟头顶的青纱,只是在他还未取下青纱之时,却听苍傲龙一声惊讶的呼唤,“你是……那个孩子……” 苍寒魂惊讶的看着皇子,知道皇上竟是认出了萧初熏。 明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的! 原本停留在锦瑟青纱上的手,因为惊讶而顿住了,最后慢慢的落下。那青纱下的女子,就像是新娘一般的惝恍,仿若看见命定的新郎即将揭下自己的盖头,却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己!锦瑟苦笑,自己的命运,何尝不是如此! 萧初熏见苍傲龙呼唤自己,便只得跪下请安,却见苍傲龙神情激动的看着自己,像是长辈看见杳无音讯的晚辈一般的亲切和蔼!萧初熏疑惑,这样的神情,出现在皇上看锦瑟的脸上,似乎更为自然呵! 厉王苍寒厉看见萧初熏,竟只是微微的一个瞥眼,便没有了更多的情绪,而洛王和清王,根本不知眼前的女子,是何人。 就在众人被一种奇怪的氛围环抱之时,锦瑟却是悄然拿下了遮面的青纱,对着苍傲龙跪拜了下去,“锦瑟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往锦瑟看了去,惊恐、迷茫、甚至是怀疑。 这明明就是刚然的那个雅格公主,虽然曾经,他们几乎都将她看作是锦瑟公主的替身。 然而,苍傲龙关注的是,她称自己为锦瑟,而且行的根本是普通百姓的叩拜之礼。 “孩子,你终于肯回来了!”苍傲龙的声音有些发抖。 跪在地上的锦瑟,身子蓦地一僵。 同在金殿之中的众位王爷和萧初熏,也是一片糊涂。 这么说,苍傲龙是知道这位,就是锦瑟公主喽! “锦瑟恳求皇上替锦瑟报仇,替初熏姐姐报仇!”锦瑟说的咬牙切齿! 萧初熏脚下一软,锦瑟究竟是知道什么?竟还拉扯上了自己? “孩子,先起来再说!”苍傲龙竟是亲自从龙座上起身,走下殿来,想要扶起锦瑟。 锦瑟却依旧是跪着,用额头紧紧触底,“锦瑟那样对待皇上,不值得皇上怜惜!” 洛王和清王相似一眼,同时看向苍寒魂,询问道:“这真是锦瑟公主么?确认不是冒充的?” 苍寒魂点点头,“你且听她说什么,便知道了!” 只是苍寒魂和萧初熏此时,尚且不知锦瑟紧闭双唇,埋在腹中的秘密,竟是跟他们,也息息相关。 苍傲龙看着固执的锦瑟,微微摇了摇头,“孩子,你曾经说,你要像燕子一样离开皇宫,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民间,难道……那场火,就是你为了离开,而故意放的么?要知道,父皇年纪大了,可禁不住你这样折腾!” 锦瑟眼中含泪,在苍傲龙说话之时,不停的摇着脑袋,等他说完,才立即解释,“不是,锦瑟虽然顽劣,虽然向往民间,可是锦瑟……爱……皇上……” 若在以前,她肯定要说,爱父皇的!如今,如此的生疏,那是为何? “孩子,为什么跟父皇这么生疏,难道……你不想认父皇了么?”苍傲龙看着骨瘦如柴的锦瑟,想起五年前她那活泼可爱的模样,心头疼得厉害。 五年前,即便她是那样的顽劣,以那样一个诡异的身份回来,可是,他认定了她就是他的女儿,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不论她做错了什么,只要她愿意回来,他就会原谅她的啊! “不是,我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女儿,我根本就不是……”锦瑟仰着头,依旧跪在地上,眼泪顺着小脸,“啪嗒”滴在地上。 正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贞妃娘娘,您不能进去……贞妃娘娘……” 说话间,贞妃娘娘已经不顾侍卫们的阻拦,从外闯了进来,见到锦瑟,立即就哭着跑向前去,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动容。 这是萧初熏第一次看见贞妃。明明已经年逾半百,贞妃却是拥有着难掩的丰姿,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此人极好的素养和温婉。萧初熏不禁猜想,若是自己的母亲能活到如今,定然也是这样一副成熟风韵的模样。 可锦瑟却是对这生母忌惮至极,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贞妃破口大骂道:“蛇蝎毒妇,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贞妃痴愣了片刻,“若是能选择,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娘亲!” 