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拐个弯]《赌你敢不敢》 作者:温芯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美国拉斯维加斯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一向是众人对赌城拉斯维加斯的印象,而她也的确当得起。 主要干道“拉斯维加斯大道”上,饭店栉比鳞次,每一栋,都是为了和其他栋比美、比豪华、比气势,每一栋,都野心勃勃地想要在这繁华无尽的沙漠城市中成为最耀眼的明珠。 只可惜这极度的奢华,并不能保证赌城客似云来。近年来,一掷千金的赌客少了,一般观光客也无力为赌城撑起一片天,于是机敏的商家们将脑筋动到了企业身上。 赌城办起了各式各样的展览,结合商务与娱乐,每年展览旺季,总能吸引不少商务旅客前来,共同为赌城的繁荣尽一分心力。 名为看展,实为度假,彼此双赢,何乐不为? 怪不得办公室那些同事听说她受老板钦点,代表公司前来赌城看电子展,会露出那样羡慕的表情了。 “Coco,千万要记得赌一把啊!” “去了赌城,不赌个几百上千的,太说不过去了。” “别浪费了老板一番美意喔。” 一念及此,罗语蔻淡淡牵唇,戴上名牌墨镜,略微无奈地看着玻璃大门外放肆又霸道的阳光。 她很明白老板Jeff为什么谁都不派,偏偏要她来赌城看展。他啊,明摆着要放她度假的。 “你啊,说好听点是严肃认真,难听点呢,就是无趣呆板,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自己吧。” 就这么一段话,决定了她这三天的行程,她连抗议都来不及说一声。 说起来老板真的对她不错,不但送她来看展,还阿莎力地替她订了“威尼斯人”的套房。 这家饭店,可是赌城五星级饭店之一,仿照水都威尼斯的建筑,自开幕起,便一直受到众多游客瞩目。 室外的广场、桥梁、人工运河,室内欧洲风格的装潢雕饰,只有四个字可形容——精雕细琢。 完全用人工打造出来的美景,也许其他人喜欢,罗语蔻却觉得格格下人。 “我究竟来干么的呢?”她喃喃自语,回头望了一眼饭店内缤纷热闹的赌场。 那些跟她约了一起吃饭的同业朋友,早就一头钻人多采多姿的赌博世界,顾不得她了。虽然他们都极力劝她加入,还说凭她对赌博的天分肯定能大赚一笔,可惜她还是提不起一点兴致。 想看秀呢,现在时间太早,没什么精彩的秀可看;想出去看看赌城这些费了无数银两建造的饭店,外头阳光又烈得能灼伤人。 真无聊。不如回房整理一下今天从展览会场拿回来的资料吧。 工作狂就是工作狂,就算来到赌城,罗语蔻唯一能想到的娱乐竟然还是工作。 她刚取下墨镜,一道锐光就穿过玻璃门扉,刺痛她的眼。她眯起眼,看着半空中一架直升机嚣张地飞掠而过—— 直升机在“威尼斯人”饭店顶楼的停机坪轻盈落地,机门打开,率先走下的,是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他戴着墨镜,单手插在裤袋,行进的姿态既闲适又狂放,颇有一种唯我独箪的气势。 “少爷,少爷。”见他连钥匙也不拔,就这么潇洒走人,后座的矮胖男子赶忙拿衣袖擦了擦满脸冷汗,随手将一张二十元美钞丢给 一旁恭迎的饭店工作人员后,急急追上来。“你别走这么快,等、等等我……” 糟糕!要吐了。 他捣住嘴,阻止已经酸透了的午餐逃出喉咙,一面还不忘朝他的少爷软弱地挥手。 救、救命啊! “拜托你,阿豪,瞧你脸白成这样子!”顾安凯回头,又好气又好笑。“才这么一点点距离;用不着晕成这样吧?” “可是,我第一次坐少爷开的直升机……” “怎么?你嫌我技术不好?”顾安凯似笑非笑。 “怎么会呢?”阿豪硬生生把午餐咽回去。“少爷英明神武,天纵英才,英气勃勃,连飞机都能开了,直升机算什么?我看很少人的驾驶技术像少爷这么好了。”他夸张地谄媚,只可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没啥说服力。 “不简单!”顾安凯吹了声响亮的口啃,拍拍手。“我都不晓得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成语,还都带着‘英’字呢。” “嘿嘿。”得少爷赞赏,阿豪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这都要感谢我那个老婆啦。她怕我在飞机上无聊,特别准备一本成语字典,让我顺便补充一不知识。”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忽然博学多闻了起来?原来是小丽调教 有功。“顾安凯呵呵笑,伸手拍了拍阿豪胖胖的脸颊。”提醒我,回去加她薪水。“ 加薪?阿豪眼睛一亮,举手作揖。“感谢少爷大恩大德!” “是加你老婆薪水,又不是你的,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呵呵,她的钱就等于我的钱啦,我们夫妻同心,不分彼此。”阿豪笑得好得意。 好像挺幸福的嘛。看着阿豪提起老婆时,那灿烂的笑容,顾安凯禁不住剑眉一扬。 结婚,真有这么快乐吗? 从来都是流连于花丛间、随摘随采的他真的很难理解,这样每天面对同一个女人有何乐趣? 他耸耸肩,继续前进。 “少爷,少爷,你今天还打算赌吗?老爷说了,你如果再这样乱花钱的话,他要——” “跟我断绝父子关系。”顾安凯接口,满不在乎地一摊双手。 “这句话我听他说了十几年了。” “可是他这次好像很认真,还特别请了律师,连声明稿都拟好了。” “是吗?他打算登哪一家报纸?” “我想想,好像是自由时报、中国时报,还有——”阿豪一顿,放下数了一半的手指头。“重点不是这个啦,少爷,重点是你不怕老爷把你逐出家门吗?”他哇哇叫。 “他不会的。” “真的吗?” “嗯哼。” “可是万一老爷发起狠来呢?” “怕什么?还有我老哥呢。他绝对会挺我。” “万一连大少爷都放弃了呢?”阿豪还是很紧张。 “万一连老哥都放弃我……”顾安凯敛眸,似乎认真思考起这可能性,不一会儿,那薄俏的嘴淡淡扬起。 “少爷?”阿豪迷惑地看着他诡异的笑容。 “那不正好?就不会有人强迫我接那个无聊至极的家族事业了。” “嗄?”阿豪倒地,不敢相信地瞪着少爷那张绝对俊美的脸。 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阿豪想下透。 不过顾安凯并没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他板起脸,认真催促。 “走吧,发什么呆?庄家在VIPRoom等着我呢!” 消化完一叠厚厚的资料后,罗语蔻洗了个长长的澡,换上一身轻便的休闲装,半湿的发随意绾了个髻,便搭着电梯,来到饭店大厅的赌场。 一眼望去,找不到熟悉的朋友,她拿起手机拨号。 “喂,Lisa,你们在哪儿?” “Coco]快来快来。”一听她的声音,Lisa兴奋得大叫。“这里好精彩呢!” “什么事啊?你们不会还在赌吧?” “总之你快来,在赌场这边,围了很多人这一桌。” 围了很多人?罗语蔻纵目四顾,果然发现赌场一角聚集了一大群人,她关上手机,盈盈走过去。 Lisa挤出人群外,一见到她,激动地将她拉进圈里。她左右一看,几个同业朋友全在这儿,眼睛闪闪发光。 “你们在看什么?”她莫名其妙。 “看赌王啊!”Lisa指了指被人群围在中央的牌桌。“看,就是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 罗语蔻顺着Lisa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牌桌旁坐着一个男子,黑色紧身衬衫半敞,露出黝黑健美的胸膛,颈上挂着粗犷的银色项链,闲闲搁在牌桌上的手腕,戴着支造型独特的潜水运动表,修长的指间,扫着银色戒环。 全身上下,都是名牌精晶,就连他拿来束发的皮圈,都是设计师品牌。 “他长得很帅吧?”Lisa伏在她耳边说道。“像不像强尼戴普?” 俊美的五官,黝黑的肌肤,运动员般的体格,再加上那随便束起的半长发,是挺有些强尼戴普狂野不羁的味道。 “牌技也超好呢!从刚刚到现在,他一把也没输。” “真的?”罗语蔻扬眉,这才有点兴致。 “听说他本来是在贵宾室赌的,连续赢了三十把,赢得庄家脸色都变了,他也觉得没意思,所以才跑出来这里接受挑战。” “挑战什么?” “看谁能赌赢他啊!你瞧瞧他桌上那些筹码,足足有上百万呢。”Lisa惊叹。 上百万美元?罗语蔻不敢相信,瞥了一眼那一叠叠五颜六色、堆积如山的筹码。 “这些都是他赢来的吗?” “思哼。” “还满行的嘛。”罗语蔻眯起眼,兴致更浓了。 “他还说了,跟他对赌的人,以一赌百。”Lisa继续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赢了的话,只拿那人下的筹码,要是他输了,赔那人一百倍筹码。酷吧?”Lisa眉飞色舞。“这家伙肯定很有钱!” “我看是他老爸有钱吧。”罗语蔻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以这男人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除非承继祖荫,否则哪可能拿着上百万美元在赌场任意挥霍? 以一赌百?真看不惯如此浪费的败家子! “你们还打算继续观战?”她问lisa “当然啦,这么精彩的场面怎可错过?而且万一跟帅哥对上眼,说不定他会看上我——” “那我先走了。”趁lisa花痴病还没发作得太严重,罗语蔻转身就想闪人。 “等等!”没想到一票朋友同时拉住她。 “干么?” “你上,Coco。”几个人同时凝视她,鼓动她上场挑战。 “我?”她愕然。“你们在开玩笑吗?” “谁开玩笑?我们很认真的。”lisa代表一群人说项。“记不记得我们上回到德国看展,大伙儿晚上玩二十一点,你一个人通杀我们全部?” “那是运气。” “赌博本来就是靠运气!你牌技好,运气更好,你上,看能不能赢他几把,晚上请我们吃饭。” “就为了一顿饭,你们把我推上火线?”罗语蔻跟一瞪,责怪朋友们不顾道义。 “好不容易来到赌城,你就小赌几把会怎样?大不了我们一人出十块美金,当是赌本。”大伙儿极力劝说。 “你们真要出钱?” “没问题!” “好,输了可别怪我。” 达成协议后,罗语蔻接替一个输得灰头土脸的中年男子坐上牌桌。 一见来了个大美人,帅哥星眸一亮,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她蹙眉。 “漂亮宝贝,你哪儿来的?”帅哥俯上前,放肆地打量她。“黑头发,黑眼睛,鼻子挺,嘴唇性感,肌肤晶莹剔透——你是日本女孩吗?蔻妮吉娃。”他用日语热情地打招呼。 “我不是日本人。”她瞪他。 “咦?不是大和抚子吗?” “我是台湾人。” “啊,原来是我们美丽的福尔摩沙小姐!”他笑得好开心,朝她眨眨眼。“我也是台湾人,宝贝。顾安凯,听过吗?”最后一句是用中文问的。 “没听过。”罗语蔻板着脸。 “哦哦。”他垮下脸,看起来好失望。“看来我没自己想像的有名啊。”顿了顿。“我想,你一定不住在台湾,宝贝。” “没错。” “怪不得,我说嘛,否则你怎么可能没听过我呢?” 是怎样?就因为他长得俊了点,就以为全台湾人都要认识他吗?这家伙也未免太自大了吧? 罗语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住哪儿,宝贝?叫什么名字?” “这不干你的事。”她瞪他一眼,很不欣赏这种爱耍嘴皮子把美眉的浪荡子。 玉指不耐烦地在牌桌上轻叩。“可以开牌了吗?” “这么急着要输给我吗?”顾安凯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俊唇仍持续弯着完美的弧度,噙着几分邪气的笑,惹来周遭一群女人同声叹息。 他以指触唇,漫不经心地送了一个飞吻。 罗语蔻几乎可以听见颗颗芳心怦怦跳的声音,她懊恼地从hsa手中接过筹码,后者脸发红、手发抖,显然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振作一点! 罗语蔻以眼神警告朋友,她轻咳几声,问一旁的发牌员:“不知道我们玩几组牌?” “两组。”发牌员答。 “只有两组?”罗语蔻显然不满意。 顾安凯扬眉。“两个人对赌的话,两组牌应该够了吧?”罗语蔻直视他。“我建议我们玩五组牌。” 五组?! 群众听了,一阵哗然。同时玩五组牌,这其中复杂的机率运算,可是职业级的睹徒才能应付得来呢。 对周遭的骚动,罗语蔻置若罔闻,她定定望着顾安凯。“我觉得多几组牌会好玩一点。” “是吗?”顾安凯食指轻揉下颔,看着罗语蔻的眼闪闪发光。 “五组就五组吧。” 他一口答应,挥手示意一旁的发牌员发牌。 前面几把,都是她输。顾安凯的牌运好得令人称奇,不知怎地,他总是有办法拿到接近二十一点的好牌,其中还有三次,恰恰就是二十一点,也就是所谓的“黑杰克”。 这也太巧了吧?罗语蔻狐疑,这家伙不会作弊吧? 可再怎么看,也不像有作牌的迹象,发牌员也是公正的第三者,照理说不会帮他诈骗。 “我没作牌!”仿佛看出她的心思,顾安凯故意举起双手,前后翻了翻。 “瞧,什么都没有。” 遭他看透心思,罗语蔻微微尴尬。“我没怀疑你。” “真没有吗?”他逗问她,挤眉弄眼的模样像小男孩一样调皮。 “如果你坚持,我可以脱衣服让你检查喔。” 这人——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我说了,我没怀疑你。”粉拳,在牌桌下悄悄握紧。“请继续发牌吧。” 发牌员继续发牌,随着一叠牌逐渐减少,罗语蔻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或许顾安凯牌运很好,但她的记忆力也不是盖的,方才发过什么牌,现在还剩下哪些牌,她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自小培养的心算能力,她很快便能算出各张牌出现的机率,也能据此决定要牌、停牌、加倍下注的时机。 于是,情势改变了,方才一面倒向顾安凯的牌运此刻逐渐转向了罗语蔻。 当她连续从他手中赢得十把后,围观的群众们也连连惊叹。 看着面前筹码逐次减少,顾安凯一点也不见烦躁,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闲闲把玩着筹码,盈满笑意的眼直盯着罗语蔻。 “没想到你挺有一套的嘛,宝贝。” 她冷冷一笑。 “我看这样一点一点玩也没意思,不如这样吧,我们赌一把大的。”他忽然建议。 “多大?”她问。 他淡淡一笑,双手一层,推出面前全部筹码。 四周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罗语蔻也不禁瞪大眼。 他全部押了?那可是上百万筹码耶!她之前虽然也赢了一点,手头顶多一万元。就算以一抵百,也远远不够。 “我没这么多钱。”她只得摇头拒绝。“你找别人玩吧。”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席。 他伸手拉住她。“谁说要你出钱的?” 她迷惑地望着他。不出钱,怎么赌? “我要赌的,是你的时间。”他笑。 “我的时间?” “如果我输了,这些筹码全数归你,如果我赢了,你得答应陪我一天。” 陪他一天?罗语蔻脸色刷白。这家伙竟如此侮辱她!他把她当交际花吗? “不不不,别误会啊,宝贝。”见她脸色下善,顾安凯在她面前摇起手指,澄清道:“我们是纯娱乐,不上床,千万别把我想成那种低级的采花贼,在下承受不起。” 纯娱乐,不上床? 她眯起眼。“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伴游?” “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就当陪同乡逛逛赌城不行吗?”他摇头,笑容宛如赌城午后的阳光,灿烂耀眼。 她莫名心悸,咬了咬唇。“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喜欢你,宝贝。”他捧起她下颔,星眼一眨,自然流露几分花花公子的邪佞。“你的格调很合我胃口。” 什么叫合他胃口?她拍开他不安分的手。她又不是架上论斤称两卖的货物! 她神色不豫,挤在一旁看的几个朋友却开心激动得不得了,一个个高声鼓噪,摇旗呐喊。 “答应他吧,Coco。” “一百万耶,值得赌一赌!” “GoGoGo!赌了,赌了!” 朋友们热烈的劝诱,再加上周遭阵阵尖叫声,教一向冷静的罗语蔻情绪不觉浮躁起来。 更何况,还有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正肆无忌惮挑衅着她。他双手环抱胸前,乐呵呵地瞧着她,一副笃定自己会赢的傲然神态。 罗语蔻的好胜心被挑起了。她甩甩头,在众人热情的掌声下重新坐回座位。 “发牌吧。”她朝发牌员比个手势,正式接不顾安凯的战帖。 这可恶的、玩世不恭的浪子,看她怎么教训他! 第二章 早晨。 罗语蔻拉开窗帘,窗外灿阳瞬间照亮微微阴暗的室内,空气中,几粒细尘轻盈旋舞,她怔看着。 半晌,清脆的叩门声传来,连续五声,打Hip—Hop名节奏。 连敲门也如此要帅。她颦眉,拉开房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束缤纷怒放的香槟玫瑰,淡粉红色,花颜清艳,足足有上百朵。 两个小弟费了好大的劲才扛进房来,跟着,探进一张神采奕奕的俊颜。 “早,BabyFormosa!”他亲昵地打招呼,唇畔涨满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福尔摩沙宝贝”,他叫得好顺口,她却听得好愕然。 如果花花浪子也能列排行榜,这家伙肯定能登上前几名,瞧他脸下红气不喘的,像是习惯了给女孩取昵称。 平常见面都能叫得这么亲密了,不知在床上还会怎么唤女伴呢? 一念及此,罗语蔻粉颊一烫。 关她什么事?反正她不可能跟这种人上床。 “宝贝,你脸色看起来不好哇,昨晚没睡好吗?”他抬起她下颔,好温柔地看她。“该不会因为输给我太懊恼,失眠一整晚吧?” 半嘲讽的语气让罗语蔻听得满腔郁闷。 昨晚莫名输给他已经够呕了,他还要借故嘲弄她! 她不情愿地眯起眼。“谁说我失眠了?” “没有吗?可是你连黑眼圈都长出来了啊。好可怜,我给你亲亲吧。”说着,那两办性格的唇就要往她眼皮下贴。 她吓一跳,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一大步。 “你想做什么?”防备性地瞪他。 “只是亲亲啊,何必紧张成这样?”他眨眨眼,仿佛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 “你在美国,应该习惯了男人这样打招呼吧?” “我下习惯。”她义正辞严地反驳。 “咦?”剑眉一扬。“难道你不是在美国长大的?” “谁告诉你我是ABC了?”她瞪他。 “我懂了。你是在美国念完书,就直接在这里工作拿绿卡吧?啧啧啧,我们国家就是有太多这种不肯回国效力的人才,竞争力才会一直在原地踏步。”他摇头感叹。 “我是被总公司外派到圣荷西分公司的。”罗语蔻辩驳,眼底掠过一丝阴暗,她深吸一口气,下去想她当初为什么极力争取外派。“而且就算我想拿绿卡,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她再怎么样,也比他这种不事生产的浪荡子好吧?他这种人,才是台湾社会的米虫呢! “不不不,你错了,宝贝。”仿佛看透了她思绪,他微笑摇头。“我虽然不工作,但好歹也是台湾金字塔顶层的消费群呢,为了刺激台湾经济成长,我可是下遗余力喔。” 不遗余力地花钱?她翻白眼,甘拜下风。算他狠,竟好意思如此合理化自己的无所事事。 “你肚子饿了吗?宝贝。”他忽问她。 “有一点。” “想不想为振兴美国经济尽一分心力?” “嗄?”她愣了愣,数秒后,才恍然他是邀她一起用餐。她挑眉,没想到这家伙还颇有些幽默感。 他拍拍手,一个服务生旋即推进一辆餐车。餐车上,是丰富的美式早餐,培根、炒蛋、火腿、松饼、面包、水果乳酪、生菜沙拉……琳琅满目摆了一整车。 服务生在桌上排开食物和餐具,还摆了一只水晶花瓶,插了朵半开的香槟玫瑰。 他拉开椅子,正想服侍罗语蔻坐下时,顾安凯对他比了个手势,要他离开。 他领命退下,顾安凯亲自为罗语蔻拉开座椅。 “请。”他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罗语蔻微微一笑,盈盈入座。 他摊开餐巾,替她铺在腿上,学服务生毕恭毕敬问道:“小姐要喝点什么?咖啡?茶?” “咖啡。谢谢。” “没问题。”顾安凯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执起咖啡壶,一面替她斟咖啡,一面说道:“既然你不是ABC,我们可以用中文交谈吗?你知道,像我这种不成材的浪子,念书时都很不认真的,要不是每年都来美国玩,恐怕早把英文还给老师了。” 他朝她眨眨眼,半真半假地。 “你英文说得很好啊。” “没有你好。”他放下咖啡壶,轻轻扯了扯她束成马尾的发。“你知道吗?宝贝,你那一口标准的加州腔让我很受伤。” “受什么伤?” “还需要我说明吗?”他翻翻白眼,拿起盛着橙汁的玻璃壶。“咕得模拟,蜜素洛,汪特桑欧蕾吉啾斯?”他故意怪里怪气地秀了一段英文。 她拼命忍住笑。“这不像台湾腔,比较像日本腔吧。” “总之比下上你标准的口语。”他嘟起嘴,假装委屈。“这样你还坚持我讲英文吗?” “随便你,我无所谓。”她挥挥手,一想起他方才的怪腔怪调,忍不住笑开了。笑声如风铃,悦耳动听。 他眼一亮。“原来你也懂得笑嘛。” “啊。”察觉自己笑得太过火,她急忙伸手捣住唇。 他却拉下她的手,不许她藏着笑意。“你笑起来很好听,宝贝。”拇指,挑逗地抚过她美丽的唇缘。 她别过头,心跳忽然失了节奏。“不要再叫我宝贝。”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 “罗语蔻。”她以清晰的中文说道。“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 “罗语蔻,这名字有气质。”顾安凯称赞。“蔻蔻,蔻蔻。”他沈吟,替她斟完柳橙汁后,顺势俯在她耳畔暖暖吹气。“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吧,蔻蔻。” 她芙颊发烧。 不知怎地,他唤她的方式听来好暧昧,那略略沙哑的嗓音像以手抚过丝缎,性感无比。 他看着她微微尴尬的神色,俊唇懒洋洋一勾,煞是迷人。 “我不介意你叫我凯凯喔,蔻蔻。” “我会叫你顾安凯。”她端正表情。 “连名带姓?干么这么见外啊?” “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她冷淡地说。 “过了今天就不是了。”他若有深意地笑望她。 她一窒,瞪着他从容在她对面坐下,抖动餐巾铺上大腿,再闲闲端起咖啡送人唇。 一连串动作自然流露出豪门世家涵养出来的优雅。 他好从容,好自信啊,就好像他已笃定过了今天后,她绝对会拜倒于他无边的魅力下,臣服于他。 她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你究竟有什么必胜的绝招?” “什么?” “昨晚最后一把,你怎能确定自己一定会赢我?” “我不确定啊。”他耸耸肩。 “嗄?” “我只是赌一赌而已。”他淡淡笑。 “可是你赢了!”而她,难以服气。 “那很奇怪吗?”他不以为意。“我本来就有机会赢。” “可是我明明算过的,那一把我们两个赢牌的机率是二十三比七十七。” “哇哦!”他惊叹,吹了个口哨。“你算得那么精密?” “当然。” “所以你之前会连赢我十把,都是因为算过机率的关系吗?” “是又怎样?” “我该不会喜欢上一个无趣的数学家了吧?”他摊摊手,做无奈状。 “我是软体谘询顾问。”她冷冷瞪他。“机率学是高中数学,并不难。” “原来我们高中时学过机率?”他讶然反问,仿佛吓了好大一跳。“思,我大概又全部还给老师了吧?”他遗憾地抚揉下颔。 这家伙究竟是认真的,还是纯粹演戏? 罗语蔻发现自己搞不懂面前这个男人,这让她有些烦躁。 “别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怎么赢的?” 他重重叹气。“小姐,我可是这家饭店赌场的贵宾。每年来时,他们都会特别为我准备一间贵宾室供我赌博,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很有钱。” “不,是因为我很能输钱。”星眸闪闪。“我每年来,几乎都输上一、两百万美元,为赌场带来丰厚进帐,所以他们才这么礼遇我。” 每年都输上百万美元?!她咋舌,好一会儿才找回嗓音。 “可是你昨晚赢了那么多……” “那是见鬼的运气!天知道为什么,我昨天运气就是特别好,怎么玩怎么赢,没办法,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他又耸了耸肩。 她瞪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确定最后一把一定能赢我?” “嗯哼。” “那你怎能那么干脆地推出全部筹码?那可是上百万美元耶!” “我说了,只是赌一赌。”他满不在乎地。“赌赢了就能跟你这个严肃的大美人共度一天,很值得啊。” 只是……赌一赌?罗语蔻难以置信。 就为了跟她相处一天,他不惜砸下百万美元的赌注? 若不是他们顾家太有钱,就是他太游戏人间,而不论哪一种,都无法激起她对他产生一丝丝敬意。 