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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奴隶都没人性的
“六儿,你等着,我柳少容总有一天十里礼聘抬到你家,将你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十里礼聘。
为了这四个字,她抛却一身尊严,可到最后只换来被戳着脊梁骨骂的风言凉语。
十里礼聘。
只是戏言。
京城赵府是书香世家,大晋王朝成宗二十五年,步入中年的皇帝微服出巡时偶遇赵府五小姐惊为天人,回宫后当即赐封五小姐赵秋思为当朝贵妃,天下齐贺,赵府一时荣宠无限。
普天同庆之时,贵妃娘娘一道懿旨如晴天霹雳般打入赵府,懿旨言,将赵府排行老六的妹妹相思许配一个西域奴。
顿时,京城里的谣言四起,赵府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六小姐……”
婢女小香给相思准备好一个简简单单的包袱,把当今贵妃娘娘的懿偶然旨收进包袱中,然后一脸同情地递给她,想宽慰地说上几句又想一副欲言而止的模样。
相思冲她淡淡而笑,接过包袱走向亲娘的房门口想要告别,里面传来娘的哭天抢地让她却步。
“老爷子,这日子我还有什么活头啊。听说西域那边过来的奴隶都没人性的,吃生肉跟畜性没分别,六儿嫁过去怎么吃得消,我苦命的六儿啊……”
她的娘亲是个戏子出身,哭嚎起来的声音尤其响亮,能传几里地,跟唱戏一般抑扬顿挫。她小时候是极爱听娘亲说话的,还学着娘亲的样子讲话,可后来她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了。
“行了,你都哭一下午了,你不累我累。”
她的爹已年过六十,声音已略显苍老,书香门第最是讲究风流,所以爹的正房侧室妾室加起来娶了十来个,而当今的贵妃亲生娘亲便是在争风吃醋中被她的亲娘活活气死的,五姐一朝富贵自然是新仇旧怨一并算上。
“说来说去就老五她不是个东西,把老六往火坑堆里,怎么说也都是老爷子你的女儿,她就这么狠心。”
第2章:注定一世命薄如纸
“嘘——老五现在贵为贵妃,你想被砍头不成。你还有完没完了,平日也没见你多稀罕老六那个闷葫芦。”
“到底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我能不稀罕自己的女儿?你说得什么浑话。”
“皇上厚爱五儿,赏赐我们赵家良田百亩、珠宝无数,这条江南的翡翠珠链是我特地给你拿的,别的夫人都没有,知足吧你。”
“她们真得都没有?”哭嚎声明显渐小、渐弱。
“我就知道你哪是为了六儿,打的还不是这主意。六儿性子凉薄,又只是个女儿身,再说上次那个事后她名声在京城都坏透了,你还能指望她能嫁户好人家?”
……
接下来就再听不到六儿这两个字眼。
赵相思搂紧怀中的包袱,听着连眉头也没皱一下,甚至她挺想笑的,她的亲爹,她的亲娘……
有女入宫为妃,赵府在京城置地建新房,每天上门巴结的人数都数不清,门庭若市。相思携包袱离开,冷眼冷笑、指指点点伴了她一路,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挺直脊梁走出朱门金漆的赵府。
刚踏出门槛,两个下人很快就将高高大大的门重重地关上,生怕她再回来哭闹似的,相思的脸色还是淡淡的,没有为人新妇的喜悦,也没有下嫁的难过。
爹常说她性子凉薄,血是冷的,一看就是没福的,一语成谶。
相思在家排行老六,思字辈,本名为赵轻思,后来有个相士替她相命说是这孩子命格太轻,取名又轻,轻就是薄,注定一世命薄如纸。
当时爹还极其喜爱她,便急急地替她改了名字。现下看来,换了名字也并不见得好……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自己去牢里接自己的夫婿。
听闻她这个夫婿从西域被辗转贩卖到江南,给人搬运私盐抓了起来直送京城,要不是贵妃娘娘一道旨意,大概也只能在牢中等死,比她更是福薄。
牢里终年不见天日,相思抱紧包袱跟在狱卒后面走进牢里,牢里发霉的气味充斥进她的鼻间。
第3章:晦气
牢房的地上什么脏物都有,没有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忽见一个男囚隔着牢门解起手来,相思整张脸都潮红地转到一边。
她在赵家虽不受宠但也没受过什么苦,算是娇生惯养,曾几何时见过这等架势。
“赵姑娘,受不了就在外面等,不用非要跟着我们进来的。”一个狱卒见她故意嘲讽地刁难,要不是她用银子疏通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带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进牢房。
“我没事。”赵相思正色说道,她以前听过囚犯被放出来之前都会被狱卒暴打一顿,到底是她以后的夫婿,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不管。
牢房框框当当的锁被打开,两个狱卒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推了出来,冲赵相思道,“赵姑娘,他就是阿龙。”
“真是好命了啊,命没丢还奉贵妃娘娘懿旨白白捡个大姑娘。咱们兄弟都没这福份!”
相思没听进他们的话,只是没什么羞涩地端详着她的夫婿,一身灰蒙蒙的囚衣,乱草一般的长发松散地遮了满脸,她甚至看不出他的年纪,看不见他的容貌,只能感觉他的目光隔着脸上的发正朝她看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低声地咒骂一句,一字一顿的,是个年轻的声音。
“一出牢门就见个娘们,晦气。”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就是她以后要共度一生的良人。
出了牢房,走在太阳底下,赵相思才发觉他破破烂烂的袖子下有一双过份白皙的手,比她一个姑娘家的手还要白,但没有让她觉得白得不正常,很奇异的感觉,是不是西域人都长成这样?
“我名唤赵相思,在家里排行老六,刚过十八岁生辰。”相思走在他身边说道,尽量带着和善的口吻,她不是个多话的人,可她若不说话他根本不搭理她。
他鄙弃女子,她看得出来。
他停下步来,轻挑地直言,“我料这什么贵妃也不会给我清白的人。不过……十八岁了还没嫁人?”
第4章:我媳妇
他的语气里毫不掩饰不屑和讽刺,仿佛笃定娶她过门后就会头上顶绿。
她如刺在背,扎得她生疼,想辩驳可她的确早已声名狼藉,她没有资格为自己辩驳。
一阵风吹来,他突然间走得很快,可相思还是看见风吹开他脸上的发,他的左脸上露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伤疤,让她震惊。
相思刚反应过来他已走出很远,她踩着一双绣花鞋快跑几步才追上他,“天色不早了,一时间找不着房子我们找个客栈住下?”
木已成舟,她已是他的妻也顾不上害燥,找个落脚的地方才是真的,总不能露宿街头。
他猛地停住,隔着满头满脑的乱发朝她瞥来,“谁说没地方住。”
赵相思怔住。
不懂拐了多久的弯,相思才跟着他走到一个破落的街巷,很多稻草铺成房顶状遮着,一间间的破旧小房子把整个巷子围得严严实实,一股浓烈的馊味从里边传来,比起牢房好不了多少,一走进去相思就踢倒一个破着大洞的铜盆,响声让本来安静的破巷突然间骚动起来。
相思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用去看他的视线也知道他正在瞪她,只见不一会儿对面的破门板里走出五六个彪形大汉怒目凶凶地瞪着他们。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来我们桃花巷闹事?!”
她下意识地躲到他身后。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对方非旦没有发难反而大喊起来,“阿龙?真是阿龙!瞧瞧这头发,这手……”
“阿龙小弟,你回来了啊!”
其中一人甚至激动地上前一掌拍向他的胸膛,他仍是纹丝不动地站着,相思自他身后慢慢踱步出来,眼神寡淡地看向那几个汉子,其中一人看看她,又疑惑地问他,“阿龙,这是……”
“我媳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声音平淡无奇,却足够让人知道她站在这里的身份,口吻如她是他随身携带的一件物什一般,不重要又显累赘。
第5章:相公的破房子
她就这样低着头,神情没什么变化,未点朱红的双唇紧紧抿着,用力吞下所有的委屈。
几个大汉忽略他不在意的语气,一副听到稀奇事地突然朝里边嚎起来,“臭娘们,快出来快出来,阿龙带媳妇回来了!”
这一声几乎使整个破巷子沸腾了,不一会儿相思和他身边就挤满了穿着破破烂烂的女子,冲着她一顿指指戳戳。
“哎哟,阿龙哪给你捡的大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呐,细皮嫩肉的。”
“穿得也好穿得也好,瞧瞧这衣裳都看不出针脚,缝得多密实。”
“姑娘,你叫什么啊,你真是阿龙他媳妇?”
……
两只袖子不停地被一群人扯来扯去,身子不停被推得晃来晃去。
她赵相思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本来绯红的脸渐渐白了,紧抱着包袱往他身边挪,手臂却突被他一推,她愕然地抬眼看向他,乱发间毫不掩饰鄙夷和不耐烦的目光让她有些心冷。
“你那屋子在哪里,我们该回了。”相思不咸不淡地说道,在一群妇人错愕地目光里往巷子深处走去,她一向不喜欢逢迎旁人。
隔很久他才慢条斯理地跟上来,她很想问他是不是以前来过京城,不过他不想搭理的态度摆得很明显,她也不想碰一鼻子灰。走到巷子最里边时相思看着他一脚踹开一扇朱红的门板,然后高高的个子斜靠在门板上便不动弹了。
放眼看去,又是门板,里边除了席地铺的两扇干朽门板什么都没有……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她的夫婿好心地解释,“是床。”
赵相思震惊地微微张嘴,素有的教养让她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可所谓的“家”只有门板席地为床,她怎么都接受不了。
“我饿了。”怕在自己夫婿面前有所失礼,相思找了个借口,她能感觉他正睨她,然后极其不耐地长腿一跨走了出去。
相思走进屋子里,努力安定着自己的心绪。
第6章:新婚(1)
以前她不知道家徒四壁是什么样子,现在全明了,纵然她再有捱苦的准备,面对这样的家,她也惶然。
“赵六。”阿龙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
相思抬起头迎向他冷漠的视线,认真地道,“我叫赵相思。”
“不是排行第六么?赵老六?”
“……”
他将碗一把塞到她手里,力气之大让她整个人都踉跄地往后退,碗里绿毛毛的水洒到身上。
相思急急地端稳碗,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他一屁股坐到床板上,两条长腿粗鲁地跨着,完全无视她身上的狼狈。
她实在和她的相公相处不来,相思在心里苦嘲一句,低头看向手里的碗,绿澄澄的清水,连点油花也有,倒是浮着一些黑灰的泥粒,还有一小块绿绿的菜茧一样的东西……
她疑惑地看向他,“这是?”
“问王家大婶要来的,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吃不了草根?”他似讥似讽地笑道。
草根?
什么食欲也灰风烟灭了。
相思静静地睨着他,想从他一脑门的乱发里看出一丝捉弄她的端倪,随即,她蹲下身来平静地把碗递到他面前,“我又不饿了,给你吃。”
他冷哼一声,然后大力地夺过碗仰起头咕噜噜地灌进嘴里,用灌一点也不为过。她从来没见过有人是这样喝汤的,他连脸上的头发也不拨开,一些汤汁自碗沿沿下来顺着黑发直淌下去,尚过修长的脖颈,突出的喉结……
他的皮肤白玉无瑕。
相思震惊自己看到的一切,一个被卖来卖去日晒雨淋的西域奴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肌肤,只见有抹发因他仰头的姿势垂落下去,相思无暇去打量他的轮廓,却又见到他左脸上血肉模糊的伤疤。
是个深血色的“奴”字,两指宽大小,伤痕弯弯曲曲的,像是火烙上去的,触目心惊。
“砰——”碗被随手放到地上的声音唤醒相思的思绪。
“你真得全喝完了?”相思诧异地盯着空空如也的碗,草根,泥沙,没有油水,他全吃光了。
第7章:新婚(2)
他又发出一声嘲讽的哼哼,“十指不带……”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十指不沾阳春水。”她替他说完,她自然不指望一个西域奴会识字认书,反正她不喜欢捏着嗓子伤春悲秋的读书文人。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知道什么叫饿?饿起来我站你面前你能把我撕了。”他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嘲讽,然后瞪着蹲在面前的相思勾了勾手,“过来。”
相思看不到他的庐山真面目,也听不出他语气打的是什么主意,谨慎地打量他两眼,步子才往他那挪了两步,肩胛立刻他的手抓过去,整个人朝他身上倾倒,然后一阵天悬地转人已经被他按在床板上,他还穿着囚衣的身子重重地压了上来,手蛮横地去扯她的衣襟。
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纤细的柔荑拼命去推挤他的胸膛,抗拒的动作让他停了下来,目光掠到她脸上等着她的下文。
强自按下心头的抗拒,她尽量平和地道,“你刚从牢里回来不先梳洗下吗?”
“我道是什么事。”他毫不在意地道,动作继续,一只手更用力地扯她的衣裳探进她的衣襟,“嫌臭就忍着,以后就惯了。”
感觉到他的手贴到她肌肤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还是用手去推他,说话已经显得慌张,“门还没关,多丢人。”
“娘们就是多事。”低咒一声,他搂住她的身子从及地的床板上滚出两个圈,长腿一扫,破旧的门“砰”地合上,又抱着她不盈一握的柔软身段滚回床板上,气粗粗地道,“现在没事了?”
相思被颠滚得头晕目眩,听到他的话立刻撇下心头那一股恶心感说道,“我们还没拜堂。”
“还没完了是不?”他毫不掩饰自己赤裸的欲望,大手一扬便攥下她紧缠的腰带,衣裳顿时松散开来。
找尽理由还是躲不开。
第8章:新婚(3)
奉贵妃懿旨成婚天大的婚事,她早知道避不开同房的,哪怕他是个浑身恶臭、粗鲁肮脏的奴隶,她避不开的。
双手慢慢自他胸膛上垂了下来,无力地搭在冰冷的床板上,感到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赵相思索性闭上眼死死地咬紧牙齿,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如忍耐五姐的恶言冷语,忍耐走在路上都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忍耐……自己不讨喜的性子一样。
忍下去,她一辈子就过完了,她别无选择。
他沉入她身子的时候,撕心裂肺的疼铺天盖地的袭来,他退开她的身体,沉沉睡去,一句话都没有,只有浓烈的糜烂气味。
望着他侧身睡着的身影,相思坐起身来拾起衣裳一件一件穿上,十指颤粟着,折腾好久才穿戴完毕。
没有出门,相思静默地走到墙角坐了下来,拥紧自己的身体这才纵容自己抖成一团。
懿旨要他们成婚,成了,成婚该做的事,做了。
眼眶干涩得让她掉不出一滴泪,身子却在不停地发抖,止不住地抖,她以后的一辈子就要跟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子了。
彷徨、无助、恐惧……一刹那间全部涌上心头,可她的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现在才知道能像娘那样用尖锐的嗓子哭嚎着未尝不算件幸事,因为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相思不懂什么时候天黑了,也不懂什么时候天亮了,她的相公还躺在床板上睡着,侧卧的姿势和她窝坐在墙角的姿势一样一夜未变。
外面稀稀落落的窃窃私语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拖着两条僵掉的腿走到门口拉开门。
晨曦的光亮洒在陈旧的桃花巷里,只见昨天见过的几个妇人站在不远处围一起说着什么,听到她开门的声响齐齐地投来目光,不但没有避讳反而说得更大声了。
第9章:原来是只破鞋
“我还想是什么大家闺秀,原来是只破鞋。还说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多,都跟人私奔了。”
“那时候赵府五小姐还没成妃,夏王府可是皇亲,怎么会要她一个庶出的做正妃,小王爷同她私奔了十几天还不是灰溜溜地回来。”
“十几天,那不是什么事都做过了……”
“哟哟,听起来都害燥。”
……
相思直直地站在门口望着她们,没有阻止,她们更加兴致高昂地说起来,眼神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瞅着,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也比一声更不堪入耳,什么糟贱的字眼都冒了出来。
她不声不响地听着,看着,不着胭脂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私奔?”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起昨晚,她的身子忍不住颤了下,随后才慢慢转过身子看向他,他光着膀子坐在床板上,精瘦结实的身板,双腿还是大咧咧地跨着,头低垂着,依然是满头满脑的长发,看不清他的面目。
顺着看过去就见到床板上两滴已干的鲜血,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燥红起来。
他从床板上一跃而起站到她面前,高出她整整一个头,讥笑道,“你可以去告诉她们你昨晚之前还是个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她走出去告诉别人?
她抬头睨着他一头杂草似的发,纤薄的唇角似笑非笑,“你为人相公的都不怕旁人说三道四,我怕什么,左右我不过是贵妃娘娘平白给你的累赘。”
说完,她绕过他在一旁的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袱转身就走出屋子。
高大的身躯忤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她挺直着背走过那些妇人出了巷子,这个女人刚才是同他吵架?吵完一句就拿包袱走人了?
“阿龙啊,她这是收拾东西走了?”
“阿龙,听王婶子说,那种姑娘不要也罢,要不得哟。”
第10章:现在是你跟了我
妇人们眼瞅着赵相思离开立刻围到他的屋前继续语重心长地道是非。
“我还没睡够。”话落,他毫不留情面地在她们面前把门“砰”一声怕甩上,甩得很是响亮,然后又躺回床板上坦坦然然地睡觉。
终于静了。
想起来他那个小媳妇是个恬静的性子,从昨日跟他回来一路低眉顺眼的,没有诸多抱怨,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大小姐,和桃花巷聒噪的妇人是有些差别。
不过到底还是走了,这个世上受不住苦的人多得是。
日上三竿,正午的太阳照得整个京城都踱上一层明华。
“砰砰砰。”
烦人的敲门声不止,颀长的身躯在冰冷的床板上翻了个身,满面的乱发散到一旁,隐隐绰绰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肌肤如雪光华。
“砰砰砰。”
相思在破败的屋外用尽力气敲门,又引来几个多事的妇人远远站着瞅她,多好的耐性也被消磨殆尽,她忍不住想喊,几个字在唇边转了转又缩了回去,斟酌再三才隔着门唤里边的人,“相公,相公,你开个门,这门我推不开。”
门猛地从里边被拉开来。
“推不开不会踹?你那脚是生来看的?!”仍是裸着上半身的他一下子站到她面前,隔着一头一脑的长发冲她发泄自己的起床气,“你这娘们还回来做什么?不是卷铺盖跑了?!是不是你爹娘不收留你这个只会丢人私奔的娘们。”
闻言,她的手狠狠攥住自己的包袱,恨不得撕裂,好久手指才慢慢一个个松开来,一双凤目里若水般平静,“我只是去置了些家什,我拿不动,你同我一起去搬。”
“懿旨!”他朝她大手一摊。
相思狐疑地看他一眼,从包袱里拿出成婚的懿旨递给他,他两手一拉把懿旨竖倒着看了半天,朝她一顿吼,“看,现在是你跟了我,不是我跟你!少他娘指使老子,识相地就给我滚!不然我打得你没脸出去见人,听到没有?”
第11章:你瞧不起我不识字?!
听着他语气里一板一眼的认真,相思心头的难受少了不少,甚至差点失声而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懿旨拉直放正凑近他的脸,柔柔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相公大人,这样才能看清懿旨上的字。”
不识字还要同她一个大家闺秀看懿旨。
即便看不到他的容貌,相思也知道他生气了,还是生得很严重的气,她清晰地见到她的相公一双手气得握成拳,白皙的皮肤让暴突的青筋显得更加明显。
他生气了,还是生得很严重的气。
“你瞧不起我不识字?!”本来是该很自卑的一句话,她的相公硬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活像她才是不识字的那一个。
相思垂下眼盯着他手上的青筋,朝着他又走近一步几乎是贴到他身上,凤目明亮如星,巧笑嫣然,依然温柔地问道,“相公,你以前被贩卖的最高价是多少?”
被她这么一靠近,他没意识地往后一退,这女人笑起来……真他娘的好看。
“一锭碎银。”他乖乖回答。
相思收起笑,利索地从包袱里掏出两锭整银往他坚实的胸膛上一扔,双眼带着一抹得逞地看向他,“这些钱够我买几个你了。现在可以去给我搬家什了吗?”
银子啪啪啪地落地三声,她清楚地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又突起来,在那个拳头挥过来前相思又温言软语地说道,“现下我买了你,若是你揍我,我可以上官府去告状。”
“赵——老——六!”已经不是用咬牙切齿就够形容他的愤怒了。
“走吧,我还想去裁几尺布给你做两身衣裳,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相思好似没发现他的怒火,云淡风轻地看了他一眼,不沾一点尘埃地转身往巷子外走,徒留他一个人僵在门口一肚子火发泄不出来。
娘的,哪是什么低眉顺眼,根本是伶牙俐齿!
第12章:别给我挑娘娘腔的白
她的相公是个莫名其妙的人,故意披头散发、光着膀子跟她走了两条街,惹得路上的行人不停对他们侧目。她的相公还是个脑子里塞稻草的人,她早已声名狼藉在外,又怎么会在意这些人的指指点点。
相思坦然地走在街上,公然在布坊里拿着布在他身上比划着,正琢磨着要什么花色,就听到他低吼一声,年轻的嗓子粗粗沉沉的,“你还真不知道臊。”
她没理他,径自挑选着布料,一匹如雪玉般的珍白绸缎让她眼前一亮,连忙拿过来往他身上比划,果然与他的肌肤相应生辉,转头便对早已看他们看得目瞪口呆的老板道,“我要扯八尺这匹布。”
“是是是。”老板连忙收起张大的嘴巴准备裁布,一匹比墨还黑的布突然从天而降落到他面前,剪子啪地压划到他手上,痛得他立刻哇哇大叫起来。
相思一脸平静地看向身旁裸着半个身子的人,轻挑着凤目略带疑问。
“我只要黑的。”阿龙冷哼一声,语气鄙弃地道,“别给我挑娘娘腔的白。”
早说不就得了,待她挑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
按下心头的气,相思挑眉瞥向他白白净净的胸膛,凝目良久,然后露出一脸的恍然大悟。
原来白就是娘娘腔,她嫁了个娘娘腔的男人。
手猛地被他狠狠擒住,气急败坏的吼声吓散了整个布坊的客人,“臭娘们,你给老子摆什么脸色,有屁就放!”
没一个眼字是中听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她吃疼地挣扎出他的手,自己手背上已经被印下几道手指印,只有蛮力没有脑子的男人。
他还在她耳边咆哮,布坊门口围了越来越多的闲人看夫妻吵架,可惜她从头到尾一字不吭,同老板买下黑缎布便挺直着背走出布坊,任由他跟在后边大吵大闹。
第13章:十里红妆的嫁妆
很快看热闹的人便散去了,不是因为只有阿龙一个人唱独角戏,而是街尾热热闹闹地来了一队迎亲队伍,吹鸣唱打把整条街的人声都掩下去,为首白马上的红袍新郎官年轻气盛、剑眉星目,一身意气风发。
“瞧瞧夏王府这排场,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相当初我娶媳妇叩两个头就算完了。”
“娘,娘,我跑去那边瞧了,好多人啊,最后面的人都在另一条街上。”
“都说吏部尚书的千金美貌艳惊天下,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夏王府小王爷武功不凡……”
……
相思怀抱着黑缎布,静静地站在街边的人群里望着长长的迎亲队伍,连阿龙什么时候站到她身边对她吼也没有察觉。
花轿是八抬大轿,夺目鲜艳的红充满喜气,轿后拖着长不见尾的嫁妆,一担又一担,一扛又一扛,流光溢彩……
她记得有人同她说过,“六儿,你等着,我柳少容总有一天十里礼聘抬到你家,将你风风光光地迎娶进门。”
十里礼聘。
多好听的誓言,为了这四个字,她整整妄想过两年。
如今,她已嫁为人妇,而柳少容娶了旁人,阵仗如此之大,十里礼聘成了别人的,与她再无干系。
“臭娘们!臭娘们!”
肩上的疼让赵相思从沉淀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一扭头就看到自己的相公正气急败坏地乱吼乱叫,一只手还紧攥在她肩胛处,五指深深地陷进去,不依不饶,疼得她重重喘息。
她抱起手中的缎布朝阿龙身上砸去,他眼疾手快地往外退开一步,缎布的边边角角都没沾到他身。
相思疑惑地盯着他脚下的轻盈,他有武功底子?一个西域奴就算再有蛮力,干过再多粗活也不会有这种巧劲的身手。
“这嫁妆可真多啊,抬这么久都没见头……”
第14章:买完回去睡觉!
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羡慕的惊叹声,相思转头看向街上,骑白马的新郎和八抬的花轿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只剩下长龙一般的嫁妆抬扛`……
“臭娘们,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买?买完回去睡觉!”她那个草包相公又开始吼了。
相思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到嘴边的话没有问出来。
也许是看惯了爹满堂妻妾的情形,相思自小不喜自命不凡的文人才子,甚至带了些厌恶。才子多风流,孩提时的印象就是爹和几个酒肉朋友常常厮混青楼几夜不回,做两首酸朽不堪的诗便自称是才情写意。
她讨厌书生,讨厌文人,可赵府是书香世家,走到哪她都会听到残乱不堪的诗词歌赋,所以她第一次见到落英下舞剑的柳少容惊为天人。
柳少容是自小习武,她也跟着耳濡目染了些,那日在街上她清楚地看到阿龙退步的那一下快如幻影,轻盈至极,连地上的尘都没动过。
她的相公有武功底子,也不对,她现在都不清晓这个人是不是她相公。一个身怀武功的人不可能会是奴隶,而她嫁的却是奴隶。
想起来虽然和阿龙夜夜同床,但除了新婚那晚他没再碰过她,而那晚更像是怕什么节外生枝一样。
“龙家嫂子!”人未至声先到。
相思铺好被褥才转过身来,现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屋子已经让她置备得似模似样了,稻草铺的房顶换成瓦片,可惜屋子太小,才摆下一张床、一个柜子就只剩两三个人站的地方,连吃饭的桌子都要放到屋外。
“龙家嫂子,你让我做的长衫我给你缝好了,你啊对阿龙这么上心,别理王婶那些人碎嘴。”一个满头银发,衣衫褴褛的老婆子抱着衣服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昏花的眼睛在屋子里乱瞄。
第15章:你这咬牙切齿地跟谁较劲
“乔婆,你站着别动,我去扶您。”相思连忙几步走过去,扶着乔婆一步步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我这地乱,别绊着您。”
乔婆是桃花巷唯一一个知道她曾和男人私奔却不嘲笑她的人,她在乔婆面前舒服自在,对这个老婆婆也格外上心。
“你这孩子就是比外面那些个碎嘴说话动听,明明我眼睛看不清还说你这地乱。”乔婆笑眯眯地说话,把怀里的玄色衣裳递给她,“龙家嫂子,你瞅瞅,老婆子的针线缝得还密实不?”
“我看看。”相思站着把长衫拉开一看,左袖子反着缝的,衣袍的边角串成一团,无法穿着,她不禁苦笑,本来就不该指着一个花甲老人替她缝制衣裳,从柜子里掏出一锭碎银递给乔婆,“针脚很密实,这点钱是我谢谢您的,以后您也不要老节省,年纪大了就该吃点好的。”
“你这丫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吃什么都一样带到黄土里去。”乔婆开心得眯着眼笑,从她手里接过碎银子,“对了,丫头,你这该回门了吧?”
三朝回门。
想到她的爹娘,一家子的兄弟姐妹,心头跟压了块石头似的堵得厉害。
“嗯,要回门了。”好久,相思才道。
乔婆同她客套一番就离开了。
乔婆一走,她又对着那件无法穿着的衣裳犯了难。
最后她只能将衣服一点点撕开,照着上面的裁剪重新裁剪新布,这种活她只有看过自己的婢女小香做过,她嫌针扎手向来不碰。
阿龙回来的时候,相思正坐在床头一针一线地缝着,嘴里咬着长长的线,额间不停地往外冒着汗。
“你这咬牙切齿地跟谁较劲?”他在一旁端详她好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乍见阿龙回来,她立刻吐掉嘴里的线,有些憨劲地冲他弯嘴一笑,少了些平日的防备,“这后面的线都打了结,你帮我松一下。”
第16章:奴隶的陋习不能改?
被她这么一笑,他的身体行为瞬间比脑袋冲得快,冲上去在她身边蹲下将垂落到地上的黑线结结松开。
对他速度迅捷的配合,相思反而愣了下,褪下憨劲,不自在地道,“你去哪了?”
听到她的声音,他像是才清醒过来一般,猛地将手中的线一甩,整个人站起来朝后连退几步,随即直着身子一动不动,静谧的屋里只听到他大口大口喘气。
“你怎么了?”她还是无法从他满脸的乱发上分辩他的心情。
他的身子动了动,然后伸出白皙的手指着她一顿吼,“你这臭婆娘!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做饭!想饿死老子?”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奴隶的陋习不能改改?”相思顿觉心凉得透彻,语气也冷下来,“今天不在家吃,上我娘家。”
“陋习?去他娘的。”他一脚踹开旁边的矮凳,转身就往外走,“不去!”
“我娘家虽说不上山珍海味却也是大鱼大肉,相公,我嫁过来咱们就没吃过肉是么?”
一句话很顺利地把刚要跨出门槛的阿龙给拉了回来。
她有些好笑地笑出声,而他微弯的背顿时直了。
相思不由得觉得奇怪,他似乎是喜欢她笑?
阿龙自然是没吃到大鱼大肉,事实上她们连赵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紧闭的朱门隔绝赵府的一切,她曾经生活十八年的一切……
“六小姐,你回吧,你这不是让我们做下人的难做么?”
“是啊是啊,老爷和明夫人都不在家,都出去了。”
两个守门的像轰苍蝇似地对着她们直挥手,眼睛一直往衣衫不整、满头乱发的阿龙身上瞄去。
相思说不出自己现在是坦然还是失落,其实来之前她就知道会这样,还是哄骗着阿龙来了。
“相公,吃不到大鱼大肉了,我们去悦来栈吃好不好?”她转头看着他无奈地说道,甚至带了一些讨好,努力想挤出一点笑容出来。
第17章:我过得很好
“哼。”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大步地离开,徒留她一个人苍白着脸站在原地。
她一个人在门口站着,一直站到天已黄昏,守门都已换了一拨,有个守门的实在不忍心偷偷地跑过来道,“六小姐,小人跟你实话实说吧,你娘明夫人正跟几个官夫人打马吊,是铁了心的不见你。这天色要晚了,一会儿官夫人们就得走,见六小姐在这明夫人还不得脸面尽失?”
曾几何时,她为人女儿成了让爹娘脸面尽失的。
点了点头,相思转头离开,那守门的汉子又追上来,咽着口水尴尬地问道,“六小姐,你嫁过去还好吗?”
她疑惑地回过头,看着他的脸恍然大悟,“你是和我婢女小香订了亲的阿诚是吗?”
阿诚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六小姐走后,小香她没少哭过,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看着她哭干着急。”
生养她的爹娘,伺候她的婢女,亲疏如此。
“我过得很好。”相思从头上拔下一支朱钗递给阿诚,淡淡地道,“就说我送给她的,我很好,让小香别哭了。”
“六小姐……”被看出自己的目的,阿诚很是窘迫,只能呐呐地道,“六小姐你要碰上什么事需要帮忙就来找小的。”
“好。”
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她只有挺直的脊梁骨正在被一点一点削去,削得她生疼。
相思想,迟早一天,她会彻底抬不起头来。
回门不了了之,可日子还是一样照常过,她除了逼迫自己适应一个破败的桃花巷,一个肮脏的相公别无他法。
“赵六!”又是一声,阿龙光着两只沾泥的脚跨了进来,一袭暗沉的黑衣裹身,死活不肯洗的乱发遮面,显得极是诡异。
在桃花巷呆了十来天,相思差不多能理清阿龙的脾性,脾气差起来整天臭娘们、赵老六地叫,脾气好起来便喊她赵六,又或许是要她做事的时候……
第18章:民妇已嫁作龙家妇
“赵六,这鞋破了,补上!”阿龙边说边把手里的黑靴扔了过来。
果然。
相思接过靴子,紧接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提起靴子一看,大脚趾处破了个大洞,鞋底踩着灰白的鸡屎,她不是个容易动气的人,可他每天都能变着法地气她,这靴他一天能踩烂三次。
“阿龙阿龙,不得了了,有宫里的人来咱们桃花巷了,我当家的让我来跟你说一声,那些人像是朝你们这屋来的!”
门外响起岳家媳妇的喊声,相思朝阿龙看了一眼,默然地把靴子放下,即便把她逼到如斯境地,她的五姐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她。
打开门,只见一行跨刀侍卫踢开巷子两边的杂物气势冲冲地朝着她们走过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太监气焰嚣张地往相思面前一站,上挑着眉眼睨她,声声尖细,“你可是赵府六女赵相思?”
“民妇已经嫁作龙家妇。”相思答得不卑不亢,“不知道公公到此有何贵干?”
太监从鼻间哼出一口气,双手递上一本书折,金漆染的硬薄红线描边,“贵妃娘娘手谕,贵妃娘娘于明日设下午宴,请夫人明日携夫进宫赴宴,一解娘娘的思妹之情。”
思妹之情。
是要看清楚她如今有多落魄么。
相思双膝跪下地来,面容恭顺地伸高双手接过太监手上的手谕,一字比一字更淡默,“贵妃娘娘千岁。”
太监正要拂尘而走,只见相思身旁一黑衣男子紧跟着跪下来,满脑袋烟尘污秽的长发让他不由得皱了眉,再看看旁边生得清清净净的相思,嘴里便逸出一声叹息。
“真是可惜。”白白糟贱了一个姑娘。太监没把剩下的话说完,看着相思摇了摇头便迈步离开。
直到那一行人走远,相思仍旧跪在地上,修剪得椭圆的指尖用力划过手谕表面,一双眼依旧沉默。
第19章:你跟你娘一样下贱
“赵六,你做人都到这个地步了?连你姐都恨你入骨,又要你嫁给一个奴隶又要你进宫丢人现眼。”阿龙从地上站了起来,日行一讽地说完,便大步走回屋里。
相思慢慢站了起来,拿着手谕往里走,一抹黑跳入她的视线里,相思皱眉走过去,只见几块大小不一的黑布落在地上,布角斜错,质地全是她拿来替阿龙做靴子的,原来他不是把鞋子穿烂,而是故意弄烂的,若不是那些侍卫把巷子里的杂物全部踢翻,她都不会看到。
摊开自己的右手,以往柔嫩的指尖早被缝衣针刺得血孔满布,又细又密,疼入心底。
“赵六!我饿了,赶紧煮吃的!”阿龙边喊着边跳出屋子,待见到她脚边的几块黑布时高大的身形顿时僵住。
听到他的声音,相思握拢了手抬起头凝望向不远处的他,一双清丽的眼冷漠至寒。
半晌,他朝门板上一靠,从鼻子里哼哼出一声,“呵,下次不能使这招了。”
他显然还意犹未尽。
当晚她又没睡着,自从嫁到桃花巷,她能睡着的时候寥寥可数。
背靠着柜子席地而坐,相思静静地盯着放在地上的贵妃手谕,床上的人早已睡熟,完全没有顾上她。
他们两个不过是陌生人,认识十来天的陌生人。
“赵相思,你跟你娘一样下贱,居然做出私奔这种败坏门风的事。等着瞧吧,你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娘一定会来报应你们!”
阿龙说得对,她的五姐赵秋思已经憎恨她到骨子里,可若世上真有报应,她赵相思又做错什么要有如此下场。
从赵府带出来的银两已经花得七七八八,她想过让阿龙去种田糊口,可他不乐意,她想自己去找份工做,或许她太过臭名远扬,京城里没人用她,再这样下去,她的日子怎么能熬出头。
第20章:你的骨气值几斤几两
天际翻白,相思揉了揉坐麻的腿站起来走到床边摇醒阿龙,自然又是换得他一顿大吼大叫,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应该是红赤怒目。
相思不理会他发脾气,平静地走到一旁拿出剪子递给坐在床上的他,“天亮了,你杀了我。”
她看到他咆哮着真得往门外扫了一眼,然后自然地接着她的话问道,“天亮跟杀你有什么关系?”
相思心中一寒,他想过杀她?
稳住心神,相思更加绝然地把剪子放到他手上,声音毫无起伏,“天亮了,我们就得奉贵妃手谕进宫,你也说过是去丢人现眼。我想过了,与其被五姐奚落,还不如死个痛快。”
“我没听错吧。”他没拿剪子也没再咆哮,只是冷笑一声,“大姑娘,你的骨气值几斤几两,就为这个要寻死?”
“我从八岁那年起就没过过好日子,嫁了人,不管他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奴隶,我以为能离开赵府便是好事。”相思眸波流转,宛似哀怨,句句清楚地说出事实,“可我没想到,原来我赵相思生来就是不讨喜的,连我的相公都不待见我,处处给我难堪。”
他理亏,他沉默。
相思在他面前摊开双掌,露出一个个细密的针伤,一些煮饭时的烫伤,“我是赵府出来的大家小姐,可我是实心实意想跟你过日子的,女工我不熟可以学,饭菜不会我也可以学着烧,可你显然不是这样想,尽耍些小孩子的把戏,也许我们之间真得过不下去。”
他低下了头扫过她手上的伤痕,粗沉的嗓间变得颇为不自在,“你自找的。”
闻言,相思低笑一声,他猛地抬起眼果不其然见到她在冲他笑,眉眼弯弯的,灵气如星,清明如月,唇浅浅地上扬。
这婆娘就是笑起来好看。
第21章:他又着道了!
“你杀了我可以立刻出城,天高地阔,况且五姐一向恨我入骨,我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相思语气柔和地说道。
“砰——”
剪子被他一把甩到旁边的地上,她听到他低低地吼着,“用得着寻死么,了不起不进宫就是了。”
“贵妃亲笔手谕,我们怎么能不去。”相思微笑地盯着他,“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去只是丢人现眼,除非……”
当她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为他拨开脸上的乱发时,他才恍然惊觉,他又着道了!
他的容貌干净如雪。
这是相思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脸,镇静如她也愣神许久。
她本就知道他肌肤偏白,但他的脸更是让人惊艳不止,唯有一个年代久远的奴字烫痕让他失了几分风采。棱角分明,轮廓深刻,不粗不细的剑眉下一双眼比常人更黑一些,有着隐绰的重眸,炯黑而明亮,此刻正带着怒意瞪她,
察觉到他的视线,相思收回手,“我帮你洗头。”
“臭娘们,你刚那出是不是故意的,你根本就不想寻死,你就是想让我……”他又咆哮起来,相思弯眼而笑,他的吼声立刻嘎然而止,乌黑的眸死死地盯着她的笑容,恨不得生吞活剥。
替他梳上一个高高的发髻,望着铜镜里的男子,相思才发现他的唇也生得很好看,不薄不厚,好得恰如其分。
以往她不觉得人有多少的美丑之分,现在才知道有男子可以美到极致,而不失英俊。
深宫几重,宫门几道,相思同阿龙在太监的引领一路走进深宫禁院,入目皆是巍峨明黄的宫殿,远远望去犹如赤金打造,尊贵睨天下。
长无止尽的廊沿下,柱身深雕雀凤飞舞,只只宛如真物,更有一粗柱竟将名画百鸟朝凰图刻了上去,一笔一画未减,叹为观止。
第22章:不会让你踏进夏王府
她想起柳少容的爹曾和她说道,“夏王府不同于旁的高门阔户,本王是当今圣上的亲胞弟,你撺掇少容同你私奔就足以看出你是个不安于室的女子,就算为妾,本王也不会让你踏进夏王府!”
就算为妾……
她相思誓死不作妾。
雀鸠宫乃是大晋开国先祖为宠妃建造的宫殿,历代以来妃子们都以能入住雀鸠宫为荣宠的象征,而今赵秋思已是雀鸠宫的主人,足见皇帝对她的宠爱。
一丈宽的红毯子从雀鸠宫里一直铺向宫外的台阶,引路太监躬身往里侧了侧手,相思踩上毯子往里走,身边传来阿龙的低声咒骂,“娘的,规矩真多。”
相思听着唯有在心里苦笑,他拥有世间难求的容貌,却偏偏生了一副粗鄙如泥的性子。
雀鸠宫庄严而华美,门两旁的花芬芳吐蕊,很是清香,宫人们分两侧而站,个个躬身半低着头,严谨而肃穆。
相思踩着毯子一路往前,只见远远的一幕玉帘里隐隐绰绰地显出里边的几个人影。
“叩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相思跪下双膝,面无表情地请安,身边的阿龙更是一声不吭,只是跟着她跪下来。
“六儿来了啊。”赵秋思的声音从帘内传出来,媚若无骨,“快起来,你我自家姐妹不拘这些俗礼。”
“谢贵妃娘娘。”相思往红毯子叩了一个晌头才站起来。
两个宫女自帘内走出来微微拉开一条隙缝,眸眼看向相思,“娘娘传龙赵氏入内说话。”
暗握了握手,相思低垂首极规矩地往前走去,手指不禁意间划过玉帘才发觉那帘子柔韧如丝,滑如冰肌,金色的丝线镶在其中更添富贵之气。
“六儿,怎么进宫变拘束了?”耳边传来赵秋思懒意洋洋的轻笑,“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第23章:六儿是本宫的妹妹
相思慢慢抬起头,入目之处是一副金玉软榻,一双纤纤玉臂慵懒地搭在晶莹透绿的扶手上,翟青色的衣裙上绣着几只灵气逼人的雀鸟,双目有神,袖口描以大气的玄黑,露出白皙单薄的手,指甲均匀地染出蔻色。
视线再往上便是软榻上的人,雀鸠宫的主子——赵秋思。
赵秋思比在家时更加妖娆美丽,细细的凤眼微微上挑,眸波婉转无限风情,眉间描绘着一朵朱砂牡丹,一头乌黑的青丝盘起,双朱雀金钗插在发间,贵气逼人。
“本宫入宫后都无瑕照顾妹妹你,外面站着的就是你的相公?不知本宫给你选的这人六儿满不满意?”在宫女的挽扶下,赵秋思自软榻上走下来,桑黄的裙摆跟着浅浅晃动。
“娘娘做主,民妇岂有不满之理。”相思明白要放低姿势,不可能真以姐妹相称,否则这雀鸠宫她和阿龙进得来,不一定出得去。
一个宫女又轻挑起帘子,相思看到赵秋思的视线从阿龙脸上掠过,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艳和错愕。
相思无不自嘲地想,总算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被阿龙的容貌惊到。
正想着,赵秋思已经走到她面前,柔软无骨的手执起她的双手,指尖摩挲过她的手,顿时心疼地道,“这才多久啊,六儿你的手怎么生成这样了?”
托五姐的福她才会变成这样,相思看着她并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赵秋思转而看向帘外杵站着的阿龙,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埋怨道,“六儿是本宫的妹妹,自小在府里娇生惯养,你怎可让她做粗重活,知不知罪?”
赵秋思本以为一个下贱的奴隶必定会吓得跪地求饶,如此便能在相思面前趾高气昂一番,却不料帘外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活似她的话没人听得到。
第24章:烈女不侍二夫
入宫后赵秋思何时受过这等气,正欲发火就听相思在一旁低眉顺眼地道,“出嫁从夫,民妇只是还不适应罢了,娘娘对民妇的厚爱民妇铭记于心。”
“看来本宫是徒做月老了。”赵秋思根本不会为她说几句动听的便消气,却听帘外传来男子的一声嗤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细眉轻挑间已有决断,“是本宫糊涂给你挑了这门亲事,奴隶就是奴隶,毫无人性可言。本宫现在就替妹妹你拒了这门亲事,再好好给你寻一门,如何?”
帘外的男子身影仍是一动不动,他本来就不在乎她相思,可她不能不在乎这桩婚事。
“娘娘。”相思索性朝赵秋思跪了下来,“民妇的夫君的确蛮野不堪、不通人性,可烈女不侍二夫,若娘娘真为民妇好,不如赐他一死,民妇感激不尽。”
帘外的身影终于动了下,相思看不到他的脸,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神情。
听她如是说,赵秋思的心情倒是好了些,笑盈盈地拉着她站起来,“六儿你的性子就是太烈,夫妻之间总是要慢慢处的。好了,这话后说,本宫一直惦着你的棋艺,过来同本宫下盘棋再用午膳。”
“是。”
宫女把棋桌搬过来,相思给赵秋思行礼后才坐毕一方执起白子,目光专注于棋局上小心翼翼地落子。
“夏王携小王爷夫妇在宫外等候娘娘召见。”
太监的这一声让她手中的白子掉落下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做奴才的,怎么让夏王在外等候,还不传快请。”赵秋思怪责了一声,才笑着看向脸色略略发白的相思,“六儿,你怎么连颗棋子都握不稳,心乱可是下棋的大忌。”
本就知道赵秋思不会轻易地放过她,相思垂首道,“民妇谨记。”
“小王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安康万福。”
第25章:六儿你有意相让?
阿龙的旁边转瞬之间多了三个人影朝着玉帘子跪下,夏王柳元冲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十足,不可一世,其子柳少容的身旁多了一抹窈窕的身影。
“夏王快快请起。来人,赐坐。”赵秋思相当礼遇,话落间又下去一枚棋子。
相思低眉专注在棋局上,余光仍是看到帘外柳元冲很是随意地拂手一挥坐到椅子上,嘴中道,“小王刚从皇兄那过来,不知娘娘传见小王有何要事?”
“是本宫听闻小王爷新娶,备了份薄礼,还请夏王和小王爷笑纳。”赵秋思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青梅。”
;相思落子间便听到柳元冲对赵秋思的贺礼大加恭维赞赏,赵秋思听得很是开心,黑子一落就将相思的大势团团围住,毫无回天之力。
相思自椅上褪下轻言细语,“娘娘棋艺精湛,民妇自愧不如。”
她的声音一出,帘外立刻安静下来,连柳元冲的大嗓门都只剩静默。
赵秋思笑了起来,“瞧妹妹说的,本宫还记得你六岁便胜过爹的棋艺,爹自愧不如,还生了闷气,后来再没碰过棋,这会儿怎么输与本宫了?该不会是六儿你有意相让?”
“民妇不敢,民妇的棋艺几斤几两娘娘还不清楚吗?”她相思在赵府里一向是可有可无,琴棋书画,才情学识哪一样及人。
“行了,下去吧。”赵秋思玉手浅浅一挥,“小王爷的王妃本宫记得是叫红妆吧?没出嫁前常常来赵府,和老六是发小,那时候两个人常腻在一起。”
宫女将玉帘掀起一端,相思平静地走了出去,抬眸正对上红妆略带惶恐歉意的视线,她不懂自己这时候该微笑以对还是怒目相视,最后只是什么都没做地走到阿龙身旁站定。
第26章:心上人都新娶她人
却听赵秋思又隔着玉帘说道,“小时候爹常夸六儿聪颖,五岁熟读府中诗篇,六岁赢下爹的棋艺,七岁画的园中海棠无人不称赞。回想起来好像就是从红妆常来赵府后,六儿开始事事不及人了,到现在下盘棋也输与本宫。”
话里藏话。
事事不及人也罢了,连心上人都新娶她人。
相思默默地听着,倒是红妆沉不住气地砰一声跪下来,直着嗓子道,“六儿……赵相思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从小聪慧过人,怎会及不过臣妇,娘娘别再折煞臣妇。”
赵秋思低低地笑出声来,“瞧把红妆急的,这种姐妹情份教本宫都羡慕。红妆在王府中生活可还好?要常来宫里陪本宫说说话才是。”
赵秋思僵硬地转开话锋,一个接着一个的难堪抛给相思。
相思听着红妆难得规矩地陈述着,无不是在说着王府如何之好,生活如何之安乐,赵秋思就是让红妆说给她听的。
她也只能听着,余光里一只熟悉的手正在阔袖下握拢颤抖着,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是柳少容。
赵秋思只是想给她一个人难堪,但事实却不是这样,还波及了红妆、柳少容……她是不是该庆幸,这场纠缠里她不是唯一难受的。
见相思始终平静,赵秋思不由得没有兴致,也懒得同红妆和柳元冲继续寒喧下去,甚至冷哼了一声,几不可闻。
柳元冲瞥了一眼相思那边,心里立刻有了算计,冲玉帘内的赵秋思举手作揖,大声地道,“娘娘,少容新娶,小王打算新建几个别院。皇兄已恩准小王用奴隶劳作,无奈人数仍是极少,听闻娘娘妹妹的夫君便是西域奴,力大无穷,不知娘娘肯否割爱?”
“不行!”
相思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要反对,可这两个斩钉截铁的字却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第27章:一日为奴终身贫贱
一抬起头她便见柳少容两眼直视着自己,有着浓浓的说不清道不明,半晌才向前跪下,“回娘娘,人手不够臣和父亲可以雇请百姓,实不敢劳烦娘娘的妹婿。”
被柳少容这么一闹,柳元冲气得青了半张脸,就听赵秋思明显轻快的声音从玉帘内传出来,“小王爷倒也不用这么说,皇上都说要节省开支,六儿的夫君即是奴隶,做点事倒也没什么不对的,王爷你说对吧?”
“娘娘深明大义,小王钦佩。”
相思转头看向一直站得跟根柱子一样的阿龙,仍是那样无动于衷,仿佛说得不是他的事一般。
想了想,相思在红妆身旁也跪下来,“娘娘,民妇和相公是娘娘赐婚,他本就应除去奴籍。”
“哼。”坐在一旁椅上的柳元冲闻言开了腔,“想得倒好,一日为奴终身贫贱,攀上富贵就想削去奴籍,真是可笑。”
“民妇的夫君若以奴隶之身为夏王府做工,岂不是辱没娘娘。”相思据理力争。
她如何受辱那是她相思自己的事,她不会把不相干的人牵涉进来,要是阿龙因为她受牵连,她永远要背上一份人情。
“娘娘如此深明大义,怎会在意流言蜚语。”柳元冲岂会不知道赵秋思和相思之间的关系,更是善加挑拨,“小王听闻娘娘的生母是被你娘亲活活气过去的,你现在倒以娘娘亲妹自居讨要便宜,岂不可耻,小王最是见不得你这等小人。”
相思跪在地上刚要说话,衣袖却被一旁的红妆拉住,红妆拼命地左右摇着一双黑眼珠,示意她忍下去,眼一转,相思又对上柳少容担忧的视线,牙关一咬道,“王爷何必顾左右而言他,堂堂一朝贵妃娘娘的妹婿仍以奴隶之身为人劳作,才会被天下人耻笑,王爷不替民妇作想也罢,罔顾娘娘……”
“我去干活!”
第28章:我就是个奴隶
粗沉的嗓音如沉石落海般打断她的话,让她的声音如风过耳一般瞬间消散……
雀鸠宫里顿时鸦雀无声,红妆跟着相思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向阿龙,他就这么站着,唇齿虚张,又极清楚地重复一遍,“我到夏王府里干活。”
相思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是不是惨白的,可心里却有着说不出的不舒服。
原来她的相公不止脾性差,还不识好歹。
相思再没有说一句话,赵秋思假仁假义地赞了阿龙两句便让他们全部退下,午膳是个借口,最后当然也没有留下用膳。
柳元冲领着儿子柳少容和红妆走在前面,相思冷着一张脸同阿龙故意放慢速度走在后面很远,前面的红妆不停地转过头朝她张望,见相思久没看她最后也放弃了。
“赵六,你情人娶的媳妇是比你好看多了。”走着走着,阿龙突然开口说道,又开始例行讽刺。
“为什么要去夏王府做事?”相思心口堵得慌,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愠怒,“贵妃虽然厌嫌我,可她也不会不顾自己的名誉,你把自己卷进去根本不是为我解围,我不想欠你人情。”
这人情她不想欠也不能欠,她不想以后的日子都要看他自以为是的脸。
“我替你解围?”他黑得极深的眼瞅向她,脸冷了下来,声音充满嘲笑,“我就是个奴隶,你可以差遣我,夏王府也可以,有什么不同?”
他说,有什么不同?
相思心口跳了下,脸上的愠怒慢慢收了回去,在他的心中原来她和夏王是一样,一样是在差遣她,想到最初,相思不得不想是不是自己做得过分了些。
他和她都一样,生活在一起却都把对方排挤成外人。
第29章:鬼王龙上雪
也许她更过分一些,他只是在一些小事上玩着孩子般的捉弄把戏,而她从一开始就介意着他卑贱的奴籍,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他。
看着阿龙径自朝前走快几步,相思看着他的背影缓慢地说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
他的背影顿了下又快步朝前走着,没有回应什么。
当天没有回到桃花巷前,阿龙就被夏王派来的人抓走了,用抓一点都不为过,几只手一时间全部蛮横抓上他的胳膊试图拖着他走的动作让相思觉得刺目极了,只是阿龙力气大,身子一动甩开他们,那几个人再没敢轻易抓他。
回到桃花巷的家里,没有阿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来走去,相思突然觉得这个清简的屋子少了些人气。
铜镜里倒映出自己清瘦不少的脸,相思勉强勾了勾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意,是真的很难看,不懂阿龙怎么每次看到她笑就跟丢了魂似的,事事应允。
只出不进的日子让她带出来的银两越来越少,阿龙现在又被夏王府拉去做苦力,养家的活丢到她身上,可她又能拿什么养家。
就这么想着相思趴在桌上便睡着了,迷迷糊糊被一阵骚动吵醒,推开门一看外面已经天黑,桃花巷里的人神情慌张地从各屋聚到一起,对着东北方的天空一阵指指点点,相思望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却听到微弱的笛声从东北方传来,充满着呜咽之意,顿时相思也是不寒而栗。
是鬼笛。
大晋近几年没人敢吹笛子,除了一个人,鬼王龙上雪,在每次杀人前都会吹上很久的笛子。
龙上雪是个行径怪异的杀手,独来独往,杀人之后都会留下“鬼王龙上雪”的字样,他杀的人有达官贵族,有平民百姓,或是在人群中独杀一人,或是血洗满门,令人发指。
第30章:让她进来
两年前龙上雪在京城屠杀高姓三品官员满门,鲜血满地,遍布箭矢,官府对龙上雪束手无策,家家户户地搜查有笛子的人家,错杀过数不清的无辜百姓,京城人人自危,笛子在京城乃至整个大晋成了禁忌。
两年后的现在,鬼笛再现,也就是说鬼王龙上雪又要在京城杀人了……
“这笛声怎么这么近,我们这都听得到,该不是杀我们这里的谁?”
“请得起鬼王龙上雪的人肯定家财万贯,我们桃花巷得罪的人中哪有富人。”
“这倒也是……可这笛声听得我慌得紧,这到底要杀谁啊?”
“东北方那边不是夏王府吗?那杀手难道不要命了,连王爷都要杀?!”
“呸呸呸,快收回去快收回去,这话你也敢说,你才不要命了吧?”
……
桃花巷里议论纷纷,相思尽量在嘈杂的声响里去分辩笛声,阿龙现在被扣在夏王府做事,片刻后相思才猛然发觉自己想的竟不是红妆,更不是柳少容。
当晚的笛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东北方更是传来刀剑的尖锐声音,火光映红。
桃花巷里的人通通没有睡稳,有人甚至在外面坐了一夜,相思也再没有睡着,其实大多数人并不是怕鬼王龙上雪,而是怕鬼王杀完人后官府为了寻人封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最后又会向两年前一样,鸡犬不宁,冤声载天,死的死,坐牢的坐牢。
天蒙蒙亮相思便到菜市买了些菜回去,最后提着几道小菜往夏王府走去,和她想的一样,经过昨夜的鬼笛笛声传出,王府外面已经被层层官兵包围,巍峨肃穆的王府再加上严阵以待的官兵们更显得难以接近。
“王府重地,闲人免入。”
相思还没走近,一柄长枪就横到她面前,枪尖在阳光下反泽出锐利的光芒直刺她的眼睛。
“让她进来。”
相思还没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拦住她的官兵闻言立刻侧身躬腰,相思抬眸就看到了站在夏王府大门口的柳少容,一身戎装,让她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第31章:我以为我们就完了
相思没有动,柳少容也没走出来。
“六儿,进来。”片刻后,柳少容冲她微笑,唇角提起的弧度很勉强,视线落到她手上提着的篮子语气变得有些怅然,“你来看你相公?”
相思点点头,跟着走进王府却始终离他三步之远,柳少容不由得有些气急,口吻僵硬地道,“你有必要走那么后?六儿,你想让我不痛快是不是?”
相思微微蹙眉,淡默地道,“原来在小王爷的眼里,以前的赵相思是个不识礼数的人。”
柳少容知道她动气了,一时哑然,站定脚步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也只好跟着停住,低眉顺眼地道,“那现在我找回了礼数,男女有别,小王爷别难为我这种平民百姓。”
“你……”柳少容自知一向说不过她,气呼呼地朝东面一指,“过了思都苑,就是那些奴隶劳作的地方。”
柳少容故意把奴隶两个字咬得很响亮,很是轻蔑,相思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没再看他一眼就朝着东面走去。
柳少容一肚子的气顿时又泄得干干净净,大声喊道,“我跟红妆的事是给我爹逼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给我和红妆一个好脸色。”
见他把红妆扯进来,相思转过身看向柳少容,“别拿红妆和你比,你家下聘礼到她家,红妆又哭又闹,绝食,逃家,就是为了我而拒婚,她把自己好好的名声都差点毁掉。可从下聘礼开始,你做过什么?”
“私奔回来以后,你一直都不理我,我以为我们就完了,才会让爹逼着稀里糊涂地去红家下聘礼。”柳少容无辜地看着她。
柳少容自小被人摆在掌心上长大,事事都是旁人顺从他,年少气盛,脸上永远有着十足的朝气,有时做错事便会无辜地看她,眼睛仍是极明亮的,她总是怪不下去。
第32章:是他错过她的年华
可这一次,相思看着他很久,最后只能无奈地苦笑,“小王爷,那你真得是很稀里糊涂。”
说完,相思扭头就走。
是他错过她的年华,与她无由。
柳少容的脸霎时白得可怕。
阿龙让她束起长发没再披散回去,所以相思一眼就在一堆汗臭的奴隶中看到阿龙,颀长的身体正扛着一根粗长的木梁面不改色地走着,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呼大喝的管事。
相思站到一边静静地等着,然后不可避免地又想到柳少容,想到红妆。
红妆是她的发小,生着一张美艳的脸孔却喜欢舞刀弄枪,红妆常说就喜欢她性子静,在红妆的眼里,她相思什么都是好的。
在世人都认定她高攀王府高门的时候,只有红妆说,“六儿,你怎么就看上柳少容了?我看他浑身犯傻气,刀刀剑剑的还没我厉害,仗着他爹是王爷整天地闯祸惹事,你说你嫁过去还不是给他收拾烂摊子,多委屈啊。你这么好一人怎么能看上他呢?”
红妆为此想不通很久,每次见到她都直叹气。
造化弄人,没想到最后嫁到王府要给柳少容一辈子收拾烂摊子的人是红妆。
还想着,两个脸上同样烙烫着奴字的男人背着沉沉的袋子从她身旁走过,嘴里一阵窃窃私语。
“二脸子和那个谁昨晚上就被他们给带走了?”
“小点声,估计是回不来了,没看昨晚那是官兵抓着走的,官兵眼里都直冒火星子。”
“你说是不是还要抓人?”
“大概吧,皮绷紧点就是。都给昨晚上那阵笛声闹的,那鬼王龙上雪早不来晚不来在咱们开工的当晚就响笛子了。搞不好咱们都得搭上命”
……
换谁都会有这样的怀疑,只能说鬼王龙上雪来得太不是时候,相思抿抿唇抬眼寻着阿龙的身影,只一眼,他人已经走到她身前,朝着一边的墙边一屁股坐下,相思问道,“能让你们吃饭了?”
第33章:提前扯白布守寡?
阿龙睨他一眼,然后朝着一旁弹了弹手指,她顺着看过去,就见到柳少容站在一个管事旁边,见她望过来很快地掉头离开。
原来是柳少容。
阿龙不问,她也不解释。
相思在阿龙身边蹲下来,从篮子里端出三四盘菜,阿龙丝毫不客气地抓起盘子就往嘴里倒,真是用倒的,饭菜香味引来奴隶们的侧目,又被几个管事的皮鞭给揍了回去。
相思看着阿龙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禁低声道,“最近在王府做事不止是辛苦,还不安生,鬼王龙上雪要在这一片杀人,你自己担心着点。”
闻言,他低下头看她,喉结上下浮动着,咽下一嘴的饭菜,“怎么着,你还想提前扯白布守寡?”
相思立刻觉得自己白操心半夜,两只手抢过他手里的盘子,往旁边的地上一放。阿龙狠狠瞪她一眼,前倾着身子又抓过盘子继续往嘴里囫囵倒菜。
相思见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忽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匆匆传来,只见六七个官兵气势汹汹冲过来飞快地把一个正做事的奴隶围住,她认出是刚才窃窍私语的一个奴隶。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呐……我昨晚上真呆他们一起睡了,我没离开过,我就上过一趟茅房……”官兵还没说话,那人就吓得自己扑倒在地,直喊饶命。
“嚷什么嚷!不要命了你!”几个官兵同时朝他身上踹去,求饶伴着尖叫声刺耳极了。
官兵围着那人相思看不清楚,但他被俩官兵拖起离开的时候她却清楚地看到那人满身血污,脸上眼泪鼻涕一块流,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嘴里还念叨着饶命。
一股说不出的寒气在她背脊里漫延开来,再看阿龙还跟没事人似地抓着盘子猛吃,全神贯注地,嘴上沾着很大一块的油渍。
相思默默地把装着水的竹筒子递给他,迟疑地道,“要不……别在这做苦活了。”
柳少容一直觉得亏欠她,如果她去求他,他总有法子让阿龙离开这里的。
第34章:你巴不得我早死
她这思绪百转千回,阿龙已经抓着碗里最后一团饭塞向自己的嘴,一边把碗递回给她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明天还送不送饭?”
相思定定地看着他,他脸上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她何必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把碗全部收进篮子,相思面色不好看地站起来,丢下一句,“明天我去扯白布,没空!”
“……”阿龙愣住,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吼叫,“你这臭娘们!老子就知道你巴不得我早死,看我回去怎么揍你!臭娘们!”
话是这样说,阿龙呆在夏王府鬼王龙上雪不怕,官兵也不怕,可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忧,她没有准备新嫁十来天就守寡。
相思盘算着找红妆说还是找柳少容把阿龙放出来,人已经走到桃花巷,今天的巷子口与往日有些不同,相思一走进来就查觉到了。
巷口还是一如往昔的脏乱,偏偏六婶家那张迎风便倒的旧桌子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一头乌黑的青丝用一支玉簪子绾起,身上的锦素白衣一尘不染,一身矜贵地坐在巷口,身后站着一个脸上刻着极深刀疤的中年男人,似是一主一仆。
青年男子左手执扇右手执杯,唇角提勾似笑非笑,若不是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地注视在她身上,她会以为他只是个文质彬彬没有恶意的书生。
相思没有多加注意旁人的容貌,微垂下头往里边走去,却忽视不了身上异样的感觉,偏头一看,只见那青年男子仍望着她,那样的眼光跟噬魂吸附一般,有些吓人,让她脚步下意识地加快。
待相思走远,男子身后的刀疤男人才躬下腰恭敬地说道,“主公,那女子便是赵氏贵妃赐给二爷的婚配。老奴查过赵府,不过是上辈人争风吃醋的老把戏延到下辈人身上。”
放下杯子,青年男子从桌前站起来,声音温和,“通知上雪,把该杀的人杀了,早点回来。”
第35章:上雪的手不是用来沾这种血
“是。”刀疤男人点头,又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迟疑地问道,“主公,那女子……”
“那女子如何?”青年反问。
“没什么特别的,在家排行老六,为人寡言少语,听说小时候极是聪慧,五岁便能通读诗书,深受赵老爷的喜爱。八岁的时候脑子给病糊涂了,什么都不会了,赵老爷也就没再管她,嫌她性子凉薄,死气沉沉。”刀疤男人一五一十地禀告着,又想到一事又道,“去年那女子还和夏王府的柳小王爷私奔过,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京城里可说是无人不晓。”
“上雪的手不是用来沾这种血的。”青年男子笑得有些冷,语气仍是温和,没有一丝波澜,“龙天,事后你替二爷解决吧。回去后再找两个清白的姑娘伺候上雪。”
“是,老奴知道了。”被叫龙天的刀疤男人应允,恭顺地跟在青年男子身后离开。
当天夜里,红妆的贴身婢女红冬急匆匆地冲到她家里,手里抱着两个画轴,还挽着一个小篮子,一等她开门整个人几乎是扑进来,满脸焦急地道,“赵小姐,出大事了,赶紧赶紧地,我家小姐在王府里都急坏了。”
“怎么了?”相思被她说得一头雾水,等红冬进来后随手关上门。
红冬放下篮子,四周看了一圈,最后风风火火地将两副画轴同时在地上铺开来,一副是空白的,一副是水渍透纸背的画,显然浸过水,上面大片的红色被水浸得早已模糊。
“赵小姐,奴婢还要回去,奴婢同你长话短说。”红冬蹲在地上打开篮子掏出几个瓶瓶罐罐,还有几只毛笔,一边道,“奴婢也不懂这副画怎么就到那群奴隶做事的那边了,这可是夏王爷亲自画给我家小姐夫妻的,要是发现画成这副样子王爷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相思没听明白,红冬一把就将毛笔塞到她手里,满脸恳求地道,“我家小姐说了,只有赵小姐你才有这个本事,奴婢求求你一定要快,不然我家小姐和您的夫君都逃不了干系。”
第36章:她落不下笔
她就有什么本事了?
相思听得糊里糊涂,“你说谁逃不了干系?”
“您夫君呀。”红冬激动地一拍手,“您看我都忘说了,这画就是给您夫君毁掉的,我家小姐好不容易才把这事给拦下来,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反正啊奴婢明个一大早上您这来拿画成不?那就这样啊!奴婢可走了!”
红冬是个焦焦躁躁的性子,什么都没交待清楚就一阵风地跑了,留下呆立在原地的相思。
夏王的画怎么会被阿龙毁掉?
自从嫁给阿龙,发生的事都跟在做梦似的,他总能给她找难题。
相思握着毛笔在地上的画前蹲下来,被毁掉的画画得是一条长长的迎亲队伍,大片大片的红,热闹而刺目,落款的地方还用朱砂写着:十里红妆。
那是柳少容的笔迹,她认得。
十里红妆。
红妆曾经拉着她的手说道,“六儿,若有一天我成亲了,我要我成亲那天十里红妆,嫁妆绕着整个京城走。你可一定要来看。”
那是她唯一一次比红妆更加豪言状语,她说,“我不要十里红妆,我要娶我那人铺下十里的聘礼抬到我家。”
“十里的聘礼?六儿,看不出来你心气有这么高啊,没事,柳少容是世袭的小王爷,十里礼聘肯定能抬到你家门口!”
当时正好有个丫环听到她们说话,十里礼聘的说法就这样被说开来,到后来又人人皆知,柳少容知道后发誓要给她十里礼聘的时候,她第一次脸臊到不行。
对着湿糊的画呆了好一会儿,相思才跪趴在地上执笔慢慢模仿描绘着夏王柳元冲的画,脑袋里尽是柳少容和红妆成亲那天的场景,柳少容意气风发,红妆的嫁妆果然是多得令人乍舌。
就着微弱的烛火,相思一点点把十里红妆威风的场面勾勒出来,再以朱红涂抹上最赤烈的红,喜庆,热闹。
但用朱砂模仿柳少容的笔迹时,她差一点落不下笔,不是不会,是太熟悉,熟悉到她一落笔就能想到柳少容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第37章:你到底是谁
他的背一定微微驼着,眼神专注,握笔的手比握剑时更用劲。
慌忙将这四个字写完,相思连忙退开身来,不想再看一眼画卷,拖着僵麻的腿走到门口想去拿个火盆生起来烤一下,一开门却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谁?”相思倒退一步。
门外的人堂而皇之地绕过她走进来,登堂入室,一袭白衣在烛光里更加夺目。
是白天坐在巷口的那个青年男子。
“你谁?”相思贴在门口警惕地问道。
男子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欢迎,悠然自得地跨到两幅画卷前,随手拿过蜡烛躬着身细细照过画,烛火映衬出他深深的轮廓,唇边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才两个时辰就能将一幅毁掉的画模仿得惟妙惟肖,赵姑娘,这可不是八岁就病坏脑子的人可以画出来的。”
这一句话让相思正要退出门口的脚生生扎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相思更加警觉。
男子又笑出一声,轻朗极了,举着蜡烛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烛火一点点靠近她,逼得相思不得不背贴到门上。
“长相也是一般。”男子细细打量着她,见她张嘴又道,“别喊,我暂时还不打算杀你。”
他左手在她面前一晃,一把银白的匕首就贴到她脸上,很冷很凉,相思合上了唇,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呼吸微微急促。
“赵姑娘。”男子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嘴唇弯起一笑,勾魂夺魄似地,“你记住,我叫龙上阳。”
话音刚落,烛火便被男子吹熄,等她稳住呼吸时,那人早已不在屋中。
龙上阳。
鬼王龙上雪。
一股说不清的害怕突然袭上心头,顾不上屋里的画,相思急忙奔出屋外,绕出巷子直奔夏王府,还没走近就见夏王府上空满是火光,人声鼎沸。
“快快,你们跟我来,沿这条街往那边搜查!”
“报!西南方不远处是桃花巷,向来龙蛇混杂,要不要搜?”
“搜!”
……
第38章:王爷他去了
一队队官兵举着火把跨着长刀从她身边匆匆跑过,紧接着一把刀架到她脖子上,一个身着官服的络腮胡男人扯着嗓子冲她吼,“什么人?大晚上一个人在街上?”
“我……”相思正要说话,一个声音却突兀地传来替她解围,“放开她!你瞎了眼了,那是当今赵贵妃的亲妹妹。”
放眼看去,只见着一身红衣的红妆形色匆匆地走过来,络腮胡见状也不再纠缠,说了句得罪便急忙离开。
“红妆。”相思出声,红妆一下子就扑过来,死死地搂住她,相思摸着她身上的衣裳不禁道,“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六儿……”红妆放开她,天生美艳的脸欲哭不哭,我见犹怜。
“小姐,小姐,快穿上快穿上,祥嫂她们现在去裁孝布,您先穿这个。”红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手里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就往红妆身上套。
相思心里咯噔一下,疑问地看向红妆。
“六儿,父亲他……王爷他去了。”
闻言,相思竟觉得自己松了口气,还好只是夏王爷出事,她果然是个性子凉薄的人。
红妆一边让红冬伺候着穿上素衣一边红着眼眶说道,“柳少容和数百官兵整晚都在父亲他门口侯着,你说……你说这鬼王怎么进去的?六儿,你比我聪明,你说说啊……他怎么进去的?”
红妆因着从小喜爱练武的缘故,性子风风火火的,除了作作戏哭哭闹闹,这还是相思第一次看到她急成这样,话兜不连贯。
无从安慰起,相思只道,“我想见下我相公。”
红妆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人,点头让她进去。
红冬不解地问道,“小姐,你就这么让赵小姐进去了?王府里乱成一团,那些个官兵见人就盘问就抓呢。”
“你懂什么,六儿那么聪慧,肯定是想到什么了才要见她相公。”红妆揉揉眼睛也往王府里走,“我们也进去,刚让去我娘家报信的人去了吗?”
第39章:那他也窝囊
“去了去了。”红冬跟着红妆往里走,心直口快地道,“奴婢就不懂小姐你怎么就把赵小姐当成神佛似的,才跟她说上几句这眼泪就收回去了,这京城第一美人是您又不是赵小姐。”
“……要不我老说你不聪明呢。”红妆比她更心直口快,“这个鬼王龙上雪也不懂什么时候才能抓到……柳少容人呢?该不会哭哭啼啼不成样子吧?那小子我一向就看他窝囊。”
“小姐……”红冬无言地看着自家小姐,“王爷去后,小王爷就是夏王了。”
“那他也窝囊。”红妆自个儿是到死都不能明白相思当初是怎么看上柳少容的,“父亲现在去了,王府里大大小小事全落我一人头上,柳少容能帮上什么啊……”
天已经开始慢慢发亮,相思跑到奴隶劳作的西苑时只见到一群官兵把所有的奴隶都围在院子里,麻绳将在场的奴隶全部捆成一团,皮鞭子,火把上落下的火点子如雨点似地往他们身上落下,哀叫声呼天抢地地传来。
相思认真寻找几遍没有见到阿龙,心口被块石头堵得很沉。
阿龙。
龙上雪。
龙上阳。
龙上雪两年来京屠杀高官满门,阿龙两年前来过京城,这次又是,阿龙还有武功底子。
若不是那个自称龙上阳的男人突然出现,她压根不会想到阿龙,可她不认识龙上阳,那个男人不该是为她而来……除了她就只剩下阿龙……
耳边全是奴隶们的惨叫声,听得她有些反胃,一转过身就看到柳少容站在她前面,还是白天那身戎装,没有换下,只是头发有些乱了,养尊处优的脸上眼眶红红的,挂着泪痕。
相思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柳少容自知失态抹了一把脸,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爹他走了……身上插着十来支一指长的毒箭……七窍流血……”
“柳少容。”她不是不动容的,她知道他没受过什么苦,更没受过什么刺激,不然当初私奔才短短几天就因为捱不住苦抛下正伤风的她一个人回京,何况现在给他撑天的爹被人杀死。
第40章:我只是个女流之辈
听到她的声音,柳少容的眼泪更加收不住,堂堂的七尺男儿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满是懊悔恨措,“我当时就在他门外……我没来得及……六儿,我整晚都守着的,都守着的,我就看着他从房顶上跑出,我眼睁睁看着,我追不上他,我追不上……”
“你说鬼王龙上雪?”相思问道,半晌才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柳少容。
柳少容重重地点头,哽着嗓子道,“他轻功比我好。”
“他什么样子你有没有看清楚?”相思下意识地问道。
“一身黑衣,身形健硕,右手臂上缠着一把弓弩,同官府记载的一样,龙上雪是个惯用弓弩做暗器的杀手。他回过一次头,脸上好像戴着面具。”柳少容说着说着猛地抬起头眼睛有些发亮地看向她,“六儿,你是不是要帮我?红妆刚要我来找你,她说你一定有法子查出龙上雪。”
原来是红妆要他来找她的。
相思看着他,忽然觉得红妆才是那个看透柳少容的人,他从来都没有什么主见。
柳少容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从地上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相思连忙拨开他的手,淡淡地说道,“柳少容,我只是个女流之辈怎么帮得上你,夏老王爷去了,你以后就是王爷,要用自己的肩去扛事,而不是一遇事就想别人为你撑起。”
柳少容的眼黯了下去,脸一阵红一阵白。
相思转头望了一眼那些被虐待拷问的奴隶,求情的话到嘴边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凉薄地离开。
奴隶,奴隶。
从奉贵妃娘娘懿旨嫁给一个西域奴开始,她似乎就和奴隶两个字脱不开关系。
相思倒是没想过自己回到桃花巷还能见到阿龙,她以为他早已逃之夭夭,却见到他大摇大摆地坐在屋外的那张桌子上正吃着什么,而她花了两个时辰才画出的十里红妆画被他垫在几个脏兮兮的碗下面。
她想她现在的脸一定是呆滞的。
第41章:赵六你还没死?
而那个拥有出尘容貌的男人从桌前回过头看向她,乌黑的眼里惊诧一闪而逝,随即晃着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赵六,你还没死?”
那语气就跟说“赵六,你还没做饭?”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一样。
相思更加确信自己的猜疑,没理他径自跑进屋里,不需多找,因为那个懒散的男人把东西全丢在床上,一柄制作精细的玄黑弓弩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平日睡的床上,她的手绕开弓弩拿起一旁的面具,只有半面,是扣在左脸上的,银白色,和那个龙上阳的匕首是一个颜色。
相思惊讶自己这时候还能冷静地分辩这半面面具是什么颜色。
身后传来进门的脚步声,相思转过身将面具扔到地上,冷冷地抬起眼,“龙上阳是你兄长?”
阿龙颀长的身体有些痞地斜靠在门上,不置可否地点头,学着她的模样一板一眼地说道,“我是鬼王。”
都认了。
相思有些绝望地阖上眼,好久才重新睁开眼平静地问道,“那真正的阿龙,那个奴隶,我的夫君在哪?”
听这到话,龙上雪愕然,脸上的正经有些绷不住,吃惊地瞪着她,“赵六,你墨迹半天就要问这个?”
见她仍是很执着地看着他,龙上雪眸光深刻,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大发善心地指指自己左脸上的烙痕,回答她,“这个是真的。”
相思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能说明什么,说明她并没有糊里糊涂嫁错人吗?
“那你回到这里做什么?”相思异常平静地继续问着,“杀了我以除后患?”
龙上雪靠在门上奇怪地打量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语气沉得有些粗,“龙大不会让我杀多余的人。”
龙大?那个龙上阳?
多余的人……相思几乎想笑,“那谁会来杀我?”
“你这娘们脑子里长的是什么,你不怕?”他杀过的人多到自己都数不出,但人面对死亡还能镇静如斯的实在为数不多,何况还是个女人。
第42章:他离开了……
怕就能不杀她了么?
“怎么说也是一夜夫妻,如果你怕疼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他又说道。
相说不出话来。
“龙二,你磨磨蹭蹭地干嘛呢,再不走官府重搜桃花巷的时候,别拉上本姑娘陪你杀人!”
一个爽朗的姑娘声音从外面传来,相思见一个不作中原打扮的少女走到龙上雪身边一脸的不耐烦,腰间缠着一圈的银铃,动辄便是一阵翠生生的铃铛响。
少女狐疑地看了一眼她,又开始对着龙上雪一阵大呼小叫。
“罗嗦!”龙上雪眼睛瞪着她,却嘲少女吼了一声,然后进屋绕过她拿起床上的弓弩,两三下缠上自己的右臂。
那边少女也走进来拾起地上的半面面具,上前一步替龙上雪戴上,正好遮住烙烫的左脸。
“赵老六!你能不能别摆这张死气沉沉的脸!”龙上雪又绕到她面前,半张真脸半张面具的他有几分人鬼莫辩的诡异。
相思连眼角也没动一下。
龙上雪低咒一声就往外走,少女探究地盯她两眼才跟着尾随出去。
相思一下子就瘫软地坐到地上。
龙上雪和那少女前脚离开,相思就发现不见了夏王爷那副“十里红妆”的真迹,也顿时明白龙上雪返回桃花巷就是为了拿真迹,毫无其它缘由,也许这也是杀害夏王爷的真正原因。
官府来了人第二次搜查,桃花巷的桌椅板凳本来就都是破损的,这一下全被官兵踹得满地狼籍,尖叫声、求饶声、镣铐击着铁链的声音不停在桃花巷里响着。
龙上雪的屋子是在巷子最深处,相思一个人站在门口抱着那幅“十里红妆”看着巷子里的一片刀光剑影,几个壮实的汉子同官兵拼了命,结果鲜血就顺着巷子干裂的地面一直淌着,一直淌着……
“官爷,饶了我们当家的吧,他真不是什么刺客啊。”
“你们搜堆过了,我们这真的没有行刺夏王爷的龙上雪。”
第43章:赵府婊子……
“小花儿,快到娘身边来,快到娘身边来……啊!”
“救命啊……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
昔日她第一次迈进桃花巷的时候,这群人都跑过来看热闹,谈着阿龙娶了个大户人家的媳妇。
而现在,桃花巷已是人间炼狱,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当双眼昏花的乔婆满身是血地倒在她面前,她的身体已经颤栗地不能自已,画从她手里掉落下来。
“乔婆……”她抖着手在乔婆面前划了两下。
乔婆趴在那儿,满脸的血污,不懂哪来的力气突然抓过她的手硬是将一锭擦得极亮的碎银子塞到她手里。
然后,乔婆再没动过……
刀剑厮杀下乔婆的无声显得格外静谧,这一锭碎银子是她给乔婆的,没有几天的事,乔婆一直没舍得用,到最后还是给到她手里。
“你这孩子就是比外面那些个碎嘴说话动听……”
“你这丫头……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吃什么都一样带到黄土里去。”
……
杀了一个王爷留下来的满城血腥,相思有些呆滞地握着碎银子跪坐在乔婆的尸首旁,有个官衣上大片染血的官兵冲到她面前一阵大呼小叫,又听旁边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疯了你,打狗还看主人呢,昨晚上小王妃说她是当今赵贵妃的嫡亲妹妹,别碰她。”
“原来她就是嫁给西域奴的那个赵府**啊。”取笑一声,官兵挥着刀离开。
赵府婊子……
那刀真往她脑袋上砍下来倒好了,反正她也没几天命好活。
官兵们离开后,她几乎是踩着鲜血离开桃花巷,直奔王府,如今的王府早已一片萧瑟,白布黑字的“奠”字完全盖掉门匾上那耀武扬威的夏王府三个字。
正堂里坐着很多腰间系着孝布的人,一个个皆是非富即贵,红妆披麻戴孝地跪在火盆前见到她跨进门槛硬是挤出一个笑容。
第44章:咱不记恨了好么
相思走近红妆,旁边一个小厮以为是上门祭拜的宾客,高喊着行礼,相思看着灵位上威武的字眼,没磕头没鞠磕,一把将手中“十里红妆”的赝品画丢进火盆。
烧着纸钱的火遇上纸瞬间蹿起半人高的火,红妆急忙向后闪了下,一坐在地上。
“红妆,你怎么样?”相思走过去拉起她。
“你知道我躲得过,要不能往那里扔么。”红妆直言道,她对赵相思是一百个放心,拍了拍手又问道,“为什么烧了那画?”
相思静了片刻,微笑着说道,“王爷不是极爱这副十里红妆么?当然让王爷一并带走。”
红妆皱住眉,脸上不由地浮出歉意,拉着她离开充斥着香烛味的正堂,问道,“你还记恨父亲?”
“人言可畏,是柳元冲广散流言,让我在京城不堪到无立足之地。”相思一字一句地说着,“红妆,我赵相思这一生是被他这个尊贵的王爷毁掉的。”
说不记恨,可能么……
“你才多大,怎么能谈一生?”红妆摘下头上的孝布,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父亲对你一直有偏见,可父亲已经去了,死者已矣,六儿,咱不记恨了好么?”
看着红妆美艳妖娆的脸,相思忍不住说道,“红妆,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咱们六儿什么时候会夸人了。”红妆被她逗笑,想起什么似地脸色又凝起来,“柳少容说,你不愿意帮他?”
“红妆,我没你想得那么聪明。”若是她聪明,她就不会落到只能认命等旁人来杀她的地步。
“也是,官府抓了几年都没抓到鬼王龙上雪,何况我们呢。”红妆苦笑,“你说这鬼王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这么神出鬼没?”
相思眼前立刻浮现出那张过份白皙的脸,嘴唇嚅动了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说出来能怎样,替柳元冲报仇?她没有红妆那么善良,她不愿意。替自己寻求庇佑?滥杀无辜的官府会庇佑她么?都没用的……
第45章:女人家哭起来
红妆没查觉到她的异样,又道,“六儿,你同我去看看柳少容吧,他病倒了,连灵堂也不能来守着,皇上特命胡、张两个老太医来替他诊治。”
柳少容从来都禁不住事的。
相思本能地想回绝,蓦地脑中闪过一个激灵,下意识地道,“御医?”
“是啊。”红妆点点头,不解地看着她。
“那你带我去。”
她抓过红妆的手,也许冥冥之中,上天不想让她短命。
从夏王府出来,相思还是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浑然不觉地走到赵府门口,这世上的人你可以千怪万怪,独独自己的爹娘无法怪罪,真是宿命。
赵府的朱门红柱颜色漆得很深,两个守门的下人靠在那儿打瞌睡,她就这样站在赵府街对面望着,站了整整一天。
短短数十天,她嫁给一个西域奴,她的相公是个杀手,她知道了秘密要被灭口……就是这样,多顺理成章。
她想,如果娘知道她快要死了还会不会因一条翡翠珠链就停止高亢尖锐的哭声。
她想,如果爹知道她只是藏珠示拙并不是真正病坏脑子,会不会懊悔难过……
她想厨娘小六嫂做的桂花糕,甜甜的,没有一点涩意,就甜得腻人。
想着想着,眼泪就从眼眶里掉落下来,淌到嘴里除了咸苦还是咸苦。
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她面前,脸上刻着刀疤痕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跳下,恭敬地向车内喊道,“主公。”
一柄折扇从内挑开马车的帘幕,一袭白衣的龙上阳从车内躬着腰走出来,没有下车,侧着脸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女人家哭起有一种柔柔弱弱的味道,你说是吗,龙天?”
车下的中年男人应声,“是。”
“就这么把你杀死在自家家门口……我倒有些不忍心了。”龙上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如你说说看为什么从小装病坏了脑子,或许我心情好留你一命。”
第46章:以后跟着伺候我
杀人其实用不到主公出手,但主公跟着来,就有意对相思有什么示意,想到这,龙天不禁又多看一眼旁边正无声落泪的相思。
相思伸手抹掉眼泪,抬眸迎上龙上阳揶揄的视线,“不想杀我就放过我。”
龙上阳咧嘴笑了,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得有种说不出来的邪气,龙上阳没有龙上雪的惊人容貌,也不似龙上雪肤如凝雪,相貌平常,却浑身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野心,毫不掩饰地显于其表。
龙上阳斜眼看向龙天,“龙天,把她带上车来。”
说完,龙上阳转身进到车里。
相思根本是被龙天这个力大无穷的中年男人给丢上马车的,整个人被推向车内,只听甩马的一声鞭响,马车便动起来,她倒在车内滚了两下,额头硬生生磕上龙上阳的鞋子。
相思吃力地从马车里爬起来,只见龙上阳端坐在那儿好整以瑕地看她,眼睛明亮得能射出光泽,手中的折扇无意识地一摇一晃。
察觉到什么,相思站起来猛地朝外就扑,手还没碰到幕帘腰上就被缠一双手,灼热的烫贴着她的衣裳。
龙上阳从后贴着她的背,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嘴唇带着笑意贴到她耳边,“相思,你这脾性对了我的胃口,不吵不闹的,看着就舒坦。”
她的脸顿时面无血色。
“我不杀你。”他的唇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廊说道,“以后跟着伺候我。”
如同赏赐一般。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慢慢地往上爬着,不急不燥,在她的衣裳上一路向上划过。
“我有了龙上雪的骨肉。”相思突然说道,在她身上耍流氓的手顿时僵住。
相思趁机连忙挣开他的手闪躲出来,残留泪痕的脸仍是白得可怕,她没再跑,摒住呼息谨慎地盯着龙上阳阴异的脸。
“你嫁给上雪只有数十天。”龙上阳的脸色沉得有些骇人。
“这能说我肚子里没他的骨肉?”她反问,语气难以抑制地颤抖。
第47章:知道我对你有企图
像是为了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龙上阳注视着她许久,忽然朝车喊道,“龙天,回义阁。”
相思吃惊,龙上阳坐回一旁,两手交叠着撑在下颌上,一双眼阴霾地厉害,“相思,你很聪明,知道我对你有企图。若你骗我,你连伺候我的机会也不会有,只有死路一条。”
她索性把脸偏到一侧,不去看他,龙上阳又是一声冷笑,笑得让人发怵。
义阁,是近十年间涌起的一支枭雄组织,以义为名,处处行侠仗义,疏散钱财救济穷人,官府棘手的绿林草寇很多都被义阁剿灭,因此义阁在老百姓的心目中是救世主,十年之间义阁的威望盖过朝廷。
龙上阳怎么要回义阁?杀人不眨眼的鬼王龙上雪是他的弟弟,若龙上阳是义阁的人,那……
像是清楚她想什么似的,龙上阳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没错,义阁反朝廷。”
相思没回头,又听龙上阳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想义阁在百姓心目中威信很高,为什么上雪会屡屡杀害朝廷命官?”
“你们不是反朝廷,是要推翻当今的朝廷。”她淡淡地说道,推翻朝廷,多骇然的想法,如今朝廷稳若金汤,一群草寇就能推翻么?
“啧。”龙上阳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三言两语就能被你看破义阁,义阁还真是形同虚设。”
义阁根本不似龙上阳所说的形同虚设。
不懂行了多走,她只知道马车没有出京城,接着就被带到一处普通的宅院前,进门后只有一条往内通宅房的路,龙天一人向前往青砖地上踩了几下,本是树木密布的院子忽然之间又多出一条路,通向另一个方向,豁然开朗。
相思看得叹为观止,龙上阳站在她身侧笑道,“你熟读诗书,那有没有读过机关术?”
机关术……
延着这条路进去,龙天在前引路,连连做出怪异的举动,每每都能出现一条新路。
第48章:三人的暧昧
机关错踪复杂,走了许久,眼前豁然开朗,扑鼻的花香,小溪潺潺,亭台林立,竹桥依水而立,走过竹桥,水漫出来都能湿了鞋。
这里简直和刚刚不起眼的宅院大相径庭。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传来,那个熟悉的少女声音大老远地就传到相思的耳朵里,“喏,这是龙天叔托我给你找的两个姑娘,这可都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龙二,你今天跟我打一场,不见血打赢我这俩姑娘就归你。”
“主公,是二爷。”前边领路的龙天停下来说道。
龙上阳皱着眉头颌首,“你去请龙子琴来为赵姑娘诊脉。”
“是。”龙天领命离开。
相思朝着刚刚那个少女的声音望去,却见两个人影蹿上一处亭阁之上,一矮一高,一剑一鞭打得好不热闹,执剑的男子一袭黑衣让她一眼就认出是龙上雪,跟她有数十天夫妻缘份的相公。
收回自己的视线,相思见身旁的龙上阳眉头皱得更深了,心里不由得滋生出看好戏的心态。
“上雪,龙昭。”龙上阳出声喊道,两条正厮斗得欢快的人影立马从亭阁上面飞下来,疾步走到他们面前,满身铃铛响的少女握着鞭子朝龙上阳跪下,“参见主公。”
“龙昭,你是个女儿家,缠着二爷陪你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龙上阳冷声数落。
地上的少女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声音完全没了刚才的朝气,有气无力地说道,“属下知罪,请主公罪罚。”
他们三个人堵在竹桥的桥头,相思出不去只能倚在桥栏边上,低头看着清澈的水漫过自己的绣花鞋。
猛地抬起头,只见到带着半脸面具的龙上雪正瞪着她的脸猛瞧,像是不认识她似的,两只眼睛瞪得陡大。
相思又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子,龙上阳数落少女一番后道,“龙昭,你退下。”
“是!”
她看着被叫龙昭的少女从地上低头站起来。
第49章:怀了你的骨肉
龙昭躬着腰慢慢地朝后退五六步,才直起娇瘦的身板离开,相思不由得多注视两眼,龙昭这样的举止不是宫里才有的规矩,怎么会在义阁这样草蔻流氓的组里。
“赵姑娘,你又瞧出什么了?”龙上阳转过身饶有兴味地看向她。
“没什么。”她淡淡地回道,一眼瞥过龙上雪还保持着那副怪异的表情瞪她,龙上阳适时地替他这兄弟解疑,轻挑着眉道,“赵姑娘说怀了你的骨肉,我已经让龙天去请龙子琴过来。”
龙上雪瞪她瞪得更勤快了,张目结舌的样子有些滑稽,“你,我的骨肉?”
“我不是你的骨肉,差辈份。”相思从竹桥上踏出冷冷地回道。
龙上阳的脸突然沉下来,目光阴冷地看着相思,“上雪不是你能取笑的,若你是义阁的人,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平日里龙上雪性子狂燥易怒,呆在龙上阳身边却显得安分至极,龙上阳都替他动怒他却抿着嘴没有说话。
龙上阳好似这里唯一的主子,对龙上雪也是兄弟情深。
接着她被带到一间屋子里,这里的人并不多,但每个人都克守礼制,一言一行都充斥着禁宫的气息。
义阁或许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龙子琴是个三十左右的女子,身上散发着药草的清香,面相温和,替她诊完脉后先是看了一眼一旁端过的龙上阳和龙上雪兄弟,才带着笑意问道,“长孙姑娘何时诊的脉?”
“不是喜脉么?”相思不答反问,龙子琴站起来走到龙上阳面前跪下后才回道,“回主公,二爷,长孙姑娘确是喜脉无误,只是喜脉一般至少要一个月才能诊出来,一月未至,不是有些道行的大夫诊不出来。”
“你请的是什么大夫给你诊脉?”龙上阳有些阴沉地注视着她。
“重要么?”相思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却有些挑衅。
龙上阳的眼渐渐眯起,眼里滑过一抹不悦。
第50章:我有过女人
“上雪,要不要让她入义阁的门,你好好想想。”龙上阳对着龙子琴随手一挥,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临走前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又看了相思一眼,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龙子琴和几个下人稀稀落落地退下去,只剩下一个龙上雪紧皱眉头瞪着她的肚子。
“我现在不能死你很难受?”她打破屋子里的沉默。
他那样子简直和被人要凌迟没什么分别。
“我,有过女人。”龙上雪仍是盯着她的肚子,脸色有些苍白。
相思侧着头看他。
“我的孩子,没一个活下来。”龙上雪抬眸看向她的眼,嗓音显得过于粗沉。
惊讶于自己听到的,她的唇翕张着半天都没合上。
没一个活下来。
全死了?
龙上雪没再多说走了出去,随手将门甩上,声响很大。
相思恍过神来,慢慢解开身上的衣裳取出右臂和肚腹上的两根较短的银针,他的孩子没一个活下来,而这一个从来没活过。
御医毕竟是宫里的大夫,有着较多民间不传的本事,在夏王府红妆帮着她求了很久,那两位太医才教了方法,让她能施以银针替自己显出喜脉的微弱脉象,好暂时保住她的命。
可以后能如何,三四个月后喜脉正常来说会强一些,而她只有银针应急……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他的孩子都没有活下来,那她或许可以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相算是在这里住下来,龙上雪没有陪她住在这个房间,也许在考虑让她入义阁的事,没想到她有一天会进这种草蔻之地。
换了床总是有些不适应,夜里的屋外静得有些可怕,仰头望着床梁许久仍是睡不着,想想她还是下床走出屋子,屋外夜空黑寂,星辰稀落,有种说不出来的寂寥。
“萧家兄弟在西北边打下了月城,我们义阁总算不用再分散各地,兄弟们可以真正聚一起了。”是个少女的声音,还伴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响。
第51章:以后夜里不许来找我
相思寻声望过间,只见一方石桌周围的地上摆放着六盏灯笼,照得极为明亮,龙上雪穿着黑色的单衫坐在石桌前背微微弯着,左脸上仍是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白皙修长的手正提着一壶酒在几个杯中胡乱洒着。
刚刚说话的少女正是之前见过的龙昭,此刻正一边同龙上雪说着话一边在灯笼周围拍手跳着舞,腰间缠着的铃铛不停响着,这个龙昭穿衣打扮奇怪,跳的舞和她见识过的也大不一样。
龙昭和龙上雪……
看了几眼,不想窥探别人的相思转身准备离去,龙昭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忍不住扎住脚步。
“龙二,你就别烦了,说不定你现在这个娘子真能替你生下一儿半女呢?”停下舞步,龙昭趴在石桌前从龙上雪手中抢走酒壶,声音清脆得和铃铛声一样,“龙二……也许你命里子女缘就来得慢,这种事是求不来的。”
“第五个。”龙上雪握起酒杯。
“啊?”龙昭愕然。
“如果这个孩子再保不住,就是我死掉的第五个孩子。”
龙上雪的手猛地一紧,手中酒杯应声而碎,清酒溢了一手,龙昭吓得急忙伸出袖子替他擦拭,把碎片拨开,“这不是还没死么,你别太忧心了。要不你带她去月城安心养胎?”
“都一样。走再远都逃不了报应。”他抽出自己的手,语气显得几分凄楚。
报应……他的孩子没能活下来是报应?相思听得有些奇怪,却见龙昭整个人朝龙上雪的身上依偎过去,脸埋在他的胸口让相思看不真切表情,只听龙昭哽咽着道,“龙二,我不喜欢你这个娘子,她身子都不清白,可惜我不能为你生儿育女。”
龙上雪没有否认,只能不露痕迹地推开龙昭,“你滚回去。”
“龙二!”
“以后夜里不许来找我,不然我打断你的腿。”一扫刚才夜色下的伤感,龙上雪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可还带着一丝宠溺,宛如在指责一个无知孩童一样。
第52章:以后你就是二当家的夫人
好戏快散了,相思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屋里就没再睡着。
原来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简单的地方,赵府、桃花巷、禁宫……连到了义阁她都能无意间知道龙昭是龙上雪的红颜知己。
翌日,替自己右臂和肚腹上重新扎好针,相思在屋子里静静等着,果然不一会儿,龙子琴便带着一堆补药走了进来,小心谨慎地替她再度把脉。
“我听二爷早上和主公说了,让你入义阁,以后您就是义阁二当家的夫人。”龙子琴一边在纸上写着药方一边笑着同她报喜讯,“本来您和二爷的大事是该重办的,不过我们的人西北边打下一座城池,很多事务等着主公去办理,主公已经赶往月城,所以啊……还请夫人多担待些。”
龙子琴说话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而分寸又守得很紧,让人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自在,这点让相思有些钦佩。
“我不在乎这些虚礼,毕竟……能活下来就不容易,不是么?”
龙子琴不由得多看她一眼,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便道,“义阁的规矩是严了些,不过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肚子里有小爷庇佑,自然能逢凶化吉。”
说话滴水不漏。
想了想,相思挤出笑容问道,“龙昭姑娘好像不是中原的人,我见她服饰穿着和中原的不一样。”
“龙昭小姐是苗人。”龙子琴写好药方停下笔,抬眼看着她说道,“主公的爹当年落难时到了苗疆被龙昭小姐的爹娘所救,因有这一段渊源,龙昭小姐与主公早已订了亲,她以后会是主公夫人。”
龙子琴三言两语地交待清楚。
龙昭和龙上阳订有亲事,龙昭又和龙上雪私相授受……原来那天她在竹桥之上感觉出的暧昧是真的,这三个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相思为自己知道这个秘密而大为意外。
“夫人,这些药我拿去厨房让人煎了,一会儿要记得喝。”龙子琴笑着说道,但显然不愿多透露什么。
第53章:我还不伺候你了
相思站起来送客,见龙子琴走到门口又问道,“相公说他以前的孩子没有活下来,那……那些孩子的娘亲呢?”
龙子琴一脚刚跨过门槛,有些严肃地回过头打量她,“夫人真想知道?”