贞妃往前一步,想要抱住锦瑟,却被锦瑟冷冷的推开,“锦儿,娘想你想的好苦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锦瑟面带嘲讽,“我被火焰包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下血蛊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毒打折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贞妃口结,却是依旧将戏演的充足,“对不起……对不起……” 锦瑟胸中苦涩,却是苦于无处申诉,她捏着拳头,脸色变的极为苍白,站起身来,逼近贞妃的面前,“你如今道歉是为什么?让我原谅你,好隐藏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一个话如重石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掀起了不亚于涨潮一般的惊涛骇浪。 “锦瑟妹妹,你这话是何意思?”说话的,是斯文的洛王。 明明应该是温馨感人的认亲画面才对,如今怎的成了这幅局面,在场的人,都是惴惴不安,尤其是萧初熏,她先前听锦瑟说要皇上为她们做主,再见贞妃被锦瑟骂的如此狼狈,心中便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眼前的人,实在跟那影子相差甚远,不敢胡乱下定论,紧张等待锦瑟解密时,手心已经泌出了冷汗来,正当此时,却是苍寒魂踱步过来,若无其事的抓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中,趁着大家没注意的时候,在萧初熏的耳旁,淡淡道:“有我在呢!” 那样的酌定,那样的从容,让萧初熏那颗紧张的心,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她缓缓的扬起头,冲着他微笑,那一刹那,两人同时闻到了殿中香炉里,燃烧的麝香香味儿。那种默契的温暖和馨香。 “你在说什么——”贞妃突然喝了一声,一个巴掌甩在锦瑟的脸上。 锦瑟捂住发烫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贞妃,泪水滚滚而落,滑进手指缝间,“事到如今,你还打我……若非我如今站在皇上、王爷面前,你是不是还要杀我灭口?” 贞妃看着自己仍旧发麻的手掌,怔怔往后退了一步,面色煞时变的苍白,放下手,原本纤弱的身子似乎更加虚弱了,但是那张妩媚的脸,却是瞬时变得狰狞,她指着锦瑟,面露狠色,“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死!为什么那把火,没有把你烧死!” 锦瑟听见贞妃的话,像是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先前的怨恨和阴鸷全数消失了,颓然坐在了地上,竟是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贞妃娘娘,她是您的亲生女儿啊!”萧初熏终于看不下去,她的手指因为愤怒,刺进了苍寒魂的手掌之中,却浑然未觉,在苍寒魂来不及抓住她的时候,她跑向了锦瑟身边,伸出臂膀,搂住了锦瑟,想要将温暖,传给她一点。 贞妃注意到萧初熏,终于暴怒了起来,完全罔顾自己的身份和几十年来累计的优雅,指着萧初熏骂道,“贱人,你也是,你为什么也没有死!现在看见我沦落到这个下场,你高兴了?” “贞妃——”苍傲龙看着完全丧失理智的贞妃,冷冷喝上了一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贞妃颓然垂下臂膀,直愣愣的看苍傲龙,眼神中,竟是有几多的怨恨和苦怨,“皇上,你可知她是谁?”她指着萧初熏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声音凄厉而讽刺。 苍傲龙静静凝向萧初熏,其实,萧初熏的身份,他早就猜到了,但是碍于一些隐秘,他又不能点破,便只能任由缘起缘灭! “哈哈哈哈……皇上,您没认出来么?她是柳霜落的女儿啊!你的情人柳霜落,你苦苦爱了这么多年的柳霜落啊!”贞妃狂肆的大笑,那笑极其的瘆人。 “洛儿、清儿、厉儿,你们三个先出去!”如此时分,苍傲龙却是下了这样的旨意。 皇宫之中,所谓的秘密,也叫包袱!三人本就被这母女二人搞的一头雾水,而且被皇上那态度弄的迷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萧初熏听见贞妃提起柳霜落,再见皇上那如临大敌的表情,眼神无意与苍寒魂碰撞上,竟都是些微的担心,夹杂着一些不好的猜想。 “贞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苍傲龙被贞妃激怒了,声音像是吉缶一般的沉着有力,声声直击人的心脏,让殿中的气氛,顿时压抑了起来。 “臣妾知道!”贞妃如今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根本毫无惧色! “就是因为知道,知道柳霜落在你的心中,永远占有最重要的位置,我才要杀了她!”