因为她一向最讨厌这种玩世下恭的败家子! 他果然很惹人厌。 一整天,他都仿佛想测试她耐性底限,除了下时的言语挑衅外,还故意带她从事刺激性活动。 首先,他提议去坐云霄飞车。 位于拉斯维加斯大道北端的“史脱塔斯菲尔”饭店拥有一座49英尺高的尖塔,号称是美国密西西比河以西最高的建筑,塔上,建了云霄飞车的轨道。 当他带着她搭电梯登上塔顶,仰望那几乎可说是建在空中的轨道时,她吓得心脏怦怦跳。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坐那个?” “没错。”他笑望她。 她倒抽一口气。 “怕吗?”他俯向她,仔细盯着她眼眸,仿佛意欲在其中寻找惧色。 她倔强地抿唇。“怕的人,是你吧?” 她抬手,指向那一次次冲出塔外,宛如流星急坠的飞车。“听说这里足足有一千多英尺高喔,你确定你敢往下看吗?” “你太瞧不起我了,蔻蔻。等会儿你就知道,这么点高度对我而言根本只是小C蚕e。”语罢,他牵起她的手,在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前便推着她上车。 当云霄飞车准备启动,机器发出隆隆声响时,她紧张地绷紧身子。 “怕的话可以握我的手喔,不然投降下车也可以。”他柔声道,表面上是个体贴建议,实际却是挑衅。 她白他一眼。“我不怕。” “真的不怕?” “不——啊!”飞车忽地晃动一下,她尖叫一声。 “还没正式开动呢,宝贝。”他笑盈盈地望她,那晶亮的眼神似乎正嘲弄她。 她不悦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把手,暗自不定决心。 不论待会儿这车晃动得多厉害,眼前的景致多吓人,她都绝对不叫一声,绝不能让身边这男人称心如意。 他摆明了就是要她承认自己是个弱女子,她偏下! 飞车开动,像直升机的螺旋桨,缓缓转动,接着,猛然往前一探。 惊叫声响起,整列车斜斜垂吊塔外,往前一看,是超过一千英尺的可怕深渊。 罗语蔻霎时头晕目眩。 好恐怖!怎么、怎么那么高啊? 她脸色发白,全身肌肤沁出冷汗,就连双手,也汗湿得几乎抓不住把手。她咬紧牙关,从头到脚,每一根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只要稍一拉扯,便有断裂的危机。 不能叫,不能叫,不能叫。 她在晕沉沉中不停告诫自己。 “很刺激吧?”顾安凯在她耳畔说道。“我每年来都会玩上一次。” 每年都来?她紧紧抓住把手。他刚刚可没提到这点啊!原来他早玩过许多次,怪不得能如此气定神闲。太狡猾了! “你看看,风景不错吧?看看底下,车子都像蚂蚁一样呢;有趣吧?” 哪里有趣了?一点也不有趣! 她想尖叫,想打人,想狠狠一脚把身边这多嘴的男人踹下塔去! 她还想一枪毙了他……不不不,拿刀比较好,慢慢一刀一刀划下去,可以享受凌迟的快感。 她紧闭着眼,试着在脑中幻想如何将顾安凯大卸八块,只可惜飞车只要一濒临出轨,她脑中念头便会撞击得无影无踪。 除了恐惧,她根本什么都没法想,什么都没法做,只能坚强又软弱地忍、忍、忍! 好不容易,她熬过了这惨无人道的酷刑,被绞成一团乱的胃还没来得及恢复元气,他又兴高采烈地问她。 “你去过大峡谷吗?” 她直觉摇头。 “那我们去晃晃吧。” “怎么去?开车吗?”她白着脸问,不确定现在的自己禁受得住舟车劳顿。 “开车?那太麻烦了。当然是开直升机啊!” 直、升、机! 她呆然,双唇因惊愕过度而微分,他却只是拍拍她雪白的脸颊,拉着她走向停机坪。 停机坪上,一架黑色直升机优雅地停在那里,一个矮胖的男人迎上来,将钥匙递给他。 “少爷,开的时候千万小心,开慢点,安全优先。” “知道了,阿豪,别这么紧张兮兮的,你家少爷我又不是第一次开。” “是啊,我知道是我多虑了。”阿豪苦笑,非常同情且哀痛地看了罗语蔻一眼。 罗语蔻教他这眼神看得脊背发凉。 “我们……呃,”她不安地开口。“你确定我们一定要去大峡谷吗?” “怎么?”顾安凯扬眉。“你不想去?” “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去看展?”她希冀地问。“我昨天还有一半的摊位没看,我们——” “我们不去看展。”他一本正经地打断她,眸中笑意却诡异。“你忘了自己跟什么样的男人在一起吗?我是来赌城吃喝玩乐的,不是来看什么鬼展览的。” “可是——” “你输了,蔻蔻。”他唤她的口气好轻柔,轻柔得近乎危险。“愿赌服输,你答应要陪我一天的。” 他在整她! 她知道,而她相信他也明白她知道。 她究竟碰上什么样的恶质男人了?他就像个淘气男孩,以逗她花容失色为乐。 她哪里招他惹他了? “怎么样?到底陪不陪我去,蔻蔻?”他好整以暇地问。 她长长瞪他一眼。“有没有水?” “什么?” “矿泉水。”她磨牙。“我想喝水。” “有有有。”阿豪钻进直升机里,取出一瓶递给她。 她扭开瓶盖,狠狠灌了大半瓶,强自压下胃部的恶心,然后豪气地甩一甩发“走吧!” 她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在飞越大峡谷的过程中,顾安凯不时往坐在身旁的罗语蔻瞄上一眼,每看一次,他就更为她的忍耐力惊叹一回。 从没见过这么倔的女人,明明吓得要命,却死都不承认,脸色苍白,嘴唇偏偏还要扬起笑意。 她快晕了。 多年来驾驶飞机的经验让他很容易便能观察出乘客的体能状况,甚至能精密地估计出他们什么时候会投降认输。 他想,她很快就要尖叫抗议了。 “你看看。”他故意将手指向玻璃窗外。“看看这断层,很难想像吧?当年科罗拉多河不知道有多大的劲道,才能冲刷出这样的峡谷。看看那峭壁的颜色,是橘色的呢,很特别吧?” “我没……看到。”她小心翼翼转过脸,望向窗外。“哪里是橘色的?” “就是那儿啊。”他单手松开方向舵,倾身指点她方向,机身因而晃动一下。 “喂!你、你的手……别放开方向盘啊!很危险的。” 她吓得连嗓音都发颤了。 很好,他总算成功卸下她伪装的面具一角。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他坏心地决定继续恶整她。 他调整方向,直升机倾斜十五度,宛如凌空掠过的飞鹰,恣意在纵深苍劲的峡谷间翱翔。 “你、你、你做什么?”她惊喘,抚住胸口。“小心一点!” “别担心,我技术很好的。”他说,一面吹了声口啃,享受飞掠长空的快感。 他知道她快吓呆了,可是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没有人能坐上他驾驶的飞机后还能全身而退,从来没有! 他再次调整角度,往另一边倾斜。前头就是公园里最窄的地 方了,只有六公里宽,你如果害怕的话说一声,否则我们就要飞过去喽。“ “我……只担心你技术够不够好,这么窄的地方,你能顺利飞过去吗?”她反过来质疑他。 他微微一笑,星眸瞬间点亮。“试试看就知道了。” 语毕,他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往前疾冲。 她闭眸,紧紧抓住机舱顶上的扶手。 在绚烂的阳光掩映下,峡谷间的断岩峭壁色彩变化多端,一下赭红,一下橙橘,偶尔又呈现瑰丽的深蓝色,景致煞是迷人。 只可惜罗语蔻没什么心情欣赏,她咬着唇,全身僵硬,一声不吭。 为什么还不认输呢?顾安凯好奇地瞧着她。为什么不像其他 上他飞机的女人紧紧抱住他臂膀,一面尖叫,一面撒娇呢? 她是不愿意撒娇,还是不懂得撒娇? “你还好吧?” “……很好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还、可以。” “如果不舒服的话,我们随时可以调头回去喔。”他又一次提供她下台阶。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那张美丽的娇颜上看到一丝软弱的动摇,但不过眨眼,她又重新挂字面具。 “你刚刚说,这峡谷最窄的地方有几公里?” “大约六公里。” “其实、也不算太窄嘛,怪不得……你能飞过去了。”她颤颤牵唇,扬起一抹笑。 一抹将所有惊惧恐慌全数掩埋的微笑。 那样的微笑,奇异地牵动了顾安凯,他望着她,眼底恶作剧的光芒一点一点黯去。 到了这地步,她还是不肯认输,还是那么倔强。 反倒是他,莫名心疼起来,伸手抽了张面纸,替她拭去前额细细冷汗。 “对不起,我承认自己故意作弄你。”他柔声道歉。“我们回去吧。” 她没料到他会忽然道歉,讶异地睁大眸。 他微笑,伸手捏了捏她俏美的鼻尖。“我投降了。”半真半假地抛下一句后,他准备调转机身。 这回,他不再以各种特技炫耀自己高超的驾驶技术了,中规中矩、稳稳地飞回饭店。 刚步下直升机,罗语蔻一阵晕眩,步履踉跄。 “小心厂他赶忙扶住她。”你刚从空中踏上平地,没那么快习惯,抓着我。“ 她却不肯抓住他,推开他臂膀,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为什么要整我?”明丽的眼眸闪烁着控诉。他没说话。 “这样捉弄人很好玩吗?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她悻悻然。 他苦笑。“不是的,我不讨厌你。”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整我?”她质问。 “因为我——”他深深看她。“喜欢你。” “什么?”她愕然。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走近她,轻抚她冰凉的颊。“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欺负你。” “你——”她不敢相信地瞪他。“你是长下大的小男生吗?都多大了,还用这招来吸引女人注意?” “你不知道吗?宝贝,男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时,其实是很幼稚的。”对她的指责,他完全不以为忤。“我们抗拒不了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当英雄的感觉,她们愈是柔弱,就显得我们愈强悍。你懂吗?” “哼,大男人主义!”她冷啐。 他朗声笑了,看着她的眼闪闪发光。“你真的一点也不了解男人,宝贝。” “我说了别那样叫我。” “蔻蔻。”他立刻遵命改口,展臂将她拉进怀里。“刚才吓坏你了吧?你真傻,干么要勉强自己忍受呢?” “你别抱我。”她挣扎。“放开我!” 健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你知不知道?你愈是好胜,就愈会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望。像我现在——”他俯下头,温热的唇暧昧地擦过她耳廓。“就很想征服你。” 她身子一颤。 “你……我要你放开我——”她的嗓音好细、好软,像禁不住来自体内的阵阵颤栗。 她终于感受到他的魅力了吗?他得意地勾唇。 从来女人对他,几乎都是第一眼便宣告沈沦,唯有她,不但在牌桌上冷静地挑战他,私下相处也不假以辞色。 “你快点、放开我——”她气息急促,显然克制不住激动。 “我不放。”他探出调皮的舌尖,决意挑逗她到底。 “你再不放,我就——” 就怎样?打他?骂他?恐怕她真正想做的,是狠狠地吻他吧。顾安凯笑,愉悦地期待她的投降。 他千思万想也料不到,他等到的会是这么一句—— “我要吐了!” 第三章 她吐了他一身! 罗语蔻躺在床上,单手覆住额头,轻轻地笑。 到现在他那惊恐万分的表情依然深深印在她脑海,他铁青着脸,瞪大眼,看着自己一身名牌服饰沾染上肮脏秽物。 有一瞬间,他只是呆呆站在原地,仿佛从没处理过类似事件,一时间没了主张。然后,他才恍如大梦初醒,带着她回到他这间豪华套房。 一进门,他指给她其中一间浴室后,自己马上冲进另外一间,旋风般的速度足可比拟百米健将。 从他的反应,罗语蔻很确定他以前绝对没有过如此的遭遇。 自命风流的公子哥想必不曾如此狼狈过。 呵呵,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算是她给他的教训,谁叫他之前那样欺负她! 这教训啊,他大概一辈子也忘下了,一辈子都记得曾有个女人嚣张地吐在他身上。 罗语蔻又是一阵轻笑,嘲笑他,也嘲笑自己。 她真是糗大了! “你洗好澡了?”清朗的声嗓在门口扬起。 她坐起身,望向一面系着浴袍衣带,一面朝她走来的顾安凯。 沐浴过后的他看来神清气爽,自信挺昂,不但之前的慌乱消失无踪,那垂落肩膀的湿发,以及微露出浴袍衣襟的黝黑胸膛,更为他整个人增添几分难以言喻的性感。 罗语蔻呼吸—紧,敏感地意识到此时自己也只穿着一件浴袍,她坐正身子,悄悄拉紧衣带。 他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一扯。 “你怕吗?”他快走几步,整个人倒向床杨,侧头望她,眼神充满调笑之意。 她讨厌那样的眼神。“我怕什么?” “怕我吃了你啊。”他答得坦率。 她瞪他。 他却不以为意,懒洋洋拾手,撩起她一束湿发,衔人俊薄的双唇间,擒住她的眼,闪动着野兽般放肆的光芒,就连他的呼吸,似乎也炙热起来。‘ 他想做什么?她直觉往后退。 他轻笑一声,猛然展臂推倒她,借着自己挺拔坚硬的身躯压制她,居高临下的俊脸,张狂傲然。 她心跳加速,表面却力持镇定。“阿豪呢?他不是替我回房拿衣服,为什么到现在还下回来?” “阿豪很识相,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他淡淡说,一面漫不经心地替她拨开额前发缙。 “什么意思?” “他不会回来了。”他意味深长地微笑。 她惊喘,脸色刷白。 “总算怕了吗?”他扬眉,更加贴近她,手指轻轻拨弄她柔软的唇瓣。 亲昵的举动教她一时失了神。 “你有一张性感的嘴,蔻蔻。”星眸伏下,紧盯她。“这张嘴,应该有不少男人亲过吧?” 温热的气息,暖暖地吹拂她脸上汗毛,她无法呼吸。 他到底想做什么?不会……要吻她吧? “我可以也亲一下吗?”他忽问,眼神淘气。 她愣了愣。 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他这种情场浪子,在吻女人前还会请示她许可? “别这么惊讶啊。”他捏捏她鼻尖。“我可是个绅土呢,绝不是你心里想的那种大色狼。” 玩笑似的话,打破了方才冻结罗语蔻的魔咒,她这才找回神智。 “你……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她脸一热,用力推他。“走开啦!” 他顺势往旁边一倒,却在她猝不及防间,偷偷香了她蜜颊一记。然后,得意地哈哈大笑。 她瞪着他呈大字形伸展的躯体。“有什么好笑的?” 他笑望她。“你刚才以为我会吻你吧?” 嘲谵的语气更加烧烫她脸颊,她别过眼,尖锐回驳。“我谅你也不敢!” “啧啧!”顾安凯摇头。“没人教过你吗?蔻蔻,千万不要挑衅 男人。要是真伤了我自尊,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说着,他眼光一落,若有所指地望向她胸前。 她倒抽一口气,这才发现浴袍不知何时竟微微松开了,露出半截玉膀和一抹横胸。 “很不错的风光喔。”他侧撑头,好整以暇地欣赏。“以我的标准,起码可以打上九十分。” “别闹了!”她急急拉拢浴袍前襟。 “怎么?还嫌这分数不够高吗?”他故意曲解她的话。“不然你让我看清楚点,我重新评估评估——” “你厂她气得横臂一挥。 他眼明手快地挡住,顺手一带,她整个人往他怀里跌落。 “软玉温香抱满怀,我艳福不浅啊!”他笑呵呵,双手不规矩地环住她腰,享受绝妙滋味。 “你放开我。”她没挣扎,抬起凝霜的秀颜警告他。 “我说啊,宝贝,你太抬举一个男人的自制力了。”他状若无奈地叹息。“这么曲线窈窕,柔软又香喷喷的娇躯,哪个男人舍得放开?”一面说,那双大手还一面沿着她腰部曲线滑落。 她心跳一停,一股怪异的燥热自体内深处升起。 “我数到三。”她咬紧牙关,凝聚全身力量自齿间进落威胁。“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让你好看。” “怎么让我好看?”他好奇地问。 “告、你、强、暴!”她一字一句,愤恨说道。 “了解。”他点头,双手却仍搂着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气急败坏。“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听懂了,你说你要告我。” “那你还——”她不可置信地瞪他。 “坦白说,我背在身上的罪名可多了,不在乎多上这么一条。” 他笑,语气平淡。 可不知怎地,她却隐隐感觉出那漠不在乎的神态潜藏着什么。究竟是什么?她怔怔地思索。 “怎么?傻了啊?”见她哑然无语的傻愣样,他朗声笑出来,松开手,帮她撑坐起来。 她茫然望他。 “傻女孩。”他好笑地点点她鼻尖。“我不是说过吗?你只负责陪我玩一天,不负责陪我上床,我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不会强迫你的。” 她不语,神智仍迷惘。 “不过如果你自愿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他补充道,握住她纤肩,深情款款地凝视她。“说实话,你其实很想要我吧?蔻蔻。” “你……你作梦吗?”她直觉反唇相稽。“趁早醒一醒吧。” 他呵呵笑,低头瞥了一眼浴袍下摆。“只可怜‘他’了,肚子饿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暗示意味浓厚的感叹惹得她娇颜一阵红一阵白。 他却仿佛没看见,闲闲问她:“对了,你肚子饿吗?” 她闻言,瞪大眼,双拳紧握。 “你方才把所有东西都吐光了,现在想必饿了。我刚刚叫了客房服务,我们就在这里用餐吧。” “什么?”她一愣。 “你想到哪里去了?”仿佛看出她想歪了,他恶作剧地朝她眨眼。“在不可是个谦谦君子啊,怎么会开那种玩笑?” 他若是个谦谦君子,这世上就没有坏男人了! 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吃晚餐?” “怎么?伯吗?” “谁怕啊?”她下床,不理会他意带挑衅的眼神,纵目四顾。包含两间独立卫浴的套房格局阔朋,客厅、餐厅、厨房一应俱全,装潢摆设走欧洲皇室风,精致典雅。 在这儿住——晚肯定代价不菲。 罗语蔻撇撇嘴。“你这间套房还真不是普通的豪华,可以媲美总统套房了。” “本来就是总统套房的规格啊。” 她不以为然地皱眉。“你到底是谁家的小孩啊?你父母怎么能容许你这样胡乱挥霍?要是我的话,早把你痛打一顿,逐出家门了!” “你怎么知道我老爸一直这么想?”他笑容可掬。 “嗄?” “他八百年前就想跟我断绝关系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实现他的威胁。”他笑道,似乎下把自己跟父亲之间的冲突当一回事。 “天下父母心,虽然儿子下争气,毕竟也不舍得他流落街头吧。”她猜测。 “或许吧。”他耸耸肩,一副懒得多想的模样。 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她,明眸不赞同地眯起。 “我说你,真的连一份工作也没有吗?”她质问。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你今年也快三十岁了吧?整天这样游手好闲,不觉得无聊吗?” “奇怪,我怎么好像听到老妈在唠叨?”他作势掏耳朵。 “认真点!”她简直快气炸了。“顾安凯,你不是一直跟我提男人的尊严吗? 自力更生最能展现一个人的尊严——“ “停停停!”他举高双手,阻止她继续轰炸。“你是我的谁?” “嗄?” “你是我老妈吗?老姐吗?还是我亲爱的老婆大人?”他一连串问。 她什么也不是。 她凭什么资格责备他? 罗语蔻黯然,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敛去。她究竟怎么了?她从来不是这种爱插手管闲事的人啊。 她咬唇。“抱歉,我不该多管闲事。” 他没说话。 他生气了吧?她更加尴尬。 “对不起,我……一时太激动了,其实你工不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无聊的人是我。”她自嘲。“真的很抱歉。” 顾安凯怪异地凝视她。 除了他母亲,她是第一个对他说这些话的女人。 虽然他并不喜欢听见这样的话,也不觉得她有权利这样教训他,但他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奇怪的心疼。 这个女人也未免太认真严肃了吧?她这种生活态度,不累吗? 为什么不像一般女人那样对一个男人撒娇?偶尔拿女人的柔弱当武器,耍得男人团团转,并不是一件坏事啊!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性格很吃亏吗?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愈是要强的女人只会过得更辛苦。 “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地步呢?”他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他说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长长地、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后,忽地牵起她的手。 “你过来这里。” “干么?” “看这夜景。”他拉着她在落地玻璃前停下,指着窗外一片璀璨灯河。“美不美?” “很美啊!” “真的吗?”他追问。“哪里美?” “嗄?”她莫名其妙。 “说说看。”他凝望她。“哪里让你觉得美了?” 哪里美?她愕然,不懂他为何追问这样的问题。 “说啊。”他催促她。 大少爷心血来潮出测验题吗?罗语蔻扬眉,无奈地面对窗外,仔细端详。 这夜景,美在何处? 车灯与霓虹汇成的星流,从遥远的地平线倾泻而来,穿过一栋栋华丽无伦的建筑,最后,映人她瞳底。 这样的视觉效果,是很让人赞叹,但要论及究竟哪里美,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你真的觉得这景色很美吗?”他低声问她。 她愣了愣,半晌,默然摇头。 “你说不出来哪里好看吧?”他背倚着落地玻璃,眼底的笑意恍若早料到她的答案。 “有什么……有什么分别呢?”她不觉想辩解。“赌城、圣荷西、旧金山,甚至台北,每个城市的夜景都是这样啊,都一样嘛。” “当然不一样。你在旧金山海湾看到的夜景跟这里怎么会一样?台湾跟美国的夜色也绝对不同。” “我看不出哪里不同。”她不服气地噘嘴。 “那是因为你没有用心看。”他抬手,轻轻抚弄她发缙。这么多年来,你从不曾停下来好好看看四周的风景吧?“ 他凝望她,深湛的眸里,幽幽地漫开某种了解,就好像他能触及她心扉,能清楚地看透她。 她心跳一停,缓缓往后退。 他怎么可能明白她?他只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子。 但他看她的眼神,好温柔,和暖得教她一颗冰心几乎无法抗拒融化—— 你太认真了。他的眼神如此告诉她。 足你太不认真。她也用眼神反驳。 好片刻,两人只是凝立原地,千言万语,尽在眸光纠缠中。 然后,他靠近她,她往后退。 他再靠近,她又后退。 想逃吗? 别过来。 你逃不掉的。 不要靠近我。 别闪躲,宝贝。 “……不。”罗语蔻一面后退,一面仓皇地摇头。 她害怕,真的害怕。她不喜欢有人靠近她的心,不喜欢有人试图敲开她紧闭的心扉,她不喜欢,讨厌透子! 莫名的恐惧如狂潮,一下子攫住她,她尖呼一声,正想转身逃开时,一串音乐铃声划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沈静。 “你的、你的手机响了。”她松了一口气,暗中感谢这意外的插曲。 顾安凯点头,走向咖啡几抬起手机,眼睛却一直盯着她,防备她不告而别。 “喂,哪位?”他语气不悦。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他倏地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这问话几乎是从齿缝中逼出来的。罗语蔻愕然望他,只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接着猛然挂断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她哑声问。 他木然抬起眸。 她一震。 是她看错了吗?还是她真的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脆弱无助? “……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马上赶回去。” 一个月后加州圣荷西 和客户开完会后,罗语蔻回到办公室,忙了一天终于闲下来的她,为自己泡了一杯花茶,一面喝,一面玩弄起一张压在桌历下的书签。 这张压花书签其实并不特别,是她随手做的,材质普通,造型也普通。 只是压在上头的花瓣,却有特殊意义…… “怎么?又在看那张书签了?”坐她隔壁的美国同事Betty偎过来。