相思点点头。
“孩子没了,二爷很内疚。”龙子琴叹着气说道,“主公担心二爷触景伤情,难过伤身,让那几位夫人服毒了。”
相思脚下顿时有些虚,虚得她几乎站不稳。
“属下告辞。”龙子琴有礼地冲她行礼后再次走了出去。
全部服毒了……
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没让这个孩子“死掉”,不然她紧接着也会魂归西天。
也许他是个真正的鬼王,所到之地无不死伤遍地、鬼魂无数,王爷、桃花巷,连他的孩子都活不下来,他的女人都会被毒死……明明是个浑身沾满鲜血的人,却偏偏生得容貌如雪。
“臭娘们!赵老六!你哪根筋不对了,这么瞪着我一整天你不累老子都累了!”
龙上雪一边吼着一边将手中的杯子砸地上,气乎乎地同一旁安坐的赵相思大眼瞪小眼,他听龙子琴的劝来陪她吃药吃饭,结果这女人就这么坐着盯着他一整天,吃药也看,吃饭也看……
相思单手倚在扶手上,微斜头靠在手上,听到他的吼才查觉到自己的失神,不自在别过眼去。
“臭娘们……”
“你不知道骂这些粗话肚子里的孩子听得到么?”她稳住心神,三两拨千金地打断他的话,“你想他以后生出来是跟你一个德行?”
龙上雪的气焰顿时焉了下来,双眼却瞥向她干瘪的肚子保持怀疑。
相思有些窘迫地抚向自己的肚子,一板一眼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只要是孩子在肚子里,你能说他听不到么?”
说不过她,龙上雪低声咒骂一声,“老子……我还不伺候你了。”
第54章:我同我相公走
龙上雪气哼哼地朝外就走,和急匆匆往里冲的龙昭撞个满怀,相思托着下巴浑然没发觉自己又在盯着别人看了。
“哎哟,撞死我了。”龙昭往后跳了一步,腰间的铃铛响起来,斜眼看了一眼相思微微颌首,眼里却满是不屑。
相思连笑也欠奉,她知道在龙昭的心目中她是个身子不清白的女人。
“你横冲直撞地做什么?”龙上雪拧住眉。
“主公来信。”龙昭又看一眼相思欲言又止。
相思仍是端坐着,一脸坦然地看着他们,完全没有领会到意思出去避嫌。
龙昭暗暗跺了跺脚,嘟着嘴把手中的信拍到一旁的桌上,“主公说官府最近动静比较比,这里暂时不能呆了,要我们统统去月城聚集。另外,月城被攻,朝廷已经派骁勇将军王谷勇率三万将士去收复月城,主公要你在途中斩下王谷勇的首级。”
桃花巷呆了十来天,义阁更是只呆了短短数天……何时她赵相思的命运也成浮萍了。
“知道了。”龙上雪睨了一眼桌上的信函没什么表情。
“子琴姐她们在收拾包袱了,你让你娘子也赶紧收拾跟我们走。”说着,龙昭又斜瞪赵相思一眼,白眼居多。
没等龙上雪发话,相思便道,“我同我相公走,不和你们一道走。”
“胡闹。龙二是去办正事能带上你吗?再说你肚子里有孩子该到月城好好养着,省得又莫名其妙掉了。”龙昭大声指责道,更是不给她好脸色。
“我不带女人上……”龙上雪显然也是没拿相说的当真,从鼻子哼哼着转头看她,这一看,话到一半就卡住了,再没说下去。
相思始终坐在一旁,一身淡桃红的流裙,乌黑的长发只以一支琉璃簪绾起,青丝松散地披落在肩上,袖下的手托腮,未着姻脂的脸上眉眼慢慢地弯了起来,桃红的唇勾出上提的弧度。
顿时,只见笑靥如花。
龙上雪的背直了,两只眼睛往死里瞪着她,几乎是要侵吞入腹。
第55章:这是二爷的药
相思笑着看向龙昭嫩生生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我同我相公走,不和你们一道走。”
龙昭没查觉到龙上雪的异样,气得用手指着她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说什么同相公走,没相公你不能活了是不是!”
到底年纪尚小,哪怕是在义阁如此严苛的规矩之下,龙昭生起气来还是不顾一切。
相思不动声色,眸波转向龙上雪。
“行了,龙昭,她阂一块走。”龙上雪粗着嗓子说道。
龙昭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龙二你疯了?你去杀人带个有身孕的女人?”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你……你中什么魔障了,你等着,我一定写信告诉主公。”龙昭没想到一向顺着她的龙上雪会突然变成这样,脸上挂不住气得扭头就走。
等龙上雪从她的笑里清醒过来时,她已经跟着他上了马车,龙上雪气得直喘气,想骂人又顾忌她的肚子,只能干生气。
“跟着她们去月城好好养胎就能保证胎儿无虞吗?”相思坐在他对面认真地说道,“之前你的娘子们不是都好好养胎吗,没有跟你东奔西跑,可还不是没有生下来。”
龙上雪无话,自从认识她以来,他没一次能说得过她,反正她怎么说都是理,他娘的他就是犯贱,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笑,还能被迷得七荤八素。
“哼。”这是他仅有的发言。
相思无奈地笑了笑,她没有更好的办法,若是去月城她的肚子迟早被龙子琴看穿,到时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怎么说对付一个龙上雪要容易得多,只要趁这阵子她想办法让龙上雪放她离开,不再和义阁牵扯,她就自由了。
“夫人,您下来一趟好吗?”马车响起龙子琴温和的声音。
相思狐疑地看了一眼龙上雪,随即掀起帘子下马车,龙子琴直把她拉出很远,将手中的两个细颈瓷瓶递给她,“夫人,这是二爷的药,两个月的份量,一日一粒您叮嘱他服下。”
“药?”相思愕然。
第56章:二爷是个简单的人
“夫人果然不知道。”龙子琴微微笑道,“您没发现二爷的眼睛异于常人吗?”
想起龙上雪那双黑得极深的眼睛,相思不由地问道,“重眸?”
“夫人真是聪明。”龙子琴点了点头,“二爷天生生得重眸,这是种病,若不得好好调理,等年事稍高便会失明。”
失明……
相思握着细颈瓷瓶的手不自主地紧了紧。
“夫人放心吧,一般人失明也要等上了年纪才会,况且二爷有属下的药调理,兴许不会失明也不一定。”龙子琴看了一眼马车,沉思片刻迟疑地道,“其实……二爷是个很简单的人。”
乍听到这话,相思心中生起谨慎。
“龙昭小姐都同我说了。”龙子琴仍是一脸温和,看不出什么,“属下不是龙昭小姐,属下以为夫妇间相濡以沫不是什么坏事。二爷自小生长在西域,被拉去入了奴籍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是主公见他可怜才收养他的,二爷这些年为主公做了不少事。”
龙上阳和龙上雪竟然不是嫡亲兄弟。
“所以夫人,你要是能好好待二爷,二爷能回报的比你想的要多。”龙子琴退后几步,恭敬地欠了欠身,“属下言尽于此。夫人一路保重。”
相思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龙上雪的这么多事,淡淡地回礼,“你也多保重。”
回到马车前,龙昭正红着眼眶从车上跳下来,见到她恨恨地剜了一眼气乎乎地跑走,相思走上马车看龙上雪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异样。
奴隶出身,非亲兄弟。
重眸失明之症。
杀人如麻的鬼王。
和兄长的未婚妻子纠缠不清。
……
什么样的人会有这么多复杂的事纠缠一身还能得到龙子琴的一句简单。
龙上雪,你真得简单么?
“什么简不简单?”龙上雪抬起头没好脸色地瞪向她,还在气之前的事。
相思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之间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只能转开话题,“你对龙昭做了什么?我看她是红着眼睛走的。”
第57章:夫唱妇随
龙上雪的眼睛霎时深了几分,“轮不到你来管。”
这脾气……
相思侧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假寐,懒得搭理一脸怒气的某人。
义阁的车夫一路将她们送出京城直奔西北的方向,到朝雪城的时候已是几天后的事,王谷勇率三万将士正在朝雪城外扎营休整,车夫送到此处便驾车离开,只剩她和龙上雪两个人。
朝雪城显然对鬼王龙上雪知之甚少,看着龙上雪戴着半张面具走进去店小二还是热情地招呼他们,好酒好菜地端上来。
这里的膳食和京城的口味相差甚远,偏辣,让她吃不进去,而坐她桌对面的龙上雪正低头猛吃着一盘辣白菜……
义阁的食物偏甜清脆,色香味煮得实属上乘,她实在不明白他又不是没吃过好的,口味也该和她差不多,可为什么他连吃草根、辛辣的菜食也能吃得狼吞虎咽,一副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模样。
“小娘子,莫不是嫌弃我们这店里的菜,看你半口都没动。”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店小二双手擦着毛巾过来套近乎,笑嘻嘻地指着龙上雪道,“你看你相公吃得多欢实,跟我老舅家那头猪吃馊水一样。”
“……”相思无言地看着店小二,猪?鬼王?
“……”龙上雪正低着头猛吃,闻言半块辣白菜就从嘴里掉了下来,大概是辛辣直呛喉咙,龙上雪猛地捶胸大咳起来,“咳……咳咳……”
所有吃饭的宾客倾刻间一致地朝他们这桌投来视线,偷乐、嘲笑……
“哎客官这这这……我给你倒水去……”店小二看得目瞪口呆,嚎了一声便飞奔走。
相思走到龙上雪身后替他拍背,小声道,“你不会吃辣吃这么快做什么?”
“来来来,客官水来了水来了。”离去的店小二提着壶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龙上雪边咳边伸长手抢过水壶就仰头往嘴里倒,让店小二又一次看得目瞪口呆。
第58章:找不到逃出生天的机会
不一会儿那年轻的店小二拍着腿激动地大声说道,“客官你真是我见过最豪爽的人了,喝个水也跟我老舅家那头猪饮水一模一样!”
相思几乎是同情地看向店小二。
果不其然,龙上雪重重拍下水壶,拍着桌子站起来,伸手就抓过店小二的脖子拉到身前,“臭小子,你他娘的骂老子是什么?”
“客……客客客官……”大约是没见过这么蛮横的人,店小二的双腿立马抖成了筛子。
所有人又都停下吃饭的动作,全部惊呆地望着这一幕。
相思向前走出一步,在龙上雪的眼皮底下抚了抚肚子。
“娘的。”龙上雪当然看到了,只好低咒一声,重重推开店小二,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抬脚狠狠踹翻桌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住店!”
说完,龙上雪瞪了一眼相思,转头踩着楼梯上楼,蹬蹬作响。
“小娘子……你这相公也忒吓人了,他刚是想干嘛啊?我哪得罪他了!”店小二欲哭无泪地抓着自己的衣襟。
相思有些歉意地拿出一些碎银递给他,难得好心地提醒,“你老舅家那头……”
“是啊是啊,我老舅家那头猪长得可好可白了,就跟你相公似的,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喜庆,我老舅说宰了卖好多钱呢,可他啊就是舍不得宰……”店小二急急地打断她的话,激动地连绵不绝。
老舅家的猪长得……很白?!
“我和相公住店这两天,你还是不要招呼他的好。”相思有些无力,不是每次她都及时出现救他一命。
店小二一脸纳闷。
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有把龙上雪伺候得舒服了,她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龙子琴说龙上雪简单,可她只看到一个性子暴燥易怒的龙上雪,根本顺不到他真正的心思。
借着客栈的厨房相思自己炒了几道清淡小菜,趁天还没黑,相思推开客房的门,小心翼翼地端着走进来,嘴里道,“还生着气?我去炒了两道菜,没辣,吃点垫垫肚子。”
第59章:她唯有帮助他
一抬眼,只见龙上雪坐在圆桌前正用客栈的毛巾擦拭着弓弩,眼神专注,听到她的声音头也没抬一下,左脸上的面具逼出渗人的光采。
相思没再多话,安静地把菜一盘盘放到桌子上,盯着他将弓弩往自己右臂上随意地绑了绑,抬手放下,抬手再放下,一遍遍试着角度。
将毛巾丢到一边,龙上雪往弓弩里插上各式各样的箭,长短不一,简直包罗万象,接着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往弓弩的几个机关里倒出黑绿色的汁液。
淬毒?
相思很容易想到这是在往箭上淬毒,下意识地把菜盘子拨了拨,离他远些。
弓弩设计精妙,以一敌百完全不是问题,难怪他以前血洗官员满门能全身而退,仗得不止是功夫好。
“相公。”半晌,相思声音极轻地道,“龙上阳需要的是朝廷不派人去月城,即使你诛杀王谷勇将军也无济于事。”
龙上雪蓦地抬起眼,隐隐的重眸显得眼珠极黑。
“我不是要管你的事。”相思又道,以为他是嫌自己多事,岂料龙上雪僵硬而拗口地重复出她说的话,“无济……于事?”
……
;她忘了自己的相公是目不识丁的莽汉。
“我是说你杀了王谷勇也没用。”相思的视线落到他手上似珍若宝的弓弩上,“朝雪城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死了一个将领不出几天就会有将士临危受命。”
龙上雪仍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相思仔细咀嚼自己刚才的话,又是哪几个字他听不懂,没想明白只好无奈地说道,“死了一个将军,会有另一个人阵前受命当将军,继续率军上西北收复月城。”
闻言,龙上雪拧住眉,像是在想她的话是否对错。
相思没再打扰他,胸有成竹地离开客房,若她能替龙上雪解决收复月城的危机,是不是就能和他讨要恩情,不用装有身孕,不用死,更不用再见到龙上阳。
第60章:三言两语不能改变他
比起龙上雪,她对龙上阳更是有一种打心底生起的惧怕,要离开,就要把一切断得毫无后顾之忧。
这么想着,相思清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眼前却突然蹿出一个抓耳挠腮的瘦个男子,正冲着她咧嘴直乐,“小娘子,我给你们送茶水来咧……你怎么不进屋呐?是不是你那相公不让你进去,哎,不是我说,你那相公长得是白白净净,那性子不大好,小娘子平时没少受委屈吧……”
还是吃饭时看到的那个店小二,好像听人喊他瘦三子,人如其名,瘦得跟干柴一般,人却热情得过了头。
“砰——”
屋里猛地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声音,把瘦三子吓得一哆嗦,相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道,“我相公不喜人说他生得白。”
“砰——”
比刚才更重的声晌。
瘦三子连连哆嗦两下,她只好从他手里接过茶壶道,“我拿进去。”
“谢谢小娘子咧……”瘦三子大概对先前的事心有余悸,听到这一句急忙撒腿跑,可那大嗓门还是远远地飘来,“长得白还嫌人说了,其实还没我老舅家那头猪白净,我那都是恭维恭维……”
这人,口口声声都是老舅家的……
相思拎着茶壶转身推门进去,却见客房里空空荡荡地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后面的一扇窗开着,淬了毒的弓弩挂在床头,桌上的小菜和饭已经被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片菜叶都没留下。
才好的心情陡然沉了下去。
放下茶壶,相思径自打开龙上雪的包袱,没有笛子,没有鬼笛。
早该想到龙上雪对龙上阳惟命是从,怎么可能凭她三言两语而改变,只是这样麻烦也要多了。
无暇多想,相思让店小二雇了辆马车直出朝雪城朝王谷勇的扎营之地跑去,出了城门不久就看到前面一片映红黑夜的火光,伴着若有似无的笛声,乍听上去,寂静的夜,呜咽的笛声,有如鬼魅。
龙上雪,他已经来了。
第61章:你不要命我还稀罕儿子的命
车夫是个走南闯北的人,越来越接近军营,猛地想起来大喊一声,“妈、妈呀,这是不是鬼笛啊?完了完了,真是触大霉头了!”
相思只能下车,车夫吓得急忙策马返回,连车钱都忘了问她要。
王谷勇的军队是从京城出来的,对鬼王龙上雪是何许人物大概早已滥熟于心,否则不会乱作一团,相思远远地就见到一群士兵在那杂乱无章地走来走去。
笛声忽近忽远,让人听不清楚是从哪里传来。
军营四处树木繁多,抿了抿嘴,相思便踩着湿漉漉的草地无头绪地走着,抬着头往树上望去,外面月光流淌明亮,可参天大树大多连枝连片,遮住了月光,根本看不真切。
渐渐地,相思放弃了寻找。
其实她追出来做什么,能阻止什么……
相思正打算离开,忽听笛声嘎然而止,只见到前面一棵树上大片树叶无风而动,心下不由一紧,试探地喊道,“龙上雪?”
“什么人?”没等到回应,却听到军营那边的方向传来一声厉喝。
相思皱眉。
树上猛地冲下一个黑影,相思的眉头还没有舒开已经被人拦腰抱起,脚尖忽然离地,一片虚空,盯着眼前那半张夺目的银色面具,相思松了口气。
“什么人?”
“何人在此放肆?”
军营里的士兵闻声全部大吼着齐集过来,相思只觉得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用了用力,龙上雪已经带着她轻轻一跃跳到另一棵树的树梢上。
“我龙上雪明晚来取王谷勇的头颅。”
面对举着火把逼近的士兵们,相思听到龙上雪粗沉着声音说道,她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得格外真切。
她看到那些火把明显往后退了退。
龙上雪趁势搂着她施展轻功离去,到离军营较远的一条郊外河边他才一把将她放下,然后就是冲她劈头盖脸地一顿骂,“赵老六!你不要命老子还稀罕儿子的命,你不呆在客栈乱跑什么?我儿子要有个什么闪失我把你掐死给他偿命!”
第62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从来没尝过被人带着在半空飞的滋味,脑袋晕沉得厉害,相思只能蹲在河边抚着额头稳定心绪。
“臭娘们,你给我说话,你不是道理一向多么?满肚子的诡计非要跟着我出来,夜里还到处跑,今天要不是我在那,你早被那些人当刺客一刀劈死了!”
见相思不说话,龙上雪越发火大,恨不得抽她几下,“赵老六,你说话,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忍住欲呕的难受,相思艰难地从唇中吐出一句话,“你杀不了王谷勇的。”
龙上雪一愣,正要接话突然反应过来她转移了话锋,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弯下腰伸手就去掐她的脖子,“赵老六,你又在给我下套子是不是?一件事就是一件事,说清楚再喊别的!”
被这么一掐,本来就昏沉的相思立刻喘不过气来,不自主地举手去敲他的长臂,“我没有……放开我,孩子……孩子……”
孩子……
龙上雪猛地松开手,他被她激怒得差点忘了她怀有身孕。
重新夺回呼吸,相思瘫坐在地上往后退着,警惕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双手紧紧抚住自己的脖子,这才是龙上雪,动辄取人性命的鬼王。
“你今晚明白清楚地告诉他们要取王谷勇的首级,这和以往的情形不同,王谷勇不是阵前逃跑便是让旁人顶替自己,你杀不了王谷勇。”她知道今晚若不是她出现他不会暴露,这算是她还他的。
“那就杀到真正的王谷勇为止。”他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右手握拳又松开,自从义阁带着这女人出来,他一直是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那你会错杀很多人。”她不能明白他那种无所谓的姿态是从哪里来的,杀到真正要杀的人为止,那中间的人命呢?谁来偿还。
“人各……”
“人各有命。”她居然还知道他想要说些什么,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悲哀。
龙上雪的脸在月光下更显白皙,一双极是好看的双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是歪理一堆,“人各有命,没命杀别人,就只能被人杀死。”
第63章:你看不起女人
弱者被吞,强者独立。
借着月光,相思能看到他脸上明显的冷酷和肃杀,仿佛是与生而来的,想起近几年被他杀死和被他连累至死的无辜百姓,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乔婆死了。”她顿了顿又道,“因为桃花巷离夏王府较近,官府的人不停派人来搜查,很多人都死了,包括经常给你送吃的王大婶,他们死得很惨。”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龙上雪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她能阻止什么,可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了出来。
龙上雪眼里冷漠的肃杀慢慢地褪下,有些怔住地看着她。
“桃花巷虽然穷,但还是个祥和的地方。”
“那是当今朝廷无能,只会滥杀。”龙上雪自然而然地说道,见面前的小女人手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一双凤目格外明亮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你和当今朝廷有差吗?”
“你……”龙上雪第一次被人看得心虚,刚要吼却见相思身子一晃,整个瘦弱的身子栽下来,脚下一个疾步上前,他伸手稳稳地托住她。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子会这么虚,相思只能被迫依偎在他怀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冷冰冰地冒着虚汗,“带我回客栈。”
“怎么了?”他下意识地朝她肚腹上看去,娘的,不会是孩子有事?
“我没试过在半空里飞那么久……”说话都成了有气无力。
知道自己虚惊一场,龙上雪松了口气,冷笑一声,“女人家就是没用。”
嘴里嘲笑着,双手还是将她整个人横抱在自己怀里,徒步朝着朝雪城走去。
“你看不起女人。”相思实在是没力气,任由自己的全身重量倚靠在他怀里,缓慢地说道,“那我同你赌三件事,若我赢了你要应我三件事。”
“你又想耍什么阴谋诡计?”他的语气格外谨慎。
“你不敢赌吗?”她挑衅,无奈声音太过虚弱,可话一落她就看到他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又被激怒了。
第64章:他的怀抱其实很温暖
也许龙子琴说得对,他在某些方面的确简单。
在他乱吼乱叫前,相思又道,“我赌你明天杀不了真正的王谷勇,这是第一件。”
“呵。”龙上雪低下眸盯住她的脸,唇角冷讽地勾起,“女人,你太自大了,你以为我没见过王谷勇的画像?”
她没再说话,沉默地将头更深地靠进他的怀里。
她从未和男子这么接近过,哪怕是和柳少容也是一直克守礼制,反而嫁了这个男人,什么礼数都成了一纸空谈,他只是一个她尚说不上熟知的男人,可他的怀抱……其实很温暖。
等龙上雪带她回到客栈,相思已经熟睡过去,完全不知道他徒步走了多少路,本想将她一把丢到床上,但视线落到她的肚子上,他也只能咬着牙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褥上。
最好真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他被龙上阳收养以后还没试过这么侍候女人。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客房里也不见龙上的雪踪影,挂在床头的弓弩已经不见了。
肚子里空得厉害,相思换了身衣裳下楼,只见瘦三子和其他店小二正忙着擦桌椅板凳准备关门,见她下来,瘦三子立刻笑开了花似地朝她冲过来,“小娘子,你可起来了,这一天都没见你。”
相思错愕,原来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难怪饿成这样。
“厨房还有吃的么?”相思问道,瘦三子卷着衣袖子热情地说道,“有啊有啊,不要辣的是不?我这就给你端去,趁你相公不在你可多吃点!”
说完,瘦三子还冲她心领神会的一阵眨眼,在他的心里她就是一个天天被相公暴打的可怜娘子。
有瘦三子在的地方她注定是不能好好吃饭的,才刚吃一口瘦三子就挪了一张凳坐到她身边,“小娘子,我可跟你说,咱们朝雪城发生大事了!”
眉微微一皱,相思不动声色地夹菜吃着,“什么事?”
第65章:丑得都不能见人哟
一见有人愿意听他说话,瘦三子乐得不行,拿着竹筒筷往桌面上一拍,“小娘子,你有没有听过鬼王龙上雪的名号?那可是一个令人闻风色变的杀手,上到皇亲贵胄,下到贩夫走卒,只要他想杀的就没杀不掉,而且那些人死得都极其恐怖,双眼暴突,七窍流血,四肢残骸断得满地都在,肠子全部血淋淋地拖在地上……”
“……”相思默默地把刚夹到筷的清炒猪肠放了回去。
几个擦完桌子的店小二被吸引了过来,全围到她这张桌子边上,瘦三子正说得兴高采烈,整个人索性站蹲在长凳上挥舞着手说得有声有色,“官府到现在都没能抓到这个杀手,总之这个鬼王龙上雪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听说听过他笛声的人都肠穿肚烂而死啦!”
瘦三子猛地拔了高音把所有店小二都吓得叫起来,只有相思对着面前的菜面无表情,她还没吃上两口。
“车夫刘昨晚去城外就听到了笛声,现在还吓得躺床上起不来呢。”瘦三子猛地把脸凑近相思露出挣狞的笑,“嘿嘿嘿,小娘子,昨晚你可是跟车夫刘一起去了城外,是不是也听到笛声了?哈哈哈,那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王龙上雪吹出来的,他会来找你索命……”
“哇啊——”所有人又吓得通通远离她的桌子,一脸见鬼似地盯着她,活像她已经肠穿肚烂。
相思正准备开口要告辞,却见龙上雪那张英俊的小白脸一步一沉地走了进来,而瘦三子还在说得唾沫子乱飞,“小娘子瞧你吓得脸都白了,别怕别怕,我那是逗你呢,我老舅那可是给知府衙门送猪肉的,他早上刚知道的,说是这龙上雪要杀朝廷派出来的王将军,反正不会杀到你……”
龙上雪步步挨近。
“我老舅还打听到了,你们猜这鬼王龙上雪长得是什么模样?”瘦三子啪地一声又拍响筷筒,“那叫一个凶神恶煞,那叫一个阎罗鬼刹,丑得都不能见人哟,所以脸上就老是戴着面具!”
第66章:你的脾气能不能别这么冲
龙上雪站到了瘦三子的背后,所有人盯着龙上雪脸上的半张面具惊呆了,还有一个吓得直接掉到桌底下。
“你们想想,这人得丑到什么地步才会带面具遮丑啊……”瘦三子俨然一副说书人的模样。
“砰——”
瞥了一眼桌上的菜,龙上雪手一提,瘦三子整个人瞬间被丢到角落里,顺便压倒一张长凳……
在瘦三子的哀嚎声和店小二们的目瞪口呆中,龙上雪伸手端起两盘铁青着一张脸地踩着楼梯上去了。
“哎哟……哎哟……救命呐……”角落里的瘦三子颤巍巍地伸手呼喊。
店小二们看一眼瘦三子,又看一眼始终没动过的相思,谁也没敢动。
相思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清秀的脸冲他们淡淡地笑了笑,“我相公脾气比较暴躁,激怒了他他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大家面面相觑。
“那半张面具只是饰物罢了,和鬼王龙上雪无关。”她若有所思地向角落里爬都爬不起来的瘦三子看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所以,若是有人报官……我也不懂我相公会做出什么。”
说完,她也端起一盘菜一盘饭在一堆人的呆滞神情里施施然地上楼。
最后的局面就变成她和龙上雪俩人对坐用饭,那柄弓弩又挂回床头,看来他在走客栈大门前已经施轻功跃窗回过客房,怎么又会走一遍?找她么?
“我已经杀了王谷勇,官府很快会全城搜查,吃完饭我们就离开赶去月城。”龙上雪仍是牛嚼牡丹状地大口吃菜大口吞吐饭,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说过你杀不了王谷勇。”她也是专注夹菜,说话间比他更为轻描淡写。
“啪——”龙上雪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咬着牙道,“老子……我说我已经杀了!是朝着王谷勇画像上的人杀的!”
抿下嘴里的菜,相思才抬头淡淡地看向他,“你的脾气能不能别这么冲。”
第67章:你怎么每次都直接用袖子擦?
“据我所知,王谷勇有个孪生胞弟王齐勇在京城一直嗜酒如命、游手好闲,这次收复月城王谷勇把他带在了身边。”
龙上雪不识字但也不是个傻子,一听这话白皙的手立刻青筋暴突,“你是说我杀的是王齐勇?你他娘为什么不早说!”
“来朝雪城后,我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过。”相思说完继续低头吃菜,况且那个王齐勇仗着兄长的势力在京城一直为非作歹,犯案累累,也算是死有余辜,死在谁手里不是死呢?
龙上雪语塞,又辩驳道,“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断定我杀的就一定不是王谷勇?”
“那就留下来看结果。客栈是容易得到风声的地方,你不听不闻罢了。”
她饿了一天的确饿得有些难受,饭量也平时大得很多,一碗饭吃得干净见底,用手绢擦完嘴后她眼睛明亮地注视着他道,“我跟你赌第二件事,你一定有办法躲过官府的搜查,其实我们留下来也不会出什么事,是吗?”
娘的。
龙上雪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瞪了好久才从怀中掏出一块赤黑的牌子扔到桌上,“你还是个女人么?”
他不得不承认,她聪明得超过他对女人的认知。
相思不搭他的话,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牌子仔细端祥,是块令牌,不禁错愕,“南充王府的令牌?世子爷?”
世人皆知大晋的先祖皇帝是靠四位大将才开创了盛世,并赐封四将皆为一字齐肩王,世袭王位,受万世敬仰,南充王府就是其中一将的府邸。
一个和朝廷作对的义阁不仅能轻易攻下月城,还能拿到南充王府的令牌冒充世子,义阁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相思想着,这厢龙上雪已经将桌上的菜尽数风卷残云,抬起自己墨黑的袖子就往嘴上擦去。
见状,相思顾不上出声阻止手已经飞快地拿着手绢替他擦嘴,一双柳眉深深地皱起来,“你怎么每次都直接用袖子擦?”
第68章:我恨不得吃了你
龙上雪有些呆呆地看着她,隔着薄丝的手绢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微凉,视线落在她凝眉的脸上,他的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滚动着。
“赵老六!别他娘靠我这么近,我恨不得吃了你!”
龙上雪猛地站起来,身子狠狠撞向她,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追赶似地夺门而出。
“砰——”
相思诧异地看着被甩上的门,手里轻薄如丝的手绢掉落下去,屋里寂静如无物。
他说,我恨不得吃了你!
这算什么……
半晌,门又被从外狠狠撞开来,相思看着去而复返的龙上雪满脸不豫地走到她身边,将令牌收入怀中一手向她摊开,声音还带着莫名的怒意,“药呢?”
是了,他今天还没服过药。
相思默默地拿出龙子琴给她的细颈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看着他一口咽下去,又看着他一阵风地跑出门。
这又算什么……
她想,她不该胡思乱想的,她和他什么事都不会有。
当晚龙上雪没有回来,她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以后也没有睡意,眼前始终浮现出龙上雪甩门离开时的失常,一个人静静地靠在床头竟也坐到了天明,
翌日官府来客栈搜查的时候龙上雪回来了,得知他是南充王府的世子爷一屋子的人全跪下行礼,包括昨晚那些以为他是鬼王龙上雪的店小二们。
送走官兵们后,龙上雪难得没有大吼大叫,安安静静地跟着脸色有些冰冷的她上楼,她找不到话说,昨晚那幕她暂时还忘不掉。
她其实真得不聪明,她连怎么面对龙上雪都想不出来。
“赵六。”他喊住她。
该来的躲不掉,咬了咬唇,相思毅然转过身,龙上雪靠在栏杆边上往下望着,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幼小的孩童坐在父亲的肩上大声笑着,脖子上挂着几个大铃铛正叮叮当当地响着。
第69章:娘们就是娘们
相思愕然,忽然想起那个走路都在发出清脆铃铛声的少女龙昭,他是要买铃铛送给龙昭?
相思陡然松了口气,她怎么忘了龙上雪喜欢的是龙昭,昨晚他说的话……只是她多心了。
“朝雪城里没有瘦三子不知道的,我去问他铃铛在哪买。”放下心头压着的石头,相思脸色也不由自主地明朗起来,一扫刚刚的冷淡。
龙上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从嘴里冷哼出一句话,“娘们就是娘们。”
脾气阴晴不定。
问过瘦三子后,相思主动陪着龙上雪来到一家叫做玩品铺的店铺里,王品铺不是在城里繁华的地方,拐几条巷子才能找到却是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上至文房四宝、诗书画卷,下至首饰小物这里都应有尽有,龙上雪由着年近花甲的老板领去选铃铛,她随意拿起几本书翻着,互不干涉。
小店的正中央上方挂着一块长匾,上面字字秀丽: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没想到这种小店里也要挂这些酸朽的诗词硬是添上那么一笔愁,相思无声地笑了一声,转头又去翻书,却听一个年迈的声音传来,“那是我死去的老婆子写的,她这人生平就喜欢诗词歌赋,她死后我把她的笔墨尽数烧去,只剩下这一行,我就把它挂店里了。”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相思忽然为自己刚刚的不敬感到抱歉,歉意地冲老板笑笑,“先夫人真是个才情女子。”
“夫人能知这其中情意也算是知音人。”老板乐呵呵地说道。
一阵铃铛叮叮铛铛地响起,把相思和老板的视线都吸引过去,只见龙上雪拿着一个铃铛圈在那不停摇晃着,口径只比一般女儿家的手臂大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龙昭能戴下这铃铛圈么?
“这位公子,就要这个吗?”老板已经笑眯眯地走到龙上雪面前,然后又拿出一个更为细致的铃铛圈,“公子,这个是给丫头佩戴的,刻着如玉吉祥。”
第70章:他是买给未出世的孩子?
龙上雪一并接过在手上晃了两晃,一向易怒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白皙如雪的脸顿时更显俊俏。
“也好,是个丫头也好。”龙上雪摸出银两丢给老板。
“这种铃铛当手镯好像大了些,龙昭能戴吗?”相思走近他试探地问道,双手微微地发冷。
龙上雪斜睨她一眼,眸光渐渐敛起一抹危险,笑容消失无踪,“龙昭?赵六,你知道些什么?”
相思心中一凛,被吓到地后退一步。
“公子,夫人,我这还有些小孩子佩戴的银镯,要不要看看?”老板端出一盒银镀的小锣子,果然是都是小孩子戴的物件。
他是买给未出世的孩子?
相思脸色白得有些难看,那块石头顿时又飞回来压在她心口,堵得她喘不过气。
龙上雪冷冷地扫了一眼老板,收起铃铛圈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店子外面拖,一把将她狠狠推到一面围墙上,“你给我说清楚?你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惧于他眼里的肃杀,相思故意将手抚上肚子,无辜地说道,“义阁里只有龙昭佩戴铃铛饰物,我以为你是买了送予她的。”
视线落到她肚子上,龙上雪眼里掠过一抹懊悔,将铃铛圈往她身上一丢,“你收着。”
说完,人就大步离开。
相思松了口气,她没料到他会对他和龙昭的关系紧张到这个地步,若是被他知道她已然知晓,她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背贴着墙慢慢蹲下来,相思捡起那两个铃铛圈,一个刻着如玉吉祥,一个刻着虎虎平安,都是很吉祥的话,他是真得喜欢孩子。
这样也好,他不用对她太好,这样她心里就不会太愧疚。
头顶上的大片阳光突然被遮住,相思抬起头,龙上雪一脸不自在地瞪着她,声音有些愠怒,“是不是刚撞疼了?疼你没嘴巴喊吗?生那嘴只管一天到晚傻笑是不是?”
“……”她哪有一天到晚在傻笑。
第71章:龙上雪再喜欢孩子也与她无关
手被他用劲拉紧往上一提,相思就被他稳稳当当地甩到肩上,两只手挂在他肩背上,又是一阵头晕目炫。
相思把铃铛圈放进袖中,用手敲了敲额头,发现龙上雪背着她已然走出好长一段路,发现不是回客栈的方向忙问,“相公,我们去哪?”
“找个大夫。”龙上雪四处寻找着。
相思有些急起来,从义阁出来后身边没大夫她早就把身上的银针除去,此时若去看大夫岂不出漏子。
“不用了,我没撞疼。”她克制着语气里的急燥,可身子在他背上扭动着要下来。
“找到药堂了。”龙上雪将她背好往药堂就走,结果背上的人不老实地乱动,气得他直吼,“你乱动什么!”
“街上这么多人,很难看。”相思找着借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龙上雪不耐烦地把她放下来,满脸都写着嫌她多事,拉起她又要走,相思使劲抽开自己的手,皱着眉道,“我不去药堂。”
“你胡闹什么?”龙上雪恨不得抽她一顿,带个女人在身边就是麻烦。
“无病不见大夫。”相思想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倔强地说道,“有没有事情我自己清楚,你再逼我我带着孩子撞死在这!”
“你——”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龙上雪整张脸气得都扭曲了,“臭娘们,你找死是不是?”
手举在半空没有打下去,指骨慢慢握拢,咯咯作响。
相思趁机连忙转身跑开,跑到一个拐弯的巷子里,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简直是无理刁蛮,甚至让她想到娘对爹大哭大闹的那一套,可她现在还不能让龙上雪知道她没有身孕,以龙上雪的脾气一定会杀了她。
她不是骗他,她只是要自保。
袖中的铃铛圈蓦地掉了出来,叮叮铛铛的,清脆悦耳。
相思闭上眼不忍去看,龙上雪再喜欢孩子也与她无关,无关的……
第72章:你老情人要来了?
回到客栈后几天龙上雪都对她怒着一张脸,相思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欠疚,只能默默忍下来。
可当瘦三子把一大堆补品招摇地在客栈里摆上一大桌,相思真得有种想全部扔掉的冲动。
“小娘子,你相公脾气不好,不过对你倒挺好的,叫我和小二子给你去买了一堆安胎的补品,人参咱都去药堂给你挑最上乘的,补身子最好了!嘿嘿,你相公还给咱赏钱了!”瘦三子是这么说的。
龙上雪从来不是这么上心的人,可为了孩子,他该做的也都做了。
相思突然间觉得无所适从。
“小娘子你想什么呢……哎,你相公回来了!”瘦三子一转头见龙上雪走进来,乐癫癫地迎了上去,笑得谄媚极了,“大爷您回来啦,来来来,让我给您沏壶好茶。您手里拿的这是什么呐?”
相思注意到龙上雪右手上拎着一张大纸,面具下的唇微微勾着,心情似乎不错,大步走到她面前定了定,猛地将她甩到自己肩上扛着上楼。
“你干什么?”相思顿时面红耳赤,整个客栈的人全都在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瘦三子甚至吹起口哨。
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龙上雪踢开客房的门才把她放下来,盯着她有些莫名其妙,“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相思无言地捂住自己燥热不已的脸,这人真不是不懂礼制二字怎么写。
她不说话他也没管她,径自将手上的大纸往桌上这么一拍,唇角又上扬了几分,白皙的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得意。
相思看他一眼才拿起纸端祥,居然是官榜,这个野蛮的男人连官榜都揭了?
“骁勇将军王谷勇遭刺客杀害,朝廷封夏王柳少容为铁卿将军,不日赶来朝雪城,率三万将士收复月城。”相思平静地念出官榜上的要旨,心里咯噔了下,柳少容来了?
龙上雪端着杯子大口喝水,挑眉看她,“你老情人要来了?”
第73章:赶紧结束这一切
握着纸的手一紧,忽略他语气里的那抹冷嘲热讽,相思放下官榜淡淡地问道,“你揭官榜做什么?”
“你不是大家闺秀么?没看到上面写着王谷勇已经死了?”龙上雪站起来,一手撑在桌上,身子朝她身边倾去,呼吸喷薄到她脸上,一双眸黑得发亮,“赵六,你赌输了!”
相思不露痕迹地后退一步,视线不自在落向地面,“我没有输。”
“官榜白纸黑字清楚得很!”龙上雪用手狠狠戳了戳官榜,怒意又开始上涨,他听路人念这官榜一路飞奔回来,就想看看这女人认输的神情。
娘的……他早该想到,这娘们就是异于常人。
“如果我是王谷勇,现在也不会招摇过市,自然要消失匿迹才行。”相思语调平常地说完,又一次体会龙上雪的简单之处。
“呸。”龙上雪低咒一声,“那岂不死无对证?”
“去军营里不就能打探到了。”相思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又奇异地看着他,“你会说‘死无对证’?”
“你他娘……”
相思抚上肚子,龙上雪硬生生地把粗话给吞下肚,“赵六,别每次都用这招吓唬我!”
“我只是不想自己和孩子的耳朵受到污言秽语。”相思抚住肚子说道,其实她现在越来越不想用这一招,可却只能用这一招。
“你——”龙上雪又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气乎乎地踢了一下桌脚随即离开。
到朝雪城的客栈后,龙上雪从来没和她同屋同床过,一到吃完晚饭人就不见踪影,今天走得更早。
她明知道现在应该讨好龙上雪而不是争锋相对,可嫁给他以后,她常常话不经脑子就说出来了。
赶紧结束这一切。
相思在心里一遍遍警告自己,牙齿咬得唇发白。
龙上雪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相思天亮起床时客房里属于龙上雪的一切都被收走得干干净净,不着痕迹,唯有那两个装药的细颈瓷瓶没有带走,想起龙子琴的嘱托,她还得去找他。
第74章:收下一个少年上
收拾好包袱,相思拿着银两下楼准备结账,清早的客栈里没什么人,老板还没来,相思张望了一圈,只见几个店小二蹲在瘦三子身边叽哩咕噜说些什么,瘦三子靠着墙壁而坐耷拉着个脑袋看不清什么表情。
“谁帮我结下账?”相思走过去问道,瘦三子猛地抬起来,两只眼睛红缟得不成样子,眼泪挤在眼眶里硬是没掉下来,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耷拉下去。
一个店小二站起来接过相思手里的银两,一边走向柜台一边道,“昨晚上老板说不要瘦三子干了,可瘦三子习惯大早上来开门……哎。”
相思回头看了一眼瘦三子,“为什么不让他干?”
“还不是嫌瘦三子闹腾,可瘦三子在客栈里多热闹啊。”那店小二摇着头不停叹气,“瘦三子没爹没娘,从小是被两个乞丐婆子拉扯大的,其中一个去年还瘫了,就靠着瘦三子跑堂的钱过活度日,这下可好……哎。”
店小二将找出的钱递给她,相思看向那个骨瘦如柴的身影,眸子微微转了转,便朝着瘦三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肯去从军吗?”
瘦三子红着一双眼睛抬起头看她,本来热闹的嘴现在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有钱挣。”相思的话一落,瘦三子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双手擦着眼睛急切地道,“我肯啊我肯啊,可现在哪有军队征兵。”
“我带你去。”相思温和地说道,瘦三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蓦地大叫一声,双手握拳施了一个大大的礼,“谢谢小娘子……不是不是,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那我们现在就走。”相思被他逗笑,转身朝着客栈外面走去,在门口站定,耐心地给瘦三子和那些店小二告别的时间。
一时间只听见瘦三子哇哇大叫的开心声音,也不懂告别了没有,反正相思没站一会儿瘦三子就跟个猴子似地跳了出来,眼睛还红着却是满脸兴奋,“夫人,咱们走吧。”
第75章:收下一个少年下
相思雇了辆马车朝着朝雪城外的军营走去,瘦三子大概是第一次坐上马车,激动地又站又坐,相思觉得好笑,问道,“你本名叫什么?”
“我两个婆婆就叫我瘦三子,哪有什么本名。”瘦三子随口说道,手没停顿地摸着马车,“夫人你觉得瘦三子不好听哦?那你给我取个名字呗,一看夫人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瘦三子会说的比龙上雪还多些。
相思点点头,凝思片刻道,“你没姓就跟我姓如何?”
“好啊好啊。”瘦三子拼命点头,眼睛还在马车里瞄来瞄去,没半刻停闲,相思啄磨了一会儿道,“姓赵名静字安宁。”
瘦三子挠挠头,“什么又名又字的。”
“赵静。”相思口齿清晰地重复一遍,瘦三子稀奇地盯着她,嘿嘿傻笑,“夫人念得真好听,那个静是不是咱们大晋的晋啊?”
“安静的静。”相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道,赵静愣了下,顿时明白过来,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地道,“原来夫人也嫌我闹腾啊。”
相思没说话,赵静是那种越搭理越来劲的,她还不想让自己的耳根子不得清净。
不一会儿,赵静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那个字安宁是啥子意思?”
相思淡淡地瞥他一眼,“也是取之安静的意思。”
于是赵静的脸就更苦了。
上次被龙上雪破军营而入后,军营明显比以前守卫森严多了,离军营几十丈外便有士兵上前拦住她们的马车询问。
赵静麻利地拿起相思的包袱挂在肩上,上前拉起幕帘,相思走出马车,望了一眼军营的方向,淡淡地说道,“麻烦你们告知夏王爷,说是赵府故人拜访。”
“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
“你们王爷会见我的。”相思不再多说,转身走进马车坐定。
第76章:再见柳少容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然后一溜烟地跑回军营,赵静挠挠头想问什么想想又咽回肚子,不久外面就传来放行的声音,于是赵静又变得一脸神奇地看着相思,满是崇拜。
她只是带赵静来当兵,好给自己找个理由接近军营,可赵静却把自己当个仆人似的,殷勤地拿着包袱走在她身后。
士兵领着相思他们走到一个帐篷前,“夫人,王爷有请。”
说完,士兵便调头离开,望着面前白色的帐篷,相思忽然间有些迈不开步子。
柳少容,又要见柳少容。
布帘猛地被人从里边掀起,柳少容站在门口有些急切地看着她,紫玉冠束发,一身降紫镶金边的官袍,袍上的走兽绣得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给英俊的他平添几分威武,一双黑靴底踩着厚厚的泥,一身风尘仆仆。
“民妇参见王爷,千岁万福。”相思弯下腰盈盈施礼,身边的赵静一听立刻就跪倒在地,大声呼喊,“草民叩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少容一直盯着相思的脸上,听到赵静的声音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隐去那一抹急切,抬了抬手道,“都起来。”
“六儿,进来说话。”对于赵相思,柳少容一直带着一份歉意,说话间不由得放柔许多。
赵静跟着相思进帐篷,柳少容让随身小侍退下,亲自拿了一个坐垫铺在地上让相思坐下,自己则走到短长桌后面的坐垫上坐下,“我天没亮才刚赶到这里,简陋了些你多担待。”
“民妇岂敢埋怨。”相思跪坐在席地的坐垫上,目光落在柳少容削瘦的脸上,比起上一次看到的他更消瘦不少,“王爷看起来精神不错。”
柳少容知道她想问什么,心里一舒坦面上便笑出来,“父亲去后我大病了一场,红妆说你来看过我我迷迷糊糊地也不清楚,现在已经大好了。”
她还关心他的,不是么?
第77章:我们有这么生份吗?
相思垂下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柳少容深深地看她一眼,话哽在喉咙里好久终于问出来,“你怎么会到朝雪城来?红妆派人去桃花巷寻你没寻到,找你找得快疯了。”
他病刚好转就听到她失踪了,差点又病回去。
说到红妆,相思不禁觉得欠疚和挂念,“王爷帮民妇写份书信回京,说民妇一切安好。”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是死还是能苟且活着,怎么同红妆张口。
“好。”柳少容苦笑一声,“你知道红妆一直最紧张你,她向来不待见我。”
“能娶红妆为妻,是王爷的福气。”相思疏离而有礼地回道。
一口一个王句,一口一个民妇,柳少容嘴边的笑容有些僵硬,“六儿,我们有这么生份吗?”
相思没说话,她不想叙旧也不能叙旧,转眼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抓耳挠腮的赵静说道,“赵静,给王爷跪下。”
赵静听到立刻砰一声跪倒在地,柳少容疑惑地看向相思,“这是?”
“他是我到朝雪城后认的弟弟,赵静吃苦肯干,民妇……我想向王爷讨个人情,让他归到王爷的军队中。”相思不卑不亢地说完。
“从军?”柳少容脸上瞬间变得苍白,一双眼近乎伤心地看着相思,“你想见你夫君说便是了,何必用这么拙劣的借口,难道我不会让你见你夫君?”
为了她,他当初冒着大不韪同她私奔,为了她,破坏军中规矩又如何。
“我相公?”相思惊讶地看着柳少容站起来走到帐篷向外喊道,“把阿龙叫进来。”
随即,柳少容转过身走向她,脸上的脸色不太好看,“天不亮我到这的时候你夫君就来了,说是你希望他投军做点事。”
相思第一个反应竟是龙上雪居然也有脑子转得这么快的时候,借她的名混进军营,好打探王谷勇是否已死。
虽然她猜到他会来军营,不过没想到会比她还快。
第78章:两个男人间的剑拔弩张
“王爷。”熟悉的粗沉声音在外面响起,柳少容看了一眼相思,转身坐到长桌后面,语气早不见先前的温柔,带了些许威严,“进来。”
相思摒住呼息。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便挑开布帘走了起来,正是龙上雪,一身士兵红黑相间装扮,极宽的腰带束紧腰腹,这还是相思第一次见龙上雪除黑衣和发黑的囚衣以外的打扮,看起来干练不少。
龙上雪的一头黑发是随意绑束,摘下了左脸上的面具,让一整张脸全曝露在别人的视线里,过于白皙的脸棱角分明,五官突出分明,剑眉下的一双眼尤其乌黑,高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是难得一见的绝世容貌,唯一的不足便是左脸上的烙烫伤痕。
一个“奴”字是永远甩不掉洗不尽的痕迹。
“参见王爷。”龙上雪朝柳少容单膝跪下,眸光却瞥向坐在一旁的相思,眉头渐渐拢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相思耳边猛地传来一连串的嚎叫,转头一看,只见赵静正瞪大了眼直指龙上雪的左脸,嘴张得能吞下两只鸡蛋,“大、大、大、大爷?!真的是大爷!大、大爷是奴、奴隶啊啊啊啊……平时都看不出来,大爷……”
“赵静。”相思语气有些冷漠地出声,赵静两只手忙一把盖到自己的嘴上,闭嘴噤声。
相思松了口气,她有点怕赵静把龙上雪平时戴面具的事说出来,为什么怕她也说不上来,柳少容的爹是被龙上雪杀的,就算柳少容怀疑龙上雪那也是他们的事,与她无关不是么?
“大爷?”柳少容满是疑虑地看向龙上雪,口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一个下贱的西域奴也配被称作大爷。
相思看见龙上雪跪在地上握紧了拳头,青筋都渐渐显出来。
话没有两句,整个帐篷里却显得剑拔弩张。
相思隐隐觉得不妙,若是让龙上雪一个人留在军营里必定是一番鸡飞狗跳,要是他一时冲动杀了柳少容,她对红妆怎么过意得去。
第79章:死气沉沉地倒在他面前
“王爷。”手指握紧袖口,相思说出一个来之前想都没想过的决定,“王爷,能否让我和赵静一同留在军中?”
“什么?”柳少容震惊。
龙上雪没得到柳少容不得起身,还是跪在地上,但人已转过头死死瞪着她,然后再瞪她的肚子,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给掐死再掐死。
“夫人……”赵静本也是一脸奇异地看向相思。
相思冲龙上雪微微勾了勾唇,鹅黄绣花的长裙衬得人比花娇,龙上雪的背不出所料地直了,手上的青筋消去不少。
别闹起来就好。
柳少容看着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蓦地拿起面前的茶壶就朝龙上雪身上砸去,醋意上涌,“你夫君从军还要你陪着吗?赵相思枉你读过礼义廉耻!”
龙上雪没闪躲,茶壶直直地砸向他的鼻梁,砸得他整张脸都朝一边偏去,清澈的茶水泼出来从脸上一直落到衣襟上。
相思的微笑僵在唇边。
赵静看到这一幕简直吓直了眼,一时间帐篷里静得连跟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龙上雪脸色平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黑眸看向柳少容,冷得发寒,伸手拂去脸上的水渍。
“贱奴!本王允许你起身了吗?”柳少容怒视龙上雪,张口喊道,“来人!”
龙上雪眼里浮现出一抹戾气。
守门的两个士兵走进来跪下,柳少容单手重重地拍向桌子,“把这贱奴给本王拉下去,责八十军棍。”
“是。”两个士兵站起来上前一边一个抓住龙上雪的臂膀,龙上雪双臂一震便挣脱开他们的禁锢。
“你敢违抗军令?”柳少容气极,平日养尊处优惯了,这一下气得脸都胀红。
龙上雪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朝着柳少容走去,刚抬起脚一具清瘦的身子便横倒在他面前,硬生生让他收回了脚步。
相思就这么死气沉沉地倒在他面前,双眼毫无光采地睁着,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第80章:我不想和相公分开
“六儿。”柳少容急忙从长桌后走出来,再不顾上教训龙上雪,蹲下身扶起相思惊慌失措地朝那两个士兵喊道,“还不传大夫。”
“是。”士兵忙不迭地跑出去。
龙上雪站着没动。
赵静急得在相思身边团团转,“夫人你是怎么了,刚刚还不是好好的,夫人,夫人……”
“六儿。”柳少容把她扶进自己怀里,伸手就去探她的额头,被她的手虚弱地挡开,柳少容讪讪地收回手,“六儿,你怎么样?是不是哪不舒服?”
“王爷,男女授受不亲。”相思手摸索到地面无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字一顿极缓慢地说道,“王爷要责我相公八十军棍,他还有命活吗?”
“你要为他求情?”柳少容不悦地瞥了一眼前面站着不动的男人,“为他求情也不用作贱自己的身子,他什么身份,配得起你为他求情吗?”
相思苦笑,只能再一次将手抚向自己的肚子,“王爷,我的孩子不能一出世就是个没爹的。”
柳少容震惊地瞠大眼,差点失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有身孕了?”
怎么可能……
她有孩子了,这个贱奴的孩子……
“是,所以我不想和相公分开,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相思点头,这个莫须有的孩子已经被她拿来利用不止一次两次,她想道歉,却不知道对象是谁。
从小到大说过的谎都没有这一阵的多……
柳少容脸色变得惨淡,似是喃喃自语,“这么快……这才多久啊……”
后面柳少容再说些什么她听得都不是很真切,脑袋昏昏沉沉,全身像被抽了力气一样难受,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阖在一起,她是真的不舒服,浑身不舒服。
模模糊糊地相思只听到柳少容说成全她,说让他们夫妇一齐留在军中,说他为她傻事已经做了不少,不在乎多这一件。
她听得有些想哭,她曾经气过柳少容,可说到底她怎么算得清谁付出得更多……
第81章:他紧张的只有孩子
努力睁开眼,相思朝前看去,龙上雪那张脸上的嘲笑和不屑在她眼里一掠而过,最终她还是支不住地重重倒在地上。
若她能抽身而退自由过活,她再也不会说谎骗人,她会过她赵相思的日子。
“人都烧成这样了怎么都没看过大夫?非要到病来如山倒才知道看大夫。”伴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相思感到额头上忽然被盖上什么东西凉凉的,很舒服,想睁开眼却睁不开。
“孩子有没有事?”是龙上雪和俊秀外表极不相符的粗沉嗓音,他只知道孩子,相思不知该喜还是该愁。
喜的是有孩子这一道令牌她目前生命无尤,愁……好歹夫妻一场,他连问她一句都没有。
“孩子当然没有事,不过夫人要是烧糊涂脑子,这孩子生出来能好吗?”还是那个苍老而劲迈的声音,大概是大夫。
“你还不去抓药?”龙上雪有些不耐烦地赶人,但明显带上一丝紧张,大概是怕这高烧渡给她肚里的孩子。
“抓什么药,抓了给肚子里的孩子喝啊!”老大夫一嘴的嫌弃,相思听龙上雪安静了半晌僵着嗓子问道,“那由她烧着?”
“那人还不活活给高烧烧死了。”老大夫仍是很嫌弃地说道,“喏,去打点温水给夫人一日五遍地擦净身子,奴隶就是奴隶,一点人事都不会做,白白娶这么一个大姑娘还不好好侍候着,能娶上媳妇就要去庙里还神了知不知道。”
原来老大夫是嫌弃龙上雪的奴隶之身。
“砰——”
相思只听耳边一声刺耳的声响,刺得她直皱眉,眼睛也就这么睁开,帐篷白色的顶透着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只好又闭上眼睛。
“你、你、你……你砸脸盆也没用,我告诉你媳妇是你自个儿的,你不侍候她等她死了你就没媳妇了……下作人就是下作……”老大夫明显害怕了,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走出了帐篷。
第82章:给你擦身
紧接着相思又听到一串远去的脚步声,一时间帐篷里很是安静。
相思慢慢睁开眼睛,适应好一阵才转头环视这里的一切,不是柳少容的那个帐篷,这里倒像个卧房,洗脸架、桌椅、还有自己躺的床应有尽有。
相思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点力气也没有,那老大夫应该是军中大夫,听他的口吻她已经烧了很多天,所以一病便病成这样。
“你活过来了?”龙上雪猛地站在床关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手上端着一个铜盆,脸上还有散不去的怒气,他似乎很讨厌别人骂他奴隶。
“嗯。”相思不想理会他口气里的不善,躺在床上嗯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已然是气若游丝,声音如蚊蝇一般,气力全无。
龙上雪绷着一张脸把装满水的铜盆放到一旁,从她额头上揭过湿巾帕丢到一边,揭开被子单手塞到她热气腾腾的背后将她扶坐起来,“擦身子。”
相思猛地想起插在身上的银针,忙道,“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擦。”
龙上雪以为她是脸皮薄,理也不理地伸手就解开她腰间的腰带,一抽相思的衣裳便松散开来,相思又羞又急地想伸手拦住他,却提不起一丝一毫地力气,只能看着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他蛮横大力地剥开,龙上雪盯着她的目光也愈来愈深,一双唇抿得紧紧的。
最后只剩下一只锦白肚兜遮住她的身子,却是欲掩不掩。
自嫁给龙上雪第一晚被强迫失了身后,她还从来没和他这么亲密过,而那一天还是漆黑的晚上,哪像现在光天化日,相思恨不得钻到地下面去,额间也不停地渗出汗。
不是没见过女人的身子,不过是很久没见过女人的身子,大户人家养出来玉剔一样的肌肤,看着相思潮红不已的脸,龙上雪不由得磨了磨嘴唇,视线更加灼热。
“给你擦身。”龙上雪硬是让自己转移开视线,坐在床边转身在铜盆里搅着毛巾。
第83章: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是孩子
“你出去,我自己会擦。”
本来虚弱无力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格外娇嗔柔媚,跟小猫似地挠人,娘的,龙上雪暗骂一声,一把丢下毛巾,回过身一手握住她的手臂,一手掐住她的下巴凑近自己,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
“唔……”相思完全被他禁锢,想喊喊不出,想动没力气。
因是发烧的关系,她的唇发着烫,龙上雪用舌尖抵开她的唇如愿以偿地一阵纠缠嘶咬,握住她手臂的手指也一路往上……
“啊——”相思突然疼得叫出一声,龙上雪飞快地离开她的唇,眼尖地朝她手臂上看去,他刚才摸到了尖锐物。
“这是什么?”他从她手臂上拔下一枚极短银针,质问道。
相思注视着龙上雪的神情,半晌虚弱地说道,“前两天觉得头有点烧,用银针去烧是我娘娘家那边的法子。”
自买铃铛后,她担心龙上雪又心血来潮要她去看大夫,于是白天一直插着银针,倒是瞒过了军中大夫,可也被他发现。
相思始终观察着他的神情,怕被他看穿。一个谎总是要另一个谎来圆,下次她还能拿什么来圆。
龙上雪质疑地瞪着她,渐渐目光变得跟吃人一样,“你知道自己病了还死不肯去瞧大夫?你病着还要连累孩子?你脑子不是很好使吗,怎么蠢成这样!龙天说得对,媳妇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告诉你,要是孩子有个什么闪失,我揍死你!”
每次为孩子生起气来他都能连片成句地吼,就只为孩子。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是孩子、孩子!”相思不假思索地吼道,吼出来的声响还是轻的,因病无神的眼瞪着他,一向平淡无波的脸上染起一层薄薄的怒气,衬得脸格外绯红。
龙上雪到嘴的骂突然就这么没骨气地咽了回去,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埋怨,是龙昭对他有旁的女人时的埋怨。
这满肚子花花肠子的女人不会是……
第84章:我只稀罕孩子
想起来今天她在昏倒前都要为他求情,让他免受八十军棍。
相思被自己这么一吼也愣住,呆呆地看着他,良久又慢吞吞地说道,“孩子有没有事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每次都教训我。”
多显得画蛇添足。她都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话,她的孩子是假的她知道,可他不知道,他紧张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为什么要这样……
“擦身。”龙上雪突然说道,避开两人间的诡异,手绕到颈后轻而易举地解开她唯一遮身的肚兜,搅着温热的毛巾开始替她擦身体,见到她肚腹间的银针也一并除去。
无能为力,她只能闭上眼睛,失身那一夜的场景悉数回到脑海里,垂在身侧的手想抓住身下的床褥都抓不牢,只能微微战粟着。
“你怕什么?”他握住她颤抖的手腕,“赵府六小姐还害羞?”
他还记得她能脸不红气不燥地同他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一起逛街,行房也行过了,现在只是擦身子却抖成这样。
相思猛地睁开眼睛,赵府六小姐……曾几何时,赵府六小姐已经在人们口中成了婊子的代称。
“你出去。”相思把头偏到一边,眼眶里悬着泪强忍着没有落下。
“我不能让孩子受伤。”龙上雪对她的赶人完全不在意,擦身的手却柔和许多。
擦完身子,龙上雪不会穿衣,穿了两件发现穿反咬牙切齿地恨不得撕掉,草草地替她拢了拢衣服就算完事,然后端着铜盆往外走去。
像是想到什么似地,龙上雪顿住脚步,坚定地说道,“我只稀罕孩子。”
然后头也不回地掀开布帘离开帐篷。
相思的手一僵。
他是在提醒她,别对他有妄想。多难得,一个莽汉也会懂得提醒人。
他错了,她不是对他有妄想,她只是看他太过紧张孩子怕难以收场,难以抽身而退,她从到尾只是替自己盘算而已。
第85章:原来是个美少年
他那么简单自然看不透她,她怎么会对他有妄想,他不过是一个下等的奴隶而已,她怎么会看上他呢……
有过一次足以毁她终身,她怎么还敢要第二次。
相思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其间做了很多凌乱的梦,她梦到柳少容的爹扇她耳光,也梦到爹在那儿走来走去,不停地问大夫,“我家六儿真得病糊涂了?她才八岁啊,她现在和痴痴呆呆有什么两样,她六岁就能画一手好画,还能做上几首令人赞不绝口的诗,京城谁不知道我赵府出了一个神童小女,她六岁起想同我赵府订亲的名门望族就络绎不绝……”
忽然画面一晃,她被姐姐们推到一个黑漆漆的石洞里,就只是黑,什么都看不见,两只小手抱着自己瘦弱的身体不停抖着,蓦地传来一声怪异的叫声,越来越接近她……
相思吓得从梦里醒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没有烧却是冷汗直流,手上的劲比之前恢复了很多,帐篷外传来将士操练的吼声,气大如嚎。
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龙上雪不在,相思从简陋的床上坐起来穿戴好身上的衣裳,龙上雪根本不会穿衣,衣裳垫在身下咯得她难受。
“夫人,夫人,夫人你醒了吗?我进来啦?”一个声音高亢地在外面叫了几声。
相思没想搭理,一个年轻的少年就掀开布帘走进来,手上端着一些简单的饭菜,士兵的装扮穿在他偏瘦的身上显得有些肥大,脸洗得很白很干净,眉毛粗粗地上挑,还生着一双桃花眼。
“嘿,夫人,你醒啦!来来来,我把菜放这,我这就告诉大爷去。”少年开心地几步冲到她床前,把饭菜放下来。
相思愣了愣,这才认出他,“你是赵静?”
赵静不是那个又黑又瘦的小个子吗?
第86章:他受伤了
“是啊是啊。”少年羞郝地抓抓后脑勺,扬着一双桃花眼看她,“以前我不爱洗澡,没想到我洗了后也挺白的,不比我老舅家的那头猪差哪去……”
相思看着眼前同之前截然不同的赵静,心想大概不是不爱洗澡,是根本不洗澡。
“我之前听店小二说你无父无母,怎么你会有一个老舅?”相思没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只问这个她一直忽略的问题。
“哪是我什么亲老舅,他姓张,大家都叫他张老舅。”赵静脸又红了,“这不是说着显得我有靠山么,那张老舅真给知府送猪肉……夫人,我是不是特傻?”
是有点傻。
相思笑着摇了摇头,问道,“现在外面什么时辰了。”
“哦,太阳快下山了,王爷下了令说是明天就拔营上路,上西北,所以现在还在操练士兵。”赵静象征性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凑到她床前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听李大哥说,这以前王将军在的时候每天操练不超过三个时辰……”
李大哥。
他倒是在军营里熟得快。
赵静正说着,龙上雪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赵静立刻站正,“大爷你回来啦,不练了?”
相思这才听见外面豪气震天的喊声停止了。
因为老舅家的猪,龙上雪对赵静一直不待见,瞥都没瞥他一眼便朝一边走去,倒水仰头灌进肚子里。
赵静见状朝相思撇撇嘴,又耸耸肩继续说道,“今儿个王爷一到也不懂怎么了,一直就没让大伙休息,说是晚上还要练上两个时辰,幸好幸好,我是被编在伙房做事,不用跟大爷他们一样去练。”
柳少容……
见龙上雪喝水,赵静又捏着嗓子对相思小声道,“大爷今天被王爷在所有将士面前骂得狗血淋头,还被王爷打了,你看大爷脸上……那就是被王爷用枪划到的,大爷被打得愣是不吭声。”
相思放眼看去,果然见龙上雪脸上从眼角处拉出一条血痕,差一点就划到眼睛里去。
第87章:奸夫淫妇
“赵静,你先出去。”相思正色说道。
“好。”赵静对相思十分恭敬礼貌,听话地退了下去。
相思撑着发虚的身体从床上走下,走到一旁的包袱里拿出细颈瓷瓶,倒出一颗药走到龙上雪面前,近看他眼角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柳少容下的手狠了些。
龙上雪从她手上接过药抛进自己嘴里,相思淡淡地说道,“你坐一下,我给你清洗下伤口。”
“不用。”龙上雪猛地朝后退开一步,活像她是毒蛇猛盖。
相思呆杵在那儿,不明所已地抬眸看着他。
或许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些,龙上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不是女人,一点伤死不了。”
他是讽刺她发个烧都能昏倒么?
“我知道你死不了。”本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害他受害有些内疚,这下相思的口气也差起来,冷冰冰地道,“我只是奇怪以你的性子没和王爷打起来真是奇事。”
“砰——”
龙上雪闻言一把将手中的杯子砸了出去,白皙的脸布满阴霾,“原来你是怕我找你那个老情人算账,怎么,我没打他你很失望是不是?我是看不惯那娘娘腔,老……我不止要打他,等这里完事后我还要杀了他!我这辈子还没在一个娘娘腔手上受这么气!”
这女人的心眼是怎么长的,之前为他要死要活求情,转个脸就担心老情人去了,娘的,亏他还在想要断了这女人对自己的念想,搞半天人家心里装的根本不是他,真是窝囊。
娘娘腔,老情人……
相思想自己根本不能和龙上雪沟通,脸色灰白地转身往外走。
“赵老六!”见她要走,龙上雪一整天积累的怒气全提到嗓子眼来,“你他娘要敢去找那娘娘腔,我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剁了喂狗,听到没有!”
奸夫淫妇……
原来在他的心底,她和柳少容就是一对奸夫淫妇,那他亲一个淫妇做什么,替一个淫妇擦身做什么?
第88章:还没有女人打过我
相思重重地呼吸着,脑袋顿时疼得厉害,丢下一句:“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说完又要走,龙上雪立刻冲上去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给拉了回来,整张脸都青了,“赵老六,你要敢让那娘娘腔碰你,我就把你两只脚砍下来,让你哪都……”
“啪——”
话没说完,他的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上一巴掌,正是被柳少容划伤的地方,呵,她老情人变着法子羞辱他打他,现在连她都打了他……
“赵六,你打我?”龙上雪脸都黑了,怒到不行语气反而放柔下来,嘴角边挂起冷笑,“赵六,还没有女人打过我!”
他看不起女人,更视被女人打为耻辱,还是打在脸上。
耳光甩出去那一刹那相思就后悔了,她好不容易利用“孩子”维持来的局面全毁了。
可打都打了,相思索性豁出去,也不懂虚弱的身体哪里突然来了一股力气,相思反手抓起龙上雪的手,对着他手腕上的突出处猛地用力咬了下去。
“嘶——”
没料到她会突然这样,龙上雪傻眼,她咬的全在骨头上,疼得他差点甩手把她给甩出去。
“赵——老——六!”龙上雪一字一字地吼,她要是再不松口他真得会不顾孩子把她一掌打死。
相思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才松开,再抬起头来时苍白无色的唇上已经沾着鲜血点点,刺目而娇媚。
“你这疯子……”龙上雪看着自己右手手腕上两排还在淌血的深陷牙印,有些不敢相信是眼前这个还在发烧的女人咬出来的。
她是有多恨他才咬得这么深……
一低眸,龙上雪就见相思一脸视死如归地看着他,“行了,你杀了我吧。”
辗转到现在,她也算用尽方法苟延残喘地要活下一条命,可活不下去又能怎么办。
第89章:嘶咬
用手擦了擦自己唇上的血,相思想,也好,这样她以后就不用再费尽心机,认命地闭上眼,龙上雪却欺了上来,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嘴巴已经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相思震惊地张开眼,伸手又想打他,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嘴上又被咬住,疼痛伴着一股凉意自唇间弥散开来,疼得她浑浑噩噩的脑子渐渐清醒。
蹂躏够了,龙上雪一把推开她,鲜血顺着微开的唇中间淌下,鲜红的血滴在白皙似雪的肌肤衍生出一种别样的魅惑。
相思用手抹唇,又是一阵生疼,她的唇已经被咬破了。
“赵六,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动你,我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龙上雪伸舌舔掉唇边的血,眼里染着一抹噬血的情欲,“你记着,你要敢让你老情人碰你,我就让你们下地府做一对鬼鸳鸯,我说到做到。”
这回换龙上雪说完转身就走。
“你身边有没有带着王谷勇的画像?”相思叫住他,被他这么一咬她的确清醒不少,她刚才做了什么样的蠢事,是不是跟暴燥的人在一起久了人也会变,她以前再气都没有这样过……
龙上雪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相思抿了抿被咬破的唇,眼睛没看他只淡淡地道,“我们进军营不就是为了第一个赌么?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找到王谷勇先杀人灭口。”
“我没那么下作!”龙上雪咬牙。
相思不吭声。
龙上雪气冲冲走到自己的包袱边拿出一张卷好的纸朝她身上一扔,然后又气冲冲地离开。
入夜,星辰稀疏,月光无遮。
“夫人,您找我?”赵静端着稀稀落落的一盘桂花糕走进帐篷,见相思一身士兵装地坐在桌前不由得觉着稀奇,立马迎了上来,“夫人,你怎么换上这一身了。”
相思抬眸冲他淡淡地笑了笑,“明天就要起程,我一个女子身在军营始终落人口舌,这样方便一些。”
第90章:你才十四岁?
“也是,夫人真是冰雪聪明。”赵静挠挠头,把桂花糕端到她面前,一双桃花眼讨好地笑成一条线,“夫人,这是伙房给王爷做剩下的桂花糕,我特意拿来给你尝的,别个都吃不到。”
“不用了,你拿去吃。”相思下意识地摸了摸唇,唇都破了吃什么都困难。
赵静看出端倪,眼见她唇上那么明显那么大的一道伤痕立刻暧昧地笑起来,“夫人和大爷的夫妻之情可真……激烈。”
啄磨半天啄磨出一个激烈的词。
相思的脸立时绿了,皱着眉头道,“你才多大懂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都十四了。”赵静嘻嘻哈哈地,眼睛拼命瞅着她的唇直瞧。
“你才十四岁?”这又出乎她的预料,以他的古灵精怪她以为至少也有十五、六岁了,相思将桌上面卷起的纸摊开,上面画着一个络腮胡的大汉,“赵静,你这几日在军中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这个人。”
毕竟她是女子,在军营里进进出出很不方便。
“好啊。”赵静一口答应,将画像转到自己这一边,打量了半晌像是忽然明白什么似的,眯着笑的眼睛慢慢褪去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夫人,您是为这个所以要来军营吗?”
相思知道他想说什么,手伸过去收回画像,坦然地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是,我的确并不是特意带你进来,若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赵静飞快地抢过画像,“不管怎样都是夫人你给了我一条活路,我是有恩必报的,夫人有吩咐我自然要照办。”
生怕她误解,赵静说得很急切,恨不得掏心掏肺。
“我不是吩咐你,是找你帮忙。”相思说道,她又不是买下一个仆人。
“帮,一定帮。”赵静竖起画像又仔细瞧起来,“夫人,这人叫什么?我好回去打探打探。”
第91章:我和王爷已经没有瓜葛
“痕沙?”相思愕然,因为站在她面前的痕沙一脸的欲哭无泪,而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要亮不亮的光景。
“六小姐,你可算出来了。”痕沙差点哭出来,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六小姐,你同奴才去看看王爷吧,王爷喝高了,怎么都不肯睡,眼看天亮就要起程,王爷醉成这样还怎么领三万将士。”
“我……”相思刚想说话,猛然想起柳少容以前同她说过,练过武功的人听觉都比常人敏锐,武功高深的侠士甚至能听风辨位。
可刚刚痕沙虽然小声,但喊得她都听见了,龙上雪却还能躺在床上睡得那么熟。
“痕沙,你不留着侍候王爷找我能做什么?”相思出声婉拒。
痕沙砰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掉下来,“六小姐你就行行好吧,和奴才去看看王爷,王爷嘴里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奴才几个怎么劝都劝不住啊……临行前王妃交待奴才一定要照顾好王爷,不能让王爷丢脸于阵前,六小姐,奴才给您磕头了……”
这还真像是红妆会说出的话。
“痕沙。”相思打断他的话,“我和王爷已经没有瓜葛了。”
痕沙也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可是、可是王爷他口口声声念着您……”
“把酒都端走,再灌王爷喝下解酒药,离天亮还有些时间,你快去吧,再晚你家王爷就真得要在三万将士面前失尽脸面。”
相思言尽于此,转身掀开布帘进帐篷,她和痕沙在外面说了那么久的话,床上的人还是睡得很沉,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今天要去了柳少容那,是不是真要变成一对阴间亡魂了。
倒了杯水给自己喝下,相思盯着床上熟睡不醒的龙上雪,不动声色地回到床上躺下,离天亮还早,相思本想再补下眠却再没睡着。
她想起柳少容在落英下舞剑的情景,翩翩少年郎,剑眉星目,贵气逼人……
第92章: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就行
“我以后要做个武将,上阵杀敌,树一番事业。”那时的少年满身志气,练剑练得满身大汗地走向坐在树荫下乘凉读书的少女。
“好,那我以后陪你一起上战场?”
“行啊,六儿你最近连兵法都读了,伴我出征肯定能派上大用场。六儿,你要是个男子必定出官入仕,扬名天下。”
柳少容不懂,那时的她哪有看进什么兵法,她只是在看他舞剑……
发觉自己又在胡思乱想,相思侧躺在龙上雪身边用手叩着额头,别想了,什么都过去了。
天色大亮,外面传来嘹亮的号角声,军营里的所有人都随之醒起来,随即是一阵喧闹。
相思根本没有睡着,龙上雪神色如常地起床,看向她时脸上却带着莫名的笃定,莫名的得意,对她格外开恩地道,“成了,这里我来收拾,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照顾好就行。”
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的确挺简单的,现下八成以为这媳妇果然够听他的话,没有往老情人那跑。
相思听话地什么事都没做,拿起铜盆准备到外面打水洗脸,忽听龙上雪喊道,“站住。”
相思停住,龙上雪三步两步跨到她面前,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相思看到他手腕上的两排牙印还是极深。
“还有些烫,今天多加件衣裳,省得受寒,我去弄匹马来给你。”龙上雪放下自己的手说道。
相思完全是一脸的受宠若惊,有些傻眼地看着龙上雪,见他脸色平淡毫无波澜,便呐呐地应了两声抱着铜盆继续出去。
这样的人……还是龙上雪吗?
出了帐篷,相思拍拍心口,愈发庆幸昨晚自己没有和痕沙离开,不然估计天都该翻了,不过就因为她没去找柳少容,他能心满意足成现在这样?真是想不透。
全体将士拔营收拾包袱,柳少容在做起程前的训话,相思不想惹人非议一个人远远地站着,从京城到义阁,现下又要起程……
第93章:我也已经嫁人了
“六小姐。”
喊声把相思的思绪打断,一转头只见柳少容的小侍痕沙拉着一辆马车走过来,走到她身边又从车上拿下一件银藕色的袭袄,“六小姐,越往西北走这天越冷,王爷吩咐下人去城里给你置买了几件袭袄,剩下的在车上。”<
接过袭袄,相思垂下眸来,“王爷……还好么?”
“不好。”痕沙速度为自家主子抱不平,“奴才说您不去看他,王爷很难受,奴才说是您让他吃解酒药,王爷是吃了,这才硬撑着去训话。”
相思眸光黯了下来,说不出什么,痕沙见她这样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只道,“六小姐上马车吧,一会儿就准备起程。”
马车?
相思看向打造精致的马车,皱了皱眉,“替我谢过王爷的好意思,我呆在军中已经是给他添麻烦,要是再乘坐马车难堵悠悠众口。”
“六小姐放心,王爷今天会对将士宣布您是他这次收复月城的谋士,要是有人敢多嘴就军法处置。”痕沙一五一十地说道,“六小姐,王爷对您真是极好的。”
“痕沙,夏王妃是红妆,我也已经嫁人了。”相思敛眉,“你以后也别在王爷面前提这些陈年旧事。”
“哼,六小姐嫁的那也是人吗?”痕沙年轻稚气的脸上一副不屑,“不过是个奴隶,王爷在军中随意找个由子把他杀了,六小姐和王妃情感一向好,共侍一夫岂不更好。”
“痕沙。”相思想到一事,问道,“昨天……大家是不是都瞧不起我相公?”
“谁瞧得起这个啊。”痕沙用手指指自己的左脸,指龙上雪脸上一辈子褪不去的烙痕,“谁愿意和一个奴隶一起从军啊,简直是侮辱自己。”
“行了。”相思不想再听下去,“大家怎么想是大家的事,我希望王爷不会示意大家侮辱我相公。”
“唔……”痕沙紧紧地闭紧了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好似想说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第94章:他真得给她牵了马来
一见痕沙这样,相思心里也明了,柳少容肯定示意过军中的士兵欺负龙上雪,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痕沙帮她把行李拿上车,相思上马车的时候正望见龙上雪牵着一匹棕马远远地走来,四目遥遥相对,相思站在马车上,龙上雪突然明白过来,猛地抬起腿狠狠往马腹上踹了一脚,惊得棕马撒腿儿乱跑。
他说过,他会替她牵一匹马来。
柳少容给她一辆马车再容易不过,龙上雪能真地给她牵来一匹马却不是简单的事。
“痕沙,麻烦你帮我找我那弟弟赵静来见我。”相思低下头对给她牵马的痕沙说道,然后转身进了马车。
马车里应有尽有,暖炉、茶水、暖和的被褥、两沓新衣裳,香炉里点的是一种怡神净气的香,是她最爱闻的,柳少容都准备到了。
相思斜靠在榻上,窗幕被风吹得一掀一掩,让车里的薰香更加浓郁,忽听外面又传来嘹亮的号角声,三万将士正式向西北月城起程。
赵静在她打盹快睡着的时候跳上马车,那嗓门大得十里外都能听到,相思掀开帘子走出车内,和赵静一齐站在车上,痕沙在前头牵着马徐徐走着,前面不出多远便是柳少容的马车。
“夫人,找我啥事呐?”赵静蹲在马车板上,问完又径自开始哀声叹气,“哎哟,我打小还没出过远门,这下离朝雪城是越来越远了。”
“还没走远就想家了?”相思肩上披着袭袄迎风站着,队伍走得不是官道,是偏静的小道。
“哎,我就想我那两个婆婆,夫人,我是不是特没用?”虽然临行前已经把夫人给他的银两拖人送去给婆婆,也不知道她们能靠着生活多久。
“没,有时候能想家也是种福气。”相思苦涩地笑着,她的家人,她的爹娘……她无从想起。
“哎,瞧我这人只会说些没用的话……夫人你找我啥事来着?”赵静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一双桃花眼上挑着。
第95章:他伤得重不重
环视四周一眼,赵静压低声音道,“您让我找的人暂时还没头绪,我问过几个实诚的兵汉子,自从王将军被刺杀以后,王齐勇也像在军中消失匿迹了。”
若王谷勇真让王齐勇充当自己的替死鬼,那王谷勇就是活着,难道说王谷勇已经逃出军营了?可据说王谷勇也是条汉子,上战场也没退缩过,没理由不呆在军中以图东山再起。
难道是她从一开始就赌错了么?
“赵静。”相思望一眼前面牵马的痕沙,慢慢弯下腰来小声同赵静说道,“你打听打听军中以前谁同王谷勇将军关系最好。”
“成,包在我身上。”赵静拍拍胸脯,没问任何缘由。
“还有,我问你个事。”相思这才说到这次找赵静的目的,“你知不知道我相公弄了一匹马?”
“知道啊,大爷去找他们那队的头儿要马,结果被奚落一顿,后来那头儿跟着五、六个起码两三百斤的壮汉把大爷狠狠揍了一顿,大爷当时就被打得趴地上了,后来有人看不过去打抱不平,那头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一匹马……”
“被打了?”相思脸白了白。
赵静挠着头有声有色地说道,声音都拔高了起来,“是啊,这事在军中都传开了,我以为夫人你知道呐,不过今天我也没看大爷骑马,你说他拼了命地要匹马是想干啥?”
“他伤得重不重?”她想过他能牵到一匹马不容易,可没想到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我是没看到,不过听说当场就吐血了,您想那得被打得多严重啊。”赵静越说越激动,又开始一副说书人的样子,卷袖子手舞足蹈,“那可是好几个大汉冲上去往死里揍他啊,打得大爷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他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只是没有还手。
就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那么易怒暴燥的性子居然任由人屈打。
赵静后来还绘形绘色地说了些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第96章:给相公送饭菜
夜深,队伍暂停休整,搭锅烧饭让整个夜晚都飘着饭菜的香味,痕沙给她端来的是上好的饭菜,有鱼有肉,菜式精致丰富。
相思提筷想吃却一口都吃不下,眼前反反复复都是龙上雪牵着马朝她远远走来的情景。
龙上雪的包袱在她这里,相思找了找果然有龙子琴替他准备的金创药,忽然记起龙子琴那日独独把龙上雪常吃的药交给她,大概也是想让她好好照顾龙上雪。
“痕沙,帮我端下这些菜,跟我走一趟。”相思拿过一件龙上雪的兵袍,拿着金创药走出马车吩咐道。
痕沙端着饭菜脸色不太好,相思让他跟出来就是让他引路去那个奴隶身边,痕沙再度暗暗替自己的主子抱屈。
夜晚,月光柔和,所有人都三五成群地围着一口锅吃着晚饭,得以片刻的休闲,相思跟着痕沙走了很久还是没发现龙上雪,直道痕迹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喏,六小姐,那就是你相公呆的一个小队,那个最壮的汉子就是头儿吴三恩。”
相思朝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六七个大汉齐齐围在一口架起的锅子前吃吃喝喝,好不痛快,最壮的一个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长着一双倒三角的眼,满脸胡茬,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黑黝黝的肌块。
相思打量了一会儿,放眼四处寻找,只见十几米远的河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只一个背影,月光投湖,多了那么几许孤独的味道。
相思暗自斟酌,又看一眼吴三恩那边,扬声喊道,“阿龙——”
顿时,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包括那个倒三角眼吴三恩。
“痕沙,跟我来。”相思身上穿的是军中的打扮,故意喊了一声痕沙的名字,然后跨步坦然朝着河边的身影走去。
军中的人都知晓痕沙是王爷柳少容身边的近侍。
龙上雪闻声回过头来,见是她又把身子转了回去,脸上的不悦一掠而过。
第97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哼。”龙上雪别过脸去,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痕沙见状连步子也不肯抬一步,真不明白知书达礼的六小姐怎么会对一个下贱的奴隶这么好,王爷替她做的全白废了,也不见她说句谢。
“痕沙。”相思转头看向痕沙,大声喊道,“麻烦把饭菜端过来给阿龙。”
痕沙满脸不情愿地走过去,压根没注意吴三恩那群人盯着他手里上好的大鱼大内全直了眼。
相思站起来转到龙上雪脸这一边,温柔地笑着说道,“你晚上有没有用过饭,用过也再吃一点,比你这边吃的好,以后我每晚都端过来给你。”
痕沙实在瞧不过眼,放下饭菜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哼。”龙上雪又哼了一声,眼睛压根不看她,又转过眼直直地瞧着月光粼粼的河面。
看来真是生气了,连她的笑也不看,连可口的饭菜也瞧不上眼,相思忽然间觉得他很像个小孩子,一个浑身沾满别人鲜血性子却别扭的孩子。
相思索性在他身前蹲下,收敛起笑容心平气和地道歉,“相公,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为了让我骑马被人凌辱。”
她温柔起来的声音有种吴侬软语的味道,龙上雪身子一颤,猛地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眼里全是凶狠的戾气,“赵六,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我也警告过你,别再和你老情人纠缠不清,你还敢去坐他的马车?!你当我说的话全是屁话是不是?!”
相思被掐得透不气来,拼命拿手拍他,龙上雪哼一声微微松开,手却还掐在她脖子上。
幸好她蹲在龙上雪的对面,龙上雪的背隔绝那些好事之人的目光,不然她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既然是为了孩子,我坐马车不是更好,骑马很颠簸。”相思双手握住他的手腕,生怕他一生气她就一命呜呼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说道,“况且我坐的不是王爷的马车,是他另外给我准备的。”
第98章:生够气了?
既然是为了孩子……
月光投在他的脸上更显白皙,是,他只是为了孩子,既然只是为孩子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龙上雪一把推开她,看着自己差点掐死她的手,他差点连自己的孩子也一并掐死。
相思被狼狈地推倒在地上,这个龙上雪有时让人觉得很内疚,有时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看着龙上雪,她现在都不懂怎么下好这一步棋,但她想真正地自由讨好他总是不会错的。
“生够气了?”相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要是她肚子里真得怀了他的孩子,被他老这么推推搡搡早该掉了。
“哼。”龙上雪冷哼一声,心头那股不快并没因为她那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而挥去。
只为了孩子?他是只为孩子,可她就能和那娘娘腔纠扯不清?简直是莫名其妙。
龙上雪扫了一眼放在地上的菜,一手抓起鸡腿一手抓向热腾腾的白米饭,一天下来那吴三恩都没给他饭吃,他的五脏庙的确早空了。
娘的,越想越窝囊,要不是为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他义阁堂堂二当家何必在这受气。
肯吃饭也就没事了?
相思抱着乐观地想,从袖中拿出金创药,“你被他们打哪了?我给你上药。”
“不用。”龙上雪嘴里大口咬着鸡腿理都不理她,看她伸手过来两脚极快地一抬将她的手绕离自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让她看都没看清楚,自己的手已经缩了回来。
“行。那我把金创药留下,你记得擦药。”相思放弃执着,蹲在他面前就这么看着他大口大口吃饭。
本是白皙到清秀的脸做得全是些粗鲁的事,连吃个饭都不好好用筷子。不过……她刚刚还对着这些菜没胃口,现在竟觉得挺香的。
“牛嚼牡丹。”相思忍不住说道,嘴边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笑意。
第99章:都是给你吃的
左手抓着白饭往嘴里送,龙上雪闻言抬起脸看向面前的女人,视线正落到她弯得跟月牙一样的眼睛,一口白饭顿时全呛得喷出来,背一瞬间直了。
“你急什么,都是给你吃的。”相思掏出手绢自然地想去替他擦嘴。
一看她那纤细的手指,龙上雪猛地想起上次在客栈落荒而逃,连忙抢过她手里的手绢自己胡乱地擦了一通。
“……”相思无言。
把手绢丢到一旁,龙上雪又开始对着鸡腿猛啃,一阵风吹过拂乱他一头松松垮垮的长发。<
相思安静地走到他身后,松开他乱扎上的发绳,十指为梳,替他把一头乱发梳通理顺,拢起扎起来,拨开他埋在颈间的发,龙上雪的身子突地一震。
微微拉开他的衣领,借着月光相思清晰地看到他的后颈上一道深赤色的血污,伤口拉得很长且粗,看得都令人觉得痛楚不堪……
龙上雪还在吃东西,完全不以为意。
相思以手捂唇,心头忽然涌过酸涩,连脖子上都伤成这样,那身上呢?他伤得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
“哈哈哈哈……”
相思转过身,只望见吴三恩那群人不懂说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一个个全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瞬,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这么跑了过去抬起脚上宽大的男靴朝着那口还在火中搭着的锅上踹过去,一下子将热锅喘翻,只听一阵嗷嗷大叫,正围锅闲扯的一群人乱七八糟地往后跳着走,火星子四蹿。
“妈的。”吴三恩一脚踩灭脚上的火,冲着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子大吼,“你发什么疯!王爷的谋士了不起啊?!”
他是从痕沙跟着相思猜出相思的身份,军中知道相思是女人的只有寥寥几个,也都被柳少容封了口。
“吴三恩!”相思目光威厉地瞪向那双倒三角眼,铿锵有致地说道,“身为头儿就好好管自己的手下,不要尽做些违反军纪的事。”
第100章: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周围正吃着晚饭的士兵这时通通围了过来看好戏。
龙上雪坐在河边刚抓了块红焖猪蹄在嘴里,听到哄闹声偏过脸去,却望见他那个小媳妇穿着一身男装站在吴三恩他们几个壮汉面前,瘦小的腰背挺得很直,正用他从没听过的威严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声说道,
“你们没有人能欺负阿龙!”
猪蹄从嘴里掉落下来,龙上雪渐渐睁大了乌黑的眼。
“我告诉你们,或许我这个谋士你们不放在眼里,但若上了战场,我可以随时让你们死都不知道怎么的。”相思冷冷瞪着吴三恩,嘴里放出狠话。
谁都知道上阵杀敌是要靠军师谋士出谋划策的。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全被唬住了,连一向嚣张的吴三恩也不敢吭声,忿忿地低下头,两手朝相思作了作揖,“谋士教训得对,小人以后不敢再开罪谋士的人。”
一个跟牲口一样下贱的奴隶居然让谋士替他出头,这都什么世道。
“是不要再做违反军纪的事。”
相思冷冰冰地说道,从早已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离开,一出去就见柳少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身边站着一脸为主子气愤的痕沙。
相思垂下眼,直直地朝马车走去,绕过柳少容身边柳少容忍不住出声,“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相思停下脚步,心中郁结仍是难平,“要是王爷不是有意纵容这群人,他们也不敢嚣张至此。”
那样的伤要换在她或柳少容身上,早就卧在床上奄奄一息。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柳少容自她身后拉住她的手,语气痛楚而近乎指控,“你居然为了这样一个男人出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是京城赵府的大家闺秀怎么能做出这种粗鲁的举动。”
踢锅子、大声训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他爱慕的赵相思。
第101章:有什么能耐和本王争
“大家闺秀?”比起她为了他柳少容抛却为女子者最重视的贞洁和他私奔,她为龙上雪做的算什么,相思回过头冷笑地想反驳,却见柳少容年轻英俊的脸是苍白的。
离这么近她才发现他的脸色很憔悴,眼中的哀伤无声地控诉着她。
“放手。”到嘴的指责再说不出来,相思只是用力挣开他的手。
柳少容晃了两晃,嘴唇都不禁颤抖起来,“六儿,我们两年的感情了,你就真这么狠心?你不出现在我面前也罢了,可你偏偏到我的军中,你要我装聋作瞎吗?装着看不见你同那个奴隶眉来眼去?”
相思闭上眼。
“六儿,昨晚我醉得不醒人事你都不肯来看我一眼。他一个皮厚肉糙的奴隶不过是被人打了几下,你就急着为他出头……你叫我情何以堪?”柳少容说着又想去抓她的手,再一次被她推开。
“王爷,我只说这一次。”相思睁开眼迎向柳少容的视线,淡默地道,“我有足够的立场对我相公嘘寒问暖,却没有一个理由靠近王爷,你……明白吗?”
你……明白吗?
两年的感情也好,二十年也罢,都是该烟消云散的过去,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相思坚定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柳少容颓废地双膝跪倒在地,痛苦、醋意、绝望一时间全部涌上来。
“王爷您没事吧?”痕沙连忙上前去扶柳少容,嘴里帮着主子骂道,“六小姐也太不识好歹,王爷您都这么低声下气了……王爷,您听奴才一句劲,别再对六小姐有什么念想了。”
说到底还不是一只破鞋,还是给下贱的西域奴穿过的!
“我不甘心。”柳少容在痕沙的搀扶下站起来,“我不甘心,他不过是个西域奴,有什么能耐和本王争。”
痕沙听出柳少容的意思,试探地问道,“王爷是不是想处死……”
第102章:笑死我了
“六儿素来心思聪颖敏锐,又护他护得很紧,一定要趁六儿戒心松懈的时候,做得让六儿找不出任何不对劲。”柳少容凝望着相思远去的方向缓缓地说道。
“这事急不来,奴才扶您先回马车休息。”
痕沙恭顺地说着,搀扶柳少容离开。
谋士发威的事一夜之间就在三万将士中传了开来,谋士叫什么无从得知,只知道姓赵,身子骨跟女人家似的柔柔弱弱。
相思偶然从马车中出来透透气,走过的士兵皆是恭敬地对她作辑行礼,喊上一句,“赵先生。”
“痕沙,还要多长时日才能抵达月城?”这日相思走出马车问痕沙,几个士兵正巧走过又对她恭恭敬敬地敬礼,她也只能点个头应上一声。
“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大约一个半月能到。”痕沙在前牵着马说道,也没回头,一张脸没有半点好看的神色,这几日下来六小姐夜夜把自己的饭菜端给那个奴隶,全然不顾王爷的心情,那可是王爷特地让伙房煮她爱吃的菜。
一个半月……
相思转身准备进车内,耳边传来一声高亢而怪异的叫声,“赵——先——生!”
相思一回头,果然见赵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开心地直跳上马车板,四处看了看后发现没别人经过,这才放声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赵先生您现在威名远播啊……哈哈哈哈。”赵静笑着一屁股坐在马车板上,“现在谁不知道吴三恩那个蛮汉子被赵先生制得服服帖帖,再没欺负过手下的人……话说那吴三恩不止欺负过大爷,现在可谓是大快人心。”
相思停住迈进车里的脚步,也不说话,赵静每次来找她都能先说上一堆废话。
“还有啊,您都不知道我一说自己是赵先生的弟弟,伙房的人全不让我干事了,哈哈哈,笑死我了……说生怕赵先生像对吴三恩那样再替我出头……”赵静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拼命拍着胸脯。
第103章:断袖之癖
笑了很久,赵静忽然朝站直的相思勾了勾手,小声说道,“夫人,夫人,你弯下身来。”
以后他终于要说到正经事,相思裹住身上的袭袄弯下身来,赵静却在她耳边又是发出一阵爆笑,“您知不知道军中传您和大爷是什么……是断袖之癖啊,因为看您跟个女子似地给大爷梳头发……哈哈哈哈哈……”
“还有人说那晚看到王爷拉您的手,你们三个都有龙阳之好……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哎哟哎哟,我笑得不行了……”赵静笑得恨不得在马车上打滚。
相思无言地看着他,冷冷地问道,“很好笑吗?”
赵静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看相思语气不对,连忙识时务地坐正身体,两只手拼命拍着自己笑垮的脸,“没没没,我不敢了。”
相思转身走进车内搬了张小板凳走出来坐下,一声不吭,赵静挠了挠头上前讨好地说道,“夫人,您放心,知道您女子身份的几个人都被王爷告戒过,我赵静自然更不会害您。”
“你今天找我就为这些?”嫌她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太闷没人聊天?没人告诉她其实她有龙阳之好?
“当然不是。”赵静左右环顾几下,极小声靠近她说道,“我查到和王谷勇平日交情好的是有几个人,但王将军素来最信任的是吴成,正是大爷、吴三恩他们又上面一层的头儿,是右先锋。”
吴成……
“还有夫人,我还查到一件事。”赵静神秘兮兮地说道,“吴成右先锋正是吴三恩那蛮汉子的大叔伯,一向由着吴三恩在军里欺负人,有一次王谷勇要处罚吴三恩,吴成以项上人头保这个侄子,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吴成……吴三恩……
第104章:他的醋意
相思陷入冥思,照这么说吴成是非常爱护吴三恩这个侄子的,可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吴三恩吃鳖,等于是让吴成脸上无光。
吴成连过去的王谷勇都不买帐,怎么可能任由她一个小小的谋士欺负他的侄子。
除非……吴成现在不适合露出头来,因为他藏着王谷勇。
事情突然有了眉目,相思开心地笑起来,正要说话一转头见马车上空无一人,赵静已经蹦蹦跳跳地远走。
入夜,全军停下开伙吃饭,相思又照常端着好菜好饭在一群又嫉又妒的目光里坦然走向龙上雪,龙上雪还是一样离别人远远的,一个人独自坐在树下,长腿一屈,嘴里咬着一片树叶。
“相公。”相思唤了一声,把饭菜端到他面前的地上,双手抱臂在他面前蹲下。
龙上雪正等得百无聊赖,一口吐掉嘴里的树叶,一把抓起盘中的食物,“怎么才来?”
相思看着她摆在最显眼处的筷子不禁叹了口气,他真是很难得才会用筷子。
“身上的伤怎么样?”相思伸手替他拨开吃到嘴里的发。
“死不了。”龙上雪看也不看她,低下头又去抓饭,相思转了转眸子轻声问道,“要是找到了王谷勇,你准备怎么办?”
“杀了。”再把吴三恩那几个人也通通杀了。
相思脸色变了变,“可他已经不是三万将士的头,他都藏起来了不是吗?”
龙上雪抬起眸,“怎么,你是让我杀你那个娘娘腔的老情人?”
“当然不行。”相思斩钉截铁地说道,柳少容当然不能死,死了红妆怎么办。
盯着她脸上的坚定,龙上雪目光骤冷,一把扔掉手上的鸡块,站起来踹翻所有饭菜,一张脸铁青,“不吃了!”
被他这么一踹,她的靴子上、身上全被多多少少地淋上汤汁,眉也不禁皱起来,“你做什么?无缘无故发什么火?”
“你给我滚!”龙上雪一脚踢向树,口气恶劣。
第105章:情愫滋生
莫名其妙。
好心当成驴肝肺,相思转身就走,拿出手绢抵头擦拭身上的汤汁,油渍根本擦不干净,本就嫌大的鞋往横在草从的树枝上这么一绊,相思整个人摔了出去,狼狈地趴倒在地。
“赵六!”一只大手第一时间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相思低下头望着满身的杂草乱叶,顿时又有些气,她大晚上把饭省下来每天这么老远地给他送饭为的是哪般?