贞妃脸上,染上嗜血的红光。 萧初熏愣愣的站了起来,半响,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直直的看着贞妃。 她是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这样天仙一般的女子,竟是这样羸弱惹人怜的女子,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偏偏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苍傲龙大跨几步行至贞妃身旁,狠狠捏起贞妃的手腕,“再说一遍,真的是你杀了雪儿?” “雪儿?哈哈……”贞妃的笑容,变得那般的落寞,“叫的如此亲热!” “你竟是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最好的姐妹,都下得去手么?”苍傲龙逼视着贞妃,冒火的眸子里,却是迸裂出诸多的伤痛来。 贞妃失笑,“不止呢,我还让你的女儿跟了你的儿子,说不定有一天,还会生个怪胎出来!” 贞妃怪笑着,神色得意的往萧初熏和苍寒魂看了去! 两人,像是木偶一般的,僵硬在了原地! 萧初熏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连看苍寒魂一眼的勇气也没有,面色痛楚,脑中空白,四肢却是在发麻。 “熏儿……”一声惊叫响在耳畔,急速下落的身子被人稳稳接住,萧初熏才知,自己是暂时昏厥了过去。 只是,要昏便昏过去罢了,为何还要让她清醒着,来面对这样尴尬的人生! 终于想明白,为何锦瑟开口仅说的一句话,便是,“不要回去!” 是她早知道这样的结局吧! 当初不顾一切的送走自己,根本就不是为了抢夺苍寒魂,而是,她根本不愿意母亲所犯下的错误,继续纠结下去! 怪不得,怪不得她从醉香楼到冥王府,贞妃不出手干涉,是因为她根本知道,还有更大的痛苦,等待着她! 她的身子完全虚脱了,窝在苍寒魂的怀中,双手无力的揪住他的胸襟,嘤嘤哭泣着! “你——”苍傲龙指着贞妃,竟是一股气喘不上来,猛咳几声,才怒道,“怎么会有你这么狠毒的女人!” 贞妃却是怒道,“你……你是唯一一个没有资格来指责我的人!” 苍傲龙愣住了,却听贞妃接着道,“锦瑟确实不是你的孩子,但是后来呢?我怀着那个孩子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竟然不远千里,去了柳州,去探望那贱人,我一气之下动了胎气,孩子没有了,她却是生了个胖嘟嘟的女儿!” 苍傲龙神色,异常难堪,叹息道:“原来,你心中一直解不开的结,便是这个?” 贞妃被打开了记忆的匣子,直到今日自己事情败露,便再无指望,索性将胸中的愤懑全数发泄了出来,“那时,你对她百般宠爱,她却嫁于别人,而我呢?我对你百般痴迷,却因那晚你送她回家,丢我在花园内,让人毁了清白,破了身子!可怜我直到那时,都苦苦等着你,等你能看见我!后来才知,你那晚竟与她,成了鱼水之欢!” 苍傲龙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抚着太阳穴,“这些,你若是早跟我说,也不至于做了这么多的错事!” 贞妃冷笑,“说了,又有何用?不过是为自己多添一条多舌的罪名罢了!” 苍傲龙转身,凄清的走向龙椅,“朕以为,你是知朕心意的,想不到,你竟是如此糊涂啊!” 贞妃冷冷一笑,“臣妾糊涂?就是臣妾活的太明白,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苍傲龙痛心道,“你以为朕是为何得罪一帮老臣纳你入宫,难道仅仅是因为你肚中的孩子?那晚你下的药,朕根本就没有喝下去,所以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你与朕,没有夫妻之实,哪里来的孩子?” 贞妃心中一凛,“你知道锦瑟不是你的孩子?” 苍傲龙叹气,“若是不知,怎会连最起码的验证都没有,唯独朕的一句话,就让你稳坐贵妃之位!” 贞妃迷惑了,仰望着苍傲龙,狠狠道,“既是知道,又为何让我们母女进宫?” “这样,你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苍傲龙反问,神色变得凄迷了起来,“若是朕不愿,哪怕你是真的怀有龙种,朕也不会准你进宫,但若是朕要你的人,即便你肚子里不是朕的孩子,朕都看成自己的来养!贞儿啊贞儿,你太过偏执,看见了朕对别人的,却没有看见朕对你的啊!若非是贪心不足,怎会不知道朕给了你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宠爱啊!” 贞妃脸色黑的骇人,带着极度的扭曲。她想起了苍傲龙对锦瑟的爱怜,对锦瑟的宠爱!难道真像他所说的,他其实,是爱她的,所以连同非亲生的女儿,也一同呵护着! 那么……她究竟是做了什么? 她真正应该嫉妒的,该是自己啊! 可是,她的心,用来妒恨,用来谋划,用来演戏,全然忘记了,属于自己那一份,那个男人深沉的爱啊! 