“搞不懂,这张书签到底哪里特别了?” “没什么。”罗语蔻淡淡道,想将书签压回桌历下,Detty却一把抢过来。 “这是什么花?”她好奇地打量书签。“好像有点像玫瑰。” “是玫瑰没错。”罗语蔻抢回书签。“香槟玫瑰。” “原来是香槟玫瑰啊。”Betty恍然点头。“我不知道你喜欢这种花呢。” “也没特别喜欢。” “那为什么特别拿它做书签?” “只是无聊而已,打发时间。” “你也会无聊?”BettY像发现新大陆,新奇地瞧着罗语蔻。“我还以为你每天都忙着看报告写报告呢。” “偶尔也要休息一下。总不能老被你们说是工作狂吧?”罗语蔻抿唇自嘲。 “呵呵,你知道自己工作太猛就好了。”Beny笑,眼眸忽地闪闪发亮。“对了,我昨天听说一个很有趣的消息喔。” “什么消息?” “听说你上个月到拉斯维加斯,发生一件很有趣的事。” “我是代表公司去看展,哪会有什么好玩的事?” “真的吗?”Bctty挑眉,神秘地眨眼。“我怎么听说,你好像有艳遇呢!” “什么?艳遇?”几个耳尖的同事听见了,都好奇地围过来,一个个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 瞬间成为众人包围的中心,罗语蔻有些喘不过气。 “哪里有什么艳遇了?”她责备地白Betty一眼。“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我自有管道喽。”Beny得意地笑。“听说你在那边认识了一个很有钱的年轻小开,对吧?” “有钱小开?”女同事们眼睛一亮,男同事们皱起眉头。 “听说长得很帅喔,像强尼戴普那一型。” “强尼戴普?”女同事们兴奋地尖叫。“那不是性感呆了?” “绝对的性感。”Betty强调。“而且超级富有。” 集年轻、英俊、性感、财富于一身——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优到极点的男人? 没人相信。 怀疑的视线射向Betty。“你该不会在要我们吧?这种男人根本是稀有动物,可过而不可求,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Coco捡到?” “是真的啊,我没骗你们。”Betty大感冤枉。 “真的?”仍然狐疑。 “我敢发誓!”Betty严肃地举起手。 同事们这才相信她,期盼的眼神纷纷转向罗语蔻。 “别听Betty造谣。”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又不是茱丽亚罗伯兹,可没这种运气上演麻雀变凤凰。” Coco的话一向有公信力。众人转向Betty。 她急忙辩解。“是真的!我有消息来源。” “谁?” “就是Lisa啊。我昨天碰见她,她亲口告诉我的。” 竞争对手的员工?众人又把目光调向罗语蔻。 “对手公司的人的话能信吗?” 说得有理,只有不智之人才会随便相信竞争对手的话。众人眼带鄙夷地看向Betty。 “拜托!这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你们还怕Lisa故意骗我a-57” “很难说。”大伙儿异口同声。“你这个傻大姐一向容易被骗。” “冤枉啊……” 趁Betty急着澄清自己时,罗语蔻悄然抽身退离暴风圈。 她捧着花茶走进茶水间,慢慢饮尽,然后打开水龙头洗马克杯。 午后温暖的阳光穿透百叶窗,静静地,在她心湖荡开一圈圈光影。 她觉得奇怪。 一向平静的心湖为何最近似乎总是涟漪不断?只要她一不注意,某种类似思念的怅然便会在她胸臆漫开。 莫非,她想念他?想念那个只在她生命中出现短短一天的男人。 他就像颗流星,无端又放肆地划过她人生轨道,乍然而来,也乍然而去。 在她还因流星的灿烂而目眩神迷的时候,他便失去踪影。她真恨他啊…… “Coco,原来你在这儿。”她的顶头上司Jeff走进茶水间,一面为自己倒咖啡,一面说道:“我看过你的企划书了,写得很棒。” 她凛神,对老板微微一笑。 “怎么会想到替赌城的饭店做ERP(企业资源规划)的?这个主意很不错啊。” “因为饭店也跟企业一样,需要一套能连结供应商到客户的工作平台,这有助于整合他们的业务。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罗语蔻侃侃而谈,一提起工作,她便完全回复了本来模样,所有的迟疑与惆怅转瞬间都不见了。 她又是从前那个罗语蔻了,一个视工作如命,从不多看任何男人一眼的女强人。 “……很好,就这么做。”听罢她的计划后,Jeff赞赏地竖起大拇指。“你真不简单,Coco,我本来派你去赌城看展纯粹是想让你放松心情的,没想到你还能带回来这么一套企划案,了不起。” 她淡淡扬唇。 “好好加油!”Jeff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有好一会儿时间,罗语蔻只是怔怔站在原地,许久,她叹息一声,嘲笑自己。 她在发什么呆? 她摇头,跟着走出茶水间,才踏过门槛,一群同事盛气凌人地围过来。 “你们干么?”她莫名所以。 “你说谎!”一名女同事带头指控。她愕然。 “Betty说的那个小开明明真有其人,你为什么不承认?” 黛眉一蹙。“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根本没那个人。” “真的没有吗?” “没有。”她摇头。 “那这家伙是谁?” 包围圈如远古时代的红海,主动分裂,为摩西开道。 一道男性身影霎时映人罗语蔻眼瞳。 合身的黑色西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既挺拔又优雅,垂落后脑勺的发束,则添了几分狂野。 他看着她,嘴角虽如同她记忆中一样迷人地翘起,却噙着抹淡淡苦涩。 “嗨。”他扬起手,朝她打招呼。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第四章 在同事们一阵起哄,甚至连老板Jeff也跑出来关切后,罗语蔻决定还是闪人为妙,拉着顾安凯匆匆离开公司。 两人走在市区整洁的街道上,阳光暖暖地照拂,微风徐徐。虽是夏季,圣荷西的气候仍有如春天一般和煦。 两人默默走着,好一会儿,谁也找不到话说,只是一个劲儿往前走。 最后是罗语蔻首先打破沉默。“发生什么事了?” 他一愣,仿佛没料到她一开口竟会这么问,怔怔望她。 “你怎么会知道我公司的?” “是阿豪查到的。我让他去调查所有在圣荷西市成立分公司的台湾科技企业。”顾安凯低声解释,顿了顿。“花了一些时间,不过总算找到了。” 为了找她如此大费周章? 她奇怪地望他。“你找我,有事吗?” “嗄?”他又是一愣,眼眸掠过一丝迷惘。 他怎么了?罗语蔻蹙眉。这样的他和她记忆中的大不相同啊。她想起那通将他紧急召回台湾的电话——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还好吧?”她柔声问。瞧他眼下都长出黑眼圈了,眉间的皱摺更隐隐透着疲惫。 看样子这阵于他过得不是太好。 “我很好啊,只是——”他又是一顿,瞥了她一眼,犹豫的神色就好像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来。“只是……忽然想见见你。” 他想见她? 听到这样的答案,她大感讶异,心跳莫名加速。 “我想……跟你说说话。你可以陪陪我吗?”他低声问。 她没说话,静静望着他。 他误会了她的沉默。“不会打扰你太久的,只要……一顿饭就好。陪我吃晚餐好吗?”语罢,他懊恼地皱了皱眉,在等待她的回应时,嘴角涩涩一牵。 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公子哥儿大概从没像这样求过一个女人吧? 罗语蔻胸口漫过暖意。 “你住在哪里?”她问。 “费尔蒙酒店。” 果然是圣荷西市最古典豪华的大饭店。 她盈盈浅笑。“这顿晚餐,不必在你的房间里吃吧?”明眸闪过幽默。 他愣了几秒,笑了,笑声沙哑。 “不必。”他笑望她,眼底也闪着光。“地点让你挑。你是地主,应该比我更清楚哪里有好餐厅。” “我的确知道哪里有好餐厅。” “我请客,你带我去。” 她领着他来到公司附近一条巷弄里,这儿有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店主是一对墨西哥裔的老夫妇,店内只有几张小桌,装潢简单舒适,走家庭温暖风格。 “我常来这里。”她告诉顾安凯。“这里的东西很家常,可是很好吃,尤其是墨西哥卷,棒透了。” “你喜欢吃墨西哥菜?” “嗯。你不喜欢吗?” “都可以,我对食物并不挑剔。” “听起来不像世家公子的口吻呢。”罗语蔻嘲弄他。“你们有钱人对吃的应该很挑剔才是啊。” “事实上我们只觉得一个地方的东西好吃,其他的都差不多。” “哪个地方?”罗语蔻很好奇。 “家里。”顾安凯为罗语蔻拉开椅子,对她淡淡一笑。“没有人比家里的厨师更能抓住我们的喜好了。” “因为你们从小就吃他们做的菜?” “不是。因为我们会不停换厨师,换到每个人都满意为止。” “哇哦。”罗语蔻无声地吹了个口啃,似笑非笑。“有钱人果然不一样,想必你们家厨师一定十八般武艺样样擅长吧。” “什么时候学会吹口啃了?”待她坐定后,顾安凯顺手揉了揉她的头。“没人告诉你这个习惯很不优雅吗?”他半开玩笑。 “我只是效法某个贵族小孩而已。”她嘟起嘴,故意装委屈。 “我还没像他一样吹出声音来呢。” 顾安凯在她对面坐下,望着她的眸点亮笑意。“你不是不想吹出声音,是吹不出来吧?” 她不服气地横他一眼。 顾安凯朗声笑了,伸手轻点她鼻尖。“这是有技巧的,宝贝。 改天有机会我再好好教你。“ “你不是说,吹口啃很下优雅吗?” “没办法啊,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优雅。”他耸耸肩,好狂傲。 这一回,她没吐他槽,只是笑望他。 他又恢复原样了。这样率性又自以为是的他,才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安凯啊! 女侍送来柠檬水和菜单,她随意点了几道餐馆的招牌菜。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两人都没提及那天他为什么匆忙赶回台湾,她也没再追问他为什么来找她,只是天南地北,聊一些轻松话题。 比如说他爱看灾难动作片,而她爱看推理剧情片,两人都对无病呻吟的文艺爱情片很感冒。 比如他讨厌没有自我主张的女人,而她看不惯老是怨天尤人的男人。 比如他大学联考前一天还跟朋友上Pub狂欢,而她当晚却梦见自己不幸落榜。 比如他从前在学校时是引领话题的风云人物,而她是老师眼中的乖乖牌好学生。 比如他身边男男女女,总是围了一大堆朋友,而她却只有一个知心至交。 比如啊—— 一阵对谈比较后,顾安凯忽地停下来,深深看她。“你有没发现?我们两个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罗语蔻淡淡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不会有未来?”他半真半假地问。 “绝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哦!”他夸张地捧胸,假装被她的话刺伤。“你好狠啊!女人, 居然这样拒绝一个男人。“ 她只是微笑。 “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他眨眼。“照一般女人的标准来看,我可是个难得的金龟婿耶。幽默、健康、富有,重点是,帅得一场糊涂。这样的男人,不要可惜喔。” 罗语蔻毫不动摇。“你以为自己在走江湖卖药啊?”她嘲弄他,端起水杯啜饮一口。 “嘿,请不要瞧不起我好吗?就算我是药,也是蓝色小药丸那一级的,起码要用邮购,怎么能在街上随便叫卖?” 罗语蔻噗哧一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呛咳几声,水杯搁回桌上。 老天!这家伙怎么这么要宝啊? “没事吧?蔻蔻。”他起身,拍抚她的背脊。“喝水的时候小心一点啊。” “还说呢,还不是你害我的!”她抱怨。 “我是实话实说啊。”他喊冤。“难道你把它当笑话吗?” 当然是笑话啊!这种不正经的话谁会认真听?她抬头瞪他,正想反唇相稽时,忽地一愣。 他在笑,俊唇飞扬的弧度很迷人,可是那对漂亮的眼,却幽幽地漫开了某种苦涩。 其实他还是下开心。就算这整顿饭他跟她说说笑笑,又炫耀又要宝的,那笼罩他心头的阴霾却从没散去。 她心一紧。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却没给她探问的机会,见她眼色变得迷蒙,他似乎也察觉了她内心思绪。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他忽地哑声道。 她愕然。 “谢谢你陪我吃晚餐。”他敛眸道谢,取出皮夹。 她按住他的手。“这一顿我请。” “怎么可以?”他摇头。“哪有让女人请客的道理?” “大男人主义。”她瞠睨他。“我是东道主,当然由我来请。” “可是……” “放心吧,这点钱我还付得起。”她讥诮道,刷卡付了帐。 他只得起身,与她相偕步出餐厅。 “这可不叫大男人主义,这是男人的尊严。”一面走,一面还继续说:“你跟男朋友出门,难道也抢着付钱吗?” 她身子一僵,好一会儿,才冷着嗓音道:“我没有男朋友,你可以不用为他穷担心。” “真的没有?”他讶异扬眉。“你这么美,居然到现在还名花无主?你身边的男人都怎么了?” “他们都去追别的女人了。”她淡淡道。 “放过你?”他不可思议地摇头。 “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这么厚脸皮的。” “这不叫厚脸皮。”他牵住她的手,煞有其事地放在自己胸前。“这叫坚持。”他俯下眸,若有深意地望她。“是男人就该有胆量去摘高岭之花,就算那朵花满身是刺。” “被刺伤了也没关系吗?!”她抽回手。 “流血才能表扬一个男人的勇敢啊。”他一本正经地。 “神经!”她笑啐他,胸臆却暖融融的。“走吧,我的车就停在附近。我送你回饭店。” “嗄?要让你载?”他惨嚎。“这下完了!让一个女人开车,我的男性尊严岂不更荡然无存?” “你有完没完啊?” “不如这样吧。你把钥匙给我,我来开。” “想都别想!我车子新买的,谁也不许乱碰。” “咦?这么宝贝你的车啊?” “不行吗——” 吵吵闹闹间,两人来到了一辆白色福特轿车前,车身洁白闪亮,一尘不染。 顾安凯吹了声长长的口啃。“这么亮的车!你是没事就洗车上蜡吗?” “昨天刚洗过。”她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 他也跟着坐进车厢,眼看车内摆设俐落简洁,不像一般女人总是摆满一些无用的装饰品,他不禁啧啧称奇。 “你果然很不一样,蔻蔻。”他低头,试着调弄CD音响。 “别乱动!”她瞪他,拍开他的手。 “遵命!女王陛下。”他连忙正襟危坐,像小学生似的一动不动。 见他夸张的反应,她忍俊不禁,轻声笑了。 “你啊!”她摇头叹息,一面打开音响。 音乐流泄,先是一首抒情歌曲的尾声,接着,鼓声由弱而强,一声一声,敲动听者的心扉。 是皇后合唱团的“WeWillRockYou”这首节奏明快的乐曲不仅经常在美国NBA赛事里播放,也是各项国际运动比赛常用的指定曲。 罗语蔻很喜欢这首曲子,她随着节奏,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打节拍。 顾安凯望着她自得其乐的举动。“你很爱听这首曲子?” “思哼。” “这是NBA指定曲。” “我知道啊。”她点头。“我经常看NBA比赛。” “没想到你性格挺男性化的嘛。”他微笑。 “这有什么?”她扬眉。“还有些你还没见识到呢。” “什么?” 她抿唇一笑,没回答,换档,踩油门。 车子瞬间加速,一下子冲人苍茫夜色,在宽广平直的道路上疾驰。 他一时重心不稳,身躯晃动。 “小心坐稳。”她指示。 “你飙车?!”他不可思议地瞪她。 “很奇怪吗?”她睨他。“女人偶尔也想追求刺激啊。就像你喜欢开飞机一样。” 说着,她更加用力踩油门,眼角瞥见他绷着身子,紧紧抓住车顶扶手,不禁嫣然一笑。 就当是回敬他吧!谁叫他也曾在直升机上吓唬她? 她笑得好得意,他却一声不吭。 “怎么不说话?”黛眉一挑。“该不会真的吓呆了吧?”她故意嘲弄他。 他不说话,沉默。 她瞥向他,惊愕地发现他竟然脸色发白。 喂喂!不会吧? “比起你那样开飞机,这应该只是小Case啊。”她放松油门减速。“你不会真吓到了吧?” 他摇头,微微苦笑。 “怎么了?” “我想,我大概再也不能开飞机了吧。”他怅然低语,语音低涩。 她睁大眼。“你说什么?” 她讶异的表情令他更加苦涩。“我试过好几次,却怎么也飞不上天。”他垂下眸,不让她看见他的眼神。“我想我这辈子可能都开不了飞机了。” “怎么会?”她不敢置信地呢喃。 这究竟,怎么回事? “你很想知道吗?” 回到饭店套房后,顾安凯调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罗语蔻。 她接过,浅啜一口。“你肯告诉我吗?” 他没立刻回答,在床沿坐下,摇了摇酒杯,默默看着杯中冰块折射出的光芒。 她眉间悄悄颦起,为他不经意流露的怅惘神情。 “我从小就很迷飞机。”他说。“我看很多飞机图监,收集了很多模型,甚至学着自己做飞机。” “自己做?” “只是很简单的,类似滑翔翼的东西。”他解释,眼眸因回忆变得迷蒙。“为了试验我的飞机,我经常受伤,有一回还摔断了腿。” “什么?”她吃惊。 “我老爸很生气,不许我再玩飞机,我只好去上飞行学校,玩模拟驾驶。我还到机场,跟那些维修人员见习怎么修飞机,偶尔也偷偷到客机的驾驶舱。” 客机的驾驶舱?她不敢相信。他怎么有办法混进去?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参加一场特技飞行的比赛。本来只是想随便玩玩而已,没想到居然得了冠军。” “好厉害!”她赞叹。 “接下来我又参加了一些小比赛,渐渐地,我开始对特技飞行产生兴趣,决定当个特技飞行员。” 特技飞行员?她惊愕。“那很危险耶!” “我老爸也这么想,狠狠训了我一顿。”他苦笑。“那时候要不是我妈哭着求我,我老早闹家庭革命了。” “你真这么想当飞行员?”她蹙眉。很难想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第一志愿竟是玩特技。 他看出她的讶异,微笑更苦。“其实也不一定是那样,只不过我从小就叛逆,我老爸愈是不准我做的事,我就愈想去做。” “所以你才经常跑美国?” “嗯。因为台湾开小飞机不方便,所以我每年都会来美国住上一阵子。” “顺便也到赌城狂赌一把?” 他点头。 “你父亲一定很生气吧?”她问,想起他曾说过他父亲多次扬言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当然。” “就因为他阻止你当特技飞行员,你就这样跟他唱反调?” 他听出她语气的不赞成,眼神一黯。“我承认自己不是个孝顺的儿子,从小到大,我一直很让他失望。” “啊。我不是这意思。”察觉他情绪低落,她呐呐想解释。 他以一个手势阻止她。“没关系,我了解。” 他涩涩地说,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玻璃杯。 “顾安凯?”她有些慌乱地看着他忽然沉寂的身影。他肩膀垂落,意兴阑珊,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神采飞扬。“你……还好吧?” 他慢慢转过头。“他死了。” “什么?!”她震惊。 “我的父亲,死了。”他木然看着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她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变得如此萧索低落的原因吗?因为他的父亲过世了? 她心一紧,搁下酒杯,走向他。 她在他身畔坐下,玉手轻轻握住他的肩。 他一颤。 “是那通电话吗?”她低声问。 “那是我老哥打来的。”他沙哑着嗓音。“他告诉我,老爸因为心脏病发,住院了。” “所以你才急着赶回台湾?” 他点头,十指更加扫紧酒杯,几乎要把玻璃给捏碎。“只是我没想到,已经……太迟了。” 太迟了?她惶然。他的意思是—— “我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他抬起眸,眼底泛着痛楚的血丝。“等我赶到医院时,我只看到一块白布,把他全身都盖住,我根本……不敢掀开来看。老天!罗语蔻惊喘一声。 “听我哥说,为了见我最后一面,他一直硬撑着不肯走,临死前,还一直叫我的名字,一直叫,一直叫……” “噢!”罗语蔻不忍再听,展臂轻拥住他。“别说了,顾安凯,别说了。” “蔻蔻。”他低喊一声,反抱住她,玻璃杯跌落地,冰块融成的水渗入地毯。 “我连声对不起也没跟他说。我应该向他道歉的,这么多年来,我总是让他失望,让他生气,没做过一件令他开心的事,我真的……我好后悔,真的后悔!”他激动地自责,男性的身躯在她怀里发颤。 “可是来不及了,我什么也来不及说、来不及做,一切都太迟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下待: 人生,有太多事,错过了便再难追回。人生,有太多无奈啊! 罗语蔻伤感地拥着他,她能了解他的痛苦,失去至亲的滋味她也曾尝过,更何况还包含了这么浓的内疚。 这滋味,肯定是很苦很苦的。 “你知道吗?我甚至不敢参加葬礼。我是个懦夫,可是我…… 真的不敢去,我怕看见他躺在棺材里。“ 因为没看见棺木,还可以欺骗自己亲人依然活着,若是亲眼见了,就再也无法假装了。 “我知道,我明白。”她轻轻拍抚他背脊。这滋味,她也尝过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台湾,来到美国,我以为开飞机可以让 我忘了这些事,可是没想到,我动不了。“他自她怀里抬起头,伤痛地自嘲。”我的双手一直发抖,怎么样都拉不动驾驶杆。“ 因为对父亲的愧疚,让他害怕起开飞机吗? 她深深望他,眼神好温柔。“为什么来找我?” 他一愣。 “为什么是我?”她柔声问。 为什么在他心情最低落的时候,谁也不找,偏偏想来见她? 他恍然,懂了她在问什么,眼底掠过自嘲。 “我也不知道。”他低声说:“我只是……当我无论怎么样也没办法开飞机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顿了顿,嘴角泛起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想起那天你骂我的话。” “我骂你的话?”她愕然。 “你说,如果我是你的小孩,你早就把我逐出家门。你还说,天下父母心,再怎么对自己的孩子失望,也不舍得他流落街头。我那时候虽然好像听得很不耐烦,但其实——”他住口,没再说下去。 她却已经明白他意思。 虽然他装作不在乎,虽然他摆出一副散漫的态度,但其实,他听进去了,或许更早以前,他便曾在心底隐隐如此自责过。 只是他一直不肯对自己承认而已。 他其实一直在自责,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看着他的眼,在不知不觉中,更加温柔似水。 他呼吸一停,狼狈地别过头。“别这样看我。” “嗄?” “我不需要同情!”他语气尖锐。 到现在,他还执着于捍卫他的男性尊严吗?她轻叹。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赶我走吧?” 他没说话,紧绷的躯体却泄漏了心思。 她偷偷微笑。“好,那我走了。”说着,她站起身。 他猛然扯住她手臂。 她回眸。“还有事吗?” 他不说话,眼色阴暗。 他希望她留下来吧?无须顾安凯多言,罗语蔻也能明白他想说什么,但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着他。 她好坏啊,硬要一个男人软弱地求她。 她等着,半天等不到一个字,看来他也很倔呢。她叹口气,正想开口时,他忽然使劲拉她。 她身子一晃,往后倒落床榻,他立刻反过身来压制她,箝住她的眼,瞬间闪过野兽般的光芒。 她吓一跳。“你干么?” 他盯着她,眼光一下明一下暗。 她喉咙发干,那强烈的眼神令她有些慌。“你还好吧?顾安凯,你——” “留下来!”他霸气地命令。 “你——”她刷白了脸,呼吸顿时急促,惊疑不定。 见她受到惊吓,他神情和缓下来。“留下来,蔻蔻。” “可是……” “你明明知道我想什么,就不要再整我了吧?”他苦笑,抬手轻抚她脸缘。 她怔怔望他。 趁她还发着呆的时候,他倾下身,沁凉的唇攫住她。 “喂——”抗议声才刚逸出,就被他含人嘴里,他单手扣住她后颈,强硬地撬开她唇瓣,卷绕她柔软的舌尖。 她极力挣扎。 这不公平!他明明只是要求她留下来陪他的,可没说包含这项服务啊。 “别动。”他紧握她的手,定住她不停扭动的身躯,俊唇婉蜒而下,印上她玉颈。 方才还凉凉的唇,此刻却温热无比,像铁烙,在她肌肤上烙下一个个印记。 她娇吟一声。 这不公平。她昏沉沉地想,他不该如此强势地引诱她,这么放肆! “你……放开我。”她抗议,细细喘息。 他仰起头,迷蒙地望她,表情好无辜。 他怎么能这样看她?好像拒绝他是她不对似的。 她懊恼,用力咬着下唇。 “不要这样。”他沙声道,拇指拨开她唇瓣。 贝齿,一下子咬上了他手指,他惨叫一声。 “活该!”她轻啐一声,眉飞色舞地瞪着他。 