“放心,没摔着你的孩子。”相思冷冷地推开他的手,拖着扭疼的右脚一瘸一拐地走开。
幸好没孩子不是么,不然孩子怎么经得起这么摔。
回到马车,相思换过衣裳坐到床榻上提起脚,才发现右脚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一阵一阵地犯疼。
翻开龙上雪的包袱找出一堆瓶瓶罐罐,上面的药名除了上次的金创药她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一个也不懂,根本不知道哪个是消瘀去肿的药,只能任由脚痛着,一个人坐在床榻上生着闷气。
遇上龙上雪,她做了太多吃力不讨好的事。
忍着痛相思合衣睡下,只要睡着就不会觉得疼。
相思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不懂睡了多久,脚上一阵生疼将她生生地疼醒,一睁开眼只看到昏黄的烛火照得马车壁染上一层光晕。
相思想屈起腿却抽不动,惊得她连忙从被窝中坐起来,待看到龙上雪坐在榻边抓着她光裸的脚时又松了口气。
“你半夜跑这做什么?”相思问道,右手插进长发间将头发顺到后面,发间有着明显的虚汗。
龙上雪没吭声,只从那堆瓶瓶罐罐中拿出一个紫红色的小瓶,然后倒在她肿起的脚踝处,一阵清凉。
气氛沉默寂静,相思想说话打破这种如死的寂赖,龙上雪却一手握住她纤白的脚一手缓缓地揉着肿起的脚踝,一时间,相思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他半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她的伤处,她只能看到他如剑的眉,如蝶翼的睫毛,都被烛光染上一层晕黄的光泽……
第106章:情愫暗涌
两个人都不说话,相思身上只穿着一件乳白的单衣,竟也忘了凉意和痛意。
龙上雪就这么一直替她揉着,长长的蜡烛都几乎烧到尽头,他都没有半点不耐烦,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他的指尖和他的怀抱一样有着让人抗拒不了的暖意,但她却没有像上次一样睡去,她隐隐地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变化。
“谢谢。”相思出声。
龙上雪这才抬眸,重眸乌黑,肌肤雪白。
“瘸不了的。”龙上雪粗着嗓子说道,将她的脚放回被子下,站起来就往马车外面走。
“你要不要在这睡?”
等相思自己反应过来,她的话已经脱口而出,龙上雪转过身用着吃人的目光瞪她,她的脸顿时燥热起来。
“我知道你们晚上睡得都很艰苦,床榻虽然小但挤一挤总好过睡在外边。”她又画蛇添足了。
话落,烧到尽头的烛火应声而灭,马车里顿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坐在床榻上听不到一点响动,不懂龙上雪是走了,还是没走,等了好半晌,相思放弃地躺下来,身边的床榻却突然一沉,熟悉的温暖靠了过来。
龙上雪这么一躺,她真得被挤到最里边,她只好侧过身面朝里壁而睡。
腰上从后缠上一双手,就这么紧紧搂着她,很温暖,让她为之一颤。
片刻,她颈间的发被一只手拨开,一股炙热贴上她的后颈,他在亲她,相思被褥下的手握紧成拳,眼前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唇在她颈边游移,肩上的衣领也被温暖的手指挑了开来……
“相公。”相思声音里带着一股颤粟地问道,“你只为了孩子是吗?”
“嗯。”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边闷着声回答。
话落,他的亲吻没有停,仍是一点一点地蚕食厮磨着她,只是肩上被挑开的单衣又被他拉拢回来。
相思说不出自己是松口气还是怅然,但她清楚地知道她和龙上雪不是一类人,只是因为一个谎言而被绑到现在……
第107章:骑马散心
他们的生活根本不该有所交集。
也许龙上雪也清楚地知道,两人的关系仅能如此,所以他回答了“嗯”。
经过这么一夜,相思觉得自己和龙上雪竟莫名的合契起来,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她大吼大叫,动不动发脾气,晚上时常避开旁人去她的马车里就寝,不过也只是睡觉而已。
克制,或许两人都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日头高照,三万将士还是徐徐向西北月城行着,速度缓慢。
相思靠在床榻上看着柳少容吩让她解闷的一些兵法书,翻到一卷讲机关术的地方,不禁来了兴趣,京城义阁那种巧妙的机关至今让她叹为观止。
“六……赵先生,王爷约您前头骑马散心。”痕沙在外面扬声喊道。
“我身子不太舒服不适骑马,帮我谢过王爷的好意。”相思正看得聚精会神,随口敷衍。
痕沙没回话,外面却传来柳少容的声音,“六儿,整天呆在马车里对身体也不好,出来走走,我还能伤你毫发不成?”
都说到这份上她还能怎么拒绝,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卷,系上一件明紫色的袭袄走出去,见她出来,坐于白马之上的柳少容立刻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相思骑上为她准备的一匹小红马,痕沙给她牵着绳往前走,柳少容挥动缰绳几步过来和她并排朝前。
走的这一段正是山中路,地上凹凸不平,一队士兵在前面开路。
“越往西北走越多崎岖山路。”柳少容闲散地骑马在她右边望着前面的山路说道,“月城处于崇山峻岭之中,易守难攻。”
柳少容聪明地避开和她之间过去的种种,也避开龙上雪的话题,她再给他摆脸色好像嫌得她不近人情。
“嗯,能把月城攻下来是件极不易的事,收复月城更是难上加难。”相思直视眼前的路淡淡地说道,义阁那群草寇的确有着非凡的本事,月城山势险要却能在不动声色间攻下来……
第108章:什么都瞒不过你
“有你六儿在,月城那群蛮子岂能雀占鸠巢太久。”柳少容倒是很自信。
相思双手抓在缰绳上,闻言转过头看向他,“王爷想让我助你收复月城?”
“你是我的谋士不是吗?”柳少容视线深深地落在她脸上,温柔地笑起来,眉间却仍残留着憔悴。
相思不说话了。
她自己都被义阁弄得命悬一线,哪还有力同义阁斗……可若能在月城将义阁一等人全部铲除,她的命是不是就能保住?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一闪便被生生掐灭,龙上阳、龙上雪、龙天、龙子琴……义阁中她仅见过的几个都是卧虎藏龙之辈,她只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怎么能斗得过义阁。
赌那三件事来换自己一命还比较现实一点。
“怎么了?”见她沉思不说话,柳少容不由得出声唤她。
相思抬起眸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现在还不知道攻占月城的那群人是什么来路,能攻占月城的岂是良善之辈。”
柳少容敛眉,想了想还是说道,“其实我派去的探子已经有些眉目。”
相思扬眉看他。
“听说是义阁。”柳少容声音不大,“但还不算清楚,若是义阁占了月城,你说王谷勇被鬼王龙上雪刺杀能说明什么?”
这点倒是出乎相思的意料之外,没想到朝廷的探子能这么快查到义阁。
“鬼王龙上雪要么是义阁的人,要么是为义阁所收买而刺杀王谷勇,企图令三万将士群龙无首无法去西北。”相思说出柳少容脑子里的想法,隔了半晌问道,“王爷,老王爷的丧期还未过,您却离开京城,是不是为了追查鬼王龙上雪?”
这话她想问很久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时候。
“什么都瞒不过你。”柳少容轻笑一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我不能手刃仇人枉为人子。”
他的杀父仇人就在军中,只是以他的武功,十个柳少容也不是龙上雪的对手。
第109章:温和平静的相处
“你认为收复月城就能找出龙上雪报仇?”相思问道。
“王谷勇身为三万将士的首领才会被杀,我一直在等龙上雪的出现。”柳少容养尊处优的脸印刻着深深坚毅,“我誓要亲手斩下他的人头血祭我父亲的在天之灵,只是他再没有出现过。”
“这很危险。”这是她过去认识的柳少容?竟连死都不怕了?
“六儿,人总是会长大的。”柳少容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禁露出苦笑,“我再也不会因为捱不住苦就抛下你一个人了……”
又绕了回来,相思别过脸望向眼前的山路,淡默地说道,“王爷,都已经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
又是这样的下场,哪怕他前面铺排一堆,只要一扯到他们俩的事她就会这样,避之不谈。
要是能给他再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柳少容哪怕是死也会留在她身边,可惜……世上没有重来的事。
骑马散心就这样变得不了了之,柳少容的试探、柳少容的歉意、柳少容的示好、柳少容的哀求都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沉重。
都说女子长情,怎么她都放下了,他还放不下。
还是要尽快解决王谷勇的事,对她,对柳少容都好。
一入夜行军队伍便停下来休整,相思掀开窗幕看了看外面朦胧的月色,估摸着时辰再看一会儿书,龙上雪要是不来她就先睡。
松下一头长发,相思坐进被窝里拿出白天没看完的书卷继续就着昏黄的烛光阅读,正看到精采处帘子就被掀了开来,龙上雪一脚踏进来脱去身上的外袍,相思只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书。
龙上雪也不管她,一屁股坐到床榻边踢掉脚上的靴子,拿过一旁的毛巾往脸上胡乱擦着,嘴里说道,“刚来时被娘娘腔的那个小奴才看到了,白了老子……我一眼。”
相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痕沙,一想到那画面没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第110章:两人的相处
龙上雪猛地扑过去,把她压在床榻上一顿乱啃乱亲,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相思意识到不对劲忙丢开手中的书,去推他的胸膛,“孩子。”
龙上雪急忙坐正身体,瞪了两眼她的肚子又瞪她,没事笑得花枝乱颤,知道他最见不得她笑还得寸进尺。
她忽略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往旁边的桌几上瞥了一眼,“我给你沏了茶,喝过睡吧。”
相思重新拿起书往里侧坐了坐,刚想看书那边又传来龙上雪的声音,“你今天和那娘娘腔骑马去了?”
相思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有没有这回事?”龙上雪的语气开始冷了,手指押着茶杯抑制自己的怒气。
娘的,他也不想知道,可整个军中全都传着他、赵六、娘娘腔三个人的断袖之情,一点风吹草动立刻传遍,最近那群士兵都没事干,每天就等着他们三个人出些什么猫腻好笑上一番。
“嗯。”相思淡淡地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把目光投回散发着墨香的书上,“月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王爷想让我助他收复月城。”
说完,相思看着书好半天没听到他说话不禁抬起头,只见龙上雪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剑眉下的眼恨不得在她脸上瞪出一个洞来。
哎,书又看不成了。
相思叹着气把一枚落叶夹进书上,将书放到一旁,这才一本正经地看着龙上雪绷紧的脸说道,“我相公是义阁的二当家,我怎么会同义阁作对?”
就算作对她也不过以卵击石,根本毫无胜算把握。
“算你识相。”龙上雪阴不阴阳不阳地来这么一句,脸色缓和下来,将茶杯放回桌几上,掀开被子坐上床,一下子又把她挤进最里侧。
我相公是义阁的二当家,我怎么会同义阁作对?
轻声细语的,娘的,感觉真好。
龙上雪坐在她身边,肩挨着肩,眼角难以抑制地上扬起来,唇角也弯出弧度。
第111章:你要我同龙大撒谎?
“相公,和你商量个事。”相思自然没放过他难得的好心情,伸出手指戳戳他的肩说道,“要真找到了王谷勇,你能不能不杀他?”
龙上雪转过脸面向她,一下子几乎贴到她脸上,彼此呼吸都能喷薄到对方脸上。
相思有些惊慌地低下眸更向里侧坐去,逃得如此之快,龙上雪的脸色有些不豫,“你又提王谷勇做什么?”
“王谷勇是个忠肝义胆的汉子,况且他现在已经不是三万将士的头,没有杀他的必要不是么?”她是老调重调,龙上雪的一个杀字让她一直不敢轻举妄动,怕无端端多害一条人命。
“我只履行龙大交待的命令。”这一点上他没有任何妥协。
相思皱眉,还是说不通,龙上雪对龙上阳的服从让人发指。
“那就让王谷勇永远藏在这三万将士中。”相思躺了下来,面朝里侧躺。
龙上雪听出不对劲,一手扣到她肩上将她整个人转过来,“你是不是有王谷勇的消息?”
相思又重新坐起来,按捺下情绪,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只是赌王谷勇是不是尚在人间而已,何必一定要杀死人家?王谷勇经此一劫根本不会再冒出头来。你告诉龙上阳你已经杀了王谷勇不就能覆命?”
“你要我同龙大撒谎?”龙上雪看向她的眼光变得有些狠,“没有人能在我面前诋毁龙大,哪怕是我的女人。”
“我没有想诋毁他。”想起在京城龙上阳对她的种种,相思的确对龙上阳没什么好感,龙上雪虽然粗俗目不识丁,但胜在对她是光明磊落,可龙上阳呢……一个能染指自己弟媳的男人,她实在不明白龙上雪怎么会对他死心塌地。
就因为龙上阳收养了他?
龙上雪忽然翻身从床上下来,随意地披上自己的外袍,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上的相思,脸上一片冷漠的肃杀,“收回你的话,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
相思背上涌起一阵寒意。
第112章:为我们的孩子积点德
龙上雪往脚上套上靴子朝马车外走去,相思咬咬唇,开口说道,“相公,我现在就和你赌第三件事如何?”
龙上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让我猜孩子活不下来的报应是什么,如何?你的那几个孩子……”相思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大着胆子冲他宽阔的背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说道,“是因为你杀戮造的孽太多,所以报应在你的后代,对吗?我有没有猜错?”
龙上雪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地朝相思望去,身侧的手握紧,青筋透过白皙的皮肤一根一根暴露出来。
相思知道自己猜对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奉龙上阳的命令杀那么多人?”相思的话说出了口。
龙上雪忽然松开紧握成拳的手,走到一旁的包袱前,拿出一路带上的弓弩慢条斯理地套上自己的右臂,然后站直身体,眼神有些冷漠地看向相思,接着抬起弓弩,箭峰直直地对准她的咽喉。
相思想,原来兜兜转转半天还是这样,她能感觉到的那种情愫都是假的,是么……
“从嫁给你开始,我一直都是担惊受怕,过着非生即死的日子。”相思还是坐在床榻上没有动,手抚过自己的肚子,冷汗顺着额际滴淌下来,口吻强装镇定,“哪怕就一次,为我们的孩子积点德,就饶过王谷勇一条命,也许我们的孩子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你是孩子的爹,你连为孩子积德都不肯?”
箭峰还是一动不动地对着他,弓弩后面的那双眼冷酷如杀。
相思缓缓闭上了眼,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认命地闭上眼睛面对死亡,以为和龙上雪的关系有所缓和,就因为她冒犯龙上阳一句,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拿起弓弩。
箭迟迟没有从弓弩中射出去。
为我们的孩子积点德。
你是孩子的爹。
也许我们的孩子就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
哪怕就一次。
哪怕就一次。
……
他必须承认,她说得很动听。
第113章:拥抱
良久。
他放下快僵硬的右臂,箭峰偏离她的咽喉。
她睁开眼,眼泪瞬间掉落下来,她长到这么大很少哭,连柳少容将病中的她一个人抛下她都没掉过一滴眼泪,可面对死亡,她还是会害怕……
龙上雪解开右臂上的弓弩,静静地看着她,龙昭哭的时候又跳又闹,她却哭得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眼泪拼命地往下掉,脸煞白地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走过去在床榻边坐下,然后捧起她的脸亲了上去,炙热的唇,冰凉的眼泪,她的身子早已僵掉,毫无还手之力任由他予取予求。
“赵六,你说的,就这一次。”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沿着她纤细的颈线一路吻下去,一手绕到后面抵住她的头迫着她更贴近他。
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他背叛龙大。
相思几乎是坐在他怀里,由着他亲着吻着,不无悲哀地想,要是早知道他会拿着弓弩对她,她怎么还会为王谷勇求情。
自己的命才最重要,不是么……
“相公。”她近乎虚弱的声音让他停下亲吻,四目相对,“我很怕死,以后想让我死就直接杀了我,别再吓我。”
说完,她伸出无力的手主动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到他肩上,眼泪很快湿了他的衣裳。
“你们没有人能欺负阿龙。”
他想起她一个人站在几个彪形大汉的面前替他出头。
她是他的媳妇,口口声声喊他相公的女子,也只是个女子。
无声地,他沉默地抬起手将她紧紧搂住。
“赵先生,前面的路被山石堵了,过不去,全军暂时原地停下休息。”痕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相思睡在马车里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昨晚闹那么一出,她怎么都再睡不着,龙上雪自知是自己做得太过,无怨无由地枯坐着陪她,就这样差不多天亮的时候她才沉沉地睡过去。
第114章:寻人
穿好衣服,梳好头发,相思这才从马车中走出去只见远方高山重重,行军队伍卡在山谷里出不去,相思走下马车问痕沙,“不是有先锋小队探路吗?怎么还走了死路。”
痕沙站到她侧后方,望着远处的山回答,“回六小姐,山石是昨天塌下来的,把路堵了。王爷已经安排人去搬开山石,不过山石堵得严重,估计要耽误上几天的时间。”
“那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相思往马车后面望去,能看到的士兵全都懒散地坐在地上插科打诨,低眉思索一番说道,“痕沙,你去让右先锋吴成将手下的兵列队等待,我想挑几个个去探路,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
“是。”痕沙不敢疑他,两腿小跑就去吩咐。
相思又让人把赵静找来,赵静双手捧着两块桂花糕一路跑过来,喘着大气,讨好地把桂花糕放到她面前,“夫人,吃点桂花糕呗。”
“不了,现在有事让你做。”相思推开他油腻腻的手,“你上次说无意间碰到过一次王谷勇,现在让你认人还能认出来吗?”
“当然能认出来。”赵静把桂花糕扔进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道,“上次我就说再给你找一次,夫人说不要轻举妄动的。”
当时龙上雪还一心要杀王谷勇,她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好,你跟我来。”相思见痕沙正朝自己跑过来,估计已经吩咐好,便带赵静走过去。
吴成是个中年汉子,和吴三恩长得很像,都有着一双倒三角眼,不愧是亲叔侄。
“赵先生,我手下的人全都在这,敬等赵先生吩咐。”吴成站在队伍前向前一步,握着刀把向她作揖。
“吴将多礼。”相思浅浅地冲他点了点头,望向他身后几乎看不到头的队伍,没想到王谷勇这么器重吴成,给他手下这么多兵。
相思示意地看了旁边的赵静一点,赵静立刻点头一个人向前大胆放肆地寻人,相思跟着慢慢地走过去。
第115章:牵手
吴成把刀扛到肩上,走在她身后疑惑地问道,“赵先生想让我拨人去探路只要交待一声就好,我亲自去探路也可以。”
“怎敢劳烦吴将大驾。”相思目光掠过一排排的脸,谦和有礼地说道,“都道王谷勇将军生前旗下吴右先锋有一支最精锐的先锋部队,埋伏敌将、上阵厮杀可谓是所向劈靡,现在一看果然名副其实,倒叫我不敢大材小屈了。”
“赵先生过奖。”吴成很谨慎地回答,“都是朝廷之兵,哪有大材小材之分,赵先生只管吩咐。”
相思望了前面的赵静一眼,见他还在一副茫然地找着,只好同吴成继续虚以委蛇,“听说王将军生平最信任的就是吴将?”
“王将军忠肝义胆,对我有知遇之恩。”
相思听着忽然对上一道漆黑的目光,正是排在队伍中的龙上雪,他的脸白皙似雪,在一堆黑炭似的脸中很是扎眼。
“赵先生——”赵静的喊声忽然传来,相思抬起眸就见赵静从人群里突然拉出一个挺胸却低头的人,离得太远相思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却看到身边的吴成一脸慌张。
看来是找对人了。
相思随手点了几个士兵出来,包括龙上雪。
“吴将,那我就要这些人,吴将经验丰富,就由你来安排一下探路。”相思快刀斩乱麻地说道,然后手一指龙上雪,再一指遥遥而站的赵静身边的人,“你们两个跟我过来,我有话要问。”
“赵先生……”吴成想说什么,相思快步朝着远处的山壁走去。
大概是自己要听从她的指令,龙上雪嫌弃两个字全部写在脸上,老大不情愿地跟着被她点到的人一同朝她走去。
“赵六,你搞什么鬼?”一走到山壁边,龙上雪就一脸嫌弃地瞪她。
相思拉过他的手站到自己的身边,然后想抽出手却抽不出来了,已经被龙上雪反握住。
第116章:终结三件赌
无奈地看他一眼,相思任由他握着手对面前低着头的男人说道,“王将军,麻烦请抬一下头。”
被握的手一紧,相思转头对上龙上雪疑惑的视线,扔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正色看向那个男人。
“赵先生说什么小的不清楚,小的怕吓着赵先生。”男人挺直着背,闻言缓缓抬起头,满脸的刀痕伤疤,赤红色地跟蛇扭一样弯弯曲曲地爬了整张脸,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相思吓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被龙上雪拦住腰身。
“你……”没道理,赵静凭这样还能认出是王谷勇?相思稳住心绪向前走出一步,细细地端详男人的容貌,五官虽然和画像上有些相似,但脸必须被毁了,相思无意瞥到他脖子上的一颗极大的黑痣这才豁来开朗,原来赵静是凭这颗痣才认出王谷勇的。
“王将军,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为了隐藏自身不惜自毁容貌。”相思看了身旁的龙上雪一眼,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龙上雪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小的不明白赵先生是什么意思。”王谷勇语气没有一点波澜。
“王将军,如果你不否认,我或许还认为你是令弟王齐勇,毕竟你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相思淡淡地笑了笑,“王将军,你为苟且活命让自己胞弟赴死,你也算是铁石心肠。”
闻言,王谷勇身子狠狠一颤,满是刀痕的脸直面她的眼,很久才伸出双手朝她作揖,“赵先生大智大慧,认出末将不稀奇。”
相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齐勇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将整个军营搞得不得安宁。”王谷勇说得气愤,“末将不是想苟且活命,只是末将知道军人的死只能死在战场上,末将肩上扛的是保家卫国,不能被江湖上的那些刺客杀手随随便便索了命去!”
“所以你没有逃跑,一直留在军中,甚至自毁容貌隐姓埋名?”是条铮铮的汉子,也没枉她为他说好话差点丢了一命。
第117章:你要我答应你哪三件事?
“末将不在乎虚名!”王谷勇又朝相思作揖,“赵先生若要捉拿末将也请等到收复月城之后。”
“我没有要捉拿你。王将军请回,我会替你保密。”
相思的话让王谷勇错愕地瞪大眼,道了一句谢后王谷勇又平静地转身离开,的确有大将之风。
待王谷勇走远,相思这才从龙上雪手中挣开自己的手,说道,“王将军是个有作为的大将,要是能让这种人为自己所用是件好事。”
“哼。”龙上雪背靠在山壁上冷冷地哼了一声,相思倚到他身边,“相公,你答应过不会杀王将军。”
“哼。”龙上雪又从鼻子里哼着,没有反驳就是答应,相思竖起三个手指在他眼前晃了两晃,心情有着难得的开怀,“相公,目前为止三件事我都猜对了。”
龙上雪没再哼,低下眸凝视她几乎发出光采的凤目,很少见她把开心表现在脸上,“你要我答应你哪三件事?”
“……”相思抿了抿唇,语气淡了下来,“不急,以后再说吧。”
“既然找到王谷勇,我们尽快离开这里赶去义阁和龙大他们会合。”龙上雪说道,他还没有一次完成任务后会在外面停搁这么长时间,都是这女人,他都为她破多少规矩了。
相思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好。不过现在山石堵路,四处都是高山,我们也过不去,等找着路再走吧。”
她不能跟着他回到义阁,一定要趁这山石堵路的这几天把一切都做好了断。
孩子。
自由。
手突然又被人抓起,相思呆呆地看着龙上雪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十指紧扣,他的侧脸如削,唇角微微扬起,她看着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离他,现在终于到该终结的时候。
“相公,我真得要什么你都会答应?”相思忍不住开口。
“嗯。”
“真的?”
“臭娘们,你烦不烦。”龙上雪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第118章:要是你恨一个人会如何
那如果我要离开你,让义阁别再找我的麻烦,你答不答应?
如果我说没有孩子,你放我一条活路,你答不答应?
……
相思不敢想象下去,一切都会像噩梦一样。
山石堵路,出路难寻,整个军队都进入一个懈怠的氛围。月夜星疏,一轮圆月提醒人们又到十五,月圆时日难免涌起思乡之情,连赵静那个喳喳乎乎的少年也揣着几个桂花糕坐到一处山壁下独自惆怅。
离人群远远而坐,一盏灯笼端放在地上,龙上雪还是一样大口粗鲁地吃着相思送过来的饭菜,她抱住屈起的双腿,背靠着他的侧肩席地而坐。
“你今天跟他们去探路没有找到出路么?”相思找话问道,肚子里几百种心思辗转绕转,她不能和龙上雪直接说孩子的事,若是制造一场意外也许能冲淡他的情绪。
“嗯。山路难找出路。”龙上雪说道,一只手扯下一个鸡腿绕到她面前。
“我不饿,你吃。”相思推开他的手,那只白皙的手就契而不舍地在她面前,相思只能一手握向他的手腕,然后向前轻轻地咬了一口,算是答覆他,她暂时还没习惯这种野蛮的吃食方式。
龙上雪勾起唇就着她咬过的鸡腿继续啃着,“要是明晚之前还没探到路,我们就绕回去走官道。”
“你这么急赶去月城?”相思嚼着鸡肉,脸色在灯笼的光下白了白。
“再不回去,龙大有吩咐找不着人会急。”
“是吗?”相思淡淡地说着,明晚,怎么会这么急,她一切都还没准备好,可她又不能再拖下去,去月城回义阁简直是把自己推入无底的深渊,她不能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相思侧过身子同他并排而坐,看着他一扫而光食物,好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相公,要是你恨一个人会如何?”
“杀了。”轻描淡写。
第119章:别恨她
“若那个人是我呢?”她近乎急切地问道,龙上雪察觉到什么,停下牛嚼牡丹的动作,抬起眼探究地看向她,半晌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现在肚子有孩子,比天还了不起,我能对你做什么。”
可偏偏没有孩子啊……
相思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随即指了指远方的山说道,“反正没事做,明天我们去爬那座山怎么样?听说这片山上一直有奇珍异草,我也想见识下。”
“就你?爬山?”龙上雪嗤之以鼻,真不是看不起她,是她的身子骨太瘦太弱。
“我走不动你可以背我。”她很快地接过他的话说道,眼里隐隐地露出期盼。
背她?
龙上雪磨着嘴唇,低眸思索着什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应允。
爬山的时候她只要装成发生意外跌倒,孩子摔没了,他就不可能太恨她,他是义阁的二当家,还欠她三件事,她要保住自己的命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呵,轻而易举。
可她怎么没有一点大喜过望的开心,纠缠这么久终于能逃出生天该高兴的不是么。
抬起头,见龙上雪一嘴的油渍,相思自然而然地拿出手绢要替他擦去。
这一回,龙上雪没有躲,抿着唇由她去擦拭,漆黑的眼深深地注视在她的脸上。
铃铛圈被放到桌几上,当晚龙上雪入睡后,相思看着那两个铃铛圈一夜难眠,手指划过龙上雪白皙的脸庞,他为人粗俗睡姿却是极好,一种姿势睡下第二天醒来还是同一种姿势。
别恨她,她只为自保。
可当她做好承受一切的时候,龙上雪却突然不见了踪影,明明说好约去爬山,却怎么都找不到他的人。
龙上雪不见了,包括他的包袱,全都不见了,连龙子琴让她替他带着的药也消失不见。
说不上为什么,相思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人找到龙上雪,他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第120章:在我面前虚情假意这么久
无暇多想,相思跑进柳少容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痕沙紧随其后,柳少容正和几个将士商量山谷出路的事,见她进来几个领将都有礼地向她作揖,“赵先生。”
“参见王爷。”相思向柳少容行了个跪礼,暗暗为自己的卤莽懊悔,只好道,“你们在商量事,我就不打扰了。”
在她一脚快踏出帐篷的时候,柳少容坐在长桌后面终于出声,“怎么了?”
相思看了那几个领将,想了想还是说道,“阿龙不见了。”
“不见了?”柳少容皱眉,抬眼疑惑地看向相思身旁的痕沙,痕沙立刻拨浪鼓似地摇头,主子没吩咐具体怎么做,他哪敢擅作主张对那个奴隶下手。
“身为士兵擅离职守,罔顾军纪,简直是军中的害群之马。”知道不是自己手下下的手,柳少容底气足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斥责道。
相思不说话又往外走,柳少容又道,“本王会派人去找,等把人找回来一定要重重处罚,这回容不得你说情。”
话落,忽然一阵呜咽的笛声清晰地传来,相思震惊地瞠大眼,帐篷内一阵骚动却安静地诡异,直到痕沙颤巍巍地发出一句,“王、王爷……是、是……是鬼笛。”
鬼王龙上雪。
“全军戒备!”柳少容拍案而起,“六儿……”
哪里还有赵相思的影子,帐篷里只剩下一窝男人面面相觑,听着那充满鬼冥之气的笛声,悠长曲寡,好似人在低低哭诉一般。
相思一个人冲出帐篷,一张脸早已苍白无色,从来没有听到这么清晰的笛声,山谷互相回应,缱绻冗长……龙上雪就在附近,所有人都拿着武器冲了出来,睡着的人也通通醒过来,顿时,火把点亮整个山谷。
相思茫无头绪地一个人走着,笛声忽近忽远,根本分辩不清。
他明明答应过她不再造杀孽,怎么还会吹响鬼笛,他想杀谁?柳少容还是王谷勇?
第121章:在我面前虚情假意这么久
忽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在她身后响起,相思连忙转身却只见到一个服饰怪异的少女身影远去,相思不假思索地跟过去,被铃铛声一直引到离人群很远很远的小半山上,等她爬上去的时候,铃铛声嘎然而止。
相思四处张望却看不到半个人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大声喊道,“龙昭,我知道是你,别装神弄鬼,我相公在哪里?”
一阵铃铛声又响起,相思一转身就被迎面狠狠扇了一巴掌,扇得她连连后退,差点跌下半山。
一个少女施展轻功双脚缓缓踮到地上,腰间的铃铛随之响起,体态轻盈,犹如翩翩仙子。
“赵相思。”少女正是许久不见的龙昭,此刻正一脸鄙弃地看着她,“龙大猜得果然没错,你是个极有心计的女子,要不是我奉命前来找龙二,还不知道龙二已经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相思一手捂住被打得刺疼的脸,冷冷地注视着面前把一切情绪都挂脸上的龙昭,“你怎么会来?”
“我怎么不能来?”龙昭走近她,双手负在身后,张扬的声音此刻显得极其尖锐,“我在义阁是堂堂正正,你算什么,你不是凭龙二才能进义阁,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指手划脚,教唆他背叛龙大的命令放过王谷勇。”
相思惊愕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昭笑了,她的笑声和她的铃铛一样,清脆而张扬,“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赵相思,我再告诉你一次,你不过是怀了龙二孩子的女人,你没资格在龙二面前说三道四。”
相思也想笑,龙昭居然什么都知道,龙上雪把他们之间的事全部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龙昭,这算什么,她在为对不起他而寝食难安,他却根本没把她当一回事。
龙昭这一巴掌是真得打醒了她。
对于他们义阁的人来说,她始终都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脸上残留着被掴打的辣疼,相思放下捂脸的手,盯着龙昭好久缓慢地问道,“你们要杀谁?”
第122章:在我面前虚情假意这么久
“怕我要杀你的老情人?”一个粗哑的声音传来,相思和龙昭同时转过身,就见龙上雪飞落到她们身边,右手上执着翠绿剔透的玉笛,似雪的面庞上尽是冷漠,语气更是嘲讽,“放心,我要杀的人是王谷勇,不是你的老情人。”
“龙二,你怎么说这个。”龙昭气极,把要杀的人告诉这女人做什么?
相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地看向变化如此之快的龙上雪,“你明明答应过我要放他一条生路,你现在还要杀他?那你对我做的承诺算什么,你在骗我?!”
“骗人的是你。”龙上雪冷哼一声,迈开步子走近她,玉笛横到她的脖子上,冰冷如刀,“赵六,我问你,你留在军中是不是怕我生起气来把你老情人杀了。”
“你在说什么?”相思心中一寒,他知道了什么?
“赵相思,你别装了。你留在军中根本不是为和龙二的赌约,为赌约你要留那个叫赵静的小子在军中就可以。”龙昭也走了过来,双手叉着腰,趾高气昂地说道,“你也不是怕龙二会受伤害,龙二武功高强哪有人能伤他,根本是你担心龙二会害你的旧情人,所以你留在军中,暗以孩子为要挟让龙二不敢轻举妄动。”
连赌约都知道了?
相思脸变得灰白骤冷。
龙昭话说得很绕,但却把她当初的心思分析地透彻,宛如她跟张白纸一样,被人看得清清楚。
“你仗着龙二为人简单就把他耍得团团转。义阁没人可以背叛龙大,你这样做无疑是让龙二去送死!”龙昭怒目相瞪,龙上雪和相思没说话,她一个人斥责出一长串。
龙昭不像是这么心思缜密的人,她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让她觉得危险直觉避开……
“龙上阳也来了?”相思直觉地问道。
龙上雪的一双眸顿时冷得逼出寒芒,“那就是真的,你这婆娘一直在我面前作戏?”
他在等她的回答。
第123章:在我面前虚情假意这么久
相思握紧垂在两侧的双手,半晌才道,“我只是不想你们两败俱伤。”
“呵。”龙上雪冷笑一声,唇角提起冷讽的弧度,玉笛从颈间贴到她灰白的脸上,“赵六,你很本事,在我面前虚情假意这么久。”
……
“我不想和相公分开,也不能让他受到伤害。”
“相公,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为了让我骑马被人凌辱。”
“你们没有人能欺负阿龙。”
“我相公是义阁的二当家,我怎么会同义阁作对?”
……
都是假的。
他看起来是不是特容易被玩弄,只要在他面前昏倒,给他送送饭,替他装腔作势地出个头,他就被制得服服帖帖。
相思见过他脾气暴躁时候的样子,也见过他冷漠肃杀的模样,那是他要杀人时的独一表情。
相思摒住呼吸,龙上雪却把脸慢慢凑到她面前,温暖的唇风喷薄到她僵冷的脸上,“赵六,孩子生下来我只断你双臂,孩子生不下来,我要你不得好死。”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很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打了一个寒战。
龙上雪离开她的唇,转身朝半山下走去。
他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平静得多,不吼不闹,没有掐她脖子,也没拿着弓弩对着她……但也清楚地表明,她之于他只是个生孩子的女人,还是个做尽假戏的女人,他让她生孩子,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龙昭没想到龙上雪就这样走了,不解地喊他,“龙二,就这样放过她了?她作弄你这么久……”
龙昭还想再说下去,却见龙上雪脚下走得极快,最后一点背影都看不见了,不禁撅起嘴,气鼓鼓地从腰间解下细长鞭,转身用力一抽。
相思根本没反应过来,细长鞭从她面前一挥,整个人顿时被抽得瘫倒在地上,手臂和身上一阵火辣辣地刺疼,疼入全身经络,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第124章:受伤
“心里终于舒服多了。”龙昭随手甩着鞭子,见她的衣裳被鞭子甩出一道裂缝不禁笑着说道,“反正就算孩子生下来,你也会被断掉两条手臂,不如我打掉你的孩子,让龙二直接结果你的命。”
她说得轻而易举,好似跟谈今天吃什么一样,和当初的龙上雪如出一辙……
龙昭笑得如花似玉,拖着皮鞭一步一步折磨般地靠近她,相思眼里渐渐露出惊恐,不顾受伤的身子向后拼命缩着身体,“你打掉孩子,不怕龙上雪要你的命?”
“哟,不再一口一个相公了?”龙昭停下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地笑得直不起腰,犹如般银铃之乐,“龙二怎么可能要我的命呢?以前那个叫什么王贞的,她怀着身子都七个月了,肚子有这么大……”
龙昭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又说道,“不过那女人仗着是龙二的夫人就在义阁到处说是非,还说我面相扫把星,嫁谁克谁,我一生气就抽了她一鞭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龙二还不是连生气都没有。”
相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毫无惭愧的脸,身子又往后面缩去,“你简直是个被宠坏的疯子。”
“龙大也这样说过,说我被龙二宠坏了。”龙昭收敛了笑,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她,“不过我不是疯子,龙二才是疯子,你知不知道他杀过的人有多少,那些孩子生不下来是报应,就好比王贞,我那次抽的是她的手臂,根本没碰到她的肚子,孩子却莫名其妙地没了。”
相思看向她手里的鞭子,想了想坐在原地没再动。
“龙二有次灭人满门,杀过两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后来他夜夜噩梦,有孩童索命。龙天给他占过一褂,说他命盘有变,杀孽太重,以致命中无子。”说到这儿,龙昭又变了褂,随意地甩着手中的鞭子,“既然龙二命中无子,我不打掉你的孩子你也生不下来。算了,我还是别脏自己的手。”
第125章:人事多变
她要打掉孩子是一派云淡风轻,她懒得脏自己的手也是一派云淡风轻……
血淋淋的人命可以这么云淡风轻么?
相思目送着龙昭步态轻盈地离开,窈窕的背影和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没有差别,却把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龙昭离开后,相思才发觉手臂上裂开的口子正不停地渗出鲜血,夜风刮过疼得她几乎承受不住,整个个躺在半山上,只望见天上的月亮还是如玉盘一般圆。
人事多变,昨晚她还能和他并肩坐着吃东西……
好久,相思才用左手捂住不停淌血的右臂步子缓慢地下山,腿沉重得好像走不动半步路,不懂走了多久才碰上前来找她的赵静。
不想惊动别人,相思让赵静坐进马车给她包扎伤口,赵静年纪虽轻也懂男女授受不亲,始终闭着眼睛听她嘴上吩咐帮她扎上布巾,因着手臂护着,身上的伤没怎么样。
相思放下衣袖,唤了一声,赵静这才睁开眼,这下话跟倒豆子似地涌出来,“夫人,你怎么受了伤呢?要不要请军大夫给您看看?你是不是碰上鬼王龙上雪了?军营里全闹起来了,估计今晚上没人能睡着,那鬼王居然要来杀人,夫人,你说他这是想杀谁?”
相思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疲累地走到床榻前半躺下来,很轻声地问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要回答哪个?”
赵静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难掩急切,“夫人,我还是去请大夫给您看看手臂上的伤,万一伤口长脓什么的可了不得。”
相思斜斜地靠着,看着赵静急成那样勉强笑笑说道,“没事,哪那么容易长脓,现在军中都为鬼王龙上雪人心惶惶,别再节外生枝了。”
“哦……”赵静不敢有异议,但还追着问道,“那夫人怎么受的伤啊?到底给谁伤的?”
“我不小心让山上的树枝划了一下。”
第126章:对人命不屑一顾
“您一个女子大晚上不能到处跑,您看您还往山上跑,给树枝刮到算轻的,万一有山里畜牲呢?”赵静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絮絮叨叨一堆,想想又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您看您,脸都白得吓人,喝点水润润唇。”
相思知道赵静是真得关心自己,也不在意他吵得她脑袋嗡嗡地响,左手接过杯子喝下,赵静接过空杯仍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夫人,我怎么看你脸色越来越白呢?”
“我真没事,你安静坐会。”相思睨了一眼他刚才坐的小板凳。
赵静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努着嘴不大高兴地坐了回去,其实他和龙昭是差不多一般的年纪,相思注视着他一会儿,不禁问道,“赵静,你杀过人吗?”
“哎?”赵静差点激动地跳起来,“杀人那可是要被官府抓去填命的,我可是看过犯人斩首的,那刀子就给你脖子上来这么一刀,那脑袋……啪一声血淋淋地掉下来了……”
问他一句他总有十句话接着回答。
“你敢杀人么?”相思又问。
“当然不敢,杀人又不是杀鸡宰猪的,李二哥都说过幸好我们当的是伙头兵,不用跟着去杀敌,不然啊,我脚一定会犯软。”赵静搓着手罗里罗嗦地说着,说着说着情绪又失落下来,“不过我听说,只要一打仗,死掉的人多如麻,能回家乡的很少很少,真不懂这一年到头的哪来这么多仗可打。”
“原来你不喜欢打仗。”相思想起龙昭在自己面前那阵银铃般的笑声,忽然觉得有些骇人,“其实我也不懂,人命不是应该很重要的么?”
为什么龙上雪、龙上阳,甚至是才十几岁的龙昭都对人命不屑一顾。
“哎?原来还有夫人不懂的啊,夫人一看就是读书读过很多的,竟然也不懂。”赵静嘿嘿傻笑,也没明白自己和相思说的差十万八千里,自顾自地说道,“您说都是爹生娘养的为什么一定要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我无父无母都苟且活到这么大了,要是上战场死了岂不是很冤,我家里两个婆婆都等我回去呢。”
第127章:不得好死
相思笑起来,“赵静,你是个善良的人。”
想到这里,相思有种恍然顿悟的错觉,她为什么要去想龙上雪龙昭他们想的是什么,他们不屑人命可她不行,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两类人。
夏王府的奴隶、桃花巷的贫民……死在她眼前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见到。
“赵静,我们去救个人如何?”相思从床榻上坐起来,左手捂住生生刺疼的伤口。
赵静看着她一脸呆滞,“救谁?夫人,您这样就别去了,我去就行。”
“好,你去通知王谷勇,让他马上逃出去,说是有人要杀他。”相思现在也根本走不动路,被甩了一鞭子身子是虚的。
赵静一下子蹦跳起来,满脸惊慌,“谁谁谁?谁要杀王谷勇将军?”
“你别问了,快去,王将军自己心里有数。”相思真担心赵静又蹦出一长串的豆子,赵静见状不敢耽搁,转身就要跑出马车,相思想了想又忙补上一句,“赵静,要是王将军不愿意走,就跟他说总有上战场的时候,要是他不走他弟弟也是替他枉死一命。”
赵静稀里糊涂地应了一声,跳着离开马车。
是她在不清楚龙上雪为人之前让王谷勇曝露在他的目光之下,这是她的错。
王谷勇,你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造化。
相思视线落在桌几上的两个铃铛圈,伸手拿起再次躺回床榻上细细端看着,龙上雪买下这对铃铛圈时的笑容还印刻在她脑海里。
烛火摇曳着铃铛圈上的字。
生儿子则虎虎平安,生丫头则如玉吉祥。
“赵六,孩子生下来我只断你双臂,孩子生不下来,我要你不得好死。”
决绝的话回荡在耳边,相思下意识地抱拢自己的身子,眼前是铃铛圈上刻的吉祥话,耳边不停地听到那一句不得好死……
赵六,我要你不得好死……
相思掀起被子,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铃铛晃动,叮叮铛铛地响。
第128章:我答应过那女人
夜还很长,月光如水清凉,悬崖峭壁,树木林立,似远非远的野兽嚎声……
陡峭的山巅之上,龙上雪一人独坐山石,一身桀骜的黑衣,右手随意地搭在长腿上,低垂着头望向悬崖之下,如雪般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默。
一阵铃铛声接近,龙上雪黑眸一转,猛地抬起右手向后劈过去,结果手上接到一只油腻腻的鸡腿,接着传来龙昭抑制不住的笑声,“你以为我又来试你的武功啊,我是去下面偷点东西,真是饿坏我了。”
“……”龙上雪将鸡腿丢向她,“我不饿。”
“你怎么了?有食物都不吃?”龙昭如柳的腰段一个转身,贴着龙上雪在巨大的山石上坐下,见他目光始终落在下面,便顺着看下去,下面山谷里只看得到一片萤萤的火光,“有什么好看的?”
龙上雪眼底映着点点的火光,旁边传来龙昭咂嘴的声响,侧过头一看,只见龙昭抓着鸡腿大口大口咬着,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连吃鱼都要先挑开鱼刺的脸,一顿饭吃完,她的嘴边永远不会有半点油腥,干净得和刚洗过脸一样。
“姑娘家吃相还是秀气点的好看。”龙上雪天外飞来一句。
龙昭正奋力嚼着的嘴猛地停住,用力咽下去后才呆呆地看着龙上雪,不解地说道,“你忘了,我这是跟你学的?”
因为他每次这样吃东西她都觉得特别香,久而久之,就跟他学上了。
龙上雪转回头又睨向山下,耳边再没听到龙昭咂嘴的声音,只听得她忍不住发问,“龙二,你究竟在看什么?”
“我不会杀王谷勇。”龙上雪突然说道,嗓音粗沉喑哑,“我已经吹过鬼笛,你冒我的名去杀他。”
“你什么意思?”龙昭听得莫名其妙,再也吃不下东西,把鸡腿一扔擦着手问道,“你为什么不杀王谷勇?”
“我答应过那女人。”龙上雪从石头上站起来,往前再跨一步便是悬崖,“我不会亲自动手。”
第129章:你是龙大的女人
“接到龙大命令的是你,你这么做无疑是违抗龙大!”龙昭也从山石上站起来,语气激动起来。
龙上雪看向龙昭,须臾说道,“她说过,王谷勇已经不是三万将士的首领,杀他没有一点用处。”
“有没有用不是你说的算,龙大让你杀就杀!”龙昭瞪圆了双眼,“龙二,你从来没问过龙大做事的理由,怎么现在全变成答应过那女人,那女人说过……她不过只是给人穿过的破鞋而已!你怎么能让她左右你!她一直都在骗你!”
“她不是破鞋。”她是清清白白嫁给他的。
龙昭震惊地后退一步,他在替那只破鞋澄清?她以前也说过赵相思不清白,他从来没否认更没反驳过,怎么出了一趟门就变成这样。
“龙二,你到底是怎么了?你是不是……”龙昭顿时觉得难以启齿,良久向前抓住他的衣袖,“你是不是对她动情了?”
动情……
龙上雪忽然间沉默,侧脸如削。
见他不说话,龙昭急得快哭出来,双手死死地攥住他的袖口,“龙二,你疯了?你真对她动了情?那我……”
“你是龙大的女人。”龙上雪不着痕迹地抽开自己的手。
龙昭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肩膀因抽泣剧烈地抖动着,“我背叛龙大和你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你就这一句话?”
“我说的是实话。”龙上雪皱起眉头,“我不会杀王谷勇,等到月城后我会和龙大请罪。”
龙昭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呆呆地目送着龙上雪离开,他在山顶呆了一晚就是在想他对那个女人的承诺,他不要杀王谷勇。
那她算什么?在龙上雪的心里她是什么?
“你刚嫌我吃相难看,是不是也因为那女人?她是大家闺秀,吃相好看,你看不起我是不是?”龙昭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龙上雪头都没回地离开,气得她抽出鞭子狠狠地甩向山石,甩到自己痛快为止。
第130章:她的手废了
赵静回来说,王谷勇已经听她的离开军营,至于去哪连赵静都没有告诉,这样也好,是死是活她都不用再记挂。
“终于探到一条山中路,王爷已经决定立刻拔营起程。”赵静扬着欢快的调子跳上马车,无视痕沙的白眼掀起帘子直闯进车内,待见到仍躺在床榻上的人时差点跳起来,“夫人,您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子?夫人,夫人……”
相思强撑着睁开眼睛,“怎么了?”
赵静抓过一旁的铜镜就递到她面前,相思看过去就见到一张憔悴难看的面容,长发无力地贴在脸上,乍一看根本不似十八岁的容颜。
铜镜中的脸看不出一点血色,相思昨晚是合衣睡下的,这会吃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左手摸向自己的脸,“赵静,我脸是不是很苍白?”
赵静一个劲地点头,然后手指着她的右臂眼睛里变得十分惊恐,“夫人,您的手……”
相思垂下头看去,本来包扎伤口的布巾早被鲜血染透,半条胳膊黏贴着衣袖,袖子上也全是刺目的鲜血,相思试着去动右手,却发现完全动不了。
相思这才开始害怕,声音平淡却微颤,“赵静,我动不了。”
赵静吓得一屁股坐下来,忽然想起要请大夫便屁滚尿流地往外爬,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来,相思和赵静都惊诧地看着车门口的一身黑衣的龙上雪,左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
他不再是军营里任打任骂的阿龙,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鬼王龙上雪。
相思脑海里只掠过这一个想法,他恢复了那个冷冰冰的杀手身份,对上他乌黑的重眸,她听他说,“我带你走。”
赵静猛地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指向相思,手都是颤抖的,“大、大爷,夫人的手废了……她的手废了。都是我,都是我,我昨晚就说要请大夫的,怎么才过了一夜手就废了……”
这个少年已经吓呆了。
第131章:她的手废了
龙上雪看向她鲜血淋淋的手臂,绕开赵静冲了过去,一把解开她包扎的布巾,力气大得让相思看着都觉得疼,可她偏偏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痛没有疼。
是不是像赵静说的,她的手废了。
解开布巾,她的伤口处也是夹着衣裳血肉模糊的,龙上雪皱眉,“拿剪子。”
“剪子,剪子……”赵静反复念叨着双手茫无目的地乱翻着马车的一切,遍寻不找最后才从自己靴子里拔出一把带鞘的小刀,忙不迭地给龙上雪递过去。
龙上雪利落地拿起刀去割相思黏在手臂上的衣袖,赵静急忙转过身,说了句“我出去等着”便走出马车。
忽然又听到外面赵静大喊,“痕沙怎么昏倒了?”
相思看了龙上雪一眼,不用问,是他做的,她现在也无瑕在意在这些,只能顾自己的伤势。
血肉模糊的,相思不懂他有没有割到皮肉,看着他一点一点割掉衣袖,她一点知觉都没有,只看到偌大的伤口皮肉都翻了出来,血迹暗沉,龙上雪压了压她的伤口,立刻淌出土黄的脓水……
“怎么回事?”相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却全是不知所措,怎么全被赵静说中了,才过一夜伤口就化脓。
龙上雪抬眸看了她一眼,转身打开桌几旁的一个置物盒中,在下层中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她有些诧异,这是他的那些药瓶,她还以为他全部带走了,原来都放在这里。
龙上雪取出一颗药丸凑到她嘴边,命令道,“吃下。”
相思依言吃下,龙上雪又坐到床榻上拿出一个瓶子洒了些白色粉末在她的伤口上,相思开始觉得不对劲,“你怎么懂治这伤口?你看出这是什么……”
“是毒。”龙上雪打断她的话,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的眼睛,又补上一句,“义阁炼制的毒。”
相思呆了,回想昨夜在半山上龙昭甩她的那一鞭子猛然反应过来,“她在鞭子上淬毒?”
第132章:失控
鞭子。
“是龙昭下的手?”龙上雪拿过一条毛巾擦拭她的手,对外面喊道,“赵静,端盆水进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赵静蹦下马车的动静尤其地大。
“难怪她打了旁人手上一鞭,那人的孩子就掉了,原来是鞭子淬毒。”相思觉得匪夷所思,龙昭最多不过十几岁,怎么会有这样的毒蝎心肠。
“龙昭下手是没什么轻重。”龙上雪细细地擦着她手上的血渍,替龙昭反驳道,“王贞那次,龙昭没往鞭子上淬毒。”
“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她不想听他替龙昭辩解。
龙上雪的手一顿,半晌说道,“已经过了一夜,我带的药只能让你毒不在身体里散开来,要怎么治要找龙子琴。”
相思呆呆地睁大眼,“你是说我这手臂一直都动不了了?”
“龙子琴也许有方法。”龙上雪说道。
“也许?难道连你们义阁炼制的毒龙子琴也不能解吗?”相思觉得自己整个人冷冷地只剩一个躯壳。
“解毒只能在五个时辰之内,五个时辰以后的龙子琴只救回过两个。”龙上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救回?”相思怔怔地握住自己的右臂,讷讷地问道,“这种毒会死人?”
“我带的药可以抑制毒性。”
“那有什么分别?!”相思大叫起来,再也没什么镇定,情绪完全失控,“我的手废了!龙上雪,这就是你所谓的下手没什么轻重?她把我的手废了!”
右手废了,她不能握笔,她不能画画,连吃饭也不能了……她残废了。
在龙上雪的眼中,相思一直是平淡如水的,至多就是掉过眼泪,还没见过她现在这个样子,整张脸是惨白的,眼里全部是控诉和指责。
“赵六……”龙上雪丢开毛巾,眉头皱了起来。
第133章:决裂
“我忘了,你和龙昭是一样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你都会断我双臂,现在我不过是提前自尝苦果。”相思从床榻上下来,看着龙上雪冷笑,,“你信的是龙上阳,听的是龙昭,你从头到尾都没有信过我,要不是我怀了孩子在你眼里也就是烂命一条。”
相思捂住右臂往外走。
“你去哪?”龙上雪一声厉喝,“跟我去月城。”
“我不会跟你走。”相思看着他步步往后退,眼里的恨意迸射出来,“你们所谓的义阁是我见过最肮脏的地方,龙上阳想染指我,你可以和自己兄长的未婚妻子纠扯不清,为了你自己的殇子之情可以让你所有的女人服毒,动辄杀戮,龙昭废了我的右手你可以轻描淡写一句下手没轻重,旁人的性命在你们的眼中根本是猪狗不如。”
龙上雪站着没动。
“是我赵相思笨,在你身上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到头来还是弄得一身伤。”相思决绝地说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死在那个肮脏令人作呕的地方!”
这是她最后仅剩的傲骨。
相思左手掀起帘子要往外走,受伤的右手被龙上雪攥住。
“我在你眼里这么肮脏?”龙上雪一字一字问道,左脸上的面具没有一丝表情,却透着一股狰狞。
“你不是还杀过两个尚在襁褓的婴孩吗?在我眼里,你不是肮脏,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没人性的畜牲。”相思怒瞪着他,也是一字一字再清晰不过地回答他,“给你这样的人生儿育女,我—宁—愿—去—死!”
不折不扣的禽兽、没人性的畜牲。
没有生气,没有恼火,龙上雪的手松了开来,面容煞白。
相思左手握住右臂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赵静正端着水过来,见状大惑不解地喊道,“夫人,你去哪?”
相思耳边早已听不下任何话,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她的手废了。
第134章:劫后余生
左手拉过旁边一匹棕色的小马,相思想也不想地跨身骑了上去,小马撒欢儿地跑起来,右手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用左手抓住缰绳,瘦弱的身子地在马上晃着,摇摇欲坠……
“夫人,夫人,夫人您担心着呐……”赵静吓得一盆水全砸自己身上,淋得个湿透,见龙上雪站在马车上无动于衷,急得奔过去,“大爷您还不去追夫人?夫人可是怀着身子的,出个差池了不得……”
龙上雪仍站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赵静的喊声招来了好事的士兵,不懂是谁先喊了一声鬼王,很快赵静和龙上雪所在的马车被围得水泄不通,为首的便是一身戎装的柳少容……
“是本王看走了眼,没想到鬼王龙上雪会是个下贱的奴隶,今天我们新仇旧账一并算。”
龙上雪慢慢握拢拳头,青筋凸显出来,脸上一片肃杀。
她的手废了。
她的手废了。
她以后就是个废人,没了右手她还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拼了命地回闪着,耳边的风仿佛全在告诉她她是个废人,她残废了。
山谷间一条狭窄的小道,一辆马车迎面冲驶过来,她的左手忽然间抓不住缰绳,整个人从马上跌落下去……
人惊得清醒地来,相思猛地睁开眼,看着头上雕花精致的床梁,身上罩着暖和的被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耳边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头还转过去就听到一串熟悉的尖叫声,“夫人!夫人!夫人您醒啦?哎哟,老天保佑,您可算醒了!吓死我了,您这都昏过去几天啦。”
相思偏过头,就见赵静穿着一袭青色的常服,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她身边,“来,夫人,先把这药喝下。”
相思手抓着床被想撑着坐起来,发觉自己右手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记忆顿时排山倒海般地冲入脑海里。
“夫人?夫人?”赵静一手端着碗,一手在她面前晃着,“您是不是哪不舒服?”
第135章:劫后余生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记得当初她是一个人骑着马冲出军营,后来撞到一辆马车来不及停人就跌了下去。
“您还说呢,幸好那马车的主人心地好,立刻送您去救治,不然您呀就进鬼门关了。”赵静直直地摇头,弯下腰把她从床上扶坐起来,把碗端到相思面前让她喝药,“夫人您可别怪我无礼,这几天就我照顾你,顾不上男女有别了,不过给你擦身洗礼的我都让这客栈的老板娘做的。”
药很苦,相思皱着眉把药全喝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回女装,质料还是不菲的。
赵静还是一样的聒噪,坐在一边说个不停,但能在她耳边说说也好处,省得她胡思乱想。
“那马车的主人呢?”好久,相思听他说不到重点终于开口问道。
赵静啊了一声,跑到梳妆柜前拉出一个小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到她床边,“那马车的主子杨大爷走了,说是有要事我一来他就走了,不过留下这一袋银子,妈呀,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相思伸出左手拉了拉那个袋子,果然很沉,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离开当晚我是越想越睡不着,第二天就和王爷请辞,王爷允了我就出来找你,我想你手受着伤走不远,就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赵静说到这有些洋洋得意,“您说巧不,王爷派出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我居然就碰到那杨大爷的仆人,然后他就带我来这客栈……”
是巧,巧得令人无法置信。
“他姓杨?”
赵静点头,“他是这么说的,哎,您看我缠着您说个不停,夫人您躺下休息,我去找大夫来给你看看。”
“等一下。”相思唤住火急火燎的赵静,“我的手……”
赵静扎住脚步,有些担心地看向相思,“夫人手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大夫说毒也没侵入心肺,不过夫人的手……那大夫说他治不了。”
相思绝望地靠在枕头上,她真的残废了。
第136章:他不会放过我
“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说……”赵静支支吾吾地,不停试探地瞥一眼相思,又收回视线,然后又瞥一眼。
“你说?”她现在还有什么怕的么?她的手都废了。
“我……”赵静吞吞吐吐,最后一跺脚飞快地说道,“我问那大夫,夫人的孩子有没有事,那大夫说没把出喜脉,孩子……孩子没了……夫人夫人您可别太急太伤心,要护紧自己的身子……”
本来就没有孩子,当然没有喜脉,相思想苦笑,提了提嘴角却笑不出来,眼睛静静地阖了起来,睫毛轻颤。
这幕看在赵静眼里,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忙道,“夫人,我带您回朝雪城吧?我以前就听过朝雪城里有几个厉害的大夫,总会有个大夫能治您的手,再说我们现在有这么多银子,不怕没钱治。”
相思摇了摇头,语气有着认命,“龙……我那个相公不会放过我的,他一定会追来。”
“夫人说大爷?夫人怎么怕大爷追来呢,他可是您的夫君,不过他一时半会也来不了,他受伤了。”赵静直言道。
相思惊愕地睁开眼。
赵静挠着头说起那天军营的事,“那天夫人走后,大爷就被围起来,王爷说他是鬼王龙上雪,可大爷怎么会是鬼王呢?那次在朝雪城的客栈不是说他是南充王府的世子爷吗?可我说了王爷不信,所有人都冲上去围着大爷打……”
相思禀神地听着,没有搭茬。
“其实我现在想想都搞不懂那天是怎么回事。”赵静卷起袖子开始比手划脚地说话,“大爷突然就挟持了王爷,拖着他离开军营,所有人都不敢妄动,就跟着他们走,后来大爷要放王爷的时候,王爷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入大爷的心口。”
赵静说得活灵活现,相思听得愕然,柳少容刺了龙上雪一刀?龙上雪的武功不是很好么?怎么会被柳少容伤害。
第137章:重新生活
赵静指指自己的左胸,“就刺进这里了,当时大爷明明还有气力,手上有一把长剑却不对王爷下手,丢下剑人就蹿上山,我还第一次看到有人飞……后来大家上山寻人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的鲜血,没找着大爷的人……”
相思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你真得看到刺进了他的心口?”
他为什么不杀柳少容?他不是一向看柳少容不顺眼吗?
“是啊,我当时站得比较前,那匕首就这么插进去的。”赵静还比划着动作,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就一刀,大爷应该不会有事吧?”
“我不知道。”相思摇了摇头,她是真得不知道,不过对她来说总是好事不是么,他死了一了百了,他没死一时间也不会来找她。
如果他真得死了……
心口忽然如针刺般扎过,疼得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他是死是活都不关她的事,她会落得现在这般光景都是他害的,都是他害的……
除了红妆之外,赵静是相思见过最善良的人,他明明很需要钱却可以放弃军营当兵,毅然出来寻她;那姓杨的马车主人留了一大笔钱,他明明可以趁她昏迷拿走,却还是留下来日日侍候她。
用他的话说中得人恩果千年记,但她真得于他无大恩,受不起这样的果。
龙上雪是义阁的二当家,被直直刺进心口一记是重伤,这会儿估计义阁已经乱成一团,况且柳少容的兵又赶往月城,一段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来烦她,毕竟她对义阁来说微不足道。
相思跟着赵静回到朝雪城,赵静的两个婆婆一开始以为她是赵静带回来的媳妇,殷勤得不得了,弄得赵静又羞又窘。
赵静留着那笔钱四处给相思找大夫治手,在相思的坚持下才在朝雪城买了三间瓦砖砌成的房子给婆婆住下,本来瘫了的喜婆婆也在大夫的治疗下慢慢可以下床走一段路。
反而她……钱花得七七八八,右手还同中风一样僵着,动不了,没有一点知觉,拿针扎出血都不会觉得痛,到最后她让赵静别再乱花钱,放弃了求医。
第138章:重生
后来赵静找到城中颇负盛名的牡丹药坊,说是明大夫是有名的神医,赵静便带着相思在药坊门口整整跪了三天三夜,最后马大夫抵不住邻里街坊帮着求情,便收了相思和赵静在药坊里做事。
半年一恍而过,应该说是平淡的生活总是过得如眨眼之间。
半年也可以发生很多事,比如西北的月城固若金汤,夏王柳少容屡战屡败,当今皇上大怒,在朝堂之上袖手下朝。也有高兴的事,比如赵静和明大夫的小女儿眉来眼去好两个月了,在她面前打情骂销地当她不存在……
离开流言蜚语的京城,离开义阁的那群人,朝雪城的日子让她觉得格外平静舒适,有种重生的错觉,和龙上雪在一起的短短时日却是她生命里最荒唐的时光。
春夏交接之际,人容易倦怠,药坊里上门看病的病人极少,只剩一股浓郁的药香在药坊里弥漫,柜台后面的女子以左手慢条斯理地抓着药,一身绣着花鸟的白衣翩翩,至腰的长发随意以一根木钗绾起,眉眼清秀淡然。
旁边站着一个偏瘦的少年小厮,一双桃花眼看女子一眼,手里捣一下药,然后再叹一口气,接着又问道,“夫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正是相思与赵静。
在柜台前抓着伤风药的相思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少年,“赵静,明四小姐一定会来的,你安静会。”
“谁在等她来了?”赵静立刻反驳,反驳完脑袋又垂下去,继续捣着药,叹着气,循环不止。
相思头疼,自从赵静和明四小姐看上眼后就成了一个悲喜交加的少年郎,有时做着事笑得满屋子人都侧目,有时又跟个老爷子一般一天到晚叹气,一脸忧愁……
“相思姐……”一个悦耳的少女声音从药坊外面传来。
某人的叹气声嘎然而止。
第139章:重生
相思一抬头就见穿着水色蓝裙的明寸金笑得一脸腼腆地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的篮子,“我给你送糕点来了。”
相思不由得看向旁边的赵静,赵静的一双桃花眼早已经看直了,连着背都挺直直的,相思的视线一恍,仿佛看到另一个人影一般,连忙撇开眼将思绪拉回。
过了年,明寸金和赵静都是十五虚岁,生得明眸皓齿,下巴有些圆润,性子和一般的大家闺秀如出一辙,羞涩腼腆,笑起来总喜欢以丝绢遮住嘴,可惜后来被赵静又哄又骗,连捧腹大笑都会了……
“明四小姐。”相思低垂下头,浅浅地行了个礼。
“相思姐,都说你不要和我这么见外,你看,我特地带桂花糕给你来吃。”明寸金一边眼偷偷斜着看向赵静,一边从篮子里拿出一盘桂花糕。
爱吃桂花糕的可不是她赵相思。
相思示意地看向赵静,赵静是个人精,立马会意地冲过来,身子往明寸金那边拱,冲着她堆起一脸的笑,“四小姐,你又送桂花糕来啊?是不是你亲自做的?”
明大夫常说,从来没见过像赵静笑得这么无耻的人,他当初是瞎了眼才把赵静也收进来做事。
明寸金珠圆玉润的脸霎时红得和牡丹花一样,身子往一边退着,声音细得和蚊子一样,“你走开,我是拿来给相思姐吃的。”
“你们吃,我还要给玩品铺的肖老爷子送药。”相思拿起一包药适时地功成身退,走出两步又提醒道,“明大夫在里屋睡午觉,赵静你动静轻点,别吵醒明大夫。”
“是是是。”赵静无耻地往嘴里丢进一块桂花糕,然后用感激涕零的目光将相思送出药坊。
明大夫不喜欢赵静,自然更不喜欢赵静做自己的女婿,若不是相思还算顺明大夫的眼说尽好话,赵静早被扫地出门。
第140章:她还是不甘心
明大夫曾当着赵静的面说过,“你知道老夫为什么给小女儿取名叫寸金,这喻意是一寸一金,赵静,你要想娶老夫的女儿,就拿一寸一金的聘礼来娶。”
意思就是明寸金身长几寸,他就得付出多少金子。
赵静为此郁郁寡欢许久,其实明大夫并非贪慕虚荣爱财之辈,他是不喜欢赵静嬉皮笑脸的性子,怕女儿跟着赵静吃亏,可偏偏赵静的性子早已定形。
不去想赵静和明寸金的事,相思走到玩品铺,入目便是写着“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的长匾,每次看到她都觉得怅然,苍老的声音夹着咳嗽从一旁传来,“女大夫,你来啦。”
相思转过身朝着满头银发的老人盈盈一礼,“肖老爷子,我给您送药。”
“真是不好意思,咳,让女大夫你还特地跑一趟……”肖老爷子从她手上接过药。
“我不是什么女大夫,您谬赞了。”相思客套几句便径自走进玩品铺随意地翻着书籍,还没翻两本,身后就传来肖老爷子的声音,“女大夫,我特地给你找出两本医治手疾的偏方书,你拿去。”
相思开心地笑起来,“谢谢肖老爷子。”
“咳咳……你啊每次都呆在我这找半天书,找的都是关于手疾方面的,我也就给你留心了。”肖老爷子轻捶着心口说道。
相思再三言谢后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叮叮铛铛的铃铛声,让她整个人如被磐石压住动弹不得,好久才回过身去看,却见肖老爷子勉强弯着腰在捡地上的铃铛圈,原来是铃铛圈掉了,相思这才发觉自己有这么怕听到铃铛声。
相思走回去替肖老子爷捡完铃铛才真正地离开,心里盘算着这两本偏方够自己琢磨一件,访名医需要大量的银子,她只能和赵静说不想再求医,私底下自己寻找手疾的各种医法,她也曾经看过一些有关毒的书籍,可惜毫无线索。
说到底,她还是不甘心的,左手毕竟不能完全替代右手。
第141章:替自己针灸
明大夫是个医德品性极好的人,五十开外的年纪,当初发现她会识字读书的时候,对她当半个徒弟一样地教导,只不过只教她治一些女眷的手段,她的手连明大夫自己都无能为力。
夜挑烛火,相思铺开一排细针,正要替自己右臂针灸房门就被敲响,“夫人,夫人,我进来了!”
是赵静,白天在药坊听他聒噪,晚上回到家里还是听他聒噪,也亏明寸金能忍受,相思自觉自己头疼无比。
相思忙把手边的书和针收到枕头底下,这才让赵静进来,赵静端着一盘炒花生进来,大咧咧地在一方旧桌前坐下,“两个婆婆看你晚饭没吃什么,就让我端碗花生来给你,刚炒的,还热着呢,快来吃快来吃。”
“我不饿。”相思无奈地走到桌前坐下,见赵静没像平时一样识相地离开心下便明了,“怎么了?和明四小姐闹不愉快么?”
“哪啊,还不是明大夫,一看到我和四小姐在一起就生气了,看我那眼神就跟我是他仇人似的。”见相思主动问起,赵静立刻滔滔不绝,“夫人,你说句良心话,这世上谁会弄什么一寸一金的聘礼?就算是那知府公子娶媳妇,那也没一寸一金的排场吧?”
相思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十里礼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静也发觉自己和相思说不起来,只好换个话题继续开话匣子,“对了,夫人你知不知道那明大少爷前两天又收了一个丫环填房,啧啧,这都第七个小妾了吧?明大少爷可真是……”
赵静故意端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相思伸手捶他一记,口吻如长辈一般,“怪不得明大夫说你无耻,你就不能有个正形。”
赵静无辜地嘟起嘴,装成受教地点点头,然后一溜咽地拍屁股走人,他还是喜欢他说夫人听,这样他能发泄个痛快,可夫人有时安静,有时心血来潮就会板起脸教训他,他还是想走人为妙。
第142章:故人深夜造访
明大少爷前两天又收了一个丫环填房……
难怪这两日明大少爷没来药坊找她的麻烦,若说她这半年多来最烦心的事是什么大概就是明大夫的大儿子明辉,三十多岁的人不做正经事,整天只会东游西荡、拈花惹草,遇上姑娘家就上前调戏,明大少每次来药坊都让她有种看见满屋子苍蝇乱飞的感觉,可偏偏她不能得罪他。
他又收了一个填房,她应该能有两天清净日子可过,想到这儿,相思从枕头下拿出书和针,继续替自己针灸。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起来,相思顿时打人的心都有,针灸到一半又不好随便拔出来,只好道,“赵静,有什么事明早起来说。”
门突然从外被推进来,相思皱着眉要教训,抬起头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不是赵静,是一袭白衣青袖的男子,玉冠束发,手执折扇,虚倚在门口,扇起扇落间仪表堂堂。
看似君子端方、温良如玉,身上却散发着凌人于上的味道,一双眼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赵姑娘对医术也颇有研究。”门口的男子轻摇折扇,嘴角带着一贯玩味的笑容,举步进来,合起折扇将门带上。
龙上阳。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起,相思就有种避之不及想逃的感觉。
相思没什么过份的吃惊,低下头抽起针继续扎上右臂,龙上阳也没什么客人的客套,坐到桌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针灸,“你要是能把自己的手治好,一定要来义阁做大夫。”
相思冷冷地瞥他一眼,在胳膊上扎上最后一针,这才波澜不惊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西北月城的战事不是很吃紧么?
龙上阳伸出折扇抵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笑得有些得逞,“我就猜到不出三句你一定会问,不过你比我想象中冷静得多。”
第143章:会带你一起走
相思左手推开他的折扇,龙上阳悻恹恹地收回折扇,在桌子上一轻一重地敲叩着,“其实我这次来是问你一件事。为什么当初你能看上柳少容那个酒囊饭袋?”
相思敛眉。
龙上阳笑了起来,放下折扇坐到她身侧,相思右手扎着针不能动,龙上阳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让她面向自己,嘴唇一翕一张,视线勾魂夺魄,“你说我把你捧得这么高,你怎么也就这点志气,那个毫无用处的公子哥,半年了都只吃败仗,有什么让你看得上的。”
“你来就想说这个?”柳少容自小养尊处优,为人又没什么主见,他领兵会吃败她一点都不奇怪。
“看来你一点都不奇怪,那我说我俘虏了柳少容你应该也是无动于衷。”龙上阳手指紧紧禁锢着她的下颌,脸凑近她,唇贴近她的唇,似吻非吻,“你还真是个凉薄的女人。”
相思心中一惊。
龙上阳的拇指细细地抚过她的唇,“行了,跟你这个闷葫芦也说不下去,早些歇息,我明晚再来看你。”
“你很闲?”相思冷讽地问道。
龙上阳放开她,没再有什么孟浪之举,“我来朝雪城办事,等我离开的时候会带你一起走。”
相思看着他堂而皇之地走出门,又回过头眼深深地盯着她,“赵姑娘,不要逃,我这人怕麻烦。”
随即龙上阳才离开,还不忘替她把门关上,相思看着自己平放在桌上僵硬没知觉右手,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才过了半年安生日子,她又处于被动的位置。
第二天一大早,相思顺路给李府的二夫人诊过脉后才回到牡丹药坊,一进门就见一群人围着赵静正有声有色地说什么,里边还有两个也在药坊做事的小杂工,不时听到一阵惊嘘声,一个五十开外的男子躺在一旁的藤椅上恨恨地瞪着赵静直叹气。
相思朝着中年男子走过去恭敬地唤了声,“明大夫。”
第144章:骚动
见她来了,明大夫明成的脸色才缓和一些,直指着赵静冲相思抱怨,“你说说你这弟弟,他不去说书真是亏了他了!这些人不来诊脉都先听他讲,这药坊成他的了!”
“您消消气,我去说说他。”相思说着走到人群里,“赵静,你消停一会。明大夫要给大家诊脉。”
“是是是。”赵静站在一张圆凳上又叽叽喳喳许久才让大家散发,相思无奈地摇头,说道,“女眷跟我进里屋诊脉。”
相思正领着三个女的要进里屋,赵静就蹦哒前来,“夫人,夫人,你知不知道夏王爷被月城义阁的人俘虏了。”
半年来,义阁已经公开和朝廷叫嚣作对,要建立第二个朝廷,人们都称之为月城义阁。
相思站定脚步,原来是真的,柳少容真得被龙上阳他们俘了,柳少容身子一向矜贵,气骨也比常人要傲,怎么受得了。
“这消息已经传得满城风雨啦,还有一件天大的大事。”赵静兴奋地又要说,明大夫那厢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赵静,你是不是要老夫亲自拿着扫帚赶你出门!”
“明大夫,我错了!明大夫,我立刻做事!明大夫,您别累着!明大夫,我再也不多话了!”
赵静鼓起腮帮子,灰溜溜地从相思面前遁走,相思叹了口气领着病人进里屋。
“杜嫂,你是阴虚火旺,所以才咽干喉痛,我给你写个药方一会儿让赵静给你抓药。”相思抽出纸张以左手握笔逐个写下弯弯曲曲的字迹,半年来她左手写的字仍是没什么长进,一开始她怎么都不肯左手握笔,因为字迹太过丑,后来在明大夫的劝说下才慢慢提笔。
“真是谢谢你啊,女大夫。”自从明大夫让相思诊治女眷后,附近的人见到她总是要叫上一声女大夫。
相思笑了笑,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夹着明大夫愤怒的声音,“赵静!王三!还不过来帮老夫的忙。”
第145章:满头污诟的长发
接着便没什么动静,相思没走出去,继续替人诊脉,蓦地又听到明大夫喊道,“把这些个全堵在这里老夫怎么做事,你们把人都抬到里屋去。”
正听着就见里屋的门被推开来,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抬着一个四尺多高的大铁笼子走进来,笼子里关的也不是什么家禽走兽,是一个穿着囚服活生生的人,双手双脚全戴着镣铐,镣铐的铁链另一端全部烧烫在笼杆上,那人正躬着腰缩在大铁笼里,篷头诟面又低着头,看不清是什么样子。
相思疑惑地看着明大夫跟着衙役进来,发着牢骚道,“不是这间里屋,往里走往里走,抬到最里边的里屋。”
只见又走进来几个衙役抬着一模一样的大铁笼子,里边无疑又锁着一个人,紧接着又抬进一个笼子,一个又一个……陆陆续续地抬了十来个笼子进来。
相思低下头禀神凝息地诊脉,忽然余光中瞥到有什么目光投来,令她顿觉不自在,转过头看过去,却只见到其中一个铁笼中蹲坐着的人,满头污诟的长发遮了满脸,什么都看不到。
“夫人,夫人,看看看,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大事。”赵静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直冲到她替人诊脉写药方的桌前,那抹让她不自在的视线也没了,相思莫名地看着被抬到最里屋的一个个铁笼子,心想自己是想多了。
“我在给人诊脉。”相思出声赶人,赵静伸出食指放在脸前,激动地说道,“就说一下下,就一下下,你让我说呗,不说我心里会跟搁着东西一样。”
相思无奈地点头,赵静立刻指向那边的铁笼子,“你看你看,那些都是各地官府抓到的谋反祸首,都是义阁的。”
相思震惊,义阁的人?相思转眼看去,只见最后一个铁笼子也被抬进最里屋。
“怎么义阁的人全抬到药坊?”还是各地的义阁祸首。
第146章:渣子
“被官府一个个都打得半死不活,月城义阁放话要和朝廷交换俘虏,用刚刚那十几个人交换夏王爷的命。听说朝廷同意了,这不这些囚犯不能被打死,要医治好再送去月城。”赵静振振有辞地说道。
老王爷是皇上的亲胞弟,柳少容又是老王爷唯一的子嗣,皇上会动亲情答应交换俘虏救回柳少容并不奇怪,那龙上阳……难道他所谓的来朝雪城做事就是要救走这批囚犯?
官府怎么偏偏把这些囚犯送到牡丹药坊救治,相思头又痛了。
有重囚在牡丹药坊,官府派来的衙役将整个药坊包围起来,里三层外三层,让街里街坊的人都不敢上门求诊。
中饭的时候明大夫、相思、赵静还有丫环小珍,两个杂工王三、王四围在一张桌上面面相觑,门口堵了五六个衙役,一顿饭吃得安静无声,连最嘈嚷的赵静都安宁了。
赵静斜着眼睛看相思,无声地说着这饭还怎么吃下去?
忽然见两个衙役提着两个大桶进来绕过他们吃饭的桌子往里屋走,一股难闻的馊味让一桌人全皱起眉,明大夫索性拍下筷子不吃,板起一张脸。
相思忍不住站起来问道,“差大哥,你们提着桶去哪?”
“还能去哪,给那些渣子送饭。”两个衙役停下来,口吻十分不好,相思摒住呼吸走过去,只见桶里灰蒙蒙的一片,跟馊水差不多,连米都看不到一烂,只有几片烂菜叶浮在水面上。
“差大哥,你们送这些囚犯是来诊治的,病人要吃这些那浑身的伤就别想医好。”相思忍住欲呕的恶心感,“就算不给他们吃好的,也该吃碗新鲜的白米饭。”
一个壮实的衙役把手一挥,“说得好听,谁出钱供白米饭让这些渣子吃!反正我们是照上面吩咐做事,这些囚犯活不活,死不死的是你们药坊的事!”
第147章:送饭
相思放弃说话,重新走到饭桌坐下,衙役哼哼两声又往里走,明大夫沉着一张脸从袖子拿出一张银票拍到相思面前,“相思,你去街头买一些包子让他们吃了,小珍,明天起多煮几锅饭!早些治好早些送这些渣子走!”
也不知说的是囚犯还是衙役。
“是。”相思和小珍同时应声,那边两个衙役倒是落得清闲了,把馊水一放就嘻嘻哈哈地走出去,明大夫一张脸都青了,赵静把脑袋凑到相思身边压着声音忿忿地道,“这些官差比渣子还渣子……”
再渣子他们也不能怎么样,民不与官斗,仆不与主横……这世上永远存在着尊卑之分。
相思从外面买了一堆刚出炉的馒头回到药坊,赵静麻利地接过馒头布袋和她一起往里屋走。
最里边一间屋子本来是用作堆放杂货的,现在杂货全被搬到外面,一进去就看到十几个大铁笼子,竟撑足了这个原来就不小的杂货房,衙役嫌臭都是在外面一间屋子里值守,谈笑风生。
这些人像畜牲被锁在大铁牢中,身上的囚服是干净的,应该是临时换上,相思和赵静分别抓了些馒头往一个笼子里塞进五六个,饿极的囚犯立刻抓起馒头往自己嘴里送,跟兽类也没什么分别,铁链被弄得哐哐铛铛地响,一个个手腕上全是镣铐弄出的血印子。
赵静一边塞着馒头一边摇头叹气,“哎,我要是有天落到这种地步还不如死了算了。”
有好两个囚犯闻言同时停住吃东西的动作,相思皱眉斥责,“赵静,你安静会。”
赵静努努嘴不再说话,相思忽然发现其中一个囚犯背脊上的血都印透出囚服,可见伤口之深,“赵静,你去拿止血散和布巾进来。”
“好。”赵静没有异议地走出去。
相思继续给囚犯们塞馒头,忽然背上如芒在刺,仿佛又有谁在盯着她,一转过身,整个屋里除了大铁笼子里的囚犯就只有自己……
第148章:做第八房小妾
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她有着说不出来的难受,目光掠过一个个囚犯,去看他们的手,入目之处的手都是皮黑肉糙。
“夫人,我把止血散拿来了,还有布巾剪子。”赵静的声音打断了相思的寻找。
收回眼神,相思叫来两个衙役将那个受重伤的囚犯所在笼子打开,笼盖子被衙役从上面掀开,赵静伸手去扶着囚犯从笼中站起来,不料锁着囚犯的铁链只有两尺不到的长度,人根本不能真正站起来,只能躬着身躯,像只龙虾一样。
赵静变得满脸同情,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头发花白的囚犯,问道,“你能不能站稳?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觉查出赵静的善意,年事已高的囚犯发出虚弱的声音,却隐显苍劲,“小兄弟,你放开吧,我能站稳。”
赵静看了他一眼,“我还是扶着你吧。”
相思站在囚犯的身后用剪子剪开他的衣服,老囚犯的身子颤了一颤,相思只好停下手,说道,“我去拿麻醉散。”
“不必了,姑娘,我忍得了。”老囚犯有礼地说道,透着出一坚毅,相思沉思片刻重新拿起剪子剪开他的衣服,连着一些皮肉,老囚犯硬是没再动一下,腥臭味薰得两个衙役奔出屋子。
接下来就是洒些止血散药粉包扎伤口,赵静想起一事便和相思说道,“夫人,你刚去买馒头的时候明大少爷来过了。你猜他和我说什么?”
相思专心致志地替老囚犯包扎伤口,没搭茬,赵静便径自说道,“他和我说啊,说要是你答应给他做第八房小妾,他就说服明大夫把四小姐许配给我。”
那股如芒在刺的感觉又袭过来,相思停下手中包扎的动作往身后看去,还是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现,只能转身继续包扎。
赵静有些郁疾,“夫人,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149章:我要你伺候我
相思弯着腰用心地打好包扎的结,这才站起直身子说道,“要什么反应?你把我卖了么?”
“当然不能啊。”赵静差点跳脚,不过手上抱着老囚犯没敢怎么动,和相思一起扶着老囚犯慢慢坐到铁笼子里,“我啊就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夫人你是有相公的。多难得啊,明大夫居然没骂我,还用扫帚把明大少轰了出去,笑死我了。”
相思将多余的布巾叠了叠放进笼子里让老囚犯坐在上面,“好了,我们走。”
“夫人,你是没看到明大少被明大夫用扫帚打的那样子……”赵静嘴不停地说着,相思捡起剪子和止血散往外走,忽然听到一声,“姑娘,小兄弟,多谢。”
是那个老囚犯,相思和赵静相视而笑,在药坊里听得最多的大概就是这句多谢,没有过多华丽的谢辞,但每次听都有不同的感触。
陪着明大夫医治那些囚犯就忙了整整一天,夜晚好不容易闲适下来,相思在卧房里刚为自己扎上针灸,龙上阳就登门入室了,让她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龙上阳换了一身月白的衣裳,衬得人更加文质彬彬,人虚倚在门口,合起的折扇轻敲着左手心,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卷起袖子光裸的纤臂,“看来我每次都来得很是时候,都能一览一片旖旎风光。”
可不是来得是时候,又是在她扎针扎到一半的时候,拔也不好,不拔也不好。
相思索性不理他,径自抽针给自己胳膊扎针,龙上阳仍是一派自然地走进来,随手带上门,走到她身侧坐下,手肘靠在桌上,斜抵着自己的脸,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脸,鼻子轻嗅了嗅,嘴角勾着似笑非笑,“我昨晚来的时候就想说,你身上比以前多了药香,挺好闻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相思淡淡地问道,伸手又扎上一针。
龙上阳深不可测地盯着她,伸手搭过她的肩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嘴唇暧昧地贴到她耳边,“我要你伺候我,你信么?”
第150章:我永远不会给你选择的余地
“龙公子,请自重。”相思面无表情地抽起一针扎向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龙上阳急忙松开手,啧了一声,“你这下手没轻重的女人。”
下手没轻重……
相思的眼前立刻浮出龙昭那张张扬的脸,和那一串叮叮铛铛的声响。
看他手背上都冒出了血星子,相思嫌弃地将手中的针扎进桌子里,又拿出一根细针替自己右臂扎上,“龙公子要是没什么贵干就请回。”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龙上阳的脸色阴沉下来,从桌前站了起来,冷冷地道,“明天或后天我会上牡丹药坊,你带我去看看那些手下。”
他果然是为了牡丹药坊的那些囚犯才来朝雪城。
“你自己的手下要我带你去看?”相思装傻,手上扎完最后一针,下巴就被龙上阳有些狠劲地抬起来,龙上阳弯下身子贴近她的脸,目光阴鸷,“相思,不要和我装傻,我要什么你清楚得很。”
相思伸出左手要去拿扎在桌上的那根针,被龙上阳另一只手一把握住,“我讨厌女人考验我的耐性,别不识好歹。”
“带你去看了以后呢?你能不能放过我?”相思被迫仰着头注视着他阴戾的目光。
“不可能。”龙上阳斩钉截铁地说道,视线落到她平坦的肚子上,“你的孩子不是已经没了么,你注定是我的人。”
相思没有说话,事实她也没什么可说的,脸上有着倔强之气。
龙上阳皱了皱眉,不顾她扎着针的右臂,猛地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丢到床上,手指拉开束发的玉冠,一头黑发如水般泻在肩上,随即龙上阳走到床边俯下身来,两只手撑在她的两侧,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相思听到自己妥协的声音,“好,我带你去。”
龙上阳勾起唇,脸上掠过一种阴邪的美,“相思,在我面前,我永远不会给你选择的余地。”
第151章:上雪现在怎么样
相思闭上眼。
龙上阳伸手将她垂在脸颊边的发丝夹到她耳朵后,这才站起来,走到一旁对着铜镜将一头黑墨似的青丝绾束起来,折扇重回手中,又是翩翩佳公子。
相思从床上坐起来,眸中无光地看着龙上阳的一举一动,龙上阳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的下颌,不复刚才的阴鸷,语气竟似温柔,“明晚我不来了,省得你睡不着。”
相思把头偏到一边,龙上阳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随意问道,“上雪现在怎么样?”
相思惊得差点从床上站起来,两眼慢慢睁大,“你说谁?”
龙上阳眯起眼探究地打量着她,须臾眼里掠过一抹玩味,浅笑着说道,“没什么,早些歇息。”
语毕,龙上阳善解人意地离开。
龙上雪……他还活着么?
相思沉沉地靠向床梁,呆呆看着桌上的烛火,烛光微弱昏黄,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只能默默地烧噬成灰烬。
夜幕转白,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相思用过两个婆婆大早起熬的清粥后便照常绕去几户人家给女眷诊治,最后才回到牡丹药坊,药坊外的衙役堵着,药坊里的生意再清淡不过。
“相思,你可算是来了,来来来。”刚踏进门槛,明大夫亲自迎了出来。
“怎么了,明大夫?”相思有些受宠若惊,明大夫立刻恨恨地瞪向赵静那一拨子闲得装拍苍蝇的人,“那几个老夫真是靠不上,我给囚犯疗伤,让他们打打下手也闹得人仰马翻的,快快,你跟我进去,早些治好这些瘟神我们这药坊能早些重见天日。”
相思还没听过明大夫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见是真急了,相思想着便埋怨地投向赵静一眼,赵静立刻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相思暗叹一口气,背在肩上的药箱都没放下就跟着明大夫走进关着囚犯的杂货房,一个个大铁笼子都掀开笼盖,有几个囚犯躬着身子困难地站着,然后又坐下。
第152章:再遇龙上雪
“相思,老夫看咱们得加快速度,这样你先给他们挨个诊下脉,严重的老夫先诊治。”明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老夫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什么孽了,摊上这种事,要人有个什么万一,老夫一家十七口都不够砍的。”
相思劝慰道,“明大夫您别急,不过是十来个人,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说完,相思从边上起挨个诊脉,“麻烦把手伸出来。”
其实这些人都是被官府打得一身外伤,身子强壮的没什么事,严重的甚至伤到脾肾,需要好好躺床上静养,可那些衙役死活不让。
明大夫在那边替人治疗伤口,相思便一个一个地诊脉,将每个人的脉象记在脑中,在一个个铁笼间忙碌地穿梭着。
“麻烦把手伸出来,我给你诊脉。”相思边道边用丝绢擦拭去手上沾到的血迹。
铁链轻响,一只肤白胜雪的手伸出铁笼,垂放在地上,手腕上是被镣铐禁锢出的血印。
相思手中的丝绢无声地掉落下去,人卟嗵一声瘫坐到地上,双眼恐惧地朝铁笼里看过去,笼内的人斜斜地坐靠在最接近她的那个角落里,即便坐着都能看出他身子颀长,污糟的乱发遮住脸,看不清面容,但那种令人如芒在刺的感觉又同昨天一模一样。
相思摒住了呼吸,瘫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蓦地,笼内的人头微微一斜,靠在铁笼杆上,乱发从面颊上散下来,露出半张似雪的容颜,干净、白皙,一双漆黑似墨的眼直直地看着她,带着若有似无的重眸,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有些苍白。
“赵六,孩子生下来我只断你双臂,孩子生不下来,我要你不得好死。”
相思感觉自己的呼吸颤抖起来,记忆一个字一个字像烙铁一般重新烙烫着她的脑袋,灼烫剧痛……
第153章:他不会放过她
害怕一点一点涌上心头,相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用从未有过的速度逃了出去,只剩下笼内一双阴灰的眼和明大夫不解的喊声。
相思一路冲出药坊,直到跑不动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落在自己的右臂上,拼命想动着手,五指却是僵硬得一动不动,风吹过身旁有些凉意,右手整条胳膊却是丝毫知觉都没有。
龙上雪真的没死,他又来到她身边了。
“夫人,夫人……”赵静气喘吁吁地追到她身边,“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还跑这么快,我追都……哎?夫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他来了。”相思喃喃地说道,有着说不出的惊慌失措,“他来了……”
“谁来了?”赵静见她这样急得直挠头,“夫人,我看你脸色真得不好看,咱们回药坊让明大夫给你瞧瞧吧。”
“半年前我是抱着必死的认命,可我现在想好好活着,赵静,我只想好好活着……”相思绝望地在大街上蹲下身子,不顾衣裙沾到地上的灰,只能腿软地蹲着。
对龙上阳,她是避之不及,而龙上雪之于她是鬼魅,如影随形的鬼魅,她恐惧,她害怕……
他不会放过她。
从他刚才的眼神里她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
“夫人,你到底怎么了?”赵静很少见到她这样语无伦次,一时间也没了主张,“夫人,你没事吧?我们回去好不好?”
回去……是了,她已经呆在朝雪城半年平安无事,可龙上阳和龙上雪还是轻易地就闯进她的生活,她根本逃不开,走不掉,那她是不是只能等死,亦或等着被龙上阳侮辱……
她才得以重生,她才过到一种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她怎么甘心……
第154章:她治过我家公子
害怕之后,绝望之后,相思还是跟着赵静回到药坊,这一天她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再不肯踏进那间杂货房。
赵静担心她,陪在她身边不停地说着话,连明寸金送糕点来也没搭理,挖空心思地想着笑话哄相思。
相思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进赵静说了些什么,眼前不停地浮现出那一双重眸。
一直到近黄昏,相思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枯坐一天才慢慢平覆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是想通了,其实她再恐惧又能怎样,只是自己不痛快而已。
人就是这样,就算知道明天就是死期,今天还是得一样过日子,这是悲哀,因为她只能被动,性命从来没真正操控在自己手里。
“这位公子,请问是抓药还是问诊?”柜台外面传来小珍谄媚的迎客声,只听一个中年人的嗓音传来,“我家公子是来找女大夫问诊的。”
“您弄错了吧,相思一向只治女眷的。”小珍疑惑地说道。
“她治过我家公子,请她出来。”中年人强硬地说道,小珍拔开嗓子喊,“相思,有人找你问诊,可你不是只诊女着吗?”
相思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从柜台后走出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白衣青年执扇轻摇,身后跟着一个脸上有条刀疤的中年男人,正是龙天。
头一刹那间疼得快裂开一样。
“女大夫,可记起替我问诊过?”白衣青年适步走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龙上阳。
相思朝小珍点了下头,手往里一指,“龙公子请跟我进里屋诊脉。”
“好。”龙上阳欣然点头,转过头对龙天道,“你留在这里。”
“是。”龙天躬着身恭敬地应道。
龙上阳跟着相思走进里屋,目光放肆地到处打量,嘴中道,“我让龙天打听一番才知道你在朝雪城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女大夫,凡是女眷有病痛的都来找你医治。”
第155章:我只当他死了
相思停下脚步,从桌上拿起一个药箱背在肩上,“你没和我说,龙上雪就混在这一批囚犯当中。”
“你见过他了?”龙上阳合拢折扇,目光看不出喜怒地盯住她的脸,似笑非笑,“怎么,我们兄弟一起出来办事让你觉得很惊讶么?还是上雪的出现令你惊讶?我可记得我找你的两个晚上,你提都没提过你这个相公。”
她没有惊讶,她只有恐惧。
“我只当他死了。”相思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垂下眼绕过他探究的眼神继续往里边走去。
龙上阳跟在她身后,慢条斯理从嘴唇里吐出两个字,“凉薄。”
相思也没反驳,再往里走就是衙役们值守的地方,一群人或坐或站着吃吃喝喝,见有陌生人进来衙役还是警觉地过来将刀横在龙上阳身前,嘴里问相思,“这是谁,不是你们药坊的人。”
为这个,相思走来的路上早已想好说辞,“他是药商,略懂医术,我请他帮忙医治囚犯。”
“进去进去。”听到这衙役不耐烦地将她们赶进去,嘴里念叨着,“那些渣子随便治一治不就得了,只要死不了就赶紧送月城,省得我们在这日夜值守。”
相思看到龙上阳的脸有些阴沉,上前推开门进去,龙上阳进来去,她便刚门关上,自己紧靠着门而站,眼睛看着面前的地,一动不动。
“你这是做什么?”龙上阳好笑地看着她贴在门上。
他的声音一出,笼子里的人纷纷转着身子看过来,铁链哐哐作响,而她又感觉到那种强烈烙烫的目光。
“你有话快说。”相思抬眼看向龙上阳,视线不敢游移半分,生怕再对上那一双黑眼。
龙上阳从腰间拿出一块玉色的玉牌在身前慢慢划过,相思看着所有人都颤颤巍巍地在铁笼中跪下,铁链绑着人让他们的跪姿都不正确,但一个个还是恭敬地低着头,无声地行礼。
第156章:你过来给上雪看看
只除了一个人没跪,相思瞥眼过去,他还是坐在铁笼一隅,绑着镣铐的手横放在胸前,头靠在笼杆上,满面诟发。
相思急忙收回眼神,就听龙上阳压着声音说道,“各位再多受苦几日我一定会把大家通通救出去。”
救出去?相思诧异,牡丹药坊现在戒备森严,怎么救出去?要真将这些人救了出去,柳少容呢,不是死路一条……呵,她忘了,她现在是自身难保。
正想着,龙上阳那边已经将她拖下水,“这几日,这位女大夫会好好照顾你们。”
相思有些厌恶,又听那个被她医治过的老囚犯正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女大夫也是义阁的人,难怪难怪……”
“看来你真得用过心了。”龙上阳将玉牌收回腰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相思把脸偏到一旁,龙上阳低下头睨着一个个铁笼子,走向左边这个从他进来后一直没动过的笼内人,龙上阳蹲在铁笼边上轻叩了叩笼杆,“上雪。”
笼内的人身子微微动了动,脸上的乱发散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庞,嗓音粗沉,“龙大。”
相思的手蓦地抓紧身侧的衣裳,背紧紧地贴在门上几乎站不稳。
“你身子怎么样,吃不吃得消?”龙上阳关心地问道,语气温和,抬眼看向靠在门上的女人,“早知道大家会被送到牡丹药坊,我就不安排你混进来了。”
龙上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相思偏着头脸没有面向他们,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裳,龙上雪蹙眉,半晌才道,“我没事。”
“相思。”龙上阳亲昵地喊出她的名字,“你过来给上雪看看,上雪的心口中过刀,我担心他禁不住。”
相思心口猛地跳了下,龙上阳是故意的……
第157章:给你和龙昭办婚事
她没动,龙上阳又喊了一声,逼得她不得不转过身朝他们走过去,她几乎是垂着眼一路走到铁笼边蹲下,放下药箱拿出一小块厚厚的棉枕放在地上,努力抑制自己颤抖的声音,“把手伸出来。”
龙上雪靠在竖杆上,一双眼紧迫地盯着她的脸,好久才拖着铁链将手伸出铁笼,垂在棉枕上。
相思呆呆地看着那一抹肌肤雪白,紧抿着唇伸出手搭向他手腕的脉搏,她的指尖太过冰冷,他的肌肤却太过炙热,让她有种烧灼的痛感。
“上雪。”龙上阳半蹲在她身边对着铁笼中的龙上雪说道,“你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回去我给你和龙昭办婚事。”
她的手猛地一颤,指尖深深地划过他的脉博。
龙上雪看着她惨白的脸,嘴里问道,“龙大,你说什么?”
“你和龙昭的事我一早知道,不是大哥要霸占龙昭,只是觉得她性子太闹不适合你,不过现在一想,只要上雪你喜欢就好。”龙上阳当着相思的面同龙上雪谈起亲事,“你也知道你一不在,龙昭便寝食难安,大哥不想做棒打鸳鸯之人。”
龙上雪沉默没有声音。
相思重新搭上他的脉博,心绪却紊乱地无法仔细辩听脉博的跳动。
“不过……大哥把龙昭给了你。”龙上阳把目光瞥到相思身上,眼角微挑,意有所指地说道,“将来大哥向你要什么东西,亦或什么人,还望上雪你肯割爱。”
再也诊不下脉。
相思猛地站起来,声音冰冷而微颤,“龙公子,你呆够久了,一会儿官差们会怀疑。”
龙上阳不怒反笑,叩了叩竖杆站起来,“上雪,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除了龙上雪,其它囚犯个个恭敬地在铁笼中再次跪下,直至龙上阳和相思离开杂货房。
一直走到她替女眷诊脉的里屋,相思把药箱放下坐到桌前,龙上阳笑着走到她身边,一手撑着桌子俯下身靠近她,“怎么,生气了?”
第158章:上雪是我收养的
“龙公子,你已经看完你的手下了,贵人事忙,我不留你。”相思从椅子上又站起来,把身子转到一边,背对着他,她不喜欢他靠自己这么近。
“赵相思,从相识至今,你从来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龙上阳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语气寒冷如冰,“不要让我有教训你的欲望。”
想起昨晚他把她丢到床上的事,相思不寒而粟。
“上雪是我收养的,若不是我,他还在西域做苦役奴隶,饥寒交迫,我收养他的时候他连话都不说。”龙上阳看着她一头随意绾起的青丝冷冷地说道,“是我给了上雪一切,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所以你就是我的。”
相思没有转身,没有搭话,却有着说不出的作呕感,肮脏的义阁,扭曲的关系。
“相思,我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绷着一张脸,我不担保自己会做什么。”龙上阳从后将手搭在她肩上,低下头唇风喷薄在她耳根子上,语气冷得邪恶,半晌才转身离开。
相思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不能绷着脸,难道要她像勾栏院的妓女一样么?