她难过痛苦的抓狂,不停的用手狠狠来揪自己的头发!直到弄的自己狼狈不堪。 “来人,将贞妃送去清舒院!”苍傲龙已然疲惫,他不想过多的苛责她,因为责任他也该分担一半的! 清舒院,俗称冷宫,为苍龙国后宫中妃嫔面壁思过之地,进去的人,再也没有能出来的! 贞妃乃至离开大殿时,口中都是呢喃细语,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等爱的人,妒爱的人,却是真正抛弃爱的人! “孩子……锦儿……”苍傲龙小声的呼唤着,想要将如在睡梦中的锦瑟叫醒开来。 锦瑟摇晃着脑袋,像是小时候一样,顽皮的坐在冰凉的地上,苍傲龙心中怜惜,招招手,唤来几个内侍,将锦瑟带了下去,好生照料着! 当苍傲龙的目光落在萧初熏的身上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用手将苍寒魂的胸襟抓的更紧了些,同时的,苍寒魂搂住萧初熏的臂膀收紧再收紧,深怕有人将他们分开来。 “魂儿……你先回去,我有些事情,要跟初熏说!”苍傲龙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搅得人不心安。 “父皇有什么,就现在说……”苍寒魂执着着,不想要放开萧初熏,“儿臣陪着熏儿一块儿!” 苍傲龙却是一声喝斥,“你以为父皇会吃了她不成?” 萧初熏的手,有些微的颤抖,她抬头,睫毛上的泪珠亮闪闪的,凝着苍寒魂的目光有些沉重! 曾经同情锦瑟和他,却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又有谁来同情自己?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恐怕民间的唾液,都能将两人淹死!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却偏偏在那恐惧之中,又有了些幼苗慢慢升腾出来,那些幼苗,叫勇气! 苍寒魂突然想起了那个预言,关于自己天煞孤星的预言! 心中狠狠地一抽,他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她的目光,升腾起一些异样的元素来,让他在凝着她时,突然觉得好踏实! 是了,他要她,无论她是何人,无论她是何种身份,他都要定了她!那个敢跟阎王抢人的,那个想要霸占她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的霸道男人,才是他苍寒魂。 思及此,他不怕了,放开萧初熏的手,转身离去。 苍傲龙凝着苍寒魂的背影,沉声道:“初熏,你不能成为他的王妃!” 第一百零八章 十天之后,流光在邬先生的安排下,秘密进宫,探望被囚禁的萧初熏。 此时,纷纷的白雪飘扬于天地之间,染酵人间一片洁白。银装素裹之中,忽有朵朵烟花直冲九霄,绽开在玉屑纷飞的天空,引来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阵阵兴高采烈的欢呼。 又是一年除夕夜。 苍龙京都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喜庆的灯笼照亮了每个店铺或大或小、但都擦得雪亮的招牌,也照亮了街市上无论男女老幼的一律的欢乐笑脸;护城河之上水波澹澹,桥如彩虹,船似游龙,流光溢彩。 好一幅繁华丽景! 相对于民间的喧闹,一向歌舞升平的皇宫,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白雪覆盖的亭台楼阁在烟火的映衬下,机械的反射出忽亮忽暗的光华,无力,甚至苍白。偌大的皇宫旷若无人,只有长明的灯火还隐约昭显着几分节日的气氛。 穿过长长的甬道,流光的身影变得单薄了起来,她惊讶的发现,萧初熏居住的宫殿,竟是灯火通明,喜庆异常! 吞下讶异,换上欣慰的笑容,流光整整发髻,让自己看起来也更精神一些。 进门的时候,萧初熏正跟两个小宫女玩儿游戏呢!那副俏皮、随意的模样,哪里像是个明早就要举行认祖大典的半路公主? 小宫女见有人闯了进来,赶紧从卧榻上退了下来,生怕被进门的公公责怪。领着流光进门的公公,跟萧初熏禀告一声,弯腰自行退了下去,同时也带走了两个小宫女,显得专业有素。 “流光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人解闷呢!”萧初熏看见流光,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扬起一抹微笑来。 萧初熏并未着宫装,依旧是进宫时那套衣服,乌黑的发丝懒懒的垂在腰间,好不迷人。 “真是服了你了,王爷在外面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你竟然如此悠闲!”流光嗤笑,往前几步,看见卧榻上的围棋。 原来,刚刚是萧初熏在跟宫女们下棋呢!