他终于懂了她的不满,嘴角无奈一扬,低下头,俊容埋人她柔软的胸怀。 “让我躺一下就好。”他低语。“就一下下。” 然后他抱着她,一动也不动。 反倒是她,脚底涌上一股怪异的热流,顺着肢体往上窜,直抵脑部。 她全身发烫,头发晕。 奇怪,他只是躺在她怀里而已啊;什么也没做,她为什么反而更不自在,肌肤变得更加敏感? 她强烈地感觉到他的鼻息,全身的毛孔,好像都张开了,脚趾则忍不住蜷曲。 “你……走开啦。”她想赶离他,嗓音却虚弱。体内深处传来阵阵颤栗。 她又尴尬又紧张。“拜托你,走开。”她撑起他的头,想推开他,手指却不知不觉插入他浓密的发问。 察觉她的动作,他抬起头,嘴角噙着股邪邪的笑意。“蔻蔻,你真的想要我走吗?” 她恨恨地槌打他肩膀。“你好讨厌!” “根据调查显示,女人说讨厌,其实就表示想要。”他连眼神,也染上了花花公子的邪气。“我懂你的意思了。” 说着,他一双不老实的手解开她衬衫衣扣。 她身体一颤,不觉气恼地尖呼一声。 “别生气,蔻蔻。”仿佛体会到她内心对自己的不平,他吻住她耳垂轻轻舔舐着,温柔地安抚她。“我不会让你后悔的。相信我。” “Enjoyit,我的宝贝。”他柔声在她耳畔道。 “啊……” 她朦胧低吟,极致的快感宛如浪涛,一波一波袭来,她抗拒不了,只能无助地任自己,在激烈起伏的情潮间,沈沦。 第五章 清晨。 晓光透过窗帘缝隙,爱抚他俊逸的容颜,那如两道山峦的浓眉,薄峭有型的唇,以及静静覆敛如羽的睫,在睡梦中的他,看来像个单纯可爱的小男孩。罗语蔻若有所思地看着,抬指,顺着晓光照拂的影,抚过他端正的五官。昨夜,就是这个男人,卸下了她自制的面具,软化了她刚强的心。 这些年来,她不曾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直到昨晚,他放肆地挑起了她纯女性的一面。有多久了?她喃喃自问,记忆婉蜒,回到了她初来美国的那年。那年,她还只是个充满桃色梦想的女孩;那年,她全心全意只想追随一个男人。那年,她的、心,碎了…… “你在想什么?” 她一怔,眨了眨眼,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醒来了,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惊觉自己的心思可能落人他眼底,她眼睫一颤,急忙敛下眸。 “早啊。” “早。”他深深看她。“你还好吗?” “很好啊。” “真的?” “嗯。”“那你刚刚在发什么呆?”他扬眉。“该不会在想昨天晚上吧?” “哪有!”她红了脸。“我根本什么都没想。” “真的吗?”他半故意地抚过她的腰。“这里,不酸痛吗?” “不会啊。” “真的不会吗?”他掐她。“啊!”她尖呼一声,怨瞪他。“你干么掐我?很痛耶。” “我不是说过吗?女人在男人面前最好不要逞强。”他侧过身,整个人趴在她半裸的娇躯上,牙齿轻咬她玉颈。“坦率一点,蔻蔻。”“你……干么啦?”她尴尬地想推开他。 “怎么办?”他抬起头,煞有其事地皱起眉。“我好像又想来一次了。” “什么啦!”她脸发烧。“你昨晚……还不够吗?”“好像是不太够。” “你、你不累吗?” “不会啊。”他戏谵地咬住她鼻尖。“我精力好得很呢,宝贝。” “你变态啊?”她娇瞠。 昨晚缠了她大半夜,一早醒来居然又想要?哪有这种人啊?顾安凯呵呵笑,拉过她玉手,啾了一记。 “我说过啦,我是蓝色小药丸级的男人,精力当然不同凡响喽。”他对她眨眨眼。“疯子!”对他毫不汗颜的自夸,罗语蔻只能无奈翻白眼。 “你生气的样子真可爱呢,蔻蔻宝贝。”说着,他又亲了她一口。 蔻蔻宝贝?他怎么又发明新昵称了?这又爱怜又亲密的昵称喊得她脸颊更热,整个人不对劲,连忙推开他,坐起上半身,拿床单包住自己。他微笑,双手枕着头,好整以暇地望她。 “赶着上班吗?蔻蔻。” “今天礼拜六,不必上班。”她不看他。 “既然如此,何必急着起床?”他伸手拽她,她又跌人他怀里,娇容贴住他健美的胸膛。罗语蔻蒙胧地望着眼前赏心悦目的景致。 不愧是喜欢运动的男人,体魄真的…… “怎么又发呆了?蔻蔻。” 好奇的嗓音猛然唤回她,惊觉自己的思绪,她银牙一咬,恨不得痛打自己一耳光。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她翻身下床。 “你去哪儿?”他拉住她,焦虑地问。 他怕她离开吗?她回头,望人他不经意流露出脆弱的眼。她心一紧。 “我去梳洗。”她一顿,竖起秀眉。“你也别发呆啊,快起来换衣月艮!” “嗄?” “今天放假,本小姐决定好人做到底,陪你到旧金山玩一天。” 她眨眼,明眸像星星,亮晶晶,勾惹他目眩神摇。 同属湾区的两座城市,开车却差不多耗了两个小时。因为旧金山市区停车不便,罗语蔻将车子停在地铁站附近的停车场,临走时,还依依不舍地擦干净沾上车窗的灰尘。 “好好保重,宝贝。”她亲了车窗一记。 顾安凯当场脸上三条线,不敢相信地瞪她。 不知怎地,她对车子如此钟爱的表现,让他小小的不是滋味,自觉身为大男人的地位岌岌可危。 罗语蔻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跟爱车吻别后,回眸朝他嫣然一笑。 “走吧!带你去一家很棒的义大利餐厅。”说着,她迳自在前头带路。 他不甘心地追上她,牵住她的手。 “干么?”她讶然。 “我要牵着你走。”他说,神态简直像个占有欲强烈的小男孩。 她莞尔,没拒绝他,两人手牵着手搭上旧金山着名的电缆车,爬上斜斜的上坡道,在中国城附近下车,穿过热闹的华人聚集区,一路走到义裔移民聚集的北滩。 “你应该来过旧金山吧?”她问。 “我每年都来啊。”顾安凯笑。“我家在拿帕投资了一座葡萄园,我每年都会去小住一阵子,当然也会顺道到旧金山走走喽。” “天啊,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事业的啊?连葡萄园都有!”罗语蔻翻白眼。他笑而下答。她也不追问,指着前面一家小餐馆。“那这家餐厅你知道吗?” “不晓得。这就是你说的那家很棒的义大利餐厅吗?” “嗯哼。” 顾安凯瞥了一眼餐馆门面,看来不怎么样。 “很普通嘛。”他扬眉。“又是那种家庭式小餐馆吗?” “啊,这里可不小呢。”她推开玻璃门,率先走进餐厅。 他跟进,一进门,便闻到一阵香浓的大蒜味。 “是大蒜?”他微微惊恐。 “你不喜欢吗?”她眨眨眼。“这里的大蒜酱一级棒的,夹面包的滋味美极了!”可是他讨厌大蒜啊!顾安凯很想抗议,可一见到罗语蔻那心醉神迷、食指大动的表情,硬生生把哀嚎给咽了回去。“我……还可以啦。”悄悄抹去额头冷汗,他强作镇定地跟着罗语蔻在靠窗一张桌子坐下。来都来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这里我常来,我点餐可以吗?”她征求他意见。 “没问题。” “富家公子有什么不吃的吗?” 有,大蒜。 “没有,我没你想像中挑食。清随便点。” “好,那我点喽。”罗语蔻连菜单也不看,迳自向侍者点餐。“前菜要特制披萨饼,主菜要天使发面跟烤半鸡,饮料嘛,嗯,就来两杯可乐好了。”点完菜后不久,侍者送上一盏烛火,烛火架上铺着一盘烤好的面包片,看来普并曰通通。“太好了!”见到这面包,罗语蔻兴奋地拍了拍手。 顾安凯却不禁狐疑。面包上怎么没大蒜?她不是说这家店的大蒜面包最有名吗?怪了。“喂喂,请不要一副很不屑尝试的样子好吗?”罗语蔻误会了他的眼神。“虽然只是一些平民饮食,可能不如五星级饭店的精致,可是我保证绝对好吃。”“你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他急忙摇手。“我只是想问——” “问什么?” 大蒜到底在哪里?他苦着脸,有口难言。 “总之你尝尝看,很不赖的。”说着,她从桌角调味架里拿起一个玻璃罐,打开——谜底揭晓,原来大蒜在这里。 顾安凯望向罐里一片淡绿,浓郁的辛香味窜鼻,他不禁皱眉。 罗语蔻拿起一片面包,抹上厚厚一层大蒜酱。“这就是这家店最有名的招牌啦,给你。”“谢、谢谢。”他接过,手发颤。 “吃啊。”她催促。 “好。”他眯起眼,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咬下一块面包,含在嘴里。“好吃吗?”她期盼地问他,明眸闪亮动人。 他看着她美丽的眼,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她满意颔首,也为自己涂了一片面包,送入嘴里,细细咀嚼。 同样是眯起眼,她却是全身放松,享受美味。 就当自己吃的不是大蒜。他一面看着她不自觉舔舐唇瓣的性感动作,一面强迫自己咽下最讨厌的东西。“咳、咳、咳!” “怎么啦?”她张开眼。 “没、没事。呛到了!”他端起水杯,狠狠灌下。 “小心一点啊。”她倾过身,替他拍抚背脊顺气。“要不要再吃一片?” “呃,还是先不要了。”他赶忙拒绝。 他暗暗得意,本来以为这关就此逃过,没想到主菜送上来,瓷盘里的半鸡旁竟满满地堆着烤过的大蒜。 “你吃鸡,我吃面。”她温柔地将那盘大蒜推给他。 顾安凯眼前一黑。 上帝!他在心底哀嚎。与其如此慢慢折磨,不如干脆一枪毙了他吧!为了不辜负罗语蔻的心意,顾安凯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咽下面前的食物,一顿饭吃得他满头大汗,连喝了几杯冰水。 好不容易走出餐厅,阳光照耀,他一阵眩目,差点不知身在何处。 “你怎么了?”她似乎察觉他的异样。 “没事,吃太撑了。” “会吗?你刚才吃得并不多啊。” “呃,大概因为口渴喝太多水了吧。对了,前面好像就是渔人码头了。要去逛逛吗?”他转开话题。 “好啊。”她点头。 他则再次牵起她的手。 这一回,不只是想独占她,更多是怕自己走路摇晃。 他苦笑,紧紧牵住她的手,两人顺着坡势平缓的道路往前走,经过一座白色的双尖塔教堂后不久,便来到了渔人码头。 观光味浓厚的码头区,除了有许多贩卖纪念品的小店,一摊一摊的奶油螃蟹,也伸出肥胖的蟹爪,招惹过往的游客。 顾安凯领着罗语蔻,一下逛纪念品店,一下台吃一只奶油蟹,一下靠在岸边逗弄海狮,玩得不亦乐乎。 顾安凯甚至还客串起街头艺人,坐在人行道上,摆出怪异的瑜伽姿势。 行人来来往往,皆对他投以好奇的眼光,还有人拍拍手,在他面前丢下几枚硬币。 罗语蔻笑得直弯腰。 接近黄昏的时候,两人搭上游艇。 旧金山向晚多雾,气温本来就凉,再加上出了海,站在甲板上让海风一吹,罗语蔻不禁微微一颤。 “冷吗?”顾安凯问她。“要不要进去?” “进去就看不到了。”罗语蔻抬起眸,望向前方半隐在浓雾里,被旧金山人视为荣耀的金门大桥。 艳红的桥身,在雾里成了朦胧的烟灰色,别有一番韵致。 “美吧?”顾安凯在她耳畔问。 “嗯。”她点头,双手拢住被强烈海风吹乱的秀发。“风好强啊!我都看不见了。” 他闻言,伸手替她拨去垂落眼皮的发缙。 “谢谢。”她回眸道谢,恰巧迎视他温柔的眼神。 他干么这样看她?她尴尬,别过眼,望向游艇旁几艘乘风破浪的白色风帆。“你玩过冲浪吗?” “你想玩吗?我可以教你。” “好啊,不过不要在这里。旧金山海湾的水冰死了,跌下去我可受不了。” “怕什么?有我保护你。”他说得嚣张,也自然。 她却听得芳心怦怦跳,愈发不敢看他。 游艇慢慢驶近金门大桥,从桥底下穿过。浓雾深处,隐隐有架直升机影盘旋而来。 罗语蔻瞥见了,身子一僵,不明白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直升机。然后她忽地想起,有很多游客会坐直升机从空中俯瞰海湾,她急急旋身望向顾安凯。 后者似乎还没发现,依然笑望着她。 她踮起脚尖,玉手捣住他双眼。 他一愣。“你干么?” “不许你看了。”她故意瞠骂他。“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我哪里不怀好意了?”他喊冤。 “明明就有。” 拜托拜托,直升机快点离开吧。她在心底祈祷。她不希望他又想起不愉快的事。 “蔻蔻厂他拉下她的手。 别看上面!她凝视他,眼神不知下觉流露出恳求。 他抬起眸,眼见直升机飞掠而过,蓦地醒悟她的用心,眼色渐渐转深。 “蔻蔻,你真傻。”他叹息,右手拙住她柔颈,俯身攫住她的唇。 “思——”她措手不及,身子往后一软,抵上船舱外壁。 周遭的游客投来欣羡的眼光,又吹口啃又鼓掌,他却视若无睹,一心一意地吻她。 “有人……在看。”她心跳狂野,又羞又气。 “别管他们。”他低声说,唇舌吸吮她的芬芳,流连不去。 好片刻后,他终于放开她,俯望她的眼,好邪气。 她气愤地捶他胸膛一记。 不远处,镁光灯狂闪。 两人都没发现,这甜蜜的一幕全被一个头戴鸭舌帽的年轻男子给摄入镜头了。 顾和谨翻看着相片。 手里一叠相片,全是他的小弟顾安凯和一名东方女子,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长相秀丽端正。 据征信社的人说,这阵子行踪不明的安凯一直跟这女人在一起,她叫罗语蔻,也是台湾人,在圣荷西一家科技公司工作。 顾和谨眯起眼,瞪着其中一张两人在甲板上拥吻的照片。 这小于!过得还挺逍遥嘛。 他沉下脸色,掷开照片,站起身,凭窗伫立。 这位于市区精华地段的办公大楼,正是安扬企业集团的指挥中心,而这间位于顶楼的豪华办公室,则属于不久前逝世的安扬董事长顾基峰。 如今,老董事长过世,董事会即将改选,集团总部一片风云诡谲。 值此关键时刻,握有最多股权的安凯居然还有本事闹失踪,不闻不问,教他这个做哥哥的真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顿。 “可恶!”顾和谨诅咒一声,拿起手机拨弟弟号码,照例还是传来无法接通的讯息。 看样子他是打定主意不回家了。 顾和谨皱眉,正沈吟间,一阵敲门声响,不待他回应,一名中年妇女便推门而人。 女人身穿旗袍,虽然有些年纪,身材仍窈窕,妆化得不淡,却也说不上浓妆艳抹,盈盈走来的姿态颇为贵气。 “妈。”一见她走进来,顾和谨恭谨地唤一声。“您怎么来了?” 原来她正是顾基峰的夫人陈丽云。 “我跟朋友约了喝茶,顺便来看看。”陈丽云在沙发上坐下。“怎么样?有你弟弟的消息了吗?”“嗯,征信社的人已经找到他了。”顾和谨说,走向茶几,亲自为母亲斟茶。“真的吗?”陈丽云脸先是一亮,不一会儿,又因担忧一黯。“他还好吧?基峰死的时候他整个人好像都吓傻了,整天关在房里不吃下喝的,我真怕他做出什么糊涂事!”“别担心,妈。”说着,顾和谨拿起桌上的照片递给母亲。“我看他现在气色还不错。”“是吗?”陈丽云接过照片,看了看,秀眉一挑。“怎么?他又跟女人混在一起了?”“好像现在住在她家。” “安凯也真是的,整天就知道跟女人鬼混!”陈丽云叹气,显然很拿这个小儿子没办法。她顿了顿,美眸瞥向大儿子。“现在怎么办?”“我去带他回来。” “你去?”陈丽云似乎有些不相信。 “嗯。”顾和谨点头,谨慎地说。“我想除了我,大概也没人能劝他回来。” “也是。安凯这孩子,从小跟我撒娇惯了,我说什么他都不听。”陈丽云摇摇头。“只是委屈你了,和谨,你明明比安凯有才干,基峰却偏偏把大部分股权留给他。你千万不要觉得不平衡,是因为——” “我知道。”顾和谨打断她,微微一笑。“爸爸很早就告诉过我他的安排了,我觉得这样很好。”“嗯,你没意见就好了。”陈丽云眼底闪过利光,她端起茶,优雅地浅啜一口。“只是以后可能要麻烦你,安凯什么都不懂,你要多教教他。” “我会的。” “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晚上就去。” “好。”陈丽云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喔,对了,改天带雨婷回来吃饭。”她像想起什么,随口交代。“雨婷不是怀孕了吗?我让李妈好好帮她补一补。”“是,我知道。”顾和谨点头,送母亲出办公室,掩上门扉后,他再次拿起相片,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刚过世时,安凯遭到很严重的打击,镇日只懂得颓废买醉,整个人憔悴下堪。没想到去了美国将近一个月,他的精神好像都恢复了。 是那个叫罗语蔻的女人帮了他吗?顾和谨沉思,拇指慢慢抚过相片上顾安凯爽朗的笑颜—— 第六章 相片上,男孩好神气地笑着,他穿着学士服,手捧着鲜花,身旁还倚偎着个女孩。 罗语蔻静静望着相片。 这相片是她偶然翻出来的,在翻找着从前的相簿时,无意间发现这张夹在抽屉缝里的相片。 照片上,她和他对着镜头,笑容甜蜜蜜。 看着那样的笑容,罗语蔻不觉恍惚起来。 那时候的他们,好年轻啊…… “找到了没?”房外传来一道男性声嗓。 “啊,找到了。”她定了定神,又看了眼相片,然后双手一揉,将过往的记忆抛人垃圾桶。 她抱着相簿来到客厅,只见沙发上,顾安凯端着杯红酒,懒洋洋地半躺着。 这男人,现在住在她家。 两人共游旧金山那天晚上,他跟着她回家,与她缠绵一整夜,隔天在她的默许下,继续赖在她家不走,再过几天,干脆正大光明从饭店搬进了她家。 就这样,在彼此心照不宣间,两人过起同居生活。 “先说好,你看就看,不许笑喔。”将相簿递给他前,她先提出条件。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看了。”他坐正身子,目光闪闪,充满期待。“你小时候该不会又矮又黑,满脸青春痘吧?” “总之你看就是了。”地不肯正面回答,板起脸警告他。“还有,不许问问题。” “连问问相片上的人是谁都不行吗?” “反正不是我,就是我爸我妈,有什么好问的?”相簿抛给他。“要看快看,看完还给我!” “遵命,大姐。”顾安凯兴致勃勃地打开相本。第一张,就让他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坐在澡盆里的婴儿,肌肤白净,眼睛又圆又亮,可那颗光秃秃的头颅啊,让她看起来有点像没长毛的猴子。 盈盈带笑的眼眸转向罗语蔻,却被她狠狠给瞪回去。 “怎样?”她手插腰,气势凌人。 “没,没什么。”他赶紧把所有问话给咽回。“我只是觉得这女婴很可爱呢。 小时候就这么漂亮,长大以后一定倾国倾城,迷倒一票男人吧。“他夸张地盛赞。 “你这是讽刺还是赞美?”她瞪他。 “当然是赞美!”他急忙举手输诚。 “你自己慢慢看吧,我要回房看报告,别吵我!” “没问题,大姐大。您请忙您的去,小的不敢打扰。”他起身,鞠躬哈腰恭送她。 她不禁噗哧一笑,嫣然睨他一眼后,独自回房。 打开电脑,连上网路,虽然跟平常一样,回到家总是要继续加班工作,但她却不再感到寂寞。 自从他搬进来后,这装潢摆设简洁冷调的屋里像突然染上了玫瑰色,变得温暖朦胧,教她每日下班都急着想回家。 有时候,她会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正养着一只宠物。他从不过问她的工作与生活,每天都待在家里乖乖等她回来。 于是她下班回家,打开门迎向她的再也不是满室昏暗,而是灿烂灯光,不是寂静无声,而是言笑晏晏。 她很少再吃冷冻微波食品了,因为他觉得微波食品不健康,坚持叫外卖或亲自下厨。 说到他做的料理啊……罗语蔻摇头,不敢恭维地吐了吐舌头。那简直只能用灾难来形容,她光看着盘子上一团乌漆抹黑,就几乎吐出来。 “拜托你饶了我吧!”她无奈哀求。 经她一再恳求,再加上几次实验总是失败,他只好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一丝丝烹饪才能。 “看来我只好去参加烹饪班了。”他宣布: 她吐血。 “你是认真的吗?”一个大男人去参加烹饪班? “没错。”他居然还笑嘻嘻。“你等着吧,宝贝,等我特训成功后,一定会每天做饭给你吃,让你吃得又健康又营养,连胖好几公斤。” 拜托,千万不要。想起以后可能要被迫当成猪,吃猪料理,她一阵心寒。 却也阵阵甜蜜。 这甜蜜,缓缓泛上心头,一日一日,逐渐满溢,甜得让她忍不住偷笑,也有些害怕。 她怕幸福甜蜜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怕有一天,当这个受伤的男人在她这里疗完伤,止完痛,便会抛下她远走。 现在,反而是她怕他离开了。 她叹气,移动滑鼠,正想专心看报告,手机铃声响起,见到萤幕上显示的名字,她微笑。 是徐玉曼,她最要好的朋友。 她接起电话。 “是语蔻吗?”徐玉曼语气犹豫。 “当然是我。不然还会有谁?”罗语蔻好笑地说奇.сom书。“这可是我的手机啊。” “我当然知道是你的手机啊。问题是,接的人不一定是你。” “不会有人帮我接手机的,放心吧。” “那很难说。上回就有个男人接你家电话,吓了我一大跳,害我现在都不敢乱打你家电话。” “你说什么?”她一愣。 “我说,你家什么时候有男人进驻了?你很见外喔,居然一声不吭,连我这个好朋友都瞒着。他是你男朋友吧?”徐玉曼谵问,嗓声含笑。“连你家电话都敢接,原来你们关系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他只是暂时寄住我家而已。”罗语蔻辩解。“我跟他才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这个——”该怎么说呢? “你们没上床?” “呃——”上了。 “你喜欢他?” “当然……不讨厌。”她烧红着脸。“不然怎么可能答应他住进来?” “那不就结了!”徐玉曼下结论。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罗语蔻犹豫数秒,终于还是对好友简单叙述了她和顾安凯相遇的经过。 “……所以基本上他只是待在我这里疗伤止痛的。” “你们没正式确定关系吗?”徐玉曼追问。 “有什么好确定的?”罗语蔻淡淡地说。“他是他,我是我,毫不相干。” “什么毫不相干?你们现在住在一起啊!” “只是暂时而已。”罗语蔻很坚持这点。 只是暂时而已。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存有任何他会长久留下来的幻想。 “你该不会……还想着姓汪的那家伙吧?”徐玉曼不愧是她好友,一下就猜出了她心结所在。 她一震。“我没有!我早就忘了。” 这么急切的否认反而让徐玉曼起疑。“真的忘了吗?”她叹气。 “千万别——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啊!你啊——” 她还没机会劝导,罗语蔻便用开玩笑的语气打断她。“怎么?‘恋爱教祖’要开始说教了吗?” “讨厌,你别笑我了!”徐玉曼不情愿地娇瞠。 最近,她在台湾出了本探讨男女关系的作品,堂堂登上畅销书 排行榜,一时蔚为风尚,读者们不但组成读友会,热心为她架网站,还奉送给她这个名号。 徐玉曼觉得自己扛不起,尴尬得不得了。 “我怎么敢呢?大作家。” “还说没有?”徐玉曼气呼呼。“总之你别想借此转移话题。” 她警告罗语蔻。“今天你要不说清楚你对那男人的感觉,我绝不放你罢休。” 罗语蔻默然。 “说啊!”徐玉曼逼她。 她无奈,长叹一口气。“如果真要我说的话,他顶多只能算是……我的室友口巴。” “室友?” “嗯。”罗语蔻漫然点头。“他就像个室友,因缘际会之下,我们住在了一起。因为这样,我回到家时,不必再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有个人能陪我一起吃饭,陪我聊天说话,这样的感觉,很不错。可是我知道,他不可能一辈子陪我,总有一天,他会搬离这里的。”她敛下眸。 “为什么不可能?”徐玉曼不能接受她的论调。“你也可以留不肯啊,可以一直跟他在一起啊!” “不可能的。”罗语蔻黯淡摇头。“不可能。” 他在台湾有家,还有等他继承的家族事业,他住在她这里,只不过一时想逃避,不可能躲上一辈子。 总有一天他必须回去面对一切。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她,而她,就算再不舍,也只能假装不在乎。 “我们别谈这个了,玉曼。”罗语蔻定定神,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说说你吧:最近过得怎样?是不是又出了新作品——” 正当罗语蔻在房内跟好友讲电话时,门铃忽地响起。 这么晚了有谁会来?顾安凯蹙眉,搁下酒杯,从沙发上起身,来到大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个男人。 因为他太高了,顾安凯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能从他一身端整的西装确认来人的性别。 这家伙是谁?顾安凯不悦地揣测。自从他住进这里后,从不曾有人来探访过蔻蔻。她性格好静,似乎不太习惯招待朋友来家里玩。 可是这男人不仅知道她家住址,还在深夜造访,可见跟蔻蔻非一般关系。 到底是谁? 莫名的护火窜上胸口,顾安凯顾不得礼貌,霍地拉开门,劈头就问:“你找谁?” “你。” 沈静的回应震撼了他,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站在门前的,竟是他熟悉不已的亲人。 “老哥?” “感谢你还记得我。”顾和谨嘴角淡淡一扯,语气讽刺。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顾安凯愕然。 “只要有钱,这种事并下难查。” “你派人跟踪我?”得知近日行踪全落人兄长掌握,顾安凯懊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甘拜下风。“算你狠!” “狠的人是你吧?”顾和谨责备地瞪他。“一声不吭就躲到美国来了,你知不知道妈有多担心?” “她还好吧?”顾安凯有些汗颜。 “她要你马上回去。” “了解。” “了解?”顾和谨扬眉。“这么说你愿意跟我回家了?” 