夜里相思做了场很长很长的噩梦,龙昭那条淬了毒的鞭子不停地抽在她身上,她疼却叫不出声来,连挣扎都挣扎不了,只能硬生生地挨了一鞭子又一鞭子,眼前一晃又是龙上雪拿着弓弩对准她的咽喉,毒箭一枝枝地射了出来……反反复复,人怎么都醒不过来,如梦魇了一样。
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满身冷汗淋漓,身上的单衣都湿了,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可怕的噩梦……
沐浴过后才出门,经过馒头铺的时候又买了一大袋子馒头,到药坊时已经晚了,赵静和两个杂工在那闲得谈些乱七八糟的事,没看到她进来,相思正想喊赵静让他把馒头送给囚犯吃,却看到药坊里多了一个阴魂不散的人物。
159章:攥住她的手
小珍满脸潮红地趴在柜台上捣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拼了命地往她身上贴,手更是从后抓住小珍的手,一脸淫笑,“小珍,你看捣药不是这么捣的,我教你,来来来,哎呀,小珍你看你的手真是软……”
“大少爷你别这样……我,我,我会了,你别抓着我的手了……”小珍羞得满脸通红,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
相思的确挺想上前帮小珍,但想想自己,只能一肩背着药箱,一手擒着馒头袋子悄悄地走进里屋,希望明大少爷没看倒自己,他不是才刚娶了第七房小妾,怎么这么有空出来。
才一进里屋,就只进外面传来赵静忍不住的吼声,“大少爷哎!你没事做就去逛逛花楼,跑药坊做什么?小珍可是清清白白的良家闺女!”
“臭小子,轮得到你来教训少爷我吗?你姐呢,相思怎么还没来!”大少爷立刻咆哮着吼起来。
相思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可再一看自己手里的馒头袋子头又痛了,还是只能她去送给囚犯。
一进杂货房,相思顿觉所有的压迫感都袭上心头,心口被压得透不过气来,相思打开馒头袋子飞快地将馒头塞进每个笼中,只想快点发完好离开。
不需多记,龙上雪所在铁笼的位置早已清晰地烙刻在她脑子里,到最后相思才亦步亦趋地迎着那股紧迫的目光走向他的铁笼,抓起馒头就往笼子里塞,手要伸出来的瞬间被一只白皙的手攥住。
相思顿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脸,只能脸色惨白地盯着抓住她手腕的手……
门砰一声从外面被踢开来,一个鹄面鸠形、鼠目獐头的男人走了进来,哈哈大笑,“相思,可让我找着你了,我就知道赵静那小子骗我,他说你还没来药坊,怎么可能呢,相思你一向最守时了。”
相思急忙将手从铁笼中抽了出来,冲着男人弯腰施礼,“明大少爷。”
第160章:我这心口真得痒痒
明辉闻言立刻急不可捺地扑了过来,一把搂住她,“哎哟,相思,每次听到你说话我心都软了,来,再叫一声大少爷听听……”
“大少爷请自重。”相思拼命挣开他的怀抱,“你再这样我要告诉明大夫了。”
“真没情趣,一个两个就会拿老头子来压我。”明辉不得已地松开她,身子却仍不住地往她身上贴,相思退开一步,皱着眉道,“明大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明辉鼠目一转,立刻点头,淫邪地靠近她,“相思,我最近这心口老痒痒的,好像有什么小手在挠似的,挠得我可不舒服了,你也跟老头子学那么久了,给少爷看看……”
说完,明辉就开始宽衣解带,相思连连倒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大少爷,我只治女眷的。”
“哎哟,你就为我破一回例,我给你看,我这心口真得痒痒。”明辉一把抽掉腰带,外袍松散下来,人又朝她扑去。
相思低下身忙躲开,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向那个笼子,龙上雪不像平时一样坐在角落里,乱发下的一双眼睛腥红狰狞地瞪着明辉,两只白皙的手死死地抓住竖杆,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相思心中一惊,没躲开又被明辉扑过来从后抱了个满怀,明辉低下头噘起嘴就要去亲她,相思忙道,“大少爷,有人看着。”
明辉不耐烦地扫了那些笼中囚犯一眼,“你说这些渣子啊?看就看呗,又不能从笼子里蹦出来,来来来,你看看我的心口,是不是得什么不治之症了。”
要是真得了不治之症才好。
相思推开明辉,虚以委蛇地道,“我刚把药箱放我替人诊脉那屋了,大少爷跟我过去,让我替您诊下脉。”
到那边喊赵静进来捣乱就可以了。
以为相思终于妥协肯让他偷香窃玉,明辉顿时笑着搓手,目光赤裸裸地盯着她直点头,“好好,那屋子里没外人……”
第161章:放开她
相思径自往外走,临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对上那双几乎想杀人的眼睛,肩上多了一只手,明辉搂着她走,“你看你走得多慢,我搂着你走……”
和明辉走出杂货房,相思一把推开他的手,外面的衙役显然听到明辉刚才的大嗓门,冲着他们笑得一脸暧昧淫贱。
“喏,相思,一会儿你可要好好替少爷看看……”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打断明辉恶人心肺的声音,只听到一阵铁链哐哐铛铛的大声响,伴着震耳欲聋的吼声:“放开她!放开她!你这畜牲我杀了你!放开她!放开她!”
那吼声撕心裂肺一般,仿佛用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气。
相思呆呆地站在原地。
所有衙役一时间都愣住,面面相觑,猛地又一窝蜂地冲进杂货房,大叫着,“按住他,快快,按住他!”
“女大夫,女大夫!你快进来,这囚犯疯了!把盖子都弄掀了,快进来啊!”
“女大夫!女大夫!”
……
相思没有动,脑子里忽然间乱得厉害,身躯好像是空的一样,直到明辉推了她一把,她才跑进杂货房,只见一个笼盖被掀翻在地上,杆子上全是血迹,七八个衙役在铁笼边狠狠压着笼内的人,是龙上雪。
相思呆呆地看着他被压着还跟发了狂一样乱动,拼了命挣着手上的镣铐想要从铁笼中站起来,两只手腕早已被镣铐磨破皮,全是鲜血,一双猩红的眼狂燥暴怒,死死地瞪着她身后的明辉,嘴里不停地撕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蓦地,他的额间慢慢渗出深红的鲜血,淌下白皙的面颊,他是用头顶开笼盖的?
龙上雪猛地嘶吼一声,右手连着镣铐将铁链从竖杆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将右侧的一个衙役给扔了出去。
“女大夫,你还发什么愣啊?赶紧想法子啊!”一个衙役大叫起来,使出吃奶的劲又把龙上雪给压在笼中。
第162章:他不能再绑着
相思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跑出去拿了一包麻醉散又跑回来,只见衙役一个一个被龙上雪扔出去,又一个个扑回来压住他,最后十来个衙役一齐压了上去,硬是将他狂暴躁动的身躯给压进铁笼内。
相思跑过去,一个衙役给她让出一个位置,她却拿着麻醉散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衙役大吼,“女大夫,你发什么呆?再这样下去我们兄弟都要受伤了!”
恍过神,她连忙将麻醉散往他脸上盖去,龙上雪瞠大了眼睛,猩红得可怕,直直地瞪着她,已经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死死地攥着。
相思倒吸一口冷气,拿着麻醉散的手几乎握不稳,迎上他骇人的视线,相思一咬牙更加用力地覆住他的鼻子,他的手只是死死地攥紧她,却没有推开。
相思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渐渐阖上,紧攥着她的手也垂了下去,人昏倒在铁笼中,在她手腕上留下清明的血迹……
“妈呀,总算倒下去了,累死我了。”
“这厮力气怎地这么大,真跟畜牲似的。”
……
一群衙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明辉见状立马上前谄媚地说道,“几位官爷受累了,走走走,我家老头子藏着几坛子好酒,我拿来给大家尝尝。”
衙役几个相视而笑,“这怎么好意思,明大少爷你太客气了。”
说着,两个衙役抬起沉重的笼盖想要重回盖过铁笼子,相思听到自己干到沙哑的声音,“他不能再被绑着,不然这一身伤会恶化。”
“那可不行,这渣子的力气这么大,不绑着还得了!”衙役里为首的头立刻否决,“他能不能活是你们药坊的本事。”
“我们药坊担不起这个责任。”相思低头看着龙上雪两条血肉模糊的手臂,硬梆梆地说道,“要是几个官爷觉得本事不够看一个囚犯,我会上衙门击鼓让知府大人再派些人手。”
“你——”几个衙役脸都黑了。
第163章:他心口受过伤
“相思,你乱说什么,你敢得罪这些官爷?”明辉推了她一把,出来笑着打圆场,“几个官爷,她乱说话……”
“我只是把话放在这。”相思打断明辉的话,转眼面向那些衙役,“几位官爷看着办吧。”
说完,相思就往外走,在踏出门槛的时候就听到衙役头儿咬牙切齿的声音,“都愣着干嘛,等着被人告上知府老爷那啊?还不给这囚犯松绑!”
相思回头瞥了一眼又往外走,龙上雪就被放置在杂货房外的屋子里,正好有衙役能照看值守,明大夫让人搬了张床过来,刚要给龙上雪治伤前,就见一个衙役用铁链镣铐粗鲁地绑在他的左腿上,另一端系在床梁上。
相思和明大夫同时看看龙上雪被勒得出雪的脚踝,那衙役冲相思冷笑一声,“女大夫,不会这也不允吧?万一他再疯起来怎么办?这你就是告上知府老爷我也就这么锁上了!”
相思没接他的话,问坐在床前的明大夫,“明大夫,他伤得怎么样?”
“手脚上都是些外伤,注意不要破伤风就没事。真正的重伤是在他头部,那么重的一个铁笼盖让他活活用脑袋掀出去,他这气力也够大的。”明大夫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势不禁感叹,伸手解开龙上雪身上的囚服,有些愕然地说道,“他这心口受过伤啊。”
相思顺着他的视看过去,果然见龙上雪的胸膛上多了一条被针缝合过的伤口,颜色比旁边的肌肤要深上许多。
这就是柳少容刺的那一刀?
“明大夫。”小珍端着脸盆走进来,绞湿手中的帕子走到床前给龙上雪清洗脸上的血迹。
相思看了一眼他手脚上的血迹斑斑说道,“小珍,我帮你。”
“别别,夫人,交给我吧,这种小事用不着你受累。”赵静不懂什么时候也蹿了进来,拿起一块帕子绞湿后清洗龙上雪手脚上的鲜血。
第164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痛
相思低下头看向自己没有知觉的右手,这种平常的小事她做得都会比常人麻烦上千百倍,所以赵静才会抢着去做。
看出相思眼底的黯淡,明大夫出声道,“相思,你去准备些干净的布巾,扯多一点。”
“是,明大夫。”相思应声离开,扯好布巾再回来时就听到小珍惊叫的声音,“明、明大夫……这、这……这人是奴、奴隶……”
“奴隶就奴隶,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明大夫低声斥责。
“人家以前没见过……”小珍犯着嘀咕,“您看他脸上烙着字呢,烙上去的一定很痛。”
痛……
自从认识龙上雪,她就没听他喊过什么痛。
被她咬得经脉差点断掉也没喊痛,在军营里被柳少容划了一枪不会痛,被人殴打得满身是伤也没说过痛。
他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痛……
“相思,你站那做什么?快来帮手。”明大夫一扭头就见她站在那里发呆,相思忙道了声歉,走过去帮着明大夫将龙上雪的伤口处洒上药粉再一点点包扎起来。
龙上雪因麻醉散而昏睡得很沉。
赵静扭着身子蚯蚓似地一点一点扭到相思身边,对着她咬耳根,“这不是大爷您相公么?他怎么在这里?”
赵静的声音小得跟含在嘴里一样,连相思都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低声道,“别说出去,会惹麻烦。”
“我知道,这儿这么多官差我哪敢乱说话。”赵静继续声小如蚊蝇地在她耳边说道,见她只用左手困难地打结,连忙伸手帮她将布巾飞快地打好结。
又被抢掉了她做的事。
她明白赵静只是想帮她,可这种什么事都做不了的挫败感让她很不舒服。
在药坊很识相地没有问东问西,可晚上一回到家赵静就憋不住了,缠着她不停地问大爷怎么会在义阁的那堆囚犯里头?问大爷到底是奴隶还是南充王府的世子爷?问大爷今天怎么就发狂了?
第165章:他发狂只是要明辉放开她
从吃晚饭问到吃完,一路跟着她走进灶房问个不停,相思不理她,他就一个人上蹿下跳地跟个猴子一样,相思把要洗的碗筷放进锅里,舀上水,终于被他缠得不耐烦地说道,“赵静,其实我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夫人您的相公,您哪能不知道呢。”赵静有些委屈地扁起嘴,认为她是故意瞒着不说。
可她要从何说起?他是她相公,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龙上雪,也是义阁的二当家,也是奴隶,南充王府的令牌她也不懂他是哪里弄来的……这些她要怎么说?
“赵静。”相思认真地看着他说道,“要是你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
知道得多有什么好处,就像她一样,完全不能和义阁撇清。
赵静看她脸色很是肃穆只好讪讪地作罢,不再打听,看着一锅的脏碗连忙卷起袖子,“夫人,我来洗碗,你早点回屋去歇息。”
“不用了,我想自己洗。”相思立刻说道,语气有些强硬。
赵静有些被吓道,傻眼地看着她,然后乖乖地退出灶台,有些狗腿地将身子躬成虾状,“那夫人您洗,您洗……”
随后赵静逃也似地奔出灶房。
相思抬起自己的左手,她知道自己的语气重了些,可她不想什么事都在倚赖别人,她没有这么没用。
赵静走后,她的心头反倒静不下来,龙上雪那双猩红的眼睛印刻在她眼前,让她挥之不去。
他发狂,只是要明辉放开她。
怎么会这样,孩子没了,他应该是恨她入骨的。
洗完锅碗,相思擦了擦手正准备离开灶房,余光中却瞥到灶台上用篮子盖着的一只生鸭子,是两个婆婆买回来说炖老鸭汤给她和赵静补身子,后来时间不够只能杀了拔毛明天再炖。
喜婆婆还说,十年的鸭子一只参,特别得补。
挥去脑袋里的想法,相思走出去将灶房的门关上。
第166章:你能坐起来吗
这一晚相思没再做噩梦,大概是没有龙上阳上门打扰的缘故,只是人醒得特别早,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只有稀稀落落的零星点缀在夜幕里。
躺在床上相思再没睡着,想了想还是穿衣起来,走到灶房生柴将那只老鸭放上熬药的小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炖着老鸭,又加了一些家里补身的药材,这一炖两三个时辰悄无声息地过去,一掀盖子,顿时薰得整间灶房全是老鸭汤的香味。
东方已经大亮,相思特地拿熬药的砂锅装下老鸭汤拎着走去牡丹药坊,药坊只有小珍一个人,赵静和那两个杂工还没来,相思把手中的砂锅端上柜台,“小珍,你帮我把这汤给那个囚犯喝。”
“哪个囚犯啊?”小珍手里忙活着抓药,随嘴应道,“哎呀,相思,你看我这多忙,你自己拿进去吧。”
然后小珍就拼命挥手赶她,相思只好重新提上老鸭汤往里走去,十来个衙役围在两张八仙桌上吃吃喝喝,可能昨晚没睡够一个个都无精打采,一见相思进来有两个衙役甚至嘲弄地喊道,“这年头我们这份差事真是苦啊,听上面的还要听个娘们的话,哎……改明儿让有些人来看着囚犯,我看她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相思忽略掉那些冷言冷语,径自朝床榻边走去,龙上雪仍维持着昨天的姿势平躺在床上,头上包着一层布巾,双眼紧闭着,但手脚上扎结实的布巾血迹斑斑,甚至有些松散,相思去检查他绑着镣铐的脚,又磨破了一些皮。
难怪那样衙役个个无精打采,看来他昨晚又闹过了。
把手上的老鸭汤放到床头,相思走回去重新又扯了一些布巾和止血散,再回去时龙上雪已经醒过来,眼睛里已没有昨日骇人的猩红,但还是直直地看着她,不移半分。
“你能坐起来吗?”相思把东西也一并放在床头,淡淡地问道。
第167章:完全不懂疼是什么
龙上雪听从地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脚上的铁链在被褥上拖出一条铁锈的痕迹,相思拿起枕头垫到他身后,低下头,不可避免地撞上他的视线,那样直白,那样不知避讳。
相思转开自己的视线,单手解开他缠在头上的布巾,布巾上沾着一层血撕不开,相思皱眉,龙上雪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往下用力一扯,从头至尾,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是那样,完全不懂疼是什么。
沾血的布巾被扯了下来,他的手却不放开她,她的心跳如鼓,低下眸用力抽开自己的手,擦拭过他额上的伤,洒上药粉,重新用干净的布巾缠好他的头。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相思尽量如寻常一般问道,伸手解开他手腕上的布巾。
龙上雪摇了摇头,发觉她一直低着头并不看他,又补上一句,“没有。”
他的声音粗嘎低沉,相思的指尖忍不住颤了下,加快速度将他手脚上的药和布巾通通换过,正要离开却瞥见床头的砂锅,抬头看向龙上雪,“我炖了老鸭汤,你要不要喝?”
龙上雪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
相思只好简单收拾一下出去洗手,然后拿了一只碗一只勺子重新走回龙上雪的床榻前,掀开砂锅的盖子舀了一碗汤,立即有馋嘴的衙役闻着味道过来,“好香的汤,一看就炖得很浓,你给这囚犯吃简直是糟塌,来来来,给我们兄弟们享了!”
说完,衙役伸手就去抢过砂锅拎到他们的桌子开吃,笑得闹闹哄哄的,相思看着自己手里仅有的一碗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一转头,又看到龙上雪无声地盯着自己。
她把汤放进他手里。
龙上雪看着她,然后将碗端到自己面前,也不用勺子就往自己里倒,相思正要站起来离开,却见他手腕上的布巾又因用力渗出血来,忍不住伸手抢过他手里的碗。
龙上雪坐在床上,抿起润湿的唇抬眼看向她。
第168章:她的刻薄
相思站在床头,将碗放在床头,然后用勺子舀起勺汤递到他唇边,龙上雪顺从地喝下,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
“你一定要这样看着我?”相思又舀了一口汤递到他唇边,双眼有些冷漠地看着他。
龙上雪喝下汤,凝视着她低哑地说道,“我有半年没看过你了。”
相思差点拿不稳手里的勺子,转眼见那群衙役对着老鸭汤吃得正香,完全没顾上他们这边,相思回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有些冷意,“你要听我的真话么?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再看到我。”
龙上雪没有和她争吵,喝下最后一口汤,才道,“你的手艺比以前好。”
他回避了她的话,而他的声音让她心律不稳。
相思收回勺子和碗,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看着他,“不管如何,你是为我受的伤,我不想欠你的情。不过,以后请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相思就要往外走,手却被他狠狠攥住,手里的碗差点掉下去,她没回头,眼里看着那群嬉笑不止的衙役,耳朵里却听到他咬着牙说道,“我是你相公。”
相思闭上眼,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却怎么都抽不出来,相思转过身面向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龙上雪你看着,我肚子里没有孩子,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瓜葛。”
龙上雪的视线落向她平坦的肚腹,要是孩子还在现在肚子应该很大了。
“是龙昭的毒……”龙上雪迟疑地看着她。
没想到他会以为是这样,相思愣了愣,索性没有澄清。
“如果是呢,你杀了她替孩子报仇吗?”相思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尖酸刻薄的,“看我在想什么,你们现在已经是光明正大的未婚夫妻,你怎么会杀她。”
“赵六——”
第169章:骨子里是这样刻薄
“你说过孩子生不下来就要我不得好死,真是可惜,你现在躺在这儿都要我来医治你。龙上雪,你现在杀不了我,反而得求神保佑我不会在你的药里下毒,那样不得好死的人是你。”相思说道,脸上的冷笑扭曲得不像她。
龙上雪的眸黯淡无光,脸色更加难看,不言不语。
相思趁势抽出自己的手走了出去,一直走到药坊正堂,赵静和两个杂工已经来了又在那胡扯聊天,相思走到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心口跳得从所未有的快。
她没想过要那样说话,可对着龙上雪,那些话鬼使神差地就从嘴里冒了出来。
多刻薄,原来她赵相思骨子里是这样刻薄。
“夫人,你怎么了?气色这么难看。”赵静走过来关心地问道,在她椅子边上蹲下,好像那批囚犯进到牡丹药坊以后夫人的气色就没好看过,难道是因为大爷?
“我没事。”相思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见赵静仍蹲在她身边没离开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夫人你自己看上去就挺烦的,我就不打搅你了。”赵静勉强撑起笑容。
“不要吞吞吐吐。”相思正色看向他,赵静挠挠头,犹疑着说道,“夫人,我可能和四小姐要散了。”
“怎么回事?”相思皱起眉,“是不是你欺负人家?”
“我哪敢啊,四小姐是大家小姐,我捧在手里哄都来不及了。”赵静嘟着嘴,一双桃花眼也没什么神,“是她今天早上哭哭啼啼地来找我,说昨个儿有人上明府提亲,明大夫正在考虑,不过看样子很满意。”
“明大夫很疼四小姐,一直都说要多留在家两年,不会冒冒然把她嫁出去的。”相思劝慰道。
“谁叫碰上我这个程咬金了呢,您也知道明大夫有多不待见我,我又和四小姐愈走愈近,他当然是迫不及待把四小姐嫁出去。”赵静哭丧着一张脸,“想想也是,我这种穷小姐怎么攀得起明家……”
第170章:我剥给你吃
赵静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相思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便道,“我找机会和明大夫说说,你自己在明大夫面前要表现得稳重一些。”
“哦……”
赵静耷拉着一张脸长长地应了一声。
入夜,夜凉如水,替自己右臂扎过针后,相思走出屋子搬了张椅子在院子里坐着,麻烦一个接着一个,龙上阳、龙上雪的麻烦都绕得她头疼,现在又加上赵静的事,她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也想赵静抱得美人归,但明大夫要是打定了主意又哪是她们能改变的。
“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龙上阳的身影突然进入她的视线,手上没有那把折扇,多了一个油纸包,笑着走到她身边,“你受凉了我可是会心疼。”
相思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只是把条腿提上椅子弯屈着并靠在自己身前,对他的出现已经习已为常,“龙公子很喜欢夜闯民宅?”
龙上阳听到她的话眉眼轻轻一挑,“我还喜欢偷香窃玉,如何?”
相思把头偏到一边,龙上阳显然心情不错,对她的冷淡也计较,把手里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刚炒出来的栗子,你尝尝,我特地买给你吃的。”
相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但惊她的确是惊到了,龙上阳买零嘴给她吃?
“拿着。”见她睁大了眼睛,龙上阳似乎颇觉有趣,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宠溺地说道,“行了,你这祖宗,我剥给你吃。”
说完,龙上阳径自进她身后的卧房,大概是去搬椅子。
相思摸了摸刚才被龙上阳捏过的脸,他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正想着突然一阵跑急的脚步声,相思扭头向身后一看,只见房门被龙上阳从里掩了上去,人藏身其中。
相思回过头,就见赵静拉着明寸金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赵静大口喘着气道,“夫人您还没睡呐。”
第171章:私奔
“四小姐怎么这里?”相思愕然,目光落在明寸金满是泪痕的脸,一转头又看到赵静肩上背着两个行囊,心里不邮得咯噔一下,“赵静,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明大夫已经答应城东张家的亲事,我想想真是没法子了,我带四小姐离开朝雪城。”赵静说得大气不接下气,“我那两个婆婆麻烦夫人您多加照顾,我和四小姐过个一两年就回来,那时估计都生娃了,明大夫不想同意也不行了。”
“你们要私奔?”相思惊愕。
“是啊,要是等城东张家下聘,那一切就来不及了,我们准备现在就去渡头买船走。”赵静拍着胸口,明寸金只是看着赵静,没有插嘴。
“不行。”相思板起脸来,难得厉声喝道,“赵静,你做事太没分寸了,你居然想带着四小姐私奔?”
“夫人,我……”赵静一脸委屈地看向明寸金,明寸金只好弱弱地开口,“相思姐,我愿意的。”
“愿意也不行。”相思从椅子上站起来,严厉地瞪向赵静,异常强硬地说道,“赵静,你是男子没什么,但你不能只顾自己,你有没有想过四小姐一两年后回来怎么面对明大夫,面对亲戚邻里,面对朝雪城里的风言风语。”
赵静被相思一向教训惯了,明寸金没见过相思这副样子,吓得缩着身子躲到赵静身后。
“哪有那么多风言风语。”赵静小声地嘀咕,“实在不行我们就不回朝雪城了。”
“四小姐在家娇生惯养,你能保证让四小姐不受苦吗?要是你觉得过不下去就抛下她一个人,那四小姐这辈子还怎么做人?”相思冷声反驳。
“相思姐……”明寸金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又羞又窘地从赵静肩上扯下一个行囊,“我不和你走了,丢人死了……”
说完,明寸金头也不回地跑掉,赵静气得直跺脚,第一次对相思生气地大吼,“夫人,四小姐脸皮薄,我哄了好半天才肯跟我走的,你怎么能当她面这么说话!”
第172章:原来龙公子也会劝慰人
紧接着,赵静急忙追了上去。
相思坐下椅子,手抚住欲裂的额头,记忆如潮水一般倒进脑袋里,冲击得她生疼。
龙上阳从屋子里搬了一张椅子走出,弯腰将她刚刚站起来时掉到地上的油纸包捡起来,坐在她身旁探究地看着她,“原来那次私奔对你影响这么大。”
没听到她回答,龙上阳掀开油纸包,修剪得圆滑的指甲剥开一颗粟子递到她面前,“夏王爷养尊处优没有担当,赵静算你半个亲人,你连他也不能信任?”
是,赵静和柳少容不同,赵静是个苦过来的少年,有情有义,可这能代表他就不在路途中撇下四小姐么?
相思怔了半晌才接过面前剥好的粟子,“原来龙公子也会劝慰人。”
“是,我劝你别钻牛角尖,过去的事始终都已经是过去,放在心底也只会让自己不快,你能想的只有以后。”龙上阳温和地说道,又剥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以后?我没有看到出路。”龙上阳、龙上雪现在都在她身边,她的以后能有什么?她还不如去想以前。
龙上阳轻笑一声,没说什么,见她仍把粟子拿在手里不禁道,“怎么不吃?”
“我吃不下。”相思把头往后靠在倚背上,两人间难得有一种和平相处的氛围。
“上雪不适合你。”龙上阳突兀地说道,相思转眼看向他,龙上阳嘴边一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你看人的眼光不怎么行,柳少容只不过是个无用的纨绔公子,上雪这人太过简单,他一旦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撼动,你要是得不到他全部的信任,他一样照杀不误。”
相思岂会听不出他的意思,有些苦笑,“你是想说我根本不能倚靠到龙上雪?”
“难道你倚靠到了么?”龙上阳不答反问。
相思看向自己没有知觉的右手只能沉默,她不是没想过去倚靠龙上雪,可却落得如今的下场。
第173章:你这样的女人只适合我
得不到他全部的信任,他一样照杀不误,所以她和龙昭摆在龙上雪面前的时候,他一眼就能分出孰轻孰重。
“好了,不说这个,我准备七日后动手,把那些手下救出来。”龙上阳忽然又换了话锋,手里专注地剥着粟子。
“七天?”相思愕然,“七天那些囚犯还没离开药坊,你们要在药坊动手?”
“衙门的戒备更加森严。”龙上阳有条有理地说道,“在药坊好动手,龙天已经召集好人手,七天后营救,帮我告诉上雪一声。”
那牡丹药坊的人……她可以先把明大夫引离药坊,那救走那些囚犯以后……
“你会把柳少容怎么样?”相思脱口而出问道。
龙上阳剥完最后一颗粟子,“我以为你会问我会把你怎么样。放心,我会带你一起走,柳少容是死是活我都会让你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的意愿是直接被忽略的,他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她的想法,也不需要考虑。
相思低下头,忽然一只手递过来一包全都剥好的粟子,她诧异地抬起头,龙上阳嘴角含笑站在她面前,“吃了吧,我亲手剥的。这几天我都不会来找你,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说完,龙上阳轻轻地拍了拍手往院外走去,蓦地又回过头来,“相思,时间会证明,你这样的女人只适合我。”
相思皱眉目送他离开,龙上阳这个人她始终都是看不透的,时而温柔时而冷戾,她根本猜不到他心底真正想的是什么。
白天到了药坊,赵静也在,看来明寸金最后仍是没有和他离开,见相思一来,赵静立即把脸撇到一边,装着忙碌东摸西摸,就是不看她。
“明大夫呢?”相思问一旁磕瓜子的小珍,心下想着和明大夫谈谈。
小珍继续往嘴里塞着瓜子,含糊不清地道,“在给那囚犯看伤呢,喏,就是那个脸上烙着字的奴隶。”
第174章:你不是不来给我换药了
相思却步了,转身朝赵静走去,小珍立刻喊道,“相思啊,明大夫叫你一来就过去帮他忙,你别站这啦,快去快去。”
“我和赵静谈点事,你去帮明大夫吧。”想起昨天的事,相思跨不出这个门槛。
“明大夫要信任我我也不在这磕瓜子了,你赶紧去吧,那个囚犯好像脾气不太好,弄得明大夫一早上脸都是阴阴的。”小珍挤眉弄眼地朝她说道。
难道龙上雪又闹事了?
相思只好背着药箱往里屋走去,还没进到衙役呆的那间屋就听到明大夫怒气冲冲的声音,“你这厮自己要死老夫不拦着,但老夫上上下下十七口不想被你连累。”
相思连忙加快脚步走进去,只见明大夫坐在床边气得吹胡子瞪眼,龙上雪坐在床上,染了血的布巾扯得满床都是,额头和手腕脚踝处全是血丝,明大夫拿着药瓶要给他往伤口洒药,龙上雪就一把抽开自己的手,让药粉洒在床褥上。
“你要死死外头去!”明大夫大吼道,胸膛气得一起一伏,龙上雪索性把头扭到一边,干净如雪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漠顽固。
相思见明大夫就要把手里的药瓶往地上扔急忙喊道,“明大夫,我来帮您。”
龙上雪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瞪向她,眼里的火星子快烧起来似的,两只手垂放在身前握得紧紧的。
“你来了。”明大夫勉强缓和下脸色,把手里的药瓶放进相思手里,嘴里道,“你小心着点,这人脾气大,别伤着你。”
“我知道了。”相思放下肩上的药箱,站到床前伸手去拉他的手,奈何纹丝不动,只能抬起眼对上他的怒目,她不懂他是在指责她什么,淡淡地道,“麻烦把手伸过来一点,我给你上药。”
“你不是不来给我换药了?”龙上雪恨恨地瞪着她。
“我只是今天起晚了。”相思有些无奈地说道,“再说明大夫肯亲自替你换药,你该庆幸才是。”
第175章:你被龙大碰了?
“我不要。”龙上雪冷睨了她身后明大夫一眼,气得明大夫话都抖了,“你这臭小子,你以为老夫……咳咳咳……”
相思放下药瓶又去替明大夫拍背,“明大夫你别跟这种人计较,你坐会儿。”
“不坐了不坐了,再坐下去老夫会被活活气死,我出去了。”明大夫捶着胸就要往外走,相思忙将床边的圆凳移过来,“明大夫你坐吧,我一会儿还想同您说个事。”
虽然这屋子里有衙役在,但都是混在一块聊天,根本不在意他们这边有什么事……她不想一个人面对龙上雪。
“不不不,你有事一会出来找老夫。”明大夫边咳边摇手,说着就朝外走去,只留下相思一个人站在床边。
“你要那老头留下来做什么?”龙上雪不笨,看得出她眼里的闪避之意。
“我给你上药。”相思看他一眼,再度去拉他的手,这回他乖乖地将手臂伸了过来任由她上药扎上布巾。
感觉他的目光一直肆无忌惮地盯在她脸上,相思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紧迫的注视每一下都是对她的煎熬,偏偏她是半残之人,根本加不快手里换药包扎的速度。
“龙上阳说七天后动手。”抬起身子,相思拿起布巾替他包扎头部,指尖插进他的发间,这头乱发几天没洗过了?
龙上雪抬眸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最近和龙大走得很近。”
“我和你说过,他想染指我,只不过以前以为我肚子怀有你的骨肉,所以才不碰我。”这头发都打结了,怎么能脏成这样。
手臂蓦地被擒住,手里的布巾散在龙上雪的脸上,龙上雪另一只手一把扯下布巾,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粗哑地道,“你被龙大碰了?”
相思心中一悸,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用尽力气也抽不回自己的手,“你放手。”
第176章:他对她……动情了
龙上雪更加握紧几分。
“你在意吗?”相思被他这样抓着几乎是半伏在他身上,质问道,“他若真得想对我做什么,你能阻止吗?你告诉我,你能不能阻止?”
龙上雪看着她,她眼里的质疑似控诉,似不屑。
修长的手指一指一指松开她的手臂,她听到他低哑的声音,“我不会。”
不是不能,是不会,他不会和一个收养他的人作对,因为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龙上阳给的。
“那你会杀了我吗?”她又问。
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咬唇而出,“不会。”
“因为龙上阳现在看上我了?所以你不能杀我是么。”相思站直身体冷笑着反问,“我早知道会这样,以前不懂,我还把期望完全寄托在你身上。”
一路跟在他身边,设下三个赌约,事实告诉她,龙上雪不是她能仰仗的大树。
相思重新拿起布巾,绕过他的头绑扎起来,忽又听到他道,“不是。”
“嗯?”相思艰难地用单手扎好结,手指碰触过蓬乱的发。
“不是因为龙大才不杀你。”龙上雪直视进她的眼睛,深刻不容忽视,“是我不想杀你。”
相思的手僵硬住了,无法避开他太过赤裸直白的目光,他的嗓音低沉如吸附人一般。
他说,不是因为龙大才不杀你,是我不想杀你。
她再装傻也没用不是么,从他因为明辉而发狂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他对她……动情了。
可他喜欢的是龙昭,为什么还会对她……
“给你换好药了,我走了。”相思脸有些苍白,将药箱背上肩转身要离开,即使没有龙上阳的横插一脚,她也不想龙上雪这样的人在一起,不是看不起他的奴隶之身,只是君为陌路,非她良配。
“赵六。”龙上雪从床上坐直,“我还要应承你三件事。”
第177章:我要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原来你还记得。”相思苦笑着转过身,“你真得会应承吗?”
龙上雪只是看着她,没有回答一个字。
相思径自说道,“那你听着,我要你断去龙昭一臂,我要你断了龙上阳对我的念头,我要你……从此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龙上雪的脸刹那间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你不用这个样子。”相思的脸上尽是淡然,说出的字却一个比一个冰冷,“我知道你一个都办不到,所以我不抱期望。”
对着龙上雪,她还是刻薄,她控制不了自己,也许是曾经她真得对他寄予了太多指望。
相思转身走了出去,在自己替人诊脉的桌前坐下,提笔记下龙上雪今天用过的药。
龙上雪……
龙上阳、龙子琴甚至她自己都觉得龙上雪是个简单的人,可为什么现在她面对龙上雪会比面对龙上阳还累。
“相思,相思你在这啊,陪我去做饭,我一个人很闷啊。”小珍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相思恍过神来,一低首只见满纸只有三个字:龙上雪。
相思一把将纸抓起丢到一边,小珍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好好的纸揉了干嘛?”
“没什么,写错了。”相思从桌前站起来,眼前浮过龙上雪的蓬头诟发,不禁道,“小珍,我去做饭,你去给那个囚犯洗下头,注意不要碰到他头上的伤口。”
“好吧。那我去打水!”小珍点头应允,跳着跑开。
相思走到灶房刚生上火,小珍就哭着跑了进来,蹲到她身边大哭,身上的衣裳全湿了,满脸委屈,“相思,那囚犯打我!呜,我好心给他洗头,他把整盆水都倒我身上,叫我滚……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相思把一根柴火扔进炉灶。
“他还说以后除了你,谁都不许去碰他。”小珍说着又大哭起来,“那人脾气真得好大啊,呜呜,我今天穿了娘给我新裁的衣裳。”
第178章:我嫁的就是义阁的二当家
“那你在这边烤烤,等衣裳稍干就回家换衣服吧,吃点药省得伤风。”相思伸手拿出丝绢替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小珍抽抽咽咽地点头,“那相思,谁去给他洗头啊?”
“不洗了。”相思淡淡地道,“让他臭着。”
他自找的活该,有人伺候还挑三拣四。
想象着龙上雪生气别扭的样子,她无奈地摇头。
一顿午饭吃得相思很不舒服,一向闹腾的赵静安静得不像他,也不坐在她身边,故意绕开一个人坐,扒着饭猛吃,看也不看她一眼
吃完饭后,赵静更是勤快地收拾起碗筷一溜咽从她眼前离开,相思叫住准备去午睡的明大夫,“明大夫,我想和你说个事。”
“好。”
走进里屋,相思扶着明大夫在藤椅上躺下,明大夫指指旁边的椅子,“你坐下来说。”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只有他们两个,相思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啄磨了下开口,“明大夫,趁这几天这些衙役对咱们药坊看得不紧,您带着家人和小珍、赵静他们离开朝雪城。”
明大夫本来阖上的眼离言又睁了开来,“相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大夫,我就算找理由也肯定瞒不过您,我和您实话实说。”相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义阁的人这些天会来药坊营救囚犯,到时肯定免不了一场厮杀,我不想大家被连累,趁早离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知道事态严重,明大夫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赵静一直喊我夫人,您也知道我嫁过人,我嫁的就是义阁的二当家,我知道这些不奇怪。”相思点到即止,没有透露更多。
明大夫整张脸都严肃起来,“相思你也是义阁的人?那可是谋反的草寇组织。”
“明大夫,我嫁他的时候不晓得这些。”况且她没得选择,她是奉亲姐姐的懿旨成的婚,她一直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明大夫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她的事,只是道,“那照你说,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比较好?”
第179章:在您心里也不是这么一文不值
“越快越好。”
明大夫沉思片刻又道,“要是我们全走了,这么大的动静官府一定会有所查觉,到时我们明府上下岂不都要被扣上谋反的帽子?”
“让赵静带您的家眷先走,这样那些衙役不会警觉的,待过个两天您和小珍她们再走,我想过了,把赵静和小珍他们的亲人也一并带上,事后就算官府要查也无从查起。”相思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明大夫皱起眉头,“赵静?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小子能担什么大任?”
“明大夫,您对赵静的成见太深。”相思不由得替赵静说话,“赵静为人圆滑世故,也算经历过世面,让他带您的家眷离开再好不过。而且,赵静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当初我受着伤,要不是他不离不弃地照顾我,我早已客死异乡。”
“那依你这么说,赵静还是个大人物了,老夫怎么没看出来。”明大夫轻哼一声,但话里已不似平时不屑。
相思知道他是松口了,便又道,“明大夫,您别怪我多嘴,嫁人择良婿,身世再好也难保不是薄幸之人,比不上自己看得到信得过的。”
“你这丫头,怎么,还替赵静说起媒来了?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呢。”明大夫笑了起来,“老夫岂是贪慕虚荣之辈,只是赵静那小子实在不怎么像话。”
“我把赵静当自己的弟弟看待,要是他日他敢辜负四小姐,我一定替您打断他的腿。”相思看着明大夫明显松动的脸色,索性撂下狠话。
“你……哎。”明大夫被她这副大义凛然决绝的模样弄得直叹气,“算了算了,寸金的事老夫就随她的意吧,但愿你和寸金没看错人。”
“其实赵静在您心里也不是这么一文不值。”不然不会只是经她一说,他便松口了。
第180章:不会阻止我和四小姐在一起
明大夫挣开她的手,一个人朝外走去,嘴里念叨着,“都说年少不离家,人老要归根,我这造的什么孽啊……”
闻言,相思想起自己的家,赵静的家始终不是她的家,龙上雪从来没给过她家,她从小长大的京城赵府,也不懂现在是什么光景。
命若浮萍,一世飘摇。
赵静在灶房里洗着碗,相思一走进去他就扔下碗绕过她就往外走,相思叫住他,“赵静,我有话和你说。”
“哼。”赵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往外走,相思淡淡地道,“你既然这么不想看到我,我今晚就搬出去住。”
赵静又哼一声,可哼归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倒退回来,一双桃花眼被他瞪得圆圆的,鼓着腮帮子,“夫人要和我说什么?”
相思仔细端祥着赵静,这半年来赵静长开不少,个子已经和她齐平,身上的肉也多了,看起来没有那样骨瘦如柴,现在真是一个美少年了,难怪时寸金会被他迷得连私奔也肯。
“你收拾收拾带着两个婆婆和明大夫的家眷这两天离开朝雪城。”相思看到他眼里的疑问连忙赶在他一大通罗里八嗦的话前说道,“不要问为什么,等以后明大夫会告诉你,而且,我说服了明大夫。”
“啊?”赵静大大地咧着嘴,跟个丈二的和尚似地摸不着头脑。
“明大夫不会再阻碍你和四小姐的事了。”相思口齿清楚地说道,“但你也要知规矩守分寸,没成婚以前少对四小姐动手动脚。”
“啊?!”赵静的嘴张得更大了,完全懵了,好久才似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大叫道,“你说明大夫不会阻止我和四小姐在一起了?!”
相思点头。
“真的?”
相思再点头。
“真的?”
相思再一次用力的点头,赵静呆呆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身子僵硬地朝外走去,嘴里喃喃道,“明大夫不阻止了?明大夫真得不阻止了?”
第181章:臭婊子
相思觉得好笑,看着他身子僵直地走出门外,突然门外爆出一声震天的欢呼,“啊啊啊啊!我可以和四小姐在一起了!王三!我可以和四小姐在一起了!快快,叫我姑爷!叫我新姑爷!”
相思不禁笑出声来,原来可以和中意的人在一起是会这么开心,她从来没体会过,哪怕和柳少容在一起的那两年,也永远有老王爷从中作梗,她最开心的大概只是看柳少容落英下舞剑的时候。
相思趁替街坊送药的时候在玩品铺里买了几个颜色鲜艳的香囊,肖老爷子又给她留了一本治手疾的书,被她婉言谢绝,她以后的日子应该没有时间让她钻研手疾。
临别,她又看了那一眼牌匾: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长相思……
要多长才谓长相思。
回到药坊的时候,一个衙役跑出来,冲她大吼,“你跑哪去了?那死囚犯大吵大闹,妈的,你要是看不好我再把他锁回去!”
相思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心下有些不豫,却也不能说什么,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横生枝节,她再怎么不想面对龙上雪也还是得面对。
一进那屋子,衙役故意大声的风言风语就传了过来。
“快看快看,她来了。”
“我早说了,这骚娘们一看就是个勾三搭四的,你看上次明大少爷对她那个黏乎劲,现在还搭上囚犯了!”
“上午她不还趴在这渣子身上么。”
“女人家出来抛头露脸的就是骨子里贱。”
……
“你们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一声怒吼从床上传来,一只枕头被砸了出来。
一群衙役立刻操起刀冲过去,“妈的,你躺床上还给老子叫!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结果了你!”
“等一下。”相思见状脸色都白了,连忙冲过去挡在床前,“他是义阁的人,要是死了谁来担这个责任?”
衙役们也只是随便叫嚣叫嚣而已,没理由和自己的项上人头过不去,相思出来了一群人也就耸着肩走开,一个嘀咕声响起,“臭婊子!”
“你他娘的骂谁?!”龙上雪立刻又咆哮起来。
第182章:那你在这陪我
衙役又想冲过来,相思一动不动地站着,几个衙役互看一眼,朝龙上雪骂了几句便悻悻然地离开。
相思转过身看向一脸暴怒的龙上雪,再看一眼早被他弄得凌乱的床被连叹气都叹不出来,只能默默地替他把被褥铺好捋直,“你躺下休息。”
龙上雪把颀长的身子坐得更直,“整天都在躺,我要出去。”
相思捡回枕头拍干净后垫到他身后,淡淡地道,“你急什么,七天后就动手了。”
龙上雪往后靠了靠,眼睛直视着她,“那你在这陪我。”
“你还嫌那些话不够难听?”相思顺着他的话说道,突然想起那些人说的话不由得问道,“你是因为他们讲是非所以又发狂了?”
龙上雪将拳头握得声声作响,一双眼含怒望向那群衙役,“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撕掉。”
她自然不敢否认他话里的真实性,他杀人就同人打架一般平常,只是发泄而已,一贯地视人命如草芥。
相思已经失了去说的心,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在街上买的几个香囊,有些难以抉择,却听到龙上雪的声音,“你刚刚在帮我。”
就像在军营那一次,她挡在别人的面前替他出头,那样羸瘦的身子站得纹丝不动,恨不得要挡去一切。
相思似若无闻,拿起一个翠绿的香囊问龙上雪,“这个好不好看?”
“我以为你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龙上雪固执地说着,拳已松开,视线却紧锁在她淡然的脸上。
一定要说这个么?
“是,你说得都对。”相思抬眼看进他的眼里,深邃执着,“可我现在不想节外生枝,你知道节外生枝的意思么?是我现在不想惹麻烦,请你也安静一些,七天后你就自由了。”
七天后她就要被关进笼子了,也许再飞不出去。
龙上雪深深地看着她,她说完又低下头挑了两只大红绣着鸳鸯的香囊,这个喜庆一点,送给赵静和明寸金也应景。
第183章:离别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相思在香囊里塞下宁神静气的药草,蓦然回头,龙上雪坐靠在椅头上已经睡去,面容干净无诟,如雪般白皙,如此安静的绝世容颜让人忍不住流连。
这般好看的人似乎是对她动情,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够令人意外了不是么?
赵静带着家眷们走的那天相思和明大夫都没去送,担心衙役会有所戒备,前一晚相思已经将香囊塞进赵静的包袱。
临行前的晚上赵静也没和她说上什么离别的话,赵静高兴终于能和明寸金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相思也替他开心,可她不能亲眼看到他和明寸金成亲的那天,只能以香囊送礼。
药坊里、家里少了赵静的吵吵闹闹,总觉得太过静了。
第五天,明大夫和小珍他们也悄悄地离开,临走前明大夫要她和他们一块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但她走不掉的,她必须留下来应对衙役,面对龙上雪。
半年安静的生活始终要划上一个终结。
药坊里突然清清净净地只剩下她一个人,衙役开始觉得不对劲,围着她问东问西。
“这一阵子各位官爷都在药坊里,没人敢上门瞧病,明大夫带着他们去邻城买药,顺便让他们学点东西。这十来个囚犯都在等痊愈,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她这样回答找不出刺,衙役也嫌麻烦就没再追究。可真静下来的时候,静得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赵静和明大夫先后离开,相思呆在龙上雪身边的时候比以前长了,静静地坐在他床边就能捱过半日。
现在的牡丹药坊就像一座空城,空得让人害怕。
相思默默地坐在床边的椅上,把头斜斜地靠在床杆上,龙上雪坐在床上,伸手握住她动不了的右手,她抽不开挣不掉,也没想挣,在这座空城里,龙上雪已经是她仅剩熟识的人。
“今天是第五天。”过了明天龙上阳他们就会动手,到时这座空城大概也会不复存在。
第184章:为君洗头
“我不会让你有事。”龙上雪粗砺的指腹摩梭过她的手背,她的肌肤细腻柔软却没有知觉。
第一次听到他亲口说出的保护,却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我是不是该感激你?”相思苦笑,为什么官府偏偏选中的是牡丹药坊,如果不是这里,药坊就能守住,赵静、小珍他们都能呆在这里……为什么偏偏是牡丹药坊,她已经呆出留恋的地方。
龙上雪沉默了,良久收拢指尖扣住她的手,紧紧地握拢。
这种感觉竟有点一起等待死亡的意味。
相思想他的手应该是温暖的,就像她曾经靠近过的怀抱一样,可是她的手没有感觉,一点感觉都没有,不免又想到龙昭,想到他宠着的龙昭,相思用左手抓着右臂将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龙上雪眼里带着疑问,相思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落在他的发上,脱口而出,“我替你洗头。”
话出口已经来不及收回去,龙上雪点头,一双眸子乌黑,看不出在想什么。
相思搬来一张藤椅侧对着床,龙上雪下床躺了上去,两条腿叠着抬起搭在床沿上,镣铐勒着他的脚踝。
在衙役们的众目睽睽之下,相思以单手替龙上雪洗起一头长发,五指插进湿润的发间轻抓着,小心翼翼地不触碰到他的伤口,一低头,相思看到他闭阖着眼睛,嘴角微弯,隐隐约约似有笑容。
洗了足足三盆的脏水,相思拿着干净的毛巾替他擦着湿漉的长发,嘴里问道,“这么脏你平时怎么睡得下的?”
“小时候我不知道洗头洗澡是什么,日子还是一样地过。”龙上雪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刷下一片阴影,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大户人家的小姐一点点脏都受不了。”
相思的动作一滞,第一次听他说起小时候,原来过的是这种日子。
“你对大户人家的小姐有成见。”相思细细地帮他擦着发,也不嫌自己慢,反正现在她是在熬时间,闲着也是闲着。
第185章:我会舍不得的
“没有。”龙上雪矢口否认,睁开眼,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好了,你回床上躺着。”很久,相思把毛巾放到一旁,望向窗外灰白的天色,“我去看看里边那些人。”
看过杂货房的囚犯伤势后,相思又买了些馒头回充当大家的晚饭,一晃天色也不早了,龙上雪早已睡下。
相思一个人回来赵静的家里,以前这个时候两个婆婆已经煮好饭菜就等他们回来吃,现在只剩冷冰冰的灶房,相思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天悬弯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以前想的是难得安静,现在却是清静得空洞,为什么她不能永远过这样的日子……
院墙上一道白影对月而坐,折扇轻晃,目光望向院中的女子,嘴角似勾非勾。
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接近,白影翻身一跃跳出院墙,龙天立刻朝白影走过去,脸上的刀疤在月夜下更显刺目,“主公怎么只坐在院墙上?”
龙上阳着一身白衣彰显月华之采,折扇于胸前轻摇,眼中的深邃不辨其意,“女人不能靠得她太近,了解得她愈多,男人愈是控制不了自己。”
一段话说得似是而非,龙天也不多嘴发问。
“我挺不想留下她的。”龙上阳在幽静的小道上往前走着,嘴边挂起笑意,好像谈得是风月一般。
龙天低首问道,“要不要属下……”
“不必。”龙上阳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给她剥过粟子,就这么杀了她,我会舍不得的。”
带笑却不认真,如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剥过粟子和杀她有什么关系?龙天疑惑地看向主子的背影,没有得出一点答案,他的主子一向是满腹计谋,他活了大半辈子却看不透主子的意思。
“等等看,看她能再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意外。”龙上阳眼里透露出一丝浓浓的玩味,“走吧龙天,后天你记得通知赵相思想方法把上雪一身的镣铐解开。”
第186章:你担心我
“是。”龙天跟上主子的脚步,嘴中道,“二爷的杀劲上来,整个朝雪城都不在话下。”
二爷的杀劲……
龙上阳的眸子阴鸷了几分,龙上雪是他养的一只猛兽,如若控制不好必被反噬,那他就白养了。
接到龙天的指示时,相思正在街上给囚犯们买馒头,龙天经过她的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晌午动手,之前将二爷的镣铐解开。”
等相思再回头去看时,龙天已经消失在她视线里。
解开镣铐,她能有什么方法解开?回到药坊,相思给囚犯们送馒头换药差不多就折腾到快晌午,最后来到龙上雪的床替他换药,不经意地回头一眼,只见那群衙役围桌子而坐,盯着她们这边直瞧,眼里全是不屑。
目光撇到衙役们竖放在墙边一排的官刀,相思咬了咬唇,转过头边替龙上雪换药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把握一刀砍断脚上的铁链?”
龙上雪的目光也跟着投向官刀,官家的刀应该是锋利无比,便道,“可以。”
换好药后,相思便坐下椅子目光投向窗外,静静地等着晌午的到来,龙上雪突然说道,“你现在就想方法把官刀拿来,然后趁外面的官差不注意就离开。”
“不行。”相思斩钉截铁地说道,视线依然望着窗外,“你身上有伤,对付不了把药坊围得水泄不通的官差,等晌午。”
相思是面朝龙上雪的方向说道,身子半探,几个衙役促狭地看着,以为他们是在说着苟且之话。
“你担心我?”龙上雪意外,双眼紧紧地盯着她一本正经的脸。
相思收回视线淡淡地瞥他一眼,“要是你们营救失败,我即便离开也走不远,还是被逮回来。”
“义阁没有失败过。”这一次换他斩钉截铁。
日头越来越上,相思如愿以偿地听到杂货房里传来兽吼一般的嚎叫,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那种叫声很是骇人。
第187章:相公
衙役们又怔住,面面相觑,相思道,“是不是又有人发狂了?”
一群衙役立刻操起墙边的官刀涌入杂货房,相思心下一惊,却见有个衙役急着冲进杂货房没拿官刀。
相思立刻冲过去拿起官刀送到床边,只听杂货房里传来衙役的咆哮,“妈的!都叫什么叫?!死老爹啦,叫个屁啊!”
龙上雪坐在床上一把将官刀拔出鞘朝着脚边的铁链上砍去,只听一声重重的垂击,铁链没断……相思没经历过这些,脸色蹬时白了,有耳尖的衙役冲了出来,指着龙上雪大喊,“你拿官刀做什么?!快,有人要逃!”
刹那间一群衙役全冲了出来,相思看着龙上雪猛地将刀朝床梁上狠狠一砍,床架子整个倒下来,龙上雪趁势拖着脚上长长的铁链灵巧地翻滚下来,然后挡在她身前,“你往后走!”
相思这时候只能听他的,连连后退,那群衙役纷纷拔出刀朝龙上雪砍过去,龙上雪身子一转,手间的刀往前一横,两个衙役就倒在了地上,鲜血一路淌着。
相思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桃花巷官兵屠杀百姓那次,人命扛不过一刀,只不过这次死的是官差。她呆滞地看着龙上雪三步砍杀一人,脸上溅到的血几乎看不出之前的脸是如何的干净如雪。
一个衙役突然冲出来也不杀相思,直接冲过她的身边大概是想去外边求救,相思急忙喊道,“相公——”
那衙役见状回过头来就要砍她,相思吓得直往后退,背靠到墙上再无退路,蓦地一个颀长的身子挡在她身前,只听一声刀刃刺过身体的暗哑声音,相思往身后看去,只见墙上都溅到雨点般的血迹……
那衙役在龙上雪面前向后仰着倒下,满身鲜血。
同时,窗外也响起了厮杀声。
第188章:你一个女人家别看这些
一时间整个屋子只剩下仍站着的衙役,早已经被龙上雪吓懵了,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手里的官刀也拿不稳,见龙上雪噬血的目光扫过来,两人立刻把刀扔了抖抖擞擞地跪在地上拼命求饶。
相思看着龙上雪拎着手中滴着鲜血的官刀越过满地尸体朝两人走去,官刀指到他们的鼻尖,语气冰冷,“臭婊子是你说的,骚娘们是你说的,我都记得。”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们不敢了,我们投降,我们愿跟随着大爷……”
“跟随个屁!我自己媳妇我都没骂过这么狠,你们他娘的骂她臭婊子!”龙上雪一脚将一人踹翻在地,官刀狠狠一划就将他一条手臂砍了下来,衙役失声尖叫,鲜血四溅。
相思不敢去看,也不敢过问,她知道龙上雪已经杀红了眼,只能把脸撇到一边不去看那残忍折磨的画面,耳边却传来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最后趋于平静,只听到外面的刀砍声。
相思正要转过脸去却听到龙上雪道,“别回头。你一个女人家别看这些。”
可见那两个衙役被折磨得有多惨,相思闭上眼,鼻间全是浓浓的血腥味,让她作呕。
“夫人,夫人……”熟悉的喊声传来,相思错愕地睁开眼,就看到赵静拿着把刀冲进屋里,也是一身鲜血,顿时让她呆住,“赵静,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已经走出几天了?
见相思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刀上,赵静连忙把刀扔到一旁,脸上挂起勉强的笑容,“我捡刀防身的,外面打得很厉害,我没杀人,血,血是别人溅到我身上的。还有……路上我听四小姐说义阁要救人,我们才要走,我愈想愈不放心您就回来了……您可别怪我。”
“回来就回来了。”相思想责怪也无从指责,人家是为她才回来的,况且已经到了这她还能说什么。
龙上阳说得没错,她看人的眼光真得不行,反而误打误撞帮过一次的赵静对她不离不弃到现在。
第189章:男人怎么能怕这些
“大、大爷……”赵静转眼看向正在满地尸首上摸索的龙上雪害怕得声音都抖了。
“接着。”龙上雪直起身子,满是血污的手抛出两串钥匙扔给赵静,“去把里边的人都放了,我和赵六先出去。”
“哦、哦……”赵静明显有些吓得不知所措,捧着钥匙一蹦一跳地跃过尸体,呼吸颤抖得粗重。
相思还没回头,就被龙上雪从后推了一把,往外屋走去,相思忍不住道,“他才十五虚岁。”
“男人怎么能怕这些。”龙上雪搂着她继续往外走,不让她回头看尸横满地。
一走到牡丹药坊的正堂,厮杀声漫天,比刚刚屋里更为激烈,正堂的门全狼籍地倒在地上,屋外黑衣装扮的人正和官差打得不可开交,兵器相交,死伤遍地。
“你们出来了。”温润如珠玉落盘的声音传来。
相思和龙上雪转过头去,只见药坊正堂里龙上阳独坐于诊脉的桌前,一袭月白的长衫不染一丝尘埃,白得有些刺目,手边拿着一本医书不动声色地翻阅着,要不是这外面已经杀得血流成河,她肯定以为他是一个正苦志读书的书生……
“龙大。”龙上雪出声,“我去外面。”
“不用。”龙上阳把书放下,抬眼波澜不惊地看向龙上雪额上包扎的布巾道,“他们足以应付,你身上有伤,不用出去了。”
正说着龙天忽然疾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倒在地,“禀主公、二爷,知府闻讯已经派了支援正往这边赶来。”
“等人一出来立刻撤退。”龙上阳从桌前走出来。
相思站在龙上雪身边视线往外边望去,望得到的厮杀在她眼里几乎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不停地有人倒下,不停地有人失声大叫……
忽然一个丰腴而俏娇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相思惊愕地睁大眼,伸手就去抓龙上雪的袖子,“相公,快去救那个姑娘,她是赵静未过门的娘子。”
第190章:没想到你对上雪这么信任
话未落,龙上雪已经冲了出去,相思焦急地皱眉,明寸金怎么也回来了,还往到处杀戮的地方钻,她是跟着赵静来的?
“相公?”龙上阳似嘲似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让她不得不回头去看他嘲弄的脸,龙上阳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也看不到什么不高兴,唇角甚至是勾着似在微笑,“没想到你对上雪这么信任。”
第一直觉就是让龙上雪去救人。
“习惯罢了。”她叫了那么久的相公,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查觉。
“拜见主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喊声,相思转过身去,只见十几个囚犯通通跪倒在地上,朝着龙上阳磕头。
“夫人。”赵静站到相思身边,擦着满头满脑的汗水,相思把丝绢递给他,赵静笑得有些喘,“夫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都起来。”龙上阳手微微一抬,吩咐旁边的龙天,“让准备好的马车通通过来,马上撤退!”
“是!”龙天立刻跳了出去。
相思想到明寸金这才问赵静,“明四小姐和你一起回来的?”
“是啊,她不听劝非要跟我回来,我让她在客栈里等着,咦,夫人你怎么知道的?”赵静擦着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子朝外面探去,“是不是她来了,她怎么就不听话呢!”
“没事,我让相公去……”
“四小姐——”赵静突然之间凄厉的尖叫让相思住了嘴,紧接着,赵静扑出屋子往外直冲,龙上雪走了过来,沾着鲜血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道,“一刀刺穿心肺,被官差杀的,我没来得及。”
一刀刺穿……
相思不敢置信地捂住嘴,猛地推开龙上雪跑到屋外,只见遍地的尸首,一个穿着水色蓝裳的身影倒在男尸中显得突兀极了,扎眼刺目,赵静扑在明寸金身上嘶吼着什么,隔着太远她听不清。
第191章:我要她
相思突然觉得脚下疲软,差点站不稳,龙上雪要走过去,龙上阳上前一步走在他面前,望向赵静的方向温柔地说道,“这种场面死伤很平常。马车来了,我让龙天先带你上马车,有事到本城的义阁停顿下来再说。”
龙天走到相思面前,手中多了一把长剑,“赵姑娘请。”
叫二夫人是对主公不敬,叫大夫人是对二爷不敬,也只能叫赵姑娘。
相思嘴里喃喃地道,“赵静……”
“属下一会带他过来,赵姑娘先上车。”龙天把剑横在身前,替相思开道,遇见官差阻止便是一剑划破身体,利落凶狠。
看着相思同那些被救出来的手下离开,龙上阳负手而立,转过眼见龙上雪一双黑眸紧随着相思有些僵硬的背影,不禁笑道,“上雪是不是有话要和大哥说?”
龙上雪收回视线看向云淡风轻的龙上阳,缓缓地抬起手指向远走的相思,“龙大,我要她。”
龙上阳笑出了声,眼里的阴霾一闪而过,只剩下温和,“我以为你喜欢的是龙昭,看上赵相思了?”
“龙昭是您的女人。”龙上雪慢慢放下手,换而言之,赵相思本来就是他的女人。
“若不我答应让赵相思跟着你呢?赵相思这女子极会隐藏真实心性,你收服不了她。”龙上阳侧过身望向正在上马车的相思,她迟迟不掀帘子进车内不停地往回张望着,望着赵静的方向。
龙上雪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拢,白皙的脸沾着血,不薄不厚的唇一张一翕,字字清楚地重复了一遍,“我要她。”
“上雪,我不记得你这么执着于一样东西,一个人。”龙上阳蓦地眯起了眼。
这只他亲手养起来的野兽开始有了自己的欲望,并聪明地赶在他将一切弄成定局前就说了出来,让他骑虎难下。
第192章:你是我的
龙上雪抿紧唇没有说话,龙上阳轻笑道,“上雪要的大哥岂有不给之理,况且赵相思本就是你的媳妇。”
“多谢龙大。”龙上雪单膝跪在龙上阳面前,名义虽为兄弟,事实上他和义阁的人一样是仆,而龙上阳是主。
“起来吧。”龙上阳拍拍他的肩,“我们兄弟之间不需这么客套。”
有了欲望的野兽呵……
赵静是被龙天扔上相思坐的马车,一上来赵静就大吼着要冲过去,相思去抓他的手被赵静狠狠甩开。
“赵静,官府的人马上会来,你留下来会被带走的。”
见相思被他甩得胳在左边的坐垫上,赵静慢慢松开了掀帘子的手,走过去扶起相思坐好。
少年的脸上苍白无色,双目红缟无神,身上溅着许多的鲜血,就这么呆滞地站在她面前,相思不免心疼,“赵静,你别这样。”
“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四小姐……”赵静走到一旁对着马车的柱子猛地用头撞了上去,一下又一下,固执地撞着。
“赵静——”相思吓呆了,帘子忽然被掀起,龙上雪走进来朝着赵静后颈上横手一劈,赵静便倒了下来,龙上雪伸手撑住他将赵静放到坐垫上。
相思忙扑过去,伸手就去把赵静的脉博,翻着眼皮观察,只是被打晕了。
“让他安静一会。”龙上雪沉着嗓子说道,脸上沾到的血迹尚未擦去。
相思起身在赵静身边坐下,这个少年是为她来的,却害了他最喜爱的四小姐,愧疚在相思的心底如藤蔓一般生长起。
蓦然,双手被一双白皙沾血的手握了起来,相思抬起眸,龙上雪坐在她对面极深地看着她,手渐渐紧握……
相思想要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淡淡地道,“放手。”
“龙大不会碰你。”龙上雪一字一字说道,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你是我的。”
第193章:你嫌我脏
相思眼里掠过一抹震惊,随即了然,嘴边的刻薄说出来如喝水一般自然,“没想到我也能被鬼王龙上雪看上,可是我没有孩子,你看上我什么?我不会武功,不会废人手臂,怎么值得你去向龙上阳索要我这么一个累赘。”
句句带刺。
龙上雪更加用力地锢紧她的手,呼吸变得粗重,按捺着冒火的脾气道,“赵六,你不要惹我生气。”
“我有生气的余地吗?”相思很想冷笑,她不过是一个物件一样,他们兄弟谁要说一声就好,她却每每都是生死挣扎,连连噩梦一般。
“我出去。”龙上雪放开她的手,站起来往马车门口走去。
相思低下头凝视着手上的鲜红,是从他手上沾到的血,肮脏……没有丝绢,相思用左手去搓右手,擦不干净,便拼命地搓那抹鲜红。
猛地身子被狠狠一推,相思直接撞到身后的车壁上,惊愕地抬起头却见到一双怒不可遏的眼睛,尚未离去的龙上雪一手压在她肩上,一手撑在车壁身子俯了下来,对准她的唇亲了下来,由浅入深,舌尖抵开她的唇挑进去纠缠她的唇舌。
在相思想要挣扎的时候,他放开了她,发红的怒目狠狠地瞪着她,喑哑地吼着,“你嫌我脏!”
相思仰着脸盯着他脸上的血迹,反问,“你不脏么?”
“那是因为你没杀过人,你干净。”龙上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举起她的手,“等有一天别人的性命也送在你这双干净的手上,你就不会觉得脏了。”
“我不会杀人。”她不是杀手,更不是伤天害理之人,她的手不会染上鲜血。
“我会把你变成和我一样。”龙上雪人喉咙里滚出这几个字,然后一把放开她的手往车外走去。
这一回,她清楚地看着龙上雪走出帘外才去搓自己的手。
第194章:我等你很久了
营救之后,义阁的人在朝雪城当地的义阁分支暂停下来休整,还是一样在不起眼的遮掩下,重重机关术之下是青山绿水,宛如隐世避居的佳处,无奈这里的人个个手沾鲜血。
赵静自醒后再也不像以前嘈嘈嚷嚷,连话都不肯说了,手上一直拿着相思送给他和明寸金的大红色香囊,有次相思端去他最喜欢的桂花糕,被赵静连桌掀翻,整个人性子变得极为暴躁,她劝了很久赵静才慢慢安静下来。
好不容易赵静睡下后,相思才松口气从他屋中走出来,月色半摇,穿过院落,只见龙上阳一人坐于石桌前独饮,一头长发没有绾束,任由青丝披泻在肩上。
一轮明月,一件白裳,一樽清酒。
相思收回目光,绕开他往前走去,龙上阳显然不准备放过她,“相思,过来,我等你很久了。”
在这里,龙上阳就是帝王,任何人都只能遵从。
相思驻足半晌,才抬步走了过去,和龙上雪还有义阁的人不一样,龙上阳的脸上很是平和,没有一丝杀戮的气息,但这样更让人觉得危险。
放下酒杯,龙上阳将桌上的一个油纸包推到相思面前,“朝雪城的粟子。”
相思淡淡地扫了一眼,淡默疏离,“龙公子什么意思?”
“放心。上雪已经将你要了回去,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龙上阳挑眉,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指尖划过石桌走到她身边,微微低下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我只想告诉你,你是我第一个亲手剥粟子给她吃的女子。”
“那又如何?”相思反问,她没求着他给她剥粟子不是么?
龙上阳盯着她蓦然卟哧一声笑出来,唇风喷薄到她脸上。
“真是铁石心肠,哪怕你有一丝动摇我也会把你从上雪那边抢过来。”龙上阳勾着唇角说道,似笑非笑,似真似假,让人捉摸不清他真正的心意。
第195章:最后一次尝朝雪城的粟子
“承蒙龙公子看得起,相思受之有愧。”不想再纠缠下去,相思低下身子微微颌首,便从他身边离开。
走出没几步,龙上阳便喊住她,一回身,微沉的油纸包扔到她怀里,相思忙用左手拿稳,油纸包上仍残留余温。
相思抬起头看向龙上阳,龙上阳正向后抵着石桌,举起酒壶往嘴里倒去,头微微仰着,他的样貌实属平常,可举手投足间确有气质,和龙上雪的粗鲁不同,仅仅一个仰头灌酒的动作,龙上阳也是散发着浑身的肆意不羁。
似书生,似风流……
相思拿着油纸包离开,身后又传来龙上阳带笑的声音,“别扔掉了,我们马上要赶往月城,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尝朝雪城的粟子。”
就为这话,相思竟真得没有把油纸包扔掉,鬼始神差地拿回了卧房里,龙上雪正在桌前对着烛台擦拭那柄精致的弓弩,他对待弓弩比对待自己还要细致,来到这里的几天,他擦过不止一次。
相思把油纸包放到桌上,走过去将龙上雪头的布巾解了下来,手指抚过他的额头,“伤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不用再包着。”
龙上雪抬手覆盖到她的手上,长指一拢将她握拢在手中,“过来,我来教你怎么射箭。”
“什么?”相思没愣了愣,龙上雪已经将弓弩绑到她的右胳膊上,肩蓦地一沉,可见弓弩之重,相思伸出左手要去解开却被龙上雪推开窗前,龙上雪横掌一扫两扇窗应声弹开,初夏的夜风扑面进来。
相思要往后退却被龙上雪从后拥住,整个人不得不靠在窗棂上,龙上雪将她绑着弓弩的右手抬了起来,另一手又抓起她的左手搭到弓弩上,低下头唇贴着她的耳廓,视线落在她的一双凤目上,“你的手只要拉这里,箭就能射发出去。”
第196章:亲吻
相思的食指被迫抵在弓弩表面一根似琴弦一般的弦扣上,挣都挣不开。
“你到底想做什么?”相思皱着眉一侧过脸唇便印上他白皙的脸,两个人都是一愣,龙上雪低下头就在她唇粗鲁地啃咬一番,温暖的唇慢慢游移过她的脸,轻轻地落在她的眼上,逃避不开相思只能闭上眼睛。
他仅着黑色单衣的身体贴着她,他的唇温暖,撇开粗俗,他的亲吻让她不能否认的心悸,手指都在微微战粟。
龙上雪转眼看向窗外,贴着她的手在弦扣上轻轻一拉,一只箭立刻射了去,稳稳地扎进窗外的大树上,龙上雪离开她的脸,眼角不自禁地上扬,有些得逞的意味,“假如那棵树是个人,你已经杀了一个人。”
相思睁开了眼,一眼望向窗外的树,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放开我。”
目的达成,龙上雪松开她,解下她右臂上的弓弩,相思得以自由立刻从他身侧退了开来,用手擦了擦嘴唇,“我还知道刀子可以杀人,难道我就要去杀吗?我们本来就是两种人,你不要再费心机把我变成你。”
龙上雪拿着弓弩的手一僵,眼中的笑意瞬间褪得无色。
相思转身拿起桌上油纸包丢到窗外,然后走到床边,脱下鞋子掀开被子合衣躺了下去,人朝里边侧躺着。
良久,床榻一沉,一股温暖钻进被子,龙上雪没有像前几晚一上来就搂着她睡,大概是被她的话激着了。
她的话也许重了些,可她不明白把她变成他们一样的同类人,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这样想着,相思闭上眼更加往里挤了挤,一双手忽然从后缠上她的腰,温暖地贴着她,相思蜷着身子僵硬地一动不动,龙上雪也没再动,只是搂着她……很久,相思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第197章:我们新的天下
第二天龙上阳便下令全体返回月城,相思本来想劝赵静去找明大夫和婆婆他们,可赵静说什么都不肯走,相思明白他的顾虑,他不懂该怎么和明大夫交待……最后,赵静跟着她去往月城。
一路上,赵静都只是安静地抓着手里的香囊,明明人在身边却听不到他的叽叽喳喳,相思竟觉得这一路异常沉闷,她能劝的都劝过了,能安慰的也安慰过,可赵静还是一副魂不守摄的样子。
离开朝雪城的那天,龙上阳对众人说,“回到月城就是我们新的天下!”
马车日夜兼程,从朝雪城出发半个月便到月城,到了月城相思才明白为什么龙上阳会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月城是她生平见过最富裕的城池,比天子脚下的京城更甚,街上走动的百姓穿着绫罗绸缎,甚少有布衣粗服,从城门进去以后到处竖着龙字样的旗帜,龙上阳同龙上雪兄弟俩骑马走在最前面,她们的马车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跪拜,俨然就是个与外界隔绝的小天下。
可她向来听闻西北边界是穷苦贫瘠之地,年年迟交赋税,是个蛮荒之地,饶是龙上阳攻下城池以后的手段再好,也不能在一年之内将贫苦的城池变得如此富庶。
日头正中,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帘子被掀开来,只见一个仕女模样的女子停在那边冲她和赵静弯腰行礼,“夫人,奴婢迎您和赵爷下车。”
相思愕然,仔细端详着她秀致而不浮夸的着装,有着说不出来的眼熟,见她眉宇之间皆是恭敬之姿才真得相信她只是个侍婢,这里的下人都比上京城和朝雪城义阁里的下人有模有样。
相思同赵静走下车后,眼前一排深长的红墙相思更加惊愕,从高墙铁门中进入,只见蓝天白云之下,漫无边际的平整场地上跪着黑压压一群人,龙上阳同龙上雪则站在人群之前,侍婢和侍从站成两排一直通向远处,看不到尽头。
第198章:龙上阳是不是要自立为帝
“夫人,这里就是义阁的巢穴?”连一路都闷着的赵静都惊讶地开了口。
巢穴,这一个词用的真好,不需猜就能知道,月城就是义阁最大的巢穴。
“二爷,夫人,请上步辇。”刚才的侍婢又走到相思身前弯腰行礼,声音不大不小恰如其分。
相思这才看到龙上雪不懂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只见两抬降紫的步辇被着装一致的侍从抬了过来,龙上阳走上前面的步辇,龙上雪伸手就牵着她走到后面步辇坐下。
前面的龙上阳忽然回过头来,目光浅浅地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又回过头去。
步辇被十来个侍从平平稳稳地抬前走去,不一会儿前面跟随龙上阳步辇的龙天忽然疾步走到她们的步辇前,对着龙上雪作揖,“二爷,主公有令,请二爷去永承宫要事相商。”
“知道了。”龙上雪随意地扬了扬手。
相思皱眉,永承宫,好熟悉的名字,龙上雪正好回过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怎么了?”
“龙上阳是不是要自立为帝?”相思脱口问道,否则怎么会取名永承宫,这不是只有禁宫才能用的?
“现在还没有。”龙上雪坦然说道。
也只是现在还没有而已,毕竟义阁只得江山一角,若现在称帝也的确是急进了些,既然不是自立为帝,怎么会取宫殿的名字。
进了月城,相思忽然觉得义阁的谜题多了起来。
路过长廊,龙上阳和她们的步辇分开而行,正值初夏,鸟语花香,花团紧簇,亭台楼阁,九曲回廊,房屋高阔,辉煌雄伟,皆是新漆,浑然一景。若说京城和朝雪城的义阁是山青水秀的丽致,这里就富丽堂皇,尊贵之气处处散发。
步辇被抬进一个名为雪苑的院落,进去五步一婢,七步一侍,全都恭敬地跪倒在地上,相思又开始觉得隐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199章:似曾相识
步辇抬到正堂门口放了下来,龙上雪一步走下来,看了一眼步辇旁跟着他们走进来的赵静对相思说道,“雪苑的事你来安排,我去永承宫。”
相思点了点头,左手按着身前的衣裳正要下来,两个侍婢已经站在下面朝她伸出双手要迎她,相思愣了下,人已经被她们搀扶着走下来。
从离开赵府后,她多久没被人服侍过自己也忘了,赵静不多话地跟在她身后,相思不由得对两旁的侍婢说道,“这不用你们侍候,下去吧。”
“是,夫人。”两个侍婢乖巧地退下。
相思和赵静走进正堂再一次惊住,这里的摆设也是一看就知非凡品,相思走过去拿起一处柜上的酒撙,刻纹巧夺天工,质地实属上乘,也不是寻常富贵人家就能有的。
“夫人,我一直以为义阁是绿林草蔻……”一时之间,赵静也被这里逼人的富贵之气弄得震惊至极,连伤心都顾不上了。
“我以前也是这样以为。”相思诚实地说道,可从今天起她是真的要重新审视这个神秘的义阁,“对了,赵静,雪苑这么多房子,你自己挑一间权当卧房,我看你一时半会也离不开月城了。”
“为什么?”赵静疑惑地问道。
相思站在桌边环视着旷大的屋内,嘴中说道,“刚一路看来,月城绝非贫苦之地,可如此富庶的地方外界竟然一概不知,足以见得这里是不与外界联系的,进来容易出去难。”
“夫人说得是,我也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地方。”赵静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给相思,“刚才听那人说什么宫,这叫什么宫的不是皇宫里才这样叫?”
永承宫。
总觉得这三个字好熟悉,好像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却说不出来。
相思端起茶杯正要喝,突然眼前闪过一个念头,茶杯就从手里掉了下来,水渍溅到衣裳,赵静扑上去就把差点滚落的茶杯捧住,这才问相思,“夫人,你怎么了?”
第200章:仇人相见
相思脸色有些惨白,收稳自己的心绪,“没什么,你去挑屋子吧。”
“好,夫人你自己担心着身体。”赵静没再多多问,转身朝外走去,手上还是拿着那个香囊。
相思一下子坐在桌前,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精巧的茶具。永承宫是先帝璟瑄皇帝大病时所居住的寝殿,怎么义阁也会有一个永承宫?
还有那些侍婢所着的装扮,分别和禁宫里宫女的打扮有七分相像,难怪她会觉得眼熟。
义阁到底和皇宫和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龙二,我听说你回来啦!”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着娇脆的喊声穿破雪苑的静逸传来,相思正色盯着窗前一道俏生生的身影跑向门口,少女最终的身影定在门口,很是喜悦地喊道,“走,跟我打上一架我就送份大礼给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相思左手搁在桌上撑着脸,眉眼间清淡,抬眼望着大门口苗人打扮的少女,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只有身体在不自觉间僵硬,所有的气血都涌上心头。
看到相思的一瞬间,龙昭惊呆地睁大眼,随即手指向她,“你怎么在这里?”
“龙昭姑娘见到我没被毒死很失望么?”相思淡淡地说道,凤目不知不觉间睁大了几分。
“我可没想害死你,不过我也的确不喜欢你。”龙昭坦率说着走了进来,眼睛四下张望在找着什么,“龙二呢,你跟着他一起回来的?”
“我不想和你说话。”相思从桌前站了起来,瞥向龙昭的目光有些冷,“请你离开。”
龙昭本来的好心情立刻被这句话勾起火来,从腰间抽出细鞭子就往地上一甩,气乎乎地道,“这里是月城,轮得到你充当家的吗?你是不是还想讨打?”
相思握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手心里,脚下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
“哈,瞧你,我还没打你呢就吓成这样了。”龙昭得意地笑起来,“那你还敢惹火我!”
★★★第201章:你朝我凶什么
“因为我没想到你的幼稚是不分地点场合的。”相思冷冷地说道,脸上并未表现出什么怕意,这里是月城,被毒打一顿还是有解药医的。
“你说谁幼稚?”龙昭气得眉都挑了起来。
“什么人?”赵静忽然跑了进来,见龙昭浑身的怒气和手中的鞭子立刻跑到相思身前,大声朝龙昭吼道,“你想做什么?把鞭子放下!”
赵静大声是想引外面的侍婢侍从进来,可他不知道龙昭就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不会忌讳这些。
果不其然,龙昭哼了一声,“哪里来的瘦猴子。”
说着,龙昭扬起鞭子就朝赵静身上打去,见状相思连忙推了赵静一把,鞭子硬生生地从她左肩上甩下去,痛得她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右手没有知觉,左肩受伤左手疼得抬不起来,她连捂伤口的手都没有。
“夫人!”眼见龙昭又要落下一鞭子,赵静飞快地朝相思扑了过去,相思被扑得直直地倒在地上,肩上的伤口更加发痛,只听一声赵静惨叫一声,相思眼睁睁地看着那细鞭子就落到他的背上……
“龙昭!”一声厉喝传来,相思扭过头,只见龙上雪冲过来,伸手就攥住又要甩下的鞭子,反手一拉,龙昭没抓稳鞭子直接摔倒在地上,气得直叫,“龙二,你干什么摔我!”
赵静不敢再伏在相思身上,用劲一翻身子整个人躺倒在一旁,疼得哇哇大叫。
“赵六。”龙上雪把鞭子一扔,弯腰将地上的相思横抱起来,愠怒地瞪向正爬起来的龙昭,“还不去叫龙子琴拿解药过来!”
“哼!这次我又没在鞭子上淬毒!”龙昭拍拍身上的衣裳,满不在乎在说道,眼睛却又嫉又妒地瞪着他怀里的相思。
“龙昭,你是不是要我现在就教训你一顿!”龙上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
“去就去,你朝我凶什么!”龙昭努了努嘴,捡起鞭子委屈地往外跑。
龙上雪抱着满头出汗的相思往内室走去,看着他白皙的脸庞,相思不由得想,如果有一天她的手真得会沾鲜血,第一个想杀的就是龙昭。
★★★第202章:我不会再让她伤害你
龙子琴很快来给她和赵静包扎了伤口,鞭子没淬毒就只是皮肉伤,相思躺在床上忍着剧痛试着把左手抬起来,但最还是疼得垂在床褥上,屡试无果。
龙上雪站在床边直直地看着她,唇抿得紧紧的。
“夫人,只是小伤,过个两天就不会这么痛了。”龙子琴替赵静包扎完伤口又走回到相思的床前,“那位小爷属下已经替他包扎好伤口,夫人请勿再担心。”
“多谢。”龙子琴待人是善意的,相思勉强牵出一抹苍白的苦笑,“能不能麻烦你晚上过来帮我右臂扎下针?”
龙子琴疑惑地看了龙上雪一眼,随即温和地冲相思说道,“夫人,义阁的毒过去这么久,是治不好的,何必徒劳无功。”
“要是没有日日针灸,我这条手臂已经开始萎缩。”相思坐靠在床头,“就算治不好,我也要这条胳膊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属下明白了,那属下晚上再来叨扰。”龙子琴往后退了三步,弯腰行礼,“二爷,夫人,属下造退。”
相思不喜有侍婢在身旁侍候,龙子琴一离开,内室里只剩下龙上雪和她两个人,相思垂着眸也知道龙上雪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上。
龙上雪从刚才开始就只是沉默,不走也不说话,更没有关心一句。
“你能不能离开?”相思忍不住抬眸,冷冷地赶人,不懂为什么,自从军营半山那次以来,她看到龙上雪就想到龙昭,在朝雪城才好一些,没想到到了月城还是一样。
“你要不要吃些什么?”他忽略她的话,启唇问道,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我只想一个人呆着。”相思撇向里边,这里是月城,不是朝雪城,是姓龙的天下,她只是个外面来的人,她不能刻薄,她也没资格赶人,她的存在比下人都要来得卑贱。
龙上雪在床边坐下,脱下靴子提腿上床,把她搂入自己怀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间,“我不会再让龙昭伤害你。”
★★★第203章:这样的温暖几乎让她沉溺
他说,我不会再让龙昭伤害你。
她被迫躺在他的怀中,没有反抗的力气,他的怀抱也一种她奢求的温暖,每次靠近她都有种放不开的错觉,简直是煎熬,可惜他不知道,她宁愿他继续维护龙昭。
“她已经被你宠得没边了,旁人的性命在你们眼中不过草芥。”她缓缓地说着,感觉到身子被他更力地搂了下,搂得左臂发疼,接着又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你不是旁人。”
那她是什么?相思很想问,终是没问出口,有时候知道答案只能更加为难,她宁愿不知道。
龙上雪的吻落了下来,额头、眉睫、眼睛、有些冷的脸颊、苍白的嘴唇……难得他有这么不急燥的时候,那股温暖包拢着她,在一个陌生敌意横生的城池,这样的温暖几乎让她沉溺。
两天后,左肩上的伤口果然如龙子琴所说已经没有开始的剧痛,晚上龙上雪都是拥着她入睡,管着她的左臂不乱动,让伤口也愈合地较快,反倒是背上被狠狠鞭策一记的赵静到现在都趴在床上起不来。
龙上雪扶着相思走进赵静的卧房时,赵静正趴在床上对着喜庆的香囊发呆,听到声响才转过头来,连忙想从床上起来又疼得趴了下去,“夫人,大爷,你们怎么来了。”
龙上雪抬脚将桌边的一张圆凳稳稳地踢到床边,吓了赵静一跳,相思习已为常地走过去在圆凳上坐下,“赵静,把手伸出来,我给把脉。”
“夫人,您的伤好啦?”赵静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把香囊放进右手里,顺从地伸出左手。
相思亲自诊过他的脉象后才总算放心,“还好,脉象平和,没伤及五脏六腑。”
“那个龙大夫也是这样说的。”赵静点点头,眼珠子一转,人趴在床上忽然转了一圈,朝龙上雪看去,“大爷,您教我武功吧!求求您!”
★★★第204章:我以后不想见到龙昭
“你怎么想起学武了?”相思愕然地看向龙上雪,龙上雪也正在看她。
“我要教训那个拿鞭子的臭丫头!”赵静激动地说道,扯动背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大爷武功再高我看也忙得很,我学了武功就能护着夫人。”
教训龙昭?
相思这才想起自己没和赵静说过龙昭和龙上雪的关系,没想到赵静会求龙上雪教武功,为免多生事端只好道,“算了,我已经没事,你又不好武,别学……”
“男人是该学武。”龙上雪打断相思的声音,从回月城以后他脸上又重新戴回半张面具,将那个奴字隐去,显得比平时更添冷漠和威严,“不过你要吃得起苦。”
“我吃得起苦!我从小就是苦过来的,有什么苦不能吃!”赵静明显喜出望外,开心地看向相思,“夫人,我能学武了!”
师父都答应了,她这个外人也插不上嘴,赵静还沉浸在明寸金过世的悲伤愧疚中,有事能转移他的视线也好。
只是龙上雪为什么肯教赵静习武?
走出赵静的卧房,没走出两三步人就被龙上雪从身后抱住,肩上的伤口微微发疼,相思皱着眉问道,“赵静习武是为了教训你宠爱的龙昭,你为什么会答应?”
“那小子说要护着你。”龙上雪一语道破原因,不顾院落里值守的下人注视,低下头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才松开她。
相思抬手轻擦了擦脸颊,竟不自觉地燥热起来,就因为赵静习武以后要保护她,他就肯教赵静?
相思往前走着,一个个侍从侍婢见到他们通通无声地跪了下来,这里的规矩比她在家时重上很多。
“我以后不想见到龙昭。”跨进正屋的门槛,相思终于把话说出口,然后转身目光坦然地看着龙上雪,等待他的下文。
★★★第205章:不怕她气着么
龙上雪站定在她面前,半晌一字一字说道,“我不会让她再踏进雪苑。”
相思轻笑一声,眼里闪过一抹讽刺,“你那么宠爱她,不怕她气着么?”
龙上雪没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眸光直白,毫不隐讳,相思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去,又听他道,“赵六,你知道的。”
心口忽然又跳得那么快,仿佛要弹破喉咙。
“我不想知道。”相思索性转过身去,身子又被龙上雪从后抱住,最近他越来越喜欢抱她,不知道龙昭的存在,她肯定会以为他对她对情有多深。
其实有时候看则用情至深,其实都是假相,如抛下她一个人的柳少容,如心中宠爱龙昭的龙上雪……
“二爷,夫人。”
一个恭卑的声音传来,龙上雪搂着她转身,相思见一个侍婢站在门口,头低得不能再低,肯定是看到了,不禁脸又燥起来,想推开龙上雪又推不掉,只能道,“有什么事吗?”
侍婢仍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都更加小了几分,“主公有令,传二爷和夫人前去永承宫。”
永承宫。
相思皱眉,龙上雪挥手让侍婢退下,随即看向相思,“龙大为什么找你?”
相思摇了摇头,低眉思索着,她对永承宫的好奇远远超过龙上阳缘何找她……
步辇被抬到永承宫前,龙上雪毫不顾忌地牵着她往里走,眼前是辉煌气势的殿宇,牌匾上刻着龙飞凤舞的“永承宫”三个字,进去以后她才更加震惊,这里不像是寝宫,倒有些像书上描述的朝堂。
百官议事的朝堂。
只是这里没有雕龙柱,也不是明黄的龙椅,但那一阶一阶的白玉梯阶却和书上描写得一模一样。
龙上阳便端坐在最上面,手里正拿着一份信看着,梯阶下站着一排人,有几个是在药坊里见过的囚犯,还有那个让她第一个医治的老人家,现在看起来是精神奕奕,老当益壮。
★★★第206章:这女人你轻易收服不了
龙上雪睨了相思一眼,相思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上前双膝跪在地上,月城是个小天下,而龙上阳就是这里的帝王。
“龙大。”龙上雪站在相思身边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
“上雪来了。”龙上阳淡淡一笑,把手中的信交给旁边的龙天手中,冲前面的人扬了扬手,“你们先退下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
莫非义阁最近又要有什么大的新动作?
“是。属下告退。”一群人行礼后纷纷退出永承宫,龙上雪沿着白玉梯阶一步步走来,朝着相思微微抬了抬,眼角含笑,“起来吧,看来你越来越有身在义阁的自觉了。”
相思从地上站起来,见这里没什么旁人才淡淡地道,“我只知寄人篱下。”
“呵。”龙上阳似同情般地拍拍龙上雪的臂膀,“我早说过,这女人你轻易收服不了。”
“龙公子找我们来有什么事?”趁龙上雪的脸色变难看以前相思说道,“若是找我相公,我先告辞。”
闻言,龙上雪看向她的左肩,微微蹙眉,“是不是累了?”
没等相思回答,龙上阳便道,“我今天是找你有事。”
相思疑惑地看了龙上雪一点,龙上阳转身朝殿上走去,坐回高高在上的位置,语气好似叹息,“你们就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了,我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柳少容。”
柳少容。
相思不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龙上阳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上次在朝雪城我去找你本也是为这件事,你和柳少容有过两年感情,我想问你对柳家、夏王府知道多少事?”
“我对夏王府知之甚少,我想龙公子知道这么多也肯定打听过,故去的老王爷是不待见我的。”相思斟酌着话回道,一边看向身旁的龙上雪,龙上雪正阴着一张脸直直地看着她,也不懂在气什么。
★★★第207章:要去见老情人就这么迫不及待
那厢一个婢女给龙上阳端来一杯茶,龙上阳接在手中没动,只是道,“柳少容可否同你说过一些夏王府的秘密?”
他的语气正常,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什么善事。
相思转动着眸子,小心地应付,“龙公子指的是什么?柳少容现在在您的手中,要知道夏王府的秘密何不问他?”
“赵相思,你太谨慎了。”龙上阳低头抿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不如你替我去劝劝柳少容,让他把知道的说出来,也省得他再受皮肉之苦。”
相思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你对柳少容做了什么?!”
“对一个战俘来说,我留他的性命留到现在,已经是格外开恩。”把茶杯递给一旁的婢女,龙上阳望向下面始终没有插嘴的龙上雪,“上雪,你带赵相思去地宫。”
“是。”龙上雪低头顺从地道,半张面具下的脸神色越来越难看。
踏出永承宫,相思跟着龙上雪坐上步辇去地宫,反复琢磨着龙上阳话里的意思,其实一开始王谷勇将军领兵时,龙上阳要龙上雪取其项上人头,而变成柳少容领兵龙上阳却没有任何命令,她当时已觉奇怪,原来龙上阳真正的目的是要俘虏柳少容。
夏王府的秘密?难道和那次龙上雪刺杀夏老王爷有关?不知道柳少容在这里受了多少苦,能不能捱住。
下巴猛地被一只手拧到一边,相思吃疼地对上一双发怒的眸子,龙上雪愤怒地咬着牙,腮都微微鼓起显出轮廓,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掐着她的下巴。
“你做什么?”相思拧起眉。
“要去见老情人就这么迫不及待了?”龙上雪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些骇人。
“真不简单,你会说迫不及待。”相思似讽非讽地说道,别开自己的脸,手抚摸着生疼的下巴,“我显得迫不及待么?”
她只是在想事情,她倒没想过龙上雪不仅粗鲁目不识丁,还是个醋坛子。
★★★第208章:甜蜜
“最好不是,不然我把那娘娘腔给废了。”龙上雪冷哼一声道。
相思不理他径自想着这其中的起缘来由,龙上阳要从柳少容口中知道什么秘密?那副十里红妆的真迹被龙上雪拿走的,和这幅是不是也有关系?
“你又想那娘娘腔?”龙上雪火气上来,声音拔高了,两只手握在一起掰得指骨声声响。
“我在想事情。”相思无奈地说道,余光里撇到一个苗人打扮的身影,转过眼果然见是龙昭站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好似才看到他们正高兴地冲龙上雪扬手。
相思眼珠子转了转,转眼看向龙上雪,左手抓紧膝上的衣裳,鼓起劲朝龙上雪探过身去,抿嘴在他干净如雪的脸上亲了一下,飞快地退回来,忍住脸上的燥热道,“我没想着柳少容,你别再多想了。”
说完,相思视线又望向龙昭所在的位置,可还没看到人龙上雪的身子就压了下来,一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寻到她的唇便狠狠地吻住,粗重地呼吸着,一发不可收拾。
相思一手抵在他胸膛上,好不容易得到空隙忙道,“好了,抬着步辇有这么多人看着。”
龙上雪在她唇上又舔了一下才意犹未尽地罢休,眼睛贪婪地盯着她,手指捏住她并不丰腴的脸,眼角忍不住扬起来,“你脸红了。”
相思忙抬手覆到脸上,嗔怒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别扭。”龙上雪哼了一声,不再对她动手动脚,语气早已不如刚才一样生气。
大户人家的小姐……
相思摸着自己发烫的脸,他不说她还真忘了自己是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大小姐,读过《女誡》的她竟然主动去亲……
她果然是鬼迷心窍了,转眼望去,步辇已经走出很远,她也没看到龙昭是什么样的神情,但估计气得又想用鞭子揍她。
★★★第209章:再见柳少容
地宫离永承宫较远,相思算着步辇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不同于月城一眼见到的繁华,地宫建得很是偏僻,附近都没有人家,只有守卫一个个神色肃穆地尽忠值守,见到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龙上雪纷纷跪下来行礼。
相思跟着龙上雪走了进去,地宫建于地下,他们一路都是往下走石梯,明明是初夏时分,风都是温热的,可一进地宫却是骤冷,相思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一件黑衣的披风递到她面前。
“嗯?”相思不解地看向龙上雪,龙上雪一把将手上的披风披到她身上,嘴里道,“地宫比外边冷。”
“哦。”相思有些呆呆地应了一声,随后又觉得自己很傻,应这一声做什么。
越往里走越是黑,长长的通道好像没有头似的,不一会儿两个守卫举着火把从里边朝他们跑过来,单膝跪在地上,龙上雪往前看了一眼,冷冷地道,“柳少容。”
“是,二爷这边请。”
两个守卫立刻站起来往里带路,火把照亮整条通道,让她能打量清楚,连地宫都修建得如此威严壮阔,龙上阳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
“到了。”一个守卫喊着,相思跟着一面石壁前停下,只见守卫转动着壁上的机关,一道石门就在她眼前沉重地开启,难怪她之前都没看到其它的囚禁者,原来都是这样建造的。
石屋里灯火通明,两个火盆里火星子燃得很很厉害,火盆子旁边是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一排的刑具,看得让人有些发怵,只见一个满身邋遢的人用铁链被绑在铁架上,垂着脑袋,灰白的衣裳上满布血痕。
相思听到守卫说道,“二爷,这人便是柳少容,属下告退。”
柳……少……容?
相思震惊地睁大了眼,几步冲到那人面前,不敢置信地启唇,“王爷?”
★★★第210章:你出卖我
闻声,那人猛地抬起头惊呆地看向她,污秽的脸上找不到半点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眼角和嘴边都挂着长长的血迹,只有那一双熟悉的眼睛让她还辩得清他是柳少容,当初在落英上舞剑的柳少容……
“六儿?”柳少容也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听到他的声音,相思终于受不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唇,生怕忍不住就会尖叫出来,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呵,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柳少容呆呆地看着她,视线慢慢落到她身后几步的龙上雪身上,整个人瞬间变得失常,拼命晃动吊着自己的铁链,有气无力地大吼,“龙上雪!你还没死!”
“现在快死的人是你。”龙上雪冷冷地说道,抱臂走向前,将相思拉开一些,“你离他远些。”
柳少容的眸子立刻转向相思,拼了命地大叫,“六儿!他是鬼王!他是杀了我爹的凶手!”
相思几乎听不下去,眼眶里从未有过地酸涩。
见她不吭声,柳少容的视线转到她肩上的黑衣披风上,这才想起来相思和龙上雪的关系,呆呆地开口,“六儿,你是他娘子,你一早就知道,啊?你一早就知道他是杀我爹的凶手是不是?!”
相思受不了地蹲下身去,眼眶里悬着眼泪。
龙上雪见状猛地伸出一拳揍在柳少容胸口下,声音冰冷而嚣张,“你冲我媳妇喊什么!是我杀了你老子,你现在能报仇么?”
相思诧异地抬起头,来不及阻止,只能看着柳少容喊了一声嘴边溢出鲜血,两排牙齿上全是血垢。
没理龙上雪,柳少容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相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还让这种人混到我军中,难怪我会连连吃败!六儿,你出卖我!你出卖我!”
相思没有说话,整个石屋不停回荡着柳少容那句“你出卖我”,听得她说不出来的难受……
★★★第211章:我现在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
“是你自己没用打不了仗!”龙上雪又要去揍柳少容,这一回被相思制止。
“我没有出卖你。”相思站在龙上雪身侧注视着满脸污垢的柳少容,一字一字地说道,“军中机密的事我从未和龙上雪说过,这种分寸我有。”
柳少容一脸不相信。
“少容,从我们相识开始,我何曾骗过你?”相思不忍再看他伤痕累累地身体,转身走出石门。
仰起脸,眼泪没有掉下来。
身后传来石门被重重地合上的声响,左手蓦地被人紧紧攥住,她听到龙上雪愠怒的声音,“你为那个娘娘腔哭?”
“龙上雪。”她反抓住他的手,石门旁的两道火把映着她有些急迫的脸,“你们别再折磨他,他受不住的。”
“这点皮肉伤算什么。”龙上雪忍着怒气,“金老被朝廷打成那样,还不是熬到你们药坊,活了过来!”
“少容和你们不一样。”相思急切地说道,“你们本来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少容他从小养尊处优,过惯被人侍候的日子,他吃不了苦,他连饥饿都忍受不了,你们这种打法会把他折磨死的,我宁愿你们一刀给他痛快。”
“呵。”龙上雪突然冷笑起来,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说到底,他是尊贵的王爷就不能受苦,我们都是一群下贱的人,活该受苦受折磨?”