也亏了是萧初熏,能将这高雅的围棋下的跟斗蛐蛐似的,张牙舞爪。 萧初熏随性拿起一颗棋子,嘴角噙笑,优雅抬起衣袖,眉头微舒,然后放在了棋盘之上,“有他操心,我还来担心个什么劲儿?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初熏一改几天前的焦虑,淡淡的微笑总是挂在唇畔,如空谷幽兰一般的,散发着动人心魄的迷香。 流光俏皮一笑,惊讶道,“这都不算什么大事,你倒是说说,什么才是大事?” “生别离,死无期!”萧初熏淡淡一笑。 流光噗嗤一笑,“你们这还算不得生别离?” 萧初熏摇头,“他的心思我懂,我的心意他明!我们……在一起呢!” 流光沉吟片刻,突然笑开了,“不听你绕弯子了,我只负责传话,王爷说,今晚有人来接你,然后……”流光眨眨眼睛,“你应该明白的哦!” 萧初熏抬头,对着流光璀璨一笑,“等待多时了!” 那日苍寒魂离开之前,那坚定的眼神,就已经告诉她,他不会在意她到底是谁,而是坚决的,哪怕上天下地,也会要她! 萧初熏总是埋怨自己在不停的失去,可是如今想来,才发现,失去的远比自己获得的少的多。 那么已经得到的幸福,就牢牢的抓住吧! 他未曾辜负她!她又怎么能辜负他? 流光见自己任务完成,本是应该舒坦些的,可是看见萧初熏那淡淡的喜悦时,心头却是涌起了一股子的失落,“再过几日,我就要成亲了!” 萧初熏不掩讶异,“真的?” 流光点头,“千真万确!” “哎……真是可惜了,不然,我倒真想看见你身着红衣的模样!”萧初熏惋惜。 自从流光回京之后,苍寒厉就像叮蛋缝的苍蝇,围着她不知疲倦的纠缠,流光索性狠下心,把自己给嫁出去。 “可是嫁给邬先生?” 流光点头,跟邬先生相处了三年,虽然没有大喜大悲,可是那样的安静和祥和,却是流光一生中最为美丽的时光。但是结婚的理由却是,她想照顾他!想起那个男人,她不由的失笑,表面看来飘逸若仙,但若是没有人照顾,定是胡子荏苒,衣衫散乱,狼狈不堪! 那天晚上,流光走后不久,萧初熏便神秘消失了。 同时在一艘渔船模样的小船上,来了个被黑色斗篷遮的严实的女子,甲板上早就有人等待,他眸子灿若星辰,身形消瘦狭长,看见女子的身影,微微一笑,终于放下心来,快步向前,牢牢抱起女子,恨不得用力将女子完全揉进身体之中。 雪光之中,女子拿下头顶的披风,小脸明亮白皙如月华,在男子的怀中盈盈一笑,转身来,“断尘,谢谢你!” 黑衣男子一愣,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稍倾,才慢慢拿下口上的黑巾。 果真,是断尘。 断尘几乎是痴傻的凝视萧初熏,嘴巴张张合合,却只吐出二字:“保重!” 小船离了岸,沿着河道,慢慢漂流而去,除了船上那两人,便是再也无人知其方向。 船舱内,苍寒魂拥着萧初熏静静坐着,耳边是船桨击水的声响。 “本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的……”苍寒魂的浓眉微皱,一副内疚的模样。 她往他怀中蜷了蜷,“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那样淡然的语气,让她的心情,莫名哀伤了起来。 从此以后,除了深爱她,他不知还能为她做些什么。 “熏儿……”苍寒魂顿了顿,又没法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我,皇上那天跟我说了什么?”萧初熏伸手,换上苍寒魂的颈脖。 苍寒魂将头扎在她的发丝之间,深深吸上一口,淡淡的馨香瞬时侵占了他的胸膛,他突然暗声道:“你好香……” 这样的亲昵有过太多,可是苍寒魂那专注的目光和性感的嗓音,还是让她粉颊嫣红,心也“砰砰”乱跳着,她轻声叹息,而后用柔软的手搂住他的腰,“你想不想听皇上讲给我的故事?” 苍寒魂探手,用他微略粗糙的指腹,轻轻抚上萧初熏的唇,惹得她一阵惊颤,突然的情绪,让她脸儿更烫更红,甚至不由自主的喘息。长指恣意游走,来到她精巧的下颚,无限温柔的抬起,强迫她迎视他的眸,不许她再低着头。而后,他的薄唇,贴上了她那颤抖软嫩的唇。 等他微笑着,放开她的时候,她几乎虚脱,窝在他的怀中,懒懒的不想动身。 他凝视着她,用可以将她融化的热情,魅惑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明白了么?我只要你!” 她的心中暖暖的! 即便是两人已经决定要离开,可是那些事实存在的束缚,依旧悄然的给他们带来恐慌,而苍寒魂如此精致深情的吻她,就是为了让她放心,他是爱她,只爱她,只要她! 她凝着他的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真的不要听皇上的故事么?” 苍寒魂凑近她的耳畔,“那些,又有什么重要呢?” 萧初熏会心一笑,“的确不重要,不过,听比不听好哦!”她的眼睛带着媚惑的笑,就那样眯着眼看他。 他动动胳膊,刮刮她的鼻子,“好吧!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讲,我就好好听着!” 