顾安凯耸耸肩,不置可否。 “安凯!” “别激动,老哥,干么一见面就这么严肃?”顾安凯笑嘻嘻。“进来坐啊,一起喝红酒。” “安凯,别跟我打哈哈。”顾和谨警告地看着弟弟,很明白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我今天亲自飞来美国,就是非要你跟我回去不可。” “我知道。”顾安凯重重一叹,迳自转身进屋。“只不过我还不想回去。” “你还想躲在这里多久?”顾和谨关上大门,跟进屋。 顾安凯没立刻回答,仰身往沙发上一倒,舒舒服服地躺着。 “如果我跟你说我在这儿过得很惬意,不想走,你觉得怎样?” “我打得你满地找牙!”顾和谨一字一句,毫不留情。 “哇哦!”顾安凯假装打个冷颤。 顾和谨拢眉。“别闹了!安凯,公司再过两天就要开董事会了,你这个大股东非到场不可。” “董事会?”顾安凯讶然。“我还以为早开过了。” “你不在,我不会轻易同意召开董事会。” “为什么?”顾安凯眼色一沈。“我不是已经要你当我的代理人了吗?” “我不想当你的代理人。我要你这个最大的股东亲自回去主持董事会。” “我主持董事会?你开玩笑吧!”顾安凯作惊恐状。 “我没开玩笑。”顾和谨却是一本正经。“爸的遗言说得很清楚,他要你参与公司的经营,至少得挂上一席董事。” “老爸要我当董事?啧啧,他老人家头脑不清楚,你也不用跟 着他一起‘起肖’吧?“顾安凯懒洋洋地半眯着眼。”我这个败家子要是真进了董事会,那些老头不抓狂才怪。“ 顾和谨冷冷瞪他。“你要是不进董事会,我才会抓狂。你应该很清楚惹恼我的下场。” 顾安凯不说话,坐直上半身。他甩甩头,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才望向兄长。 他神情凛然,镜片后的黑眸闪着锐光。 老哥是认真的。顾安凯烦躁地领悟到这一点。这一次,他是铁了心要抓他这个弟弟回公司。 为什么非要他回去不可呢?老哥才是那个有能力将安扬经营得有声有色的人啊! “我不回去。”他站起身,坚定地与兄长四目交接。 “是因为那个女人吗?”顾和谨皱眉间。 “你说蔻蔻?”顾安凯微笑。“对,也可以说是因为她吧。我不想离开她。” “你这么喜欢她?” “嗯哼。” “那就带她一起回台湾。” “她才不会跟我回去呢。”顾安凯摇头。“你不知道,老哥,这女人性子倔得很,事业心又重,很难搞呢!”他摊摊双手,好无奈的样子。 “难道你打算赖在这里一辈子?” “如果她愿意就最好喽。” “我不愿意。”尖锐的声嗓蓦地扬起。 两个男人同时回头,望向站在客厅人口的罗语蔻,她瞪着顾安凯,脸色有些苍白。 “蔻蔻?”顾安凯蹙眉。“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罗语蔻简洁回应,没多理会他,笔直走向顾和谨,仰起头,眼神清澈。“我很欢迎你把他带回台湾,顾先生。” “蔻蔻?厂顾安凯不可置信地喊。 颤和谨同样没料到她竟如此干脆,愕然扬眉。“你是认真的吗?罗小姐。” “当然。”罗语蔻点头。“他在我这儿住得够久了,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蔻蔻!”顾安凯抢上前,拉住她臂膀。“你什么意思?你真的要我走?” “你不走,难道想在这儿赖一辈子吗!”罗语蔻转向他,眼神冰冽。“我这里可不是慈善机构,专门收留流浪汉。” 他脸色一沈,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 她定定望他。“因为我瞧不起你。” “什么?”他强烈一震。这话,好狠哪! “我瞧不起游手好闲的男人。”她冷笑。“你应该很清楚,我最讨厌你这种无所事事、每天只懂得吃喝玩乐的败家子。” 是的,他知道。可是他没想到她会如此绝情地诉诸于口。 难以言喻的凉意,窜上顾安凯背脊,他忍着打颤的冲动,拉起嘴角,强迫自己如同平素一样满不在乎。 “别这么说嘛,蔻蔻。我这人虽说不务正业,还不至于让人讨厌吧?不是我自夸,女人都爱死我了呢。” 听听他说话的嗓音,居然还发颤?这根本不像他啊!顾安凯悄悄握拳。 “也许别的女人都爱你吧。可是在我眼中,你只是个没有担当的男人。”罗语蔻冷声道:“其实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你父亲会把家业留给你?你根本不是个能承担责任的男人,总有——天会把他留下来的公司搞垮!” 一番铿锵有力的言语掷向顾安凯,打碎了他好不容易戴上的面具。他脸色发白。 “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是。”她点头。 “那我们这一个月来算什么?我以为你很高兴我陪着你。” “我是很高兴。” “那为什么……” “因为我对倒贴男人没多大兴趣。”她说得残酷。“虽然我很能赚钱,可是也不想一辈子让人白吃白住。” 他眯起眼。“你怕我养不起你?” “你养得起吗?”她鄙夷地扬眉。“除了败光你父亲的遗产,你还会做什么?” 够了! 顾安凯挺直背脊,僵立着。 虽说他一向玩世不恭,但也是有自尊的。哪个男人能容许女人这样侮辱自己? 更何况还是他在意万分的女人! 他垂下眸,掩去眼底漫开的浓浓自嘲。 原来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就只是个小白脸而已,一个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只会靠女人养,让人瞧不起的男人。 他懂了。 他抬起眸,射向罗语蔻的眼神复杂难解,似火灼烫,也如雪冰凉,是愤怒,也是决绝。 “这阵子麻烦你真抱歉,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厚颜无耻的人,不会一直赖着下走的。” “……你的意思是你要回去?” “我马上走!” 他要走了。 与她摊牌后,他立刻回客房收拾行李,不到半个小时,便整装完毕。 他要走了。 在顾安凯收拾行李的时候,罗语蔻刻意躲在自己房里,既不帮他打包,也回避在客厅等待的顾和谨。 她只是倚着门扉,漠然听着门外阵阵砰砰作响的声音。 他似乎很生气,借着重摔东西来发泄满腔积闷。 果然是公子哥儿啊。她唇角微扯,笑意却难以成形,眼底,慢慢地漫开蒙蒙雾气。 倏地,跫音来到她房门前,跟着,是两声简短的敲门声。 她故意不耐地拉开门。“干么?” “这个给你。”一张纸递到她眼前。 “这什么?”她一愣,接过纸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竟是一张支票,上头的金额写着—— 一百万美金? 她扬眸瞪他。“这什么意思?” “一点小意思,算是谢谢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吧。”顾安凯神色冷淡。“不但供我吃、供我住,还陪我上床。” 陪他上床?! 她愤然把支票掷回给他。“我不要!” 他眼明手“陕地接住。”为什么不?“ “你把我当妓女吗?”她质问。 “妓女可没有这种行情。”他淡淡道:“我只是想表示一下感谢之意而已,你不必多想。” “我不需要这种感谢!”她气得嗓音发颤。 “这能让你的生活好过一些——” “我现在就过得很好!我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吃得好,住得也舒服,没可怜到要你来救济的地步。”她驳斥。 “我也没凄惨到要白吃白喝白住。”他也反驳,硬把支票塞到她手里。“总之你拿着,算我这个月的住宿费!” “你!”她恨恨瞪他,脸色忽明忽暗,然后,她蓦地一甩头。“好,既然这样,你等我一下。” 她拉开抽屉,取出支票本,同样签了一百万。 “这个给你。” “干么?”他皱眉瞪着支票。 “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她学他之前的口气。“你好歹也当了我一个月的牛郎,我总得表示一下吧。” “罗语蔻!”他咆哮,愤怒的声嗓几乎掀了天花板。 她心跳狂乱,却强迫自己凝立不动。“想供养女人,起码也拿自己赚的钱来吧。慷老爸之慨,你不觉得可耻吗?” “你!”他咬牙切齿,面上肌肉纠结,像恨不得杀了她,脸色难看至极。 她从没见过那么难看的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摆摆手。“拿着支票快走吧,恕我不送。” “好,算你狠,我走!”长长瞪视她一眼后,他转身就走。 那一眼,完全下似他平常的调皮与温柔,那一眼,充满恨意。 那一眼,几乎击溃了她。 罗语蔻身子一软,坐倒在地。 他果然离开了。她赶走了他。 她用最刻薄的言语,赶走了他——她颤抖地轻笑,低下头,发白的容颜埋人双膝之间。 他走了后,这屋子变得好静好静,又跟从前一样。 以后她回到家时,再也不会有人等着她了,没有人会为她亮着一盏温暖的灯,等待疲惫的她归家。 以后迎接着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无穷无尽的寂寞。 跟从前一样,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这样最好啊,罗语蔻。”她喃喃对自己说:“以后不会再有人烦着你了,也不用为了谁拼命想赶早回家了。” 这样,最好了。 她紧紧环抱双腿,肩头微微起伏,睡衣的裙裾,一点一点,在夜色里湿透。 第七章 三年后台湾台北 白色的客机如飞鸟,轻盈地掠过蓝色长空,在塔台的指引下,优雅地降落于机场跑道。 机舱门打开,机上乘客鱼贯下机,全数是安扬航空的各级主管,而最后一位,正是今日媒体注目的男主角——安扬航空副总经理顾安凯。 他俊挺的身影一出现,立即成为镁光灯的焦点。 白色西装里,黑色衬衫半敞,黝黑健美的胸膛若隐若现,再加上脸上那副帅气的墨镜——他的装扮,依然是那么放荡不羁。 航空公司特意安排的几名媒体记者抢上,像苍蝇见了蜜糖,团团围住顾安凯。 “顾先生,这次首航的心得如何?” “对这架新客机的性能,你觉得满意吗?” “听说你本来有意客串机长的,是真的吗?” 一连串问题朝顾安凯轰炸而来,他潇洒地摆摆手,对镜头比出招牌手势。 “麻烦各位美女,一个一个来好吗?请放心,对漂亮美眉们,我一向是有间必答的。”他眨眨眼,星眸深邃有神。 女记者们霎时被电得全身发软,芳心大动。 “美女们别忘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这架新买来的波音777啊!麻烦各位帅哥摄影师给我们LucLySeven来个特写。” 顾安凯一挥手,指向他身后的客机。白色机身上,安扬航空的产。更加显目,清清楚楚被摄人镜头。 “各位看看这架客机,机身的帅气有型就不用说了,看看这个起落架,三轴六轮,这种结构可以有效地分散路面负荷。还有,请大家跟我上来,看看座舱——” 顾安凯领着众家记者上飞机,口沫横飞地介绍。“针对座舱的灵活性,我们安扬也做了特别的安排,除了经济、商务跟头等舱外,还隔出了专属我们安扬会员的翔云舱。当然啦,各位帅哥美女今天这么辛苦来采访,安扬也不能太亏待各位,等会儿一人一张贵宾卡,欢迎成为我们翔云舱的贵宾喔!” 热情大放送引来众记者一阵叫好,个个兴奋不已。 顾安凯微微一笑,知道今日的公关活动已得到成效。 有他这个商界大帅哥亲自出马,再加上适时施以小惠,还怕这些记者不多多为安扬航空美言几句吗? “顾先生,听说你本来有意在这次新客机的首航客串机长,是真的吗?”一位女记者问。 “呵呵,我是很想啦!不过可惜消息走漏,让我老哥给听见了,当场揍了我一顿,不许我拿公司主管的性命开玩笑。啧啧。”他摊摊手,一副好遗憾的样子。 “我只好认命,乖乖跟那些主管排排坐喽。” 他说得委屈,脸上笑容却爽朗,如阳光一般,瞬间照亮每个人。 记者们莞尔。 顾家兄弟感情好是众所周知的,尤其是这位吊儿郎当的二少,据说家族里谁的话都不听,连他母亲都拿他没法,偏偏就服他这个大哥。 顾老爷去世后,两兄弟合力将母亲送上了董事长的宝座,由顾和谨出掌安扬海运的总经理,顾安凯则自愿进入安扬航空历练。 从机务维修部开始,三年来,顾安凯转战安扬航空各部门,如今,他头衔挂副总经理,掌行销业务,家族股权的加持及他本身优秀的表现,使他成为下任总经理呼声最高的人选。 败家子在父亲死后,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短短三年间成就一番事业,这近乎传奇的故事使顾安凯一夕之间成了媒体宠儿。 许多人分析他成功的原因,不外乎他家世背景好,本身也够聪明努力,人又长得帅,人缘奇佳,不但公司员工喜欢他,媒体记者也老追着他跑。 要跟这样的媒体宠儿竞争是不容易的。别人搞这种首航秀,说不定会招来罔顾飞安的骂名,可是让从下按牌理出牌的顾安凯来做,就显得名正言J顷。 就连传绋闻也一样,别的世家公子把美眉是下尊重女性,有几个臭钱就胡乱瞎搞,而能站在他顾公子身边的女人,却是三生有幸,不知从哪修来的福气。 这、这、这也太差别待遇了吧? 台北商界的公子哥儿们忿忿不平,却没人敢挑战顾安凯的魅力。因为那些主跑财经或娱乐线的女记者个个喜欢他,拿他当梦中情人一样仰慕,群雌粥粥,他们可招惹不起。 认命、认命、认命! 这—认,让顾安凯更嚣张了,连续两年高居最受欢迎单身汉榜首,感情生活也成了市井百姓嚼舌根的八卦热题。 “顾先生,超级名模凯莉昨天在媒体上公开放话说一定要追到你,你怎么看?” 参观完机舱后,一个女记者忿忿提问,显然对名模的放话颇不以为然。 “有人要追我?”听到这问题,顾安凯摆出一副震惊的姿态。“谁?” “凯莉。”女记者们异口同声。 “喔。”顾安凯搓揉下颔,似是沉吟。 记者们提心吊胆等待他回应。 半晌,他终于有了反应,对着镜头酷酷地拨发,笑得好迷人。 “她是谁啊?” 徐玉曼噗哧一笑,看着电视萤幕上做作又搞笑的男人,她频频摇头。 “这个顾安凯,我真服了他!居然好意思装作不认识家喻户晓的名模?凯莉要是听到他这么说,肯定气死。” “喂,语蔻,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望向好友。 后者坐在沙发另一侧,面前摊着笔记型电脑,手上还拿着PDA,可是那双眼却直直盯着电视萤幕,好像发呆似的,神情迷蒙。 “语蔻!”徐玉曼再唤一声。 “啊?”罗语蔻总算听见了,定了定神。“干么?” “还干么?”徐玉曼叹气。“你刚没听我说话吗?” “有啊。” “真的有吗?”徐玉曼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你不会到现在还忘不了他吧?”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个人都很清楚。 罗语蔻敛下眸,掩去眼底情绪。“我当然记得他,我的记忆力还没差到会忘掉曾经跟自己同居的男人。”她顿了顿。“不过他现在对我而言,毫无意义。” “真的毫无意义?”徐玉曼扬眉,不太相信。“那你刚才干么一直盯着电视发呆?” “我只是在想究竟该怎么拿下安扬航空的案子而已。”罗语蔻淡淡道。“我们新老总说得很明白,要是我月底之前拿不下这案子,最好识相点收拾东西走人。” “真过分!”徐玉曼为好友们抱不平。“就算他们公司并购了你们,也用下着用这种方式赶人啊。安扬那么大的公司,哪那么容易谈成交易啊?” “就是不容易他才会推给我。”罗语蔻冷笑。“这样他不但可以对上头交代,还顺便找到理由裁我,一举两得。” “太过分了!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只有想办法拿到这案子了。除非——” “除非怎样?” “我甘愿做他的地下情人。” “什么?!”徐玉曼震惊,愣愣瞪着好友。“你是说,你那个新老总……” “他看上我了。”罗语蔻接口,语气漠然。“他不介意我以跟他上床来保住工作。” “他简直欺人太甚!”徐玉曼拍案而起。“居然用这种方式要胁底下的员工? 根本没资格当人老板!你马上辞职,语蔻,犯不着为这种人做事!“她气冲冲地喊,平素脾性温煦的她难得如此激动。 见她情绪浮躁,罗语蔻反而安抚她。“别生气,玉曼。”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你老板这样欺负你!” “我知道你关心我。”罗语蔻微微笑,拥了拥徐玉曼。“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做?他这么对你,你还不辞吗?”徐玉曼瞪她。 “要是你怕辞了工作以后没收人,供不起这间房子,没关系,大不了搬去我那儿住!” “我还有点存款,暂时不怕付不出房贷。” “那你还犹豫什么?看看你,最近为了忙这个案子整个人都瘦 了一圈!“徐玉曼好心疼。 “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愈有挑战性的工作我愈想做,这个案子我非拿下下可。而且我还得考虑我手下的人,老总对我无情,我可不能对我的组员无义。”罗语蔻一顿,略微无奈。“要是我走了,我们这整个组恐怕都要被裁撤,连他们也保不住工作。” “这么说,你还非待在这间公司不可!” “暂时走不了。” “可恶!”徐玉曼咬牙切齿,为好友的身不由己感到心急。“原来当个上班族真的很不容易,连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到头来还是得看老板脸色。” “是啊,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罗语蔻重重一叹,伸出手,捏捏好友的脸颊。“所以你最好喽,待在家里写书赚钱,偶尔上上广播节目,不必打卡,也不必受客户的气,好悠闲喔。” “你以为真有那么悠闲啊?”徐玉曼白她一眼。“我的读者等于是我的客户,也是不能得罪的,而且出版社也老出一些怪点子,还非要我配合不可。比如说吧,他们这回居然安排我跟一个离婚律师上广播对谈!” “广播对谈?恋爱教祖离婚律师?一个教人怎么恋爱,一个教人怎么离婚,这个有趣!”罗语蔻挺欣赏这个主意。“什么时候的节目?我也要听。” “有什么好听的?”徐玉曼不想说。 “说嘛,说不定我也可以Callin进去说几句话啊。”罗语蔻笑。 “不许你来闹场!”徐玉曼瞪眼,慎重警告她。 “听听看也不行?” “不行!” “好好好,不行就不行。”罗语蔻失笑,瞥了眼墙上时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得马上赶去安扬。谢谢你今天来看我,玉曼。”她一面说,一面匆忙关上笔记型电脑。 “咦?你要走了?可是我鸡汤还没炖好啊!”徐玉曼蹙眉。 今天她特地跑来罗语蔻家,就是为了炖人参鸡汤给她补补身子的啊。 “你继续炖,我回来再喝。” “好吧,那你记得要喝喔。你瘦了这么多,一定要多补补才行。” “我知道。”说着,罗语蔻提起电脑,快速步出家门。“我走喽,再见。” 徐玉曼追出来,不放心地叮咛。二定要喝喔!“ “好——”话语才落,罗语蔻已不见人影。 徐玉曼瞪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奈摇头。 这女人啊,永远是工作第一! 工作第一,家人第二,其他第三。 这是他现在的人生哲学。 顾安凯嘴角一勾,噙起自嘲。 三年前若是有人告诉他,三年后他的人生态度会这样一百八十度大反转,他肯定会很不给面子地当场爆笑出声,说什么也下相信自己也能像从小最敬爱的老哥一样;拼命工作。 可是这就是现在的他,一个以上作为生活重心的无趣男人。 这一切改变,都要归因于一个女人,至今他仍深深记得,那一晚,她是如何打击他…… “少爷?少爷!” 一道粗嗄的嗓音唤回顾安凯思绪。他定定神,望向前座负责开车的阿豪。他跟了他好几年,还是跟以前一样搞笑逗趣、忠心耿耿,只有那副身材在他那个好老婆的照料下,倒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圆滚滚,胖得不像话。 “什么事?”顾安凯瞪着阿豪转过来的一张圆圆脸,忍住想叫他减肥的冲动。 “刚刚你去开会的时候,夫人打电话来,要你今天回家吃饭。” “妈要我回家吃饭?”顾安凯瞥了一眼腕表,已接近七点。明天有个重要会议,他还有份文件未看。他沈思数秒。“这是不回去了,我还有事要做。” “不行啊!夫人说今天是小少爷生口,大少爷、大少奶奶都会回来,你这个做叔叔的不能缺席。” “今天是小真真生日?怎么不提醒我?”顾安凯埋怨阿豪。“我连份礼物也没买。” “礼物的话别担心,小丽都帮你打点好了,少爷只要人回去就行了。” “小丽帮我搞定了?你老婆真不是盖的,真细心。”顾安凯啧啧称赞。“提醒我下个月加她薪水。” “又加薪?”阿豪乐呵呵。“感谢二少爷大恩大德!” “又不是你加薪,这么高兴做啥?” “老婆的钱就是我的钱,老婆加薪就是我加薪,一样意思。”阿豪得意地搬出经年下变的说词。 顾安凯不禁微笑。 还是这么幸福啊!这两夫妻。要是他们再继续这么甜甜蜜蜜下去,说不定真能打破他对婚姻的不良观感,勉强相信这世上还是有恩爱夫妻。 “等会儿还是先载我回公司,我上去拿份文件。”他吩咐阿豪。 “是。”阿豪领命,方向盘一转,往安扬集团总部大楼驶去, 没几分钟,便到了大门口,阿豪瞥了眼窗外一片雨雾朦胧。 “外头下雨耶,少爷。我帮你上楼拿好了。” “不用了。你不知道放哪里。”顾安凯拒绝他贴心的提议,自行打开车门。 “你就停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说着,顾安凯冲入雨帘,一下子进了大厅。他拂去沾上衣袖的雨丝,搭乘主管级专用电梯,一路直达他办公室。 秘书已经下班了,他的办公室空无一人,他拿了文件,穿过走廊准备坐电梯时,发现会议室内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还开会?挺认真的嘛。 顾安凯赞许地微笑,猜想大概又是电脑工程部的工程师们,最近他们为了帮公司重新弄一套ERP系统,经常彻夜开会讨论。 等待电梯开门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转角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罗小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经理今晚跟部门工程师开会,起码要九点以后才有空见你。” 叮!电梯门开启,他踏进去。 “……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猛然撑开双臂,顶住准备关门的电梯。 “罗小姐,你这样我很困扰。” “啊,我耽误你下班了吗?不好意思,你先走吧,我就在这边等。” 这声音,好熟悉啊——难道是她?他脸色微变。 “罗小姐,有客人在,我是不能离开的。” “这样啊。那……好吧,我到楼下等好了。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细碎的跫音逐渐接近,顾安凯屏息等着。 终于,眼前映人了一道纤细的女性倩影,整齐盘起的秀发,清丽的五官,还有白色A字裙下那一双修长玉润的美腿—— 是她!真的是她! 他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 她提着笔记型电脑走过来,柔声问:“请问是下楼吗?” “这是主管专用电梯,一般人不能坐。”他绷着下颔回答。 她陡地抬头,明眸在认清他的脸孔后瞬间幽暗。 “顾……安凯。”她怔怔地唤他的名,沙哑的嗓音底,蕴着无限深沈意味。 像是恍然,又似怀念,还有点说不出的遗憾。 遗憾?顾安凯嘲讽地冷笑。她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她曾那么毫不留情地打击他,将他赶出自己的人生。 她一定想不到败家子也有振作的一天吧,一定想不到当年消沈的他,如今可是意气风发,多少人排队等着奉承他。 “罗、语、蔻。”他一字字地唤她,每个字,都淀着浓浓恨意。 她神色一黯,走向旁边的电梯,伸手按下楼键。 “你做什么?” “下楼啊。” “这里有电梯!”他吼。 “你不是说外人不能坐吗?”她淡淡应他。 他火了,她淡漠的神态激怒了他,猛然拽住她臂膀。“你给我进来!” 他的手劲粗鲁,毫不怜香惜玉,她几乎是跌进电梯里,装着笔记型电脑的提袋从手上滑下,砰然落地。 她又气又急,愤然扬起头。“顾安凯!你发什么飙?” “我发飙?”他转过她肩头,将她整个人定在电梯墙面。“你还没见识过我真正发飙的时候呢。”他居高临下俯望她,眼眸点亮某种邪焰。 她呼吸一紧。“你想怎样?” “你说呢?”他伸手,暧昧地抚过她脸缘。 她咬唇,不说话。 “这是这么倔强啊。”他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吹拂她。“难道这三年来,都没有哪个男人能让你变得温柔点吗?” 她别过头,冷哼。 “回答我的问题!罗语蔻。”他强迫地转回她下颔。 她瞪视他。 “你什么时候回台湾的?” “两个月一刚。” “为什么回来?” “我们公司被美国一家大公司并购了,上头调我回台北。” “你到安扬来干么?” “谈生意。” “什么生意?” “我有必要一一向你报告吗?”她不耐地拨开他的手。 “别忘了你现在在谁的地盘。”他身子前倾,更加将她整个人固锁在势力范围里。“这里是安扬,我是安扬的副总,又是最大的股东,你最好小心你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惹恼你,这生意就别做了吗?”她毫不畏惧地迎视他。 “你早就惹恼我了,宝贝。”他微微一笑,笑意下及眼底。 她紧紧咬牙。 叮!电梯门开启。 “一楼到了,让我出去。”她试图推开他。 “谁说你可以走的?”他挡住她。“我话还没问完呢。”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有没有男人?” “什么?”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令她一愣。 “我问你,有没有男人?”他紧盯她,眼神森冷。 她心跳一乱。“如果你是问我结婚没,我可以告诉你,我没结婚!” “男朋友呢?” “没有!” “这么没行情?”他嘲弄地扬眉。“我不信。” “信不信随便你。”她瞪他。 他也回瞪。四道眸光在空中交会,恍若闪电劈过,嗤嗤作响。 然后,他忽地嘴角一扯,拉开一抹邪邪的、充满算计的笑意。她陡地打个冷颤。 “做我的女人。” “嗄?”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怔了她,愕然张唇。“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蔻蔻。”他故意用亲昵的语气唤她。“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她不敢相信地瞪他。“你疯了!” “或许吧。”他自嘲地掀唇。“我只知道,我还是想要你。” 她倒抽一口气,眼神惊疑不定,好片刻,才找回说话的声音。 “我懒得陪你发神经!”她扭动身子想挣脱他。 他展臂抓庄她的肩,再度将她逼人电梯死角,接着俊唇俯下,不由分说地攫住她柔软的唇。 她惊喘一声,想推开他,他坚硬的身躯却宛如石雕,屹立下摇,她打他捶他,他不为所动,反而整个人贴得她更紧。 阳刚的体热,霸道地渗进她肌肤。 他技巧地摩挲着她,趁她不备间含住她小巧的耳垂。 她背脊一颤。 这男人实在太过分了!他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挑逗她。 他舔吮她敏感的耳垂。“你一定也很想要我吧?蔻蔻宝贝。” 他低笑。 这沙哑的笑声,甜蜜的腻唤,像最锐利的锋刃,一下子刺痛了 她心口。 她清晰地忆起,好久以前,他也曾像这样唤过她,也曾如此挑逗她,他总是轻易就能让她神智晕陶陶。 他总是轻易就能带领她登上欢愉的顶峰。 那些狂野的、美好的、禁忌的夜晚啊,她永远……永远也忘不了…… 她倏地张口,用力咬他的唇。 他吃痛,低喊一声,直觉往后一退。 她趁着机会逃脱他,按下开启键,闪出电梯外。 “罗语蔻!”他愤然喊她。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逼回窜上眼眸的泪雾。 “我拒绝!”她昂起头,直视眼前面色不善的男人。 “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我拒绝做你的女人。”她凝聚所有的骄傲,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他看来要发狂了。“难道到现在你还是瞧不起我?” 不是的,她从来不曾看轻他啊。 “……对,我还是瞧不起你。”她冷着嗓音,以言语凌迟他,也凌迟自己。 “真正的男人不会用这种手段来胁迫女人。” 他瞠瞪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绷着脸,强迫自己继续讽刺。“经过这三年,我以为你成熟了一些,没想到还是跟从前一样。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 他默然。 他为什么不说话?她悄悄自眼睫下偷窥他阴沉的脸色。她这些话,果然伤他太重了吗? “你……你让我失望!” 抛下最后一句话,她仓皇转身,风也似的逃离现场,直到奔进蒙蒙细雨中,才敢放纵自己,心伤地哭出声。 第八章 他让她失望。 过了这三年,他以为自己已有所改变,没想到在她眼中,他依然是从前那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 她还是瞧不起他! 顾安凯眼色阴沉地望向窗外。窗外,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晚阴沉沈的细雨遥远得像一场梦。 一场让他永远忘不了的恶梦! 顾安凯蓦地握拳,重重槌向墙面。 他真恨啊。为什么到现在他在那个女人心目中还是一无是处?可恶! 哔!内线电话响起。“副总,有位罗小姐想见你。” 罗小姐?是她吧。顾安凯撇唇,目光落向锁在玻璃柜里的笔记型电脑。昨晚她匆匆离去,忘了带走,他早料到她一定会前来取回。 “让她进来。” “是。” 电话切断后,下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来!” 来人果然是罗语蔻,她穿着一袭清爽的米色套装,头发仍绾起,脸上化着淡妆。 她直直瞪着他,目光满是不情愿。 顾安凯悄悄冷笑。 看来她是挣扎许久,才决定来找他要电脑的。哼,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放松身子,闲闲倚着窗台,好整以暇地回视她。“你改变主意了吗?” “什么?”她不解。 “你特地来找我,难道不是主动要来委身于我的?”他淡淡勾唇,故意气她。她一呛。“谁、谁要委身于你了?你作梦!我是来拿我的电脑的。” “什么电脑?”他装傻。 “我的笔记型电脑。”她瞪他。“在你这儿,对吧?”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她走近他,凶巴巴地眯起眼。“还给我厂 “如果我不还呢?!”他慢条斯理地问,微笑好迷人。 “你!”她气愤地咬唇。“还给我!顾安凯,那是我工作要用的,我的资料都在里面。” “我知道啊。”他漫不经心地摊摊手。 一道念头击中她,她忽地脸色一变。“你该不会已经看过里面的资料了吧?” “看过又怎样?” “你!你不懂得什么叫隐私权吗?”她又气又急。“别人的东西你怎么可以乱看?何况里头还涉及商业机密!” “你的意思是,那里头有对我们公司电脑部的报价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值得我们探听的情报?”面对她的指控,他仍然一派优雅。“如果你能替我们收集到竞争对手的机密,我们会很感谢你。” 意思是,他根本不认为她电脑里会有什么值得一窥的情报喽? “你不必如此讽刺我。”她脸色难看。“我知道以安扬这么大的企业集团,是瞧不起我们这种小公司的。” “瞧不起人的,是你吧?”他神情冰冷。“竟然会以为我对偷窥别人的电脑有兴趣。我在你心中,就这么卑鄙吗?” “我——”她一窒,别过眼。 他冷笑一声,伸手抬起她下颔,强迫她直视他。“反正我在你心中已经是个卑鄙小人了,也不在乎再卑鄙一点。你很想要回电脑吧?蔻蔻。”他语气轻柔。 她呼吸一紧。 “你重要的资料都在里面,没有它,你没办法工作吧?”他继续问,声嗓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近乎可怕。 她咽了口口水,甩开他的手。“你想怎样?” “我可以把它还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心跳如擂鼓。“我……我不可能跟你上床。” 他挑眉。“啧啧,你就这么害怕跟我上床吗?是讨厌我呢,还是伯自己一上了床就全面沦陷,宣告投降了?” “你别太过分!”她怒斥他,双颊染红,眼眸莹亮,如出水芙蓉般明艳动人。 这女人,连生气的时候也这么美! 顾安凯收凛下颔,忽地对自己懊恼起来。 他眸光一冷,嗓音下觉尖锐起来。“你放心,我顾安凯没堕落到要用这种手段强逼女人跟我上床。我若想要床伴,只要一通电话,多得是女人愿意陪我。” 她闻言,倒抽一口气,狠狠瞪他。“那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我现在还没想到,暂且先让你欠着。”他冷冷回应,走向玻璃柜,取出她的电脑袋搁在桌上。“哪,你的电脑,要就拿走。” 她急急冲过去,打开袋子检查,确定里头装的确实是自己的电脑才松了一口气。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他提醒她。 “知道了。”她不耐地应,提着电脑就往门外走,连声再见也不说。 她就这么急着想逃离他吗? 顾安凯讥诮地掀唇,目光一转,瞧见玻璃几旁的地面掉了一张 什么东西。他拾起,赫然发现那是一张压花书签。 是她方才翻电脑袋时遗落的吗?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慌慌张张了?老落东西! 他莞尔地注视着书签,半晌,心念一动,追出去。 穿过走廊,来到电梯处,却已不见她人影。 这么快就冲下楼了?顾安凯苦笑,胸臆顿时浮起一股若有所失的情绪,正想走回办公室时,眼角忽地瞥见楼梯口似乎有道米色倩影。 他转身,定睛细看。 原来正是罗语蔻。她背对着他,坐在楼梯台阶上,双手紧紧抱着笔记型电脑。 他想唤她,却听见她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好深,好沈,像压了千斤重的东西。 然后,她垂下头,容颜深深埋入臂弯。 她看起来……好疲倦。 他心一扯,不知不觉绷紧身子。 静下来看她,他才发现她似乎清瘦了许多,那本来圆润的肩头好像都要见骨了,手臂也细细长长的。 她的背影,好纤细,好憔悴,看得他一颗心阵阵抽痛。 她怎么了?是工作压力太大吗?还是生活遇上了什么不顺遂? 她这三年来,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顾安凯莫名着慌起来,不知怎地,一想起这三年来她可能遭受什么重大的挫折,他就觉得好不安,好焦躁。 他几乎有股冲动想马上开口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副总,原来你在这里。”他的秘书忽然走过来。“总经理找你呢。” 突如其来的嗓音惊动了他,也惊动了罗语蔻。她陡地抬头,转过一张不敢相信的容颜。 他猛然一震。 那双美丽的眼,淡淡地泛着一抹红——她在哭吗? 他喉头干涩,脑海刹那问一片空白。 “副总?”秘书疑惑地唤他。“总经理找你。” 他定定神,转头对秘书勉强一笑。“我奇.сom书知道了,你跟他说我马上过去。” “嗯。” 秘书点头离去后,顾安凯重新看向罗语蔻,她已经站起身,正低头看着他手上的书签。 “那是要还给我的吗?”她哑声问。 “啊,对。”他将书签递给她。“我在地上捡到的。” 她一把抢过。“……谢谢。” “什么书签这么宝贝?还随身带在身上。” 她霎时红了脸,仿佛这问题很令她扭捏不安。 他更好奇了。“你工作上需要用到这书签吗?” “不、不必你管!”她尖锐斥他,翩然旋身,像蝴蝶似地,飞快奔下楼梯。 他站立原地,惘然。 “怎么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顾和谨站起身,迎向走进办公室的顾安凯,关怀地打量他低沉的神色。 “你最近心情不好吗?昨晚回家都没说什么话,今天又这种表情。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没什么,”顾安凯摇头,坐落沙发。“只是有点累而已。” “你也会累?”顾和谨扬眉,幽默道:“阿豪说你自从升上副总后,好像中了邪一样,每天下眠下休地工作。我还以为你变身超人了呢。” “哪那么夸张?你别听阿豪乱说。他啊,八成是为了替我争取同情票。” “同情票?” “董事会又快开了,他大概想要我升官吧。”顾安凯半无奈地说。 “难道你自己不想吗?”顾和谨在他身边坐下,仔细盯着他。 “其实我老早就想让你来接安扬航空的总经理了,是你自己老说还要再多磨练磨练。” “我的确是需要再多磨练。”顾安凯自嘲地撇撇唇。“昨天还有人嫌我不够成熟呢。” “是谁那样说?”顾和谨皱眉。“公司那些倚老卖老的老臣?你别理他们。” “放心吧,我才懒得理那些老头说什么呢!” “那是谁那么说?” “一个女人。” “女人?”顾和谨吃惊。“谁?” 居然会有女人嫌弃他这个万人迷弟弟?这可奇了! “除了她,还会有谁?”顾安凯敛着眸,嗓音干涩。“这世上,也只有她才敢这样对我呛声了。” 顾和谨一愣,一时摸不着头绪,然后,他蓦地恍然大悟。 “你是说……罗语蔻?” “嗯。” “你见到她了?她不是在美国吗?” “她被调回台湾了。”顾安凯低声解释。“我昨天在公司碰到她,她好像想找我们电脑工程部谈生意。” “这样啊。”顾和谨点点头,瞥了眼弟弟阴暗的神情。“所以你是因为她才心情不好?” 顾安凯默然不语。 顾和谨深深望他。“你该不会还介意她三年前跟你说的话吧?” “怎么可能不介意?”顾安凯讥讽道:“哪个男人受得了一个女人这么瞧不起自己?” “你恨她吗?” “我不知道!”顾安凯霍地站起身,烦躁地来回踱步。“这一年来,我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她那天对我说的话,我一直以为自己恨她,可是——” “可是怎样?”顾和谨静静问。 “可是我居然还想要她!”顾安凯懊恼地咆哮。“我第一次让一个女人这样侮辱,结果我居然还想要她!看她瘦了,居然还觉得心疼,还想帮她……简直莫名其妙!”他恨恨槌沙发顶一记。“Shit!” 惊天动地的诅咒在室内回响,顾和谨听了,嘴角却是淡淡扬起。 他微笑注视情绪激动的弟弟。“你还不懂吗?安凯。” “懂什么?”顾安凯皱眉。 “你爱上她了。”顾和谨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说什么?!”顾安凯直直瞪他。 “你早在三年前,就爱上那个女人了。难道你到现在还没发现吗?” 顾安凯脸色发白。“你在……你开什么玩笑?老哥。” 他爱上那个女人?怎么可能?! “你若不是因为爱她,怎么会那么介意她说的话?又怎么会因为赌这口气,一路奋斗到今天?你根本就是想让她刮目相看啊。不是吗?” “我、我哪有?”顾安凯想辩解,喉咙却偏偏干涩不已。他瞪着兄长,下明白他眼中的笑意怎能如此温煦,温煦到几近可恶—— “我……我还没自虐到爱上一个根本没把我看在眼底的女人。” “谁说她没把你看在眼里了?”顾和谨无奈摇头。“你这么聪明,怎么到现在还想不透她用的是激将法呢?! “激将法?”顾安凯怔然。 “她那时候是怕你不肯跟我回台湾,才故意那样激你的。”顾和谨温声道出自己的看法。“我想她一定也很舍不得你离开她。” “你怎么知道?”顾安凯尖锐反驳,心跳狂乱。“你又不是她!” 顾和谨长声一叹。“你看看这个吧。”他走向嵌在墙面的书柜,打开其中一扇玻璃门,取出一本相簿。“看完你就明白了。” 顾安凯接过相簿,颤着手缓缓打开。 相簿里,满满的都是属于他与她的回忆,那一张张排列整齐的照片,都是他与她的剪影。 他与她手牵着手在街上漫步,他调皮地偷吃她手上的冰淇淋,她生气地捷打他肩头,他们俩在旧金山的浓浓迷雾里拥吻…… “这些都是你失踪那段期间,我请人去找你时,所拍下来的。” 顾和谨在一旁解释。“你看看这些照片,想想那时候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逃去美国,再看看照片里你和她的表情——你还认为这个女人不在乎你吗?” 顾安凯没说话,说不出话来。 他迷惘地翻看着相簿,每多看一页,心就更抽痛一分。 因为,在抛开了所有的成见与预设立场后,他在相簿里,看到了她隐藏在倔强底下的温柔。 不论是开心或生气,她看着他的眼,其实都是温柔的,水漾的眸里,隐隐流动着难以言喻的宠爱。 她默默疼着他。 难道不是吗?在他最萎靡不振的时候,难道不是她陪在他身边,温柔地支持着他吗? 难道不是因为有她的陪伴、她的关怀,他才渐渐找回笑容吗? 难道他以为一个女人可以那样收容一个自己讨厌的男人吗? 顾安凯蓦地跌坐沙发,脸色苍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让我恨她?“ “我想是因为她希望你振作起来,希望你能真正学会对自己负责吧。”顾和谨幽幽道。 顾安凯蹙唇,气息急促。这突然的领悟颠覆了他三年来的认知,他一直要自己恨她,一直告诉自己总有一天要让她后悔。三年来,他一直带着这样的心情努力工作,如今,却发现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她。 他想起方才在楼梯间她那声疲累的叹息,想起她清瘦柔弱的背影,想起她淡淡泛红的眼眸——一股浓浓的悔意,漫天盖地攫住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陡地跳起身,攫住兄长衣领,吼道: “为什么那时候你不提醒我,反而老是拿她来刺激我?” “对不起,安凯,我承认我自私。”顾和谨歉意地看着他。“故意煽动你去恨她,也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因此改变。” “你!”听了兄长的自白,顾安凯忍不住咬牙切齿。“我真想揍你一顿。” “你揍吧。”顾和谨欣然同意。“如果这能让你气消的话。” “你——”顾安凯握拳,高高举起,却怎么样也揍不下去。终于,他叹口气,颓然松手。“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打你。” 他坐倒沙发,双手捧住头,懊恼地沈思。 “你怪我吗?安凯。”顾和谨哑声问。 顾安凯摇头。“我只怪自己太白目,居然没看出她的用心。”他涩涩道:“我早该知道她那死鸭子嘴硬的个性,就算为我好也绝对会装作没那回事。” “虽然我只见过她一次,不过我想,她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女人。” “她确实很不错,棒透了。”顾安凯宠爱地微笑,转念一想,忍不住叹息。 “我想我配不起她。” “淮说的?”顾和谨不以为然地挑眉。“你又帅又聪明,工作认真,待人和善,又幽默风趣。她到哪里找像你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别这么捧我,老哥,我承担下起。”顾安凯苦笑。 “我不是捧你。别人不了解你,难道我也不知道吗?”顾和谨认真地说道: “你从来就不是那种下负责任的败家于,是为了我,才扮演出这种假象吧?” “哥!”顾安凯蹙眉。 “为了提高我在爸心目中的地位,你才拼命作践自己的形象PE?故意要叛逆,故意无所事事,都是要让爸重视我这个私生子,不要把三千宠爱都集中在你身上。 对吧?“ “别说了!老哥。”顾安凯困窘地抗议。“我本来就看不惯老爸的专制,不干你的事。” “是吗?”顾和谨微笑。“好吧,你说是这样就这样吧。”他拍拍弟弟的肩,体贴地不再继续这话题。“关于罗语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顾安凯沈吟,半晌,星眸点亮。“我想,该是我正式追求她的时候了。” “你说什么?安扬要我们去做简报?”罗语蔻从办公桌前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么?”传话的人掩不住兴奋。“是小薇说的。她说今天接到吴经理秘书的电话,要我们明天下午去做个简报。” 罗语蔻睁大眼。“他怎么会突然同意的?我这阵子天天去找他,跟他谈了好几次,他一直说他们跟Accenture已经有合作默契了,还说人家是全球最大的科技顾问公司,我们凭什么跟他们竞争?”她蹙眉。 当时她遭受这样毫不客气的拒绝时,还觉得颇受伤,虽然之后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前去安扬拜访,但吴经理总是找尽各种借口不肯见她。 她本来以为已经没希望了—— “怎么会变得这么快?”她不敢相信地呢喃。 “别想那么多了,Coco。总之,既然有机会简报,我们就好好表现,说不定他们真的会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呢。” “说的也是。”罗语蔻微笑,连日来低落的情绪一振。“叫大家进会议室,我们马上开会。” “是!” 就这样,罗语蔻领着小组成员开了整整一下午的会,然后几个人又熬夜修改简报,务求尽善尽美。 第二天下午,她带着两个人一同造访安扬,果然对方已经在等着他们,不但准备了一间设备完善的简报室,吴经理还亲自率同几名资深工程师一同出席聆听。 他们是认真的,不是虚应故事。 罗语蔻惊讶地想,她原以为吴经理可能是被她缠得烦了,才想到用这种方式打发她,没料到他好像真的在考虑。 几个工程师也针对她的方案提出许多一针见血的问题,还仔细追问整个系统建置的细节。 “罗小姐,其实我们之前曾用过一套Accenture帮我们设计的系统,我们这回是想在原有的基础上做细部的加强。你们公司有做过航运业的Case吗?如果我们还是想继续沿用原有的平台,你们还有办法做吗”吴经理问。 哇,这可是高难度挑战呢。她最爱挑战了! 罗语蔻浅浅一笑,明眸莹莹。“我们曾接过美国两家航空公司的Case,对这一行我们做过详尽的研究。可能你会觉得我们不是Accenture,没办法处理他们设计的系统,不过基本上ERP的标准模组是差不多的,重点是如何依照各公司不同的需求为他们量身订做细节的部分。我想,我们有个地方绝对能赢过Accenture。” “什么地方?”吴经理很好奇。 “时间与成本。”罗语蔻自信满满地强调。“我们的工程师绝对愿意付出更多的时间来与安扬互动,针对你们的需求做出最详细的规划,在此同时,你们需要付出的成本却少很多,因为我们的报价绝对比较有优势。” “报价低下一定好,我看重的是性能价格比。”吴经理淡淡道。“我想知道你们到底能给我们什么好东西。” “我们可以先进行初步合作,由我们的工程师针对你们的需要做出初步规划,你就当作给我们一个试用期,评估一下我们的能力。这段期间我们下收费。” “OK,就这么说定。”吴经理爽快地答应,起身与她握手。“今天麻烦你了,罗小姐。” “不客气。”罗语蔻微笑,表面力持镇定,内心却激动得想尖叫。 沉寂多时的案子终于见到了一线曙光,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有机会就有希望。 她愉悦地整理文件,待参加会议的人差不多都散去后,她走向还坐在原位看简报资料的吴经理。 “吴经理,非常谢谢你愿意给我们这个简报的机会。”她灿烂地笑。“真的很感谢你。” 吴经理抬起头,也对她一笑。“不用谢我,罗小姐,谢我们副总吧。” 她闻言,笑痕顿时敛去。 副总?他指的莫非是顾安凯? “你的意思是……”她瞪大眼,嗓音发涩。“该不会是顾副总要你给我一次机会的吧?” “是啊。”他点头。 她眼色一沈。 “啊,你介意吗?”看出她神色不对,吴经理连忙解释。“其实有什么关系? 你的简报确实让我们很感兴趣啊。若不是顾副总提点我,我岂不是白白错过一个可能帮公司一个大忙的好案子?“ “……你说的对。”罗语蔻低声道,强迫自己重新展露笑容。 “总之谢谢你给我们公司这个机会,我们不会让安扬失望的。” “思,那最好了。希望我们真的能合作。” “我也这么希望。”她笑着目送吴经理离去,只是当他背影一消失,她立刻抿紧唇。 是顾安凯! 她咬牙,凝立原地。 “Coco,你还不走吗?”同事们见她久久不动,疑惑地问她。 她回过神。“你们先走,我有点事,今天不回公司了。” 语毕,她背起电脑袋,匆匆离开简报室,秀颜冻霜。 她决走去找那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算帐! 第九章 见她出现,顾安凯仿佛一点也不讶异,笑开一张俊容,亲切地迎向她。“怎么?开完会了吗?” 乍见他热络的笑容,她一怔,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声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是你命令吴经理让我做简报的,对吗?” “你太看得起我了,宝贝。”他摊摊手,对她的指控显得好委屈的模样。“虽然我是安扬航空的副总,但也只能管到行销业务这一块,吴经理可不受我管辖。我怎么能‘命令’他呢?顶多是‘建议’而已。” 那还不是一样?罗语蔻翻白眼。握有集团最大股权的股东“建议”的事,吴经理敢不听吗? “我不要你帮我。”她收拢眉宇,正色道:“我不想让人说我是靠关系才拿到这个Case,这样也对不起我的组员。” “哦?”他扬眉,淡问:“你已经拿到这个Case了吗?” 她一窒。“目前是还没有。” “那不就结了?”他笑容可掬。“吴经理只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而已,未必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建议’他跟我们公司签约?” “我哪有那个权力?”他还是一派潇洒地耸肩。 鬼才相信他没有!她忿忿然。 “看来女强人很骄傲呢。”他嘲谵她,星眸璀亮。“怎么?这件事真让你这么懊恼吗?” “我只是希望靠自己的实力拿到这案子。” “你当然要靠自己的实力。” “真的吗?你确定你不会插手?”她狐疑地眯起眼。 “你要我说/L逼?”他好无奈似的摇头。“我说了,现在吴经理只是开门让你进来而已,能不能说服他买你的东西就要靠你的能 耐了。“ “如果是这样……就最好了。”她涩涩地说。 “不然你还想怎样?”他逗问她。 她别过头,轻轻咬唇。“你该不会是同情我吧?” “同情?”他讶异。 “不然你为什么忽然要这样帮我?”上次见面时,他不是还恨着她吗?怎么今天就能对她笑容满面? 她想不出为什么。除非……他那天在楼梯间果真逮到了她在偷哭。而她,对这样的可能性感到极端郁闷。 