“我没有这么说。”。
“赵六,我是不识字,可我还不至于笨到听不出你话里的意思。”龙上雪捏上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迎向他怒火中烧的视线,“真是可怜,你大户人家的小姐做不成夏王妃,只能给一个下贱的奴隶做媳妇!”
相思的脸色白了。
龙上雪没有愤怒到动手打她,但脸上完全是要杀人的神情,咬着牙道,“我现在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
松开手,龙上雪转身决绝地离去,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212章:一连几天没回雪苑
接着,龙上雪一连好几天都没回到雪苑,静下来的时候相思知道自己说得是过分了些,可她并无那层看不起人的意思,就算只为红妆,只为了和柳少容相识这两三年的情份,她也不能看着柳少容在地宫受苦而坐视不管。
可惜现在龙上雪不回雪苑,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哪怕是和个婢女都是相距甚远,即便她一个人走出去也根本寻不清方向。
夕阳西下,落下余晖无数,几个侍婢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后恭敬地退下。
又一天要过去了。
龙上雪的食量惊人,要是他在这里桌上的菜只能剩下空盘,现在她又吃不下多少,真是浪费这些好酒好菜。
洗了把脸,相思正准备走过去吃菜,一个火急火僚的人影冲了进来,脚上踢开圆凳一屁股坐下,一只手抓满菜肴一只手拿起油腻腻的猪蹄就往嘴里塞,风卷残云……
“赵静?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相思惊讶后不禁说道,话出口才发觉如此熟悉,好像是一直绕在舌尖的一句话。
“夫人你就让我吃,我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赵静含糊不清地说着,抬起胳膊肘擦自己满是泥汗的脸,黑糊糊的,身上的衣裳也是有些凌乱。
“为什么不吃饭?”相思不解。
“哪是我自己不要吃啊,夫人,你等等,我吃完跟你说。”赵静往嘴里拼命地塞,相思见状舀了一碗汤递给他,赵静直着脖子往嘴里灌,这才拍着胸口顺气,“龙大夫今天给我看伤的时候说大爷他要教我习武,我就去了若兰苑,可累死我了,大爷让我扎一个马步扎了整整一天。”
龙上雪?
“你伤好了么?”相思疑惑地问道,拿过碗再度给他盛汤。
“龙大夫说没没什么大碍了,这里的药确实比我们牡丹药坊的要好,伤口愈合得特别快。”
★★★第213章:我现在去找他
赵静接过汤又是悉数灌下,眼光忽而黯了下来,“夫人,你说要是四小姐在这的话,是不是就能被救活了?”
“月城又不是神仙的地方。”相思抿了抿唇,终于开口问道,“若兰苑是哪里?”
“若兰苑啊,比我们这小上一些,不过那边的后院很大,种着许多树,听那边的下人说大爷这几天跟疯了似的,天天地练剑,把树砍得七歪八倒的,每天都让下人好一通收拾。”
赵静想起这一出忙道,“夫人,我看大爷今天的脸色也不太好,绷着一张脸,跟我说话都没超过三句,就让我扎马步。”
龙上雪是真得生气了。
相思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去找他,你自己慢慢吃。”
“哦,好。”赵静一手捧起一碗白米饭,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扒饭。
让侍从去准备步辇,相思想想,又回内室换了件大气不失雅致的阔袖流裙,淡青色的裙边,沥青绣线绣着君子之竹,将一头长发松松地绾起,留些许青丝披散在肩上,铜镜中的人仍显得有些无神,相思又描了描眉,让气色看上去入眼一些。
一走出屋子,立即有侍婢迎了上来,扶着她走上步辇,低垂着头问道,“夫人要去哪里?”
“若兰苑。”相思这话一出,步辇下边的两个侍婢立即愕然地相看一眼,其中一个很快反应过来,扬声喊道,“起。”
步辇被抬起来往雪苑外面走去,相思的手轻轻叩着狐皮就成的坐垫,问道,“你们刚才想什么?若兰苑去不得么?”
“不是的,夫人。”一个侍婢有些焦急地回道,“回夫人,上次龙昭小姐来雪苑大闹,奴婢们只是奇怪夫人怎么会去找龙昭小姐。”
话还没说完那侍婢就被旁边面容严肃的侍婢推搡一下,示意她话不要乱说。
★★★第214章:上阳禁苑
“若兰苑是龙昭的地方?”相思忽然觉着心凉了半截,又听侍婢不解地问道,“夫人不知道吗?夫人是不是去错地方了?这里还有若芷苑和香兰苑。”
她还不至于听错得这么离谱。
若兰苑,原来他一生气就跑到龙昭身边,相思的手指在坐垫上划出一道痕迹,随即道,“不去若兰苑,去永承宫。”
两个随行的侍婢面面相觑,一个小心谨慎地说道,“回夫人,不得主公通传,永承宫不能进。”
“那龙……主公平时会在什么地方?”相思又问道。
“回夫人,是上阳禁苑。”
步辇在相思的指示下暂停下来,相思顺着侍婢的话问,“禁苑?”
“是,因为上阳禁苑平时也不许外人随意进入,不过规矩没有永承宫的严,夫人若是想求见主公,奴婢可先行去禀报。”还是那个说话滴水不漏的侍婢回的话。
相思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奴婢名唤花令。”还是那副不卑不亢,充满谨慎的样子,倒是她旁边的侍婢闻言也忙跟着说道,“夫人,奴婢名唤春令。”
“好,那你们俩帮我先去上阳禁苑禀报。”
“是,夫人。”
相思收回对她们的打量,视线望向前方,脑海全是若兰苑。
步辇抬到上阳禁苑外面的羊肠小道上,花令和春令两个侍婢正等候着,见步辇过来忙迎上扶着相思走下步辇,性急的春令道,“夫人,奴婢已经禀过了,说是让等待通传,要不您再回步辇上坐一下?”
“不用了。”相思淡淡地说道,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她也忘了自己等得有多少时候,到了月城以后,规矩变得繁多复杂,连见个人现在都是难上加难。
夜幕笼罩下来,月牙儿西上,龙天从上阳禁苑里走出来,对着相思深深一揖,“夫人,主公有请。”
★★★第215章:不盈一握
早知道会等这么长时间,她就明天再来,现在也退不得,只能同两个侍婢跟着龙天走进去。
上阳禁苑比雪苑来得更为大,而且守卫森严,没有侍从皆是侍卫,个个持枪拿刀五步一站,一路上更有侍卫来回走动巡逻,这里的戒备堪比皇宫。
“夫人,主公让您在后花园等候。”
后花园里花团紧簇,夜间肆意地溢出芬芳,几盏灯笼悬挂照出一片朦胧的花色,春令和花令两个人被龙天带走。
守着后花园的侍卫们面无表情地站着,相思径自在石桌边坐下,等得口干舌燥,抬起茶壶倒茶却发现壶中没水。
“这些个奴才,连茶水都不及时置备上。”人未到声先至。
相思转过头就见龙上阳穿着一袭锦白缎衫走了过来,双眼了然地盯着她手中的茶壶,走到相思身边她才闻到满园扑鼻的花香里隐隐带着一股清冽的皂香味,是龙上阳身上传来的,应该是刚刚沐浴完。
“等得久么?”龙上阳温和地问道,从她手中提过茶壶,转身朝不远处站的一个侍卫动了动手指,那侍卫立刻快跑过来,龙上阳道,“去沏壶茶来。”
相思见龙上阳又扭头问她,“想喝什么茶?”
“随意。”相思没有多说什么,就听龙上阳跟那侍卫道,“你去找龙天,让他沏壶霞云茶。”
“是。”侍卫拎着茶壶很快地跑走,龙上阳在石桌边走上,唇边勾着浅浅的弧度,眼里的温润好似良善之辈,“霞云茶温和,适合晚间喝。”
相思淡淡地点了下头,见龙上阳没有开口之意,正准备主动说话余光却瞥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不禁投过视线,只见一个满头玉雀朱钗、穿着单薄的女子正袅袅地走过来,细细的柳腰在相思看来都是不盈一握的。
★★★第216章:妾身只是主公的妾室
“见过主公。主公刚把玉佩落妾身那了。”那女子生得妖娆美艳,在龙上阳身后微微福身便生出风情万种,抬起脸时正对上相思的目光,一口娇媚,“原来主公有客,妾身唐突。”
妾身……原来龙上阳早有妻室,也是,龙上阳看上去二十有几,又是义阁的头,有妻室并不奇怪,那为什么以前迟迟不娶龙昭呢?嫌龙昭年龄尚小?
龙上阳从那女子手中接过玉佩,脸上明显有些不豫,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语气显得阴冷,“这是上雪的夫人,你还不行礼?”
那女子看着相思先是一惊,随后又似松了口气,冲着相思又是福身,笑得很是美丽,“妾身见过夫人。”
相思愣了下,连忙从石桌前站起来,还礼道,“嫂夫人何须如此大礼。”
那女子一听这话咯咯咯地笑起来,被旁边的龙上阳冷眼一瞪,女子瑟缩了下,便冲相思道,“妾身只是主公的妾室,不是正室。主公和夫人还有事要谈,妾身告退。”
那女子识趣地离去,相思有些尴尬,没娶正室就有妾室的在她印象中很少见过,所以才会误会。
“她不过是个小妾。你啊……下次别失了身份。”龙上阳看着相思有些无奈地说道,把玉佩放到石桌上,侍卫这时拎着茶壶过来,龙上阳翻过桌上的茶杯斟茶。
相思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回想着刚那女子说过的话,霎那间恍然大悟,难怪她会等上这么久,这玉佩是刚刚落在那女子那边的,龙上阳又沐了浴才来见她……她挑了一个最不恰当的时机来上阳禁苑。
这么想着,相思突然觉得不自在,龙上阳把茶杯递到她面前,“想什么呢?”
“没什么。”相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终于有机会说清来意,“我想再见一次柳少容。”
★★★第217章:你出现得太晚了
龙上阳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她,“你要从他口中替我探得秘密?”
“那是柳少容自己的决定,他要不要说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相思捏紧杯子,又放软态度说道,“我是请求你让我再见他一次。”
“倘若我留他一命呢?”龙上阳的手指在桌上划出一圈,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着志在必得。
相思这下倒是有些意外,“是什么样的秘密让你不惜手下留情都要知道?”
龙上阳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走吧,我带你去地宫。”
“我想先去一趟若兰苑。”相思跟着站起来说道。
龙上阳很快地悟然,像看透了她一般,嗤笑一声,“有时候为女子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能活得痛快些。”
“我向来不求糊涂,只求明明白白。”相思往外走去,等候在外面的春令和花令两个侍婢立刻扶住她,龙上阳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两个婢女立即见风使舵地退后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龙昭和上雪之间的事情。”龙上阳话虽温和,却字字残忍得透彻,“若是每个人的心中都会有秤,我起码知道在上雪的眼里,我和龙昭绝对排在你前面,比你重上很多,至少目前是这样。”
相思不露痕迹地捏紧身侧的衣裳,淡默无波地道,“你对龙上雪很了解。”
“其实你也一样知道,要不今天就不会来找我,你只不过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龙上阳淡笑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赵相思,怪不得别人,只怪你出现得太晚了。”
她就因为知道,所以从来没有真正地面对龙上雪的感情,她没有胆量去对一个心中装着旁人的人交付感情,而那个旁人,还是废了她手臂的人。
来得太晚了……一句话就可以把她打入十八层阎罗地狱。
相思淡淡地说道,“或许你说得都对。”
★★★第218章:从此,死心绝望
月色摇曳,两抬步辇被抬到若兰苑外,有侍从上前行礼,龙上阳走下来在他耳边交待一声便让他离去。
相思从步辇上走下,正打量着若兰苑的外墙,只听龙上阳说道,“我让那奴才在前面吩咐不得声张,你想看什么就让你看个痛快。”
相思波澜不惊地张开唇,“你这样算不算算计自己的兄弟?”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龙上阳轻笑一声,暧昧不明地说道,往后面随手一挥让跟随而来的侍从侍婢停在这里。
儿女情长……
他说得不算隐讳,相思没有说话,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跟着龙上阳一路走进若兰苑,果然不见有人声张,一个侍从站在一处月拱门前躬腰等候着,见他们过来立刻往月拱门瞥了一眼。
其实不用他示意,相思也知道龙昭在院子里,因为那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声声入耳,声声刺痛。
“你信不信,上雪必定是同龙昭一起的,你还要进去看吗?”龙上阳忽然顿住脚步,有些挑衅地看向她。
相思紧握袖口,毅然绕过龙上阳直入月拱门,静静地望向眼前的一前,花前月下,满院灯笼高高挂着,一身黑衣冷肃的男子坐在桌前举杯独饮,张扬美丽的少女踮着脚尖,双手在半空划出轻扬的圈,一步一步,在男子身边绕着跳舞,腰间铃铛阵阵响,轻快、唯美……
整副画面看起来刺眼极了,相思迈不动步子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
当初柳少容把她一个人抛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睁着眼静静地欣赏他偷偷摸摸离去的身影,从此以后,死心绝望……
“龙二,我跳半天你都不看人家一眼。”少女跳累了,一下子扑到男子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娇嗔地埋怨道。
男子松开她的手,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猛地回过头,直直望向月拱门……
★★★第219章:我是你的娘子
就这么容易地对上她的视线。
相思觉得自己的表现还算完好,哪怕龙昭也冲她投来愤怒的目光时,她依然是平静的,脸上的表情安静得没有一丝崩裂,唯有脚下有些虚浮,几乎是站不稳。
“你怎么来了?!”龙昭首先出声,恨恨地道,“这里可是若兰苑,不是你堂堂二夫人的雪苑!”
没理龙昭,相思径自走向他们,龙上雪捏着杯子死死地盯着她一步步靠近,看着龙昭仍搭在龙上雪肩上的一双玉手,那么晶莹细嫩,那么完好无缺……
“相公。”相思目不斜视地看着那一双手,语气很平淡,“我是你的娘子,她是废了我一条胳膊的仇人,相公在这里做什么?”
龙上雪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把推开龙昭的手,龙昭立即气得跳起来,“龙二,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回去了。”龙上雪沉着嗓音道,朝着相思走过去,眼里涌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看着他逐渐靠过来,相思不懂自己是心头堵住还是松了一口气,龙上阳口里的台阶她还是没有找到,或者说龙上雪不给她这个台阶。
“龙二!”
龙上雪背对着龙昭朝着自己走来,相思却能清晰地看到龙昭那张喜怒张扬的脸上顿时惨白一片,蓦地喊道,“你现在就要回去?龙二你把我当成什么?!你要是现在走信不信我立刻杀了若兰苑所有的人然后自尽!”
龙上雪的眼里生起一片寒芒,猛地转过身瞪向龙昭,“龙昭,你威胁我?!”
龙昭明显被龙上雪眼里的冷意吓了一跳,气势一下子弱下来,看了一眼旁云淡风轻的相思,一股火又压不下去,耍赖地道,“你要走就明天走!我不管,今天你走我一定自尽!”
相思盯着龙上雪的背影沉默着,随即见到龙上雪转过来深深地看着她,他眼里的东西她看不到,只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瞧,赵相思,你要的台阶来了。
★★★第220章:我会要你们付出代价
多讽刺……
“怎么了?”相思故作不明白地看着龙上雪,她等着他一个答案。
可惜龙上雪这时比她想象中的精明,他只是沉默,不说走,也不说不走,三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可瞥见龙昭眼里那抹得意时,相思承认自己还没有镇定到这份上。
“龙上雪,你真得有这么身不由己吗?”相思不由得问道,声音开始冷冽,话落半晌没有得回应。
有时候人贵在自知之明,而她也还知道自己再呆下去没有半点意思,手指紧紧地握住袖口,相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地转身离开。
手刹那间被人攥住,力道之大让她不得不回过身来,让她看到龙上雪紧绷着的脸,也看到已经被自己揉皱的袖口……
“龙上雪,你究竟想要什么?”相思冷冷地盯着他,轻蔑地道,“如果你想的是花养百娇、鱼与熊掌皆得,恕我宁死不奉陪。”
“你们今天一定要讲这个死字?!”龙上雪往死地握紧她的手腕。
“我要想死就不会忍辱偷生到现在,也不会被迫陪在你身边这么久。”相思注视进他的视线,豁出去一切她不怕他冷酷肃杀的眼。
龙上雪丢下她的手,用牙齿狠狠地咬出两个字,“被……迫?!”
不答他的话,相思的目光瞥向龙昭,步步后退,启唇一字一字地道,“龙上雪,龙昭,我会要你们付出代价!”
说完,相思毅然往外走去,没有人再上来攥她的手试图挽留。
曾经,她试过去拉拢龙上雪的感情,也试过逃避龙上雪的感情,而最后……通通被一个叫龙昭的少女打破,告诉她,她不该如同莬丝花去依附旁人,人活一世只能靠自己。
走出月拱门,龙上阳站在月光之下,背脊挺直,目光直视前方,听到响动一扭头就冲她笑了起来,君子温雅,“我还以为我要等上许久。”
★★★第221章:你以为真的有选择吗
相思停住脚步凝神很久,脑海里千绪百转过,最后走向龙上阳极慢地说道,“我帮你。”
“哦?帮我套出夏王府的秘密还是为义阁谋天下?”龙上阳脸上不泄露半点情绪,只是勾着唇角似在微笑,双手负在身后指尖摩挲着。
“你能给我权力,我就尽量帮助你。”相思往前一步走去,眼前不懂怎么全是龙昭搭在龙上雪肩上的那双手,不停地烧着她的眼,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恨亦或是妒……
“好。”龙上阳一口答应,爽朗得令人侧目。
相思也停下步子,“你不是说我在你面前永远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以为真的有选择吗?”龙上阳淡笑一声,视线锁在她微微苍白的脸,“今天是上雪的生辰,我定的一个日子,这么些年下来他不是同我过便是和龙昭一起过生辰。”
相思捏紧自己的手,“原来我是掉进龙公子的圈套。”
难道龙上阳在来之前会说那些似是而非、高深莫测的话,他早就料到到了若兰苑她会看到一副怎样的画面,过程、结局他通通猜到了,就看着她怎么栽进来。
“上雪十四岁那年,杀了两个婴孩此后夜夜噩梦,后来在他生辰这一天上雪绝对不开杀戳,不见杀戳。”龙上阳仿佛知道他们在院子里说的每一句话,最后才道,“若你想退回去,我不拦着。”
怪不得龙昭会以死要胁,怪不得他不准她说死字,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不见血的生辰……
去上阳禁苑不是时候,来若兰苑也不是时候,她今天应该呆在雪苑里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龙上阳见她不说话却仍是往前走不禁问道。
“我退回去岂不浪费龙公子的一场精心安排。”相思回过头望向龙上阳,羸瘦的脸上隐隐现出光采,“我累了,要回去休息,明天我想自己去地宫。”
★★★第222章:好,都依你
“我明天会派人给你一块在月城自由出入的令牌。”龙上阳点了点头,的确开始给她自由行走的权利。
“明天开始,我不想再住在雪苑,赵静也不能再跟着龙上雪习武,我不想欠龙上雪人情,你能不能帮忙找个师父教他?”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若兰苑,相思一眼见到等候在外面的两抬步辇和春令花令两个侍婢。
龙上阳停了下来,有些探究地打量着相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绝情,毕竟是你同床共枕这么长时日的相公,你此举等于……休夫?”
为自己想出这么个来词龙上阳笑出声来,温和得好像全部是善意一般。
“龙公子不能办到吗?”相思整晚都没有笑过,听到他不断的笑声便觉刺耳,有些冷意地反问道。
“好,都依你。”龙上阳的语气仿佛有着说不出的宠溺,“你这样是把我当成挡箭的盾,我现在有些怀疑,是我给你套子钻进来,还是你在利用我离开上雪,又恰到好处地断了我的念想。”
“龙公子睿智过人,怎么会想不明白。”相思朝步辇边上走去,两个侍婢又殷勤地扶着她坐上步辇,龙上阳走到她面前,意味不明地道,“有时候女人家太犟太傲会吃亏,赵相思,你有没有野心?”
与其说他是试探不如说是在玩笑一般。
相思抬起眼淡淡地看向他,再认真不过地说道,“有,我要远离义阁,行么?”
龙上阳又笑起来,如沐春风的笑声掩饰不住凌然于上的气势,他看着相思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这天下都是义阁的,你怎么能远离义阁。”
相思不懂自己是不是该笑他的自信,历朝历代草莽出身的皇帝也只有一个,可那也是乱世造就英雄,如今天下还算太平,要夺天下哪有这么容易,除非义阁的水够深。
龙上阳走上步辇坐下,见他的步辇抬着离开,相思座下的步辇才被抬起来。
步辇离去,相思不由得又回头瞥了一眼夜色下的若兰苑,以后她要尽力地靠自己,不会再轻易地被人玩捏在手上,予生予死。
★★★第223章:香尘别苑已替夫人准备好
总以为自己能从龙上雪身边解脱出来是该一夜好眠,但却是一夜无眠,大清早地便有侍婢来伺候她梳洗,春令和花令正在帮她收拾东西准备搬离雪苑,看着那些繁复花样的裙裳,相思走过去道,“你们两人谁会女工?”
春令手上忙着叠衣服,巧笑怡然,“奴婢和花令都会,不过花令的手艺比奴婢要巧。”
“春令。”花令睨了春令一眼,示意她又多话。
“帮我置备几件男衫,照我的身形裁剪。”相思想了想说道,两个婢女互看一眼,花令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可是要奴婢给您做男装?”
相思点头,春令惊呆地张大嘴,花令则是不多问地应是。
龙上阳昨晚所说自由出入的令牌也送了过来,还是龙天亲自送过来,令牌如玉佩一般大小,下面还悬着乳白的流苏。
“香尘别苑已替夫人准备好,夫人可随时搬过去居住。”龙天没有立刻离去,继续说道,“主公吩咐属下,以后赵爷跟着属下习武。”
龙天的武功她也见过,不求赵静能学十分,能强身健体就不错了,相思感激地道,“那以后赵静就麻烦你了。”
“属下遵命。属下告退。”龙天毫不废话地告退离去,相思看着手中的令牌朝旁边一个小侍道,“去准备马车,我要去地宫。”
从到月城开始,行走都由步辇代替,实在是太慢。
相思让春令和花令收拾好就搬去香尘别苑,雪苑的奴才她要带走这两个侍婢,一个做事谨慎,一个没有心计。
再进地宫相思还是有些不适应,地宫里的骤冷让她瑟缩,不由得想起龙上雪给她系上披风的情景。
石门被守卫打开,相思一个人走了进去,柳少容被吊绑着,仍是耷拉着头不知清醒还是昏睡,只有火盆中的火散发出温热显出一丝人气。
★★★第224章:我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用
相思把肩上的药箱放下来,上前踮起脚解开绑住他双手的铁链,柳少容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她,脸上的血迹干了下来有些狰狞,那样的脏污让她再几次都不习惯这人是柳少容。
柳少容一向很爱干净,哪怕是沾到一点点脏东西都要立刻换衣。把铁链全部解开后,柳少容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疼痛的呻吟,五官疼得挤在一起。
“王爷你怎么样?”相思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些许发烫,“你能不能坐起……”
“走开。”柳少容伸手推开她,人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面色不豫地看着她,带着一抹浓重的恨意。
相思被推得也瘫坐在地,敛眉问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柳少容很缓慢地摇了摇头,似是扯动了什么伤口整张脸都疼得皱起来,嘴里有些冷笑地道,“我不要你看我这副鬼样子,你身上这么干净,我现在多脏啊,我连个乞丐都不如,我打败仗,我报不了父仇,我还成了俘虏……”
他说得很慢很慢,每个字吐息都很沉重,“六儿,你说我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用……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一步田地,我怎么还活着,没用……”
说着说着,柳少容哭了起来,如卑微如委屈如绝望,泪水滑过面颊,眼眶红得像个孩子。
“那你也得活着,红妆还在等你,你不能丢下红妆不管。”相思说着,不动声色拉起他的手把脉,柳少容的外伤严重,有些发烧的迹象,但脾胃并不伤,龙上阳要套出他嘴里的秘密,不可能把他屈打死的,但这样的折磨更害人,完完全全磨消了柳少容曾经的意志和意气。
“她一向不待见我的,我死了她高兴还来不及。”柳少容苦笑一声,背躬着驼起,眼泪依然掉着,“我知道她在你面前怎么说的我,我为人没有主见而且窝囊,只能靠着夏王府的声名唬人,她怎么可能等我……”
★★★第225章:十里红妆的秘密
“红妆不是这种人,她已经嫁给你了,你是她的夫君,你的命也要为她负责。”相思把药箱拿了过来,把一些治外伤的药拿了出来,用布巾沾着清水擦去他满脸的血污和泪渍,再涂上药膏。
柳少容吃疼地咬紧牙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
“这半年里学的。”相思一句带过,解开他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裳,柳少容露出光裸的上身,上面伤痕累累,相思平淡地擦拭血迹再涂药,柳少容顾不上自卑有些扭捏,“六儿,你……”
“你把我当成大夫。”相思一边给他包扎,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夏王府的秘密究竟有什么?”
柳少容立刻全身戒备,咬字沉重地问道,“是他们要你来试探我的?!”
“王爷,我只想保住你的命,保住红妆的夫君。”一只手包扎得特别艰难,相思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如果我会说出来就不用等到他们把我打成这样了。”柳少容恨恨地说道,“我是窝囊,可我也有该有的气节,爹留下来的秘密我绝不会让义阁这群谋反的祸乱得到!”
“这个秘密很重要么?重要得你不惜舍命都要保住?”相思觉得奇怪,龙上阳和柳少容都特别在意这个所谓夏王府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大约觉得相思说话没什么敌意,柳少容冥思很久才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相思惊愕地抬起眼。
“我和红妆成婚当晚,爹把那幅名为十里红妆的画正式交给我,说是这个是保爹柳十王爷一脉得以千秋万代的画,要我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自行破画中秘密,更不能落到旁人手中。”柳少容缓慢地说着话,“后来爹被刺杀,我也就没管过这幅画,被俘虏后义阁的人要我交出秘密,我才想起来。”
果然是十里红妆……
★★★第226章:十六岁那年
保柳十王爷一脉得以千万代的画?那和义阁、龙上阳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正替柳少容包扎的布巾掉了下来,相思连忙去捡,柳少容终于发现端倪,“六儿,你的右手怎么了?”
“没什么。”相思困难地替他重新包扎好,然后不待他继续追问就站了起来,“我下午熬些褪烧的药伤送过来,你好好歇息。”
说完相思便背起药箱走了出去,吩咐守卫不能再把柳少容吊绑起来,便往外走去,忽然脑海里掠过一个闪念,飞快地跑了回去,让守卫重新打开石门,人冲进去问道,“王爷,十里红妆的秘密是不是和你曾经给我画的画像是一样的?!”
“不是。”柳少容低着头不看她一眼,却是斩钉截铁地说道,“六儿,你别再帮他们做事了,他们都是谋反的乱民!”
相思又问了几遍还是问不出结果,只能悻悻离开,马车绕过雪苑直奔香尘别苑,望着面前院小却清秀雅丽的别苑,翠竹深深,花香绕屋檐,相思不禁感慨龙上阳很会选地方,这里的确比雪苑适合她。
香尘别苑的侍仆也不多,见她回来,春令和花令两人立刻说去端膳肴,便匆匆离去。
相思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被准备下午给柳少容一并带去,想起那幅十里红妆,眼前一阵恍惚。
她十六岁那年,柳少容心血来潮要替她作画,让她一个人在荷塘边上枯坐大半日,后来去看他所画时,只见满卷皆是粉荷一朵一朵生长在塘中,没有她半点影子。
当时她就生气了,扭过身不理柳少容,他就在一旁陪着不是。
半天没哄下来,柳少容只好从侍仆痕沙手中拿出一盒似水非水的东西,用毛笔蘸了在画卷上浅浅刷过,一层薄若发丝的画纸被揭了下来,而一个少女清秀脱俗的容貌便跃然于画卷之上。
★★★第227章: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到她
她记得她当时问过那是什么,柳少容得意地回曰,“这是我们夏王府不传之密,哈哈,六儿纵然你熟读诗书,但毕竟是书上死物,这种神奇之物很少见吧?”
她还是不理他,柳少容只好自己解释着说道,“其实这是我爹从一个云游的方士手中得来的宝贝,我爹和他一见甚欢,他就送了我爹这个,今天是被我偷出来特地讨你欢心的。”
如果十里红妆和那幅画的秘密一样,那岂不是要到京城夏王府去寻这种能揭薄纸的水料?那种水料会发出一种恶臭,让她到现在都记忆深刻,也许查些民间的书籍能找出来那究竟是什么。
想着,相思就往屋外走,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赵六!你给我出来!”
相思一愣,是龙上雪,他找到这里来了?
相思站住脚,一个黑影就从门口跳了进来,正是满脸愤怒的龙上雪,相思不由得往后退步,腰间却抵在桌沿无法再退,只能按捺住快跳出喉咙的心尽量镇定地看着他。
龙上雪看到她怒火更甚,几步冲出来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赵六,你他娘什么意思?!你把雪苑的东西都搬空了!”
“我只是搬我自己的一些东西。”她还没有胆子去搬空雪苑,那样估计龙上雪能跳上房顶。
“娘的。”龙上雪咒骂一声,“整个月城都知道你是我龙上雪的女人,你跑到这来住,让我脸往哪里搁?!”
他一醒过来就跑回雪苑结果只看到空空荡荡,就听到几个人下人在那窃窃私语,她居然搬出雪苑了,一声不吭地就搬出去了,把他龙上雪当什么。
“那你大可休了我。”相思冲口而出,态度坚决地道,“我不会和一个动不动就跑去同别个女人温存的男人在一起,何况龙昭还是废我手臂的仇人!我现在看到你就想到她,我心烦!”
★★★第228章: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
龙上雪被她突来的脾气弄得愣了下,随即张口又怒吼道,“那你昨晚来做什么?!你不是来向我服软的?”
他娘的他就是犯贱,昨晚看到她来他还差点激动地跳起来。
“我服不服软有什么重要,你反正最后还是陪在龙昭身边。”相思语速极快地说道,毫无怕意地迎上他冒火的视线,“我昨晚就说过了,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是被迫呆在你身边,你也说过我是只能嫁给一个下贱的奴隶为妻,就因为这个只能,我留在你身边是别无选择,现在龙上阳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跳出来,我怎么会傻得放过!”
又是被迫。
别无选择。
龙上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暴跳如雷来形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咬碎一般,两只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猛地将右手扬了起来,相思没有闭上眼睛,也就这么瞪着他,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龙上雪的手扬在半空僵了半天没有打下来,粗重地呼吸着,相思此刻的不惧在他眼里就成了挑衅。
龙上雪一咬牙突然攥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翻过来,让她上半身全趴在桌上,相思立刻意识到什么瞠大了双眼,“龙上雪你放开我!”
话落,屁股上就是一阵生疼,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龙上雪恶狠狠地说道,手上力道又加重地揍到她屁股,“说,跟我回去!”
“龙上雪你浑蛋!”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相思又窘又气,脸燥热到脖子根,臀部的疼痛反倒成了次余,“你放开我!龙上雪你这禽兽!我不和你回去!我死都不回雪苑!”
龙上雪又是一阵猛打,嘴里毫不放松地道,“跟我回去!”
相思拼命狰扎却挣不开他力大如牛的控制,他跟她较着劲,拼了命地要她跟他回去,还要她从嘴里说出来心甘心愿。
★★★第229章:你是羞辱我
很快,相思放弃了挣扎,牙齿紧紧咬着下唇,左手紧握着桌上的桌布,龙上雪还是不停地打着她,吼着要她回去。
相思松开左手慢慢移到桌上的紫砂茶杯,对着茶壶勉强用力敲着,一下又一下,直到发出破碎的声响,指尖握着碎片划出两道痕迹,鲜血渗了出来,想抬起没有知觉的右臂却抬不起来,只能握着碎片逼向自己的喉咙。
“赵六!”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相思又被从桌上攥了起来,龙上雪死死瞪着她鲜血一滴一滴淌着的手,“你他娘想干什么?”
紧握的手被狠狠地掰开,茶杯的碎片被他丢了出去,相思盯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低着眸道,“你不就想羞辱我么?我死了你不就满意了。”
手蓦地抵到一抹温热,相思抬起眼身子不由得震了下,他低着头,将她割破的指尖含在嘴里,手紧握着她的手,炙热的舌尖舔过她指腹上的割口,让她整个人都呆立如石,呆呆地看着他低眉的样子,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你不是忍辱偷生?才打你两下就受不了了?”他的唇离开她的手,手却还紧紧握着她,唇上沾着一抹血色,突然软下来的语调让她很不适应。
“你是羞辱我。”哪有人打女子臀部的。
“打疼了?转过来我看看。”龙上雪放开她的手,转过她的身子就去解她的腰带。
“不要。”相思连忙连连退避,却被龙上雪一把拦住腰抱住,脸顿时燥热不已,不断如蛇扭一般挣扎,忽听龙上雪贴着她耳根子道,“好了好了,不看就是。”
被他紧搂着躲不开,相思有些闷闷地道,“我不回雪苑。”
“不回就不回,别要死要活的,这么大人了也不嫌难看。”龙上雪的怒气显然已经过去,竟然一口答应。
相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不敢相信他这么好说话,果然听他又道,“我搬过来住。”
★★★第230章:我没早遇到你
“……”相思顿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他几句轻描淡写就能揭过去,相思不禁道,“我不想和你纠缠不清。”
“纠缠?”龙上雪的眸子又冷戾起来,“赵六,我够容忍你了,你别蹬鼻子上脸!什么叫纠缠不清?我是你相公!”
“我不想再说,给自己讨一顿打。”相思把脸别过去,眼里划过一丝狡诈。
“我不打你,你说!”龙上雪果然中招。
相思松开腰间的手,后退两步抬头挺胸地看向龙上雪左脸上的半张面具,深吸一口气后道,“你明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和龙昭,你只能择其一。你既然和她共度生辰良宵,就别再管我住在哪里。”
“我和龙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能负她。”龙上雪难得跟她耐心地说话,似是解释。
“那要是明日龙上阳让你们成亲,你会娶她吗?”相思又问,话落就看到龙上雪点头,心口竟被刺痛了一下,嘴边泛起冷笑,“你心中早有答案,我也不会退却,我们就只能这样。”
相思注视着他一字一字地道,“龙上雪,你别再来找我了。”
人又被拉了过去,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间使力让她踮起脚尖,龙上雪低下头在唇上用力地咬了一口,随即舌尖舔着她的唇却不更进一步,乌黑的眸就贴在她的眼前,让她浑身为之战粟。
“赵六,我没早遇到你,你也没有早出现,所以,你不能怪我。”龙上雪的唇风喷薄在她的脸上,低沉的声音有种噬魂的折磨,“如果你是要我摆出态度,我要你,也不会负龙昭,你必须接受。”
相思僵硬了身体,凝视着他放开自己往门外走出去,忽然想起曾经看过哪本野志上说,野兽会用舌头去舔伤口,因为它们受伤,因为这是它们仅有的治疗……
★★★第231章:连罪人都肯替他做
龙上雪走后,相思的心情一直平静不下来,她看到他漆黑的眸,她看到他坚定不移的抉择,该是失望的,但心头却有着萦绕不去的起伏,毕竟她也感觉到他舌尖令人颤抖的那抹炙热。
对龙上雪,相思只能告诉自己别去想,不思不想则不伤。
人真得是该选个好的时机,这一次相思去上阳禁苑时很快有侍从领着她走进去,没有让她等上许久。
侍从一直领着她走到正屋前,龙上阳正对着门躺在藤榻上,闭目养神,胸前摆放着一卷翻开的书册,风掠过,衣袂翩飞,书页翻飞,哗哗作响。
侍从不敢出声地退了下去,相思正不知该如何出声的时候,龙上阳睁开了眼,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地道,“你来了。”
“我想请问你这里有没有一些记录奇人异志的书,或是记载世间罕物的书册?”相思直接摆明来意。
龙上阳半是惺忪地睁着眼打量她,微微眯起后又似恍然大悟,笑了起来,“这么说来你已经探知到十里红妆的秘密?”
“龙公子也要把我吊起来打么?”相思不答反问,他并不想瞒着龙上阳,像他这样精明的人,月城里皆是他的耳目,她做过些什么他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瞒也没用。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是把你当义阁的人来看待的。”龙上阳握着书从藤椅上坐起来,嘴角凝着笑意,“一会儿我带你去寻书。看来早在朝雪城我就应该从你身上下手,柳少容虽然窝囊却也是块傲骨头,打死都不肯说。”
“我想保住柳少容的命,如若这是个惊天之秘,柳少容自然做不得这个罪人,我替他来做。”相思停在门口,双眼望向门外的景色。
“的确是个惊天的秘密,呵……”龙上阳笑得温和无害,“你对柳少容实在称得上是有情有义,连罪人都肯替他做。”
★★★第232章:那女子怎地这么烦
相思抿唇不说话,龙上阳又道,“我也试尽办法,但又怕把画给毁了,在朝雪城本找到一个奇人能褪去画卷上的颜色,还以为就此破解画中秘密,可惜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相思猛然想起在朝雪城那个龙上阳给她剥栗子的晚上,难怪那天他心情那么好,原来是以为破解了秘密。
“又在我面前想什么呢?”见她迟迟不说话,目中神游,龙上阳叹气问道。
“我在想那晚……”相思脱口就要说话,忽然迎上龙上阳的视线立刻收敛了心神,淡淡地道,“没什么。”
“我带你去寻书。”知道从她这也套不到话,龙上阳摇了摇头,索性站起来要往外面走,忽见一个穿着戎装的士兵冲到门口跪下,挡去他们的去路,大声喊道,“禀主公,晋兵又在城外叫阵!”
相思看到龙上阳皱起眉,语气也沉了下去,“那女子怎地这么烦,让金老上阵应付她。”
“女子?”相思疑惑地问道,龙上阳看向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忙扬手让那欲走的士兵又退回来,转身对相思道,“就是柳少容的王妃,红颜上阵,来了有好一阵子日日叫阵。话说回来,她比上柳少容还有能耐一些。”
相思知道他已经想到她和红妆是闺中好友的这一层关系,所以才会跟她解释,便道,“龙公子不和朝廷的兵开战么?”
“月城我已夺下,我的目的是夏王府的秘密,开战劳民伤财,说实在的,现在这一战我并不想打。”龙上阳探究一般地看着她,表达出心里的意思。
“龙公子又在给我下圈套吗?”龙上阳说得这么直白,她也没道理装不懂,“不如让我用柳少容的性命去交换朝廷退兵如何?”
“那十里红妆的秘密呢?”龙上阳的算计不会错失一分一毫。
“我自然会双手奉上。”相思斩钉截铁地说道,龙上阳笑出声,当即立断道,“好,我让人替你准备马车出城会会这个夏王王妃。”
★★★第233章:睚眦必报为小女子也
“等一下。”相思浅浅地勾起唇,“我现在想看书,不想出城。”
龙上阳疑惑地看着她,正要扬手让士兵退下,相思又道,“既然朝廷让红颜上阵,怎可让金老欺人,我看月城之中龙昭武功也是不弱,不如让她先去战一下夏王妃如何?”
龙上阳恍然大悟,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啊……睚眦必报为小女子也。”
“龙公子不是说要给我权力的么?况且我这也不算欺她,武功自然要用在该用的地方。”相思淡淡地说道。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龙上阳转过身朝士兵道,“派龙昭出城迎敌,要是有疑义就让她来找我。”
“是!”士兵立即退了下去。
龙上阳转眸看着她道,“满意了?满意了我就带你去找书。”
相思点点头跟着他出门,走了一半出声问道,“龙上雪和龙昭究竟有什么纠扯不清的关系?”
“相思,我以前可是龙昭的未婚夫君,你问这个……你要我怎么答?”龙上阳笑着说道,临了也没正面回答她的话。
相思也就没再问下去,跟着龙上阳抱了一堆奇人异志的书回到香尘别苑,午后又去过一趟地宫,给柳少容铺好被褥,换了新衣裳,送上去烧的药汤……
忙碌一圈下来相思才坐在香尘别苑,开始翻阅着书卷,春令和花令就坐在她旁边不远做着女工,替她缝制男衫,享受难得的安静。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士兵在门口跪下,“见过夫人。主公要属下禀夫人一声,龙昭姑娘被对方女将打落下马,现被抬回城内医治,伤势如何尚不知情。”
“卟哧……”相思突然笑了起来,眉眼也没抬一下,嘴边却勾起深深的笑容。
“哎?夫人,这书上讲什么好笑的吗,奴婢看您翻了半天也没笑过啊。”春令心直口快地说道,被旁边的花令瞪了一眼,只好吐吐舌头低下头继续做女工。
★★★第234章:他不心疼么
难得好心情的相思抬起头看向两个侍婢道,“是啊,这书上讲了个笑话,蛮好笑的。”
“是什么笑话啊?”春令立刻又紧随问道。
相思没有回答,让那士兵退下去就走向她们,说道,“花令,你晚些替我备些礼送到若兰苑,探望一下龙昭姑娘的伤势。”
“是。”花令连忙站起来回道,旁边的春令又脱口而出,“夫人你还送礼给龙昭姑娘?她大闹过雪苑,还把您和赵爷打伤了呢。”
花令见状气得伸出食指去戳她的头,“你脑子缺根筋,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什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夫人哪是看到什么笑话,分明是听到龙昭出事才高兴,现在要她去送礼还不是看人家有多狼狈。
“春令就是这么个性子。”相思拍拍花令,脸上一直挂着淡雅的笑容,“倒是花令你,跟在我身边不用太紧绷着自己。”
“是,奴婢知道了。”花令弯下腰卑恭地回道。
和两个侍婢又说了一些话,相思重新坐回桌前翻阅着书,嘴边的笑意一直没有褪下,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呵……
这一看就看到晚膳、沐浴过后,屋中的烛台被点燃,两个侍婢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偶一阵凉风灌进来相思才觉查到冷意,站起来走到门口准备关门,望了一眼外面的夜色已是很晚,正要把门掩上,忽然望见远处坐在院墙之上的黑影,月光照在那人影身上折射出银色的光芒。
相思一手搭在门上呆站在门口,他怎么会在这里?去过若兰苑的花令说龙昭的伤势看上去不轻,他不用陪伴么?
相思静静地望了一会,那人影坐在院墙也不见动过,便将门关了上去,回到屋里却再看不进书上的字,只能回到床上躺下来。
龙昭受了伤,他不心疼么?还是他知道了是她从中作梗所以想来香尘别苑质问她?那为什么不出现在她面前问个清楚?
★★★第235章:再见红妆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破门而入,相思忍不住走到内室的窗边推开窗,遥遥望去,那个黑影依然坐在院墙之上,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的神情,龙上雪……他究竟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第二日一大清早,相思便早早起床让春令陪自己去厨房择菜做饭,相思并不太会烧菜,只不过记得红妆喜欢吃的几道各地家常菜,便在厨房掌勺的帮助下一连做了五六道菜肴,潮州的满园花弄做起来特别繁复,差不多等到晌午才算真正完成。
龙天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相思擦了擦手走出厨房,龙天立即作揖行礼,“夫人,主公要属下跟随夫人一起前去晋兵军营。”
“怕我乱说话么?”相思没有多少惊讶,龙上阳为人精明,况且没有真正信任她,这样做一点都不稀奇。
龙天回得不卑不亢,“主公交待,不得泄露月城之内的情况。”
相思点头,又问,“把柳少容放出去,不怕他泄露吗?”
“回夫人,柳少容被俘后尚没见过月城真实面貌就被锁进地宫。”
龙天的话让她为之一愣,这么说来龙上阳根本是有意留了这一条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要把柳少容置之死地,怎么会这样……
春令把菜肴通通装好放进一个篓盒当中递给相思,相思提着坐上龙天准备好的马车,龙天充当车夫一路奔出月城,驾着马驶向几十里以外驻扎的朝廷军营,士兵不停地走来走去巡逻,高架上的士兵四处探视。
很快就有朝廷的兵冲上前来拦路,相思从马车中走出来道,“麻烦这位小哥去告知夏王五妃,说京城赵府故人来访。”
说完,相思没再进车内,静静地看着一个士兵奔进军营的帐篷,相思发觉自己有几分紧张和期待,她和红妆很久没有见了……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男衫的人骑着马从军营里朝她们这疾冲过来,相思连忙走下马车,开心地迎了上去。
“吁——”利落娇脆的一声呼喝,红枣马就在相思面前提了下来。
★★★第236章:还是六儿待我好
英气勃发的女子放下缰绳,一下子从马上跳下来朝着相思就扑了过来,两条胳膊像藤蔓似地缠在她身上,相思手上还提着篓盒差点没站稳,高兴地道,“红妆。”
红妆又紧紧抱着她好一会儿,这才放开,脸上也是笑意洋洋的,眼里却激动地闪出泪光,一开始就忙着抱怨,“我刚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真是六儿,你都不知道我在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相思细细地打量着红妆,她一袭红袍在身,一头长发高高地绑扎在头顶上,天生美艳的脸添上浓浓的俊朗,相思赞叹道,“晒黑了,不过很英气。”
“我天天大白天地叫阵,同月城的人打上一番,能不晒黑嘛……六儿,我真黑了很多?”红妆忍不住紧张地问道,眉间隐隐染着疲惫和愁虑。
“没,红家小姐天生丽质。在这吃了很多苦么?”相思见她眉间的疲倦有些心疼地道,抬了抬手中的篓盒,“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菜,有潮州的满园花弄,不过不知道味道正不正宗。”
红妆立刻接过她手中的篓盒,一脸的感激涕零,不顾旁人地把头往她肩上拱,如以前闺中嬉戏一般,“还是六儿待我好,军中的肉都硬得跟石头一样,再吃下去我就回不到京城了。对了,六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兵荒马乱连连战事,不是什么太平地方。”
相思喜悦的神色慢慢黯淡下来,只道,“我们去你帐篷中说话。”
“好。”红妆拉起她的右手往里走,龙天紧随其后,红妆在军中多日都是面对男子和杀戳难得碰到故人,激动得嘴没个停,“走走走,我们吃个痛快!六儿,你喝不喝酒?告诉你我到这里后都学会喝酒了,还喝不醉。”
走到红妆的帐篷里,相思只见长桌上摆放着一张地图,可见红妆听到她来的消息马不蹄停地就冲了出来,连地图也没收好。
★★★第237章:我又不防着你
红妆大咧咧地跑到一旁吃饭的桌子上放下篓盒,把一盘盘的菜端了出来,不时发出惊叹声。
相思微微侧过头睨了一眼身后龙天,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显有标记的地图折叠收在一旁,把一旁翻开的兵书也合起来。
“六儿,过来一起吃。”红妆回过头来,见到她手里的动作便笑起来,“你干什么呢,我又不防着你,一会我还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呢,我不如你聪明,只知道蛮打乱闯……”
“军中机要还是保密的好。”相思正色打断她的话,红妆也发觉她的脸色变化,有些讪讪地问道,“六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先吃吧。”相思走过去在桌边坐下,她不想现在就说出来打乱红妆吃饭的心思。
“一起吃啊。”红妆嗅着菜香,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忽然发现整个帐篷里除了她们姐妹两个还有一个刀疤男子,便道,“我和六儿想说说贴己话,你能不能先出去?”
龙天站在相思身后不为所动,也不出声,红妆疑惑地看向相思,相思看着满桌的菜色不得不开口,“红妆,其实我这次是从月城出来的……”
红妆惊呆地睁大眼,话匣子打开便不能再收回去,相思便将自己如何身在月城的事长话短说,简短地交待了一下,红妆呆呆张着红唇,“那个奴隶是义阁的人?!你嫁了个谋反乱民?你那个好姐姐还真是给你寻了门好亲事。”
相思没多透露龙上雪的讯息,只说是义阁的人,她这次是被义阁的主子派出来。
相思苦笑一声,红妆的目光又游移到她身后的龙天身上,一张妖娆丽艳的脸肃穆起来,一掌拍在桌上站起,几步冲到议事长桌后拿起一柄长剑,飞快地拔出鞘指向龙天,“这人也是月城的吧?他是跟来盯着你的?我现在把他杀了,六儿你就不用回到那个鬼地方!”
★★★第238章:我要是他一头撞死算了
龙天警觉地后退一步,但并未有所动作,只是看向相思。
“红妆,柳少容还在月城。”相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覆到她手背上,“你别这么紧张,他们待我不差。”
“一群谋反的乱民能待你好到哪去!”红妆仍是握紧了剑,气焰愤怒地盯着龙天。
“红妆,我还想把柳少容救出来。”相思此言一说,红妆才扭头看了她两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剑,问道,“怎么个救法?”
“只要朝廷退兵,月城就会放人,让柳少容同你一起回京。”相思这次出来就是议和的。
“退兵?那不是等于要朝廷割舍月城,这事我可作不了主。”红妆把剑塞进剑鞘一把拍到桌子边上,语气没了之前的嘻嘻哈哈,在军中呆了这么多日她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闺中那么不思虑。
“我知道,我这次带了议和书,你可以修书将此一并送回京城,让皇上定夺。”相思也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当今圣上和老王爷是同胞兄弟,老王爷又只有柳少容这么一个儿子,我相信圣上还是念亲情的。”
红妆听完以后一副嗤之以鼻,“六儿,那可就丢大人了,堂堂一个王爷领整三万将士收复月城,最后损兵折将赔出城池,灰溜溜地回京,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里走动。”
难道为了脸面就不顾柳少容的生死么?
相思没有多言,拿起筷子给红妆布菜,她知道红妆是个心软的人,不可能真的枉顾柳少容的命,果不其然,她才夹到第二筷菜,旁边的红妆就忍不住问道,“你见过柳少容了?他怎么样?”
相思淡淡地笑起来,“你就是个刀子嘴,他不太好,被打得满身是伤,还有求死的念头。”
“哼,他还脸求死?我要是他一头撞死算了!”红妆恨恨地说道,但语气很快又软下来,“就为他一个人,整个大军不敢强攻月城,我只能天天叫阵,若不是今天你来,我真不懂要耗到什么时候!我一会儿就去修书送京,看皇上的意思吧。”
★★★第239章:一定能治好你的手
“好了,我来的目的已经完成,赶紧吃菜吧。”相思把布好的菜推到红妆面前,笑盈盈地说道。
红妆奇怪地看着她始终垂在身侧的右手,不解地问道,“六儿,你什么时候变成左撇子了?”
相思低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一五一十地道,“被人用淬毒的鞭子甩了一鞭子,废了,就是昨天被你打落下马的那个姑娘。”
“什么?”红妆腾地就站了起来,伸手就去抓她的右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死命按了几下,见相思没有一丝疼痛的知觉,气得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姑娘心肠也太歹毒了!我昨天还念她年纪小没有多加为难,早知道我就该卸她一整条胳膊下来!”
“她现在伤得也不轻。”想到龙昭现在只能躺在床上相思没由来得一阵开心,忍不住说道,“其实是我使计让她昨天迎战的,我知道她的武功在你之下,想借你的手替我出出气。”
“哈哈……”红妆卟一声笑了出来,挤到相思身边坐下,伸出手指点她的鼻尖,“就数你六儿心眼最多。”
“多吗?”相思故作谦逊地道,“其实我昨天又想了下,应该先写封信让你知道我和那姑娘有一臂之仇,这样你也能好好为难一下人家。”
“哈哈哈哈……”红妆禁不住大笑起来,相思也跟着笑,和红妆在一起没有一点压抑,恍惚间总有种回到京城的错觉。
一时间整个帐篷里全是两个姑娘俏皮不羁的笑声,反倒让站立一旁的龙天格外尴尬。
“六儿,你下次再让那个姑娘出来,我准把她打得落花流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红妆故意装出一副狰狞的面孔伸出手掌在相思脖子前这么一横。
“她现在躺床上起不来。”相思收敛了笑容说道,红妆握住她的右手,满脸心疼,“他朝我回京给你遍寻名医,一定能治好你的手。”
★★★第240章:离开
“我都不知几时才能回京。”相思想回握住她的手,可惜使不出半分力气,嘴中道,“红妆,我出来已久,我要回月城了。”
“你这就要走?”红妆美艳的脸立刻苦下来,别有一番风情。
“我会找机会再出来。”相思笑着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柳少容?”
“那个窝囊废,我哪有什么话和他说。”红妆一提起柳少容就没句好话,相思道,“你要是真不紧张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我看我这样回他,就说红妆很紧张他,要他一定记得活着出来。”
“谁紧张他啊!”红妆一蹦三尺高,急得不行,“六儿,你可别乱传话,让他活着出来就是。”
“好。”相思睨了一眼桌上未动半分的菜肴,“我走了,你赶紧吃吧,我看你瘦了一圈。”
红妆点头,拉着她的手一路将相思送出军营,龙天驾着马车离开,红妆还骑上马追着送出好一段路。
龙天都不禁说道,“夫人和那位女将感情很好,属下看你们议和都不用说上几句。”
怪她只顾和红妆闲聊没有用的么?
想起红妆,相思会心一笑,“我们彼此都知道不会害对方的,再说我们那么久没见,一时多说上几句话还请别见怪。”
“属下不敢。”
相思靠在车壁上耳边听着马蹄颠簸的声响,嘴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非父非母,能知心知意待她的人这么多年只有红妆一个,连柳少容都不算,更诳论龙上雪。
向龙上阳禀报过后,一回到香尘别苑,春令就拉着相思去换衣裳,两个侍婢竟然连夜缝制了两件男衫长袍出来,关上门侍候着她更衣,不大不小正合身。
花令踮着脚替她松下头上的簪子,木梳细细梳过她的一头青丝,春令弯着腰替她系上腰带,将那块自由出入的令牌挂在相思的腰间。
★★★第241章: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叫龙昭
春令端来铜镜递到相思面前,相思看向铜镜里的自己,一头长发被高高地绑束起来,让整个人显得精神很多,可惜她的面容淡然而温婉,没有真正的男子豪气。
两个侍婢熟知她心思做得是水蓝色的一件长衫,温文尔雅,看似简单但袖口领口都用繁复的针法行行密密,让整件长衫比一般都特别上几分。
“夫人真是英姿飒爽。”花令站在一旁恭维道,春令说得更加直白,“夫人现在比起主公也不逊色。”
相思刚见过红妆心情很好,对着铜镜又照了一番,道,“你们没见过红妆,她才叫英气勃发,堪称巾帼英雄。”
两个侍婢狐疑地互看一眼,都不知道夫人嘴里的红妆是何许人物。
“多谢你们,你们熬了夜肯定没休息,赶紧下去歇着。”
让两个侍婢退下去以后,相思又捧起从龙上阳那拿来的书仔细翻阅寻找,柳少容暂时还没安全,她不能真正透露十里红妆该如何破密,只能自己一个人埋头寻找。
时间过得很快,柳少容的伤正在慢慢愈合,烧也退了,一堆书也在她的埋头苦读下慢慢减少,却仍一无所获,其间她找着机会出城去见红妆,偶尔恍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龙上雪说过话。
他应该陪伴在龙昭身边,半步不离。
“我和龙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能负她。”
“如果你是要我摆出态度,我要你,也不会负龙昭,你必须接受。”
……
他说,他不能负龙昭。
她并不在意的不是么,她只是不喜欢龙昭,他负不负谁与她又有什么重要。
忽然间看不进书,相思索性站起来往外走,准备去和龙上阳说一声出城,估摸时日议和书应该已送达京城,她和红妆也许很快就要分开了。
才刚踏出门口,相思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声音和吵闹的喊声,“赵相思你出来!你个阴险的女人你害我,你出来,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叫龙昭!”
★★★第242章:你这阴险狡诈的女人
为方便相思最近一直穿着男衫,走出去只见院门口几个侍从拦着一个脸气得红扑扑的少女,少女抽出鞭子就是一阵横扫,几个侍从全被甩得躺倒在地,东倒西歪的。
相思皱着眉走上前,“你们能动吗?起来去上药。”
“是。夫人。”侍从们你扶我我推你地离开,满院子哀声载道。
龙昭看着她先是一愣,随即冷讽地笑起来,“我说哪来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原来是你啊。”
“龙昭姑娘的伤势这么快就复原了?”相思对着龙昭一向连笑也欠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还一直想找时间去探望探望你。”
“少给我摆假仁假义。”龙昭一鞭子就甩在地上,气得呼吸都比平时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龙大会遣我去跟那个朝廷的女将打是因为你从中作粹!”
知道了啊……反正本来她也没打算瞒着。
“我只是就事论事,谁料朝廷女将如此厉害。”相思仍是振振有词地说道。
言下之意便是她龙昭不堪一击,傻子都听得出来。
“赵相思!”龙昭扬起鞭子就朝她甩过去,相思心中有警觉连忙退后一步,龙昭大喊道,“你这阴险狡诈的女人,要不是你陷害我,我怎么会送上门让人去打!你就只会使这些阴谋诡计,有本事堂堂正正地和我打!”
相思连连后退,心想又跑不过一顿,没想到龙昭不躺在床上就得换她躺在床上,做好被打的准备,相思说话也是不依不饶,“你除了在别人的保护下,拿根鞭子在月城横行你还会什么?打不过朝廷的女将就来欺凌我这个没学过武的人?龙昭,你可真够堂堂正正!”
“放屁!”龙昭气得直骂粗话,凌空一跃就跳到了她面前,相思一惊连忙后退,龙昭见势甩开鞭子,相思来不及避开,却见一个偏瘦的人影冲了过来,一柄剑砍在鞭子上,软鞭立刻全部绕在剑上。
★★★第243章:为这么个外人
相思连连退后,这才看向救她的人,只听龙昭恨得骂道,“又是你这瘦猴子!”
是赵静。
“你又来夫人这撒泼!”赵静紧握着剑绕着她的鞭子不停地自己身边拉,龙昭一皱眉,猛地又是一个凌空翻跃,双脚踩向赵静的的胸膛,手上一使劲便用鞭子将剑卷了过来,赵静被踢得扑倒在地,手中的剑也没了,气得直咬牙。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武功也敢和我叫嚣。”龙昭冷笑一声,鞭子一甩,剑哐地落到地上。
相思上前扶起赵静,这个世道弱者永远是任人宰割,龙昭甩着鞭子又要过来,赵静捂住胸口挡在相思面前,“臭婆娘,我是跟着你们主公来的,你等着吧。”
仿佛是为应和赵静话,一个温和却隐含威严的声音传来,“龙昭。”
三人皆向院外看去,只见龙上阳双手负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走进来,脸上却没什么好神情,身后跟着龙天。
赵静松了口气,转身对相思道,“没事了,夫人。”
相思淡淡地勾了勾唇,往旁边的石桌睨一眼,示意赵静过去让她看看伤势。
龙昭见到龙上阳连忙单膝跪倒在地,“参见主公。”
“龙昭,你胆子愈来愈大了,我警告过你不许再找赵相思的麻烦。”龙上阳语气冷冽,不怒自威,转眼看向身后的龙天,“龙天,带龙昭下去,关禁闭一个月。”
相思坐在石桌边替赵静把脉,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朝他们那边斜去,只见龙昭惊得站起来,“主公要关属下禁闭?为这么个外人主公要罚属下!是她让我送上门给人打的,您该责罚的是她!”
“龙昭,上雪把你宠得都不知规矩了?”龙上阳冷冷地睨向她,龙天立即上前一脚踢在龙昭的腿弯处,龙昭砰地双膝跪地,却愣是吭都不敢吭一声,嘴里委屈地道,“主公如此处事,属下不服。”
★★★第244章:你动不了她
“赵相思现在是在替义阁做事,你动不了她。”龙上阳弯下腰靠近龙昭,相思望见到他阴鸷的侧脸,“龙昭,我不想再多解释一句,你要么自己走,要么就让龙天押着走。”
龙昭显得很委屈,眼眶蹬时就湿了,强忍着哽咽往地上磕头,“属下告退。”
龙昭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才往院外走去,忽又回过头来,“主公,属下从受伤起就没见过龙二,属下现身体已痊愈,可以和龙二一起去执行命令。”
龙昭最近也一直没见过龙上雪么?
“不必了,我已经派上雪一个人去了,你还是留在若兰苑好好反思清楚。”龙上阳转回身,负在身后的手握紧,“我再说一遍,别仗着上雪宠你就胡作非为。”
“属下谨记。属下告退。”龙昭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临走还远远瞪了相思一眼,有种誓不罢休的气势。
原来龙上雪已经离开月城了,那夜他坐在院墙上难道就是想说这件事?同她告别?
“夫人,夫人……”赵静伸出五指在她眼前不停地晃着,相思这才回神,“怎么了?”
“您按着我的脉很久了,而且龙公子和您说话呢。”赵静指向一旁,相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龙上阳不懂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边,脸上的阴鸷已经褪去,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龙公子到香尘别苑有什么要事吗?”相思避开他的问话。
“我看你每天都在读书很伤眼睛,今天风晴日丽,一起出去走走。”说完,龙上阳看了一眼捂着胸口的赵静,道,“我在外面等你。”
也不问她是否同意人已径自走出院子,只留下相思和赵静两个人,相思刚才心思全然不在赵静身上,只好又替他把了下脉,“还好龙昭那一脚不算重,没事。”
★★★第245章: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可怕吗
“夫人,其实我一直有问题想问您,但又不知道怎么问。”赵静舔舔唇试探地看着她。
“你说。”相思望向院门,眼里有些迷惘,却听赵静问道,“夫人为什么不真正地归顺义阁?这里的人都管龙公子叫主公。”
虽然他不明白但还是一直随相思所叫,称龙上阳为公子。
“赵静,我们生下来便是大晋的子民,而义阁做的是要改朝换代的谋逆大事。”相思收回视线,看着赵静淡默地说道,“难道你想跟着谋反吗?我们会在这里是身不由己,但也不能迷失了自己。”
赵静挠挠头,不解地问道,“可龙公子待您确实不错,刚还为您出了气,龙天大叔也肯教我,我笨他也不嫌烦。”
“赵静,有些事不能看表面。”相思从桌前站起来,“龙上阳刚刚还在对龙昭疾言厉色,下一刻却同我们谈笑风生,变化如此之快,这样的人你不觉得可怕吗?”
赵静又是挠头,细想着相思的话不禁道,“说起来好像是这样,每次见到龙公子我都无端端地生出害怕。还是夫人聪明,龙公子深不可测,我们应该步步小心才是。”
龙上阳责难龙昭是做给她看的,换言之就是在告诉她,只有对他龙上阳有用的人他才会留着,反之没用的,哪怕是他爹救命恩人的女儿他也不会客气。
让赵静回房休息后,相思一个人走出院外,没看到步辇,却看到龙上阳站在两匹马前,一匹高壮枣红,一匹毛色雪白,也矮小一些,旁边不见龙天。
“龙公子是骑马来的?”相思上前问道,龙上阳转身看向她,嘴边勾起从容的笑容,“和赵静说完了?我带你骑马散心。”
和他一起么?那她戒备小心应付都来不及,哪有可能散心。
“好。”龙上阳根本没有打算给她拒绝的权利,她也只能服从,走到白马旁握住缰绳跨骑上去。
★★★第246章:不如你尝试回答一次
龙上阳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笑出声来,转身骑上另一匹枣红马,“你穿上男装后行径也洒脱很多,让我想一碰温香软玉都没了理由。”
这是挖苦还是赞美?
相思握紧缰绳,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问道,“龙公子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龙上阳当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于是反问,“那你想去哪里?”
“出城走走如何?”相思很快地接上他的话,龙上阳唇角勾着弧度似笑非笑,“你和你那位武艺高强的女将要是把我绑了,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龙公子。”相思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愚蠢?”
如果他真觉得此行危险还会如此风淡云轻吗?
龙上阳笑得更大声了,白衣在风中翩动,“难得你相思也会说俏皮话了。走吧,我和你去就一定有全身而退的法子,我也知道相思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相思轻甩了下缰绳,白马性子温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龙上阳很快跟上来,和她并肩而骑,嘴里说道,“我发现和你在一起,我笑得比以前多了。”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因为他要用笑容来掩饰自己一身的阴谋。
“相思,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是适合我的么?”龙上阳紧追着问道,他一句话她可以摸清楚意思,她说的话他也能立刻听出婉转之意,他还没碰上过这么有趣的女人。
“我还以为龙公子不会再提这事。”兄长和弟弟的娘子隐有暧昧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她并不想躲开了一个又要面对另一个。
一个……龙上雪现在又被派去杀什么人了么?
龙上阳驾着马上前,将马横行过来挡住相思的去路,看似温润如玉的双眸紧紧盯着相思,有着紧迫的意味,“不如你尝试回答一次?”
相思愣住,一时间凝望着龙上阳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47章:听起来很像是借口
“有这么难回答吗?”龙上阳微笑着,不动声色,却是没有丝毫松懈。
“会累。”相思静默了片刻终于淡淡地开口,“我恰恰是个不愿受累的人。”
然后她再没说什么,她也知道睿智如他,他听得懂,龙上阳驾着马退开路,相思握住缰绳向前,绕过他身旁,忽然听到龙上阳似叹非叹地道,“相思,听起来很像是借口。”
相思慢慢地向前,顾左右而言他,“龙上雪被你派去执行什么命令?又是杀戳么?”
龙上阳追上来,脸上的笑容敛了下来,高深莫测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原因?上雪不会让你更累么?”
相思垂着眼眸,安静很久才淡淡地道,“龙公子既然不想回答就算了。”
“若这是真正的原因,我会妒忌的。”龙上阳咬紧不放,说得似真半假,在相思投来眼神又驾马冲了出去,“走吧。”
最后他也没告诉她龙上雪去了哪里。
相思和龙上阳骑马奔驰到朝廷军营外,相思没有像往前一样直接进去,只是让士兵通传一声让红妆出来,龙上阳显然看出她的顾虑,“你对我防戒很深,嗯?”
那一声嗯仿佛是舌尖抵着上颚发出来的,有些腻人。
“龙公子想多了。”相思波澜不惊地说着,龙上阳又道,“我还不至于如此小人探听密要。”
相思没说话,不一会儿就见红妆骑着马从军营里冲了出来,马未至就已先喊道,“怎么不进去?”
“不进去了,我们去附近走走吧。”看到红妆,相思才真正地从心底笑开来,龙上阳比龙天精明很多,她不进军营也只是想保护红妆,说她多心也好,她只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啊。”红妆转过眼看向旁边的龙上阳,打量了一番后冷讽地嗤笑,“又换了一个人来盯着你?也好,比那张刀疤脸长得顺眼。”
★★★第248章:多谢红将军赞赏
顺眼……
如果红妆知道他就是义阁祸首头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相思听到龙上阳坐在马上笑了一声,伸出双手朝红妆作揖,“多谢红将军赞赏。”
红妆有些意外地又端祥他两眼,这才好笑地看向相思,“这个人也没刀疤脸死板嘛。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小山坡,不高。”
天气晴朗,微风徐徐,正是适合外出踩青的时候。
三人策马奔向山坡,下马以后两个姑娘聊得投机,很快把龙上阳冷落在一旁,相思拉着红妆的手不停地往坡上走,红妆也发现了端倪,问道,“六儿你干嘛呢,有意把那人支开?”
“我有话要问你。”相思向后望了一眼,龙上阳远得成一个白影,便不再远走拉着红妆席地坐下,“红妆,你有没有听老王爷或柳少容说起一种能将两纸分开的宝贝?”
“有这种宝贝吗?”红妆一脸讷闷地跟着她坐下来,也向后望一眼,“这事不能让那人盯梢的知道?”
“其实柳少容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老王爷送你们新婚的十里红妆。”相思凝望着越来越向这边走的白影,快速地说道,“这幅画里藏着一个秘密,义阁想要这画中之秘,我已经在他们面前夸下海口。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听老王爷他们提过能将画卷分离的宝贝。
“夸下海口?你夸下什么海口?”红妆愕然地说道,“是不是只要柳少容平安出城你就将秘密公诸出来,六儿,你疯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乱答应什么,你是不是还对柳少容他……”
“我没有。”相思一口打断她的话,眉头微微蹙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再想想。”
“哎呀,你这一时间让我怎么想得起来。”红妆咬着唇眼珠子不停地转着,眉头都快打了结,眼见龙上阳越走越近不由得也急燥起来。
★★★第249章:没听你提过你那个相公
“你们跑得可够远的。”龙上阳慢条斯理地走上来,语气柔和,让人听不出半点喜怒。
红妆在相思眼神的示意下挥去一脸的思索相,揽过相思的肩膀仰起脸冲龙上阳说道,“我和六儿要说些姑娘家的闺中话,你不是也要跟着听吧?”
龙上阳笑着看向相思,双手撑在腰间作疲累状,嘴中却谦和地道,“那请问红将军,是否要我继续回避?”
红妆询问地看了一眼相思,见她眼珠子左右转动,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口气豪爽地道,“不必了,我们讲的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省得你回去给主子乱学话,让六儿受苦。”
“赵夫人在义阁可是举足轻重的,没人敢动。”龙上阳故意装出一副奴才的样子尽力恭维着相思。
相思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他是想说她已经是义阁的人,换个旁人肯定以为她心有诡计,可偏偏龙上阳挑错对象挑拨。
红妆听到此话不疑惑反生气地喊起来,“这没人敢动一条胳膊就被废了,那要是有人敢动尸首都不全了!你这奴才说的什么浑话!”
相思明显看到龙上阳淡定从容的脸上崩不住地出现裂缝,寒萧瑟瑟,整个人竟无话反驳。
相思见他这样子忍不住抿嘴笑起来,红妆把她从地上拉起来问道,“你笑什么?”
“没。我在想红妆真是我的好姐妹。”相思出自真心地说道,估计龙上阳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红妆半惑不解地看着她,拉着她又径自往远处走,低声问道,“六儿,怎么这一阵都没听你提过你那个相公,他待你好么?”
龙上雪待她好不好?这个问题难住了她。
被红妆推了一下,相思才慢慢地说道,“我看得出他是真得想对我好,可他好像有很多身不由己。”
“这世道……你做不了主永远都是身不由己的。”红妆似有感悟地说道,“像我刚来军中,那些个大将个个排挤我,后来我把他们全都打趴在地,谁还敢小瞧我是个女人家。”
做主么……
★★★第250章:他的外袍
是这样么,他已经是义阁的二当家,又是人见人愁的杀手鬼王,他还算做不了主吗?
“在想什么?”红妆忽然凑到她脸前。
“没有。”相思摇摇头,“我是在想京城很快回覆过来了。”
红妆的脸色一下子凝结起来,苦涩地说道,“对,要么是和月城硬打上一仗,拼个你死我活;要么就是割让月城退兵回京,无论是怎样,我们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出来游玩。”
“红妆,你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相思有些意外,她以为那个想到分别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又不是在京城没出嫁那个时候,哪可能不想啊。”红妆脚下踢着草闷闷地说道。
“我相信皇上目前不会大动干戈,只是以后……也许等我们再相见就是为敌的时候,你为朝廷之兵,而我落为草寇。”相思的话还没说话就红妆用手捂住嘴,红妆气愤地瞪她,“你瞎说什么呢,我们俩怎么会为敌,我以后会想法子把你救出来的。”
救出来……
谈何容易。
“两位夫人,你们看天边!”身后忽然传来龙上阳的喊声,相思和红妆急忙向天上看过,只见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如腾起朵朵黑沉沉的乌云,如墨染一般,水墨慢慢吞噬白纸,一点一滴遮盖住眼前的天空……
相思和红妆相视一眼,然后急切地牵着手往回处跑,红妆大叫着,“快快快,要下雨了,跑啊!”
龙上阳停在半路等她们,见状嘴边又泛起笑意。
红妆和相思一路朝停马的地方跑,红妆又说道,“快走,到我军营去躲躲。”
相思眸光一闪,嘴里道,“不用了,我们要马上赶回月城”
乌云笼罩,倾盆的大雨说下就下,相思刚摸到马的缰绳,滂沱的雨势就洗刷下来,雨大得眼睛都睁不开,相思擦擦脸正要上马,一件衣裳披了过来,回头一看,只见龙上阳浑身湿透的身上少了件外袍。
★★★第251章:共马同骑
脸被雨水冲刷着,相思冲龙上阳点头笑了下,表示感激,正准备要上马,又听到龙上阳的声音,“我带你回去。”
“不用。”相思不假思索地回绝,龙上阳一把将缰绳从她手里拉了过来,“你一只手怎么驾驭马短时内回到月城。”
“我可以,你不用等我。”相思又想他手中抢过缰绳,龙上阳冷冽地睨她一眼,转眼看一旁正上马的红妆,“红将军,这雨太大,我看我们要叨扰……”
“你带我。”相思打断他的话,眉紧紧地蹙着,龙上阳丢给她一个早知如此的眼神,然后推她到另一匹枣红马前,自己则将白马栓在旁边的树上。
相思不断擦着脸上的雨水,红妆骑上马看过来正要说话,人突然又从马上滑下来,跑到相思耳边压着声音急切地道,“我想起来了,相思,是水染!那玩意儿是水染,他们父子谈话的时候我听过!”
相思舒心地笑起来,见龙上阳走过来忙翻上马,红妆伸手托了她一把,相思说道,“你快回军营吧,别着了凉,记得嘱咐旁人给你热碗姜汤。”
龙上阳翻身上马,从后握住缰绳,相思几乎就是坐在他怀里。
“知道了,你也一样。”红妆抹了一把雨水,又抬头看向龙上阳叮属,“雨大路不好走,你小心着点,别摔了六儿。”
龙上阳微微颌首,道了一声告辞便策马狂奔起来,相思忍不住向后望去,龙上阳骑得很快,红妆很快在雨中成了一个红点。
回去的路上相思和龙上阳一句话也没有多说,龙上阳也没问她和红妆凑在一起是嘀咕什么,大概是料到她不会轻易拿柳少容的开玩笑。
回到香尘别苑,两个侍婢立刻提来热水让她沐浴,梳洗过后相思含着一口姜汤手上不停地翻着书册。
★★★第252章:她一想起龙上雪就会做不了事
水染,怎么听都没听过,若是书上没有记载,那她要去哪里找,去京城吗?那夏王府岂不又被义阁搞得不得安宁,现在的夏王府是柳少容和红妆当家,她不能坐视不管,一定要找出这个水染出来。
大雨敲击着窗户屋檐声声响,屋内却安静极了,只听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相思头也不抬地应道,“进来。”
“夫人,上阳禁苑的人端来炖品,说是主公吩咐要夫人一定喝下暖暖身子。”花令走了进来,把手中的伞放到一旁,另一手端着一蛊炖品走过来在桌上放下。
“嗯,我知道了。”相思埋头书中,仍是没抬头,忽然肩上一沉,抬起头来却见花令拿了件衣裳给她批下,见相思看过来,花令脸色有些郝然,道,“夫人别冻着自己,这书什么时候都读不完的。”
“多谢。”相思放下手中的书,花令很懂看人眼色,见状连忙舀起汤递给相思,相思低头喝着又听花令在一旁说道,“夫人,有件事夫人可能会想知道。”
“你说。”
“龙昭姑娘趁主公和您出去以后也离开了月城。”
花令的话让相思俯首喝汤的动作一滞,龙昭不是还在关禁闭,她出城做什么?难不成是去找龙上雪?
“端下去,我不想喝了。”相思突然间胃口尽失,放下勺子淡淡地说道。
花令不敢有疑问地收起碗蛊,端着安静地退了出去,相思盯着书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雷声轰隆隆地响,相思心烦意燥地抚住额头。
怎么她一想起龙上雪就会做不了事,他都离开了她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想到他。
她对他动了心思么?不可能的……龙上雪粗俗不堪,目不识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还拼了命地宠着另一个女人,这样一个人凭什么扰乱她的心绪。可她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
★★★第253章:宛如死里逃生的缠绵
京城的回覆很快到了西北这边,龙上阳派议和的人前去朝廷军营,如她所想的一样,皇帝愿意割让月城两年换回夏王柳少容的性命。
相思替柳少容拿来一身新衣裳,让他仪表堂堂地踏出月城,柳少容始终坐在马车里由龙天盯着,看不到月城一丝一毫的景色。
相思站在城楼之下望着马车出城,为示和红妆只带着一百多个将士过来,柳少容一出马车就捂住了眼睛,背微微驼着,他在地宫呆过太长时日不适应外面强烈的阳光。
朝廷的士兵个个跪地,相思看着红妆牵着一匹马走到柳少容身边,不懂说了些什么柳少容不顾众目睽睽紧紧拥住红妆,宛如死里逃生的缠绵。
柳少容跨骑上马,和红妆并驱离开,相思目送着他们走远,红妆似乎回头望了一眼,只是没有看到她。
今日一别,不懂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很难受么?”温和的声音传来,相思看着龙上阳走到她身前,望着柳少容他们离开的方向,风吹动着他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
“他们能离开西北总是欢喜的结果,没什么好难受的。”相思收回视线,转身往城楼下走去。
“故人东去,只留你一个人在异乡,这种滋味不好受吧?”龙上阳跟上她的脚步,语气一贯温和却隐隐含着逼人的紧迫。
“对我来说,故地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京城的赵府,她的爹娘,她贵为贵妃的姐姐……相思一步步走下石阶,脚下却有着说不出来的虚浮,眼看着红妆和柳少容就这样离去不知道重逢之期,说没有思愁是骗人的。
毕竟在她嫁给龙上雪之前,她的生活里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
“我让柳少容活着离开了月城,你准备何时告诉我画中之秘?”龙上阳难得将自己的意思直白地开口,足见是真得很急十里红妆的秘密。
★★★第254章:这事我自有主张
“是水染。”相思知道自己也不用再苦守下去,便坦然告知,“你听过这样东西么?我寻遍书籍都没有什么收获。”
“水染?”龙上阳浅浅地凝起眉,和相思一前一后步下石阶,“这就是你说的奇珍异物?”
相思点点头,龙上阳的眉头皱得深起来,“你没直接从柳少容嘴里获寻吗?那岂不是要派人去京城夏王府寻找?上雪被我派了出去,月城内鲜少有人能像上雪一样独来独往,半分不差完成任务的。”
“再找找不成么?”相思停下脚步,转身迎向龙上阳的视线,“我不想你们再去滋扰夏王府,水染虽是宝贝但也不可能是仅有一物,你可以打探一下。”
“十里红妆现在我手中,若是柳少容毁了水染此物,岂不功亏一篑。”龙上阳有些冷默地说道,见相思欲说抬手打断她,“行了,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回香尘别苑吧。”
相思皱着眉望着龙上阳快步走下城楼,又见赵静疾步匆匆地跑上来,露出从明寸金死后难得的笑容,“夫人,王爷走了,你以后就不用再整天忙碌了。”
“你怎么到这来了?”相思顺着石阶往下走,赵静只能又跟着她再次往下走,嘴里道,“我找你回去吃午饭,从朝雪城出来,我和夫人您很少在一起用饭。”
相思笑着点头,问了赵静一些武功练得如何的话,想起龙上阳对十里红妆的紧张,不禁道,“赵静,你最近都跟着龙天,帮我注意一下龙上阳的举动,尤其是若他派人去寻水染一定要告知我。”
“知道了!”赵静一口答应,忽又道,“水染?这字眼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相思心下一动,连忙停下双脚问道,“你觉得耳熟?你在哪里听过吗?”
“是耳熟啊,我想想……夫人您等我想想……”赵静见相思神色紧张不禁抓耳挠腮起来,猛地眼睛一亮,“我就听您有次看书时念过啊,我当时要您念给我和婆婆们听来着,这俩字太拗口,我就记住了。”
★★★第255章:万物失色笑靥如花
她在朝雪城看的不是药书就是治手疾的书,但她不可能在赵静面前看治手疾的书,那就是药书……
忽然觉得有了曙光相思飞快地跑下城楼,嫌步辇慢一路跑到上阳禁苑,和龙上阳说了一声两人就跑到藏书室搬出一堆药书,龙上阳更龙天叫来一堆识字的侍从侍婢一起寻找。
“你真觉得水染是出自药书?”龙上阳翻过一本书不由得狐疑地问道。
相思手下不停地翻着书,嘴中说道,“我之前把水染一直当成世间奇珍异物,所以找了一堆书都没找到。我在朝雪城看的药书都是普通寻常的药书,应该不难找。”
相思自己也忘了看过的药书是什么书名,只能盲目寻找,结果一群人找了一夜都无果,龙上阳躺在一旁的藤榻上假寐,侍从侍婢们也是强忍着磕睡翻着。
清早,全是静谧,直到相思喜出望外的声音传来,“找到了,水染是用几种极恶臭或极香的草物虫类调染而成治怪疾的方子,原来还有分离书页的奇特功效。”
龙上阳立即醒过来,手指按着眉尖,眼睛朦胧地看向相思,却见到一张因笑容而明媚精神的脸,眸如星,唇如倒月,万物失色,笑靥如花。
“龙公子,找到了。”看龙上阳醒过来,相思拿着手中的书卷又说了一次。
龙上阳蓦地地摇了下头,似才清醒过来,对着身旁昏昏欲睡的龙天道,“龙天,去把萧氏兄弟、金老那些个人全叫到永承宫,就说我要宣布大事。”
相思愣了一下,宣布大事?究竟是什么大事。
“你回去洗漱一下,一会也来永承宫。”龙上阳一脸严肃地对看向相思说道。
依着龙上阳的话,相思回到香尘别苑洗了把脸,用过早饭,外边的天色已慢慢大亮,龙上阳派人来传话后,相思才更换上一件青白相间的男衫坐上步辇。
★★★第256章:和真正归顺义阁又有什么区别
到永承宫的时候,相思只见到一些人正陆陆续续地进入永承宫,相思被春令和花令两个侍婢扶下步辇,忽然有些却步,其实她这样和真正归顺义阁又有什么区别。
“夫人也来了?”一个苍劲的声音传来,相思连忙转过身,只见一个精神奕奕的的老人家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正是当时她在朝雪城救治,龙上阳兄弟口中的金老。
相思忙弯腰盈盈一礼,“金老有礼,金老真是老当益壮。”
“夫人不必多礼,哈哈,当日在朝雪城要不是夫人救老夫一命,老夫兴许就不能活着回月城了。”金老身边跟着两个青年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相颇为相似,但一个打扮如武夫,一个却如斯文书生。
见相思打量那两人,金老又笑着给他们介绍,“夫人,这两位是萧家兄弟,可是主公的好帮手。这是二爷的夫人,为人很和善,心地颇好。”
两个男子立刻朝相思深深一揖,“属下见过夫人。”
“原来两位就是攻下月城的萧家兄弟,佩服。”相思态度谦逊地还礼。
两个男子见相思穿着男装却行女子之礼不禁哈哈大笑,倒也没有不屑之意,金老伸手一摊,“夫人,请。”
和金老、萧氏兄弟一行说着无伤大雅话进入永承宫,相思也没再想起来之前的忧虑。
似乎义阁里举足轻重的人都来了永承宫,分两侧而站,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一支毛笔,一个瓶罐,里边散发出来的恶臭让众人都捂鼻。
只听一声传喊,龙上阳踏进了永承宫,玉冠绾发,白袍在身,永承宫外的阳光照进来衬得人更加玉树临风。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看着龙上阳一步一步走进来,龙上阳手上拿着一柄画轴,路过相思身旁时便将画轴递给她,又往前走去。
★★★第257章:宫闱丑事
龙上阳走上玉石阶坐稳椅榻时,永承宫内的人通通跪下来,喊声如山,“参见主公。”
相思没有跟着跪,拿着手中的画轴走向中间的长桌,手中的画轴沉重起来,得到龙上阳的点头示意后,相思把画轴放到长桌上摊开来,正是那幅沾了水已模糊的十里红妆。
永承宫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出声,全都禀息凝神看向相思,相思只能硬着头皮握起毛笔蘸着水染然后一点一点刷过画……
龙上阳似乎倒也不急燥了,等着她慢慢地刷着画,很久相思才刷完整幅画,然后从画卷上缓缓地拨下一层薄如蚕茧的纸,而满目红的十里红妆就在这张薄而不透的纸上。
移开纸,相思就看到画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因画之前沾过水字也有些糊,但还是能看清楚上面的字,相思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三个大字:告后辈。
龙上阳显然遥遥望到画卷上面的字,转头对一旁的龙天道,“念出来听。”
“是。”龙天走下来收走画卷,站在玉石阶上念出画卷上的字,“吾乃云宗皇帝膝下第十子,云宗八年三兄柳元宣即位,称璟瑄皇帝,六兄与吾秉烛夜谈,吾乃与六兄同胞故不忍……”
相思有些惊讶地听着,龙天再念下去就是一段宫闱夺位的丑事。
当年云宗皇帝将龙位传给三皇子,便是后来的璟瑄皇帝,六皇子不满兄长继位,于是和自己的同胞弟弟十皇子密谋,十皇子不忍拒绝,因当时未娶妻室仍住在宫中便成为六皇子的内应。
六皇子在外结党营私,党羽渐丰,而十皇子得到璟瑄皇帝的信任而下以慢性之毒,璟瑄皇帝身体日以渐弱住进永承宫,渐不管政事,六皇子见时机成熟便趁深夜逼宫,杀害璟瑄皇帝仅有的两个子嗣,放火烧了永承宫。
十皇子辅佐六皇子终于成就大业,六皇子便是现今的成宗皇帝,而十皇子……就是故去的老王爷柳元冲。
★★★第258章:龙二回来
老王爷唯恐后人不济,若后人犯了什么天道难饶的罪,便将此画呈给柳六一脉的皇帝,求得将功责罪。
相思几乎是震惊,早知禁宫多秘,却没想到当今皇帝的龙位是如此夺过来的,世人都以前璟瑄皇帝是病死,竟然是被毒害火烧死的。
龙天念完以后永承宫内仍是安静,没有人神色异常,似乎早已知此结果。龙天忽又大声喊道,“当今成宗弑兄夺帝,乃是窃国之辈,此等鼠辈天地难容。还我晋室正统天下!”
一时间永承宫内山呼的喊声,声声震入人心。
“还我晋室正统天下!”
“还我晋室正统天下!”
……
晋室正统?相思陷入惊愕中迟迟缓不过来,忽听外面又传来一声传喊,“二爷到!”
相思猛地回过身,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外面一步一沉地走进来,一袭锦缎墨衫,左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看起来冷漠而骇人,手上提着一个黑色布囊,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直直地往前。
龙上阳扬了扬手,示意大家停下志气高昂的喊声,龙上雪走到玉石阶前,没说半个字就将手中的布布囊扔到地上,黑布揭开。
相思望过去就见到一头黑发,不用想也知道什么,顿时恶心泛上胃来,捂住嘴仓皇地跑出永承宫,撑住一根廊柱干呕着,眼前全是那布囊里的黑发,恐怖而狰狞。
“哟,这不是阴险狡诈的赵相思嘛……你怎么从里边跑了出来?”刺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相思站直身体,只听到一阵铃铛声从后到前,龙昭双手抱臂讥笑着走到她面前。
相思皱眉,她果然是跑去找龙上雪,声音冷冷地道,“你还挺有胆子回来,这次准备关禁闭几个月?”
说到这个,龙昭立刻气得跳脚,脸蹬时涨得通红,“要不是你这贱人在龙大面前兴风作浪,我怎么可能会被关禁闭!哼,现在龙二回来,龙大看他的面子也不会难为我的。”
★★★第259章:四人相对
相思咬唇,冲口而出,“你和龙上雪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让他给面子。”
“你……”龙昭被反驳得说不出来,跺脚半天说道,“总比你和龙二的关系好!”
相思的脸色惨白一片,这下换她说不出话来,她不能否认,龙上雪和龙昭的要好之情远远抵过和她的,她只不过是占了个龙上雪夫人的位置,而且也不可能永远是唯一的。
相思同龙昭在这厢互瞪着,永承宫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大概已经议完事,不一会儿,龙上阳同龙上雪并肩走出永承宫,朝她们这边一路走来。
龙昭单膝跪地,“参见主公。”
“起来吧。”龙上阳的声音格外冷冽,“你不听规矩私自出城,看在上雪的面子上,我不重罚你,你还是关禁闭一个月。”
龙昭道谢后开心地跑到龙上雪身边,径自挽住他的手臂。龙上阳解除和龙昭的婚约之后,龙昭一直明目张胆。
相思忽地冷笑出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道如刀刃般的锋芒刺到她脸上,真是久违的目光。
龙上阳朝她瞥过视线,“你笑什么?”
相思浅浅地勾着唇,目光略过龙上雪看向笑得满脸得意的龙昭,“我笑龙昭姑娘以前真不愧是龙公子的未婚妻子,对龙公子一言一行了若指掌。”
龙上阳敛眉,顺着她的话问道,“什么意思?”
“龙公子说什么话,责罚什么,看谁的面子……龙昭姑娘一清二楚不是吗?”相思仍是冷冷地讥讽,满意地看着龙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道如刺在背的目光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她却没有力气抬起头看一眼,半晌,只见那条胳膊甩开了龙昭纠缠的手,相思的笑意更加深陷。
“好了,上雪,龙昭,你们刚回来就回去好好歇息。”龙上阳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不豫,看着相思近乎霸道地道,“你跟我来,我想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要问我。”
★★★第260章:离宫后所生的那个儿子
相思仍是没去迎上那目光,转身同龙上阳离开,两个人沿着永承宫外出的道一路慢慢走着,相思没有主动询问。
龙上阳轻咳一声后道,“当年璟瑄皇帝并没有在那场火中死去,他身体渐弱之时就已察觉出端倪,如今的成宗皇帝逼宫时,几个忠心的臣子护着璟瑄皇帝偷偷离开宫中,这几个臣子的家眷逃的逃,散的散,没逃掉的几乎都被找各种理由处死了。”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相思隐隐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龙上阳低下头凝视着她脸上的一本正经,随后道,“忠臣护着璟瑄皇帝逃到苗疆,他被一个世外的高人所救暂克毒性,璟瑄皇帝大难不死,娶妻生子,只不过才维持不到三年光景便毒发身亡。”
相思愕然,总觉得这个事似曾相识,好像哪里听过一样,忽然龙子琴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脑海想起,相思这才发觉不可思议,“那个高人就是龙昭的爹,而你……就是璟瑄皇帝离宫后所生的那个儿子?”
龙上阳勾起唇,“不错。京城永承宫两个皇子被成宗杀害后,我就是璟瑄皇帝在这世上唯一的子嗣。”
纵然再料到十里红妆藏着的是个惊人之秘,相思也没想到过会是这样,手捂上唇生怕会发出惊喊。
难怪那些人喊着晋室正统,成宗称帝是用卑劣手段夺得帝位,龙上阳才是真正的晋室正统,这跟她从小耳闻目睹的有极大的不同,她一直以为义阁是草蔻绿林之辈,竟然是先帝的遗孤。
“那金老,萧家兄弟他们……”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金老是后来才入义阁的,但义阁当中许多年轻的一辈都是当年的忠臣之后。”
龙上阳负手而立,声音听不起一丝起伏,“上雪今天带回来的人头就是当年逼宫的罪臣之一。”
★★★第261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难怪义阁的规矩甚重,隐隐都有宫中的影子,原来这里根本就是第二个皇城。
“所以龙上雪这些年杀的人……都是当年参与逼宫的成宗党羽?”相思忍不住问道。
“也不尽然。”龙上阳往前走去,“但大多数都是如此,成宗党羽逼宫一事后想明哲保身的臣子都离开朝堂,过着山野平民生活,这些人我还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打听到的。”
这就是义阁的存在,颠覆当今朝廷,光复晋室正统……她几乎可以想见,未来会是腥风血雨的日子。
相思低眸沉默地走着,龙上阳走在她身边道,“怎么不说话了?我以为你至少会问为什么我们议事的地方会称为永承宫。”
“龙公子是想警醒自己不忘永承宫之仇。”相思淡淡地说道,这个她还懂,这么算起来,才被放走的柳少容和眼前的龙上阳还是嫡亲的堂兄弟。
“知我者相思也。”龙上阳笑起来,语气尽是温柔。
“龙公子,我先回去了。”相思说道,不等龙上阳说道便转身离开,深深地吐息着,她一时片刻吸收不了这样的天大秘密。
她是在成宗皇帝统治下成长的一代,忽然间知道这个皇帝是个窃国的贼,她极力排拒的义阁才是天下正统……
这个弯要怎么才能绕过来。
回到香尘别苑,花令和春令端上甜品她也没心思吃,遣两个侍婢退下后相思一个人枯坐在床上,身子斜斜地靠在床梁上……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响动,相思正要站起来往外走,却见一双黑靴踏进了内室,相思蓦地抬起头,只见龙上雪笔直地站在她面前,两只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脸色沉得阴霾,一步一步缓慢如折磨般地走近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摘下脸上的半张面具扔到一旁。
★★★第262章:别后炽情
相思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张嘴想说什么全被他的眼神瞪了回去。
腿碰到床沿相思一下子坐到床上,龙上雪趁势靠过来,两手撑在她两侧俯下身,将她硬生生地压在床褥上。
“龙上雪你别乱来。”相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明明是该害怕想辙逃的,她却眼不眨地盯在他干净如雪的脸上,他出趟门变瘦了……
他看着她,蓦然别过脸伸手将两边的幔帐放下,动作轻柔地将她脚下的鞋脱下,其间不声不响,相思这才开始真正惊慌,缩着脚就往床内侧退,却见他也脱下脚上的靴子上床,颀长的身子慢慢逼近她。
“龙上雪,你……唔——”略带颤意的话就被他炙热的唇全部堵下,相思根本退不得,身子就这么被龙上雪紧紧抱住,抿紧的唇被他深深吸允着,眼睛蓦地瞠大。
头上的发带被他顺手解开,一头青丝披泻下来,龙上雪离开她的唇,一口咬在她下巴上,手指灵巧地去解她的衣襟,亲吻一路游移而下。
霸道而轻柔。
相思虚弱无力地攥住他的手,心思早已被迷得空了一半,“你去找龙昭……”
她的声音如吟哦,龙上雪抬起埋在她脖颈间的脸,黑眸里布满着情欲,从一双好看的唇中慢慢吐出单薄而坚定的字眼,“我不碰她。我想你。我要你。”
唇再度被堵住,她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剩下一半的心神几乎也空了,他说他想她……
温热的舌舔着她的唇,不费吹灰之力地抵开她的唇,任由纠缠厮磨,龙上雪一手环着她一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她很想问他能不能永远不碰龙昭,但软弱地什么都问不出来,只看到他眼中迷离的自己。
隐隐地,相思觉得自己梦魇了,明明想着要逃开却逃不开……
★★★第263章:你是属犬吗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相思一惊,眼里恢复了些清明,正要推开龙上雪却又被他一把搂住。
肩上的衣裳被他扯下,炙热的吻折磨着她,她几乎是瘫软在他温暖的怀里,由着他为所欲为。
“夫人,夫人……夫人您在吗?”春令的声音有些焦急地传来,喊声也越来越响。
相思那飞掉的心神霎那间又飞回来,人完完全全地清醒过来,猛地从龙上雪怀中挣扎出来,待见到两人都是衣衫不整脸顿时燥热到不行,龙上雪不满地蹙起眉,伸手又要去抓她,相思连忙大声喊道,“我在!有什么事?”
龙上雪死死地瞪着她,跟瞪一个仇人似的。
相思腿软地退到床沿边,就听春令喊道,“夫人,奴婢进来了,您在内室吗?”
相思急忙伸手拢起身上的衣裳,说话都带上一种颤音,“你别进内室,你说有什么事?”
相思坐到床边正要下床身子猛地被人搂住,龙上雪从后抱着她,粗重的吐息就响在她烫烧的耳边,牙齿轻咬着她的耳根,倒没有说话。
“哦……”春令哦了长长的一声,像是不解,随即说道,“上阳禁苑派来人说是主公今晚设宴,二爷和夫人您都请到席,奴婢估摸着也该侍候你更衣了,还有二爷啊,奴婢和花令不知道上哪去通知二爷。”
还用去通知么……
相思转过头瞪着在她肩上咬得不亦乐乎的某人,顿时想死的心都有,嘴里尽量压制着语气平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春令不敢多说什么,便应声退下。
直到外室传来关门的声响,她的一颗快跳出喉咙的心才算落下来,伸手挡在龙上雪脸上,嗔怒道,“你是属犬吗?”
龙上雪伸舌舔了舔她的掌心,相思大惊地收回手,龙上雪坐直身子凝视着她,眼里有着明显的笑意。
★★★第264章:你是我的
他的肌肤雪白,容貌绝尘,眼里的情欲未褪,伸手插进她一头散发间,指尖轻轻地替她按着。
“你……”这样的情况下,相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忽而他的手往下揽住她的肩,一手移到她的腿弯,相思明白他又想把她抱回床,大惊失色地跳下床,脚一扭疼得发酸,整个人蹲在地上绻缩成一团。
“赵六。”龙上雪脸色一变,跟着下床把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圆凳上坐下,“怎么样?”
相思想要提起脚,龙上雪却蹲下身来一把脱下她的袜子,手指重重地按向她的脚踝,疼得她咬牙,相思弯下身去拍他的手,“你想把我这条腿弄残了?放手。”
龙上雪瞥她一眼,安静地放开手看着她。
相思把腿提起来放到自己另一条腿上,顾不上姿势不雅,伸手揉着扭伤的地方,不时埋怨地瞪龙上雪一眼。
“还能走?”龙上雪开口问道,语气有些不自在得僵硬。
相思又恨恨地瞪过去,有些烦燥地说道,“我真不懂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什么,手被你那个龙昭废了不说,现在腿还因你扭伤了。”
“她不是我的。”龙上雪不耐烦地说道,抬眸深深地看向她的眼里,忽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是我的。”
“……”相思知道自己的脸肯定又燥红了。
她越来越发现,这个看起来简单的龙上雪有着折磨她的本事。
“你还不回雪苑更衣?我这可没有你的衣裳。”相思冷冷地说道,龙上雪颌首,站起来说道,“你等我一起去赴宴。”
说完,她的头发被龙上雪胡乱地揉了揉,瞪着心满意足的他拿起一旁的面具戴上自己的面颊,然后离开。
换上一件广袖流裙,花令和春令正在替相思梳着繁复的发髻,龙上雪却走了进来,指挥着几个侍婢搬着一叠叠的衣裳进来,放进柜子里,自己则将一柄精致的黑色弓弩挂到床头。
★★★第265章:我不想和你吵架
春令不若相思和花令一般镇定,早就将嘴张得老大,“二、二、二爷……”
龙上雪冷冷地睨过来,花令连忙拉着春令弯腰行礼,“参见二爷。”
龙上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左脸上没有表情的半张面具看来威严而骇人,相思头疼地抚住额头,“花令,春令,你们先下去。”
“是。”两人顺从地退下,相思又睨向那几个正卖力将衣裳放进柜子里的侍婢,几个侍婢显然被吓到,战战兢兢地将剩余的衣堂放到桌上避之不及地逃出内室。
等所有闲杂人等都走后,相思才看向龙上雪,“龙上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会搬过来住。”龙上雪随意地将身边一张圆凳踢到她身边,然后坐了过去,比起之前见她穿得不男不女的,这样子顺眼很多。
“那我们两个只会吵架。”相思皱住眉头,瞪着龙上雪说道,“我不想和你吵架,我说过的话也不想说第二遍。请你回雪苑!”