那晚,皇上说,萧初熏不能嫁给苍寒魂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是亲兄妹! 实际上的原因是,萧初熏的身份,代表着苍龙国最隐晦的秘密。 先皇时期,惠妃曾在分娩之时,将自己的女儿与外戚柳大人妾室所生之子交换,后此子成为苍龙国的太子,更是继承大统,成为苍龙国的皇上。他就是苍傲龙,苍傲龙在惠妃临死时得知秘密,寻找真正的公主。真正的公主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且在京都享有盛誉,她就是萧初熏的母亲柳霜落。谁知苍傲龙与柳霜落一见如故,很快成了知己好友。当时朝中有一股犯上势力,正伺机对苍傲龙下手,所以苍傲龙每逢找柳霜落,便是借着钦佩她才华琴艺的幌子,也就是在此时,结识了虽然是江湖儿女,但是却才华横溢的贞妃。那一晚,苍傲龙、柳霜落、贞妃以及爱怜贞妃的莫庚仪四人一起畅饮。 苍傲龙处境艰难,虽是心在贞妃,却要刻意摆出与柳霜落交好的假象来。那时已经有流言在朝中散布,说是柳霜落才是皇族正统,苍傲龙为了稳定局势,也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那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当着柳府下人的面,进了柳霜落的闺房,还在里面待了一晚。 如此,谣言不攻自破。 但是就是因为苍傲龙的这一行为,却是让贞妃误会了半生。贞妃那晚看苍傲龙送柳霜落离开,心中不适,便是多喝了几盅,同坐的莫庚仪酒量不浅,但是因为郁郁不乐,便也借酒浇愁,醉得一塌糊涂,最终借着醉酒乱性,要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至此,贞妃便是怨恨莫庚仪的同时,也将这帐,算在了苍傲龙和柳霜落的头上。偏偏屋漏又逢连日雨,第二日便听说苍傲龙宠幸了柳霜落,这仇便是这样悄悄结了下来。 等到局势稳定之时,柳霜落却是出乎意料的嫁给了萧绸生,一个温和有礼,才华横溢的年轻官员。并且一同躲开了繁华富贵,去了偏远的柳城定居。在柳霜落生产之时,苍傲龙因为自觉亏欠她太多,便抽身微服去了柳城。没料到柳霜落却是责怪苍傲龙感情用事,并要他发誓以后再不愧疚于她,并且不能打扰她安静的生活。 柳霜落是睿智的,一方面保护了苍傲龙的地位和权势,另一方面,抛弃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浮华,成全了自己安静的幸福! 只可惜,误会又一次伸出了它邪恶的手掌,将贞妃包在其中。 贞妃正沉浸在喜悦之中,因为她怀孕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龙胎。看着苍傲龙对锦瑟的疼爱模样,她的心情就开始不安和悔恨了,她是那么的渴望,能有她和苍傲龙的孩子!哪怕是他不爱她,也无所谓,只要,他爱着他们的孩子。 听闻苍傲龙去柳州探望柳霜落的时候,贞妃再一次崩溃了,她以为柳霜落嫁人,苍傲龙的心就会自然而然的收回来,没想到…… 她是那么的痛恨自己的好姐妹,那么的痛恨柳霜落那淡然的风华和温煦的模样! 剧烈的情绪波动,最终让她失去了肚子中,最为珍贵的孩子! 苍傲龙回来得知贞妃失去了孩子,虽是伤心,但是却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加重贞妃的负担,所以显得若无其事了些,并安慰她,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敏感纤细的贞妃,却是误会苍傲龙根本就不在乎她生的孩子!心中的怨恨更结一层。 从此,贞妃的心,完全被仇恨所充斥,她发誓要夺走柳霜落的一切,发誓要让柳霜落的孩子痛不欲生,所以,有了萧初熏如此坎坷的命运。 苍傲龙当年与柳梦雪的事,京都的老臣们都知晓,如今是断不能揭穿事实,让萧初熏光明正大嫁于苍寒魂,便只能委屈他们两个。 苍傲龙听着,疼惜的看着萧初熏,将手臂收的更紧,“可恨之人,其实也有可怜之处!” 萧初熏点点头,“我本是恨她的,恨不得将她剥皮剔骨!可是听了她的遭遇,反而又觉得她可怜了!一个人那么美好的年华,都用来经营仇恨了,到最后,却发现所谓的仇恨,都是自己的心理作怪!我想她心中一定是不安的,每日的噩梦定是免不了的!” 如萧初熏所说,贞妃如今在冷宫之中,哪怕是白天,也会看见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她面前行走,甚至是伸手来拉她,要带她去那无尽黑暗的境地。她恐惧的拉扯着自己的发,好像那些普通的家具,都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食进去。她每日都在瑟瑟发抖,每日都在胡言乱语,冷宫中的老宫女已经司空见惯,自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只是偶尔瞥她一眼,看她是否还活着! 