她讨厌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尤其是他…… “你确定我是在帮你吗?宝贝。”他带笑的嗓音扬起。“我可不认为接下来你会好过呢。” “嗄?”她茫然望向他。 他朝她眨眨眼。“要说服吴经理让你们接下这案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看你每天光跟那些工程师开会就会摘疯了,肯定要天天加班,忙得团团转。”他拉起一束自她的发髻脱落的发缙,亲昵地玩弄着。“我还真怕到时候你忙起来,每天诅咒我给你找来这种麻呢。” “我才不会呢!”她反唇相稽,用力扯回自己的发缙。“放心吧,我早就习惯了加班,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我想也是。”他静静望她,深邃的眼神包含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意味。 “你应该是常常加班的。” 她呼吸一紧。他干么这样看她? 他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轻快地问:“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嗄?” “也差不多是该用晚餐的时间了。”他指了指腕表。“不要告诉我女强人强到连饭也不必吃。”他半开玩笑。 俏颊生晕。她瞪他。“我当然要吃饭。” 不过可不必跟你一起吃。她在心底补充。 他似乎看透了她内心思绪,轻轻一笑。“就当感谢我给吴经理的‘建议’,你不觉得需要请我吃顿饭吗?” 她一愣。 “走吧!”他笑着牵起她的手,没给她多加思索的余裕,便拉着她往办公室外走。 一路上,招惹无数惊异眼光。女同事们又羡又护,纷纷猜测这位能让太子爷公然牵着柔荑的幸运女郎是谁。 顾安凯亲自开车,带罗语蔻来到一家义大利餐厅。 这家餐厅虽然躲在暗巷里,可装潢却是相当高档,光是庭院里几座仿文艺复兴时代的雕像,便气势非凡。 玄关是穿过人工水流的大理石步道,尽头,穿着黑色制服的餐厅经理恭敬地站在那儿,迎接两人。 “顾二少,好久不见,欢迎!”经理满脸堆笑,领着两人来到一张靠窗的餐桌,落地窗外,庭园美景尽收眼底。 端出绅上风度,协助罗语蔻坐定后,顾安凯看都不看菜单,信口便点了一堆东西。 罗语蔻愕然。“你叫那么多东西,怎么吃得完?”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都叫来尝尝喽。”他笑道。“你慢慢吃,每一样都尝尝。” “拜托,你以为自己在喂猪吗?” “如果一顿饭就能把你喂得白白胖胖最好了。”他蹙眉,轻轻抚过她瘦削的脸缘。“你瞧你,瘦得都皮包骨了,当然要多吃一点。” 这近似心疼的举动震撼了她,她咬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吃不了那么多,你最好撤回一些点菜。” “吃不完也没关系,无所谓。”他不以为意。“重点是吃得开心就好了。” “我才不像你那么浪费呢!”她嗤道,瞥了一眼周遭华丽的摆设。“不过是吃一顿饭嘛,干么非到这种地方来不可?有钱人都是这样摆阔的吗?” “怎么?你怕刷爆你的卡吗?”他笑睨她。“要不然这顿我请。” “当然是我请!”她瞠目瞪他。“我没你想的那么穷,这点钱还付得起。” “好好,你清就你请。”他举手表示投降‘,不跟她这个大女人争。“其实我选这家餐厅不是为了摆阔,主要是因为只有这里才有你喜欢吃的那样东西。” “什么东西?”她好奇。 他只是微笑。“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侍者端来一盏烛火架,下头烧着暖暖火苗,上头搁着玻璃盘,盘上,是几片烤得半酥的面包片。 然后,他开了瓶香槟,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接着又打开一罐香气四溢的大蒜酱。 “请慢用。” 侍者优雅退下后,顾安凯拿起一片面包,抹上大蒜酱,递给罗语蔻。 “尝尝看,这里的大蒜面包,味道可不输给旧金山北滩那家喔。” 她接过,愣愣地看着他。 “吃啊。”他柔声催促。 “喔。”她回过神,咬了一口,又浓又呛的滋味入喉,她心一晃。 这味道,果然和她曾带他去的那家义大利餐馆相仿,甚至还更好吃。 她抬眸,迎向他期待的眼神。 “怎么样?好吃吧?” “你怎么……”她嗓音发涩。“知道这一家的?” “有次跟客户来这里应酬,偶然发现的。” “我看那个经理好像跟你很熟。你……常来这里吃吗?” “来过几次。” “可是你——”她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怎样?” 你讨厌大蒜,不是吗? 她好想问他,却问不出口。 至今她还深深记得,那回带他上那家餐厅,他在她极力推荐下勉强自己品尝大蒜的表情——他或许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她看得出他根本恨透了大蒜! 那天,她明明看出来了却还是故意整他;那天,他为了不让她失望拼命勉强自己;那天,他在无意间融化了她的心…… 她喉头一酸,眼眸微微刺痛。 这白痴!又没人逼他,他干么来这家餐厅?他干么这么为难自己?干么这样讨好她7 “你的表情不太对,是不是不好吃啊?”他蹙眉观察她。 “不,很好吃,好吃。”她急急应道,一口将剩下的面包片塞入嘴里。“好……咳、咳咳。”一口气没顺好,她呛咳起来。 “小心点。”他连忙将水杯递给她,又起身帮她拍抚背脊。“就算好吃也不用吃这么快啊,傻女孩。”他唤她,语气好宠溺。 不要这样叫她,不要对她这么好。 她往后仰,避开他温柔的手。 “我、我没事了。你离我远点。”她急促地,微微喘息。 他若有所思地望她,半晌,方坐回原位,懒洋洋地说道:“不用这么怕我吧?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可……难说。”她嘴硬地应,别过头。 “好吧,这也只能怪我自己。”他耸耸肩,自嘲。“谁叫我那天在电梯里把你吓成那样?我活该喽。” 她猛地回眸,愕然张唇,不可思议地瞪他。 他居然怪自己?明明那时候,他还很恨她的啊! “别这么吃惊的样子,蔻蔻。”他笑了,倾过身来捏捏她俏美的鼻尖。“你这样子好可爱,让人好想一口咬下去呢。” 她闻言,急急撇开他的手,粉颊红滥滥,像朵盛开的玫瑰。 他开怀地看着她又是羞涩、又是困窘的俏模样。 “好吧,既然你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我干脆就说清楚。”他端起香槟杯,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亮灿灿的晶眸一迳地盯着她。 她心跳一乱,胸口漫开不祥预感。“你想说什么?” “我打算追你,蔻蔻宝贝。”他亲昵地唤她,笑得好灿烂。“而且非追到不可。” 他说到做到,不但追,还追得惊天动地,日月无光。 鲜花、礼物自是免不了,知道她在台湾没买车,他每天亲自接送她上下班,一大早,就在她家门前等,而她不论多晚下班,都能见到他等待的身影。 上演温馨接送情也就罢了,他还顺便打点她一日三餐,早餐他会亲自送来,午晚两餐请专人准备各式营养料理,有时候,还刁;顾她意愿,强迫喂她吃宵夜。 “你以为自己在养猪吗?”她经常如此抱怨,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微笑,之后还变本加厉。 这强悍而霸道的追求方式很快在她办公室造成热烈回响,同事们纷纷打探究竟是哪来的白马王子,这么温柔体贴。 不久,便从罗语蔻的小组成员得知,原来白马王子正是安扬集团的顾二少。 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白马王子! 众同事惊叹,尤其女同事们,简直嫉妒死了她这般幸运,私下猛嚼舌根。 “唉,早知道我也争取去跑安扬这案子了,说不定也能让顾二少看上呢。” “让你去跑,只怕吃几次闭门羹就放弃了,也只有语蔻才有办法厚着脸皮一直缠下去。” “也对,那种磨功我可学下来。不过既然顾二少这么喜欢语蔻,我想这案子八成会交给我们公司了。” “这种方式倒是可以学学,正门不能走,试试看偏门也不错。” “对啊——” 对这些夹杂着护意的流言,罗浯蔻表面上装不知情,其实都听入耳里。她要自己别介意,反正办公室文化就是这样,见不得别人好。 只是当她那个色狼老板也把她叫进去讽刺时,她开始有些按捺不住了。 “刚刚我打电话给安扬的吴经理,他说他们很欣赏我们提出的方案,现在正认真地考虑是不是要把这案子交给我们来做。”老板坐在大大的办公桌后,满脸肥肉要笑不笑。“不简单啊,Case,居然能打败Accenture拿到这案子,了不起。” 罗语蔻当然听出了老板的讽刺,她淡淡道:“还没定案呢,老板别高兴得太早。” “以顾二少追你的攻势,这件案子被我们拿到手是迟早的事。”老板冷笑。 “没想到你不但谈生意有一套,哄男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罗语蔻气得脸色发白,不说话。 老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当初还在我面前装清高呢,结果还不是搭上别的男人?”他不怀好意地睨她。“我看你根本只是嫌我不够有钱吧。” 她握紧拳头。“就算我们真的拿到这案子,也是凭实力,跟顾安凯无关。” “你说无关就无关喽。”老板耸耸肩。“现在你可是我们年终奖金的希望,谁敢招惹你?” 她想杀了他! 罗语蔻瞪着眼前的老男人,真想不顾一切地发飙,当场给他难看。 可惜她不能。她的小组成员还倚赖着这案子能巩固他们在公司的地位,免得遭到裁员。 为了大家好,她只能忍。 她铁青着脸离开总经理办公室,一回座位,脾气便控制不住了,忿忿将电脑及相关文件扫进袋子里。 她一路如狂风扫落叶,东西随抓随收,直到视线触及细心嵌在内袋的压花书签,乖戾的神情方缓和下来。 她惘然地看着书签。 压着香槟玫瑰花瓣的旧书签,足足陪了她三年,她一直舍不得丢。 因为只要看到书签,就会想起他,就好像能见到他送她花时那迷人又淘气的笑容。 她轻轻叹息。 见她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一直躲在旁边的同组同事才敢围过来。 “是不是要去安扬开会了?Coco。” “思,走吧。” 她深呼吸,命令自己压下胸口檄愤的火苗。人出来做事,本来就是为五斗米折腰,有些事不得不忍。 她不停给自己心理建设,来到安扬集团办公室时,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平静下来,没想到眼前却还有个更大的考验等着她。那考验,来自一个男人,一个她料想不到此生还会再见到的男人。 他在会议室外等着她,一见到她,就把她拉到隐密的楼梯间。 “好久不见,语蔻。”他对她打招呼,口气那么淡然,神情那么自在,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默默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跟我抢案子的人吧?”他问,薄唇讥诮地扬起。 “我听吴经理说了,他们考虑把这个案子交给你们。” 他说什么? 她茫然数秒,忽地恍然大悟。“你是Accenture的人?” “不错。”他优雅地取出名片盒,掏出一张递给她。“请多指教。” 汪以允。她瞪着名片上整齐的印刷体。“你是专案经理?” 才三十岁就能当上全球第一大科技顾问公司的专案经理,不简单! “你果然很优秀。”她涩涩赞美。 “再怎么优秀也比下上你。”他语含讽刺。“区区一家小公司,居然有办法抢走我们到手的生意,我佩服你。” 她蹙眉。 “听说是顾家太子爷介绍你给吴经理的?你挺有能耐的嘛,这样的关系你都能拉到。” “我没……我没拉关系!”她绷紧身子。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干么急着撇清?”汪以允冷笑。“出来做事,拉点关系也正常。” “对你来说当然很正常。”她嘲讽地回敬。“毕竟你从二十四岁就懂得攀裙带关系了。” 他脸色一变,阴沉地警告她。“罗语蔻,你说话客气点。” “我说错了吗?难道你不是为了想少奋斗二十年才娶富家千金吗?口口声声说你瞧不起那种任性的娇娇女,结果还不是跟她 结婚了?“她厉声指责他,想起那段她在台湾痴痴傻等的日子就呕。 他娶了别的女人就算了,居然还千方百计骗她,要不是她亲自飞到美国,恐怕还一直被他蒙在鼓里。 “就算我娶富家小姐又怎样?:‘汪以允恼羞成怒。”你呢?你还不是梦想着麻雀变凤凰?“ “我才不像你那么没志气!”她严正反驳。 “你有志气?有志气就不会去勾引顾家太子了!”他忿忿讥讽。 “那种花花公子哪里好?你还不是看上他的钱!” “他哪里好?我告诉你,他比你好太多了!”积压许久的闷气终于爆发,她逼近他,指着他鼻子痛骂。“他幽默风趣,懂得尊重女人,不像你白恃聪明、自以为是,只不过是到美国念硕士嘛,有什么了不起?他说一是一,不会像你这样欺骗我的感情,他够有种,该认错的时候不会死要面子。他如果要娶别的女人,绝对不会像你这样畏首畏尾,连跟以前的女朋友提分手都不敢。”她停下来喘口气,继续说道:“还有啊,人家虽然是世家公子,还是一样有骨气,认真工作,努力做事,争取大家认同,不像你只想靠关系!” 一连串话说下来,像一颗颗巨石,压得汪以允抬不起头来。他又惊又怒,狠狠瞪视罗语蔻,偏偏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她盛气凌人地问。 “我们……走着瞧!”他狼狈地抛下一句,快速闪人。 目送仙背影,罗语蔻胸臆间忽然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她怔然凝立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直到一道带笑的声嗓扬起。“我不知道你对我评价这么高呢,蔻蔻。” 她倒抽一口气,猛然回眸。 是顾安凯,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俊逸的脸上,笑意朗朗,眸子也灿亮如天上星。 “你……你都听见了?”她张口结舌。 他笑望她,点头。 他干么那样笑?他以为她说那些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她咬牙,忽地气上心头,一拳挝上他肩头。 “你还笑?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现在也不会那么多人质疑我靠关系!你知道吗?他们都说我勾引你!我干么勾引你啊?勾引你有什么好处?我——”她一顿,酸苦的泪水泛上眸。 她好不甘啊!她在工作上一向全力以赴,总是那么认真,几乎 可以说是拼命,可如此辛苦地付出,却依然换下来别人的尊重。 “都是你,都是你!”她跺脚,尖声痛斥顾安凯。“如果不是你,他们也不会这样侮辱我!” “好好,都是我,是我的错。”他温煦地认错,一把将气急的她揽入怀里。 “来,让我秀秀喔。不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别生气。”他柔声哄她,像哄一个任性爱闹的小女孩。 她忽地尴尬,想推开他。“你干么?你当我无理取闹吗?你不要管我,放开我啦!” “嘘。宝贝,放松。”他不肯松手,温柔地拥着她。“你逼得自己太紧了,要学着放松一点啊。别理那些人,他们只是嫉妒你,别介意。乖,听我的话。” 他一声声劝慰她,那在她耳畔沙哑荡漾的嗓音,教她不知不觉丢了心,失了魂 罗语蔻开完会后,顾安凯照例接她下班,整个晚上他开着车,几乎带她游遍了台北城。 她说吃不下东西,他将车子停在夜市外,排开拥挤的人潮挤进去,一摊一摊买回她喜欢的各种小吃,然后坐在车里哄着她这吃一口、那尝一口,硬是让她饱到打嗝。 然后,他看她还是气嘟嘟的,就找了间棒球练习场,让她挥棒发泄。她打不到球,他耐心指导她姿势,一逼又一遍,直到她抓到诀窍为止。 打完棒球后,她还来不及嚷口渴,一杯现榨的果汁已经递到她手上,要她慢慢喝。 最后,她有些累了,他开车载她上山顶,打开天窗,让她躺着吹夜风,看星星。 她躺在车里,心情很甜蜜,却也有点酸。 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这段日子,他对她的好,已经到了她快无法负荷的地步。就连她父母还在世时,也不曾如此呵护她,他这么待她,万一有一天她真的依赖上他怎么办? 万一有一天,她习惯了这一切,再也无法没有他怎么办? 她不能,也不该这么依赖一个人啊! “……在想什么?”顾安凯忽然问,侧过身来,支着头看她。 她凝望上方的俊颜,慢慢开口。“我在想,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下?”他笑。“男人在追一个女人时,本来就该把她宠上天的啊。” “那如果追到手了呢?”她挑毛病。 “你怕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呵呵。”他眨眨眼,轻抚过她柔软的秀发。 那严肃的发髻已放下来了,微微带着波浪的发如今安详地枕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衬得婉约温雅,教他爱下释手。 他定定望着她,哑声道:“相信我,蔻蔻,我会一直这么宠你,而且一定要宠坏你。” 他要宠坏她? 她心一晃,芙颊生晕。“为什么?” “因为你太紧张了,蔻蔻。因为我每次看你把自己绷那么紧,我就好心疼。干么这么好强呢?”他戏谵似的扯扯她发络。“女人偶尔柔弱一点也没关系啊。” 她屏住呼吸,心跳得好快。“大男人主义。”她白他一眼。 “还比下上你这个大女人呢。”对她的批评,他不以为意,依然笑呵呵。“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就算这辈子被你这个大女人欺负得好惨好惨,我也要勇往直前。” 他说得好夸张,明明是一些信口哄她的甜言蜜语,为什么她却听得好心动? 为什么这一刻,她好想对他投降?他笑得……好坏啊!他为什么总要对她这样笑? 她忽地敛下眸,不敢看他。 “怎么样?我及格了吗?”温热的气息拂过她。 “什么?”她扬眸,这才发现他的脸,离她好近好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她僵住身子,慌乱。 “我在你心中,算得上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了吧?”他问,星眸笑意盈盈。 “……” “你看看这辆车,这可是国产车喔。”他指指车厢内。“不是双8,也不是其他名牌跑车。除了公司给我的公务配车,我现在就只买了这辆车,放假时想去爬爬山路都得考虑一下这家伙能不能负荷得了,你说我惨不惨?” 他说得好委屈,俊朗的眉宇整个纠结在一起。 她眨眨眼。“那又……又怎样?你可以再买一辆性能好点的车啊。” 他摇摇头。“这可不行,我只要一想到某人会骂我浪费,就买不下手。” 浪费?他的某人该不会是指她吧?罗语蔻茫然。 “还有啊,你再看看我身上的穿戴,这些也都是用我自己的薪水买的喔。” “思。所以呢?”她下明白他干么说这些。 “所以啊,我算及格了吧?我认真工作,花自己赚的钱,不做过度消费。这样不算败家子了吧?”他讨好地问道,像调皮的孩子终于写了功课,考了好成绩,于是拿出集点卡来要老师在上头盖章表示鼓励。 她懂了。 他还想着三年前她对他的批评,还介意着那番话。 瞧他眨眼笑望她的模样,就好像在问她:我乖不乖?是不是好值得你疼? 他在对她撒娇。 罗语蔻抚住胸口,那儿暖暖的、烫烫的,像要融化。 怎么办?她好想抱住他呵! “你说啊,我这样不算败家子了吧?” “……嗯。” “那你可不可以亲亲我?”他调皮地眨眨眼。 “嗄?” “亲亲我啊!”他指指自己的脸颊。“我这么乖,难道不值得你一个吻来奖赏吗?” 他居然用这种方式向她索吻?他好赖皮! 可是,也好可爱啊! 她呆呆地看他,脸好红好红,心跳好快。她真的很想抱抱他,抱住这个爱撒娇的男人。 “蔻蔻。”俊容一寸一寸逼近她。 她急忙拿双手挡在面前。“你、你别过来!” 别这样挑逗她。她会投降的,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沦陷了…… “蔻蔻。”吻不到她的唇,他索性吻她的手,抓住她青葱般的手指,像孩子般一根根舔。 “好,好痒啊!”她笑着扭动想抽回手。“你别闹了啦!” “别想躲。”他用力抓着不放开。“谁叫你这么小气?”惩罚性地轻咬她拇指。 “顾安凯,你别闹……”‘一阵电流从指尖窜入体内,她不禁轻喘。 这家伙,明明是在咬她手指啊,怎么咬着咬着,成了调情了? “你放开啦,我的手……又不是棒棒糖。” “可是比棒棒糖还甜呢。”顾安凯笑,拿开她的手,暂且停止这甜蜜的责罚。 “教人一吃就上了瘾。” 老天!他怎么能脸下红气不喘地说这种肉麻话啊? 她瞠望他。“你这人真是的,没个正经!” “嘿!我可是很认真呢。”他大喊冤枉。 为免再令佳人误解,他咳两声,端出一张正经八百的脸孔。 “你知道吗?你下午对那个男人说的话,让我很感动呢。我真的很高兴,觉得这三年来的努力,都有了代价。” 怎么严肃起来了? 她愣了愣。 “其实我这三年来,会这么认真工作,都是因为你。我不想让你瞧不起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一个值得敬重的男人。”他顿了顿,轻叹:“你知道吗?只要想到那天晚上你对我说的话,我就焦躁得怎么也睡不着,只好乖乖爬起来工作。” “真的?”她傻傻问。 “真的。一开始我在机务维修部工作时,跟着那些维修员一起 修飞机,整天弄得灰头土脸,上面那些老头都暗地笑我,说我一定撑不过一个月,可是我撑下去了,光在那个部门就待了半年。“ 他修飞机?堂堂安扬集团顾二少修飞机? 她不敢相信。 “后来,我转去财务部,学切传票,跑银行,有一次漏轧了一张重要的支票,还被我老哥骂到臭头。” 他被他哥骂?她心发酸。 “在行销企划部的时候,我曾经为了一份企划案,重写好几次,到后来几乎都要对自己失去信心。我想,我可能真的不是工作的料,这家族事业还是交给我老哥好了,我一点才能也没有,只会搞垮公司。我那时一直想放弃。”说到这儿,他忽然停顿下来,对她苦笑。 她胸口发闷。“然后呢?” “我晚上作梦,梦见了你。”他幽幽说:“醒来以后,我就决定继续做下去了。” 因为他又想起了她那天说的话吧? 她咬牙,心好痛。“我那些话……真让你那么难受?” 他淡淡一笑,那笑,有些伤,有些痛,更有浓浓自嘲。 她忽地愧悔。“对不起,我其实不是那样想的,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想赶我走,对吗?”他了然地接口。 她不语,脸色苍白。 “没关系的,蔻蔻。我现在明白了,我知道你那时候是为我好。 如果不是你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可能到现在还浑浑噩噩过日子。“ 他对她微笑。 那云淡风轻的笑容让罗语蔻更加难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勇敢地直视他。 “其实我那时候会那么讲,并不是为了骂醒你。” “嗄?”他一愣。 “我只是……我太害怕了。”她痛楚地闭了闭眸,承认自己的脆弱。“所以宁愿你……早点离开我。” “为什么害怕?”他不解。 “因为我伯你留在我身边愈久,我就会愈依赖你,愈放不开你。”她轻声解释,语音沙哑,“长痛不如短痛,我宁愿你早点走。”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他讶然,没想到她心里原来藏着这样的想法。“依赖一个人对你而言真的这么困难吗?” 她不说话,只是忧伤地看着他。忧伤,也无助。 他心一紧。“蔻蔻?”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吧。” 第十章 “下午那个男人,叫汪以允,他其实是我前男友。”罗语蔻幽幽道。 “我猜到了。”顾安凯点头。 “我跟以允是在大学认识的,他是我学长,大我一届。那时候我们两个参加同一个社团,又读同一系,可以说是天天见面。” “日久生情吗?” “算是吧。总之我们感情变得非常好,也都认识彼此的父母,还偷偷约好等他出国念完硕土回来就结婚。” “这么急着想把你绑住?”他似笑非笑。“这小子大概怕你变心吧。” 她摇头,神情因回忆变得迷蒙。“他出国后,我们还是天天通通mail,也常打电话。他有时候会提起同班一个女生,她是某大老板的千金,脾气很大,班上同学都受不了她。”她顿了顿,唇角扬起半自嘲的苦笑。“每次提起那个大小姐,他从来没有—句好话,所以我从来没想到,他其实一直背着我跟那个大小姐交往。” 他就知道那小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安凯皱眉。 “……我毕业后不久,就进了一家科技公司工作,每次想安排假期去找他,他都会找借口说他忙着准备考试,没空陪我,要我别去。我只好一直等,希望他哪天回台湾来看我。” “这小子不是人!”顾安凯气愤斥道,再也顾不得风度。 他望向罗语蔻,她表情阴暗,幽邃的眼底,好像还沈着某种极度伤痛。 他心一扯。难道她还爱着那负心汉吗? “……那天,事情发生了。”