“赵六!”龙上雪的脸色也凝起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要惹我生气。”
相思很想回一句那是你自找,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只道,“你是不是觉得游走在两个女人身边很得意,才出一趟门龙昭就跟去浓情蜜意,一回来又到我这边。龙上雪,我不想等着你的召幸。”
她第一次说这么直白露骨的话,脸颊微微发烫。
“我说我没碰龙昭,是她自己跟来的。”龙上雪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已是在暴怒的边缘。
“是她自己跟过去,可你还不是和她一道回来了。”相思说着,龙上雪咬着牙按耐着情绪没有发火,只是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她,大概是瞪她的不识时务。
“二爷,夫人,该赴宴了。”花令谨慎而卑谦的声音从外室传来,恰好打断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相思扬声喊道,“你们进来继续替我梳头。”
★★★第266章:别在外面给你丢人
吵归吵,可名义上两个人还是夫妻,坐的是同一步辇,一路上两个人都担心会吵起来而不说话。
一到上阳禁苑,提前来的人都纷纷向他们行礼,相思也同金老寒喧着,晚宴是摆在后花园的露天,两行小长桌,一桌两人,相思和龙上雪自然是坐在左首,夜幕笼罩下来,侍从们纷纷点起悬挂的灯笼。
侍婢们端着酒菜,空中花香扑鼻,这样的晚宴也是怡香怡景。
“主公到!”
除了相思和龙上雪,所有人都从饭桌前齐齐站起来跪下,“参见主公。”
龙上阳由两个风种万种的女子虚扶着走到最上面的位置上坐下,其中一个女子相思第一次来上阳禁苑见过,是龙上阳的小妾。
龙上阳抬了抬手,声音朗朗掷地,“各位请起,今天就当是家宴,不必拘礼。”
大家又齐刷刷地站起来坐下,龙上阳睨向左首相思她们这桌说道,“今日得当今成宗窃国之证,又逢上雪提了当年罪臣张苏的人头回来,可谓是双喜临门,我先向上雪干一杯。”
闻言,一行人都通通举起杯子朝龙上雪敬杯,相思看着龙上雪一口饮下,便提起酒壶又替他斟上酒,龙上雪低眸深深地看着她,相思不自在地道,“你不是要我别在外面给你丢人么?”
原来是在扮贤惠的夫人,龙上雪连自己都不察觉地弯起唇角,端起她斟上的酒又饮一杯,金老正巧坐在他们的一旁,见状便笑得乐呵呵的,扬声道,“二爷和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
前阵子相思搬去香尘别苑独住月城里闲言闲语铺天盖地,相思明白是金老是故意替她们说话,便感激地冲他笑了笑。
“主公,您看什么呢?该请舞姬了。”一个吴侬软语的声音传来。
相思往上面望去,只见龙上阳正收回眼神,没有什么表情地伸手拍了两掌,一阵悠扬的丝竹之乐响起,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舞姬鱼贯而入,开始跳舞。
★★★第267章:你会弹那几根弦
流裙长袖,丝竹美妙,花香怡人,清酒香醇……相思除却给龙上雪布菜斟酒,便全神贯注地欣赏地歌舞,忽然瞥到一道目光,相思望过去,只见龙昭坐在她们斜对面,和一个女眷同坐,正朝她们这边不停地看过来。
不是关着禁闭么?怎么还会让龙昭来这种晚宴。
相思不露痕迹地转头睨了龙上雪一眼,却发现他低着头只顾吃菜喝酒,忙得不可开交……
相思低声问道,“你不看舞姬跳舞?这等上乘的舞姿我以前甚少看过。”
龙上雪忙中抬头瞥了一眼,又夹起菜往嘴里送,“我在外面没好好吃上两顿。”
“那你吃慢点。”相思无奈,对着龙上雪附庸风雅大概只是对牛弹琴,相思索性认真地观赏舞姬的舞姿,和一旁的金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一群舞姬退下,又有几个不同装扮的舞姬正要上来,龙昭忽然冲出来朝着龙上阳单膝跪地,丝竹声顿时停住,所有人都停下说说笑笑看过来。
“主公,今天在座兴致高昂,属下想以一段剑舞给大家助兴。”龙昭张扬而自得满满地说道。
“哦?”龙上阳语气不变,若有所思地道,“我还以为龙昭只对苗疆的舞蹈有所涉猎,原来还会御剑为舞,那便来上一段。”
“是。”龙昭站了起来,一个侍婢很快递上来一柄细长的软剑,相思疑惑地蹙眉,怎么看都好像是早已决定一般。
接过软剑,龙昭忽然朝她这边看来,眼睛很圆很亮,语带嘲讽,“听闻夫人是京城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不如替龙昭伴琴一曲如何?”
话落,就见两个侍从端着古琴放到中央,相思有些愣住,旁边的金老笑道,“那老夫真要大开眼界了。”
相思扭头看了龙上雪一眼,龙上雪也停下吃菜压着声音凑近她问道,“你会弹那几根弦?”
★★★第268章:凤凰台
她不是只有一只手能动。
“要是我会弹你今天搬出香尘别苑。”相思作势替他倒酒,从嘴唇里轻声地发出几个字。
“休想。”龙上雪干净利落地回道。
相思没再耽搁,从桌前站起来往中央走去,笑盈盈地看着龙昭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声说道,“我不会以琴合舞,希望你的舞能合我的琴。”
说完,相思便走到古琴端放的地方坐下,其实她弹琴的时日并不长,还是认识红妆以后向京城里一位有名的乐师学的,那时她有一双健全的手,不像现在……她心里并没有什么底气。
龙昭想看她下不来台,她明明可以拒绝,可心头还是憋着一股逞强的气。
相思抬头看向龙昭挑衅的眼神,随即低眸迫使自己全神贯注,禀气凝神想着那位乐师所教,左手指尖拨向琴弦……
她的琴声缓慢至极,龙昭也舞得悠然而慢,还时不时地踮着脚尖舞到她身边,相思很不适应只有一手弹琴,根本无法弹出乐师所教的旨要,琴弦拨不出真正的琴乐……
“赵六小姐,你来学琴却被琴所扼制,你姿势没有一丝一毫不对的地方,但琴声出来就是琴本身的声音,换谁来学两天都一样。你听红小姐所弹,虽无章法却是很洒脱,弹的是自己的琴乐,你该学学她的豁达。若你这再这么下去,我就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乐师曾经这么义正词严地教训过她。
不被琴所扼制……
即便没有章法只要赢过龙昭就可以不是么?
相思抿了抿辱,猛地加快手上的拨弦的动作,弹着乐师自己所创的“凤凰台”,这是她和红妆最常练的一首琴乐,也是她最熟悉的,只是她从来没有弹得这么快过。
周围忽然静下来,相思只听到自己弹出毫无章法的琴乐,抬眸看向场中早已因她琴乐而舞得吃力的龙昭,相思还望见她脸上隐隐的汗滴,手下不由得更加加快……
★★★第269章:替上雪和龙昭作主婚配
有眼睛的人都渐渐发现相思在是故意刁难龙昭,龙昭却还强撑着在舞剑,脚尖踮地几乎站不稳。
相思偶然直视前方,没看龙上雪有什么神情,却看到龙上阳将一杯酒用力地砸放在桌上,似乎是生气了。
龙昭窈窕的身形在她眼前一晃,相思明显看到她脸色僵白,手下还是放慢了指尖的动作。
琴乐渐渐慢下来,龙昭也稳住身形,相思不想将场面弄得过于难看,指尖一路放慢,琴乐顿时悠扬……
“众所周知,前一阵我解除了与龙昭的婚约。”龙上阳朗朗的声音忽然在她的琴声中响起来,“龙昭与上雪两情相悦,却一直碍于我而不能互诉衷,龙昭的爹于我爹有恩,我自然该好好待她的。”
相思的琴声变得更慢,耳边听不进琴声只听得到龙上阳的声音,“今日看龙昭和上雪的夫人弹琴论舞如此融洽,我这心里最后的石头也能放开。趁此机会,我这个兄长替上雪和龙昭作主婚配,择良辰吉日成婚。”
“砰——”龙昭的剑掉到了地上,龙昭停下舞台,单膝跪下来,“谢主公成全。”
相思没有停下琴声,脸上的神色甚至没有变化,余光中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左首站起来走到龙昭身边也跪下来,声音些许僵硬,“谢龙大成全。”
“恭贺二爷!”
“恭喜龙昭姑娘!”
一时间道贺声无数。
“啪——”
琴弦断,琴声嘎然而止,道贺声也没了。
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古琴前被遗忘的女子,相思的脸上没笑没愁,平淡如一张白纸,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滴血的食指,硬生生地拔断琴弦还是挺疼的。
不过安静了,挺好。
相思从琴前站起来,转身步履不急不慢地往外走去,似乎没看到所有人讶异的眼光,平静地走出晚宴,灯下身影如黄花般瘦。
★★★第270章:还要您跟这泼妇共侍一夫
相思一路走回香尘别苑,花令同春令迎了出来,奇怪地问道,“夫人,赵爷,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听上阳禁苑那边的人说,今晚还请了戏班子唱戏呢!”
闻言,相思往后看去,果然见赵静有些战战兢兢地站在她身后担心地看着她,原来赵静从晚宴上跟着她一起出来了,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相思也没说话,仍是平静地走进屋里,一进内室就看到桌上摆放着一叠叠的黑色锦衫,床头还挂着那柄弓弩。
牙齿深深地咬着下唇,相思猛地冲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衣裳扔出门外。
赵静见状连忙也跟着把衣裳扔出去,这才气愤地开口,“这月城的人太过分了!您给他们解出十里红妆之谜他们就这样待您!龙昭那个泼妇,三番四次欺凌于您,居然还要您跟这泼妇共侍一夫,简直是混帐!”
相思转眼看向旁边拿过一把剪子若无其事地剪烂手里的衣裳,然后再度扔出去,两个侍婢站在内室门口完全傻了眼,胆战心惊,“夫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妻以夫为天,夫人居然把自己天的衣服剪烂了。
“扔出去!”相思冷冷地看过去,连一向镇定的花令都吓得有些呆滞,推推春令赶忙把地上的衣裳全部捡起来扔出去。
“真是越想越不值,刚我就应该大闹!”赵静重重地一掌拍向桌子,“因为您不是义阁的人,就得由着他们这么欺负您?!不待这么欺负人的,不行,我得去要个说法!”
赵静愤愤难平地就要走出去。
“别去。”相思将手中又剪坏的一件衣裳扔到地上,淡淡地说道,“龙上阳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你刚要是大闹我们早被抓起来了,现在去闹也没用,在月城,龙上阳就是帝王。”
她都有些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冷静地说出道理。
★★★第271章:你给我滚出去
“那怎么办?这口气您咽得下我都咽不下!”赵静气得直拿拳头砸墙,“他们太欺负人了!看我们姐弟在月城无依无靠是不是!”
相思忽然想起红妆说过的话,红妆说,这个世道你做不了主永远都是身不由己的。
她现在才发现,红妆远远比她看得透彻,从来都是如此,她现在就是皮影戏里的皮影纸,线牵在别人的手里,别人要她怎么动她就得怎么动,毫无反抗的能力。
相思走到柜中将先前被放到里边龙上雪的衣裳又拿出来放到桌上,忽听外面春令慌张的声音,“二、二爷……您、您怎么来别苑了……这、这衣裳……哎,二爷,您能不能别进……”
相思抬起头就见龙上雪走进内室,脸色铁青地瞪着她,“你扔这些衣裳干什么?”
相思冷冷地凝视着他,转身走到床头摘下弓弩朝着龙上雪身上就扔过去,压抑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滚!你给我滚出去!”
赵静从来没见过相思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间呆住,话也说不出来。
龙上雪一手接起弓弩,眼珠子瞪得都快凸出来,牙齿咬得咯咯响,“赵六!”
“龙上雪,你们不要把我当傻子!什么都是你们预谋好的,你之前来找我是预谋,晚宴是预谋的,弹琴也是预谋的……”相思觉得自己像个疯妇似地在吼,“你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的嘴脸!虚伪!肮脏!”
“我没有!”龙上雪比她吼得更大声,“我不知道龙大为什么会突然要让我娶龙昭!”
“好啊,那你去退婚!你退了婚我赵相思就踏踏实实跟你龙上雪过一辈子!”相思喊得歇斯底里。
龙上雪愣了愣,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她说的话,语气软下来道,“我不能负龙昭,龙大在众人面前赐婚我也不能反抗。”
“那你就给我滚!”相思扑向桌子两只手抱起衣裳再一次砸向他,“我告诉你龙上雪,你要是不退婚我要你一辈子后悔!滚!”
★★★第272章:我喜欢上龙上雪了
龙上雪被砸仍站在原地没动,震惊地盯着她,视线落到她的右手上。
赵静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夫、夫人……你的右手动了?!”
相思呆住,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蓦地动了动,慢慢地抬起来,她的右臂有知觉了……
龙上雪的眼睛弯起来,赵静一个步子就挡在他身前冲到相思身边,喜出望外地喊道,“夫人,你的手真能动了!真是苍天庇佑!”
相思缓慢地将右手握拢成拳,一身的怒意慢慢消下去,赵静不顾一切地握住她的手,激动地问道,“夫人,有知觉吗?”
相思僵硬地点了点头,赵静的掌心有着干惯粗活的粗糙,相思抬眸瞥见赵静身后那颀长的身影,不禁冷笑,“你不会觉得我的手好了什么账都可以一了百了?不可能,除非她龙昭横着尸身进你龙家的门,否则我一样咒你们一生一世!”
龙上雪眸中的笑意荡然无存,眸光渐渐黯淡下去,没有发怒,没有吼她,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他走了……
相思一下子瘫坐桌边的圆凳下,十指无力地撑着头,低着头赵静看不到她的神情,但适才的喜悦似乎突然间冲散得无影无踪。
安静好一会儿,赵静忍不住问道,“夫人,你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发这么大的火,还是对大爷发火。大爷也是义阁举足轻重的人物,你不怕惹急了得罪他,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吗?”
“我不是对他发火……”相思低声说着,鼻间忽然间酸涩得不行,声音哽咽。
“夫人,你哭了?”赵静震惊地去抓她的手臂,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夫人您别哭呐,大不了我们跟他们拼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喜欢上他了,我喜欢上龙上雪了……”相思被赵静抓得生疼,直起身子面颊上已经湿了,“我不是冲他发火,我是生自己的气,我不知道我自己原来这么不争气……”
★★★第273章:是她自找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为什么偏偏是龙上雪。
为什么她喜欢的偏偏是龙上雪……
“夫人……”赵静着急地挠着头,“夫人,你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
“你出去吧,我静一会儿就好。”相思说着,眼泪不止地从眼眶里落下。
“可是……”赵静担心地看着她,见相思坚持只好退了出去,临走又狠狠砸了一次门。
赵静心里的气不亚于她,她明白,在这个无亲无故的月城里,只有她和赵静算得上相依为命,她们俩对月城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外人,所以才会落得这么被动的下场。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知道什么叫饿?饿起来我站你面前你能把我撕了。”
“你知道自己病了还死不肯去瞧大夫?你病着还要连累孩子?你脑子不是很好使吗,怎么蠢成这样!”
“放开她!放开她!你这畜牲我杀了你!放开她!放开她!”
“我不碰她。我想你。我要你。”
……
桌上的茶具通通被扫到地上,她赵相思从来就没有看对人过,先是柳少容,后是龙上雪,她怎么总把自己陷进这种难堪的地步。
谁都没有亏待她,是她自找的……她喜欢上龙上雪就是自找的!
泪水潸然而下。
相思一直在屋子里呆了整整五天,从未踏出过门,她明白一出门就会面对怎样的风言风语,这种滋味她早已体会过。
“夫人,主公请您去上阳禁苑议事。”
一个侍从的传话逼得她不得不走出香尘别苑,洗梳沐浴,换上男装,铜镜里的人憔悴不堪,淡眉惨色,相思自己都看不进去,便稍施粉黛,让气色看起来好看一些。
还未打开门相思就听到外面传来侍从侍婢的窃窃私语。
“要死哟,你说咱们夫人会不会想不开上吊啊。”
“前一阵夫人搬来香尘别苑是不是也是被赶出来的。”
★★★第274章:不过是替上雪再娶一人
“我们那天可在窗口全听到了,夫人说要龙昭姑娘横着尸身进龙家的门,我看夫人不会死,要死也拉着龙昭姑娘一块死。”
“夫人又打不过龙昭姑娘,不然用得着被欺负得这么惨?”
“同人不同命啊,要是我们的父母也救过主公的爹,还用得着在这做小侍?”
“不是说夫人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
“在月城大户人家算个屁……”
……
相思蓦地拉开门视线冷冷地望过去,几个正在院中扫地的侍从侍婢闻声急忙低下首,恭恭敬敬地道,“夫人。”
“夫人,步辇准备好了。”花令春令从院外走过来。
相思淡淡地点了点头,无声地走出去,留下一堆暗自拍胸压惊的下人。
龙上阳在书房里正同龙天谈着事,给相思领路的小侍高声通传,相思只见龙天退了出来,龙上阳低沉醇厚的声音也从里边传来,“进来。”
小侍一溜咽地跑开,相思抬步走进书房,龙上阳正坐在书桌前埋首写着什么,相思也不吭声,良久龙上阳终于抬起头来,脸色不若平时温和,有些冷意地看着她,“听说你把自己一直关在屋子里。”
“龙公子找我来就为这事吗?”相思淡默地回道,无喜无怒。
“不过是替上雪再娶一人,你至于么?”龙上阳从桌案前站起来,将笔搁上砚台。
“这似乎同龙公子无关。”相思的视线落在书桌上,并未注视着龙上阳,“龙公子找我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我说过,如果上雪是真正的原因,我会妒忌。”龙上阳从桌前走出来站到她面前,眉间不豫地蹙起,“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相思闻言抬起眸冷冷地看向他,“所以你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他们的婚事?让人无从改变,我独孤无势也只能接受。龙公子,你这一步棋就是为了害我么?”
★★★第275章:我要你伺候我
“害你?”龙上阳冷笑地勾起唇,“何必说得这么严重,古来男子为尊,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我上阳禁苑也养着数十个小妾。”
“我和龙昭共侍一夫?”相思也笑起来,比他更为冷冽,“我真没想到,龙公子还有看人家宅不宁的嗜好。”
“赵相思。”龙上阳皱紧眉,随即似想到什么又松开眉,“我听闻你的右手已经恢复知觉,况且你也陷害过她出城迎战,你们的私仇已是一笔勾消,如何不能太平相处?”
“龙公子说得真动听。”相思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笨,也不傻,龙公子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大可说出来。”
“你认为我能有什么目的?”龙上阳挑眉,不答反问。
“既然龙公子喜欢藏着掖着那请继续,我告辞。”相思一身愁绪得不到抒解,更没有力气同他拐弯抹脚,也豁出去不再委曲求全,自然不用再给龙上阳面子,转身便走出去。
“等一下。”在她跨出书房门口时,龙上阳喊住她,一字一字道,“好,我告诉你我的目的,我要你伺候我。”
指尖蓦地深深一颤,相思停下步伐,许久才缓缓转过身道,“好,我答应你。”
“为什么?”为什么会答应他?为什么会答应得这么快。
“怎么,龙公子也会怕我有阴谋诡计么?答应就是答应了,你不敢要是你的事。”相思冷漠地说道,因为她喜欢上龙上雪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因为她想报复……若龙上雪真得另娶她人,她如何自处?
龙上阳深深地凝视着她,凝神片刻道,“下月初三是黄道吉日,等上雪的婚事办完你再搬到上阳禁苑,否则……对你的伤害更大。”
流言蜚语呵……她已经百毒不侵。
★★★第276章:这个喜字都贴歪了
“知道了。”相思转身又走,龙上阳叫住她,返回书房拿了一副地图给她,“我最近想夺下离月城不远的金河城,你不如帮我想想有何法子,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相思狐疑地看着他,龙上阳笑起来,有些无奈,“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直很阴险,行了,你回去吧,别再胡思乱想。”
相思将地图折起走出上阳禁苑,步辇已经在外等候,刚坐上去余光中便瞥到刺目的红色,相思转过眼,只见一群侍从正抬着刻有双喜的红圆桌往一旁的道上走着,相思看向春令,“那是什么?”
“呃……”春令朝身旁的花令看了一眼,这才吞吞吐吐地回道,“回夫人,是为十天后二爷的婚事准备的,刚已经抬了好长的聘礼,说是先送到雪苑……”
原来只剩下十天了。
“回香尘别苑。”相思淡淡地说道,脸上更没什么神情,两个侍婢互看一眼皆松了口气。
如龙上阳所说的,她自己也不想再胡思乱想,便摊开地图随意地看着,忽而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刺耳极了。
相思蓦地抬起头,就见到龙昭正站在几个抬着双喜柜子的侍从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腰间的铃铛叮叮铛铛,身后站着龙上雪。
“喏,你看这个喜字都贴歪了,你们几个怎么做事的啊……”
步辇越走越近,相思能清晰地望见龙上雪脸上的不耐烦,似乎察觉到她并不回避的目光,龙上雪猛地抬起眸朝她直直地望过来,相思冷冷地望着英俊挺拔的他,转头对花令道,“我想起来还有事没和龙公子说清楚,回上阳禁苑。”
“是。”花令不敢迟疑地应道,喊了一声,抬着步辇的侍从们又不辞辛劳地往上阳禁苑的方向倒回去。
★★★第277章:一切只不过是铺垫
见状,龙上雪正要追上去,龙昭尖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边是上阳禁苑的方向,那狐媚子肯定去找龙大了。龙二,你都不知道,你前趟出门龙大和她走得多近,还为她责罚我呢!”
龙上雪促狭地眯起眼,他记得龙上阳曾经和他说的话。
“大哥把龙昭给了你。将来大哥向你要什么东西,亦或什么人,还望上雪你肯割爱。”
拳头蓦然握紧,指骨声声作响,龙昭见他脸色突然变得铁青顿时也有了怕意,小心翼翼地问道,“龙二,你怎么了?”
“我问你,龙大给我们赐婚你事先知不知情?”龙上雪愠怒地转头看向龙昭,龙昭刚要开口又被他的眼神堵回去,只能一五一十地说道,“不知情,不过是龙大要我在晚宴上跳剑舞的,还要赵相思以琴伴舞。”
一切只不过是铺垫……
相思重新返回上阳禁苑的时候龙上阳正坐在屋中品茗,见她过来不由得疑惑地眯起眼,“怎么又回来了?”
相思扬起手中的地图,“对夺金河城我有些问题要问你。”
龙上阳神色不变地看着她,眼里明显是不相信,但只温和地道,“你觉得我们攻不下金河城吗?还是不宜攻下金河城?”
“金河城位于月城更北,北边更有邻国千蓝国,若是能夺下金河城就是拿下南北的经济要道,义阁自然会更加富有。”相思走到龙上阳的桌边施施然地坐下。
龙上阳疑惑地打量着她,手指摩挲杯子,“那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相思将地图放到桌上铺开,并未急着说话,眼睛不自禁地往外看去,龙上阳凝眉,“你看什么?”
“没什么,我想问,你当初攻下月城其实意在金河城?金河城比月城更大上数倍,所以你要先攻下月城方便行事。”相思平淡地说道,视线再一次往门外瞥去,这一回,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第278章:你轻而易举摆了我们兄弟一道
龙上雪脸色铁青地冲进屋里,伸手就将相思拉了起来,相思吃疼地挣扎,“你放开我。”
“主公,奴才们拦不住二爷……”几个失职的侍从在门外抖抖擞擞地跪了下去。
龙上阳紧握着茶杯,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地看向龙上雪,视线随即落到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上,“上雪,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上雪将相思往后推了一把,自己则站到她面前,目光凌厉地看向龙上阳,“龙大,你就算要我的命只消说一句就好,何必拐着弯做这么多事。”
龙上阳凝眉,视线冷冷地落在龙上雪身后侧面色淡然的相思身上,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响。
相思愕然地看向龙上阳,却听他冷笑起来,“赵相思,我真低估了你,你轻而易举摆了我们兄弟一道!”
说完,龙上阳在他们面前拂袖而去,面色不比龙上雪好看到哪去,他的阴沉更令人觉着发怵。
相思往屋外看去,只见龙上阳一脚踹在一个侍从身上,“来人,把这些个没用的奴才通通给我拖出去打!”
在她的眼里,龙上阳一直是个很能克制自己真正情绪的人,阴沉,城府……她是第一次见龙上阳发这么大的火,那目光宛如想杀了她一般。
她还有自知之明,自己还不至于让龙上阳有那么大的兴趣,那龙上阳真正发火的原因是……相思转眼看龙上雪灰沉沉的脸,是因为龙上雪反抗了龙上阳?这算是反抗吗?
“臭娘们,你一直看我做什么?”龙上雪低眸睨她,口气十分不好。
“我在想,你们兄弟两个脾气一样的差!”相思冷冷地说道,转身要走,手腕却被龙上雪再一次紧紧攥着往外拖走……
一路上的侍从都对他们投来指戳般的眼神,相思恨不得将脸掩起来,一出上阳禁苑便道,“龙上雪!你放开我!你太欺负人了!”
★★★第279章:以后我们各走各路
“我欺负你?!”龙上雪一下子甩开她的手,指着上阳禁苑那边吼道,“赵六,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龙大对你存的什么心思!你还天天往上阳禁苑跑?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相思扭过身不去看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他娘……呸。”龙上雪将滚到嘴边的粗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你是我的女人,以后你给我离龙大远一点!”
相思转过身恨恨地瞪着龙上雪,“龙上阳对我有什么心思又如何,龙昭对你心思那么明显,你还不一样黏着她顺着她?!”
“我和龙昭不一样,再说你是个女人,吃亏的是你懂不懂?!”
相思立刻接了上去,“凭什么你就可以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我就要委曲求全和仇人共侍一夫?!说得冠冕堂皇,可笑至极。”
“你……”龙上雪气得扬起手来,最后只能在半空中空打一拳,僵硬地从嘴里憋出几个字出来,“我不和你吵架。”
他根本吵不过她的伶牙俐齿,她就跟倒豆子似的歪理一出接着一出。
相思轻哼出一声,冷着一张脸也没再说话,半晌龙上雪又道,“总之你以后不准来上阳禁苑!”
本来不想再吵,相思心底的怒气一再被他勾起,便冷冷地道,“你是不是还想我回到雪苑看着你和龙昭欢天喜地办喜事?我没那么大肚!”
龙上雪死死地瞪着她,最后一字一字地咬着牙说道,“除了龙昭,我再不会娶别人,也不会再碰其她女人!”
“可我现在就是讨厌龙昭。”更讨厌他和她在一起,相思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赵六,你简直就是在胡搅蛮缠。”龙上雪气得说不出话来,眼里几乎能迸射出火光来。
“那你又来找我这个胡搅蛮缠的妇人做什么?以后我们各走各路,各归各果。”相思冷冷地说完,抬步就走。
★★★第280章:不得,我命
肩膀被狠狠扣住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去,龙上雪脸都不青了,已经气得发白,“什么叫各走各路,各归各果?!你是我的人,死都是我的鬼,你哪有什么路走!”
相思抬眸同他互瞪着,半晌才淡淡地道,“我是没路可走,而你一样给不了我路。龙上阳对我存了心思又如何,你能怎么办?他要你娶龙昭你就娶,他要你的命你也会二话不说地给,我算什么?”
见她态度突然软化下来,龙上雪怔住,攥着她双肩的手也松动下来。
相思睁大着双眼,蓦地嘴边勾起一抹苦笑,“我既比不上龙昭,更抵不上你的命,龙上阳如果真得开了口,你又能怎么办?你还不是得顺从命令将我推出去,也许你心里还得说我是个切切实实的贱妇。”
龙上雪呆呆地注视着她,启唇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泪水从眼眶里静静地淌落下来,相思轻而易举地推开他的手,“算了,相思命薄,注定一世贱苦,你以后别再来管我了……”
说完,相思别过身离开,龙上雪始终没说一句话,也没有追上来,相思擦拭掉脸上的眼泪,眼睛慢慢弯成一抹月勾。
龙上雪,我不是逼你,可只剩下十天了,我赌得是自己的一辈子。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回到香尘别苑的这几天里,相思的心情突兀地好起来,不止花令和春令,连赵静都发觉了,正用饭的时候,赵静不时抬眸看她,扒完最后一口饭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相思的面色冷下来,正在一旁侍候的春令心直口快地道,“赵爷你真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最近月城最大的喜事还能是哪桩啊?”
赵静这才发觉一巴掌拍向自己的嘴巴,苦巴巴地道,“夫人,我嘴贱,你甭理我。”
★★★第281章:还是你的抉择本就是如此
相思勾起唇,一手端起一个空碗一手舀汤递给赵静,“行了,喝汤。”
赵静诡异地看着她,“夫人,你没事吧?”
“我听说龙天把你编排到金老手下的一支军中?”相思似是随意地问道,赵静用力地点点头,仍是很诡异地盯着她,但识相地没有再问不该问的。
“赵静,你记着,在义阁凡事不强出头,不落人后,奉行中庸之道便可保全自身。”相思温婉地说道,“不过你能说会道,人缘一向好,应该不用担心自己。”
赵静闻言一口汤水就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半天才晃过来,怪异地打量向相思,“夫人,您怎么这么说话?您是不是想……”
相思一看赵静的表情就知道他葫芦里想的是什么,不禁笑道,“你别乱想,我不是看不开的人。”
她只是从未看开过而已。
赵静沉沉地松了口气,手虚抹着脸上的汗,“夫人,您真会吓人。不过金老待我是挺好的,每次见我都要提我们在朝雪城救过他老人家呢。”
“嗯。”相思点点头,问一旁的春令,“今个是二十几了?”
“回夫人,月末二十八了。”春令立刻回道。
相思看向外面大亮的天色,二十八了,离下月初三只剩下五天了,龙上雪,你究竟要想到什么时候?还是你的抉择本就是如此。
月末的最后一天,香尘别苑来了一位相思想不到的人物,就是龙上阳那个风情妖娆的小妾,腰段如柳,眼神媚如妖,端着一蛊煲汤不请自来。
相思正坐在内室里看书,那小妾便扭着柳腰袅袅步入,将汤蛊放到桌上,“夫人可还记得妾身,妾身是主公的第五个妾室姚儿,与夫人有过面缘。”
这样的女子相思不曾见过哪那么容易忘记,放下书,相思淡淡地笑了笑,“妖儿?”
★★★第282章:比那些个奴才还下作
小妾立刻掩着嘴咯咯咯地笑起来,既娇媚又不失爽朗,“妾身就知道夫人会误会,是女兆姚的姚,姚儿。”
相思又是敷衍地一笑,姚儿见没什么好寒喧的索性舀起汤蛊中的汤推开相思面前,相思没动等着她的下文,姚儿忽然娇笑着问道,“妾身听闻自从主公将龙昭姑娘赐给二爷后,夫人一直在大闹?”
“你想说什么?”相思低头端祥着浓汤,淡淡地问道。
“妾身冒险只想劝诫夫人一句,龙昭姑娘不是常人能比得上的,她祖上荫德,她爹救过主公的爹,就算她先前背着主公同二爷有上那么一腿,主公又何曾重罚她。”姚儿似感慨似苦笑,“哪像月城里的其他活得胆颤心惊的人,哪怕打翻一个杯子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姚儿说的话有些粗俗,但却真的如此。
“所以呐,夫人别再同二爷置气了,侍候好二爷才能有好日子过。”姚儿感叹地说完,见相思不说话,又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你别怪妾身多嘴。夫人,这是妾身特地给你端来的汤药,很补身子的,快喝吧,否则就该凉了。”
相思细细地端详着姚儿所说的真假,浓汤的香味扑鼻,她闻了很久,手指端起汤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姚儿夫人,你不知道我跟人学过半年医吗?”
就算学医时短,可是不是汤药她还能闻出来。
姚儿一愣,随即就看向她手中的汤碗,脸色变得有些惨白,“你是说这汤……”
相思静静地等她的下文,姚儿半晌恢复气色,又笑着说道,“夫人,有个事说出来你可别笑妾身,你大概不晓得像我们这些妾室不能随意走出上阳禁苑的,命呐,比那些个奴才还下作。”
姚儿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为妾的不能随意走动,除非有上阳禁苑的主人授意,这汤是龙上阳让她送过来的……
★★★第283章:你没必要陪着我
相思两手端起碗缓缓递向唇边,汤的浓味萦绕在她鼻尖,最后她还没有勇气喝下,又放回桌上。
“夫人,妾身把该说的都和你说了。”姚儿有些怜悯地看向她,“在这里没人能违抗主公,得罪主公就是得罪了天。夫人,你喝了吧,省得再多受折磨。”
“这是毒药?”相思问道,姚儿摇摇头,“妾身只知道这里不会是什么真正的汤药。”
“我不想喝。”相思把汤碗推到一旁,姚儿也没逼她,只道,“都是女人妾身不想难为夫人,可夫人这么做只是更难为自己而已。”
“为什么不能让我活下去?”相思又问,就因为她摆了他们兄弟一道,龙上阳就认为她留不得?
姚儿又拿起一只汤碗舀上汤,嘴边有着苍白的笑容,“妾身不敢和夫人说假话,刚夫人说这汤不对劲的时候,妾身就明白主公的意思了。若夫人不喝,喝这汤就得是我。”
“姚儿夫……”相思打量着她的神情并不像在说假话。
“夫人,要不要和妾身赌一下,这汤里放的是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姚儿端起碗向她凑近,扣着碗边的十指在战粟着。
相思也端起一旁的汤碗,“姚儿夫人,你没必要陪着我。”
“妾身不是陪你,妾身比你在义阁呆得久,义阁的规矩是怎样我一清二楚。”姚儿见相思犹疑,便将碗递过去要同她碰杯,相思把手缩了回来,姚儿苦笑着垂下眉。
相思闭了闭眼,毅然将手中的碗同她相碰,姚儿仍是苦笑,“夫人肯相信妾身这只有数面之缘的人,妾身很感激了,这汤妾身替你喝了,你别再碰。”
说完,姚儿便是一口饮尽,汤碗自颤抖的纤纤玉手间掉落到桌上,相思震惊地看着她,随即走到窗口打开窗户,又回到桌前将自己那碗汤全部饮下。
★★★第284章:也是她拼了性命换回来的
将碗放到桌上,相思看到姚儿冲自己感激地笑了一下,然后人倒在桌上,双眼紧阖,相思伸手想去探她的颈脉,脑中忽地一阵眩晕,人便栽倒下来。
再醒来时相思只迷迷糊糊地看到一片朦胧的烛光,一个模糊的身影,人一激灵清醒过来,相思猛地坐起来,才发现这里已非是香尘别苑的卧房,要比她那里大上许多。
她自己则坐在宽大的床上,锦缎玉被,床前层层幔帐长长地铺向前,相思坐到床沿寻到自己的鞋子穿起,疾步走到不远处的桌边,龙上阳一个人独坐饮酒,清酒的醇香扑鼻,对她来到自己身边好似无动于衷,仍是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
“你不想杀我?”相思有着说不清的愕然,就如龙上雪所说,龙上阳做事为什么一定要拐着弯的。
“你错了。”龙上阳仍是没看她一眼,端起酒壶又倒上一杯,脸沐在烛光中不显柔和,反而更加阴沉,“我只是突然还想再见你一面。”
相思愣住,目光四下环视一番问道,“姚儿夫人呢?她人怎么样?”
“我让人临时换了迷药。”龙上阳算是回答她,抬起眸饶有兴致地睨向她,“这才多久,你似乎和那个小妾关系不错。”
相思沉沉地吸一口气后道,“若我没有看错人,姚儿夫人是个颇有胆色的女子。”
她肯着陪自己这个谈不上相识的人赴黄泉就能说她是个不简单的人。
“姚儿的确是我所有小妾中最聪慧,也是最懂讨男人欢心的一个。”龙上阳勾起唇冷笑一声,茗下一口酒后道,“她现在已经被我扶为侧室,她自然有胆色。”
相思恍然大悟,原来姚儿目的在此,要么赴碧落黄泉,要么就得到龙上阳的赏识,从小妾变成侧室,一生一世再无担忧。
“那也是她拼了性命换回来的,她当时的确不知道汤中是什么,对么?”相思问道,心下隐隐有几分害怕,只能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第285章:他们就苟且在一起了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龙上阳把杯子一放,若有所思地道,“你现在只敢和我谈姚儿吗?”
相思心一惊,强自装着镇定却无法说话,龙上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脸慢慢地靠近她,“你怎么不猜姚儿她是聪明地知道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地死去?”
相思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想对我酷刑不成?”
“你又错了。”龙上阳笑得阴沉,眼阴鸷地眯起,“我留下你的命是要得到我一直没得到的东西。”
相思震惊地睁大双眼,人蓦地被龙上阳横抱起来,一路走向床铺,整个人被抛了上去,相思脸色大变,她这算不算功亏一篑,想逼龙上雪,却没想到龙上阳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上雪是我收养的,这么多年没有一句是不听我的,你很本事,让他对着我就敢大吼大叫。”龙上阳缓慢地说着话,手指解开外袍丢到一旁。
相思惊愕,身子往里缩嘴巴不敢闲着,“你这么说就是没真得把上雪当成你的兄弟,你也不过是他当成奴仆,替你杀人的利器而已。”
“你这张嘴巴挺厉害的。”龙上阳站在床边,一把抓住她欲缩进去的脚踝,目光如刀,“赵相思,没人敢给我下套子钻,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龙上阳一使劲就将她拉到身边,一手横到相思身后逼得她靠近自己,一手解开她头上的发带,察觉到相思的抗拒,龙上阳冷冷地一笑,“何必抗拒,这是你在世上最后的缠绵。”
“无耻!”相思拼了命地扭着身体,龙上阳的亲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脸上、脖颈上全是他的印迹,相思两条腿乱踢着,紧紧咬着牙,“龙上阳,你连自己弟弟的妻子都碰,你无耻下流!”
“上雪还不是一样碰了龙昭。”龙上阳冷哼一声,相思震惊地睁着眼,龙上阳见她这样又笑起来,“你该不会以为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吧?在你之前,在我未解除婚约前,他们就苟且在一起了。”
★★★第286章:您再不出来二爷怕是要闹了
“不可能……”相思苍白了脸,龙上雪明明口口声声地说他没碰过龙昭,所以她才会为自己争取的,“龙上雪不会撒谎。”
他会吼,他会喊,他会沉默……可他会撒谎么……
“就因为他为人简单?他为什么不会骗你,赵相思,男人哄女人有着天生的手段。”龙上阳低下头又吻到她面颊上。
相思想挣扎又浮现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我告诉你龙上雪,你要是不退婚我要你一辈子后悔!滚!”
身体渐渐放弃了挣扎,龙上阳心满意足地将她压到床上,手指摸索到她的腰带,忽听外面传来龙天的声音,“主公,二爷有急事求见,说是非见您不可。”
龙上阳的脸冷冽下来,手蓦地移到相思颈边掐住,眼里的杀意明显,“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收复他,你不到一年就让他服服帖帖。赵相思,我真该一碗汤毒死你!”
妇人之仁在这样的世道是要不得的。
相思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人却突兀地清醒过来,她刚居然想放弃挣扎任由龙上阳糟塌,要是龙上雪骗她,龙上阳也一样会骗她,她真是蠢。
胸口越来越窒息,相思脑袋渐渐空了,眼睛涣散地看着眼前,龙天在外面急切的声音又传来,“主公,您再不出来二爷怕是要闹了。”
龙上阳猛地放开她,相思连忙捂住自己的脖颈仓促地咳起来,龙上阳冷冷地睨着她,转身拎起一旁的外袍穿上往外走去。
相思沉沉地松了口气,穿戴好身上稍显松散的衣裳,现在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是龙上阳安抚了龙上雪,龙上雪不闹进来,她还是逃不过被玷污、被杀死的命运。
“砰——”一声巨响在沉闷的屋子里突地响起,心思本就不安的相思又被吓了一跳,拖着疲软的双脚下床,没走出两步一个颀长的人影就站在她面前。
★★★第287章: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龙上雪就这么笔直地站在她眼前,双眸乌黑,肌肤凝白,相思呆呆地凝视着他,片刻才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龙上雪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搂住,门外忽然传来响动,龙上雪拉着她就往床后面走,相思一看后面两扇窗户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才明白刚刚那声巨响是龙上雪把窗子砸了。
“走!”龙上雪抱起她往窗外送,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相思忙道,“等下,你先放我下来。”
龙上雪不解地看着她,相思转个身将床梁上的一道木刺拨下来递给龙上雪,再指向外边停着的马,“将你的马弄跑。”
龙上雪皱住眉,没多问顺从地将手中的木刺射出去,正中马屁股,马嚎了一声撒腿儿跑,相思这才拉着龙上雪躲到屏风后的高柜里。
门砰地一声被推了开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跑进来,相思听到龙天的声音很近,“主公,怕是二爷撞破窗带夫人跑了。”
“出去看看。”
龙上阳阴沉的声音让相思心一阵紧缩,身体被龙上雪从后紧紧搂住,相思握到腰间龙上雪的手上,明显感到龙上雪一阵微颤。
不一会儿又听到一个声音,“回主公,外面有马蹄印,冲出去了。”
“通通去给我追!”半晌,龙上阳怒气膨胀的声音传来,一阵脚步声匆匆离开。
相思咬着唇,不一会儿又听到龙天和龙上阳说着话出去的声音,屋子里安静下来,相思才有所松懈,这才发现自己靠在龙上雪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确定再没听到什么声音后,相思小心地推开柜门,同龙上雪一起走出来,龙上雪抱着她从窗口跳出,人都被龙上阳派出去追,这里反倒安静得没什么人。
“他们很快会追到那匹马,在龙上阳下禁城令到城门前我们必须另弄一匹马出城。”相思按着心口轻声说道。
★★★第288章:逃出月城
“他们很快会追到那匹马,在龙上阳下禁城令到城门前我们必须另弄一匹马出城。”相思按着心口轻声说道。
话出口相思才发觉自己急切又失言,一转头果然见龙上雪站在她身旁一脸要笑不笑的样子,一双黑眸亮如月,“我说过要带你出城么?”
相思努起嘴,恨恨剜他一眼,“好,是我自作多情,请你好走,不送!”
说完,相思双手扒回窗台作势要回去,手立刻被龙上雪攥了回去,“你以前不是很会说动听话么?现在怎么这么冲。”
动听话……是指她在军营那段讨好他的时日吧,那时候她是逼不得已。
“那你要不要带我走?”相思也知道时间不多,不能再耽搁下去,一本正经地冲他说道,“龙上阳刚对我不规矩……”
“走。”龙上雪的眸黯了下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旁边一条羊肠小道走,在一处僻静的马房里牵出一匹马,将她一下子拉上马,飞快地驾马冲出去。
不一会儿,相思就望见后方远远地亮起火光,便道,“看来龙上阳已经发现端倪要查看各个马房了,你确定能比他们快吗?”
“他们追不上我的。”夜晚,月城的道比白天为之顺畅,龙上雪一路疾奔,问道,“走哪个城门?”
相思眼珠子转了转回道,“不走北城门,东南西随意选一个。”
龙上阳后面一段时间是要攻下再北的金河城,她们往北走根本是让他顺道寻找,不能这么犯傻。
“好。”龙上雪应了一声相思立刻感觉到马更加快速,她想自己真是白担心了,凭他这种速度逃不出月城才是奇怪。
东边的城门显然还没收到龙上阳的命令,一见是龙上雪要出城,二话不说就开了城门,龙上雪驾马奔出城门然后一路转南。
★★★第289章: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出了城门便是真正的安全,相思恍然之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得逃出了月城,她还以为她下半辈子都会困在那座孤城里边。
龙上雪放缓速度,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他没忘记她第一眼见到他不是震惊,甚至还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仿佛一切她都笃定一般。
相思微微张嘴,幸好她是坐在龙上雪身前背对着他,一脸的窘相没有让她看去。
她怎么说得出口她其实一直知道他这几天都会坐在她内室对面的院墙上,等一下,若是他当时也坐在院墙上,应该看到她喝汤昏迷了,怎么不是当时就冲进来。
相思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龙上阳那边?”
“你那两个贴身的侍婢说是有几个侍从进香尘别苑把你抬了出来,讲你发病而死,结果被她们发现你还有呼息,而且那侍从是上阳禁苑的……所以她们冒死跑到雪苑通知我。”龙上雪回答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相思不懂自己是庆幸活了一命还是感激花令和春令两个侍婢,龙上阳是真得要置她于死地,只是觉得还没有占有她一时没有痛下杀手。
“那你今天去哪了?”相思忍了再忍,没忍住还是开口。
龙上雪迟疑了下,才道,“龙昭缠着我试穿新郎袍。”
相思觉得自己胸口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意,话也拈起酸来,“我真对不住你,害你连美娇娘都娶不上就逃出来了。”
“胡说什么。”龙上雪抬手敲她的脑袋,“龙昭被龙大解除婚约再嫁于我,本来月城里的话就传得不太好听,我们这一走,龙昭又要被骂了。”
那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滋味她再清楚不过,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什么,相思只觉自己的心沉了下去,淡淡地道,“那你回去吧,你肯救我一命送我出城我已经很感激了,你是龙上阳的兄弟,他再如何也不会重责你的。”
★★★第290章:我可能陪不了你一辈子
“又胡说。”龙上雪声音有些愠怒,“逃出来了还怎么回去,背叛在月城是死罪,就算是龙大的亲兄弟也一样,何况我还不是。”
想到龙上阳说过的话,相思抿起了唇,“那你这样就不觉得对不起龙昭吗?你都已经和她有夫妻之实了,就这么抛下她?”
“谁说我和她有夫妻之实?”龙上雪反驳道。
相思张嘴又问,“那你为什么口口声声都不能负她?”
龙上雪索性从马车翻身下来,牵着绳往前拉着走,道,“事关龙昭女儿家的名誉,你别问了,我答应过不会说出去。”
女儿家的名誉?
相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贞节,肯定是碰过人家了。但相思也没再问,再谈龙昭自个儿心里犯堵,也显得自己是个吃醋拈酸的妒妇。
龙上雪牵着马往前徐徐走了一段路,忽然说道,“赵六,我们逃出来就回不去了,以后要是被龙大找到我不会反抗,任杀任剐。”
相思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想龙上阳并未把你当成亲兄弟一般,又何必固执于养育栽培之恩。但这些话说出来也不可能改变龙上雪,他的思维已经固定。
“怎么不说话?”龙上雪停下脚步,仰起头凝向坐在马上的她,“我可能陪不了你一辈子,被龙大找到后,我会尽力保住你的命。”
相思眼眶蓦然湿了,翻身从马上下来,依偎进他怀里,两只手抱住他的腰,“没事,大不了我们就东躲西藏一辈子。”
声音是哽咽的。
龙上雪一手牵着绳一手搂住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很久没听你说过这么好听的话。”
相思忍俊不禁,从他怀里抬起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说些什么还是想想算了。
她从逃避到坦然接受自己的心事都花了不少时间,何况若是她一直说好听的话,三天后真的就和龙昭共侍一夫了。
★★★第291章:一发不可收拾
也许是对月城那座城池太过恐惧,也许因为龙上雪是自己的丈夫,她并不觉得这算是私奔,至少她心里没有那次与柳少容私奔时的胆战心惊,只有庆幸和安定。
走了半夜,两人走到一个看守鱼塘的小屋前,相思喊了两声没人应,应该现下是空置的,然后她就看着龙上雪那个野蛮的人一脚踹过去,破门而入。
“先在这里暂住一夜,明天再赶路。”龙上雪站在门口往里看着。忽然眼眸深起来。
相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一张窄床,瞬间明白龙上雪眼里的深意,立刻转身就跑,一步都没跑掉就被龙上雪拉了回去。
龙上雪死死地抱住她,低头寻着她的唇亲下去,又是那股让她难以抗拒的温暖。
盯着他眼里的那抹深邃,身子慢慢放软,眼睛阖了上去,唇微微张开迎向他,第一次得到相思的回应,龙上雪喜出望外,急切地抱起她往屋里走。
一室春色旖旎。
许久没有在一起的感觉让两人一发不可收拾,相思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床很窄又没被子,她一晚上都是被龙上雪搂在怀里睡的,此刻却不见龙上雪的身影,而两个人的衣裳全披在她身上。
相思将衣裳穿毕就闻到一股烤东西的香味,连忙走出去只见龙上雪正光着膀子坐在鱼塘前生火烤着鱼。
相思不由得觉着好笑,拿起龙上雪的衣裳朝他走过去,披到他肩上,“我们又住人家的屋子,又吃人家的鱼,似乎说不太过去。”
龙上雪看到她来眼睛便弯了起来,把手上的树枝一放,一把将她拉倒在自己怀里,吻住她的唇一番厮磨纠缠,相思摸着滚烫的脸从他怀里坐起来,想站起来又被他按下来,不禁低骂道,“色胚。”
龙上雪也不生气,双手环着她继续烤鱼,问道,“大户人家的小姐吃不吃得惯这种粗食?”
★★★第292章:嫁鸡随鸡
相思被迫坐在他怀里,听到这话不禁说道,“你一直不待见大户人家出来的,我已经嫁给你了。”
“嫁鸡随鸡,嗯?”龙上雪竟然有些轻挑地问道,剑眉微扬,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鱼肉递到她嘴边,“尝尝。”
相思连忙伸手挡住,“等下,我先去洗把脸。”
说完,相思再次从他怀里站起来,这回龙上雪没拦着,只是压着声音哼哼,“大家小姐就是规矩多。”
两个洗完脸吃完鱼就准备离开,相思觉着对不住鱼塘的主人又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龙上雪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她吩咐修缮那扇被他踢坏的门。
临走,相思却发现床头摆了一锭碎银,于是转眼疑惑地看向龙上雪,龙上雪低沉着嗓子道,“我看你恨不得给这家主人磕头道歉,我出门前带了些银票银两傍身,还有衣物都绑在那马上,结果你让那马跑了。”
相思恍然大悟,重重地点过头后道,“原来你是一门心思带我出城的,衣物钱都置备好了。”
龙上雪眼里划过一抹窘迫,伸手就胡乱揉她的长发,“行了,该走了。”
两人骑上马时相思才想起来问道,“那药呢?龙子琴给你不能断的药,治你眼睛的。”
龙上雪装没听到策马狂奔,在相思的再三追问下才道,“也在衣物一起……反正那药吃不吃都一样,要瞎也要等中年以后。”
他们现在是逃亡,能不能活到中年都不一定。
“那怎么行,你知道那药叫什么?”相思着急地问道,龙上雪不假思索地答道,“明归丸。”
相思松了一口气,“这是普通的药,我在朝雪城给人抓过,等寻到城镇我们去买。”
还好不是什么义阁的独门药方,那她这种半吊子大夫只能一筹莫展。
★★★第293章:我一个大男人不出门
天黑前两人进了一个村镇,怕龙上雪脸上的面具遭人记住,相思在村镇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用一块假皮贴在龙上雪原本刻着奴字的地方,看上去像伤疤,不会显得太过骇人。
相思进药店除去抓明归丸的几味药,又零零散散地抓了其它一些药,然后同龙上雪出村镇转方向进另一个城镇,龙上雪见她一路怪异的举动问道,“天要黑了,怎么不在刚刚那个村子停下来住店?”
“小心为上。”相思淡淡地笑了笑,“这里离月城都不算多远,若龙上阳死了心要追查我们,肯定会发出消息查那些买走过明归丸药方的,不能让他顺着买药的路线一路追查我们。”
龙上雪听得唇微微张开,半晌道,“就你鬼心眼多。”
“过了这个城镇是哪里?”相思问道,龙上雪想了想说道,“是潮州,山不多。”
“嗯,明天我们就进潮州做停顿,也打探打探消息。”相思同龙上雪说道,天已经黑下来,马停在一家客栈门口,龙上雪便带着她进去住店。
相思沐浴完从屏风后走出来只见龙上雪对着铜镜照着,不懂在想什么,待她走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柄匕首,不禁吓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龙上雪扭头指着自己左脸上的烙痕,“每天贴假皮也麻烦,不如一刀剜掉。”
“不行。”相思知道他不会是开玩笑的,连忙从他手里抢过匕首,“你皮肤本就偏白又俊美,就算没有烙痕别人也一样容易记住,以后最多走到什么地方你少出门就是了。”
“我一个大男人不出门?”龙上雪见鬼似地深深皱起眉,手指握成拳头,他这张脸的确是太过遭人眼球,可让他不出门这怎么能行。
相思把匕首放到一边,走到他身后解开他绾发的发簪,用木梳细细地替他梳头,龙上雪从铜镜中看到她的脸,脸色缓和下来,转过身横抱起她就往床边走去……
★★★第294章:潮州曾经出过一个皇帝
第二天,相思同龙上雪出了昨晚住店的城镇抵达潮州的境地,名为龄安镇,相比之前遇到的现在这个村镇显得热闹很多,贩卖叫喊声到了大中午都不会停歇,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也甚多。
相思要下马走,龙上雪也一同下来牵马走着,龙上雪似乎并不喜欢热闹,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相思走到他身边并肩而行,嘴里说道,“你知不知道潮州曾经出过一个皇帝。”
龙上雪低眸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相思便继续道,“那人从一个布衣百姓一步步爬到相国的官位,继而权倾天下,只手遮天,后又逼宫做了皇帝,改朝换代……只不过他在位一年都不到,最后烧死在宫中,野史记载他死的时候尚还年轻,未过三十。”
“活活烧死?”龙上雪冷哼一声,“做皇帝也没什么好处,逼宫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相思知道他是想到了龙上阳的爹是被当今皇帝逼宫而逃离宫中的事,随口说道,“大概是不能做主吧。”
龙上雪仍注视着她,相思只好又说道,“就像这潮州出的皇帝,尽管他做相国时已经权倾天下,可上面依然有皇帝管束,他没法真正的做主……只有高高在上的人才能决定这世间的一切。”
“高高在上又如何,做皇帝不过披件龙袍罢了。”龙上雪不屑地说道,见已经来到一家客栈前便停下来。
相思意外地看向龙上雪,他的想法如此豁达叫她不由得觉得奇怪,“龙上阳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也是想推翻如今的朝廷,自己称帝,你一样为他卖命。”
“那不一样,龙大是晋室正统子孙,流的是皇帝的血,这天下该是他的,窃国之人才是鼠辈。”龙上雪牵过她的手,结束这闲扯的话,“好了,进去吃饭。”
相思心里叹了口气,她以为龙上雪的心思豁达,原来又是义阁的一套,正统就该统领天下,窃国就该不得好死。
★★★第295章:他真得适合陪自己逃亡么
在潮州的龄安镇安顿下来后,龙上雪听从她的话整日呆在客栈里边,相思将药捣碎做成丸子一路上带着。
在客栈里随意地打听,几天也没听到一点动静,相思看着龙上雪一个人闲得坐在桌边时不时变换个姿势,手撑着没什么表情的人一副很闲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
“明天我们就离开这如何?”相思主动靠到他身边说道,龙上雪的眸子顿时一亮,继而说道,“我想过,其实我们要是过金河城往北到了千蓝国,龙大也鞭……”
“鞭长莫及。”相思接着他的话替他说话,身子自然而然地倚到他怀里,“我也想过,只不过到了千蓝国我们的口音是个大问题,龙上阳接下来都会着重北边,往北的探子不会少,我们要长期逃亡,就不能跟他们顺了一路。”
“你就是心眼多。”龙上雪很喜欢胡乱揉一通她的头发,“我不想躲躲藏藏地过日子,就凭各地的几个义阁手下也奈何不了我。”
相思暗叹一口,自他怀里再抬起头来时已是笑语嫣然,“好,明天我们就堂堂正正地上路,等避过风头,我们就寻处地方安顿下来。”
龙上雪低下头轻咬她的唇,没再进一步,只是将她紧紧搂着。
相思微微皱起眉,龙上雪从小是受苦过来的,她不怕他会挨不住苦抛下自己。
可事实上,对于她来说是离开了禁锢她的一座孤城,她庆幸,可对龙上雪来说,是彻底同生存的义阁断绝关系……他真得适合陪自己逃亡么。
“对了,相公,今晚上镇东有戏班子唱戏,我们去看?”相思笑着问道,眼里却是黯淡无光。
也许是真得憋得不行,龙上雪一口答应。
走走停停了个把月,天气也越来越热,相思自己也懒得再动,加上听到传言北边似有战事,应该就是龙上阳攻金河城,相思一思量,便同龙上雪停顿下来,想过了这个酷暑再说。
★★★第296章:危机乍现
这日,相思和龙上雪百无聊赖地在客栈楼下用午饭,天气热得让人忍受不了,龙上雪也懒恹恹地坐着,只听到掌柜的在那拨珠鼻的声音,外面的蝉鸣和客人们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筷声。
相思昏昏欲睡,龙上雪坐在她对面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很困?”
相思上眼皮下眼皮几乎要黏在一块,把筷子放下对着龙上雪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很没精神。”
“人不舒服?”龙上雪的眉绞起来,难得听到龙上雪关心自己,相思摇摇头,“没的事,天热人犯困。”
“走,回去睡觉。”龙上雪索性站了起来,朝她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相思顺从地将自己的手让他握住,由他牵着往楼上客房走。
刚蹬上阶梯就听静得有些过份的客栈传来一个尖锐又跋扈的声音,“掌柜的,最近店里有没有外地人来住店啊?”
相思转过头就进掌柜的柜台前站着一个贼眉鼠眼、吊儿啷铛的男子,身子半靠着柜台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四处打量着用饭的客人。
“哎哟,吕爷,我们客栈迎的都是些南来北走的人,哪能只招待本地人啊。”掌柜见到此人急忙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恭维地讨好,拿出一锭碎银悄悄地塞到那男子手中,“吕爷最近辛苦吧。”
“还好了,也没什么。哎,我告诉你……”那男子将银子塞进自己怀里,然后勾过掌柜的肩悄声说着什么,一脸得意地笑起来。
等那男子走后,相思状似随意地去问掌柜的,才知道那男子吕平是个街头的流氓,不过当地县老爷是他姨丈,他便横行霸道起来,没钱用时撞到哪家铺子就进哪家铺子刮点钱……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可疑,但那样突兀的问话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相思走回去,龙上雪站在楼梯口等她,见她蹙着眉问道,“怎么了?”
★★★第297章:走,先去睡觉
“我觉着那个人有些不妥,一个地痞怎么会问有没有外地人来过。”相思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而且,我听掌柜的说那吕平最近只喜欢进各个客栈拿钱。”
龙上雪颌首,牵过她的手,“走,先去睡觉。”
“嗯。”
躺到床上后相思反而睡不着了,一路上其实很多人对龙上雪的容貌有所惊奇,如果那个吕平真的有古怪,很快能查到她们。
“若是吕平再来我跟他一段看看情况。”龙上雪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来,相思闻言立刻在床上翻了个身,甜甜地看向他,龙上雪伸手敲敲她的头,“就知道你没睡着。”
她真的不想再回到月城,回到义阁,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日子,哪怕是逃亡也罢。
吕平不出三天又来过一趟客栈,龙上雪便趁机尾随他而出去,相思一个人呆在客房里坐立不安,她知道龙上雪武功不差,可万一人多势众又打起来他会有什么胜算?那柄弓弩他也没有随身带着。
希望吕平真得只是个地痞,一切都是她想多了。
正待相思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焦急不安的时候,龙上雪一脚踹开门走了进来,相思忙把团扇一放,走到桌边倒上先前让小二冰镇过的水,龙上雪一口灌进嘴里,“外面很热。”
相思用丝绢擦去他脸上如豆的大汗,龙上雪从怀中拿出一块较小的玉牌扔到桌上,相思疑惑地拿起来,玉牌圆润,雕刻的刻纹很熟悉。
眸光一转,相思想起她在月城到处竖立的旗帜上看过这种图案。
“这是龙纹,那吕平走到一处破庙里和一群人会合,其中一个人不经意间露出龙纹玉牌。”龙上雪又猛灌一口冰水后才道,“在义阁里,一般义阁之众是拿不到龙纹玉牌的。”
“所以那人可能还是个头儿?”相思顺着他的话问道,端祥着手中的玉牌道,“这是你的?”
★★★第298章:要你管
“嗯。”龙上雪颌首,目光转向相思,抿唇半晌才道,“我听他们说话,除找我们之外还在找两个人。”
“谁?”
“娘娘腔和他夫人。”龙上雪探究着她的神情,相思一时间怔住,见他表情古怪才想起原来说的是柳少容和红妆,“找红妆她们做什么?他们不是已经回京城了?”
算算时日,也该走了大半的路程,龙上阳怎么派人找他们呢?难怪又出什么事了。
相思欲言又止地看向龙上雪,龙上雪绷起脸转到一边,“想都别想。”
相思愣了愣,随即走到龙上雪身边蹲下,仰头注视着他,温婉地说道,“相公,原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在红妆面前曾保证义阁不会伤他们分毫,现在义阁又找他们不是很不对劲?要是他们有个差池我怎么对得住红妆。”
“你是对不住那姓红的,还是对不住姓柳的?”龙上雪口气不善,语气似有后悔把这事说出来。
相思暗叹一口,挂着笑意软软地说道,“我生是相公的人,死是相公的鬼。”
龙上雪的背顿时挺直了,眼眸很亮,却还是别扭地道,“别说好听话哄我,我不想再见到那姓柳的,反正不是他想杀我,就是我想剁了他。”
相思想到赵静曾经说过的事,柳少容在军营刺过龙上雪一刀,双手不禁握住他的一只手,“相公,你是柳少容的杀父仇人,他难免会激动失常,你能不能……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龙上雪立刻抽出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冷冷地道,“他再往里刺深一些,你就成未亡人扯白布了!”
似乎是越说越行不通。
相思咬唇,沉思片刻又咄咄逼人地问道,“你武功在柳少容之上,那当时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龙上雪愣住,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要你管!”
★★★第299章:幸好我们出来了
当时要不是他突然鬼使神差地记起她留在军营是为了柳少容的平安,他早把柳少容废了。
真是不容易松口呃……
相思啄磨着字句说道,“既然你能放过一次柳少容,以后再放过也不是那么难……”
“赵六!你别口口声声地替那娘娘腔说话!”龙上雪的脸色已然不好看了,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我出去走走,回来我不想再听到娘娘腔的名字!”
龙上雪站起来就往外走,相思蹲在原地,手指在长凳上划着,见他快走到门口时才开口,“你现在了解我有多反感你在我面前龙昭前龙昭后了。”
尤其是那句不能负龙昭,如果龙昭突然追到这里,她肯定不怀疑龙上雪会把龙昭一起带上路。
龙上雪的步子顿住,半天转过身来深深地凝望向她,不忍地走回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低哑地问道,“真这么难受?”
相思重重地点头。
龙上雪的手移到她脸上,“幸好我们出来了。”
是,幸好出来了,至少他们现在能在一起,没有其他,想着,相思笑了起来,龙上雪挺直背,拍拍她的脸,终于松口,“你真那么担心,那我们就去找那娘娘腔。”
“我担心的是红妆。”相思细声细气地说道,带点讨好的意味,拉着他坐下来,“你今天跟那吕平够久了,累不累?我给你揉揉。”
“天热,不用了。”
“那算了,我去让小二拎水给你洗澡,瞧你一身臭汗。”
“……你还是先给我揉揉。”
“你不嫌脏?还这么不喜干净。”
“……我去洗澡。”
义阁的人要找红妆她们必定是要往京城的方向走,自己就要更快,过了一夜顾不得天热两人又离开耽搁多时的龄安镇。
离月城越来越远,听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少,一开始还能听到金河城战事的一些消息,现下已没全然听不到了。
★★★第300章:也不一定要露出那么白的脸
离开龄安镇三天后,龙上雪便发觉被人跟踪,龙上雪带着相思左拐右跑,最后发觉跟着她们的人正是龄安镇那批义阁的人,相思没什么紧张,三两下就曝露自己的人不算什么厉害的人物,她相信龙上雪能应付得了。
可偏偏龙上雪不愿同义阁的人动粗,一路上只能东躲西藏,尽量避开她们,但龙上雪绝尘精致的容貌太容易让人记住,不消几天,那些个麻烦的人又跟了上来。
相思嫌烦了,义阁的眼线遍布全国,再这么你追我赶地走下平,她周遭的义阁势力会越来越强,一定要想法子怎么赶掉那些麻烦的人。
趁龙上雪在落脚的客栈休息,相思一个人走出客栈,忽觉不对劲又回过头来,却见那些麻烦精正大摇大摆坐在客栈里大吃大喝,还有人不时地瞄向她。
简直是嚣张。
相思想起昨天看到的官榜,想了个极是恶劣的办法,偷偷告诉掌柜这些人是官府正在抓的绿林大盗,赏金颇多,于是掌柜的又乐又吓地跑出去报官。
相思立刻回到楼上,将龙上雪叫醒,把一些胭脂混在一起,调得灰乎乎的涂到龙上雪脸上,他显然还没清醒,眼神朦胧地盯着她,“赵六,晚一点我们还要赶路。”
“我们现在就走。”相思涂得细致,把龙上雪涂得自己都不敢认就算完事,转身自己穿上一身男装,突然听到一声暴怒,相思心虚地转过头去,就见龙上雪死死地瞪着手里的铜镜。
“相公啊……”相思底气不足地道,“有时候光明正大地走路,也不一定要露出那么白的脸……”
然后就见龙上雪改成死死地瞪向她,相思无辜地走到他身边,“那些人跟得我们越来越明目张胆,再下去会让他们看出我们是往京城走,而且……你想让龙上阳这么快得到消息跟上来?”
★★★第301章:你的心思未免太多了
龙上雪清楚地晓得自己是说不过这个女人的,把手里的铜镜扔回一旁,闷声不吭地坐到床前。
“相公,等避过风头我们再以真面目示人好不好?”相思看着龙上雪此时有些惨不忍睹的面庞,努努嘴转开话锋,“话说回来,相公你在西域成长,是不是西域的人都偏白?那以后我们可以去那安居,至少没人会觉得奇怪。”
龙上雪斜睨她一气,闷闷地开口,“不是,我长相天生如此。我无父无母,是不是西域人也不一定。”
无父无母……
相思想起自己远在京城的爹娘,忽然一阵惆怅,不知是思念还是无奈。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相思料想官府的人应该来抓人了,于是走出房门探了一眼,果然客栈里一片凌乱,似是打过一场,更多的衙差一拥而入,寡不敌众,义阁的一行人通通抓了出去。
“是他们。他们的身份曝露了?”龙上雪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是我做的,不过我没揭发他们的身份,只说是官府缉拿的大盗,只要他们会说话,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来。”相思望着外面的凌乱,然后转身看向龙上雪,“我们走吧。”
绕过他相思拿起收拾好的包袱,却见龙上雪仍站在那儿深深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相思有些愕然,却听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你的心思未免太多了。”
不仅让义阁的人追不上来,还顾忌到他的顾虑,没有赶尽杀绝。
相思笑得有些讪然,“我听不出你这话是夸赞还是指责。”
龙上雪又探究地看她一眼,随即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嘴中道,“我从未碰到过像你这样的女子,其实……心思少点的好。”
心思太多,太聪明的女子他怎么掌握住,尤其是这一路,若非是她想着如何走路,他们又怎么会走得这么顺利。
★★★第302章:脸上的泪痕未干
他一向活得简单,仇就是仇,亲就是亲,不活即死。她脑子转得这么快他又岂能跟得上。
相思的心沉下来,讷讷地说道,“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束手就擒,我还想找个地方两个人安定下来。”
“嗯。”龙上雪紧紧牵着她的手,“西域的天气并不好,但如果你想去,等找到那娘娘腔后我就带你去看看。”
“好。”相思欣然答应,咬着唇想自己以后该在龙上雪面前少做些事,以免认为自己是满肚子诡计,“西域那边的奴隶是不是很多?”
“穷人多,所以才会变成奴隶。”龙上雪说道,提起西域他想说的并不多。
没有那些人一路跟着,两个或赶路或停,说说笑笑很快便将这个不大痛快的结抛却在脑后。
从月城出来,龙上雪很顺着她,无论她说什么,他或一口答应,或者也是被她多两句便不忍心地答应下来……所以她一点都不想改变现状,只想尽快找个没有纷扰的地方安定下来。
她们都还没离开潮州便再遇上红妆和柳少容,当时因为要出潮州,相思特地进一家药坊抓药备在身边,却不料碰到柳少容的贴身小侍痕沙,痕沙见了她就跑然后又被龙上雪拎着衣领给逮回来。
随即在龙上雪骇人的脸色下,痕沙害怕地顺从,不甘不愿地领着她们去到一个小小的别院。
天色渐晚,一踏进院子,相思一眼看见红妆将桌上的菜通通摔到地上,盘子碎得清脆,一声接着一声。
相思抬起头同龙上雪不解地互看一眼,就听到痕沙被龙上雪拎着气鼓鼓地道,“六小姐,你现在知道奴才为什么不想带你们来了吧。”
相思一步步走进去,看着桌前那个窈窕有致的熟悉身影,轻声开口,“红妆……”
红妆猛地抬起头来,震惊地瞪着她像是反应不过来,眼中的泪光明显,脸上的泪痕未干。
★★★第303章:我是龙上雪
相思一下子也惊呆住,红妆意识到什么飞快地伸手胡乱地擦着脸,低头看了一眼满地被自己摔的狼籍懊悔至极,又抬头委屈地看向相思,半天扁着嘴出来一句,“六儿……”
相思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闻言,红妆又欲哭起来,但还是强忍住,“还不是柳少容那窝囊废,我快被他气死了。”
美人欲哭不哭,有着说不出来的美艳,也有着说不出来的悲怆凄凉。
相思正要说话,红妆却疑惑地看向她的身后,“那人是谁?怎么抓着痕沙。”
相思回过头望向这几日都被她抹得灰黑不堪的龙上雪,忙让他放人,然后让痕沙端来清水,相思就站在院子里替龙上雪擦掉脸上的胭脂。
红妆指着龙上雪半天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记起来了,他就是你相公。”
就算记不得这张绝美的脸,也忘不掉这种如雪的肌肤。
而一旁的痕沙却镇定不了,呆滞而惊恐地指着龙上雪连连后退,“龙、龙、龙、龙……龙上雪!鬼王!是鬼、鬼、鬼王!老王爷就是他害死的!”
最后一句喊得无比响亮,红妆震惊地看向龙上雪,又看向相思,相思一时也不知道做何解释,看来柳少容一直没告诉红妆杀死老王爷的鬼王就是她的相公。
龙上雪看了一眼相思,随即冲红妆微微颌首,“我是龙上雪,也是赵六的相公。”
红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一个高亢的喊声却含糊不清地传来,“龙上雪在哪里?!”
相思朝着院子门口望去,就见一个身着布衣的人影东倒西歪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酒瓶子一晃又一晃,嘴里高声喊着,“在哪里?爹,你等着,少容给你报仇!龙上雪……我、我们不共戴天……呕……”
相思再细细一望,那个说话都口齿不清,满脸驼红的人果然就是柳少容本尊。
★★★第304章:他到底是你夫君
相思疑惑地看向身旁的红妆,她记得柳少容以前并不爱饮酒,更不会喝到酩酊大醉,只见红妆一脸怒气地瞪向痕沙,“还不把王爷扶进屋里去,丢人现眼!”
痕沙也顾不上恐惧,一溜咽地朝柳少容奔过去,刚要扶住柳少容却歪歪斜斜地朝着她们冲进来,扔掉手上一个酒瓶,伸手在眼前晃来晃去,最后定在红妆身上,“红……红妆,你少瞧不起我!我是王爷,我是皇室贵胄,我是千岁爷!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口齿咬得不清楚,却说得极是顺口。
红妆又气又窘地扬起手想朝他打过去,相思急忙拦住,“别这样,他到底是你夫君,别弄得两个人都过不去。”
“六儿……”红妆气得直剁脚,“你瞧他现在这个鬼样子,哪里像个王爷,我不懂我是做错什么事了要侍候这么一个男人!”
相思握住她的手放下,还没说话就见柳少容歪歪扭扭地朝龙上雪走了过去,摇头晃脑地对着他直瞧,相思心中一惊,连忙走过去,龙上雪投给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但手上没什么动作,任由柳少容瞧自己。
“红妆,这人怎么这么眼生?”柳少容不清不楚地问道,眼睛里朦朦胧胧,一身的酒气熏得让人受不了,忽然柳少容一拍大腿,指着龙上雪的鼻子道,“走,本王赐你琼浆玉液!走,跟本王去喝酒!瞧你长得顺眼,你到本王府上做门生,本王给你做官!”
一群人全部傻眼,包括才知道相思相公就是杀害老王爷的杀手的红妆。
龙上雪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挡在柳少容胸膛上将他推出去,然后斜睨着相思道,“臭。”
“来!赐你琼浆玉液!喝酒喝酒!”柳少容眼神涣散地只顾盯着龙上雪不停地邀请。
相思欲言又止地看向龙上雪,眼里有着柔弱的哀求,龙上雪咬起牙,她就是有所求时才会露出这副表情,偏偏他吃这一套。
★★★第305章:你很紧张柳少容
他该死地明白她想求他什么,换别的什么都好说,但要他去伺候这个娘娘腔、她的老情人,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不行。”龙上雪收回手,见相思眼里份外哀求,暗骂一声,两手交叉着横到相思面前,一字一字咬着牙说道,“你把我绑了,否则我真会一刀剁了他。”
红妆张目结舌地看着两个人,相思看着龙上雪笑了起来,“不会的,你就陪他喝一会儿酒,我和红妆说完话就过来。”
“娘的。”龙上雪极小声地骂了一句,一把攥过醉得站不稳的柳少容,冷冷地看向红妆,“把他拎到哪个屋子?”
红妆呆呆地看相思一眼,然后指了指西边,龙上雪便拖着柳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红妆紧张地道,“六儿,他不会把柳少容怎样吧?”
“不会。”相思笃定地说道,转眼看向红妆,若有所思地道,“你很紧张柳少容?”
红妆面上一红,脚重重地跺着地,“我紧张他?我怕他死了不能跟皇上交代!”
“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们这个时候都到京城了,怎么会在潮州。”相思发现这才得闲下来问话,红妆搬过两张圆凳在院子里,夜晚的凉风消暑,但两个人的心里却仍是心烦意燥。
“我和柳少容先行一步,快马加鞭早就回京了。可回到京城后,柳少容被皇上在朝堂上当众指责,他就受不了了,整日郁郁寡欢,加上京城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他更是连门都不出了。”
红妆垮着肩膀,无力地弯着身子,美艳的脸上疲倦而悲伤,“后来皇上收到密报说是义阁要攻金河城,我以为这是个让柳少容重新振作的好时机,于是陪着他上殿主动请缨再战西北……只是没想到,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削他的面子,二度封我为女将军要我前去金河城助阵,却要柳少容留在府里。”
相思终于听明白出大概,“然后他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306章:我还不如嫁个庶民
红妆点了点头,用手捂着脸差点又要哭出来,“皇上已先派兵去支援金河城,我本来当天就要上路,结果就柳少容醉得跟鬼一样,非要跟我一起上路……我们不准备经过潮州的,结果他死活要进来喝酒……一直赖到现在都不肯走,我现在也不懂金河战事怎么样了。”
“柳少容从来没经过这样的打击,父仇不得报,被俘,现在还要看着自己的妻子上战场,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难怪会变成这样。”相思递出手绢给红妆,“别掉眼泪了,急也不是办法。”
不说还好,一说红妆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哭得梨花带雨,“六儿,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了……金河战事吃紧,可我又不能丢下他,到时再回京时左右又会被皇上责骂,夏王府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相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阻碍地嫁了柳少容,如今陷入这种难堪局面的人就是她……
“柳少容这窝囊废,什么事都做不好,心气还高,一点挫折都受不得……”红妆哭着哭着又骂起柳少容,拿着手绢胡乱擦脸,“当年我哭着吵着不应承这门亲事,我爹把我锁房里,现下好了,我真当上夏王妃了,他老人家的脸也在朝中丢光了。”
“红尚书说你了?”相思愕然,红妆比她想象中挑的担子还重。
“他现在巴不得和我断绝来往,嫌我嫁的男人丢了他的脸面。”红妆揉着眼睛,哽咽着道,“我还不如嫁个庶民。”
“这话以后别在柳少容面前说了,他现在受挫爬不起来,再听到这种话他就彻底倒下。”
相思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本来是想找到红妆她们确定没事就和龙上雪离开去西域,没想到红妆这边发生这种变故。
★★★第307章:嫁了就是嫁了
“啊!杀人啦!王爷被杀了啊!杀人了!杀人了!王爷死了!”
痕沙鬼哭狼嚎的声音突然传来,相思同红妆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相思愕然往西边看去,却见龙上雪一手拎起痕沙的衣领子,一手作势要揍他,嘴里冷冷地道,“闭嘴!”
痕沙整张脸全皱在一起,紧闭着嘴不敢吭声。
“痕沙胆子小,你别吓他。”相思上前说道,龙上雪一把将痕沙扔甩在地上,拍拍双手望向她身后目瞪口呆的红妆,正色道,“他太吵了,我击晕了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柳少容。
红妆呆呆地点了点头,对一个杀死自己公公的杀手,她明显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龙上雪看向相思,淡淡地道,“我困了。”
相思询问红妆,知道东边还有一个空的卧房,便准备和龙上雪过去住,红妆又将她拉住扯到一旁低声地说道,“六儿,我不是对你相公有偏见,可他毕竟是个冷血到令人发指的杀手,又是朝廷通缉犯,上次你还说他是义阁的人,你跟着他怎么可能过好日子。”
“可嫁了就是嫁了。”相思露出一抹浅笑,意有所指地凝视着红妆,“柳少容现在堕落至此,你不也一样不离不弃吗?”
红妆怔怔地张着嘴,疑惑地看着她,半晌才似恍然大悟,“六儿你是说你要跟着他过一辈子了?”
“他是我相公,我不同他过一辈子又同谁过?”相思仍是微笑着,红妆满脸写着奇怪,似是看不懂她,又像在想着什么。
“早点睡,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起来再说。”相思说着,然后走向停在不远处等她的龙上雪。
相思沐浴出来龙上雪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越过他爬到里床,然后坐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视线落在他出尘的绝世容貌上,睡颜没有一丝戾气,更没有半点血腥味,哪里像个杀手。
★★★第308章:热,睡远点
“你不想走了?”低醇的声音响起,龙上雪蓦地睁开了眼睛。
“你没睡啊?”相思两腿屈起坐着,两只手随意地搭在双膝上,龙上雪转眸深深地看向她,他越来越会洞穿她的心事。
相思抿了抿唇才道,“柳少容现在醉得不醒人事也罢了,可我担心红妆,怕她一个人撑不过来。”
龙上雪探究地看向她,似是在摸索她话里的真假,相思立刻道,“我真的只是担心红妆。”
龙上雪淡然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急什么。”
相思难得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故作生气地抬起腿往他身上轻踹,“相公,那你说如何?”
“我们留下来你也帮不到那姓红的。”龙上雪的确很想反对,但太激烈地不赞同这女人一定会更加固执地要留下来。
说起红妆,相思绷起脸歪头看向龙上雪,“我看你今天对红妆很有礼貌,是不是也被她的美貌吸引了?她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
她尽量想平淡地说出这些,可说出来的话就是透着莫名的酸意。
龙上雪躺在床上,抬手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张口咬她的脸,愠怒地道,“我是给你面子,是你红妆长红妆短没个停的。”
相思愕然,原来是因为她的缘故他才会对红妆礼数以待,心里划过一丝深深的甜,身子更加往他怀里挤去,却被龙上雪一把推开,“热,睡远点。”
难得的主动被拒之门外,相思的脸霎时白了,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走,“我去找红妆一起睡。”
还没下床人就被龙上雪的蛮劲给抱了回去,相思挣扎,龙上雪抱得死紧,气得她不由地道,“你不是嫌热?放开我。”
“……”龙上雪面无表情,字字僵硬,“热就热。”
总比自己媳妇跑到人家床上去睡要好。
说得极其不情愿,相思听得“卟哧”一声笑起来,不再挣扎,龙上雪的眼里也泛起笑意,低下头亲上她的唇……
★★★第309章:酒疯子
翌日痕沙敲她们的房门让她们去用早饭,相思同龙上雪洗漱过后走到正屋,红妆已经坐在桌前,桌上的菜肴还冒着热气,红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痕沙不会做饭,一日三餐都是让他去客栈拿菜的。”
“我们也是,一路上都是吃潮州菜。”相思走到红妆身侧,左右环顾了下问道,“柳……王爷呢?”
“还在睡,我们先吃,不用管他。”红妆招呼相思和龙上雪坐下,一提到柳少容便是沉闷的开始,红妆不想提,龙上雪懒得听,相思也不懂如何说起,于是一顿早饭吃得静悄悄的。
直到吃完饭,痕沙收拾碗筷,红妆才问道,“昨晚被柳少容搅昏了头脑,我都忘记问你们怎么在潮州的?”
“我们是逃出月城的。说来话长……”相思正欲往下说,就闻到一股酒气铺天盖地地冲了进来,屋子里的人通通往门口看去,就见到柳少容东倒西歪地趴在门边,两条腿跨了又跨,跨了再跨,最终终于眼神涣散地跨进门槛。
相思惊讶地看向红妆,红妆则着满脸愤怒地站起来,瞪向正在收拾桌子的痕沙,“大清早地王爷哪来的酒喝?你胆子越来越肥了,敢藏着酒!”
痕沙抱着一堆碗就卟嗵一声跪下来,“奴才该死,是王爷让奴才把酒放在西屋的,奴才不敢不听王爷的话。”
“他现在还有半点王爷的尊严?你这是害他!”红妆气得就想拿脚去踹痕沙,想想又作罢,绕过桌子去扶差点要倒的柳少容。
“退下!通通给本王退下!”柳少容两只手一阵乱扫,红妆不得不避开,没人扶的柳少容立刻又栽倒下来,相思看到龙上雪冷着一张脸伸手及时地拉住他。
红妆向龙上雪投去感激的歉意,龙上雪满脸写着不耐烦,偏偏柳少容像看到什么亲人似地,笑眯眯地张开手就勾住龙上雪的肩。
★★★第310章:山中避暑
“你看你终于来本王府上做门生了!你放心,只要你有本事,本王一定力荐你为官。”柳少容一手搭在龙上雪的肩上,一手在半空中乱比划一通,极是自来熟对着龙上雪的脸猛吹酒气,“你看看你,你还没报上身家姓名,本王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酒气熏人,龙上雪皱起眉,牙关咬得死紧,目光威胁似地瞪向相思,示意她想办法解决。
相思还没说话红妆就冲过来抓紧她的手恳求道,“能不能让你相公多陪陪柳少容?”
“什么?”相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红妆的确是一脸坚持,“六儿,你看柳少容现在醉得神志不的,他又完全不理我和痕沙,要是你相公说话他能听的话,至少不用让他再这样整天泡在酒缸子里。”
相思极小声地道,“他真不泡在酒缸子里,就要同我相公拼性命了。”
红妆也知道自己这个法子行不通,遂叹了口气,忽然眼前一亮说道,“这后面有座潮山,据说是潮州最大的山,故得此名,山里清凉如秋,是个避暑极好的去处。不如我们一起去走走?”
相思犹疑地看向龙上雪,龙上雪皱着眉不置可否,红妆撒娇似地摇起相思的手臂,“去吧,哪怕柳少容能一天不喝酒,我都心里舒坦点。”
结果还是随了红妆的心思,一行人连上痕沙五个朝着潮山里走,一路上都能看到几个打扮富裕的人进山消暑,果然越往里走越是清凉如水,很是舒服。
相思和红妆往前走着,痕沙跟在后边不停地去扶柳少容,然后不停地被柳少容推开,再接着柳少容就很心满意足地倒在龙上雪身上歪着步走,龙上雪的脸臭得厉害,但也没推开。
“看他们这样子真难想象他们之间有着血海深仇。”红妆往后张望一眼忽然说道,相思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你对龙上雪是不是仍有芥蒂?”
★★★第311章:我看你现在很开心
红妆苦笑,“要说没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可我没有柳少容的切身之痛,我会尽量去适应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毕竟他是六儿你的相公。”
“我生在天子脚下,而他为义阁卖命。”相思说道,“要不是贵妃娘娘的懿旨,我和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相识。”
“可我看你现在很开心。”红妆坦言道,“你昨晚说嫁了就是嫁了,六儿你比我聪明,一说我也好像想通了。既然已经嫁过来改变不了事实,就应该让自己的夫君顶天立地起来,柳少容他……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我不想放弃。”
“原来你要我们进山就是想开导柳少容。”相思伸手轻捶她一记,又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人,道,“希望这样散散心柳少容真能心胸开阔一些。”
“哎?”红妆震惊地盯着她的手,“六儿,你右手好了?真的好了?!我没看错?!”
“我刚吃饭用的就是右手,你都没发现吗?”相思无奈,红妆歉疚地吐舌,“我最近给柳少容弄得头昏脑胀,哪有心思想其它。哎,我真不好,连你右手好了都没有发现。”
“没什么。”相思坦然笑了笑,伸手指向前边,“那边有个湖泊,我们过去歇歇脚。”
“好。”
重重似封起来一般的高山遮住烈日,山里的清水凉爽无比,龙上雪坐在一块大石上,脱下鞋卷起裤脚,两条腿浸到水中,相思蹲在他身边,以手撑着脸,远远望着那边红妆给柳少容洗手洗脸,可柳少容仍是一副不清不醒的样子,满脸醉得驼红。
“不晓得王爷什么时候能好?”相思觉得自己现在完全不认识柳少容,那个在落英下舞剑的少年在她脑海里也越来越淡,淡得看不清身影。
忽然一只白皙的手挡到她眼前,阻隔掉她的视线,相思一个激灵,立马说道,“不晓得王爷什么时候能振作起来,那我们就可以去西域了。”
★★★第312章:否则你舍得离开
那手放下来,相思抬头便落进一双极深的眸中,她听到龙上雪再次妥协地道,“怎么做他才会振作?”
相思一喜,“你肯愿意帮他?”
龙上雪似怒似怨地瞪她一眼,“否则你舍得离开?”
“说也奇怪,他似乎很愿意和你在一块,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喝酒。”相思若有所思地说道,“但谈振作,这只能靠他自己,我们……”
“啊呀,门生,你怎么跑这来了!本王寻你寻得好苦,来来来,同本王喝酒。”一阵酒气熏断相思的话,龙上雪肩上一沉,柳少容不懂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趴在他肩上,一只手里晃着水囊往龙上雪手里塞,“来,喝酒!一醉解千愁!对影成三人!”
相思头疼,什么乱七八糟的,靠他自己能振作么?
“我不喝酒。”龙上雪扫开他手上的水囊,柳少容立刻大叫起来,“放肆,本王让你喝你就得喝!是毒酒也得喝!再说……你不喝酒你……你做什么?!”
龙上雪咻地握紧,待看到相思时又忍下一肚子的火,语气僵硬地说道,“要去打仗。”
“打仗?!”柳少容双眼腾地亮起来,把手中的水囊一抛,义辞词严地道,“打仗是不能喝酒!喝酒误事!那本王带你去灭了义阁那帮子废物,别让皇上……上知道,也别让红、红妆知道……”
“废物?”龙上雪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柳少容本来趴在他肩上被他这么一站,人立刻往后倒去,连退数步都没站稳,赶来的红妆从后扶住柳少容,对着龙上雪连连致歉,“他醉了胡言乱语,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哼!”龙上雪从鼻子中冷哼一声,没给红妆脸色看,只是冷着一张脸又坐下来。
“门生!本王带你去打仗,不喝酒,打赢了本王拿天下最好的酒请你!”柳少容一边踢腿晃手地折腾,一边胡言乱语,让红妆搀都搀扶不住。
★★★第313章:多久没见过他清醒的样子
龙上雪看不过眼地走过去一把扯住他,柳少容这下居然安静了,冲着龙上雪不停地谈打仗。
相思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是准备回去的时候,柳少容死活不肯跟着走,非要拉着龙上雪在地上指指划划,谈着消灭义阁的办法,一连串不知所云的兵法从他嘴里冒出来。
红妆气得想骂人又得忍住,龙上雪的脸也越来越臭,相思问一旁的痕沙,“王爷早上喝了多少酒?”
痕沙委屈地直往后退,“奴才哪敢给王爷多喝,就一瓶酒奴才还让那老板掺了水。”
“那不就只有半瓶子酒?”红妆也呆住了,傻眼地看着说着醉言醉语的柳少容,“这都快天黑了,半瓶子酒他都没醒过来?”
相思这才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立刻蹲下来替柳少容把脉,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抬起头又问红妆,“你和痕沙多久没见过他清醒的样子了?”
“他每天自己跑出去喝酒,醉了就回来,然后第二天又跑出去,好像有那么几天没见过他正正经经说话了。”红妆焦急地问道,“六儿,柳少容他到底怎么了?”
“不能再给他喝半滴酒,会出事。”相思仔细观察着柳少容涣散迷离的眼睛,几条血丝深得明显,“他成天泡在酒罐子里,有点神志不清,不是酒劲过了就能清醒过来。”
红妆震惊地瞠大眼,不敢置信地指着柳少容,“六儿,你说他……已经喝糊涂了?那以后他都这样了?不喝酒也这样,那他这样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只要别再碰酒,倒不会一直都这样。”相思站了起来,“痕沙也别再买普通的解酒药灌他,我去药坊抓个几帖药每天让他服下,慢慢会好的。”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红妆后怕地抚住自己的心口。
相思皱眉看向龙上雪,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柳少容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如今却变成这样,醉生梦死。
★★★第314章:出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龙上雪俨然变成柳少容真正的“门生”,每天都被柳少容缠着谈天说地,谈打仗论兵法,不过事实上也只有柳少容一个人神志不清地说着,龙上雪从头到尾只是臭着脸。
潮山的确是个避暑的好地方,相思和红妆她们又进去过几次,有时晚上也就在山中入睡,柳少容说话也慢慢比以前清楚一些,把红妆高兴坏了,对龙上雪也没有再多心存芥蒂。
“六儿,你那个相公的确挺不错的,我以为他性子暴燥,不过这么多天都没见他对柳少容发过火,换我肯定气得踹人了。”
红妆拉着她悄悄地说道,相思也知道这一路出来龙上雪为她改变了很多,不过事实上龙上雪也并不只是个冷血的杀手,他也一样有血有肉。
有一次她和红妆还见到龙上雪同柳少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虽然牛头不对马嘴,龙上雪还是会在柳少容走路要摔时扶住他,相思都看在眼里,这个男子是她要度过一辈子的良人。
“六小姐,出事了出事了!王爷不见了!”
这日相思和龙上雪还躺在床上睡觉,敲门声就砰砰不止地响起来,相思揉揉眼睛起来开门,痕沙站在门口一副要哭哭不出来的样子,“六小姐,王爷不见了,真不见了!”
相思看了一眼外面才亮起来的天色道,“是不是又跑出去找酒?你怎么没看着他。”
“奴才不晓得啊,王妃让奴才看着王爷,奴才就是打了个盹,王爷就不见了。”痕沙扁嘴,身子抖得如筛子似地,“而且……而且我都找过附近的酒肆了,都没看见王爷的人,他以前不会跑再远的……”
相思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红妆知道了吗?”
“奴才、奴才不敢说……王妃会揍死奴才的……”痕沙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王爷不能再沾酒,拖下去事情可大可小,快去通知红妆,我们马上出去找人。”相思蹙眉说道,她都想揍痕沙。
★★★第315章:必须在中秋节前回月城
“是,是……”痕沙不敢二话提腿就跑,相思正要关门,却望见院门动了动,以为自己是眼花,相思再定睛一看,却见院门虚掩着,一只鞋尖就抵在门口。
相思咬咬唇,关起门轻声地道,“相公,院子外面有人,不知道有没有不妥。”
闻言,躺床上假寐的龙上雪一下子坐起来,乌黑的眸望向她,脸上冷肃,随手捞起床边的一柄剑朝她走过来,“你呆屋里别动。”
相思点头,又听外面一阵哐哐铛铛的声音,无奈地道,“看来他们已经找上门了。”
龙上雪上前拉开门,相思跟着走出去只见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持枪拿刀的人,个个肃穆而立,相思一眼就认出他们,就是从龄安镇出来一直跟着他们的义阁之士。
怎么可能,她和龙上雪这一路都是乔装打扮,就算会被追到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她们的藏身之处。
相思低头冥思,却听一个声音趾高气昂地传来,“龙二爷,你也知道小的们是为什么而来,别为难小的们,您跟咱们回义阁吧,别再跟咱们玩这捉迷藏了。”
相思抬起头,说话是佩载着龙纹玉牌的男人,生了一副粗豪的脸孔,肩上扛着一把大刀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龙上雪的脸上划过戾气,阴沉着脸一步步走向他们,为首的男人步子顿时微跄,龙上雪手里拎着未出鞘的剑,冷冷地道,“不要逼我开杀戒,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通通回去。”
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纷纷看向为首的男人,那男人倒吸一口气,声音仍有着说不出的颤意,僵硬地道,“二爷,主公有令命你必须在中秋节前回月城!”
相思恍然大悟,难怪一直只敢跟着他们,现在却突然现身,原来是龙上阳下了命令,不得不为。
★★★第316章:只求二爷成全
“怎么回事?”红妆从另一个厢房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拎着一柄剑,“你们是什么人?”
相思望了眼红妆,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红妆不明所已地点点头,朝她走过来挡在相思身前,低声道,“没事,我护着你。”
相思摇摇头,她完全没有担心会出事,只是担心怎么收场而已。
时间一点点过去,龙上雪终是不耐烦地拔剑出鞘,“你们谁够胆子的就上来。”
相思愕然地盯着他的背影,他一向都不愿意和义阁面对面动粗,没想到如今还是要被逼出手。
那群人不敢上又也不敢退,为首的男人忽然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其余人见状纷纷跪下,那男人大声地道,“小的深知二爷武功高强,咱们就是一起上也不是您的对手,可咱们也不轻易走,完不成任务在义阁也是死,最多就是跟二爷您拼了!可小的们都想着要干朝廷做一番大事,要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小的实不甘心!只求二爷成全,跟小的回去!”
于是那群人纷纷跟着喊,“请二爷回去!”
“请二爷回去!”
……
形势陡转急下,红妆诧异地看向相思,相思走近两步望着他的侧影,如果那些人硬拼依龙上雪的性子大不了带她杀出重围离开,可现在却是奉上一杯敬酒,义阁对龙上雪有根深蒂固的影响,他们这样龙上雪只会为难……
果然,她看向龙上雪脸上的肃杀渐渐褪下去,在阵阵的跪喊声中龙上雪将手中的剑一扔,冷冷地道,“我不会回去。你刚那番话同龙大一样说去,他或许会饶了你们的命。”
“二爷这是见死不救?”为首的男人腾地站起来,挥臂高喊一声,“兄弟们,二爷不拿咱们当自己人,咱们拼了!总好过回去等处死!”
★★★第317章:你相公真的是杀手?
一群人立马从地上站起来朝着龙上雪乱刀砍去,龙上雪双脚踮地,施展轻功绕开乱刀,也没再拾起地上扔掉的剑,只徒手应付他们。
红妆见状举起剑就要走,相思忙拉住她,“这是他和义阁的纠纷,让他一个人去。”
“他一个人能行么?”红妆皱眉问道,相思坦然地看向她,红妆吐舌道,“我差点都忘了,他可是朝廷通缉多年却连影子都没追到的鬼王龙上雪。”
相思只是禀息凝神地看着院中凌乱的打斗,龙上雪游走混乱的人群中间,忽听红妆剁脚说道,“你这个相公,他只是防怎么行,还不耗死他!”
相思并不太会看武功路数,但听红妆这么说眉头也不禁皱起来,“他早就和我说过,他对义阁的人是下不了手的,而且若是有一天龙上阳亲自来抓他,他会束手就擒。”
“你相公真的是那种屠人满门的冷血杀手?!”
红妆目瞪口呆地丢下一句话,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加入混乱的打斗中,或许是顾忌相思说的话,红妆的剑也没有出鞘,只是在龙上雪的配合下,将众人一一击倒。
太阳东升的时候,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红妆看向脸色冷淡的龙上雪,不禁笑起来,“你可真会把人推过来,不过我现在才知道打架也有这么爽快的时候!”
龙上雪不露痕迹地将人推到她身边,看似一般却次次看准时机在她最有利的时候,好让她爽快利落地击倒所有的人。
相思和痕沙站在一旁看得似懂非懂,龙上雪沉默地朝她走过去,沉着嗓子道,“你说的对,只有让他们跟不上我们才是上策。”
相思明白他肯定是在想今日违背规矩和义阁的人大打出手,露出一抹苦笑,“让你为难了。”
★★★第318章:你想谋杀亲夫
龙上雪深深地睨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躺在地上的人哀嚎着,相思正想要怎么收拾残局就望见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影晃进她们的视线。
“这死人终于舍得回来了!”红妆怒斥一声,握着剑就朝院口欲呕的柳少容走去,拔出剑指到他脖子上,“你又跑去哪鬼混了?!”
柳少容眯着一双眼就往剑上凑去,红妆吓得急忙撤刀,柳少容歪着脑袋看她一眼,口齿不清地道,“红妆,你想谋杀亲夫?!”
红妆张嘴骂了两句,柳少容扭开头不理她,跌跌撞撞地朝着相思他们这边走来,手指一路指着地上还在哀嚎的人,“今个儿这么热闹啊,本王寿辰还没到,怎么来这么多人……门生!门生你在哪?!”