第二日,宫中宣称认祖大典推迟,新公主玉体有恙,太医院所有太医被宣召进宫。 有百姓传言,公主的模样竟与那刚然的雅格公主相似,只是这位公主神情忧郁,身形孱弱,比那雅格公主惹人怜爱多了。 其中也发生过一件大事,那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厉王苍寒厉,竟在公主病重的期间,大摇大摆抢了正在行叩拜之礼的新娘,之后竟是满脸笑颜,得意洋洋而归,让京都众人不得不暗叹厉王雷厉风行,大胆肆意。 一年之后。 江南,古城,小桥,流水,青石路。 “哎哟,小姑奶奶,挺着大肚子,怎么能做这样的活儿!”隔壁的王婆,抢下女子手中的水桶,怒嗔了她一眼。 女子艰难的直起腰来,随意绾在脑后的黑发,随着微风轻扬,因为怀孕而变得更加白嫩的小脸上,双腮红嫣嫣的,笑意变得柔媚而成熟。听见王婆的责怪,她笑道:“不碍事儿的!” 王婆摇头,“怪不得你家相公总是不放心,让我多盯着你点!” 女子见王婆提着水,刚要走过来帮忙拎,却是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痉挛,脸上的红润迅速被苍白所替代,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全身发冷,眼前一片黑暗和晕眩。 王婆见她脸色不对,赶紧扔了木桶,扶住她,“萧大夫……萧大夫……” 布衣的男子进门,便是看见这样的一副景象,他吓得脑中空白一片,一个箭步冲上去,从王婆怀中接过女子,紧张的连冷汗都冒出来了,“怎么了?我夫人她……” 王婆下意识的往女子的裙衫上看去,慌张叫道:“不好,萧大夫羊水已破,要生了!” 男子低头,见有液体从她的下身汩汩地流了出来,伴着血丝,染红了她的裙子下摆。 “去……快去找稳婆啊!”男人怒吼一声,一脚踢开房门,将萧初熏安放在床上。 萧初熏此刻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男子一眼,却还是无力的将眼睛闭上了,男人像只困兽,毫无经验的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女人,用手胡乱的揉着头发。他坐下握起女子的手,紧张的不停的颤抖,却又兀自放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拉开门,往外冲了去,刚到门口,却见王婆已经回来了。 瞧见男人脸上的焦急和恐惧,王婆将身后的人拉了过来,“他……他说他是大夫,可以帮忙接生!” 男人未看清来人,便是大吼,“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啊!要是她有什么事,本……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男人的霸气和冷酷让王婆冷冷打了个哆嗦,自从这对年轻夫妇搬过来,她只瞧见夫妇俩和睦恩爱的景象了。更知道这男人疼老婆疼的紧,而且时不时的还会无视外人的眼光,做出些让她这个老人都不禁脸红心跳的亲昵动作来!却没料这男人发起火来,这般的恐怖。 “这么久了,脾气还是没有变好一点!”有人挑刺! 苍寒魂一惊,再瞧那来人,顿时眼前一花,却听来人沉稳道:“放心,她不会有事的!”说完,便迅速进屋了。 苍寒魂正要转身,却见王婆身后,还站着一人,他惊呼道:“秦妈妈?” 不同于当年那个在醉香楼白粉涂面、香味刺鼻的秦妈妈,如今站在面前的女人,虽然年过半百,洗净铅华,却是风韵犹存,清雅怡人。 秦妈妈点头,担忧道:“熏儿她怎么样?” 苍寒魂这才想起什么,赶紧往里冲了去。 许多年后,想起那日的情景,苍寒魂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他在那时才知道,萧初熏竟还患有心悸的毛病,只是发作的次数少之又少罢了!可是就是这样的隐患,竟在生产那天,差点夺去了她的性命! 他亲眼看见她昏迷,亲眼看见她的下体流着鲜红的血液,亲眼看见她奄奄一息的对着霍绛说,若是孩子没命,她也要随着孩子而去! 他第一次经历那样恐惧可怕的时刻,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不敢眨眼的盯着她,将手指放在她的鼻边,跪在地上一遍遍的请求她留下来,不要抛弃他! 一辈子,没有那么低声下气,没有那么狼狈过。 他的心底,总是被那个天煞孤星的预言,弄得不宁!他向霍绛磕头,孩子不要没有关系,今后没有孩子也没有关系,但是请他一定要让萧初熏回来! 堂堂的冥王爷,那么孤傲霸道的冥王爷,在萧初熏痛苦流血的同时,竟是将自己的头,磕的无一处完好之处! 知道撕心裂肺的痛呼夹杂着婴儿响亮的啼哭一同响起的时候,苍寒魂终于停止了磕头。 没有接过秦妈妈手中带着血迹的婴孩,他踉跄的冲到床边,抱着尚未清醒的萧初熏,哭的昏天暗地。 