她低声道,嗓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霎时有种不祥预感。“什么事?” 罗语蔻没回答,迳自失神地继续:“那天晚上,我跟大学同学聚会,唱KTV到半夜才回家,一进门,就发现事情不对劲。屋里黑漆漆的,一盏灯也没有,我打开灯,发现家里乱成一团,我慌了起来,喊我爸妈,结果却发现——”她猛然一顿,像陷入梦魇似的,脸色白,双眼无神,身子微微颤栗。究竟怎么了?他心慌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好凉啊! “蔻蔻!”他焦急地唤,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她微笑望他,眼角却静静坠落一颗泪。 “他们死了。一个倒在房里,一个在客厅,被人拿刀……杀死了。”说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哽咽。 他紧紧握她的手。“怎么会这样?” “警察调查过后,发现我爸借了一个朋友钱,那人想赖帐,跟我爸起了争执,两个人就扭打起来,那人索性拿刀把我爸杀了。我妈……刚好回家,也躲不过厄运。”她哽咽说道,眼泪纷纷,如流星飞坠。“一夕之间,我同时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我不能接受这事实,一个人躲起来哭了好几天,我打电话给以允,哭着说想过去找他,他还是说他很忙,没空陪我。” 该死的烂人!顾安凯眼神倏地森冷。等着瞧吧,他绝不让他好过! “……后来公司想要在美国成立分公司,我老板问我要不要跟他去,我马上点头答应。我想我到了圣荷西,离柏克莱大学就很近,到时候就可以常常跟他见面了。就算他没空陪我玩,能跟他吃顿饭也好。我好开心,一到美国就去找他。”她涩涩说道,想起当初那股傻劲,至今仍觉得懊恼。 “我到他租屋的地方按门铃,开门的,却是一个女生。她好凶,问我是谁,我说是他的女朋友,她打了我一巴掌。” “什么?!”顾安凯不敢相信。“她真的打了你?”他一字一句,拼命忍住想砍人的冲动。 罗语蔻没注意到他的激动,哑着嗓音,继续说故事。 “她问以允,要选她还是选我?以允二话不说,要我以后别再去烦他,他说他们俩一毕业就要回台湾结婚,希望我祝福他。”她唇角一牵,苦涩不堪。 顾安凯咬牙,全身紧绷。 “我整个人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圣荷西的,只知道当我走进那间新租来的公寓,我就决定,以后都是我一个人了。” 以后,都是她一个人了 顾安凯震动,想起借住在她家的那段日子。 记得他那时曾问她,一个人住不觉得寂寞吗?她什么也不说,只是淡淡地、轻轻地笑。那时候的他,并不了解那笑的意义,现在,他终于懂了。 寂寞也好,孤独也好,她早已看透,也习惯了。 她并不奢求别人的陪伴,甚至害怕那样的陪伴。 这傻女人!傻透了呵…… “你懂吗?安凯,我不要依赖任何人,我要靠自己站起来。”她伤痛地望他,泪眼迷蒙。“我不要爱人,每个人都会离我而去,最后我还是只能一个人。” 最后,她还是只能一个人。 顾安凯心痛地听着她的告白。 “那天你离开的时候,我其实很难过的,我整个晚上一直哭,一直哭——一她停下来,展袖抹去眼泪。怎么她现在也一直哭呢? “傻女孩”顾安凯深深叹气,展臂将她轻颤的身躯拥入怀里。他拍着她,像拍着一个因恶梦而哭醒的小女孩。“别哭了,我在这里啊,别哭了。” 她掩面,还是嘤嘤啜泣。 “别再哭了,宝贝。”他拿开她的手,心疼地望她。“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哭,我整个人浑身不对劲,都要跟着哭了。”说着,他捏起自己的鼻子,将它皱成一团。“你看看,是不是都红了?很丑 对不对?像不像圣诞麋鹿?“ 她噗哧一笑,笑容上挂着泪水,晶莹剔透。 他看了,又怜惜又好笑。 “啧啧,又哭又笑,简直比小孩还像小孩。”他逗她,手指刮了刮她湿润的脸颊。 “你……你自己才像小孩呢!”她脸一热,不依地反驳。 “没关系啊,在你面前,我愿意像个小孩。”他丝毫不觉得丢脸,反而很自豪似的。 她愕然无语。 他微笑,忽地翻过身来,整个人赖到她怀里,俊容贪恋地贴着她。“如奇.сom书果一辈子能像现在这么幸福,我当个小鬼也没关系。对吧?姐姐。”他调皮地问。 “你!”她脸颊爆红;全身发烫。“走开啦!”她伸手想推开他。 他却死赖着她不放,甚至以脸颊摩挲。“好软,好香,我好幸福喔。”大声感叹。 经他这么一闹,她身体敏感地起了变化,她感觉到了,尴尬不已。 “咦?好像有点怪喔。”他也感觉到了,抬起头,笑望她。那眼神,好邪,好坏。 她咬牙。 “你是不是也想要了啊?蔻蔻。”他坏坏地问。 她倔强地瞪他。 他呵呵笑,低下唇,啵了她嫩颊一记,然后沿着她玉颈,暧昧地婉蜒而下。 她屏住呼吸。“我不要……我不能依赖你,也不要你宠我,我……” “嘘。”他以自己的唇抵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声明。三这个以后再说。“ 然后,他含住她,舌尖灵巧地在她唇腔里卷绕。 她低吟一声,投降了。 “吴经理吗?我是顾安凯。” “啊,顾副总。”电话另一端传来吴经理热烈的回应。“有事吗?” “是这样的,关于最近电脑工程部要做的E驾案子,我想先表明一下我的立场。” “副总的意思是——”吴经理语气犹豫。“要我让罗小姐来接这案子吗?” “不,正好相反。”顾安凯笑道:“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蔻蔻是我的朋友,就把这案子交给他们公司。我想,我们公私还是分明一点比较好。” “可是我以为副总希望——” “我没有任何预设立场。”顾安凯强调。“一切由你们部门自行决定。任何对公司有利的作法,我都没意见。” “OK,我了解了。”吴经理笑了。“不过说实在的,罗小姐他们提出的方案真的很好,报价又合理,我正认真考虑跟他们合作呢。” “无论你怎么决定,都不要考虑我,考虑公司的利益就好。” “我明白。” “那就这样了。” 顾安凯挂断电话,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这下子蔻蔻没理由怪他插手了吧?他可不想又被她骂多管闲事。她骂人,可凶得很哪! 他摇摇头,微微苦笑,接着按下内线通话键。 “谢秘书吗?我请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副总。我马上把资料送进去。” 电话切线后,不一会儿,谢秘书便敲门进了办公室,递给顾安凯一个档案夹。 他打开,迅速浏览一遍。 “这些都是汪先生正在谈的案子,有些还处于保密状态。”谢秘书报告。“我花了一些力气才从我朋友的朋友那儿拿到内线消息的。” “谢谢你帮忙,辛苦你了。”顾安凯诚挚地感谢秘书的辛劳。他翻阅文件,发现上头都是些赫赫有名的大企业。 那家伙人脉挺不错的嘛。 他挑眉,冷笑。 不过论人脉,他顾安凯绝不会比他差。 他提起笔,在文件上一一做下记号。“帮我轮流约这些人出来。这几个爱打高尔夫,约他们打球,这两个约他们吃饭,这个爱喝酒,帮我准备几瓶我们酒厂的顶级红酒,至于这个嘛——” 他流畅地交代,针对这些商界人士的喜好不手。谢秘书捧着笔记本,迅速记下。 待一切交代完毕后,他放下档案,嘴角冷峭一扬,眼底,点亮犀利而冷酷的光芒。 游戏,开始。 蔻蔻可以不许他干涉她的案子,可没办法阻止他私不让汪以允难看。 那家伙敢那样对待他心爱的女人,他就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Coco,你待会儿应该跟男朋友有约吧?” 与安扬的工程师们开完会后,一个男同事问罗语蔻。她摇头。 “为什么?你都已经来到安扬了,至少跟他一起吃个饭啊。”另一个女同事说。 “他最近很忙,我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不知他最近忙些什么,应酬特别多,不是吃饭就是打球,每次看他接送她后,还要赶着去赴约,她就觉得难受。 她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他干么非要这样接送她呢? 可是他还是坚持这么做。他说他担心自己不盯着,她又会过度沈迷工作,连三餐都不好好吃。 “好不容易把你喂得胖了几公斤,可不能在关键时刻破功啊!”他总是这么说。 而她,想驳斥他别多管闲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也很忙很累啊,这么忙的时候还硬挤出时间来看她,她又怎 么对他骂得出口? 可是,不能再让他这么宠她了。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被他宠坏,会愈来愈不能没有他。而她,害怕这种依赖的感觉—— 罗语蔻深吸一口气,提起电脑。“我跟你们一起回公司好了。”她想趁着顾安凯还没出现前迅速走人。 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才刚走出会议室,就发现顾安凯在转角处等着她。他倚着墙,低头看文件,一听见声响,马上抬起眸。 她无奈叹息。 “顾先生,我们先走了。”打过招呼后,同事们识相地先行搭电梯下楼,留下她和他四目对望。 “怎么这副表情?”他走过来,打量她微蹙的眉宇。“你今天不舒服吗?” “我很好。”她说,又叹了口气。“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没告诉你今天要来开会啊。” “我刚碰到吴经理,他跟我说的。”他扬唇,似笑非笑。“怎么?想躲我?” “躲也躲不了啊!顾副总这么神通广大!”她白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了。”他呵呵笑,伸手帮她提电脑。“走吧。” 她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他回头望她。 “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她语气坚决。“我不是小孩了,你别把自己当成保母。” “你就这么不喜欢看到我?”他蹙眉,问得好忧伤。 “别装可怜了!”她捶他肩头一记。 “喂喂,下手轻点,很痛耶!”他大呼小叫。 她赶忙伸手捣住他的唇。“你疯了吗?要是让你们公司同事听到怎么办?你这个副总多没面子!” 他却只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反正我自从开始追你后,在他们心目中已经形象幻灭了。” “为什么?” “男人嫌我没骨气,被个女人要得团团转。女人嘛,嫌我没眼光,居然看上一个又凶又恰的婆娘。”他淘气地眨眨眼。 她气结。说她又凶又恰?他不想活了吗? 她狠狠瞪他,表面却淡淡一笑。“既然如此,我看我们还是分手好,免得你行情大跌。”说着,她转身就走。 “别、别、别——别这样嘛,蔻蔻。”他急忙抓住她臂膀。“我这么爱你,你舍得丢下我吗?” 他在撒娇。罗语蔻瞪着他,脸颊发热,心口发烧,无计可施。 这男人,怎能撒娇撤得如此自然呢?他都不觉得丢脸吗?可偏偏,她好像很吃这一套。 “你不生气了吗?”见她有软化的迹象,他笑问。 她不说话。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他牵住她的手,像怕她逃跑似的紧紧握住。“这个地方,我一直想带你去。” 他带她来到一座墓园。这墓园位于台北县某山区,四周林木茂密,在向晚的暮色染映下,更显静谧安详。 “这是我们的家族墓园。这是我曾爷爷,这是爷爷,这是奶奶——”顾安凯指着一块块雕工精致的墓碑介绍。他回头,朝表情茫然的罗语蔻淡淡微笑。“以后我死了,也会葬在这里。你也是。” 什么?罗语蔻一愣,好一会儿,才弄清他话中涵义,俏脸一红。 “谁、谁说要嫁给你了?”她娇瞠,睨他一眼。 “现在不嫁,以后总有一天要嫁的。”他自信满满,笑得好得意。 她不情愿地咬唇。 “过来这里。”他拉起她的手,牵着她来到一座墓碑前。“这是我老爸。”他语气立即沙哑。 是他父亲? 她一震,目光投向墓碑上端整的字迹——顾基峰。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虽然早上我们家刚办过法会,可是我还是想带你来。”他低声解释,蹲下身,献上事先准备好的百合,然后站起身。“老爸,我带她来看你了。” 顾安凯双手搭上罗语蔻的肩,轻轻将她推到自己身前。“她就是蔻蔻,我跟你提过的。” 罗语蔻怔立原地,一时有些仓皇,顾安凯朝她鼓励地点头。 “顾……顾伯伯,我是蔻蔻。”她对躺在墓中的老人自我介绍。 他当然不会回应,可罗语蔻却仿佛看到了,玫瑰色的霞光里,一个老人静静对她微笑。 她眨眨眼,迷惘地回眸,望向顾安凯。 他的眼光,停在他父亲的墓碑上,难得严肃的表情隐隐掠过一丝脆弱。 她心一扯,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感觉到了,抬眸对她微微一笑,双手反转过来,与她的紧紧交握。 你还好吗?她用眼神问他。 “我很好。”他点头,然后转向父亲的墓碑,继续说道:“老爸,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你跟老妈的婚姻让我很失望,我不能原谅你,明明娶了妈,还在外头跟别的女人搞七捻三。” 是这样吗?罗语蔻疑惑地看向顾安凯。 “我老哥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顾安凯低声解释。“他是我老爸在外头跟情妇生的。正确来说,应该说是我老爸抛弃了那个女人。他认识她比认识我妈还早,可是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那时候的婚姻讲求门当户对,所以他还是决定跟我妈结婚。”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还对那时候认祖归宗的老哥感到很生气。我妈妈对他不好,我老爸也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又常常欺负他——小时候我老哥在我家,是很可怜的。” “可是你们现在感情很好……” “那是因为我后来知道,原来他母亲是被老爸给抛弃的。”他苦笑,眼底掠过哀伤。“而我那个圣人哥哥,不但不因此恨我们,还对我超好,我几次跟老爸严重冲突,都是他替我挡下来,如果不是他,我早被逐出家门。” “他真是个好哥哥。”罗语蔻感叹。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顾安凯感性地赞同,忆起从小到大兄长对他的关怀与呵护,他不觉微笑了。那微笑,好温柔。 罗语蔻看着,也不禁微笑了。 “因为明白了他的处境,我不恨他了,也劝我老妈对他好一些,不要那么冷淡。相反的,我愈来愈无法谅解老爸。我不懂他为什么只把重心放在我身上,哥哥也是他的儿子啊!他也应该好好栽培他、关心他才是。而且说实在,我老哥的能力比我强多了,又认真努力,应该是由他来继承家族事业。” “你的能力也不错啊。”她柔声道,目光满是对他的信任与赞赏。“你也很认真工作呢。” 那样的眼神令他心动不已,胸膛满满的,涨着某种又酸又甜的滋味。 “那是因为你。”他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如果不是你,我到现在还是从前那个叛逆的败家子。” “所以你很感谢我喽?”她半开玩笑。 “最感谢你的,应该是我老爸吧。”他微笑,在她脸上吹着温暖的气息。“他一定很想知道,究竟是哪个女人居然有能耐让他这个不成材的儿子懂得奋发图强,所以我才带你来见他。” “你该不会是想让他看看我有多凶多恰吧?”她拿他之前说过的话瞠他。 他轻轻一笑,抬起头来,爱怜地点了点她鼻尖后,再度转向父亲。 “我要娶她,老爸。”他宣布。 什么?! 她身子一冻,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我要娶蔻蔻,老爸。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娶的女人,我一直不太相信婚姻,但如果是她的话,我就相信。我相信能跟她结婚,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她如果愿意嫁给我,我一定会一辈子照顾她、宠爱她。不过她脾气很倔,可能下太愿意让我这么宠她,所以老爸,你在泉下有知,一定要偷偷帮我啊,别让你儿子在你儿媳妇面前漏气,感谢感谢!” 说到后来,他竟开口要父亲的亡灵暗中帮忙。罗语蔻听了,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心跳狂野,无法控制。 “蔻蔻,你愿意嫁给我吗?”他转过身来,认真地问她。她无言,脸颊红滥滥。 哪有人这样的啊?哪有人在家族墓园里求婚的?他难道想用这些死去灵魂的力量,强迫她答应吗? “让我宠坏你吧,蔻蔻。”他继续游说。 她还是说不出话来。 “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这个问题。”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与不甘,他轻声笑了。“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有一天你想回答的时候,答案一定要是Yes。”他眨眨眼,星眸璀亮。“我不接受其他的答案。” “你……简直霸道!”她莫可奈何地斥他,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因为我是男人啊。”他笑着拥住她。“男人偶尔是得霸道一些,不然怎么保护他的女人?” “大男人主义。” “随你怎么说喽,我的大女人。”他俯在她耳畔,俊唇轻轻咬住她耳垂。“大女人,记不记得我还你电脑时,你答应欠我一件事?” “……你想怎样?” “陪我一起飞。” 尾声 周末,风和日丽,天气晴朗,阳光灿烂。顾安凯一早就出现在罗语蔻家门前,带着她搭自家飞机,前去香港度假。 礼拜六,他陪她吃饭饮茶逛大街,自愿当她的造型监定师兼提货小弟,拿她当太上女皇般小心翼翼地服侍。 可到了礼拜天,便是她还他人情的时候了。 “这就是你今天打算开的飞机?”她瞪着眼前一架外表漆成火红色,看来帅气亮丽的小飞机。 那真的是一架很小的飞机,只能容纳四个人,罗语蔻甚至怀疑那纤细的骨架是否抵得住空中强烈的气流。 见她不甚愉悦的表情,顾安凯呵呵笑了。“怎么?怕了吗?” “怕的人是你吧。”她不服气地睨他。“我记得你说过,从你父亲过世后,你就再也不能开飞机了。” “说的也是。”他认真地揉弄下颔。“从那时到现在,有三年没开了呢。” “什么?”她一呛。“从三年前到现在,你一次也没开过?” “没开过。” “真的一次也没有?” “嗯哼。” 开什么玩笑?他三年没碰飞机了,现在居然要带她飞上去引 “你真的行吗?”她十分怀疑。 “放心吧,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能开。”他保证。 “我有那么大的魔力?”她不信。 “你当然有。”他笑着揉揉她的头。“男人啊,最爱在他喜欢的 女人面前逞英雄了,你不知道吗?“他望她,眉宇之间尽是宠溺与爱意。 她脸颊发烧。 “上来吧。”他拉她上机,替她系上安全带。“从那次我在拉斯维加斯开直升机载你后,我就一直想带你坐坐小飞机。” “怎么?你还想再整我一次吗?”她讽刺地扬唇,似笑非笑。 “你说呢?”他不置可否。 “你要是敢让我再吐一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警告他。想起上回坐他直升机的经验,余悸犹存。 “你明明就怕嘛。”他嘲弄她。 “我才不怕!”她嘴硬,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的软弱。 “真的不怕?”他挑眉。“那好,我今天可以大展身手了。” 他志得意满地宣布,她听了,一颗心发慌。 不会吧?他到底想怎样?该不会还在空中要特技,来个三百六十度大翻转吧? 她好怕,表面上却装作不在乎,樱唇扬起浅笑。 他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嘴角忽地怪异一撇,星眸点亮恶作剧的光芒。 “走喽!” 他开动飞机,机身在跑道上疾冲,接着升舵一拉,机身迎风飞起。 罗语蔻心一晃。 他们……果真飞上来了。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景致,微微晕眩。 飞机平稳前行,偶尔遭遇较强烈的气流,也都安然越过。 奇怪,好像晃动得并不厉害啊。罗语蔻讶异,手捧住胸口,发现心跳也有缓和的迹象。 她好像不是很害怕。比起上回坐直升机,这次感觉好多了。 她瞥向顾安凯,后者也正微笑看着她。“怎么样?我的技术还不错吧?” “是还可以。”她不情愿地点头。 不过,他的能耐就这样吗?她还以为他会秀个什么特技飞行之类的。 “放心吧,这只是刚开始。”他朝她眨眨眼,仿佛看透了她内心的疑虑。“我真正的绝活,你还没见识到呢。到时候只怕你跟我求饶呢。” “有什么绝活,你尽管使出来啊!”她不服气。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语方落,他转动操纵杆,红色机身一个漂亮旋转,如凤凰展翼,在蓝天上斜掠而过。 罗语蔻拼命忍住尖叫的冲动。 她知道他有意等她求饶,可她偏不。她忍着,由他在空中正飞、倒飞、斜掠、转圈,态意耍弄各种特技。 好危险的动作!她一面捧住心跳急剧的胸口,一面紧紧咬牙。 要是他敢在她不在的时候做这些动作,她一定要串了他,肯定会!如果要她在下头看着他这么冒险,她宁愿跟他一起飞上来。 跟他一起—— 她忽地一怔,傻了。 为什么她恐惧的好像不是坐他的飞机,而是没坐上他的飞机?为什么在他这样飞的时候,她会觉得坐在他身边还比较安心? 她怕的,原来是不能与他共生死。 这些日子,她一直害怕自己太依赖他,怕自己再也离不开他。 可她,其实早就离下开他了啊!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已完完全全恋上了他。 她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蔻蔻,蔻蔻?”他焦急的嗓音唤回她思绪。 她猛然回神,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了,机身恢复平飞的角度,稳稳地前进。 她惘然看他。她该怎么办? “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的吓到了吧?”他担忧地白了脸。“对不起,我不该开那种玩笑。” “我没吓到。”她摇头,心神仍半沦陷。“我很好,没事。” 他深深望她,半晌,无奈地叹息。 “你啊,为什么就是这么倔呢?我真拿你没办法啊。”他侧过身,啵了她脸颊一记,星眸闪闪。“偏偏我就是爱这样的你。这吓可惨了,我这辈子被你吃定了。” 他夸张地感叹,她听了心悸不已,又甜又酸的滋味在胸臆间漫开。 她已经太爱太爱他了,已经没办法却步了…… 几分钟后,他慢慢让飞机降落。飞机站定平地后,他转向她,正想说些什么时,她忽地一把揽住他。 “怎么啦?”他吓了一跳。 她摇头,螓首往他胸前埋,藕臂紧紧绕着他肩颈。 “蔻蔻!”他慌了,手足无措。“你吓到了吧?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下次不会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强迫你坐我的飞机了。” “你如果敢不让我坐,我就杀了你。”细微的声嗓,闷闷地自他怀里逸出。 他一怔。 她扬起眸,眼角噙着泪光。“我警告你,以后你每一次开飞机都要带着我,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他愕然。“你说什么?” “我要你带我一起飞。”她强调。 “可是你……不是害怕吗?”他犹豫。 “我怕的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泪珠,自墨黑的眼睫坠落,可那粉嫩的唇,却盈盈漾开了笑。“安凯,我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她轻声道,语气坚定,娇颜却染上羞涩的霞红。 他心跳停止,这一刻,天地无声,他眼中只见到她。 “你的意思是……你答应嫁给我了?” 她不语,容颜再次埋落他胸膛。 还用说吗?她的意思,明明白白呵! 他笑了,笑自己的多此一间,笑自己的傻。 “怎么办?我一定会愈来愈依赖你。”她在他怀里轻声抱怨。 “那就依赖吧。”他拥紧她。“就让我一辈子这么宠你。” “你会宠坏我的。” “那最好了。能宠坏你可是我生平最大的志愿呢。” “没志气。”她娇声斥他。 “在自己爱的人面前,要什么志气呢?没志气也行,只要你开就好了。”他甜言蜜语,笑得好自在。她只能投降。对这样温柔又无赖的男人,她还能怎么办呢?只有敞开胸怀,心全意地爱他,也被他爱。 只能这样了。 罗语蔻幸福地轻叹,更加偎紧这个令她感到安心的男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