柳少容的目光捕捉到龙上雪立刻歪歪斜斜地朝他冲过去,脚下一个踉跄,龙上雪不假思索地扶住他,这些日子搀扶柳少容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相思余光中闪过一丝银色的锋芒,什么想法都没有经过脑子就朝龙上雪扑了回去,龙上雪被撞得动了一下,却仍站稳脚又伸一手扶住她。
相思震惊地张大眼,龙上雪突然闷哼一声,身子颤动一下,相思呆呆地往下看去,柳少容袖中的匕首小半截已经插进龙上雪腰侧上方,显然是被她刚才那一撞撞偏了位置。
这一幕如电光火石一般,龙上雪抬起脚就将柳少容踹了出去,柳少容死攥着匕首连人一起摔在地上,龙上雪又是闷哼一声,微低下腰一手捂住伤口,眼睛直直地瞪着柳少容,眼里的寒意如杀。
“你怎么样?!”相思脸色已经惨白,龙上雪捂着伤口的霎那间鲜血淋漓。
“啊……啊……”痕沙反应过来是连声的尖叫,冲上前去扶柳少容。
★★★第319章:你说的那叫什么浑话
“柳少容你疯了?!”红妆从这一幕清醒过来后疾步冲向柳少容,气愤地直嚷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六儿相公他这几天……”
“我看是你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清晰无比的字眼从柳少容口中说了出来,生生截断红妆的声音。
相思惊愕地朝柳少容看去,他脸色仍是驼红,但目光清明没有半点涣散,更看不出半分酒意,眼里的冷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柳少容抬起脸来冷冷地勾起唇角,咬字清楚,“我要杀的是和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相思没理他径自扯下龙上雪的一条袖子,扯烂了包扎住伤口,抬头担忧地问道,“能不能坚持一下?”
龙上雪冲她颌首,随即目光又望向柳少容,牙关紧紧咬着。
相思这才转身看向柳少容,语气有着说不出来的冷,“你一直都在装糊涂?”
“六儿,若不是你,我现在真的已经神志不清了,多亏你的那些药。”柳少容冲她笑起来,也是冷意无比,眼里有着深深的城府。
也就是说从她给他开药后,他已经慢慢清醒过来了,但却仍装得糊里糊涂,神志不清?她甚至不敢去想以前的柳少容是什么样子,只是格外的心灰意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
“阴险?”柳少容重复着她的字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古往今来,成王败寇,若我能报得父仇,谁人能道我阴险?”
相思咬住唇,她的确指责不了他,他不过是想尽方法去报父仇,论起来还是孝感动天。
“你说的那叫什么浑话!”红妆在一旁气得连大气直喘,伸手狠狠推了柳少容一把,“你醉生梦死的时候是六儿相公在陪着你顺着你,你醉得快清醒不过来的时候是六儿及时发现救的你!这个恩你怎么不记?!”
★★★第320章:柳少容的卑鄙
柳少容身子微晃,被痕沙扶住,目光冷冽而阴霾地睨向红妆,“红妆,你胳膊肘往外拐本王不说你,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你……”从来没被柳少容这么对着说话,红妆一时间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柳少容伸手清楚地拍了几下,一群身着官服的官兵举着刀从院门外鱼贯而入冲进来,人数之多完全是将院子层层堵了起来。
那些被打得东倒西歪的义阁之士这时已经站起来,那为首的男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通通冲到龙上雪和相思身边将两人团团围起来,刀口对外,颇像护卫之姿……
刚还对他们刀剑相向的人这会却因官府官兵的到来而保护起龙上雪,相思一直看到的所谓义阁只不是龙上阳的天下,到这时忽然有些明白义阁对龙上雪的影响怎么会这么大。
一个义字比天大。
两个身着官袍的官员在官兵们都进来后徐徐进来,向柳少容深深一揖,“王爷,请那边坐着,刀剑无眼恐伤着王爷的金贵之躯。”
相思蹙眉看了龙上雪一眼,“你怎么样?”
“没事。”龙上雪摇了摇头,冷声用两人听到的声响道,“这娘娘腔不愧是他老子的种,一样的不分是非,尽做些苟且之事。”
那厢,柳少容在两个官员的奉承下已经远远地坐到一边,而红妆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柳少容,你去通知了官府?”
柳少容冷眼看向她,“你给本王站到一边去。”
红妆再次被柳少容弄得灰头土脸,眼睛瞪圆却吭不出声,相思记挂龙上雪的伤势又挂心难堪的红妆,忽听那个义阁为首的男人高声叫道,“何止啊!我们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也是他通风报信,没想他就是那位被咱们义阁俘虏的堂堂夏王千岁啊!”
★★★第321章:红妆发威
柳少容的脸色顿时一变,随即睨向身旁的两个官员,“义阁的渣子和鬼王龙上雪都在这里了,你们还站着做什么?”
红妆红颜失色,不敢置信地看向柳少容,“你真得做了这些事?柳少容,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他是六儿的相公!”
“闭嘴!这轮不到你来说话!”柳少容瞪向痕沙,“把王妃带进屋里去,没本王的命令不准她出来!”
“柳少容你敢?!”红妆不顾场合地大叫道,伸手就推开欲上前的痕沙。
柳少容面色不改,两个官员立刻见风使舵地高喊,“把这等叛逆的谋反乱民通通就地正法,谁能砍下鬼王的人头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就地正法?!
相思眼见着层层的官兵在利欲熏心下地冲了过来,十几个刚受过伤的义阁之士立刻扑向前与官兵缠斗,龙上雪握紧了拳头,挡在相思身前。
“你小心伤口。”事到如今,她除了这样叮嘱还能说什么。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她给龙上雪带来的,是她一心要留下来,是她要给柳少容治病……是她给了柳少容可趁之机。
“我看谁敢动!”红妆突然大声喊道。
相思抬起眸,隔着人群只望到红妆手上拿着什么东西放到两个官员面前,字字清脆地道,“你们给我看着,我是皇上亲笔御封的护北将军,西北千万将士都得听我的号令。你们今天要敢动他们一个手指头,他日我必定带兵平了你们这个小小的县。”
“这……”两个官员面面相觑,急忙让打斗的官差们停下,朝着红妆作揖,“参见护北将军。将军多多恕罪。”
这算什么?屠杀义阁乱民变成两夫妇吵架?
柳少容的脸难看到了极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红妆,“如今一个区区将军也敢欺到本王头上来?”
★★★第322章:又一次的逃离
红妆微愣了愣,随即又挺直背硬撑下去,得理不饶地道,“是,下官不敢冒然犯上,可您是个闲散的逍遥王爷,何必跟下官们讨论国事战事呢?”
言下之意,王爷再大没有实权也根本说不上话。
相思大为愕然,红妆竟然字字戳在柳少容的脊梁骨上,每一句都是他不能承受之殇,这下柳少容还不定能闹出什么来。
果然,柳少容上前一步就甩给红妆一个耳光,“放肆。本王是你夫君,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样讲话?”
相思惊呆住,想看清楚身子却被龙上雪推了一推,只听他轻声道,“她是在拖延时间,我带你以轻功出去。”
相思反应过来才连忙点头,她只顾紧张红妆,竟然没发现红妆是为了帮她们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柳少容吵起来的。
“他们呢?”相思看了一眼将他们团团护住的义阁之士。
离他们最近的为首男子听到这话,立刻扭头轻声地道,“你们先走,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跑出去。对着二爷咱们敬畏,对这帮子朝廷狗兵咱们可没半点害怕。”
话都给他们说尽了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龙上雪一手已经拦上她的腰,相思又不放心地望向红妆,却看见到她有些颤抖的背影,和嘶声力竭的喊叫,“柳少容,我红妆这辈子都会记住你这巴掌的!”
几乎是话落的一瞬间,护着他们的义阁之士猛地朝着官兵扑去厮打,龙上雪带着相思趁机施展轻功跃过身后的屋顶跳出宅院。
只听到院子里边传来一阵刀剑混着的骚乱,有人在大喊。
“快!鬼王跑了!”
“追啊!杀了鬼王有赏金!”
……
事情变得难以控制,龙上雪一手捂着伤口一手牵着相思拼命跑,大早上的小街道上清清静静的连人都没有。
她走得太慢,龙上雪身上又有伤,这么靠双脚走一定会被追上,眼眸一转,相思道,“我们进潮山!”
★★★第323章:亲我
龙上雪看她一眼,然后不疑其他地拉着她往潮山的方向走。
潮山地形弯曲,里边弯弯绕绕极多,官兵就算追上来一时间也找不准她们所在,她可以替龙上雪治疗伤口。
进到潮山一处湖泊边,相思扶着龙上雪坐下来,解开他身上的衣裳清洗伤口,那一刀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好在是偏了位置,若是又是刺中心口,龙上雪大概没有好运再活一次命。
蹲在他身边替他粗糙地包扎好伤口,相思低下头枕到他腿上,眼里酸涩得厉害,喃喃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脸颊被他的手指抚住,相思抬起手紧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要是我不坚持来找红妆,要是我们不留下来……对不起。”
他本来就不喜欢柳少容,是她固执地要走这一趟,却害他受了伤。
也许柳少容是对的,柳少容只是报父仇而已,可龙上雪是她的相公呵,她让这两个势同水火的人在一起,是她的错。
“没什么。”良久,龙上雪出声,冷冷的也没有责怪之意,“他能刺我第一刀,就有第二刀。”
况且他对柳少容东倒西歪的样子已经习惯,完全没有防备之心,要是她冲过来撞他一下,他大概已经被柳少容刺中要害了。
“这是我最笨的地方。”相思自责地抬起头看进他的眼里,“我应该想到他刺过你一刀,就应该有所防范。都是我不好,不仅害了你,还害得红妆和柳少容反目成仇。”
龙上雪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内疚,一双凤目如水漾一般,朱唇轻薄,就算他真有一肚子的怨气,一个女人眼巴巴地瞅着他,他还能生哪门子的气?!而这个女人还是他的妻……
“亲我。”龙上雪低哑地说道。
相思愣愣地看着他,片刻后站起来双手捧住他精致绝尘的容颜,俯下身子没有迟疑地吻上他的唇,只是蜻蜓点水一般,但龙上雪却立刻加深这个亲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将她拉下坐到自己腿下,换他居高临下地吻她。
★★★第324章:相公你嘴变坏了
炙热的舌尖纠缠着她,极尽缠绵。
许久,龙上雪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唇,眼中生出贪婪的情欲,吻得微红的唇一翕一张,“赵六,我饿了。”
“……”思绪迷离的相思顿时清醒过来,立马从他腿上站了起来,离开他的怀抱,但仍认真地道,“这深山老林的,连这浅湖泊也不见有鱼,哪来东西可吃?”
“……”这回换龙上雪无言地看着,张嘴想说什么又住口,站起来往一处岔道里走。
相思不解地追上去问道,“你去哪?伤口没有上过药,最好别乱走动。”
龙上雪伸手指向不远处,相思顺着他所指的望过去,看到几棵长势旺盛的树,仍是疑惑地看向龙上雪,龙上雪伸手胡乱揉着她的发,然后道,“在这等我,我去摘野果子。”
等吃着龙上雪摘回来的酸果子时,相思终于明白他刚刚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直言道,“你刚是不是又想说,大户人家的小姐连在深山老林采果子吃都不知道?”
龙上雪咬果子的嘴僵在那儿,两眼看向相思那张故作淡然的脸,一口咬下果子然后道,“赵六,你很聪明。”
“……”这样的夸赞听得不少,但唯有这次听得是最不舒服。
她接受他的称赞,就等于承认自己连一些生活常识都不懂;她不接受他的称赞,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不聪明,是个愚笨的人。
“相公,你嘴变坏了。”好半天,相思才想出这么句话。
龙上雪的唇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他就喜欢这婆娘有时软软的声音,跟小猫叫似的。
咬着酸果子,相思忽然有些食不知味,龙上雪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拐弯抹脚地说话,杀人就是杀人,不负就是不负,带她走就是带她走……干净利落不会拖泥带水,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就一路通到底,连拐个弯都不会。
现在居然会拐着弯讽刺她了,这算不算是改变?柳少容从前虽然有着一身小毛病,可多是纨绔子弟都会有的,他养尊处优但也背景单纯,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心计。
★★★第325章:红妆好像对柳少容动情了
他竟然趁大家对他松懈戒备、处处担心的时候给他们背后捅了这么一刀……
父仇真得会让人变得如此阴险卑鄙么?
“也许他骨子就是这样,只是你们没有发现。”龙上雪忽然冷哼一声,相思才察觉自己说出了口,不由得替柳少容辩解,“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是被一连串的打击折弯了背。”
龙上雪一把扔掉手里的果子,脸色变得难看,“你是不是还念着旧情?就那个没用的娘娘腔我一剑能杀十个。”
“……”相思发觉自己竟然想笑,明明是吃味,说出来的话却是哭笑不得,最后相思还是忍住笑意没弗他的面子,好久才扯掉龙上雪心里的刺,“我真得担心红妆,她为我们和柳少容闹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他有个做将军的女人给他去打仗去挣脸,他还有什么不满。”龙上雪冷冷地讽刺着,见相思满脸担忧,又道,“再说姓红的自己本事大,就算被休了又有什么大不了?”
“被休?!”相思睁大双眼,会这么严重吗,看红妆之前千里沙场救夫,又对神志不清的柳少容不离不弃……相思咬起下唇,“我怕这事要没完了。”
龙上雪淡淡地挑眉,示意她说下去,相思咬着唇好半天才一字一字地道,“我感觉得出,红妆好像对柳少容动情了。”
龙上雪仍是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相思低下眉再咬不下果子,“我看我这次真得做错了,根本就不该来这一趟。”
把果子放下,相思站起来一个人沿着湖泊静静地走着,要是红妆因她而受情殇,她过意不去是小,红妆心伤是大……若红妆真得动情,那今天他们夫妻吵成这样难不成真会劳燕分飞?
龙上雪就这么远远望着她纤细的身影,红妆对柳少容动了情,那她对他呢?是动情么?
★★★第326章:对不住
因龙上雪的伤势不宜走动,两人整整在山里呆了一天,当晚也是在山里过夜,第二天相思一醒来身上无意外地披着龙上雪的衣裳,却不见龙上雪身影。
相思起来在湖泊边掬了把水洗脸,刚站起来就见龙上雪岔道那边走回来,望向空空如也的两手,相思疑惑地问道,“我以为你是去采果子。”
他总会记得喂饱她的肚子,这点他向来很上心。
“我们立刻离开潮山。”龙上雪脸色严肃地说道,“我刚遇到两个樵夫往外走,说是官府今天要火烧潮山。”
“是柳少容的主意。”相思一下子就听得出来,其实她进潮山也是铤而走险的一招,这个县是潮州的一个边境,他们要逃肯定是往潮州外面逃,官府的人肯定查到他们没有出县。
龙上雪又受着伤,换谁都知道他们还藏在潮州,而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柳少容更是猜到了,她本来是想避进潮山拖延几日,没想到柳少容连找也不找就下令放火烧山,这点出乎她的意料。
“他们烧山一定封住各个出口,你有把握能出去吗?”相思问道,龙上雪颌首,“潮山地势不平,本来就没什么一定的出口,随便往哪走只要不是高丈悬崖,我都能带你离开。”
那不是又要用轻功?
“你身体吃得消么?”
“没事。”龙上雪穿上衣裳就牵起她的手离开呆了一天的湖泊,过了一会儿龙上雪又说起出去潮山以后要往哪里走。
逃出月城后她们先是被义阁的人追,现在又是被官府追,都是她自找的,可偏偏她又拉了龙上雪一道。
相思抬眸看着前面寻路的龙上雪,他的手紧紧牵着她的,她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肩膀这么宽阔,宽的能一肩担起她固执所落下的下场。
“对不住……”相思冲着他的背影无声地说着。
★★★第327章: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可以吃苦
找到一个出去的斜坡后龙上雪带着她沿藤蔓飞下,她完全无能为力,除了紧紧抱住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出了潮山,龙上雪去探路回来通知她官兵已经开始包围潮山,来不及多加停顿,龙上雪拉着她便走,在一处闲亭停下来,龙上雪伤口的血越渗越多,这么热的天气她很怕伤口会化脓,到时一发不可收拾。
不顾龙上雪的反对,相思执意一个人在县里大街走了一圈,正巧看到有人进药坊拿伤药却碰上没药可拿的情况,不用多想,这县附近的药坊都被官府打通过了。
相思进到一家药坊,没说买伤药,一贯如以前的手段买了些杂七杂八的药草,药坊老板不疑有它全部交给她。
有几种药草捣混在一起可以止血,她现在真是感激在明大夫教过她的一切。
相思又四处打听了一番,才回到龙上雪所在的闲亭开始捣药,接近晌午天越来越热,汗水沿着面颊不停地滑下,龙上雪坐在她身边,一声不吭,许久伸手擦过她脸上的汗滴,“很辛苦?”
相思捣好药才抬起眸冲他轻柔的一笑,“大户人家的小姐也可以吃苦。”
说完,她将捣出来的药汁均匀地抹到他的伤口上,包扎上买的新布,又让他换上一件新衣裳,“这药只能止血,疗外伤的药附近都买不到。”
“我们出潮州。”龙上雪站起来将她新买的衣裳套上身,任由她弯着身子替他扣上腰带。
“我想,潮州最近的出路也已经被柳少容堵死了。”相思淡淡地说道,“他能让伤药禁卖,他能放火烧山,他已经做到最绝的地步。”
“往回走?”龙上雪蹙眉,相思不置可否,可这已经成为他们最后的路。
龙上雪看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就再不管不顾自己的伤势,什么事都抢在她前头,连路都不让她多走半步,从外面牵回一匹马带着她又走起回头路。
★★★第328章:她心里藏着事
龙上雪骑马的速度一向快,没到天黑他们已经离开这个被柳少容所管制的县,虽然还是在潮州境内,但以他们如今的速度,柳少容一时鞭长莫及。
大概是没想到他们会走回头路,因为柳少容他知道他们是逃出月城,他疏于防范了这一点。
相思担心龙上雪的伤势让他一路放缓,反正暂时不必紧张,柳少容追他们还需要再去打通官府,一来一回都是时间。
龙上雪也注意到了,这女人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以前话不多但对上他有时候还是会念念叨叨一堆,现在是很难得才说上几句话,每次都要等他先开口。
她心里藏着事。
在相思再一次将没扒两口的饭推到一旁时,龙上雪忍不住低沉地开口,“你在想什么?”
“嗯?”相思疑惑地抬眉,很快地摇头,“没想什么,怎么了?”
他伸长手将她的饭碗递到她面前,“潮州菜清爽可口,你喜欢吃,现在你连饭都吞不下!”
相思尴尬地拿回碗,以为他是指责她浪费米粮,讪讪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饭,“天热不想吃饭,我现在吃还不行么?”
“……”她有意隐瞒他也谈不下去,低下头沉默地吃饭,良久抬起头来却见她含着筷子呆呆地盯着桌上的菜,也不懂在想什么。
龙上雪终于看不下去,一把将手中的碗拍到桌上,惊得相思抬起头不解地看他。
“赵六,我是你相公,藏着什么事都给我端台面上来!”龙上雪愠怒地低吼,已经收敛了暴躁的性子,两眼质问般地盯着她。
相思嚅动了两下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现在不敢做决定,她怕她再走错一步又要害得面前的男人陪她受罪。
“我累了,我去躺会。”相思放下碗筷站起来,没走两步手腕被龙上雪一把攥住,相思眸光黯了黯,然后转身换上一副无辜的脸孔看向他,“相公,我真的累……”
★★★第329章:活得很不堪、失败
“不说清楚你连床都别想沾。”龙上雪攥着她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坐在凳上,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
“……”相思索性咬紧唇不发一言。
龙上雪也不急燥,站在她面前耐心地注视着她,“赵六,你别让我用拳头逼你说实话。”
“……”相思无言,奇怪地盯着他半晌,忽然淡然如水的脸上也浮出怒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记得你打过我最狠的一次。”
龙上雪先是一愣,随即想起那次在香尘别苑气得打她屁股的事……
“那也是你自找的。”龙上雪从鼻子里哼哼出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才正色道,“我听到你三个晚上喊那姓红的名字。”
嗯……她想转移话锋被他发现了呃,相思有些泄气,随即顺着他的话问道,“我真得都在喊红妆的名字?吵着你了?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你怀疑我说的话?”龙上雪猛地上前一步凑到她面前,脸逼近她,乌黑的重眸时有时无,“还是你不止想喊红妆的名字,比如……”
比如那个娘娘腔。
相思当然知道他话里未完的意思,坦然地说道,“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柳少容在我眼里的份量完全没有红妆来得重。”
龙上雪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相思看着他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家里扮痴装愚,认识红妆后她时常带我出门玩,处处照顾我,什么对她来说好的都少不了我的一份,没嫌我是个痴人……后来她知道我是扮痴后也是更加待我好,心里连个疙瘩都没留过。”
“所以呢?”龙上雪凝神问道。
“你以前不是说我做人已经做到最不堪的地步,爹娘不疼,亲姐赐婚嫁给奴隶……我真的就是这样,活得很不堪、失败。”又想起那段不堪的回忆,相思紧紧咬着唇,说话不是很清楚,却更加显得脆弱。
★★★第330章:我做噩梦
“红妆是第一个真诚待我的人,她善良,性子豁达,当初红尚书要她嫁给柳少容的时候,她又哭又闹把自己名声都差点弄毁了,就是在想方设法为我退了这门亲事。”
相思很少会把不安表现在脸上,现在却是不安地搓手,“我们走前她为我们和柳少容闹成那样,后果不堪设想,我怕她会有什么万一……”
还是说出来了。
她心底也清楚自己这样魂不守摄下去龙上雪迟早会发觉的,刚开始她还能把这种不安不显于表,可离开红妆越来越远,她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你这两天晚上喊她名字是?”龙上雪坐到她身边将她搂进自己怀里,指尖对上她的指尖,紧紧相贴。
“我做噩梦,我总是梦到红妆被折磨得很惨。”相思靠在他胸膛上,眼睛不安地闭起又睁开,“我知道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可我真得担心红妆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她是柳少容的王妃。”龙上雪嘴中问着,眼睛专注在两人相贴的手上,手指轻轻一滑插进她的指尖,指指相扣。
“就是这样我才担心。”相思甩开他的手,从他怀中坐直身子,索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红妆是有实权的护北将军,柳少容现在只是个闲散王爷,可自我们进潮山后,官府赶尽杀绝都是柳少容指使的,他现在能做官府的主……换言之,红妆现在根本说不上话可能有什么意外。”
“那你怎么一直不说?”龙上雪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地问道。
闻言,相思沉默了。
龙上雪忽然站起来拎起床上打包好的包袱,相思惊讶地看着他,“你要去哪?”
“我们回去,去找那个姓红的女人。”
正好他也可以回去找那娘娘腔算算账,要不是因为她,他还不想这么窝囊地逃出走人。龙上雪不容置喙地说着,将手伸到她面前。
★★★第331章:你这一点骨头受不了
“我就是担心你再为我受伤。”相思淡淡地说道,很是头疼,“现在回那个县必定是天罗地网,你的伤才刚好一点……”
原来她到现在都是这么想的。
“我不是为你受的伤。”
相思愕然地抬眸,掉进龙上雪过于深邃的眸里,龙上雪习惯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我杀了柳元冲,柳少容是找我报仇,就算你不带我去,他还是会拼了命地找我、杀我,受连累的是你。”
相思很意外地看着他,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有多宠溺有多温柔,原来两个人真正心意相通在一起的时候,人是会变的。
但不可否认,她心里的内疚的确淡了很多,再三确定龙上雪的伤势无大碍后,两个人又马不蹄蹄地往红妆所在的县回去。
走在路上,相思想起来不由得好笑,“我们这样大热天来来回回地跑真是遭罪。”
龙上雪不若往常应她的话,无比认真地说道,“你以后有什么话都要同我一字不漏地说清楚,这样折腾地来回跑你这一点骨头受不了。”
“……”相思嗔怨地道,“你说话不能说好听一点么?”
明明担心她的身子,什么叫你这一点骨头……
她忽然有些感激龙上阳曾经的从中作梗,若不是他赐婚,她还在逃避自己的感情,怎么会有今天和龙上雪策马共骑的局面。
良配,良配,没有试过一起真正共度又怎么会知道是否良配,她庆幸自己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
重新回到天罗地网布下的县,相思又拿出胭脂将自己和龙上雪的脸乱涂抹着,乔装打扮后轻易进入。
相思想柳少容追他们的重心应该移到县外,毕竟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她们,可当天她就打听到当今的夏王爷住在县衙内,那也就是说红妆也还在这里,他们没白跑一趟。
★★★第332章:红妆被锁了起来
龙上雪查探过地形后,轻而易举地带着她混进县衙内,白天的县衙内府连人都看不到,只有几个下人在院中扫地,龙上雪对相思指向其中一间厢房,然后引开下人。
他一连串的举动让相思乍舌不已,一看就是做惯偷鸡摸狗之事的……可她怎么一点都不反感呢。
拿出龙上雪通过不明渠道给她弄来的钥匙,相思立马冲向前将门的锁给打开,飞快地推门进门,再反手关门,一气呵成,心却跳得尤其厉害。
“六儿?!”震惊的的声音传来。
相思一手按着胸口望过去,屋里的摆设典雅,熏香缭人,红妆坐在床沿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六儿,你怎么来了?”
“小声点。”相思看到平平安安的红妆顿时松了口气,迈开步伐朝床边走去,“龙上雪说你的房门被锁了,是柳少容做的?”
“不止。”红妆有些哀凄地看了她两眼,苦笑着忽然举出身侧的右手,手腕裹着层层的红缎子,另一端系在床梁上,缎子很短连让人站起来的距离都没有,只能在床上躺着或坐着……
“柳少容他疯了!他怎么能这么绑着你?!”相思大怒,上前要解开缎子却发现系的结是死结,松不开,相思在屋子里扫了眼,没看到有剪子之类。
相思气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抬手解下红妆头上的一支簪子,拼命去戳缎子,戳出一个缺口后不由分说地用力一撕。
红妆从床上站起来,手腕上仍缠着红锦缎,但至少能自由行走。
“真不容易,我终于能离开这张床了。”红妆仍是笑,苦得勉强,苦得让人心疼,眼里泛着一片水雾,仿佛随时会掉下眼泪。
“是因为那天吵架?”相思见她这样鼻子忍不住泛起酸意,“柳少容他怎么能对你这样,你是他妻子。”
★★★第333章:我还能对谁动心
“我是他妻子,可他是堂堂的夏王爷,我从来没在人前说过他不是,可我那天那样跟他吵,他的面子下不来,自然要拿我出气。”红妆转过身背对着相思,语气里透着微弱的哽咽。
“难怪官府现在都听柳少容指使,我果然料得不差,你现在一定是说不上话。”相思站在红妆身后,她不想看到红妆的眼泪,从前的红妆豁达爽朗,很少有不开心的事,可自从嫁给柳少容以后,什么都变得不同了。
“柳少容现在一心要报父仇灭义阁,他抢了我手里的兵符,痕沙说柳少容今天就要赶往金河城。”红妆说着,忽而转过身来脸上没有眼泪,但眼眶红缟得令人不忍相看。
“他还想去打仗?”柳少容根本不是将帅之才。
“他想一雪前耻。”红妆说着,“你知不知道他夺我兵符时说了什么话,他说这一战他势在必胜,若然胜不了他柳少容便血洒金河。六儿,他现在做了必死的准备。”
“你担心他?”相思紧盯着她红红的眼睛,“红妆,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对柳少容动心了?”
从前,红妆或喜或恨都分得清清楚楚,她怎么会担心一个锁住她又抢她兵符的人。
红妆愣了愣,随即坦然地说道,“六儿,他是我相公,我除了对他动心我还能对谁动心。”
话落,眼泪瞬间滑落眼眶,连动心两个字都说得如此颤抖。
相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惊讶的,其实又在意料之中,红妆急忙擦掉自己的眼泪,强撑着苦笑看向相思,“到了潮州后,你见我两次我都好像很失态。”
第一次撞见她把一桌子的菜扫到地上,这次来找她她不能自主地哭泣。
“我们两个还用顾这些吗?”相思伸手拉下她擦眼泪的手,“你要想哭就在我面前哭个痛快,不用强颜欢笑。”
★★★第334章:他的城府不是柳少容能比的
红妆哭的不是柳少容抢她的兵符,而是这般对待她,换了是谁都会委屈,而柳少容一向都是只顾自己的情绪,从来不会顾及到别人。
红妆微仰着头将眼泪逼退回去,又问道,“你就别管我了,我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心里难受一阵就没事了。倒是你,你怎么又跑回来了,你不知道柳少容还没放弃追杀你们吗?”
“追杀?”相思想起放火烧山那次,柳少容为了报父仇连她也想一并杀死,不禁也是苦笑,“我担心你会出事,我带你先走,我估计龙上雪引那些下人引不了多长时间。”
相思要去牵她的手,才握到她冰凉的手,红妆已经抽开来,相思疑惑地看向她,红妆向后退了一步,“我不能同你走,柳少容抱着必死的决心去金河城,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犯险。”
“那我们再想办法把他手中的兵符夺回来,柳少容不适合上阵打仗,他吃不起败经不起挫折,现在一心雪前耻,更加不能真正地去迎仗。”相思皱着眉说道。
一个人影忽然从门外闪身进来,红妆讶异地看着龙上雪冲自己微微颌首,连忙回礼,“你是来接相思的?”
龙上雪看了相思一眼,脸上肃然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沉着嗓子道,“她要带你一起走。”
相思要带她一起走,所以呢,他就愿意让她跟他们一起走?哪怕她是朝廷的将军。
随即看向相思,眼里的羡慕不言而喻,嘴中却仍固执地道,“我不走,柳少容是我的丈夫,除非他是死了,否则我没有理由离开他。”
“你想陪着他去打仗?”相思觉得不可思议,“若是大军由得他来引领,必败无疑,何况义阁的主子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他的城府不是柳少容能比的。”
龙上阳同柳少容对阵军前,谁输谁赢太容易分清楚了。
★★★第335章:龙上雪的不甘
“那我更要陪着他,以免他做出错误的决断。”红妆坚持地说道,“你们走吧,免得柳少容发觉。”
“红妆——”相思紧紧地皱住眉头,红妆便开始赶人,“快走吧,不用担心我,只要我同柳少容我愿意让他主战,他会让我跟随,也不会待我怎样。”
话说到这似乎只能终止,相思不敢再耽搁下去,只道,“我们暂时住在福至客栈,你改变主意的话就来找我,柳少容真的不是将帅之才。”
龙上雪拉着相思离开,红妆忽又补上一句,“好好待六儿……”
她是对龙上雪说的,眼睛却看向相思,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有时候幸福羡慕不来,强求不来,相思可以让一个义阁的反贼对自己死心塌地,她红妆也一样想让柳少容发现自己,动情于己……
相思冲她了然地笑了笑,将话埋进心底,其实红妆,你值得更好的人,你值得被人宠,而不是迁就别人……
龙上雪打听到一直死追他们不放的义阁之士当日在宅院里为了护他们离开,通通惨死在朝廷的兵刃下,龙上雪的脸很难看,他连动手都不愿意的一帮子义阁之士却全部惨死……
当天黄昏柳少容便携红妆离去,百姓夹道跪送,柳少容骑坐的骏马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一刀斩下马头,待众人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不知去向,整个县里传得沸沸扬扬,柳少容当时便从马上摔落下来,狼狈在众目睽睽之下。
相思知道是龙上雪做的,以他的功夫砍下柳少容的人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顾忌到了她,即便死了那些义阁的人,他也没有下杀手。
而红妆没有改变主意,没有来找她,红妆只想追随柳少容。
福至客栈客院中的树被龙上雪砍得七零八落,相思远远地站着,看着他脸上的汗水,看着他不甘而愤怒的眼睛,他是真的想杀了柳少容……
★★★第336章:龙上阳去找你们了
相思不敢走近,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在她和龙昭在闹之时,他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就像她现在这样。
他和柳少容之间的仇是越积越深。
“只要我不再碰到那娘娘腔,我会放下这个仇。”龙上雪是这样同她说的,他甚至不想让她忧心,于是只会一个人默默地离开砍树发泄。
而她亦不想令他担忧,没有告诉他她其实知道他心里的恨。
“相公,等我们到了西域,就把这的一切都忘记,重新开始。”她如是说。
“好。”
他欣然允诺,等到了西域,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他们没有天壤之别,更没有相对的立场。
已经过了好几天,龙上雪决定启程,一个人出去买些常备的东西,相思在同掌柜的结账,正准备回去客房里收拾包袱,却见她以为已经打定主意随柳少容离开的红妆却突然出现在客栈门口。
“红妆?”相思惊愕,没有多说地领着红妆进到客房,随手关上门,刚要询问只听卟嗵一声,红妆直直在跪在她面前。
“红妆你干嘛?!”相思大惊,伸手要去扶她,却被红妆紧紧抓住手,红妆的眼泪掉了下来,比之前见到的更为悲伤,“六儿,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们,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义阁,可我求求你,你帮帮我们……”
“你在说什么?”相思听得一头雾水,红妆又拼命攥着她的手,让她挣脱不开。
“我们才出这个县不久,就连连遭到黑衣人的围堵追杀,一开始柳少容以为是龙上雪怀恨在心所以一路追着,可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根本不是龙上雪派来的人。”红妆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地,“那个人……原来那个人是义阁的主公,为什么你不早告诉我,你那次还带着他出来见我……”
红妆说得稀里糊涂的,相思却还是听出了大概,震惊地问道,“你说龙上阳去找你们了?!”
★★★第337章:要你们自个儿乖乖地回去
龙上阳不应该是在应付金河城的战事吗?怎么出来,为红妆和柳少容,还是为她和龙上雪?!
“他是说他叫龙上阳,还说他是龙上雪的大哥。”红妆用尽点头,任由眼泪糊了一脸,“他剁了柳少容一根指头,随行的官兵也被他带的人杀得七七八八……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那么凶残脸上却还云淡风轻的。”
“我那次找你时就说过,义阁在找你们要你小心行事,可柳少容却大张旗鼓地行事,摆明给人家知道你们的踪迹。”相思不禁埋怨道,为什么柳少容总要做这些害人害己的事。
红妆哭着委屈地看着她,相思见她这样连重话也说不了,蹙着眉道,“你先起来,你堂堂夏王的王妃娘娘怎么能跪我。既然龙上阳是追杀你们,你怎么到的这里?”
“龙上阳让我来的。”红妆就着她的手站起来,掏出一个狭小的锦盒,相思不明所已地要打开,红妆又罩住她的手,“你别被吓到。”
相思点点头一打开,赫然见到一长截血肉模糊的手指,上面还套着一只玉指环。
是柳少容的手指……
相思感觉到自己的手顿时僵硬得不像样子,了然地问道,“龙上阳是让你来传话的?”
“他要你和龙上雪回到月城,否则柳少容和数十官兵通通得死。”红妆拿过她手中的锦盒,“龙上阳说他本来只是派人追杀前往金河的将领,却打听到你们夫妻和我们有过交集,于是改变了主意……”
相思沉了沉眼色,淡淡地说道,“其实你不用求我结果也一样,我想他肯定派了人跟着你,很快这客栈就要被包围了。”
红妆摇头,“他没有派人暗中跟着我,他要我转告你,他不屑自己来找你们,要你们自个儿乖乖地回去。”
★★★第338章:只会勉强自己
相思呆住,出来这么久她都快忘了龙上阳是如何的城府,他要红妆来求她,是要她知道她再会逃也没有用,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自己回去。
见相思不说话,红妆有些急,“六儿,你是不是不想回去,龙上阳说过他不会要自己兄弟的命,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你不好,如果现在在龙上阳手上的人是我,我宁死也不会让你为难,你们夫妻走得越远越好,可现在是柳少容在他手上……六儿,我不能看着柳少容白白枉死。”
相思很想说,红妆你听不懂,龙上阳是不会要龙上雪的命,但会要她的命。
“红妆,你真得信我们回去他就放了柳少容吗?他是来杀去金河城的朝廷将领,他怎么会轻易放……”相思试图让红妆听进自己说的话。
红妆却急急忙忙地打断她的话,“龙上阳说他改变了主意,想同我光明正大地在战场上较量,只要你们回去,他便不会趁人之危。我知道敌方的话不可信,可现在我除了信他我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那如果我和我相公回到月城,龙上阳还是要杀你们呢?”相思反问道,红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有些呆呆地看着她,眸光黯然失色,呐呐地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我怎么能轻信一个敌人的话……那六儿,我先走了。”
说着,红妆手握着锦盒就要走,相思连忙拉住她,“红妆,你别这样,我不是自私地见死不救,只是龙上阳这个人是信不过的,他城府太深了,你如果顺着他的路走只会跌得很惨。”
“我知道,六儿怎么会自私呢……”红妆满是泪痕的脸硬是撑起一个笑容,“你放心,我没事,我去另想法子。”
相思闭上眼,红妆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红妆不想强人所难只会勉强自己。
★★★第339章:可你也答应过我
“你是不是想到附近借兵杀回去,若是救不出柳少容就同归于尽?”
相思的话让红妆生生地扎住步子,红妆的手搭在门上慢慢握拢,哽咽地道,“六儿,我不若你聪慧,我是真的想不到好法子。”
相思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尤其是这样的红妆……
“你去借兵,我同你一道去。”相思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出口已经无法挽回,红妆愕然地看着她,相思笑了笑道,“我在或许能和龙上阳谈条件。”
“六儿你肯定有法子打退龙上阳。”仿佛得到什么金口圣旨一样,红妆终于舒心地笑了起来,打开门就往外走,一个颀长的身影挡在她面前笼罩下一片阴影,红妆一抬头就见到满脸冷色阴沉的龙上雪,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相思。
“你先去。”相思投给红妆一个放心的眼神,红妆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
一下子只剩下门口的龙上雪和门内的相思,两个人的脸色都是沉着的,从再遇上柳少容和红妆开始,他们两个似乎再没有刚开始逃出月城的那阵雀跃。
龙上雪一步跨走进来,脚踢上门,手上买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扔,冷漠地看着她,“你要帮她去对付龙大?”
“你听到多少?”相思蹙眉,龙上雪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我和你说过龙大若然亲自找来,我不会反抗,你现在想对付他?”
“他抓了柳少容……”相思说道,却被他生生打断,“所以呢?柳少容那个娘娘腔死有余辜。”
“可他是红妆的丈夫,我能见死不救吗?”相思说得急起来,“红妆刚刚跪下求我,她从来没求过我,我怎么能看着不管。”
“可你也答应过我,我们再不管月城和朝廷的事,去西域重新生活。”龙上雪紧迫地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道。
★★★第340章:他们说好了去西域
相思攥紧了手,淡声反问道,“你是让我丢下跪求我的红妆,同你一起离开?”
龙上雪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很久才说道,“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带你出城。”
若是当初他不是带着她逃离,而是去求龙上阳,他没有背上背弃之名,龙上阳会放了她……
相思只觉心口一阵缩紧,怔怔地问道,“龙上雪,你后悔了么?”
短短一段携手天涯的日子,他后悔了么……
龙上雪转过脚步往外面走,相思急切地喊道,“你去哪里?”
龙上雪微微侧头,乌黑的眸望向桌上她原本在收拾的包袱,失望而漠然,“这些已经不需要了,不是么?”
相思说不出留下的话,只看着他冷漠地走了出去,烈日破入门里留下炙热的阳光,灼烫着她的皮肤,每一块都仿佛快烧起来一般。
他们说好了去西域,说好再不管朝廷和义阁的事,也不再管两边的人,他们说好要重新过日子。
他还说过,等他不再杀戳后或许就能有后了,忙时劳作,闲时弄儿。
他也说过,他不会让她干活,而她说要开医馆济世救人,尤其是治手疾之症。
……
好像还说过很多很多,其实刚开始从月城出来时,龙上雪一离开以前听命行事的日子,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游历得时间久了,他也慢慢冒出来很多想法,甚至会在她读书的时候抱着她学着认字……
龙上雪离开福至客栈后再没有回来,红妆来找她的时候相思毅然离开,没有留恋,没有回头看一眼,她怕即便龙上雪不在,她只要想到曾经在一起说过的话就舍不得离开……
“六儿,怎么没有看到你相公?”红妆领着她坐进马车里疑惑地问道。
“他好像没有听全我们的话,我也不想让他跟着。”相思嘴里说着,手上却掀开窗幕往外看着,马车往前行驶起来,福至客栈的牌匾在眼里一掠而过,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41章:都是我和柳少容害的你
“为什么?”红妆不解。
“背叛在义阁是项大罪,即便龙上阳肯放他一命,罪罚是少不了的。”相思望着外面的景色,只觉得愈来愈陌生,“若我和龙上雪就这样回到义阁,横竖逃不过折磨,龙上阳那个人城府极深,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红妆惊愕地张着嘴,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地,焦急地问道,“意思就是依龙上阳的性子根本不会放过你们?那你怎么不早说,还要陪我来这一趟。六儿,你赶紧下车,我去救柳少容便可,犯不着让你跟着陪葬。”
“红妆,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变。”相思走到红妆身边坐下,低下头靠到她肩上,淡淡地说道,“或许龙上雪知道我走的时候会难受,所以他先离开了,离开得干干净净,这样也好……”
“六儿!”红妆又想说些什么,相思声音忽然虚弱下来,“红妆,如果我现在下车,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可你现在不去找龙上雪,你不就没有一辈子共度的良人了?”红妆反唇击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龙上阳,万一龙上阳真得不打算放过你……”
“红妆,龙上阳是我第一眼见到就觉得发怵的人,我在义阁这些时日我自认从未看透过他。”相思苦笑一声,“这样的人我躲不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可他不能让龙上雪去犯这个险,若然龙上阳也根本没打算放过龙上雪……
红妆激动地抓紧她的手,“对不起,六儿,对不起……都是我和柳少容害的你,对不起……”
红妆不断地道着歉,相思其实没有多少害怕,她现在只想到龙上雪离开她时留下的那一地阳光,温暖得发烫,烫得她无法触碰……
两日后的夜深,红妆同相思领着大批官兵赶到一个镇子上,官兵将镇上唯一一座大庄子团团围了起来,这天夜里的月光带着燥热,连风都是暖暖的。
★★★第342章:我不是带六儿给你欺凌的
官兵们的火把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相思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京城官兵举着火把四下搜寻鬼王龙上雪时的情景,那时她刚刚猜到自己丈夫的不平凡。
肩上忽然多了件披风,红妆站在她面前替她系上披风,也勾回她的思绪,红妆疑问地看着她,相思点点头,“我们进去。”
几个官兵举着火把替她们开路,踢开庄子的大门走进去,相思和红妆随后淡步进去,这件庄园很大,可一进去她们却连半个人影也没有看到,红妆让一些官兵进去搜,一边担忧地问相思,“他们是不是走了,你相公会不会回来通知龙上阳?他们不想和这么多官兵硬碰硬,所以提前走了……”
相思摇头,坚定地说道,“龙上雪不会这么做。而龙上阳更不必离开,他要办的事岂会半途而废。”
“将军!”一个官兵突然紧张地高喊起来。
相思同红妆连忙转身往身后望去,只见那些个被派出去的官兵现在被一群人用刀架着脖子从一条小径里走出来。
“呵,相思,你挺了解我的。”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人群里侧身走出来,正是久违的龙上阳,水墨折扇在胸前轻摇,翩翩若君子,玉冠束发下的脸并不出众,却有着一双噬人的眸,脸上的阴沉令人不寒而粟。
此时,龙上阳勾着唇望向她,似笑非笑。
“王爷呢?”一见到龙上阳,红妆便问道。
龙上阳嗤笑一声,望着相思嘴中却对红妆道,“你不是带了人来,现在已经轮不到你来说话。”
红妆手中握着一把剑,闻言立刻挡到相思身前,一脸的护卫之姿,“我不是带六儿给你欺凌的,你休想动她一根汗毛。这个庄子已经被官兵团团围起来,就凭你们一帮反贼插翅也难飞,放了王爷,我放过你们,我们战场上再见真章。”
★★★第343章:你的命在我这已经视同不存在
红妆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慷慨激昂,相思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对面一个人搬来一张椅子,龙上阳掀袍而坐,安静地等红妆说完才饶有意味地轻声笑起来,目光了然地望着相思,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以为你性子谨慎,不会冒冒然自己送上门,刚看到你出现在这我还挺意外,以为你是对柳少容余情未了,现在我倒真明白了。”
相思目光坦然地望着他,龙上雪把目光游移到红妆脸上,“原来是士为知己者死。”
“王爷呢?”相思从红妆身边走向前,终于开口出声,问出和红妆一模一样的话。
“他挺好的。”龙上阳慢条斯理地说着,抬起自己的左手,五指分开似感叹地道,“只是少了根手指。你们这么多人围着庄子,不怕我让人剁了他剩下的九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剁。”
“你浑帐!”红妆再稳不住情绪,激动地大叫起来,“你敢再碰柳少容一下,你们这的人一个都走不掉,包括你!”
龙上阳脸色一凛,收回自己的手,目光阴鸷地看着红妆,如攀谈的口吻慢慢地说道,“我很讨厌别人威胁我,王永,你再去砍夏王爷的一根手指头下来,让我见识见识这位女将军的手段。”
“是。”一个人应声就走。
红妆吓得脸都白了,相思连忙道,“等一下。龙公子,你要杀王爷早能杀了,你留着他肯定有你的目的,不如你直接说出来,不必吓红妆。”
龙上阳轻摇折扇,脸上忽又回到一派云淡风轻,双眼静静地端祥着她半晌忽地说道,“相思,你瘦了,这外面东奔西跑的日子不好过,是么?”
龙上阳已经将话说得很直白,相思也不能装着听不懂,问道,“是不是只要我同你回去,你就真的放过王爷?”
盯着她,龙上阳的目光骤然一黯,声音突然之间阴沉起来,“你的命在我这已经视同不存在,上雪呢?”
★★★第344章: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过来
相思轻笑了起来,眸波婉转,脸上有着出人意表的自信,语气温婉平和,“也幸而我没有将龙公子你视作正人君子,把王爷放了,我就告诉你龙上雪的所在。”
“这样啊……”龙上阳顺着她的话轻叹一口,目光却更加阴鸷,“我好像告诉过你,你在我面前不会有选择的余地,自然更不会有谈条件的余地。”
相思僵直着身体,手指一点一点地发麻,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你不是想让我和龙上雪心甘情愿地回义阁?你不是想让我们认清楚,只要你在,我们根本无路可走?现在这样胁迫着王爷又算什么?”
龙上阳也笑起来,对着一旁的人道,“你们都是不在月城的,这女子就是二爷的夫人,是个顶尖聪明的人,瞧瞧,我在想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他身旁的人没人敢应和,也没人敢说话,都只是听着。
相思的脸色微微发白,龙上阳转眸又看向她,仍是慢条斯理地道,“你拿我的话来堵我,好,我今天心情不错,就看看你怎么个心甘情愿法。”
说着,龙上阳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相思转过视线看去,只见两个人押着一个面容憔悴神情狼狈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定在龙上阳侧前方,等待发落。
“柳少容……”红妆不敢大声地喊,只是看向相思,相思伸出自己发麻的手去握住她的,示意她稍安勿燥。
柳少容低着头气色看上去十分不好,两只手垂在身前,左手的食指没了,只留下模糊掉的血迹……
相思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滋味,她明明想离得柳少容越来越远,却三番两次地得救他。
“放了他。”龙上阳随口说道,眼睛直视着相思,如谈笑般地道,“你自觉一点,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过来。”
★★★第345章:龙上雪到
押着柳少容的两个人立刻将他往前重重一推,相思僵硬地抬起步朝龙上阳的方向走去,柳少容被推得扑向前,擦着她的衣裳而过,相思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狼狈,但更多的是恨,炽热的恨意。
看着她一点点走近自己,龙上阳的唇边始终勾着邪佞的笑容,手上合上折扇,“上雪呢?”
相思没什么表情地走到龙上阳身旁,淡淡地道,“我以为你现在先应付这么多官兵才是。”
龙上阳似疑惑般地挑眉,只听对面被断去一指的柳少容喊道,“把这群反贼通通给我拿下!”
“你疯了是不是,六儿还在对面!还有被挟持的官兵!”红妆惊得大叫起来,却换来柳少容冷漠的对视。
柳少容身后的官兵立刻举着刀朝着她们这边扑过来,相思身后义阁的人见状不说二话地也扑上前,龙上阳仰头看着相思,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个样子,你明知道你这老情人都不在乎你的命了,你还心甘情愿地以自己去换他?”
相思对柳少容的反应完全不惊讶,柳少容已经变太多了,他再绝情一些她也不会有什么意外。
“就算知道结果还是会想去做,人有时候是挺矛盾的。”相思轻笑一声,被眼前成片的火光照得有些视线模糊,厮杀声漫天。
忽然被照得亮堂的庄院之上,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天而降,纵身在打得不可开交的人群里,身子轻如燕,一柄长剑在手上寒芒逼过所有人,只听一声声高亢的惨叫,连着一排的官兵倒在地上,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龙上阳的折扇轻叩了一下扶手,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冷肃地望向前面。
被那人影残酷的杀法吓到,官兵们节节往后退,义阁这边的人正要追上去杀,那人冷声道,“你们退下,让我来。”
★★★第346章:不希望我们夫妻和睦吗
是龙上雪。
相思舒心地笑了起来,一旁的龙上阳有些冷冽地转头看向她。
义阁杀得正欢的人闻言都愣住了,不懂是谁认出来,连忙恭敬地喊道,“是,二爷!”
知道这突然来到的人是义阁的二当家后,大家都顺从地一步步往后退,龙上雪一个人提着滴血的长剑一步步逼近不停往后退的官兵,柳少容讥笑一声,“龙上雪,你以为你能杀了本王这所有的兵吗?”
像是为了应他的话似的,只见大门口的官兵涌入得越来越多,红妆借来的兵完全可以把这座大庄子人踩一脚而踏毁。
龙上雪将剑一转,随手将身前一个退得慢的官兵一剑刺穿,声音冰冷如寒铁,“朝廷的兵我见一个杀一个。”
龙上雪毫不手软地游走在官兵中间,却是毫发无损,柳少容身后的官兵如潮水般涌过来围住了龙上雪。
相思皱眉看向龙上阳,却见龙上阳也在注视着她,便道,“你真要自己的兄弟死在朝廷兵手上?”
龙上雪纵然武功再高,那么多官兵他也会杀累,会疲倦。
仿佛猜透她在想什么,龙上阳冷笑一声,转眼望向眼前全是官兵喊打喊杀的场面,“上雪现在还没累呢,你就心疼了?”
“龙公子这话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们夫妻和睦吗?”相思冷冷地反道,舌尖抵着牙齿又说道,“我差些忘了,龙公子就是看到龙上雪为我同你起争执,所以才会对我起了杀意。”
龙上阳咻地瞪她一眼,却没说什么,转身向身旁的人投去示意的一眼,只见十来个人手上拿着包袱冲向前。
龙上阳扬声喊道,“上雪,回来!”
闻言,一个满身沾着鲜血的人影配合地从人群中如燕一般飞出,无数的白色小包袱朝着对面的官兵们扔去,溅起白色烟雾萦绕了所有人,彻底阻隔掉视线。
★★★第347章:我见到自己相公高兴有什么不对
相思只专注地望着龙上雪朝着她们这边飞过来,看到那张熟悉的绝美脸庞,相思忍不住扬起满脸的笑容。
龙上雪停下来,满身鲜血,随意地丢掉自己手上的剑,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里有着几缕血丝,显然有些疲惫。
相思立刻奔了过去,不顾一切地扑到他怀里,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头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尽管鼻尖萦绕的尽是血腥味也无谓。
龙上雪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高兴,神情有些微愣,半晌才扯开她,不自在地道,“我身上脏。”
相思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沾到的血污,开心地摇摇头,“没事,你不抛下我就好。”
你不抛下我就好……
原来她以为他离开是丢下她么?龙上雪想到这,眼里莫名地噙起笑意,盯着她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龙上阳有些阴冷的声音,“上雪,该走了。”
相思同龙上雪同时转过头去,只见刚刚见到的小径已经变成一条宽阔的道,义阁的人正在纷纷往前走,不消说这个庄子就是这里隐蔽的义阁。
她早就猜到,龙上阳会任由红妆去找她,必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般城府的人根本不会让自己走上绝路。
“是。”龙上雪微微颌首,然后低头看向相思。
相思往后望了一眼那浓浓的白烟,随即微笑着同龙上雪并肩一起离去,心中暗道红妆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柳少容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你也看到了,希望你不会再选错路。
“刚见到我那么高兴,嗯?”龙上雪的声音有些低醇有些笑意,抬手胡乱地揉着她的发。
相思目光坦然,学着他的语气道,“我见到自己相公高兴有什么不对,嗯?”
余光里,相思见到走在他们前面的白影一滞,是龙上阳,相思不由得抬眸看了一眼,龙上雪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一会儿你别说话,让我和龙大来说。”
★★★第348章:就算是死也不要抛下她
相思盯着前面龙上阳的背影,淡淡地点了点头,伸手攥住龙上雪的手,悄声道,“不要抛下我。”
就算是死也不要抛下她。
龙上雪没说话,又是揉乱她的长发。
龙上阳这一关他们必须要扛过,来时相思根本没什么把握同龙上阳谈条件,只是想一力承担,但龙上雪来了……担子从她肩上轻易地移到他肩上,她只要跟随他就好。
这样想着,相思索性也无所谓了。
沿着宽阔的道走到一处闲适的竹居前,龙上阳停下脚步让一众人等退下,冷冷睨了身后的他们两眼,然后径自走进一间竹楼,月色下水声潺潺,蝉鸣声声,好不悠然……
龙上雪牵着她的手跟着龙上阳走进去,竹楼里灯火通明,一行小侍冲着他们行礼,龙上阳走到最里边的一张椅上坐下,一个小侍立即端上茶。
龙上雪看了相思一眼,然后拉着她双双跪下。
龙上阳手掌执起茶杯,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们两眼,抿下一口茶后才不动声色地道,“上雪,你很少给我跪。”
记的最清晰的一次是他跪下求自己要赵相思这个女人,而这一次他跪下身边还是赵相思……
这女人……啧。
“我甘愿领罪,请龙大责罚。”龙上雪平板地说道,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怒,垂在地上的手始终牵着她。
“领罪?领什么罪?”龙上阳冷笑一声,隐含着怒气,语气却还是慢条斯理,“你私自逃出义阁躲开我的寻找,你是想脱离义阁?背叛义阁?”
“没有。”龙上雪直直地看向龙上阳,一字一字地道,“我没有脱离义阁,我之所以离开月城龙大知晓原因。”
他说过,朝雪城药坊门口求龙上阳那一次,他要赵相思,所以连龙上阳也不能碰。
龙上阳的脸更加冷漠,扫了一眼旁边安静的赵相思,她倒是真听龙上雪的话,一句话都不吭。
★★★第349章:你被赵相思迷了心窍
龙上阳将目光从相思脸上移到龙上雪白皙的脸上,冷冷地道,“这个女人大哥不想给你留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大哥都可以给你。”
换言之,唯独赵相思不能活,一个能影响离间他们兄弟的人……
龙上阳手上仍执着杯,语气显得阴沉且不容置喙,“上雪,把这女人交给大哥处置,你再回来我身边帮大哥创天下基业。”
话这样说,龙上阳的眼睛却是盯着相思,相思仍是沉默,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一丝一毫也不受影响,仿佛笃定龙上雪不会放弃她。
“妻过夫扛,不管赵六做过什么得罪龙大的事,我愿受千刀万剐之刑,只求龙大放她出义阁,让她一个人去过日子。”龙上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道,低下头往地上重重一磕。
虽然晓得龙上雪不会放弃她,可闻言,相思的心底还是被震得有些疼,有着说不出来的震憾。
龙上雪其实一直晓得她想过什么日子,一直晓得她不愿回义阁。
“砰——”
龙上阳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往身旁的桌几上一扔,茶杯在桌上滚动着,清澈的水渍沿着桌子一直滴淌下来。
“我收养你到现在,让你习武供你吃穿,待你如手足,就算你私自逃出义阁我都没打算重惩你,你却为一个女子甘愿被千刀万剐?”龙上阳的声音已经是愤怒,目光如烧一般瞪向相思,“就凭她赵相思让你生了这心思,离间我们兄弟,她就该死……来人!”
龙上雪倏地站了起来,转头冷戾地瞪向正要前来的小侍,两个小侍被吓得站在那儿不敢动。
“上雪!”龙上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逼出字眼,“你被赵相思迷了心窍?!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龙大,你别动她。”龙上雪回过头肃然地看着龙上阳,语气上毫不退缩,“她不过是个女人,为什么非死不可?”
★★★第350章:你轻而易举就能迷了上雪
“上雪,你从来没有和大哥这么说过话!”龙上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凌厉地盯着龙上雪。
相思一直安静沉默地看着兄弟争吵的这一幕,龙上阳脸上的怒气越来越甚,再下去便是难以收拾的局面。
她也知道龙上雪牢记着龙上阳的收养之恩,这些年不断替龙上阳在外杀人做事,看似兄弟又似主仆,他是不想和龙上阳决裂的,至少不是现在。
“龙公子……”相思终于开口出声,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看向龙上阳,“其实我也不大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我何曾离间过你们手足之情?”
龙上阳怒视向她,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你甚至不用嘴巴来说,你轻而易举就能迷了上雪,你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龙公子想要我相公是什么样的?”相思很想冷笑,但还是忍了下来,没有把话说得太白,他不过是想掌控龙上雪而已,至少她看到的是这样,因为他要掌控,所以不允许有旁人影响龙上雪。
龙上阳示意她说下去,相思眸光沉了沉,随即淡淡地说道,“月城的事是怎么样,龙公子你比谁都清楚,说我离间你们……可龙公子似乎忘了,是谁主导出这一切的。”
若不是他赐婚于龙上雪和龙昭,怎么会有后面的事,若不是他有意染指她,她怎么会那么早认清自己的感情。
“你想跟我翻旧账?”龙上阳冷冷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替自己澄清,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间你们兄弟。”相思转眸看着龙上雪冷峻的脸说道,纤手不管他人目光地执上龙上雪的手,然后毫无怕意地看向龙上阳,“我不用相公替我扛上千刀万剐,我们夫妇到了这里就是一条命,任杀任剐。你是他兄长,我相公不会反抗,我也不会反抗。”
龙上雪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第351章:你肯随上雪辅佐我
龙上阳的目光分外冷冽,他当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要是杀了她,龙上雪的心里一辈子都会有这个疙瘩,他妄想让龙上雪一心一意替他做事。
“你想跟我谈条件?”龙上阳冷冷地问道,相思浅笑着摇头,“我以为我的话很清楚,我没有半点要谈条件的意思。”
相思暗暗低眸,她也只是搏上一搏,从龙上阳差人来找龙上雪在中秋节回月城,到今天他也没有看着龙上雪一个人厮杀见死不救,她可以断定龙上阳现在并不想让龙上雪死,仅这一点,她或许可以凭借龙上雪让自己再次偷活一命。
“你这么笃定我会放过你们?”龙上阳阴沉地问道,有着浓浓的不悦,赵相思……太会观察人心。
相思低眉不语,如果她是龙上阳,就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在龙上雪的面前杀了她。
想着,相思拉了拉龙上雪的手指,龙上雪会意,声音低沉着说道,“这次私逃月城是我们不对,赵六说什么话龙大不用在意,我愿接受任何惩处。”
说到底,他就不愿意赵相思受一点罪,连处罚都不愿意。
赵相思……你真把龙上雪迷得晕头转向了。
“若龙公子愿意放过我们,相公必然竭尽全力替龙公子打天下,而我也会随相公追随于您。”赵相思恰到好处表示出自己的投诚。
龙上阳眼里的惊讶一划而过,“你愿意归顺义阁?”
相思松开龙上雪的手,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属下参见主公。”
龙上阳有着意外的愕然,转眸看向龙上雪,心中不禁冷笑,看来赵相思不止迷了龙上雪,连他自己也被迷了……
“好。”龙上阳褪下脸上的怒气,字字清晰地说道,“赵相思,你肯随上雪辅佐我,我就看看你的诚意。我需要在两个月之内夺下金河城,你最好有这个本事。”
★★★第352章:我相公是义阁的人
相思惊愕地睁大眼,夺下金河城,那不就是要和红妆对阵沙场?
“怎么,不愿意了?”龙上阳笑着问道。
相思回过神,仍跪在地上低下头道,“主公吩咐,属下必定遵从。”
“好,你们下去吧。”龙上阳坐回椅子,随意地撇了撇手。
相思从地上站起来,跟着龙上雪离开,龙上阳坐在椅子上,平静的脸上忽然敛起浓浓的怒意。
呵,为了龙上雪她都肯归顺义阁了……
当夜,相思和龙上雪就在这个别有洞天的庄子里住下,沐浴过后两人坐在床上,相思把身子倚在他身上,望着屋里的烛台,昏黄的烛火朦胧了一切。
“为什么要归顺义阁?”龙上雪一手搂着她,牙齿细细地磨着她的耳朵,沉闷地问道。
相思的耳朵被咬得直痒痒,不由得缩开自己的头,笑着说道,“我相公是义阁的人,我归顺义阁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义阁,它在你眼里是个肮脏的地方。”龙上雪蹙眉说道,他没忘记她说过的话。
她曾经如此声嘶力竭地朝他吼,“你们所谓的义阁是我见过最肮脏的地方,龙上阳想染指我,你可以和自己兄长的未婚妻子纠扯不清,为了你自己的殇子之情可以让你所有的女人服毒,动辄杀戮,龙昭废了我的右手你可以轻描淡写一句下手没轻重,旁人的性命在你们的眼中根本是猪狗不如。”
相思也想起这个事,起身从他怀里退开,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双手抚住他的脸抬起头迎上他温暖的唇,浅浅地吻着,一双凤目极其明亮地凝视着他,“因为你在,再肮脏的地方我都跟你去,只要你不负我,不抛下我。”
龙上雪立即按住她的头发,低下脸如噬如舔一般吻住她的唇,气息不一会儿就粗重起来,相思想顺势躺下来,却被他一把攥住肩膀。
★★★第353章:你不喜欢这些
龙上雪低下头埋在她的肩胛处沉沉地喘息着,蓦地抬起头质问地盯着她,“你想避开话题。”
相思卟哧一声笑出来,笑着倒进他怀里,“被我相公看穿了啊,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义阁对你影响很深,我想帮你,我不想你有半点为难。”
龙上雪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搂着她说出口的声音喑哑,“金河一战是那娘娘腔和那个姓红的,你怎么打?”
柳少容一出事,她就甘愿送上门。
相思脸上的笑意凝下来,幸而她是背靠在龙上雪怀里,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落寞和悲哀,相思淡淡地道,“我只知道我能帮红妆的我都帮了,现在我是在帮我的相公,我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对。”
对红妆,对柳少容,她已经仁至义尽,可以后她们就是分道扬镳,桥归桥,陆归陆,也不是,比这个似乎更惨,她们还要对阵沙场,效忠不同的主子。
龙上雪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容拒绝地说道,“这个事你别管了,金河一战我来打。”
相思用手摸摸自己的脸,换上笑容抬起头盯着龙上雪,“鬼王相公,这是夺城,又不是杀人,不是杀的人多就是胜利。龙上阳是要我们在短时间内夺下金河城,重要的是夺城以后的事。”
夺开金河城这一条南北要道,义阁的收入会与日俱增,有了钱打什么仗都不是问题。
“还是不行。”龙上雪又皱起眉,有些固执地道,“你不喜欢这些。”
他还是在顾虑她的感受。
相思又从他怀里坐起来,笑盈盈地看着他,“有你这句话,让我杀人放火我也甘愿。”
说着相思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地说道,“相公,你还记不记得在朝雪城时你说总有一天要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那样我就不会对你有成见,也许我正在变成那样……”
★★★第354章:你不许和她再有牵扯
她是对他没有成见了,可他却不忍了。
龙上雪皱着眉,眸光深深地看着她,欲语还止,手搭上她的肩,脸贴近她,吻上她的唇,舌尖如野兽一般舔允着她的唇,却是温柔的,如疗伤一般。
忽地,他的呼吸又沉重起来,相思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情欲,顺从地被他压着躺下来,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相思立刻不管不顾地说道,“我们回月城又要见到龙昭了,你不许和她再有牵扯。”
龙上雪正埋在她脖颈间亲得正欢,听到这话一脸无言地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里的情欲几乎能溺毙人。
相思自知失言地笑起来,“没事,我到时会一直跟着你。”
“……”龙上雪仍是没有说话,似怨似忿地看着她,相思连忙仰起头吻向他的唇,龙上雪终于又低下身子忙碌起来……
翌日,相思、龙上雪、龙上阳一行人便启程回月城,不到十天便抵达月城,望着久违的月城大门,相思的心里竟然还是有些发怵,她总感觉自己又进了围城……
但一看到龙上雪,她又在笑自己多愁善感,这个围城是她甘愿进来的,既然是自愿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龙上阳一路都没和他们说什么话,相思同龙上雪回到雪苑稍事休息,当花令和春令两个侍婢抱着一叠衣裳出现在她面前时,相思有着说不出的庆幸,“幸好你们都没事。”
她当时一直在担心龙上阳会迁怒这两个侍婢。
春令完全管不住情绪地眼泪糊了一脸,花令还没忘记行礼,语气也有些颤意,“夫人您平安回来就好。”
“龙上……主公有没有为难你们?”相思还是问了一句,春令立刻崩不住地大哭起来,“整整四十板子呢,花令身子弱差点没缓过气来。”
龙上阳只是打人板子?相思有些疑惑,依龙上阳的性子怎么会只是打板子?像是看出她的疑问,花令低着头回道,“不是主公,是龙昭姑娘责罚的奴婢们。”
★★★第355章:聘礼送给一个奴才啦
相思脸色白了白,好久未有的怒气从心口直窜上来,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温婉地道,“以后你们继续留在我身边。有我在,不会再让旁人欺负你们。”
“夫人……”春令已经激动得泣不成声了,花令剜她一眼,然后对相思道,“夫人,这些都是从香尘别苑收拾的衣物,奴婢们给您放进内室去。”
“嗯。”相思点点头,两个侍婢走进内室后,相思走到一旁的桌前,龙上雪正在喝茶,相思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
龙上雪颌首,也没说什么,只顾喝茶。
“来人。”相思扬声喊道,一个小侍走进来低头等吩咐,相思温和却不失威严地道,“吩咐下去,以后雪苑不许龙昭姑娘踏进来半步。”
“是。”小侍不敢疑其它地应道,相思睨了一眼龙上雪,他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相思又望一眼屋内一隅,然后抬步走过去,都是大红色的桌椅板凳,还有些箱子柜子,红红的大双喜贴得刺目,直烧她的眼睛,这些都是之前给龙上雪和龙昭大婚准备的,只是后来她和龙上雪逃出城后,这些聘礼就一直摆在雪苑。
“还有,这些个东西都给我扔掉。”相思又交代道,那小侍站在门口唯唯诺诺地应着,相思补上一句,“我刚回雪苑时听说有个叫小冬的小侍这几天要成亲了是吗?就把这些当他的聘礼,这亲也成得有脸面些,就说是二爷送的。”
“是。夫人没什么吩咐奴才先退下了。”小侍急不迭地往外走,大事大事啊,二爷的夫人把二爷给龙昭姑娘的聘礼送给一个奴才啦……
解决掉这些大红色的东西,相思的心情好了不少,走到龙上雪身后替他随意地揉着肩,龙上雪终于出声,“会不会过了些?龙昭面上已经很难看了。”
相思早就想好说辞,闻言当即回道,“当初她拿鞭子抽我时你也没做什么,如今我对她做什么你也别管成么?就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第356章:助夫上阵
龙上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张口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来,相思又道,“我们先去北城门,还不了解战况怎么在两个月内打下金河城,我们在路上就花费了几天功夫。”
“自古打仗都没有轻易分出胜负的。”龙上雪蹙眉,“那么短的时日,我没有把握。”
“没事,我会帮你。虽说我看的书只是纸上谈兵,但总会派上一点用场的。”相思颇有信心地说道,龙上雪从桌前站起来,颌首道,“那我们走。”
“等一下,我看我们暂时回不了这里,我让她们收拾点衣物。”相思立刻说道,往内室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花令、春令,帮我们置备些衣物,还有我穿男装。”
龙上雪立即不赞成地板起脸孔,“老穿的不男不女做什么。”
“相公,我这是跟你去打仗,穿女装很不方便。”相思理由很自然,龙上雪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相思得逞地依偎到他身上,“再说军营里尽是些男人,我穿女装挺怪的。”
听到这话,龙上雪真的凝思了好一会儿,见两个侍婢拿着几套男装出来,于是加上一句,“你们俩个也跟着去,伺候夫人。”
两个侍婢自是开心不已,回身又去多收拾衣物。
相思笑了一下,龙上雪这个人有时粗枝散叶,有时又心细如尘。
收拾好衣物后,一行四人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北城门,花令、春令两个侍婢扶着她一下马车,相思就见到眼前几排戎装的士兵站得毕端毕正,为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形健硕,说起话来重声粗气。
“属下等参见二爷、夫人。”所有人通通跪下给他们行礼,龙上雪站在相思身边,脸上已经戴上半张银色面具,手微微抬了抬,“秦章不必多礼,都起来。”
“是。”那个为首叫秦章的男子站起来,面容严肃地看向他们,也无奉承也无阿谀,“属下在此已经等候二爷和夫人多时。”
★★★第357章:不知道赵静现在怎么样
相思有些疑惑地看向龙上雪,这人不是守城门的将领吗?龙上雪还未说话,秦章已经主动地道,“属下奉主公之命前往阵前相助金老,得知二爷同夫人一同前往,于是在此等候,属下的军队已经先一步出发。”
“原来是这样。”相思点了点头,问道,“现在是金老在阵前吗?”
“是。”秦章回道。
赵静也在金老旗下,那他在也阵前?不知道赵静现在怎么样。
“那我们立刻就走。”龙上雪开口说道,相思跟着转身想上马车,忽然想起一事又回头道,“对了,秦将,可否将一些战况先告知我们?”
秦章点头,随即让自己的手下呈上一叠不薄不厚的资料给她。
相思坐在马车里翻阅着纸上记载的战况,算起来离龙上阳攻金河城已有一两个月了,但照这上面看来似乎没有一点进展,所以金老书信回月城,请求派兵支援。
忽然肩上一沉,相思一转头就见到龙上雪靠在自己肩上,眼睛紧闭着,脸上隐隐有着疲惫之态,这几天连续赶路他是该累了。
相思看了一眼坐在他们对面的两个侍婢,花令会意地拿起一条薄毯盖到龙上雪身上。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何况西北本就比南边冷,刚回到月城她都有些不适应。
春令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哎呀,夫人,今天二爷用过药了吗?奴婢只顾带上龙子琴姑娘的药,忘给二爷服用了。”
“嘘,你轻点!”花令埋怨地瞪她一眼,相思看到春令手里拿着两个细颈瓷瓶,便从她手里拿过来,轻声道,“没事,等二爷醒了你们记得叮嘱他服用。”
在逃亡这段时日,都是她用买来的药材捣碎揉成丸子给龙上雪服用,累的很,现在不用她亲自做这些事也挺好的。
★★★第358章:把这药丢了吧
这般想着,相思从细颈瓷瓶里倒出一颗丸子,眼里的光芒忽地一闪,相思拿着丸子在鼻前又嗅了嗅,眉头深深地蹙起来。
“夫人,怎么了?”花令坐在对面不解地看着她。
相思摇摇头,仔细端祥着手里的药丸,“我也亲手做过这种药丸,可颜色并不若这般深,但闻上去又没什么异味。”
“差很多吗?”春令也跟着问道,相思还是摇头,“没有,颜色并不是很大差异,只是我之前一直在做这种药丸所以一眼就看出不一样。”
怎么她做的药丸颜色浅,而龙子琴做的药丸色彩深,是她少放了哪味药么?她应该没记错……还是龙子琴多放了什么?!
两个侍婢相视一眼,春令又随口道,“是不是因为放的时间长了,前一段时日月城挺热的,不过刚刚奴婢是随一个小侍去冰窖里拿来药的,应该不至于坏掉啊。”
“也许真是坏了。”相思淡淡地说道,把药丸放进瓶子里道,“把这药丢了吧,我之前做的药丸还有一些,过两日你们帮我去药坊里抓些药,我自己来做药丸。”
可惜这药已经磨成药丸,又闻不出特殊的气味,她也分辩不出里边究竟有几味药,除了扔掉以防万一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要是药坏掉了奴婢和花令再回去同龙子琴姑娘拿便是,夫人何必受累亲手做呢?”春令睁大着双眼不解地问道,被旁边的花令暗暗捏了一把,春令叫苦不迭,花令小声地道,“夫人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你少说两句。”
夫人明显是在怀疑药有问题,春令还傻呵呵地乱问一气。
肩上的头颅似乎是睡得不稳,不舒服地动了动,相思坐直着身体也不敢动,又低眉看起膝上的资料来。
金河城似乎并不好攻下呵……
★★★第359章:我赵静来接您了
不懂马车行了多久,外面传来秦章的声音,他连喊声都是如此刚正不阿,“二爷,夫人,金老派人来接咱们了。”
话落,相思就听到一阵喧嚣的马蹄声,龙上雪清醒过来,但却是明显不愿醒,眼里微怒地掀开窗幕看向外面。
相思拍拍他,善解人意地道,“你继续睡吧,我让秦章去应那人一声便罢,别再耽搁时间。”
龙上雪点头,相思正要喊话,却听到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喊声,“夫人!夫人!是你回来了吗?我赵静来接您了!”
相思眼里蓦地一亮,看着龙上雪便笑起来,“是赵静,我下车去。”
结果龙上雪也没再睡,随着她一起下车,只见前面一望无际的荒地上一群骑马的士兵停在原地,见他们出来通通从马上下来跪下行礼。
相思如愿以偿地见到赵静,许久不见的少年从白马上一翻而下,意气风发,着一身戎装笑逐颜开地朝着他们跑过来,盯着相思笑得格外开心,又带了些傻气,“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我从金老那听到消息都不敢相信,于是央求金老让我来接你们。”
说完,赵静才发现自己少了礼数,手上握着剑连忙朝着龙上雪作揖行礼,“属下参见二爷、夫人。”
龙上雪淡淡地颌首,脸上仍有些倦意。
相思笑得很开心,也没顾什么便拉了拉赵静的衣袖子,“站直了让我看看,有没有长结实些?”
“那是自然!”赵静立刻昂首挺胸,握拳敲敲自己的胸膛,一脸得意地道,“我天天有习武,在军中我已经能打过很多人了。”
“晒黑不少,是长结实很多。”相思笑着说道,赵静有些羞郝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看到二爷和夫人回来就好了,你们之前不说一句就离开月城,我整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您在外面出个什么事。”
★★★第360章:二爷现在对您可好了吧
“我这不是好好的。”相思转头对着龙上雪说道,“你回马车上继续睡会吧,我骑马同赵静走走。”
龙上雪凝眉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对着赵静丢下一句“护好夫人”就转身回了马车。
“继续走吧,别再耽搁,我想尽快去到阵前了解战况。”相思说道。
赵静应允,走到一旁同秦章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人朝荒地上的军队扬了扬手,队伍再次浩浩荡荡地出发。
相思骑上一匹不是太烈的马同赵静的白马缓缓地并驱向前,赵静神秘兮兮地问道,“夫人,二爷现在对您可好了吧?”
相思忍住笑容,故作不解地看着他,“怎么这么说?”
“我看得出来呗。”赵静扬声说道,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看着她,“夫人,您看您啊连眼睛都在笑,而且刚二爷跟我说护夫人呐……他以前都不拿正眼瞧我的,啧啧。”
“就你心思贼。”相思不由得嗔笑,赵静跟着笑,须臾脸上的笑意又敛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夫人,有个事我要和你说一下。”
“嗯,你说。”相思双手握着缰绳,转头看到一脸正色的赵静,赵静吞了吞口水,有些迟疑地道,“之前金老一直提拔我,我顺势归顺了义阁,我知道您会不高兴,可金老待我真得很好。”
原来是为这个事,相思浅浅地笑着,“没什么,我也一样归顺了义阁,否则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为什么?”赵静惊讶地大叫起来,缰绳一下子抓得太紧,勒得马都不舒服地嘶鸣起来。
相思没说其中的缘由,只道,“就像你说的,龙上雪他现在待我很好,为了他我归顺义阁。”
“哦哟……哎哟……哦哟哟……”赵静盯着相思脸上的笑容连连感叹,一声比一声叫得怪异,贼兮兮地道,“怎么出趟门,夫人和二爷就变得这么要好了呢?哎,以后夫人是不是会不理我了啊……”
★★★第361章:你找打是不是
“赵静,你找打是不是?”相思笑着嗔道,空出一只手作势要打他。
赵静连忙驾着马往前,不一会儿又慢慢地踱到她身前,认真地说道,“夫人,其实我们归顺义阁也没什么不好,义阁的兄弟都很够义气。朝廷这些年一直苛捐杂税,百姓都活得苦不堪言,反朝廷也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看月城的百姓个个都过得平安富裕。”
相思愣了愣,脸上的笑意忽地褪了下来,声音有些冷意地道,“这些话也都是他们告诉你的吧?”
义阁那一套正义凛然的说辞影响了每一个人。
“是啊,但事实也是这样,我觉着吧我以前都是糊着过日子,现在能做些反朝廷的事才是活得有滋有味的。”赵静出口便是一成串再自然不过的话,见相思脸色有些不对不禁问道,“夫人,你不认同吗?”
相思眸光微黯,语气平淡地道,“我只知道推翻朝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连年征战受苦的还是百姓,打着再正义的旗号这个事实还是不会改变,哪怕它最后成就千年辉煌。”
战争就意味死亡,说得再大义凛然也一样,但赵静他们却通通被义阁影响得十分热血。
“干一番大事就必须有所牺牲,就像夫人所说成就千年辉煌,若我为这辉煌而死,我也死而无憾。”赵静格外严肃地说道。
相思自己都说不清对与错,对赵静的观点也无从反驳,只道,“赵静,你懂了很多大是大非。”
赵静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随后道,“金老也说过,主公才是晋室正统,这天下本该就是他的,何况当今皇帝昏庸无道,推翻现今朝廷讨伐昏君就是义阁要做的事。”
“或许吧。”相思不置可否,其实真正的真相大概只有龙上阳心里才清楚,或许是为拯救天下苍生,又或许只为一己私欲,毕竟那个至高无上的龙位能满足人所有的欲望……
★★★第362章:在军中人缘极好
义阁的军营设在金河城南门外几十里之外,相思他们赶到的时候金老刚从金河城叫阵回来,见到她们立刻笑呵呵地迎上来行礼,将他们一行人迎进主帅帐篷内,“二爷,夫人,这是属下给你们准备的帐篷,现在天气转凉了,若像前阵子可要苦坏夫人了。”
“金老见笑了。”相思说道,和龙上雪被金老推到桌案前坐下,金老、秦章、赵静还有一些说不上名的将领一个个都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互相寒喧着。
“我这个弟弟没见过什么世面,没给金老您惹事吧?”相思睨了一眼赵静问道,赵静立刻龇牙咧嘴无声地表示抗议。
“赵静为人肯拼,在军中人缘极好,我提拔他做了一个先锋长,底下的人都也个个服他。”金老老当益壮,笑起来格外豪迈,手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赵静是个难得的良才。”
赵静立刻得意地冲相思挑了挑眉,一副“怎么样,我说了我行吧”的样子。
相思淡笑不语,寒喧过后便安静下来,身旁的龙上雪开口问道,“前方的战事怎么样?”
说到正事,金老的脸色也凝起来,摇了摇头,“回二爷,金河城不比当初月城,金河城是南北要道,本就民丰物富、兵强马壮,不易夺。”
秦章跟着说道,“而且从夺下月城起,朝廷似乎也发觉到我们的目的,陆续派来重兵驻守金河城,要夺金河的确是难上加难。”
“刚属下上前叫阵,金河高挂免战牌,不知是否另有内情。”金老又补上一句。
相思正随意地翻着桌上的卷宗,听到这话便看向龙上雪,若有所思地道,“算算时日,红妆和柳少容应该也抵达金河城了,挂免战应该是要暂作休整。”
“柳少容?那个窝囊王爷?!”金老听到柳少容的名字就开怀大笑起来,“本来属下想这战事一时之间还没个完,不过既然朝廷派了那个夏王爷来那我们简就是必胜无疑啊。哈哈哈……”
★★★第363章:我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叫龙昭
一帐篷的人都跟着笑起来,连那个看起来严肃不已的秦章也笑得格外爽朗。
相思却笑不出来,这意味着她和红妆正式的对立,各奉其主各司其职。
“二爷,这是金河城详细的地形。”赵静拿出一副地图铺到龙上雪面前,手指在上面指划,“金河周围的地势比月城更为险要,所以目前属下等都是主攻南门,尚未从其它几门着手。”
相思凑过去低头细看,金河果然是不易攻,难怪龙上阳会想先打下月城作为据点。
“你怎么想?”龙上雪偏过头问她,唇不禁意地擦过她的发,相思连忙坐直身子,脸上有些微烫,那边却还传来金老故意乐呵呵的笑声,让她更加羞郝不已。
相思清了清嗓子镇定地说道,“从地图上来看,确实主攻南门为上乘之道,但我倒觉得若想出奇制胜应该走捷径,比如从赵静说的其它几道门下手。”
金老收起笑意,秦章也在一旁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知夫人有何高见?”
“我哪来什么高见。”相思连忙摇了摇头,适时地说道,“不怕你们笑,我是跟来侍候相公的,这战场上的事我是见也没见过,更谈不上高见。”
赵静奇怪地看着她,金老倒是会意过来,笑得更加开心,对着龙上雪作揖道,“二爷真是得了位灵慧的夫人。”
一个未满二十的女子懂得掩藏自己的一身光芒,更是恰到好处地不让自己凌驾于丈夫头上。
“龙昭姑娘你不能进去!”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闹腾的喧哗。
相思尽管是想过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但听到那个名字人已经不可自控地站了起来,直直望向外面,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铃铛声,一个娇俏的身影甩开布帘直冲进来,“赵相思,我今天不杀了你我就不叫龙昭!”
★★★第364章:龙昭姑娘
相思的脸色顿时冷下来,可是不等她说话,站在一旁的赵静已经一步冲过去,大声地道,“你这泼妇敢擅闯军营?胆子也太大了!”
一句泼妇道尽龙上雪、赵相思同龙昭三个人之间扯都扯不清的事,没有人会忘记龙上雪和龙昭这段由龙上阳亲口赐婚的婚事,更没有人会忘记这件婚事后来不了了之。
一时间,在场的将领都不声不响地静坐着,脸上都是一片肃然,心思怀得却各不相同。
“笑死人了,这里什么时候又轮到你这只瘦猴子说话了?!”龙昭抽出长长的软鞭就往地上一甩,脸上尽是恨意,但娇嫩张扬的脸明显比以前瘦了很多,眼中更有些憔悴。
龙上雪到军营后,就是这里的主子,相思低眸看了一眼龙上雪,龙上雪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为所动地执起一旁的杯子径自喝茶,算是应承她的要求,不管她和龙昭之间的事。
赵静又同龙昭骂了一通,相思这才不急不缓地道,“赵静,你胡说些什么呢,也不看看龙昭姑娘是什么人,龙昭姑娘的爹可救过璟瑄皇帝,她擅闯军营有罪与否主公都不管,轮不到你来管。”
相思并不把龙上雪抬出来,只是提了提龙上阳,要龙昭知道她不过是借自己爹做的好事才能在这作威作福。
果然,龙昭的脸立刻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相思看她攥紧着软鞭子仿佛随时准备冲上来抽她,又缓缓地说道,“龙昭姑娘既然是来找我,就坐下来好好说话,赵静,给龙昭姑娘搬张椅子。”
“我给这泼妇搬椅子?!”赵静大惊小怪地叫起来,被相思睨了一眼只好摸摸鼻子,不甘不愿地捞过一张椅子往龙昭面前一扔,没好气地道,“坐吧,龙昭姑娘。”
★★★第365章:那我们的婚事呢
“谁要同你好好说话!”龙昭恨恨地剜了一眼龙上雪,见他根本视若无睹,语气又窘又恨,“我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
“不知道我做什么对不起龙昭姑娘的事了?”相思无辜地反问道,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在场的将领。
龙昭一下子哑然,她再怎么张扬也是没脸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一些难堪的破事,顿时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却什么都说不出口,脸都胀得通红。
相思细细地看着她,眼里有着故意的刁难,忽见龙上雪将手中的杯子往旁边一放,相思也明白见好就收,于是冲金老他们道,“金老,秦将,各位将军,相公多日奔波马不停蹄地赶到这儿,身子有些累了,我看这金河的战事明日再议。”
几个将领也是明白人,通通起身行礼告退,“二爷、夫人请多多休息,属下等告退。”
一行人全部退下,只有赵静仍固执地留下,挺着硬梆梆的胸膛站到相思身边,一副厌恶又谨慎的样子。
等那些人一走,龙昭终于破口骂道,“赵相思你什么意思?!你竟然把龙二给我的聘礼扔给一个奴才?!”
原来是知道这事了……难怪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
“那是送给龙昭姑娘的?”相思故作不明白,淡淡地道,“我还以为只是些雪苑的旧物,我重回雪苑自然要整顿一番,扔掉些用不着的旧物,合情合理。”
重回雪苑……
“你……你们……”龙昭惊愕地看向龙上雪,一时间也忘了要算账的事,呆呆地问道,“那我们的婚事呢?我们婚事可是龙大亲自赐的。”
相思睨向龙上雪,等着他的答案,始终不发一言的龙上雪默然地站起来,乌黑的眸看向龙昭,一字一字道,“龙昭,今晚营外十里的河边,你在那等我。”
★★★第366章:又不是我去见龙昭
说完,龙上雪拉着相思就往外走,相思睨了一眼不知所已的龙昭,没有多说什么,随即便对上赵静不解的眼神。
相思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燥,顺从地跟着龙上雪离开,龙昭刚要说话就被赵静臭骂了一顿,“你还愣在这做什么?二爷摆明是要和你解除婚约,泼妇,你马上就要变成弃妇了!不过你也已经当过一回弃妇了,再当一回也没什么!”
“瘦猴子,你……”龙昭气得扬起鞭子,赵静冲到帐篷布帘外,冲她做了个鬼脸,“弃妇、泼妇!你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跑到军营里来闹笑话。”
“王八蛋!”龙昭一下子冲了出去,手里拿着鞭子丢出去。
相思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赵静和龙昭在军营时打了几百个来回,闹得到处都是流言蜚语,把赵静叫到帐篷,相思随意地说了他几句。
赵静摸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讪讪地道,“我就看不惯那泼妇,太欺负人了。以前咱们姐弟是外人,现在我们已经归顺义阁,谁比谁差啊,等我功夫再好一些,我掀她一层皮下来。”
“行了,说到底,龙昭只要不来犯我,我对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相思翻了翻自己的右手掌,灵活自如,然后拿出跌打的药酒往赵静脸上擦去,嘴上又嘱咐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先锋长,又在金老手下,别闹那么多事。”
“知道了知道了,啧……那泼妇下手真重。”赵静扁着嘴道,眼睛也不闲着地在帐篷里四处打量,“夫人,二爷呢?”
“你没听到他今天说的么?去见龙昭了。”相思手上的劲忍不住地加重,疼得赵静直咧咧,嘴中嚷着道,“夫人您轻点儿,又不是我去见龙昭。”
“……”相思顿时更加加重了力道,重重地将药酒擦到他脸上,淡淡地道,“你又胡诌什么?”
★★★第367章:原来你在别扭这个
“难道不是吗?您一晚上跟我说话都心不在焉的,肯定是在想二爷怎么三更半夜地去找龙昭那个泼妇。”赵静直白地说道。
相思瞪他一眼,把手中的细棉塞到他手里,“你自己擦。”
“……”赵静把嘴扁得更厉害了,拿着细棉蘸着药酒无奈地亲手擦伤口,人也讪讪地不敢再开口。
相思坐到一旁拿起卷宗状似在翻阅着,良久,又淡淡地道,“若他还想和龙昭纠缠在一起,就不会由着我把那些聘礼处理掉,他是要去和龙昭说清楚的。”
赵静探究地打量她两眼,然后卟地一声笑出来,“夫人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还别扭个什么劲呐。”
“我别扭?”相思抬眸,赵静指着她手上的书又笑得不行,“夫人您欺我字识得不多呐,这书正着拿倒着拿都不晓得?”
相思面色一窘,连忙将书抛到桌案上,“你擦完药没?擦完就走。”
“哎呀,夫人。”赵静把细棉扔到一边,一步跨到相思面前,蹲到地上抬头看着她,“我都看得出来二爷对你挺好的,二爷肯定不会再和那个泼妇纠缠了!夫人您就别别扭了……显得多小家子气呀……”
正说着,龙上雪就一脚踏进帐篷内,赵静整个人弹跳起来,说着告退的话便离开了,只留下相思一个人窘迫地坐在那儿。
龙上雪将脸上的面具摘下丢到一旁,凝着脸色看向她,不解地问道,“你别扭?”
“你别听赵静乱说。”相思急忙地辩解,生怕自己真成了赵静口中的小家子气,“我刚就和他说你是去找龙昭说清楚的,可赵静还是要瞎说一通。”
龙上雪有些怪怪地看着她,看得她更加窘,却听他似恍然地道,“原来你在别扭这个。”
“……”相思呆住,原来他没有听到全部的话……
★★★第368章:你会难受
龙上雪刚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自己坐了上去,然后又将她拉坐在自己怀里,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真在别扭这个?”
相思摇了摇头,龙上雪双手搂着她,“我退了这门亲事,龙昭有点想不开,我怕她会做傻事。”
“你退婚了?”相思惊愕地问道,按捺下心头的惊喜,故作波澜不惊地道,“你怎么想起退婚了?你不是一直不愿负龙昭?”
龙上雪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间用力地呼吸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你会难受。”
所以,他不希望她难受……
相思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龙上雪,你比以前更加喜欢我了吧,她这个相公……
翌日,相思被一阵士兵的操练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只见龙上雪站在帐篷门口往外看,相思揉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龙上雪回过身来,走到床上看着她道,“要不要去较场看看?”
“练兵的地方?”相思反问,龙上雪点头,相思沉思片刻便起床穿鞋穿衣,“去,我正好看看义阁的兵力。”
义阁的兵力显然在相思的想象之上,或许也不算是她能想象的,之前她从未看过打仗,更没有经历过打仗,看着满场数都数不清的士兵,他们一招一式、拳划腿扫,赵静站在头排也是练得似模似样的……
“二爷和夫人来了。”金老站到他们面前作揖行礼,又领着他们四处查看,龙上雪随口问道,“今天金河还是高挂免战?”
“是。”金老恭敬地回道,“属下昨晚照夫人所说的又研究了一遍地图,可属下仍觉着金河除南门外其余几门皆是无法攻破。”
“金河东面临山,是四门之中最难攻的一道门,但若是方法得当,不失一个绝佳的突破机会。”相思状似随意地说道,龙上阳只给她们两个月的时间,一般的打仗路子只会是拖延时间。
★★★第369章:就知道你不会省心
“夫人的意思是……出其不意?”金老试探地问道,相思笑起来,“我只是一个妇孺,战场的事没有金老懂得多,这谋略之事还是劳烦金老多想想吧。”
说完,相思又陪着龙上雪阅看练兵,不时地问些练武基底之类的话,那厢金老已经了悟,顺着她的话说话,“二爷、夫人,属下以为对南门依然要攻,可作徉攻,再派人去察探金河东面的地形,不知如何?”
“这事你看着办。”龙上雪应上一句,又同相思解释着练兵的一些事,完全旁若无人似的。
“报——”
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跑来跪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禀二爷,金河有个女将带兵正往我们军营赶来,估摸有七八百号人。”
“呵呵。”金老笑了起来,手捋着胡子说道,“之前金河的将领都是些畏首畏尾之辈,只守不攻,这个女将倒是魄力,老夫就去会她一会!”
女将……是红妆,她做事一向雷厉风行,说做就做,这符合她的性子。
相思不吭声,沉默地看着金老转身走出去,眼里黯了下来,无从阻止,却听到龙上雪有些冰冷却不容拒绝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等下,金老,这个女将我来应付。”
相思愕然地抬眸看向龙上雪,又被他旁若无人地揉了揉发,却有种莫名被安抚的安定。
“这……对方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哪需要二爷亲自上阵?”金老迟疑地说道。
“金老,你给我派出两百精兵随我出去。”龙上雪仍是坚定的口吻,转头又看向相思,“你去把我那柄弓弩拿来。”
“是。”金老再不敢迟疑,连忙退下。
相思还是在站在原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龙上雪的袖口,“我也想去。”
“就知道你不会省心。”龙上雪几乎是立刻回去,睨她的眼里有着深深的看透,“我们逃出月城后,你日子全是围着他们转,现在还不安生。”
★★★第370章:两军对垒
相思抿着嘴不说话,束好的头发再次被人揉了揉,龙上雪无奈地妥协,“带上赵静保护你。”
“嗯。”相思点头,声音跟只小猫般温顺,“我去替你拿弓弩。”
明日当头,尘土喧嚣,朝廷红色的戎装铺在荒草地上宛如一片鲜血,为首的女子更是一身红色战袍,英姿勃发。
义阁两百精兵的最前方,坐于枣红马之上的男子面色白皙如雪,半张面具折射出骇人的光芒,而另半张脸孔又绝美异常,一身黑色戎装宛如墨洒一般,右手胳膊上绑着一柄精巧的弓弩,散发出杀戳的味道。
两军对垒,相思坐在马上位于龙上雪的右后方,身边是听命护着她的赵静,赵静骑在马上侧着声音小声地问相思,“夫人,朝廷来了差不多八百号人,我们就两百个人能行吗?”
相思抬着头远远地眺望着对面女将的身影,但太远只能看到一个红影,看不到脸,但仅管这样她已认出红妆,想必红妆也已经认出她了。
听到赵静说话,相思同样低声地说道,“龙上雪的弓弩设计精妙,能以一敌百,这样的兵器世间罕有。”
“以一敌百……啧,那咱们带两百个人岂不也只是充充场面而已。”赵静连连感叹,忽然手指向前方,“夫人你看。”
只见红妆骑着马独自奔跑而来,手上拿着一支红缨长枪,英姿飒飒,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红妆停了下来,目光从为首的龙上雪身上又游移到相思脸上,眼里的光芒似是欲言又止。
“龙上雪,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你只带这么些个人是欺我朝廷无能吗?”红妆扬声喊道,手中的长枪一晃横在身前。
“对付你们这些人,我一个足矣。”龙上雪冷哼一声,将臂上的弓弩解下,一个士兵立即上前接下弓弩,又一士兵恭恭敬敬送上一柄长剑。
★★★第371章:红妆是个不能激的脾气
龙上雪一把将剑抽出鞘,寒芒四射,策马向前停在红妆前面,“柳少容居然让自己的女人出来打头阵,他不嫌害燥?”
“你们义阁使诡计在半途拦截我们,要不是柳少容被你们断去一指,弄得伤痕累累,何必由我来打头阵。”红妆将长枪直指龙上雪,“说到底都是你们义阁卑鄙无耻!”
说完,红妆就策马举枪朝龙上雪刺去,龙上雪在马上一个仰身躲了过去,随即将手中的剑朝她划过去,打斗就此展开。
相思凝神望着,旁边的赵静又捺不住寂寞地凑过来,“夫人,这女将倒也很有胆量,我听他们说,二爷那可是在义阁打遍无敌手的!她竟然敢挑二爷,还不死得很惨。”
红妆的武功纯属高不成、低不就,像金老那种身经百练的老将足以将红妆打退,但金老手上没有轻重,龙上雪就是看出她这种顾虑才会亲自上阵。
正想着,红妆已经被龙上雪挑下马,摔到地上连打两个滚,随即又利落地站起来执起枪冲向龙上雪,龙上雪却将手中的剑一扔,冷眼睨着红妆,“回去告诉柳少容,他要是个男人就别让女人替他出头。我同女人打我都嫌丢人。”
说完,丢下一个站在原地直瞪眼的红妆,龙上雪骑着马悠悠然地退回来,眸中带着笑意地瞥向她,有些邀功一般。
相思骑着马向前行了两步,笑着低声道,“红妆是个不能激的脾气,你越激她她好胜心就会越强。”
龙上雪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失无踪,“你怎么不早说。”
那以后还得跟这女人打上多少回?还得饶她多少回?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为我着想,还想用语言激红妆不再出战。”相思脸上的笑意倒是不减,“对不起。”
★★★第372章:以后我们就要各为其主了
龙上雪别过脸去,相思看向前面,只见对面队伍里出来一个小将策马走来,下马要扶着红妆上马,红妆却倔强地站在地上动也不动,直直地望向她们。
“我去一下。”相思对着龙上雪说道,“你都能和龙昭说得清清楚楚,我也不想再让自己的以前禁锢着我们。”
龙上雪颌首,待相思策马朝红妆跑去,这才转头看向赵静,“所有人都准备,若发现对面有异动就冲,一定要保护好夫人。”
“是。”赵静举拳作揖,立马地又吩咐下去。
相思手无寸铁地缓步踱到红妆面前,没有下马,只是担心地问道,“红妆,你还好吗?”
“你先回去。”红妆将手中的长枪交到身边小将手中,这才仰起头看向相思,写着满脸的疑问,“六儿,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打仗,你在做什么呀?”
“红妆,我已经正式归顺了义阁。”相思还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红妆,淡淡地说道,“以后我们就要各为其主了。”
红妆震惊地瞪大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六儿,你在与朝廷为敌,是反贼!”
“我相公是贼,我便也是贼,与谁为敌都不重要。”相思笑得坦然,温婉地回道,“重要的是我甘之如饴。”
“六儿——”红妆仿佛听到了天下大谬,忽又像想起什么似地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因为要救柳少容,所以你必须要归顺这帮反贼?!”
相思摇头,淡淡地道,“你别想这么多,不关你们的事。我相公在这里,我现在也并不觉得有多不堪了。”
“六儿,义阁是反朝廷的贼,是天理不容的。”红妆仍是不敢相信自己的闺中密友归顺了反贼。
“其实说到天理,义阁恰恰应该是顺天理而在的。”
★★★第373章:让她坐到自己的怀里
相思回头望了一眼,回过头看向红妆一字一字地说道,“夏老王爷在送你们的十里红妆之中藏了惊天之密,亲笔所写当年如何帮助成宗皇帝窃得如今天下,先帝璟瑄皇帝不是病死,而是被夏老王爷毒死。”
红妆连连后退,脸色都惨白了,“你胡诌什么,这可是掉脑袋的话,父亲他怎么会毒死先帝……”
“那字是夏老王爷的笔迹,而且有他的印章,不会有错,这将来便是证据。”相思说道,“我告诉你只想要你知道,当今的成宗皇帝是个窃国之人,不值得你拼死效命,你和柳少容能踏实过日子才是。”
说完,相思转马朝龙上雪那边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红妆有些苍白的声音,“他没打伤我。我是说你相公,他处处留情饶我,以他的功夫十个我都不够砍,替我谢谢他。”
相思颌首,但没有回首,她知道她一回头,就可以看到红妆失魂的脸,有些事早知道早好,了解清楚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再效命也不迟不是么?