后来,苍依依出生那天的故事,成了小镇百姓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更有说书先生,隔三岔五便将那事拿出来演绎一番!倒也未见苍寒魂脸上有半点的尴尬! 萧初熏醒来看见秦妈妈和霍绛,惊讶不已,霍绛后来讲的故事,让她震惊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 有一个这样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名叫秦怜。秦怜从小和姐姐秦姬相依为命,姐姐秦姬嫁到城上大户织锦莫家之后,妹妹秦怜便一同跟了去!莫家的几房妾室,为争宠夺势,个个心怀鬼胎,在肚子上下功夫!巧的是,三房妾室竟是同一日生产,竟有一房偷偷将秦姬的儿子换掉,与自己的女儿掉包,还将目睹真相的秦怜偷送出府,卖个牙婆!牙婆又将秦怜带去京都,卖给京中大户霍家!霍家老夫人见秦怜相貌不俗,才德且过,便遣秦怜去伺候霍家少爷!霍家少爷霍悬壶乃是医学奇才,少年便得先皇赏识,如今年纪轻轻便是太医正。相处之中,秦怜春心萌动,竟是爱上这位年轻俊美、自由不羁的少爷,而霍悬壶,也醉心在秦怜的玲珑七窍心中,最后,两人于月下花前私定终身。后来,老夫人竟是从贴身婢女的口中得知秦怜勾引了自己最为得意的儿子,一气之下,便令人悄悄将秦怜绑上,再次卖给牙婆,却对霍悬壶谎称是秦怜跟府内的长工奸情被发现,匆匆私奔而去! 从此霍悬壶意志消沉,无心医学,整日浑浑噩噩。而秦怜被卖去柳州的萧家,萧家虽不是大户,但是资产丰厚,人丁兴旺。萧夫人更是清秀温柔,善良美丽。得知秦怜的遭遇之后,竟认作义妹,悉心照料!奈何当日被老夫人送走时,听信了老夫人的挑拨,以为是霍悬壶嫌自己鄙贱,玩弄后便要抛弃!所以心已死烧成灰,在孩子出生之后,便一走了之! 虽是狠心抛弃孩子,但是秦怜的心中,却又存在一份幻想,为了能在日后相认,秦怜还特地在孩子的身上,系上亲手绣制的肚兜,肚兜里,更是藏着当年霍悬壶与之情浓时,赠送的玉佩! 萧夫人除了叹息秦怜的偏执,也只能暗暗将孩子收养了下来!为了不委屈这可怜的孩子,她将孩子视为己出,对外宣称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萧梦雪,是抱养的! 而秦怜,便是在醉香楼七年却不曾相认的秦妈妈。 霍悬壶,便是后来云游四海,只为寻那故人的霍绛。 那被抛弃在萧家的孩子,当然就是萧初熏! 如此,所有的秘密,全数真相大白。 寻找真相的秦姬,跟萧初熏分别之后,四处寻找秦怜,功夫不负有心人,但是却在得晓真相之后,出家做了尼姑,为自己的罪孽超脱。原来,她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害死的莫秋白,竟是她的亲生儿子。 秦妈妈当初陪着李翔东奔西走,遇上一位方外术士,苦苦哀求之下,高人竟是收了李翔为徒,花了五年的时间,不仅治好了他的手脚,而且还传授于他一身神奇的功夫,所谓福祸之所倚,不过如此。 安若楠和如水,本是萧初熏最为惦记的人,可是听秦妈妈说,过些日子,他们便也要成亲了!安若楠甚至特意请求霍绛在探亲之后,去京都为他治疗呢! 其中的故事不说也罢,值得一提的是,如水竟为了安若楠,放下了心中的仇恨!想到这里,萧初熏的心中一凛。原来,如水那簪子,想要刺进的胸膛,竟是苍寒魂的!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安若楠夫妇相携而来,探望萧初熏和苍寒魂之时,如水和萧初熏无意谈起,才知当年苍寒魂曾在去边境的途中,拿下了一方的恶霸!那恶霸便是如水的父亲!血浓于水,年幼的如水,将父亲视为神明,父亲身亡,母亲早就不在人世,孤苦无依的她,将所有的仇恨,都倾注在了苍寒魂的身上。 如水后来笑道,她那时根本不知苍寒魂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后来知道了,确实已经在萧初熏和苍寒魂相携离开之后,想报仇也没了力气,便只能拿着报仇的幌子去激将安若楠,果真让那呆子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断尘自那日将萧初熏救出皇宫之后,就消失了身影,谁也没见过他! 苍依依,苍寒魂最为头疼的女儿。 有一日她曾扑到娘的怀中,面色绯红道:“娘啊娘,外面站着个好生帅气的叔叔,他刚刚还看了我好几眼!说我跟娘真像!娘,你可认识他?” 萧初熏当时正在为苍寒魂做新衣,听了扬唇一笑,“真是没羞,才多大的孩子,就动这些心思?” 苍依依在娘的怀中不依不饶,“爹只会打人家屁股,可是那位叔叔只是看我一眼,就让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呀!” 萧初熏脸色一沉,“依依,你又闯什么祸了?” 苍依依一阵心虚,俏皮的吐吐舌头,灵巧的跑开,几步之后扭身做了个鬼脸,“我才没闯祸呢!” ——————————————————完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