相思回到龙上雪身边,轻声道,“我看有一阵红妆不会再上阵了。”
龙上雪望向远方,红妆已经策马回去,不一会儿朝廷的兵通通跟着调转马头退回金河城的方向,赵静立刻上前问道,“二爷,要不要追?”
龙上雪的目光又落到相思脸上,相思故作一派轻松地道,“到底是两军对垒,你不必太顾着我,要打的时候当然还是要打。”
龙上雪扬手让赵静退下,“撤。明天开始召集兵马攻城。”
“是。”赵静立马应道,又扭回头去吩咐。
龙上雪朝相思伸过手,相思愣了下,很快会意过来脸上有些羞赧,龙上雪已经攥过她将她从马上拉到自己的马上,让她坐到自己的怀里。
★★★第374章:龙昭姑娘要投军
相思的身子被这么一折腾浑身犯疼,伸手捶了他一记,“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龙上雪却低笑起来,有些揶揄地道,“你不就是跟着来侍候我的。”
被自己说过的话堵上,相思真被堵得结结实实一句话都吭不上来,只能用手去捶他,“放我下去。”
“再闹把你丢下去。”龙上雪撂下狠话,相思便动得更加厉害了,小声着直道自己要下去,龙上雪松开缰绳,两只手按住她乱动的身体,相思挣开手来,他又按回去,相思又挣开,他又按回去……吵吵闹闹地不亦乐乎。
“禀二爷——”一个声音极小心地响起来。
相思急忙坐正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地坐在龙上雪身前,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但热烫还是沿着面颊扩散开来,丢死人了。
龙上雪轻咳两声,重新握回缰绳,冷声问道,“什么事?”
一个士兵跪在他们的马前,头也不敢抬起来,只道,“金老派小的通知二爷,说是有人来投军,等二爷忙完事就回军营去处理一下。”
什么人投军还要堂堂义阁二当家的处理?这种事不是连像赵静这种先锋长都能定夺么。
相思回过头看了龙上雪一眼,龙上雪也是蹙眉,冷冷地问道,“谁要投军?”
“这……”
“说!”龙上雪由不得他半点迟疑,士兵不敢再吞吞吐吐,飞快地回道,“是龙昭姑娘。”
“……”相思仿佛听见自己心底的那股火又冒了起来,这个龙昭真是不安生。
和龙上雪回到军营,相思先他一步走进主帅帐篷里,果然见穿着苗人装扮的少女坐在桌案前拿着什么卷宗在看,相思的脸色当即冷下来,“谁允许你看这些的?你还有没有规矩?!”
龙昭腾地从桌案前站起来,眼睛很肿,眼眶还红着,显然哭了很长时间,见到他们进来连忙把卷宗抛下,小声地哼了一声,“不看就不看,有什么。”
★★★第375章:你别太过分了
相思硬生生按捺下自己要骂人的怒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局面留给龙上雪。
龙上雪皱着眉看着龙昭,冷冷地道,“这是军营,不是你来的地方,回月城。”
“我是来投军的,我已经请示过龙大了,龙大应允的!”龙昭鼓着腮帮子说道,把脸撇到一旁。
“荒谬!”龙上雪语气更加冷了,手指向外面,“龙大那边我去说,你马上给我走!就你那些花拳绣腿还敢上战场?”
“凭什么我不行?”龙昭立刻理直气壮地指着一旁坐得舒适的相思,“她手无缚鸡之力都能呆在军营,我为什么不行?”
“她只是跟在我身边,不是来打仗的。”龙上雪懒得跟她再多说,上前攥住她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拖,“你立刻走,趁我没发火之前。”
“龙二,你别太过分了!”龙昭拼命地往后退,死活不让拖着出去,再抬起脸时眼泪已经潸然而下,声音变得极其委屈,“你一声不吭地带着这女人走,我忍了,你现在回来同我退婚,我连说个不字都不行……”
相思睁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龙昭满脸的悲伤与委屈,漠然地打量着探究着。
龙上雪眼里慢慢聚起一丝火气,龙昭拼命想挣开他的手,话已然泣不成声,“龙二,你别忘了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话,你有了这女人就把自己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我被龙大退婚,现在被你退婚,你知道月城里传我传得多难听吗?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才觉得眼前干净了?”
龙昭的话显然触动了龙上雪什么,相思亲眼看着龙上雪放开了她,眼里也没了火气。
不想从龙上雪嘴里听到什么伤到自己的话,相思主动站起来说道,“龙昭姑娘既然一心想参军就进来吧,不知道主公要给龙昭姑娘安些什么?要调遣多少人手给你只管交待。”
★★★第376章:一声清晰的巴掌声
龙昭看向龙上雪,睁大的双眼显得很无辜,“我没有要做什么将军,我就是来参军的,龙大让我听你安排。”
龙上雪睨向相思,眼里有着疑问,在问她真要留下龙昭?
“那我替相公安排吧,你去赵静的先锋营里从小兵做起如何?”相思坦然地看着龙昭,“你不会觉着我是在欺负你吧?”
“我想跟在龙二身边。”龙昭这才正眼看向相思,眼里分明写着你摆明就是在欺负我。
“既然你只听相公安排我就说不上话了,我出去走走。”相思口吻生硬地说着朝外走出去,脸色不若之前,很是难看。
刚踏出帐篷就听到里边传来声音,让她又不由得扎住脚。
“你跟在我身边能做什么?”龙上雪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愠怒,“全军上下赵六说的话就等于是我说的,你要是想留在军中就得听她的。”
“我听那女人的?!”龙昭大声叫了起来,“你不是说她只是跟着来伺候你的吗?”
“可她是我的夫人,你出去问下,这里哪个人不听她的?”龙上雪也凶起来,“你别跟我闹,你要留下就去赵静营里。”
“夫人、夫人……你真把她当成你自己夫人,你别忘了她跟人私奔过,她是个淫妇,你娶她当时也是因为权宜,你以前只不过把她当成生孩子的女人不是吗?现在你承认她是你夫人了?那我跟着你这些年算什么?你真为一个淫妇跟我退婚……”
龙昭大声嚷嚷起来,相思就站在帐篷门口,巡逻的士兵听到骂声都纷纷奇怪地看过来,弄得相思有些灰头土脸的,抬脚正准备离开里边却传来一声清晰的巴掌声。
“啪——”
响得让人光听都觉着疼。
“龙二你打我?!”龙昭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嚷得比刚才更大声,“你疯了你,你又为这个淫妇打我!”
★★★第377章:我迟早要你死在我的手下
“龙昭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你怎么骂我都行,就是不能说她半个字!”龙上雪咬牙切齿地在说话,“对不起你的是我,赵六她不欠你什么。以后你想骂人的时候就冲着我来,要在赵六面前说这些我不会留你情面。”
心口忽然一颤,相思有些苦笑地扬起嘴,原来这样嚣张的龙昭都是龙上雪私底下警告过多次的。
“赵六、赵六……龙大就说你被鬼迷了心窍,你现在满脑子就是赵六,你别忘了她姐是当今的贵妃,她家里是受朝廷庇佑的,她能跟着你东征西讨地吃苦吗?小心被她杀了你都当是做梦呢!”龙昭带着哭腔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刺得相思耳朵有些疼。
“你给我滚回月城!”龙上雪显然都想要揍人了。
“我就不回,好,留在先锋营是吧?我现在就去!”龙昭哽咽地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被那淫妇迷成什么样!”
相思站着没动,就看着龙昭一边抹泪一边气乎乎地跑出来了,见到她站在外面便对她狠狠剜了一眼,“赵相思,你等着,我迟早要你死在我的手下!”
相思没有说话,看着龙昭一路跑走,她本来想借着私看卷宗的由头教训一下龙昭,但见龙昭哭成这样她也不好咄咄相逼。
已经被退婚了,真不明白龙昭为什么一定要趟进来。
第二天开始,龙上雪命令手下的人密集攻城,并非是徉攻,相思想用旁门左道,龙上雪是想硬打下来,于是攻城攻得很凶很频繁,一连十几天连歇息都没有歇息,一时间军营里哀声载道。
就连赵静也察觉到了,特意跑到她帐篷里擦着一脸黑乎乎的汗水问道,“夫人,二爷是不是火气太大了,这已经整整十五天,弟兄们能上的都上了,累得半死不活的,这会儿还在攻城呢。要不您同二爷说说呗,这也太操之过急了。”
★★★第378章:如若不然我人头不保
相思正在翻阅各种兵法战略,想得一些先人的智慧,听到赵静这样说不禁苦笑,“他也是被逼的。”
“啥?”赵静叫了好大一声。
相思斜他一眼,示意他小声一些,这才道,“龙上阳限我们两个月之内拿下金河,如若不然我人头不保。”
赵静惊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呐呐地开口,“啥意思呐?这龙上阳啥意思呐?他想借个缘由杀您?”
“也许吧。”相思淡淡地说道,“但我看龙上阳的确着急要攻下金河,他想要的是天下,仅靠一个月城的财富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娘……我都想骂人了!”赵静气乎乎地就坐在地上,“我们为他这么出生入死的,他居然拿着生死来逼您和二爷?这打仗的事能一会半会就能打完的吗?我没打过仗我都知道急不得!”
“在义阁,龙上阳就是主子,我们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相思看着赵静认真地说道,“赵静,我没想过要输,金河一定要夺下来,你人缘好,嘴上又能说,军中要是对龙上雪有异议的,你想法子帮着说说,别让他失去人心。”
赵静安静片刻点点头,“成,我去想法子。军中的确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质疑二爷强硬攻城的手段了,我还想着瞒您,没想到您都知道了。”
“流言蜚语如何我早见识过了,这军营说大不大,一点风吹草动就是人尽皆知。”相思把手上的书放到一旁,又问道,“龙昭在你手底下怎么样?”
“那泼妇啊我本来是要代您教训教训她的,因为我琢磨着您把她归到我那营就是这个意思。”赵静一张脸又变得贼兮兮的,一双桃花睨挑得老高,“不过这些天攻城都没停过,我也没空,不过这泼妇做起事来也泼,什么都要冲在前头,那登城的梯子她拼了命地就往上冲,拦都拦不住……”
★★★第379章:为夫人效命
相思听着听着发觉赵静话里隐隐有着佩服的意思,赵静却浑然不觉地继续说道,“您是没看到呐,她呀弄得浑身全是小伤还跟着往前凑和,后来先锋营的弟兄都看不过去了,硬是让她留在帐内休息。”
“她是真铁了心来帮龙上雪的。”龙昭对龙上雪的执着超乎她的想象。
“可不是嘛,刚不是跟您说有人不服二爷嘛,龙昭带着伤呢上前就朝多嘴那人啪啪两个大嘴巴子,还喊着谁敢说二爷半句不是就是跟她龙昭作对!”赵静像个说书人似地说得津津有味,手舞足蹈,“碍着她在义阁的身份地位,又是个女人,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也都没跟她一般见识。”
“嗯。”相思点点头,“龙昭要做什么你就让她做什么,别让她受什么大伤,也别让她过得太舒坦。”
受了重伤龙上雪会内疚,过得太舒坦她心里会不舒坦,说到底,她还是有着一颗记仇的小人之心。
赵静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笑着道,“夫人您可真贼,您比我贼多了,我这弟弟好吧,包管您的一切麻烦事。”
龙上雪的名声他兜,龙昭的事他兜……
“那你是不是不想管呐?”相思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道,赵静立刻夸张地甩袖子,跪倒在地,“为夫人效命,上刀山下火海,小人万死不辞。”
相思笑起来,铁定是她脸上显得有所愁绪,赵静又是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和赵静说着话,一个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来,“夫人,月城有手信到!”
相思看了赵静一眼,赵静连忙向前让那人进来,那士兵一进来就跪在地上递上一封信,然后告退就走。
赵静将信拆开递到相思手里,问道,“写啥呢?”
相思把信草草看了一遍,抬起头说道,“萧家兄弟的兄长精通天象地理,他夜观天象说是五日后这一带会有一场耗时很长的雷霆大雨,来势凶猛,要我们极早做准备。”
★★★第380章:他比以前狠上许多
赵静重重一拍桌子,“那我得去通知金老,把粮草都给盖密实,不能走了水。还有还有,您和二爷的主帅帐篷得铺些东西,到时淋着雨生了病可大可小。”
相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脑海里闪过一个什么念头又忽然没了。
赵静大跨着步就往外走,又听到一个人在外求见,相思点头,赵静便扬声让那人进来,又是一个士兵走近相思单膝跪地,手上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细小纸卷,“禀夫人,金河内探子送来密信。”
赵静向前接过又狗腿地将纸卷捋直送到相思面前,嘴中对那士兵道,“你先下去,有事会叫你。”
“是!”士兵麻利地退了下去。
赵静睁大着眼睛又往纸上瞧,零零碎碎地念叨着,“啧啧,这才几个字儿啊,我怎么就认识俩呢?又写的啥呢?”
相思一看上面的字脸色便凝起来,“柳少容在金河内征兵练兵,近日似有异动。”
“异动?啥异动啊?”赵静不解地问道,“我们攻城累,他们守城的也好不到哪去,这时候异动他吃跑了撑的吧。”
异动……雷霆大雨……
相思头疼地抚住额头,赵静从她手里拿那张字条左右翻看着,嘴着念叨着,“夫人,您说他现在征兵能打得过谁啊,我们义阁的兵那都是练过的,就凭几个小老百姓啊?”
“我明白了。”相思腾地站起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你马上去让龙上雪回来,再让他先撤一部分攻城的人回来。”
“啊?”赵静挠着头,一脸的不解,但还是领命地退下去。
异动……雷霆大雨……
相思有些不安地踱着步,柳少容确实变了,他比以前狠上许多。
过了很久,龙上雪一脚跨进帐篷,身上溅着血迹,汗水顺着脸颊直淌,一边将面具摘下丢到一旁,一边抢过相思正端着的茶杯往嘴里灌。
★★★第381章:听夫人训示
“出什么事了喊我回来?”龙上雪往喉咙里直直地灌下整整一杯茶才问道。
“要是我没有猜错,柳少容五日后会倾巢出动攻打我们。”相思说着,龙上雪的目光立刻落到她身上。
金老、秦章、赵静几个将领正巧进门,一个人听到这话无畏地笑笑道,“这朝廷的王爷有这狗胆子嘛?这些日子攻城他们哪次不是死伤无数,靠着一批批的人筑肉墙一般顶上才保着城池到现在。”
秦章睨那人一眼,嘴里道,“听夫人训示,你哪来那么多话。”
“没关系,是我让大家来的,主要也是商议一下。”相思把月城来的手信和金河城探子的密信交到赵静手里,“给大家看一下,大家坐。”
随后相思又陪着龙上雪在最前面坐下,“这些天你累着了,坐下休息休息,我来说。”
“你脑袋里卖什么药?”龙上雪在她耳边小声地道,“阵前叫回是大事,你小心应付。”
相思还没说话,那边金老拿到手信便开了腔,“夫人何以见得柳少容五日后会攻打我们?这手信上不是说五日后有雷霆大雨,这大雨可怎么打?”
“恰恰因为是大雨。”相思正色说道,目光处变不惊地看向每一个将领,最后道,“金老,五日后有雷霆大雨,我们会如何?”
“我们连续攻了十几二十天,逢上大雨自然整军休息,饶他们一马。”金老理所当然地说道,忽地脸色凝重起来,恍然大悟地看向相思问道,“夫人是说柳少容正是看准我们打疲了会休息,所以趁大雨来袭营?”
相思点头,秦章的拳头重重一击扶手,“最近攻城金河伤亡可比我们多,他们不需要休整?凭征几个老百姓如何成大事。”
“朝廷的兵需要休息,可柳少容不需要休息。”相思淡淡地说道,秦章朝她作揖,恭敬地问道,“请夫人明示,属下愚钝。”
★★★第382章:柳少容与我们夫妇素有冤仇
相思看了一眼龙上雪才道,“不瞒大家,柳少容与我们夫妇素有冤仇,又被主公断了一指,再加上当日的被俘之辱,他现在是报仇心切,根本不会把士兵和百姓的命当命。”
几个将领这才露出恍然了悟的神情,纷纷说道,“难怪了,我就看那城门上的兵死下一排,又有一排不要命的往上堵,合着那朝廷王爷就是想耗干我们的兵力,等着五日后再大干一番?!”
“没错,我们连续耗上二十天就是个神仙也得累了,那王爷再将满城的百姓和士兵一放,我们用不了一个晚上就得败退。”
“不行,我这就得让我那营的兵都撤回来休息。”
“这招也太狠了,这底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没战略就拿人命来耗我们兵力,太阴损了!”
……
听着大家都在众说纷纭,越来越气愤地骂柳少容,相思却淡定如斯地斟上茶端给龙上雪,小声地道,“是不是很累?”
龙上雪蹙着眉,把茶杯往旁边一放没有喝,有些冷意地问她,“我这些日子是不是白打了?”
“不会,我相公怎么会白做事呢。”相思安抚地一笑,又将茶杯端回给他,“喝茶。”
金老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抱拳问道,“夫人如此镇定必有妙计,就不要同属下们卖关子了。”
听到这话,相思脸上有些窘,站起来回道,“金老这话折煞我了,我只是个妇道人家而已。我心下是有个主意,但不晓得行不行得通。”
“但听指教。”金老这才坐回椅子。
相思让赵静拿起地图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手指向上边画得详细的金河城周围地形图,“柳少容想倾巢出动也是放手一搏,那我们也可将输赢定此一局。我和相公商量过,不撤兵,安排两个散营轮流地攻城,但一定要是各个将领都轮番地露露面,是为徉攻,其余人都休息待命。”
★★★第383章:夫妻同心
纤细地手指划到金河城东面的山,金老会意地问道,“夫人还是想从金河东面突破?”
“金老真是明白我的心思。”相思笑起来,手指在山上面空划了一个圈,“派一支精兵从东面山上找路,在金河的人倾巢出动之时攻破东门,随后大开南门。”
“我们留下空营给柳少容,大军直奔南门再度攻城,里外照应破开南门,一举拿下金河。”龙上雪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相思冲他温婉地一笑,他明白她的意思。
“妙啊!”有人大赞起来,“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地夺城,这柳少容求胜心切,自己离了城还不是任我们为所欲为?!哈哈哈哈……”
“二爷和夫人可真是夫妻同心啊。”金老也捋着胡子直笑,“有二爷和夫人在,金河还怕拿不下吗?”
相思有些羞郝地垂下眉,走近龙上雪不再说话,龙上雪不似大家般高兴,冷声道,“这个计虽妙,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你们先撤回自己营的兵,什么话都不用说,等大雨前再全部离营。”
“遵命!”所有将领通通跪下领命。
秦章跪在地上又问道,“攻破东门是最要紧的关键,若不能及时里应外合开了南门,等柳少容反应过大军压回那也是一场苦战,而且会徒劳而返。不知二爷和夫人心中有何人选?”
龙上雪看向相思,相思摇了摇头,她刚到军中不久对每个人的情况都并不熟悉,一时间也不知道选谁去好。
帐篷里一下子静默下来,只听到一片各不相同的呼息声。
“属下去吧。”赵静突然开口,仰起头一脸坚定地说道,“二爷、夫人,这种事本就是我们先锋营的事,我带人去攻东门再合适不过。”
“可你见识毕竟少,万一遇个什么事……”相思想都不想地反对,打心眼里不想让赵静去冒险,赵静却是急急地打断她的话,“夫人放心吧,属下一定把这事干得漂漂亮亮的!”
★★★第384章:龙上雪能单枪匹马灭人满门
“可是——”相思还想反对,赵静却扭头看向金老,调皮地道,“金老您为我说句话呗,您看夫人都不信任我呐。”
“夫人,赵静为人很机灵,会随机应变,先锋营里的人也个个精兵,属下以为赵静能堪担大任。”金老很给面子地给赵静说话。
相思抿着唇,龙上雪睨她一眼,一句“干过一件大事以后就有见识了”彻底将赵静放到大任的位置上,盖棺定论,没有相思什么说话的份了。
赵静笑得格外开心,相思却开始为他担忧起来,才是个少年就要干这种冒险会掉脑袋的事,她宁愿自己没想出这糟粕的法子。
第二天赵静要走来跟她请辞,相思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叮嘱的话,“你记着,柳少容的大军一出城,金河的探子会放信号,你估摸着一柱香半柱香地再攻东门,别太急燥,要是柳少容嗅到什么不对劲回城,你就跑,别硬打进去。今天败了我们可以再夺城,你命没了我没法和喜婆婆她们交待……”
“哎哟,夫人,你好罗嗦呐,二爷上阵的时候我都没见你这么急过。”赵静忍不住打断她,满脸写着不耐烦,欲试匆匆。
“龙上雪能单枪匹马灭人满门,你行吗?”相思冷冷地睨他一眼,说到底赵静一开始只是个店小二,现在要独担大任,她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担心。
坐在一旁擦拭弓弩的龙上雪闻言抬头意有所思地看向相思。
“哎——夫人您就是看不起我呐。”赵静立刻扬起声音抱怨,委屈地瞅着一旁的龙上雪说道,“二爷都说我干过大事就能有见识,您就放宽了心吧!再说了,这金河牵着夫人您的生死,我怎么招都会把它夺下来给您看的!”
相思愣住,“你是为了我才一定要亲自去攻东门?”
“啊哟,夫人您看时间不够了,我走了我走了,等我打开南门来接您进城!”一见自己说漏了嘴,赵静跳起来就往外蹦,真跟个猴子一样。
★★★第385章:再脱多麻烦
就这个德行她怎么可能放心,相思又感觉自己头疼起来,手忍不住抚向自己的额轻轻按着。
身子忽然被人从后抱住,龙上雪低下脸唇贴到她的耳廓边,温热的呼吸喷薄,“原来你从来没为我担心过。”
相思呆住,随即了悟地低笑起来,软软地说道,“我怎么听这话这么吃味,你那么厉害还用我担心吗?”
龙上雪一口就咬住她的耳朵,声音显得闷闷的,“我又不是打不死的。”
“我相公很厉害,我相公就是打不死的。”相思坚定而讨巧地说道,果然惹得龙上雪很开心,乌黑的眼里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脸被他一手转过去,他的脸立刻压了下来,唇舌相缠,又是一发不可收拾……
龙上雪将她压到床褥上,霸道地扯下她身上的衣物,漆黑的眼里映着她顺从的脸,“我很久没碰过你了。”
这些日子他都忙着攻城累得沾床就睡,根本无暇和她好好说上话,相思很配合地装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惹得龙上雪直咬她。
忽听帐篷外传来一声响动,相思脸顿时就白了,龙上雪飞快将她压在身下,拉过被褥遮过,就听外面传来士兵的声音,“二爷,月城送来主公手信。”
“……”相思往下缩着身子埋在龙上雪怀里半天没有抬起脸来,脸上烫得能烙人。
龙上雪拍拍她的脸,然后光着膀子走下床,走到外面拿着信走进来,只见相思已经穿齐衣裳坐在床上,龙上雪蹙眉,不悦地道,“你怎么穿上了?再脱多麻烦。”
“……”相思觉得自己的脸这时烫得快炸了,气得直道,“谁要脱了,你一边去。”
龙上雪没所谓地看着她,走到床边坐下,将信递给她,相思拆开信,心里正纳闷龙上雪怎么如此好说话,耳边突然传来龙上雪坦坦荡荡地声音,“你赶紧看信,看完再脱。”
★★★第386章:一定要保密
“……”相思把信往他怀里一塞,跳下床就往外面跑。
还没跑出帐篷就被人再度从后面抱住,相思恨得咬牙切齿,“你放开我,大白天地难看死了。”
龙上雪低笑一声,搂着她死活不放,咬着她的耳朵边问道,“龙大信上写什么呢。”
“他和你一样,说这计策虽好,但一定要保密,否则前功尽弃。”相思说道,颈上忽然被允吻住,惹得她身子一阵轻颤,生气的声音都显得娇吟无力,“龙上雪你快放开我,会被人看见。”
“没人有这胆子敢闯进来。”说着,龙上雪一把横抱起她再次走向床榻,相思无力反抗只能顺从地环上他的脖子……
全军两个最闲最散的营被派去徉攻南门,赵静带着先锋营一些精兵沿着东面的山去东门,好在之前金老已派人探查过地形,路并不难找,到了第三日,夜晚天空里的信号都极其明亮,赵静他们已经安全抵达东门外,现藏身休息,等待突攻。
待到要下雨这天上午,知道这个计策都只有一些将领,大军反而显得松散,并不怎么紧张。
“把粮草先运出去,这边再做成假粮仓的样子。”相思跟着龙上雪出来吩咐士兵先将粮草弄走,相思抬眸看了一眼天空,还是晴空万里,白云密布,看不出有一点要下雨的样子。
“报——萧家兄弟正从月城赶来。”一个士兵突地跪到他们面前喊道,龙上雪颌首,“让几个人去迎一下他们。”
“是!”士兵站起来就跑。
“秦章说他带一个营留下来守着军营,引柳少容上勾,周旋一阵好让我们破南门。”龙上雪转头对她说道。
相思眨眨眼睛,认真地问道,“能行吗?我有把握这段日子柳少容一直以士兵的血肉之躯堵城,就是为的这次倾巢出动。只要是倾巢,秦章只带一个营怎么够应付?”
★★★第387章:弄得我像个累赘似的
“秦章也是摸爬滚打的老将了,他不会和柳少容硬拼,会绕着打。”龙上雪正色说道,相思蹙眉,忍不住问道,“还是会死伤是么?而且会死伤不少。”
“也许整整一个营都会被灭掉。”龙上雪顺着她的话说道,一五一十,并不欺瞒。
相思低下眉忽然说不出话了,其实她们这样也等于拿秦章那一个营的人命堵柳少容倾巢而出的大军,其实和柳少容又有多少差别。
“萧家兄弟到!”
一声传喊,相思同龙上雪转过身去,只见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的青年向他们走来,单膝跪下行礼,“属下参见二爷、夫人!”
“起身。”龙上雪抬了抬手,问道,“是龙大派你们来助阵的?”
萧家兄弟站起来,一个有些书生气的青年朝前一步,抱拳作揖说道,“回二爷的话,主公派属下来观天象,希望一刻半刻的时间都不会差。”
相思抬头看向晴空万里,不禁道,“天气如此晴朗,不知几时会下雨?是不是要到黄昏了?”
“回夫人的话,属下估计大约两个时辰后就要开始打雷,大雨紧接而来。”他斩钉截铁地回道。
龙上雪脸色一变,“传令下去,大军立刻离营。”
“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萧家兄弟连忙鞠躬告退,相思忙补上一句,“让徉攻南门的人在下雨之前半个时辰速撤回,造成我们大军趁大雨休息的假相。”
“是!”萧家兄弟又鞠上一躬,随后退了下去。
“我们也走。”龙上雪牵起她的手就往大军会集的地方走去,“我一会让金老跟着你,我不陪在你身边了。”
“别这样,弄得我像个累赘似的。金老也是上阵杀敌的人物,怎么能让他只保护我一个人,你让一小队兵跟着我就是。”相思连忙婉拒,见龙上雪蹙眉又道,“我们也等于是倾巢出动,混在大军里我能出什么事。”
★★★第388章:我就完整
龙上雪见拗不过她,只道,“那你跟在大军后面,前面打起来,你就好好护着自己。”
“你也一样,好好保重自己,别一味厮杀,攻下南门就作罢。”相思说道,这时也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帮龙上雪理了理身上的黑缎锦衣,“要不你也换一身戎装?你穿这衣服又抵不了一刀一剑的。”
头发立刻被龙上雪一通揉,“你不是说你相公打不死么?”
“打伤了也不好。”相思红着脸小声地说道,龙上雪低笑,“你把你自己护得完整,我就完整。”
他的意思是……
相思被他这么一闹说不出话来,连连推他,“你快去吧。”
除秦章带一营留下之外,其余人通通在一个时间被集结,各将带着各营离营,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金河南门进发,途中改道进一处离南门最近的山谷里,山谷极大,很容易藏身,之前突攻南门,义阁的人也会经常先躲在这里。
相思被一队士兵护着是最先进山谷的一支,等下义阁大军冲出山谷时她们就成了最后的队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相思坐在一块山石上几乎是在熬时间,她这是最里边消息等同于是闭塞的,一声轰天的雷响起来,闪电照得整片山谷都亮起来,不一会儿大雨如倾盆般洒下来。
大家一早都披上蓑衣,没有被突来的大雨淋成什么样子,只是相思还是得不到一点消息。
很久,忽而有个到前面打听的小兵回来告诉她金河的探子已经发出信号,柳少容的大军已出城,有人去探路也已经证实柳少容已经奔着义阁军营而去,龙上雪已经领着兵马在出谷。
相思是最后一拨出山谷的,不懂等了多少时间,但一出来相思倒不懂是向着大军去,还是怎么办,只有先吩咐一个士兵再去前面探探路,看南门攻打得如何。
★★★第389章:中埋伏
瓢泊的大雨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天空黑压压的宛如夜晚。
良久,相思都听不到半点传回来的讯息,大军一直在奔赴南门,忽然相思远远地就望见前面一阵骚动,心下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夫人,前面好像出事了。属下过去探探。”一个士兵在她耳边大声地喊道,隔着雨幕听上去都听得有些不真切。
相思身边的士兵一时之间只剩下不到十个,猛地相思看到夜雨里天空窜出一道火光,紧接着是一道照得透亮的闪电,脑袋里一下子浑了,相思呆呆地望着很快又恢复漆黑的天空。
那是出事撤退的信号。
龙上雪……赵静……
“夫人,不好了!大军遭埋伏了!快走快走,小的们护着您快走!”几个士兵匆匆忙忙地冲到她面前。
相思僵硬地站着,忽然觉得人站都站不稳,蓦地将头上的斗笠摘下,任由大雨冲刷自己,脑子这才宛如清醒上几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中埋伏……
“夫人,您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吧!您出了事属下们担待不起!”一行人不由分说地将她推着往回跑。
没跑出多远,相思她们便停了下来。
一道闪电照出前面黑压压的大军,柳少容为首穿着蓑衣骑在白马之上,大雨冲刷着视线,但她竟能清晰地看到柳少容脸上张狂的笑意,旁边护着她的士兵大吼道,“夫人快跑!”
“跑得了吗?”柳少容冷冷一笑,和一群人策马狂奔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满是雨水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得意。
相思没有走,也没有跑,就这么木然地站着,刀光闪进她眼里犹如闪电掠过,挨着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就倒在她身边,不若雨水的冰冷,血溅到脸上是的滚烫的。
相思听着他们的惨叫,看着柳少容举剑将最后一个挡在她身前的义阁士兵杀了……
★★★第390章:是你禁不起挫折
大雨拼命打在她脸上,相思站在柳少容的马前,呆呆地盯着他剑上滴着深红色的血,滴到草地上被雨水一冲,相思才发觉自己的一双鞋是浸在血水里的。
柳少容扬手让身边的人退下,“你们继续往金河走,和南门的红将军夹攻义阁。”
偌大的草地上只剩下相思和柳少容,相思觉得自己的身体空得厉害,好像三魂六魄都在一瞬间被抽走。
“六儿,你没想到吧?我没有倾巢出动,我等着你们自投罗网。”柳少容带着笑意说道,“你想将计就计,将我一军,却没想我会使这计中计。”
他是故意带兵出城,但剩下的金河城并非是空城,就只等义阁送上门去,他们再杀回去。
“我错算了。”相思的声音麻木得没有一丝声调,她自以为了解柳少容、了解红妆,原来到头来笨的是她。
“你还记不记得,红妆从来都夸你聪慧敏智,遇到什么难事第一个念头想的都是你。”柳少容跟她闲扯起家常,“她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最佩服的人会把聪慧敏智用在一帮反贼的头上。六儿,要不是我临时再度布署,现在金河大概已经被这帮反贼拿下了。”
相思眼里闪过一丝光,“是有人告密?”
“呵。”柳少容仿佛没听到她的话,继续感慨一般地说道,“你说要是金河被反贼们拿下了我会怎样?我来之前就想好了,金河一役再败我就一死以谢天下,绝不耷拉着脑袋回京。”
一道雷轰隆隆地响起,几乎淹没他的声音。
“这世上的事本就有输有赢,是你禁不起挫折。”相思淡淡地说道,引得柳少容一阵大笑,从马上翻身下来,几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抚向她被雨打得冰冷的脸,相思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第391章:柳少容,我们早完了
柳少容冷笑一声,“你这么看得开输赢这脸怎么如此苍白呢?因为你也一样输不起,不对……我已经赢了,现在输的是你。”
“是,我输了。”相思一口承认,看着柳少容脸上的笑安静地问道,“我想你知道得很清楚,我已经归顺义阁,也在为义阁效命,你现在就可以杀我了。”
柳少容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一把将头上遮雨的斗笠摘下,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替这帮反贼效命?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难堪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相思平淡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折。
“是我从月城打输了回到京城的时候,是我跪在朝堂之上被皇上骂的时候……”柳少容再回忆最难堪的日子语气都变得有些哽塞,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就因为这帮反贼,我在京中没有立足之地,我的脸就像在被人戳着骂一样,我都想过去投我们俩以前常去的那条阳春湖!”
相思闭上眼,柳少容在她面前忽然失控地咆哮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我爹被龙上雪杀了,我被义阁俘虏,我被义阁的主子断了一指,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归顺了义阁!这个仇我要是不从义阁和龙上雪身上讨回来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闪电划过,映得相思的脸色更加苍白,下巴猛地被柳少容用手擒住抬起,逼迫她迎向他愤怒的眼里,“说话啊!跟我走,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现在夏王府是我作主,加上赢了这一仗,我可以痛痛快快地抬着十里礼聘去娶你!”
“可是我不要了。”相思很快地说道,“我不知道原来你现在还存着这个念头,柳少容,我放开一切同你私奔,从你抛弃我那刻起我们就完了。柳少容,我们早完了。”
★★★第392章:龙上雪会活着回来见她的
“今时不同往日……”
“不管何时何日,我赵相思虽是女子,可骨头也还算硬,我容不得被抛弃,尤其是那种情况下的抛弃。”相思几乎是冷笑地说道,“况且,我对你柳少容算是做到仁至义尽,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半分。”
“那这次呢?”柳少容放下手改抓着她的胳膊逼迫地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大雨夺城的计策就是你想出来的吗?”
“果然有人向你告密。”相思震惊地瞪大双眼,用力挣开他的手,“是我献的计策又如何,你以为我愿意回到义阁吗?要不是红妆求着我去救你,我和龙上雪已经去过逍遥日子了!”
“给我选择,我死都不会要你救!”柳少容吼得比她大声,“我三番两次受制于人,都被你一个女人所救我心里能愿意吗?”
“既然如此,我们还有说下去的必要吗?”相思苦笑一声。
柳少容瞪着她,手慢慢放开她的手臂,嗤笑一声,“六儿,不是我不顾念旧情,是你不要这逃出生天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知道。”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次计策失败了,回到义阁她只有一个死,跟着柳少容她还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那你还是不要?”柳少容发现自己简直就像在乞讨的人,在乞讨她的松口。
相思摇头,平静地说道,“不要。龙上雪回来看不到我会着急。”
“真好,六儿,你彻底断了我的念想。”柳少容冷冷地说道,转身翻身上马,在雨里大声说道,“六儿,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龙上雪怎么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他尝尽当日我在义阁牢中所受之苦!”
说完,柳少容朝着南门的方向策马狂奔,马蹄碾过地上的尸体。
望着他的背影,相思无声地说着,龙上雪会活着回来见她的,因为他是龙上雪。
★★★第393章:夫人平平安安的
很快,秦章带着留守的营冲了过来,见到她立即下跪行礼,一脸知道大事不妙的样子,焦急地问道,“夫人,是不是真出事了?属下守着军帐等了很久都不见朝廷来兵,派出去的探子说柳少容又率兵回去了。”
湿嗒嗒的头发搭在脸上,相思缓缓伸出手指向金河城的南门方向,声音都如雨水般冰冷木然,“去南门接应他们。”
“好!”秦章朝旁边两个人一挥手,“你们俩立刻护送夫人回军帐,不得出一点差迟。其余跟本将走!”
相思知道自己帮不上一点忙,她这双柔弱的手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两个士兵护着她走进军帐,点燃烛火,一人说道,“夫人,属下给您去端点热水过来。”
外面雷声轰鸣、雨声滂沱,端来热水后,两个士兵识相地到外面守着。相思松下头上的发带,将温烫的毛巾贴到自己冰冷的脸上,烫得她有些疼。
脱下身上的蓑衣,相思安静地坐在桌案前,湿发披散,铜镜里自己的脸有如鬼魅般惨白,外面传来那两个士兵低声的嘀咕。
“你说二爷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事了?秦将出去接应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看这次要输惨了,我们全部的人都已出去,一出事我们会不会全军覆没?”
“不该吧……”
“你看没看到,刚我们接夫人回来的时候,夫人脚边死的都是我们隔壁营的几个弟兄。”
“夫人真是福大命大捡了条命,要是连夫人都去了,二爷回来指不定要翻天。”
“嘘……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几个身手好的弟兄都死了,夫人平平安安的。”
“你是不是想说……你疯了,闭嘴吧你。”
……
手不由自主地摸到桌案上放着的匕首,相思一点点拔开匕首,寒芒刺进她的眼睛,连两个士兵都嗅到不对劲,她之前却还信心满满的,其实满篇漏洞……
★★★第394章:我现在杀你的心都有
时间在等待的时候似慢似长,已经是后半夜了,从白天到夜里,大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相思将匕首搁到自己的脉博上,一刀下去她就可以一了百了,没有折磨,她真的是命薄如纸,打从一开始她就只想着活下去,现在是想和龙上雪好好活下去,可还是不行呵……
“想死有这么容易吗?”一个冷笑的声音传来,相思猛地抬起头,就见龙上阳站在帐篷门口,一身的风尘仆仆,身后跟着侍仆将他身上的蓑衣脱下,龙上阳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慢条斯理地将她手上的匕首夺了过去,语气出人意料的温和,“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是跟着朝廷的人吃香喝辣的,没想到你会乖乖地留在这里。”
相思倒吸一口冷气,认真地看着龙上阳一字一字道,“是有人泄密,不全是我的过错。”
“不是你的过错大军会到现在还被围攻着不得回来?!”龙上阳突然厉声吼道,把手中的匕首啪地一声插进桌案,入木三分,吓得帐篷里另外两个侍仆都哆嗦了一下。
相思盯着那柄匕首,有些木然地说道,“不是我泄的密。”
“赵相思你把我当傻子?!”龙上阳重重地拍桌,按着桌子俯身凑近她,浑身的阴沉能溺毙人,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你知不知道我把义阁最强的兵力投在这次攻城中?你知不知道我损失多少?赵相思你又玩了我一次!”
“这次计策你也知道,你也手信回来同意的。”相思冷声反驳道,“古来战事历来都有输赢,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要怪就怪你军中布置不严,这么机密的事都会泄露出——”
“啪——”
脸上被狠狠甩上一巴掌,相思抬起眼冷冷地看向龙上阳,龙上阳的眼里布满阴鸷,“赵相思,我现在杀你的心都有。”
★★★第395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唇角带着一抹凉意,相思擦向自己的嘴角,手指上立刻印上血迹,这一耳光扇得她生疼,“龙上阳你遇事只会迁怒于人吗?要是我真的窜通朝廷还会留在这军帐中?”
“也许是朝廷不屑要你了呢?也许是那个柳少容根本不要你了。”龙上阳睨向桌上的匕首,冷冷地说道,“否则你会在这里寻死吗?”
闻言,相思不禁冷笑,“我寻死不是因为我泄密,因为我知道这一仗输了,你绝对不会放过我。”
“你真说对了。”龙上阳阴冷地说道,朝站在一旁的两个侍仆使了个眼色,两个侍仆立即冲上来将相思从桌案前拉起来,两手反到身后被他们一人一手死死攥拉着。
相思还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身子像被裁成两截往外拉一样,疼得她直咬唇。
龙上阳转过身站到她面前,一手托起她的脸面向自己,“你是该后悔自己没有轻易的寻死死掉,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会慢慢地折磨你。你们两个,连夜把她带回月城地宫锁起来,谁都不要告诉!”
“是!”
双手猛地被人反绑起来,粗糙的绳子往死里箍住她的手腕,人被两个侍仆往外推,相思开口道,“你不怕龙上雪会不顾兄弟情义吗?”
“他不会知道的。”龙上阳冷冷地睨向她,“留你这个祸水在他身边,龙上雪才会真正地不为我所用。”
“我没有同朝廷连通一气。”相思继续说道,语气有些倔强,“我要留在这里等龙上雪,等他回来我就同你去地宫。”
“赵相思,我看起来很善良么?我为什么要满足你?”龙上阳冷笑,结结实实输了这一仗,他是真的动怒了。
“难道你不想知道真正的内奸是谁吗?我留下能帮到你。”相思在被强硬地推出去之前又加上一句,“你的手下里有这样的内奸,别说是天下,你连一个月城迟早都要丢。”
闻言,龙上阳的目光如刀般射过来。
★★★第396章:这小脸都冻得没血色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利用你查的,不过用不着你出面。”龙上阳阴沉地说道,“把她带回月城地宫,看牢了。”
“是!”两个侍仆二话不说地押着她往外走,连绵的大雨扑面而来。
相思没想过还会再去到地宫,而这一次是她自己被绑起来,阴冷的地气仿佛是噬入骨子里,双手被横起锁绑在木架子上,双脚离地,整个人绑吊在半空,地宫里的两个火盆照出来的火都是有些冷的。
“你想将计就计,将我一军,却没想我会使这计中计。”
“六儿,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看着龙上雪怎么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他尝尽当日我在义阁牢中所受之苦!”
“你知不知道我把义阁最强的兵力投在这次攻城中?你知不知道我损失多少?赵相思你又玩了我一次!”
……
到底会是谁告的密,这个计策到最后出发前大军才略微知道,之前只有他们主帐内的一些将领知晓,但听柳少容的口吻,知道她的计策也不像才知道的,否则怎么会这么快设下计中计。
被吊绑着身子有着说不出的不舒服,胳膊动弹不得,额上的冷汗慢慢滴淌下来,岩石建筑的地宫里阻隔了外面的一切,让她思绪也混乱起来。
不懂过了多久,听到一声闷声的响动,相思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只见石门打开,龙上阳一身白衣跨步进来,走到她面前冷冷地道,“外面雨停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相思难掩焦急地问道,“龙上雪怎么样?回来了吗?”
龙上阳一下子掐住她的下颌,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瞧瞧,这小脸都冻得没血色了,地宫滋味不好受是不是?”
“我没有泄密。你把我一直锁在地宫里是什么意思?”相思反问道,语气已经有些焦急,她想知道龙上雪有没有出事,想知道赵静有没有出事。
★★★第397章:龙上阳你无耻
“我问你,知道这个计策的都有些什么人?”龙上阳放开她,负手在背后问道,侧过身子并不看她。
“平时常议事时的将领,龙上雪要他们保密,然后就是修信给你了,也许送信的人私自拆开也看到了。”相思淡淡地说道,“还有那些将领,也许他们转一个身就告诉自己认为可信任的人,也许他们中间就有内奸。”
说完,相思就听到龙上阳嗤之以鼻的笑声,忽然外面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相思惊讶地向前望去,石门大开着她正好可以看到一些穿着义阁兵服的人被押着从走道里走过,手脚全捆绑着铁链,有俩个人她在军营里还见过。
“你想做什么?”相思不由得问道。
“敢在我背后插刀的人我要他不得好死。”龙上阳走到她身边,目光望向外面被押着走过的士兵们,“他们都是可能知道秘密的士兵,将领一级的我暂时还不想动,先从小的问起。”
“你又想滥用私刑逼供吗?”就像对待柳少容那次,把他折腾得半条命没了,到了地宫,她想起的都是柳少容在这被折磨惨的场景。
“你不觉得我最想逼供的是你吗?”龙上阳冷笑起来,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冷汗凚凚的脸,“你知不知道赵静的先锋营到现在一个都没有回来,他们好像消失在金河城一样。”
相思脸色惨白,“赵静一定是出事了。”
也许早就在金河城内中埋伏死了,也许已经被柳少容俘虏了。
龙上阳冷哼一声,“你说你们姐弟,一个献计献策,一个自告奋勇攻破东门,赵静是不是有大把的时间去告密?”
“龙上阳你无耻!”相思顾不得什么破口大骂,“你就只会在我们姐弟身上多疑猜忌吗?你自己管不好手下的人就质疑我们姐弟?赵静现在说不定已经为了你那什么正统大业而殉死金河,你说这样的话简直无耻!”
★★★第398章:你该睁开眼睛了
“你连骂人的话都只有无耻这一句吗?”下巴被死死地掐住,疼得她直皱眉,龙上阳深深地盯着她,“赵相思,你最好合盘托出,否则我有更无耻的手段,你这书香门第养出来的细皮嫩肉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地宫里多的是折磨人的法子。”
“我还是那一句,我没有泄密,是你疑心重。”相思咬着唇说道。
“要是你站在我这个位置就不会这样想了。”龙上阳冷笑,放开禁锢她的下巴,“这一次整个大军只剩一半回来,其中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赵相思,我的基业才开始,容不得失败。”
“我是不是该说,你没立刻杀了我我就感激天地?”相思淡淡地说道,语气似讥似讽。
“来人。”龙上阳往外面喊道,马上有两个守地宫的侍卫冲进来,龙上阳目光阴霾地看着相思,“你不是想见上雪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相思被他们从木架上松下,手脚早被绑得麻痹,这一松让她整个身子都瘫软在地,但没等她缓口气,双手又被反绑起来,嘴中被塞进一团布,塞得严严实实连吐都吐不出。
相思憎恶地瞪向龙上阳,龙上阳却慢慢地踱着步往外走去。
相思被两个侍卫拖上马车,车轱辘划过地面震动着,她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疼得撕心裂肺,龙上阳坐在她面前见她这样,目光深得看不出一点东西,只有语气低沉,“很疼么?你已经在地宫被吊了整整一夜,换个男子也挺难熬的。”
相思索性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他的嘴脸,疼痛如同咬人的虫子随着马车滚动就拼命地咬着她的身体……
不懂过了多久,相思几乎头晕目眩的时候龙上阳冷冽的声音又传来,“你该睁开眼睛了。”
★★★第399章:谁的营拨人保护夫人的
马车停下来,相思如临大赦,身子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缓缓睁开眼睛,相思看着龙上阳掀开马车的窗幕,映入眼帘的便是宽阔的岩石路面,路旁是宛如宫殿一般的殿宇,她认得这里,是月城的永承宫。
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相思几乎是想冲过去,却被龙上阳按下身子。
龙上阳一手按在她肩上,冷冷地道,“好好看着。”
相思不能动弹不能出声,只能往外望去,龙上雪照常穿着一身漆黑的衣裳,不过两条手臂包扎的白布明显在说他受了伤,相思看不到他的正脸,只见金老、萧家兄弟、秦章等一些将领进入她的视线,走近龙上雪。
“参见二爷。”以金老为首大家都通通跪下给龙上雪行礼。
龙上雪侧过身,相思这才看清他的脸,才一夜不见他好像突然间憔悴下来,脸上常戴的面具也没有戴,让一个烙烫的奴字在绝尘俊美的脸上更加显眼,一双剑眉下的眼宛如要杀人一般,脸绷得紧紧的,脸色很是吓人。
“参见二爷。二爷,各位将领,主公还没到,请先进永承宫候着。”龙天走了过来,赶在龙上雪破口大骂前躬腰说道。
那些将领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准备要走,龙上雪却朝前一步,脸色阴戾地站在他们面前,一时间连金老都不敢越过他往前走,一个个通通面面相觑。
“谁的营拨人保护夫人的?”龙上雪冷冷地问道,听不出什么怒意,却足够让人不寒而栗。
相思看到那些人中一个领将抖抖擞擞地走到龙上雪面前跪下,“回二爷,是属下拨人的。”
龙上雪低下眉目光格外阴深地落到面前跪着的人身上,猛地抬起脚朝他胸膛上一脚踹过去,直踹得那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咳嗽,嘴中直呼,“属下有罪,属下的人没有力护住夫人。”
★★★第400章:上雪可真发火了
“你不必见龙大了。”龙上雪不带一丝转折地说道,眼里的杀气已经很明显,“金老,给我剑。”
金老闻言惊地后退一步,那被踹了一脚的将领急忙重新跪倒在地,“二爷饶命,二爷饶命。属下下次不敢了,您责打属下,饶了属下这一条命为义阁效劳啊……”
“下次?”龙上雪抬起脚毫不留情地又踹上去一脚,“就是你整个营都死在那,也得让夫人完整无缺地回来,你干什么事了?你他娘自个儿完整无缺地回来了!”
这一脚踹得那人当场口吐鲜血,龙上阳在相思耳边啧啧出声,“上雪可真发火了。”
相思嘴里被塞着一团布说不出话,喊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龙上雪身影,却触碰不到。
那人不顾满嘴鲜血,立马又爬起来跪好,身子已经抖得不像样子,声音已经是哭腔,“属下当时是想跟着二爷一起攻打南门,属下没料到会有埋伏啊,二爷……求您了,饶属下这一次吧……”
不顾他的哀嚎,龙上雪冷漠地睨向金老,金老握紧腰间的剑连退两步,“二爷您冷静些,现在就是杀了张将也无济于事,紧要地是找回夫人。”
龙天也上前劝说道,“二爷切勿焦燥,张将毕竟是主公钦点的一将,一切等主公来了再说如何?”
“是不是老子现在杀个兔崽子都要听你们的?”龙上雪压着嗓子冷冷地说出来。
“属下不敢。”一行人见状扑腾扑腾地全部跪到地上,龙天站在一旁还想说什么,龙上雪一把推开他,上前几步抽出金老腰中的剑,一转身就朝那个张将头颅上削去。
微凉的手掌捂住相思的眼睛,龙上阳低醇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来,“你看上雪,为了你都敢私杀将领,你猜现在义阁里会不会有很多人不服他?厌恶他?”
★★★第401章:他是你的弱点
相思心中一惊,蒙住眼睛的手掌慢慢从她脸上退下,眼前的窗幕已经被他掀下来,隔绝掉外面的一切。
相思转头瞪向龙上阳,他是故意让她来看这场好戏的,他要龙上雪在义阁丧失人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龙上阳勾起唇冷笑一声,“我是故意的,你不是说上雪为了你会不顾兄弟情义吗?可你也看看清楚,我一样可以利用你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相思睁大了眼,开始扭动着身体往马车门口挤,龙上阳眼中含笑地看着她徒劳的举动,在她快到车门口时再轻而易举地将她拉回来,“赵相思,论头脑,你玩不过我的。龙上雪不是你手里的筹码,他是你的弱点,而你,也是他的弱点。”
相思愤恨地瞪着他,龙上雪,你真该看清楚这个大哥的真面目。
“这么说来,你们互相成了我手中的筹码是么?”龙上阳笑着,蓦地脸色一变,手抓起她的长发往下攥,疼得她抬起头仰视她,龙上阳一字一字地道,“赵相思,我最后再说一遍,让我在仗上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是你做的就给我痛痛快快地认了。不是你就早点帮我想起来内奸是谁,或许我会饶了你一命。”
丧心病狂、不可理喻……
相思瞪着他,眼里只有这八个字。
“主公,二爷他们已经进永承宫候着,张远将军被二爷一剑割下脑袋,请主公示下。”马车外响起龙天略低的声音。
龙上阳放开她,上前拉开马车的幕帘,向外面望了一眼,不在意地道,“死就死了,好好安葬。我现在进永承宫,你把赵相思带回地宫,看她的嘴什么时候开,暂时别弄死了。”
“是。”龙天站在马车下面躬腰应声。
相思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她现在是后悔了,在军帐的时候她就应该用匕首一刀割破脉搏,不该贪生。
★★★第402章:一动命就没了
忽地,相思突然听到一声传喊,“赵先锋和龙昭姑娘回来了!”
赵静!
相思惊愕地睁大眼睛,龙上阳站在马车门口掀着幕帘,让她正好能看到前面的路上渐行渐近的两个人,赵静浑身是血地倒在龙昭的背上,脑袋耷拉在她肩上,两人身上泥水血水混成一团,龙昭背着他举步为艰地走过来,一步一步吃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龙天连忙冲过去要搀扶,被龙昭虚弱的声音喝住,“别动他,他身上全是刀伤,一动命就没了,赶紧去找龙子琴。”
龙天回头望了一眼龙上阳,见龙上阳点头后便转身而走。
赵静……
相思想喊喊不出一点声音,龙上阳回头睨了她一眼,随后放下幕帘,再度隔绝她的视线。
马车突然驶动起来,相思冷不防从坐垫上摔下去,疼得她蜷起束手束脚的身体,是她害了赵静,是她害了龙上雪,要不是她出这个计策什么事都不会有。
相思被扔回地宫的石室关起来,这一回他们手下留情地没有再吊着她,只把她扔到冰冷的角落里,双手依然被反绑着,相思绻着身体窝坐在墙角里,额上的冷汗一点一点滴淌下来。
她想起玩品铺那张匾额上写着: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她又想,她要活着去见龙上雪,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死在这地宫的四面石壁里。
石门突然开启,相思扭头看着龙天踱步进来,他的表情依如平时的恭顺,只是脸上长长的一道刀疤看起来很是骇人,龙天看向她,然后往后面勾了勾手指。
两个侍卫走进来利索地将她手脚上的绳子解开,相思感觉自己就像一摊死水一样瘫在角落里,一点力气都没有。
龙天缓步走近她,抱拳深深作了一揖,“夫人,主公让我来问你些事。”
★★★第403章:不是我干的
相思坐在角落里,环抱着双手搭在胸前,手腕上全是勒出来的道道红痕,相思将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淡淡地道,“你多礼了,现在我是阶下囚。”
侍卫搬进来一张椅子,龙天一掀袍坐了下来,面对着她说道,“夫人是个明白人,您把主公想知道的说清楚讲明白不就好了?这地宫里的手段多的是,说实话,我没那个心把那些刑具用在夫人身上。”
相思苦笑一声,“那你问,我答得出来的就答。”
龙天点点头,张口问道,“这次的计策是夫人您想的,您没想过此等机密被泄出去的后果么?”
闻言,相思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想笑,明明没什么好笑的。
“我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更没有打过仗。”相思抬头看着龙天说道,“我献的计谋是背水一战,我没想过那么大的后果,可你家主子一定要把这盆脏水往我头上泼。”
龙上阳不像龙天,问话不会委婉,龙上阳现在就是想知道害他栽跟头的是她还是哪个内奸。
“主公当然不是一定要把这盆脏水往您身上泼。”龙天指指外面,“夫人您大概不知道,连送密信给主公的那个士兵都在被毒打,而您却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主公心里是有底的。”
“如果他不是多疑我就不会在这地宫里。”相思语气有些冷,“你也别问了,龙上阳左右试探也问过我两次了,我还是一样的答案。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泄的密。”
“那赵静呢?”龙天紧接着问道。
相思眉间一紧,“我要见他。”
“这个我要请示主公。”
“他现在受了重伤,你们不可以毒打他。他是我带出来的人,从以前就和朝廷打不着半点关系,他不可能是内奸。”相思有些急切地说道。
★★★第404章:曾经无垢的笑声
龙天顿了半晌才道,“赵静现在怎么问都不开口,这样下去他身上的伤稍好一点就会再遭难受。”
“龙上阳想让我令赵静开口?”相思不得不佩服龙上阳打的算盘,他永远是算得滴水不漏,“好,只要让我见赵静,我尽力让他开口。”
“不是尽力,是一定。”龙天说道,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冲她作揖,“我的话已经带到,夫人,我现在去回覆主公。”
相思闭上眼背靠在墙上,冰冷沁进她的骨子里。
在地宫里过日子她完全不知道时间如何过去的,似乎等了很长时间,似乎又只是须臾,两个侍卫走进来带着她走出石室,说是去见赵静,走了一段相思才发觉不对劲,“龙上阳把赵静也送到地宫来了?”
侍卫根本不搭理她,更不会答她的话,但很快眼前的景象解答了她的疑惑,明亮的一间石室里,木床上躺着一个人,床边站着龙天,龙天见到她还是恭敬地行礼,“夫人,那我不打扰了。”
“地宫里地气太重,赵静浑身是伤怎么可以让他呆在这里?!”相思不禁气急地道,龙天恭恭顺顺地答道,“夫人,这都是主公的意思。”
说完,龙天站到门口,不发一言,石门也没有被关上,龙天这是要听到他们姐弟说话。
相思转身走到木床前,赵静灰头土脸地躺着还在昏睡,眼睛阖得紧紧的,相思轻轻掀开被子见他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包扎好,透着浓郁的药香,按着他手腕上的脉搏听了一会儿,相思才放心下来。
看着赵静昏沉入睡的脸,她有种说不出的痛心和内疚,她好像好久没听到在朝雪城初遇时赵静那串张扬无垢的笑声了。
“你看你相公吃得多欢实,跟我老舅家那头猪吃馊水一样。”
“客官你真是我见过最豪爽的人了,喝个水也跟我老舅家那头猪饮水一模一样!”
★★★第405章:什么时候她才能去掌握别人的命
“是啊是啊,我老舅家那头猪长得可好可白了,就跟你相公似的,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喜庆,我老舅说宰了卖好多钱呢,可他啊就是舍不得宰……”
……
为什么她的命永远是掌控在别人手上,连自己的弟弟也是如此,赵静为了她出生入死,她却连他都护不了。
什么时候她才能去掌握别人的命,而不是等着别人来决定她的生死。哪怕只让她掌握自己的命而已。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赵静蓦地睁开眼,呆呆地看了她几眼,猛地大叫起来,“夫人,夫人,出事了,出事了!金河城里有埋伏,有埋伏,有好多人……”
一开口宛如破锣般的嗓子,连赵静自己都吓了一跳,想要坐起来却扯动身上的伤口,相思忙按下他的身子,“你躺着说话。”
不说不打紧,相思这一声出来,赵静立刻就哭了起来,大颗地眼泪从眼角溢出,“夫人,我是不是顶没用了,我被人砍得不成样子,要不是龙昭救我,我就没命回来见您了。”
“你已经回来了,没事。”相思以衣袖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多大的人了还哭。”
赵静又絮絮叨叨地扯了一些,忽像想起什么似的奇怪地看着她,“夫人,你瞧我都忘问你了,你有没有事?我之前迷迷糊糊地好像见过二爷,他身上也到处是伤。”
“你见过龙上雪了?”相思睁大眼睛,认真地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不晓得,我这脑袋一直晕晕乎乎的,都分不清梦里还是真的。”赵静忍着身上的痛咬牙,扯着沙哑的嗓子又道,“我好像看到二爷摔杯子,生气得不得了……不对啊,我记得我在一间挺好的房里,怎么到这里了?这里是哪啊?我之前又在做梦不成?”
“不是,这里是地宫,之前也是真的,只是你伤得脑袋有些迷糊。”相思替他掖了掖被子,石门口传来龙天的一声轻咳,相思知道他是想让自己问赵静关于金河的事。
★★★第406章:是龙昭带我杀出重围
相思微微皱了皱眉,赵静沙着嗓子问,“怎么了,夫人?”
“那天在金河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相思终于问出口,赵静因身上的疼叫唤了两声,然后一五一十地说道,“本来什么事儿都好好的,那东门上也没什么人守,我们三下两下就冲破东门进了金河,因为下着大雨街上都没什么人,我们是直扑南门……我也不懂怎么突然会有那么多人出现包围我们,刚子、寄祥他们……他们都死了……”
再回想到那一天,赵静脸上的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掉下来,“夫人,你不是算准了金河已经是座空城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埋伏……我杀红了眼,他们一个一个都死在面前,我也是抱必死的心……我真以为我会死的,那刀子一刀刀地往我身上戳……”
“对不住,是我对不起你,我没算过失败的后果。”相思再度擦去他脸上的眼泪,鼻子也顿时酸了,她能想象赵静遇到的是什么样绝望的场面。
“夫人,我这不没事了?”赵静反过来安慰她,“是龙昭带我杀出重围,她是把我从金河一路背回来的,这回我是真钦佩她了,要不是她,我活不了,真的活不了。”
“龙昭吗?”相思眼里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不是她小心眼,可实在奇怪,那么多人都死了,只有龙昭背着重伤的赵静回到月城。
“是啊。夫人,我们怎么在地宫里,这里很冷啊……”赵静无力地说着话。
相思伸手探过他的额头,避重就轻地道,“让他们给你多加几床被子,你这一身刀伤容易引起发烧。”
“您还没说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赵静却不让她逃开问题,“我们在金河中埋伏,二爷他们呢?对了,二爷也受伤了,他们一定也是中埋伏了……夫人您去看看二爷的伤势吧。”
★★★第407章:不妨在她身上下手
见赵静不依不饶地问,相思只好说道,“我们现在都出不去,这次中埋伏是因为有人泄密,你知道吗?”
赵静震惊地睁大眼睛,随即明白过来大叫起来,“什么意思?他们是说我们泄的密?要关我们起来?啊?!”
赵静激动地要坐起来,扯动到伤口好一阵咳嗽,相思忙安抚住他,“你别这样,现在还在查。”
“放屁,夫人,他们这是欺负我们呢。我要去讨个说法,我一条命都快没了居然怀疑我们泄密?”赵静嚷嚷着从木床上坐起来,手按着胸口要站起来,相思想拦又怕牵了他伤口,赵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往前扑去,一个没站稳眼看要跌下。
相思连忙去扶他,龙天突然走进来伸手往赵静颈上一劈,赵静顿时昏了过去,龙天搀住他的身体扶上床让赵静躺下,然后看向相思恭敬地说道,“让他躺着,否则这一身的伤大罗神仙也难救。”
相思默然地点头,上前替赵静诊了诊脉,再查看过他颈间的伤势后才替赵静掖上被子,“你都听到了,赵静如果是内奸他还会回来吗?还会弄得自己一条命差点丢了?这身伤可不是假的。”
龙天在一旁听着,待她说完才试探地问道,“夫人是否还有旁的意思?”
“龙昭。”相思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若你家主子是真的要查内奸,不妨在她身上下手。”
龙天眉微微一皱,但很快又恢复平常,抬步往外走去忽又回过身来,说道,“夫人知道我去回这话的后果吗?龙昭姑娘平时虽为人跋扈,但她也是从生就是义阁的人。”
“你怕龙上阳伤了她吗?”相思冷笑一声,“你大可以不去回禀,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们义阁的老人就不会是内奸,像我和赵静这种才进的外人就是出卖义阁的?”
★★★第408章:我们过得太平静了
“夫人言重了。我这就去回禀主公。”龙天弯了弯腰,又似叹息般道,“龙昭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龙天往外走去,相思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赵静,不禁道,“你可以在回禀主子前先去试探试探龙昭。”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龙天笑了笑,没回头大步跨着离开。
没人发落她的下一步,相思便留在赵静的这间石室里静默地陪着赵静,赵静在自己身边她反倒不担心了,可龙上雪呢?他连义阁的将领都二话不说杀了,要是还找不到她,她不能想象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相思抬手揉着眉心,困意漫天地袭过来,可双眼睁着却没有一点想睡的意思,她不懂自己有多少天没睡过,从大雨那天出事后她没再阖过眼,她甚至不知道时日过去多久。
可能龙天有吩咐过,地宫里的守卫对她还算恭敬,要床被什么的都一一应允,除了自由,相思同赵静在地宫里过得还算舒坦,比起龙上阳对她的种种,龙天没有落井下石的举动几乎让她感激。
赵静一醒来就会大呼小叫一番,拼命嚷着要见龙上阳,要讨个说法,相思每次都如是劝他,“龙上阳现在在火头上,你现在去见他等于是找死。”
等赵静闹腾过后,相思又再替他重新包扎伤口,每次都是如此,赵静每每都睡得很沉,而她却一次都没阖过眼。
“啊——饶命啊——属下真的不知……啊!”
石门敞开着,惨叫声又传进来,以往每次传进来时赵静一开始还会大骂,到现在已经习惯已经平静。
又听惨叫声,赵静同相思都面面相觑,问道,“夫人,我们会不会也会被拉去这么打?”
“不知道……”相思坐在赵静木床的床尾,脸上是苍白的,淡淡地道,“我只知道现在的日子我们过得太平静了。”
★★★第409章:怎么,怕了?
赵静呆呆地看着她,“夫人你是说……”
“要是龙上阳再找不出内奸,我想我们是逃不了这一顿打的。”相思说着,眼里映着赵静有些害怕的面容便道,“你别想了,再睡会。”
“我睡不着。”赵静摇头,外面的惨叫声让他一阵阵头皮发麻还怎么睡。
相思很想说没事,天塌下来姐给你撑着,可偏偏她说不了这样的话,她现在除了等待做不了别的什么。
赵静嘴上说着睡不着,可随着那惨叫声一声一声不断无休止,他还是头一偏睡过去了。
相思走出石室,每一步都好像更靠近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相思寻着声音走过去,忽然听到一个阴沉的声音,“行了,拖他下去,把龙昭拎过来。”
相思想离开已经来不及,只见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衣裳被鞭得不成样子的人走出来,那人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迹,随即她对上龙上阳冷鸷深邃的目光。
她想转身,龙上阳已经从那间布满刑具的若大石室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把合起的折扇,白衣胜雪,青丝如檀,冷冷地凝望着她,龙天也从里边走出来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龙上阳充满冷意地扫她一眼,薄唇开启,“你进来。”
别无选择,相思只能走进去,龙上阳没理她径自走到一张长桌前坐下,拿起上面的一卷薄书翻阅着,眉间的阴冷令人看了就有些发怵。
相思环视着周围的一切,整个石室里全是各式各样的刑具,空地上的一条鞭子已经一分为二,似被抽打断的,鞭子上全是深红色的血……相思倒吸一口冷气,忽听龙上阳嗤之以鼻的声音,“怎么,怕了?”
“我都已经到了地宫还有什么怕的。”相思的目光落在地上那被打成两段的鞭子上,淡默地说道,“只是很残忍。”
★★★第410章:你不怕动了你的根本
“残忍?”龙上阳抬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似在谈论风月一般问道,“这是什么新鲜的说法,嗯?”
相思看过去,抿唇好久才翕张开来,“内奸能有多少个?而你这里的惨叫每天是不同的声音。”
“你是说不该殴打无辜么?那是他们命该如此。”龙上阳笑了一声,把手中的书卷扔到长桌上,身子往后仰向椅背,“抓到内奸,我会让你看到什么叫残忍。”
相思一双眸子黯淡无光,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龙上阳忽然唤了她一声,“你过来。”
相思抬步缓缓地走过去,龙上阳将面前的书卷往她面前一推,上面赫然记录着金老、萧家兄弟、秦章还有一些将领的名字,相思愕然,“你想把将领抓进来?”
“如何?”龙上阳竟意外地问她的想法,相思淡淡地看他一眼,回答,“你不怕动了你的根本。”
义阁一半的基业是靠这些将士垒起来的,要是动这些人再想重振生威很难。
“说的对。”龙上阳靠在椅背上,折扇轻打着手,唇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可我还是想逮这个内奸出来,你说怎么办?”
“你现在不需要夺下金河么?”相思问道,却听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主公,龙昭带到。”
相思一转身就见到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身形娇俏的人走进来,正是龙昭,一头凌乱的长发,衣裳整洁看不出半点伤势,但她已然奄奄一息的样子,两个侍卫将她拖到中央一把扔下,龙昭一下子瘫坐到地上,相思垂眸望过去,只见她唇角那道长长的血迹。
相思震惊地看向龙上阳,谁料龙上阳也在深深地看她,她这么一转眼就掉进他的眼里,龙上阳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又想说什么?”
★★★第411章:你好好看清楚龙上阳的嘴脸
“你……”相思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龙上阳的狠已经狠到骨子里,连对待龙昭都没有半点手软的迹象,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龙上阳身子向前倾,丢下折扇,双手随意地交叉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说,我对你还是留了很大情面的?”
相思转眸看向瘫在地上的龙昭,眉紧紧皱在一起,“你对她做了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垂着头的龙昭猛地抬起脸憎恨入骨地瞪向她,瞪得她竟发虚地后退一步,但龙昭只是瞪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半晌,龙上阳从长桌前站起来走到龙昭身前半蹲下身子,手绕到她的颈后拔出一个细长的银针,“对待女儿家的法子自然不能用那些伤人皮肉的。赵相思,你跟大夫学过几天,你知不知道这根针一旦扎到身体的某个穴位,就会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相思脸色一白,她没有听过这些,但她看到龙上阳拿出那根针后,龙昭惨白无色的脸恢复了些红润,忽地,龙昭腾地站起来朝她扑来,相思不防被狠狠地撞到身后的石壁,撞得从背脊一路痛到内里。
相思疼得弯下身子,龙昭死死地抓住她的两条胳膊,满脸杀人般的恨意,“赵相思你够狠,是你让龙大查我的,你是不是想坐实我是内奸?我呸,赵相思你这贱女人,我不会让你得逞……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龙昭显然遭过难受的待遇,现在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相思隐隐地听明白她的话,不禁冷笑地瞥向龙昭身后笑的得意的龙上阳,“你好好看清楚龙上阳的嘴脸,要是他信任你会把你抓到这儿来吗?他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否则我一句话他就抓你折磨你吗?”
★★★第412章: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啪——”
相思脸上被甩上狠狠一记,脸都被打得偏到一边去,抬起眸只见到龙昭近在眼前逼人的恨意,“赵相思你就是个贱女人,我拼死拼活把你弟弟救出来,你却害我被抓到地宫来……赵相思,我要是有命活着出去,我要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多耳熟的话,她好像听过不止一遍了。
“龙昭,你也太胡闹了。”龙上阳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旁边站着的侍卫立刻上前将龙昭拉离相思面前,扯到一旁的木架上将她两条胳膊绑了上去,看着龙昭的双脚被吊得离地,相思皱紧了眉。
龙上阳几步走到她面前扯出令人发怵的微笑,“没想到你对龙昭还有恻隐之心,我还以为你对她恨之入骨呢。”
相思抿紧唇,龙上阳伸手牵起她的手,相思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掉,被他拉着走到长桌前,龙上阳两只手用力按到她肩上,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下,微微弯下腰在她耳边道,“龙昭这个人是你琢磨出来的,就陪着我一起审审。”
话落,龙昭已经喊起来,“主公,不是属下做的,你怎么能误信这贱人的谗言,这次的攻城计策是她想的,她才是内奸,那个朝廷的王爷还是她老情人!”
龙上阳站在相思身后,双手仍按在她的肩上,目光冷冷地扫向龙昭,“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主公——”龙昭急燥地叫道,龙上阳抽回双手站直身体,语气冷冽地道,“前两次是龙天在问你话,今天我亲自问,你别给我说废话。”
这时的龙昭倒像足了之前的相思,口口声声就一句,“不是属下干的,属下生在义阁,长在义阁,属下怎么可能会背叛您。”
“先锋营去的人都死了,赵静也是满身重伤,怎么唯独你安然无恙地回来,还能背着赵静走出金河?”
★★★第413章:我想回去了
相思看到龙上阳走到她身前,身子虚倚在长桌前,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目光扫向龙昭,慢条斯理的话问出来不怒自威。
“我怎么知道我是……”龙昭又想反驳,待看到龙上阳眼里的戾气时便弱下阵来,想了一下才道,“当时我们朝南门扑去,半途突然有一群朝廷的兵围上来,我们的人一个个被杀了,他们说我是女子,要我一个人先逃,有朝廷兵砍我的时候赵静冲上来替我挡了一刀……后来我也是急红眼,见人便杀,突围出来见赵静还没有死,就带着他一起逃。”
相思坐在椅子上,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绻握起来。
龙上阳看了她一眼,然后冷笑一声,对龙昭说道,“说得挺顺理成章的,可它金河根本没有成为一座空城,就算被你突围出来,你怎么还能平平安安地走出城门?”
“我带着赵静走的回头路,从东门绕出去的。”龙昭没有隐瞒地说道,“主公,我……属下没有半句瞎话。”
“是吗?一句瞎话都没有?”龙上阳勾着唇问道,龙昭点头,龙上阳凝起眉往旁边的侍卫睨了一眼,“把龙昭带下去。”
“是。”一个侍卫躬腰问道,“用不用上刑?请主公示下。”
“今天就免了。”龙上阳挥了挥手,“毕竟这针扎进穴道的滋味也不好受,带龙昭下去给我看紧了。”
“是。”两个侍卫听命地向前把龙昭从木架上松下押着走出这间审讯的石室。
龙上阳目送着龙昭离去,转过身半坐在长桌上,居高临下地睨向垂着眸的相思,状似随意地问道,“你觉得如何?龙昭像是在说瞎话么?”
相思沉默着,忽觉全身都僵硬起来,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想回去了。”
★★★第414章:你想让龙上雪去送死么
龙上阳笑出一声,“我还想让你陪我多说会话。”
相思摇了摇头,双手握着扶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去,身后传来龙上阳的声音,“你刚才不是问我还需不需要夺下金河?”
相思僵硬地转过身看向他,龙上阳仍是斜着身子坐在长桌上,目光看不出所以然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夺下金河,可要是这个内奸查不出来,纵然我再多打几场仗,下场也只会一次比一次惨。”
相思沉默地看着他,龙上阳伸长手将桌上的书卷拿起来,是刚才那本记载着各个将领名字的书卷,“所以,哪怕是让我把将领一个一个地揪起来,我也要抓到这个内奸。”
相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身又往外走,龙上阳的声音又在她身后响起来,“上雪又出去找你了,他已经不止一次跟我请示要再攻金河,都被我拦了下来。我看他也快到底限了,再找不到你他能一个人去攻城,他纵然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柳少容的大军。”
相思身子深深一颤,“你告诉我这做什么?”
“没什么。”龙上阳的语气根本让人听不透,如聊家常一般,“我就是在想,我这么着急上火内奸的事,也得有个人陪着我一起着急,你陪着我吧。”
“你想让龙上雪去送死么?!”相思没有回头,只干涩地问道。
“谁知道呢,再找不出这个内奸,我生起气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龙上阳似谈笑一般地说道,盯着她僵直的背影,轻笑道,“行了,你也不用猜我话里的深意,我就是随便找人说说话。你回去吧。”
他说得轻巧,相思却听得如刺在背,她想自己没比龙昭好受多少。
从龙上阳那走回到赵静现在所呆的石室,一路上相思只觉到自己行尸走肉,一进石室就见到赵静侧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
★★★第415章:你今年十五了,是吗
相思直直地站在床前,双眼紧紧地盯着赵静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赵静才苏醒过来,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打了个呵欠疑惑地问道,“夫人,你怎么站在这?”
“我在等你醒。”相思平淡地说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赵静眼里朦胧又不解地看着她,正想说话相思已经赶在他开口前平静地问道,“赵静,你今年十五了,是吗?”
“是啊?”赵静伸出手揉揉惺忪的眼睛随口应道,“夫人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难道要到我寿辰了吗?”
“才十五……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呆在京城赵府,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相思浅浅地露出笑容,目光没有异样地看着赵静,“你说,明大夫和两个婆婆他们怎么样了?”
赵静愣了下,随即挣扎着要坐起来,相思走上前扶着他坐起来,将枕头竖在木床边的石壁上,让他靠了过去。
赵静挑着一双桃花眼看她,回道,“肯定过得好好的吧,明大夫身上有钱,又是个好人,他肯定能好好待两个婆婆的。”
相思的脸色一直是苍白的,听到这话一双眸子深深地看向赵静,赵静被看得不自在地挠挠头,“夫人你做什么这么看我呐?”
“真的过得好好的么?”相思不答反问道,语气如水般淡然,“自我们从朝雪城到了月城,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过婆婆她们,她们真得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这一句如重石落水,引起层层的浪。
赵静睁大了眸定定地看着她,“夫人你怎么这么说话?难道你听到什么消息,难道婆婆她们……她们出事了?!”
赵静突然紧张起来,激动地要下床,相思没有扶他,漠然地道,“你别乱动,坐好,我要和你说说话。”
相思的样子显然让赵静有些懵,赵静乖乖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嘴中只急着问道,“夫人,婆婆她们是不是出事了?您快告诉我啊,急死我了。”
相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着急。
★★★第416章:您还这么看着我
赵静盯着相思脸上的神情,良久才讪讪地问道,“夫人,你老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心底慌。”
相思抿了抿唇,“赵静,我再问你一次,明大夫、婆婆他们真得都还活着吗?”
“您怎么会这么问我,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赵静的脸色凝成严肃,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着她。
“我刚刚见过龙昭了。”相思淡淡地说话,侧过身子让赵静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不懂为什么,听她说话的时候我脑中有过一个闪念,怎么去都去不掉,这个念头让我的心都慌起来。”
“夫人……”赵静迟疑地唤她。
停顿半晌,相思继续慢吞吞地说道,“你们进了金河半途才中埋伏,就只剩下你和龙昭活着,仅凭两个人怎么从金河走出来呢?”
相思转过眸,就见到赵静的眼睛睁得很大,她的话落,赵静立刻说道,“我听明白了,夫人你这是在怀疑我对吗?他们怀疑我把我抓到这也就算了,夫人你怎么能怀疑我?我一直以为你是把我当亲弟弟疼的。”
相思盯着他,赵静在床上不安的燥动起来,悲愤地说道,“您还这么看着我?您是不是认定我就是这个内奸了,那好,您去喊他们过来,让他们把我也拉过去打,您看成么?等我死了一切就了结了,成么?您是不是这么个意思!”
相思闭了闭眼,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淡默地问道,“你是朝廷的人?或者你背后的主子甚至不是朝廷?”
赵静苦笑起来,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夫人,我赵静跟了您这么久就落下您这么句话?得,算我白跟您这么久,您说,我落这么一身伤留着一口气回到月城,就为了自投罗网吗?那您不要跟我白话了,现在就把我交出去。”
★★★第417章:我又能如何
“龙昭生长在义阁,为人跋扈但应该不至于不懂大是大非。”相思径自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若然她是内奸,若然她是朝廷的人,义阁应该早被赔进去了。”
“所以呢?所以我就得是这个内奸?因为只有我和龙昭活着回来,她不是内奸所以我就是?!”赵静按着胸口激动地要从床上下来,嘴中嚷嚷道,“您别跟我分析那么多大道理,夫人您怀疑我,我赵静就认了!你赶紧把我交出去成吗?”
“你好好歇着吧。”相思从嘴里极轻地吐出这几个字,转身往外走,赵静压抑痛苦的声音传来,“您真的不信我?夫人,我是赵静,我是跟着您出来的赵静!”
字字痛苦,声声控诉。
相思勾了勾唇角,语气苦涩得厉害,“就算你是……我又能如何?”
回过头,相思看到赵静的目瞪口呆,赵静呆呆地看着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是一片无声,相思深吸一口气,沉默地踏出这间石室。
就算赵静真的是内奸,难道她真的要把他交出去么?
回想起来从遇见赵静开始一切都显得特别顺理成章……他跟随她,他对她不离不弃,他们之间也堪比亲姐弟,今天这一番话说出来大概再无姐弟恩情了。
她想她是太久没睡过了,脑袋已经糊成一团,赵静、赵静……她信以为赖的弟弟呵,真的是她不够信任吗?
没走出多远,两个侍卫迎面而来,相思张口就问,“你们来做什么?”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其中一个躬腰恭敬地答道,“主公要属下们来提赵先锋过去问话。”
相思说不出心头涌过的那抹颤意是代表什么,她能想到的龙上阳同样能想到,即便她不交出赵静,龙上阳也一样会找上门来,这样一来,赵静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
★★★第418章:果然是姐弟情深
“不行。”相思斩钉截铁地落下这两个字。
“请夫不要为难,这是主公的命令。”侍卫同样字字铿锵不改,相思放软下声音说道,“你们去回禀主公,就说赵静满身重伤动辄便没命,他想审人就审我。”
“这……”两个侍卫又面面相觑,估计是想着之前看她和龙上阳状似投契,一时也没再反驳,“那属下们去回话。”
不一会儿,一个侍卫又匆匆地跑回来,神色怪异地看着她,躬身回道,“主公问,夫人如此维护赵静不是在保他,是把他更往阎罗地狱里推。”
“那你再回你家主公,若是他能告诉我赵静为什么要弄得自己浑身是伤,为什么这般境地还要回到月城,我就把赵静交给他。”相思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侍卫立刻又忙不迭地跑走,半晌又急匆匆地跑回来,神色就更加怪异了,嘴中却仍一字不漏地替自己的主公传话,“主公说,这些问题都让赵静来说,不归他解释。”
果然是龙上阳的口吻。
“要是你家主公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把赵静交给他。”相思淡淡地说道。
这叫什么事儿,两人离得不算多远非要他一个侍卫跑来跑去地传话,那侍卫擦擦额上的冷汗正准备又要跑,却听龙上阳低沉的声音传来,“赵相思,你拿什么来威胁我?我连龙昭都抓到这地宫来了,我没什么可忌的。”
相思抬眸看过去,龙上阳站在不远处,斜斜地靠在走道一边的石壁上,胜雪的白衣如亮,诱着旁人的眼。
“我知道你没忌的。”相思勉强勾起唇扯出一抹笑意,“那麻烦你先杀了我,再去找赵静。”
龙上阳有些意外地望着她,冷笑一声,“果然是姐弟情深,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很生气,除非……赵静是在听你的指令。”
★★★第419章:二爷进来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你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任何一个人。”相思暗自想着如何拖延时间,忽听一个紧张的声音传报来,“主公,主公!二爷进来了!”
相思站直了身体,只听龙上阳冷漠地问道,“他进来做什么?”
“二爷只说是进来看看。”那个守卫跑过来扑腾一下跪倒在地,恭顺地回道,龙上阳垂下眸,“跟他说了我在这里么?”
“回主公,属下什么都没说。”那守卫回道,龙上阳抬眸望向相思,眼里有着猜不透的深意,相思戒备地看着他,只见龙上阳朝自己大步走过来。
“你们小心侍候着二爷,谁敢多句嘴自己卸自己的人头。”龙上阳发下话,推着相思走到最近的一间石室,让外面的侍卫把石门放下,石门沉重地关下,冷冷的石室里只剩下相思和龙上阳。
厚重的石门隔绝外面的声响,一时间安静极了。
两盆火盆蹿着火苗,这间石室四壁空空,连个坐的凳子也没有,相思看了一眼龙上阳,转身走到角落里坦坦荡荡地坐下来,双手抱臂整个身体绻成一团。
龙上阳似在想什么,等回过头时见相思坐在角落里不禁轻笑,“你倒是会随遇而安。”
相思把头靠在石壁上,抬头冷冷地看向龙上阳,“我一直被关在地宫,时间一长自然随遇而安了。”
龙上阳走到她身边背靠着石壁也坐下来,眉微微蹙起来,“这地宫的地真冷。”
“你才知道吗?”相思从嘴里冷冷地说道,龙上阳转眸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如随意一般地问道,“你说上雪进来做什么?是不是来找你的?”
相思的心一阵悸动,随即又慢慢地冷却下来,双眼盯着面前深色的石地,启唇淡淡地说道,“你抓龙昭的时候走漏了风声?”
★★★第420章:还以为你突然想了解我了
龙上阳做事那么谨慎,龙上雪没那么快查到她是被龙上阳抓去的,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龙上雪进地宫不是找她,是找龙昭。
“真聪明。”龙上阳伸手刮过她的鼻梁,语气有着激赞又似孩子气地道,“我也猜上雪是来找龙昭的。”
“……”相思无言地看着他,顿了半晌还是说道,“我不懂你在想什么,有时候好像很恼火吃败仗的事,有时候好像根本无所谓,现在你好像又能谈笑风生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龙上阳闻言笑着说道,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我要是发火了,你不是没好果子吃么?包括你那个兄弟。”
“或许吧。”相思扭开自己的脸,离开他的禁锢,把头偏在一旁安静地盯着对面的石壁。
良久,龙上阳近在咫尺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怎么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突然想了解我了。”
龙上阳如此真假难辨,她怎么可能是对手。
相思暗叹一口气,困意又袭卷而来,让她不得不揉着眉心来减少些困意,身后忽然响起一丝细小的响声,相思回过头只见龙上阳走到石门下,一张纸从石门下的缝隙里被递过来,龙上阳弯腰捡起一看,遂笑起来,“看来我们猜对了,上雪正在外边要守卫带龙昭出来。”
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相思还是像被噎了下心口堵得厉害,龙上阳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相思眉也没抬一下,只道,“你想说什么?”
龙上阳立刻勾起笑容,步步走向她,“你也别难受,我不会让他把龙昭带走的,否则你的下落不就传出去了么?”
“可笑。要是你关我一辈子也让龙昭陪着禁足吗?”相思冷笑一声,“我反正是个外人没什么,龙昭不见了你底下的人不会问吗?”
★★★第421章:这是你第二次丢我送的
“啧,赵相思,你还是忘了一件事。”龙上阳又走到她身边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折着手中的纸,云淡风轻地道,“整个义阁都是我的,我做事没那么多忌讳,我告诉过你了,我想抓谁揪谁都只管自己乐意。”
不过是心狠手辣而已,相思正要讽刺他,龙上阳蓦地在她面前摊开手掌,有着少许茧的掌心上一只纸折的小鹤栩栩如生地展翅。
“……”相思发觉自己突然间词穷,什么话面对一个折纸玩的男人都噎了回去。
龙上阳却眼睛极亮地睨着她,相思硬梆梆地憋出一句,有些冷讽地道,“你是要我夸你手巧吗?”
闻言,龙上阳却大笑起来,整个眼角都上扬起来,一双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一手拉过她的手,然后将小鹤放入她的手中,很是大方地道,“送你。”
相思一瞬间怀疑自己眼瞎了,但想起以前龙上阳剥粟子的场景好像也没什么了,种种迹象只是表明他现在心情不错,相思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鹤,问道,“你遇上什么好事了?”
“好事?我损失那么多兵马是好事吗?”龙上阳睨她一眼,相思转念一想,急迫地问道,“你是不是查到内奸了?”
龙上阳赞赏地睨她,浅浅地颌首,“龙天查得有些眉目了。”
相思仔细端详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在诓她的样子,他能这么心情好地对她,就是说他查到的内奸和她无关,也是和赵静无关?!
“那你怎么还关着我和赵静?”相思冷着脸问道,一把将手中折得好好的小鹤丢到地上。
盯着地上的纸鹤,龙上阳眼中的眸色顿时深起来,唇边的冷意能噬人,“赵相思,这是你第二次丢我送的东西。”
相思愕然,龙上阳逼近她的脸,冷冷的唇风喷薄到她脸上,“我知道,那次我买的粟子也被你丢了。”
★★★第422章:我不会让你见他
相思怔了片刻,随即站起来离开他过近的呼吸,“你也忘了一件事,我是有夫之妇。”
须臾相思又似恍然般加上一句,“对,我又忘了,你是龙上阳,你没有任何忌讳。”
龙上阳抬头阴冷地盯着她,还没说话就见石门那边又递进来一张纸,便道,“你帮我拿来。”
相思抬步走过去捡起纸,只见上面只写着四个字:逐间查人。
龙上雪要逐间石室地查龙昭所在?相思愣了下,随即听到石门外面传来一个冷漠如冰的询问,“你站在这做什么?”
是龙上雪。
相思一惊张口就要大喊,嘴立刻被一只手掌捂住,不若龙上雪身体的温暖,龙上阳的手甚至是冰的。
相思睁大了眼,龙上阳站在她身后,一手死死地捂在她嘴上,低下头轻声在她耳边道,“你死了心吧,我不会让你见他。”
厚重的石门隔音很好,她能听到的声音都若有似无一般,她听到一个紧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回二爷,属下恰巧走过而已。”
应该是那个递纸给龙上阳传讯息的守卫,被龙上雪逮了个正着。
“滚出去。”龙上雪冷得噬骨的声音再度响起,立即有个人跟着应和,“二爷不是要你们通通在外面等候,你怎么还呆在这里?有没有规矩?”
是金老的声音,金老跟着龙上雪一起来了?
“属下该死,属下刚没听到二爷的吩咐,这就离开。”那人立刻紧张地应道,随即是一阵故意加重的脚步声,大概是示意龙上阳他现在也帮不上忙了。
相思听到龙上雪的声音隔着石门传来,“把地宫石室的门通通打开,找到龙昭和赵静为止。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一步。”
金老苍劲的声音随之响起,有几许劝戒的意味,“二爷又想去找夫人?我们的人已经在金河找几天了,连夫人的影子也没找见,二爷您歇歇吧。”
★★★第423章:你这劲使得可真大
龙上雪要走?
相思激动起来,拼命扭着身体想要扑向石门,张着嘴使出全身的力气咬住捂在她嘴上的手。
龙上阳贴着她的身子一颤,但却没有丝毫放手的迹象,眸子冷冷地扫着她着急的脸,压着声音阴沉地道,“你尽管咬,让我想想,是从你还是上雪,亦或是赵静那小子身上讨回来。”
一针扎中死穴,相思颓败地想要松口,但嘴却不听自己使唤,仍死死地咬着他掌心上的肉。
龙上雪在外面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听清,只又听见金老的声音,“二爷,我们这样闯进地宫搜人,说到底是于理不合的,找到人还能去主公面前讨个说法,要是找不到只能等着吃罚。”
“我是让你来找人,有什么罪罚我一个人扛上。”龙上雪冷冷地说道,似是要离去,金老忙道,“二爷你听属下一句话回去歇歇再找吧,属下听闻从败仗那天起你就没合过眼,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套句佛偈,这善有善报,夫人心地那么善良不会出事的。”
“金老,你话太多了。”龙上雪斥道。
金老长长地叹了口气,“二爷您这样一味固执下去,怕是夫人找着,您倒躺床上了。”
然后好久都没有听到声响,相思以为龙上雪已经离开,失望地闭上眼,松开咬龙上阳的牙,龙上阳也放下手,掌心里尽是散开的鲜血,龙上阳睨了一眼她嘴上沾到的血,冷嗤一声,“你这劲使得可真大。”
相思沉默地撇过头去,忽听外面有响动,不管不顾地又想叫喊,龙上阳比她更加眼疾手快,不由分说地换了一只手捂到她嘴上,将她的身子逼迫地压向石门,让她连动弹的余地都没有。
龙上阳不像刚才捂得稍留余地,这一次他往死里捂严实,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第424章: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只听到外面传来龙上雪语气放缓的声音,“你那里没一点线索?”
金老以为自己劝动了,便松口气道,“属下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找了,不过现在找不着也算是好的,那几个护着夫人的士兵尸首都找着了,只有夫人找不见,恰恰能说明她现在是安全的。”
“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龙上雪又问,相思被困在一方小小的石室里,明明只隔着一道石门,却连那熟悉的容颜都无法目睹。
“外面怎么传就让它传吧,二爷不必放在心上,夫人怎么可能会是内奸?她没能回到月城肯定有些意外的事发生。”金老很会说话,言语间也极是信任相思。
“我想进金河一次。”龙上雪说道,金老大为震惊急急地阻止,“请二爷三思,柳少容同二爷您隔阂已久,单枪匹马地前去岂不是狼送虎口?切莫说还不知道夫人是否在金河。”
龙上雪静默半晌才道,“要是她被掳了过去,这一趟我必须走。这里交给你,一定要找到赵静和龙昭,龙大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命令,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二爷、二爷……”
一阵脚步声过去,金老的喊声跟着渐行渐远,应该是追上去阻止龙上雪。
龙上阳这才真正地放开她,见她嘴边的肌肤上已经被印上他的的手指印,不禁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唇角,似怜惜地道,“我这劲也用大了。”
“你就让他一个人上金河?”相思连步退开他的魔掌,不可思议地问道,“龙上雪怎么说也算得上你得心应手的一个心腹手下,金河如今是什么光景,你让他一个人去?”
龙上阳低下头吹着自己被咬破的手掌,等她说完才冷冷地勾起唇角,“你放心好了,上雪灭人满门之时都没用一个帮手,闯一闯金河,说不定他能帮我带着柳少容的首级回来。”
★★★第425章:别忘了你现在落在谁的手里
相思睁大了眼,龙上阳低眸看着自己的手,“我没告诉你么,我会用柳少容的人头祭义阁死去的将士,今年之内。”
相思凝眉,算起来龙上阳和柳少容还是堂辈兄弟,有血亲的,只不过里边仇深似海。
不懂为什么现在谈起柳少容,她的心里连一点波澜都没了,哪怕是听到人头两个字,相思冷冷地说道,“我不管你用谁的人头祭,你现在不去阻止龙上雪么?灭人满门和闯进别人城池是不同的。”
龙上阳促狭地眯起眼,盯着她脸上几乎掩藏不住的急切和急迫,猛地一甩袖子,“赵相思,别忘了你现在落在谁的手里,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做事。”
龙上阳突如其来的火气让相思一时间沉默,一声响动,只见石门在他们面前慢慢往上开启,她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心头晃过一阵说不出的悸动,脱口而出,“相公——”
石门继续往上,是一个普通士兵的打扮,相思苍白着脸抬起眸,只见到一个面貌平凡的士兵站在石门口,见到他们吓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砰一声双膝跪在地上,“主公……属下参见主公……这、这……是二爷他、他、他吩咐属下……下们把石室通通打开……属下不知主公在此,属下有罪……”
龙上阳一张脸阴沉得吓人,一脚踢开面前的士兵,侧身走出去,“把金老叫到永承宫,我有事找他。”
“是,是,属下这就去传话。”士兵抖成一团地站起来,眼睛一个劲地往相思身上斜过去,写满了一脸的奇怪。
龙上阳回过头,声音顿时变得冷戾异常,“你是不是等着我亲自去传唤?”
“属下不敢。”那士兵吓得一阵风跑开。
相思望着阴晴不定的龙上阳,神色淡淡地从石室里边走出来,“你好像忘了让他别乱说话。”
堂堂义阁的主子躲在石室里说起来可不怎么好听,尤其他身边还有一个二爷的夫人。
★★★第426章:这里是上阳禁苑
龙上阳眉微微蹙了蹙,道,“他要是有脑子就不会说不该说的。”
相思冷冷地睨着他,转身想走忽又记起来一事回头问道,“你要把我和赵静关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说你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
“是查得有些眉目,可藏身在义阁的内奸会只有一个吗?”龙上阳冷笑一声,“多好的机会,我正好可以彻底清查一下义阁。”
“我还以为你急着要夺金河。”相思淡淡地来了一句,正欲往前走龙上阳却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龙上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听闻你到地宫后就没睡过是么?”
“你想做什么?”相思警惕地后退。
“不睡觉你撑不了多久的,好好睡一觉。”说完,龙上阳逼近她抬起手往她脖颈上巧劲地一劈。
相思顿觉疼得厉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相思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地宫,炉子安神的薰香薰得她刚醒又有些困意,偌大的床上被褥柔软地贴在身上,身上是合衣入睡的。
相思按按眉心,掀开温暖的被子下床才发现这里有些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们两个把菜端进去,一会夫人醒了就侍候着她吃。”
一个声音传来,相思转过头去见龙天指使着两个侍婢端菜进来,一见她站在床边,龙天立刻弯腰作揖,“夫人,您醒了?”
相思惊愕地四下打量,“这里是上阳禁苑?!”
难怪她会觉得眼熟,上阳禁苑的摆设大部分都一致,她以前来过想忘都忘不掉,那一次龙上阳差一点侵犯了她。
“回夫人,这里是上阳禁苑的随园。”龙天直起身回道,见她仍在打量又说道,“这院子是上阳禁苑最偏的,平时不会有人踏足,夫人可以出门在院子里走走。”
★★★第427章:我被软禁了
换句话说除了这个院子,她不能去别的地方,相思的脸色顿时冷下来,“我被软禁了?”
“夫人言重。”龙天平平缓缓地说道,让两个侍婢退下后指着桌上的饭菜道,“夫人睡了整整一天,先用些饭吧,有什么吩咐就找绿柳、青竹她们,把这当香尘别苑一样。”
相思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就近坐到一张椅子上抬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关我在地宫了?赵静呢?”
“他也在随园,就在您这隔壁的屋子养伤。”龙天一五一十地说道,“主公已经抓了这次让大伙吃败的内奸。”
相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是谁?”
“是秦章。”龙天顿了半晌回道,大概知道相思会继续问下去索性全部都说出来,“秦章是五年前才进义阁的,他一个堂兄是义阁的老人,秦章进义阁后屡建功迹十分得主公的赞赏,这次他去支援大军也是主动请示主公的。”
“他是朝廷的人?”相思愕然地问道,她想起自己见秦章第一眼就觉着这人浑身透着正气,没想到这种正派不是为义阁效忠的。
“没错,主公派人在秦章的房里搜到禁宫的腰牌,据他自己所说是宫内的密士,由皇帝一手调教养出来的。”龙天回道。
“那你们义阁的那点底不是全被皇帝知晓了?”相思有些讽刺地问道,龙天摇摇头,“还不至于,秦章受重用也是这半年的事,这次他是憋不住对朝廷无所功迹,所以才会向柳少容通风报信,以为怀疑不到他头上,他又舍不下这五年的伏底,因此没有就此离开。”
相思锁眉,难怪秦章会自愿带营留下守阵,原来是早料到柳少容的大军根本杀不到自己,也是让义阁的大军通通陷进埋伏之中,这样一来是说通了。
★★★第428章:您怎么都不来看我
“既然内奸的事已经查出来,你家主子还想查谁?”相思冷冷地问道,“要把我和赵静关到什么时候?”
龙天闻言又弯下腰道,“回夫人,该说的话属下已经说到,主公的意思不是属下能揣测的。”
说完,龙天便后退着离开,相思盯着整整一桌的饭菜才觉着饿,走过去提起筷子夹菜吃,忽然想到在地宫听到的话,龙上雪只身一人去金河,不知道有没有出事……顿时食欲全消,相思放下筷子头剧烈地疼起来。
龙上雪,要怎样你才知道我在龙上阳的手里,我被软禁了。
随园真的是一间极偏的小院落,平时静得人烟也闻不着,只看到两个侍婢和侍从进进出出,端菜打扫,可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从卧房门口走到院门口一共多少步她都数得清清楚楚,院门口没人看着,可她一旦想踏出去便有侍卫或侍从鬼使神差地出现,拦住她的去路。
一天一天过去,连龙天都没再露过面,更别说看到龙上阳的身影。
相思也没踏进过赵静的房门一步,反正有侍婢进去给他喂药、换药,被软禁、没有龙上雪的消息,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是煎熬。
天又黑了,弯月挂上梢头,相思又站在院子里枯站一天,正准备回屋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响动,转过身见赵静只着单衣站在隔壁房的门口,一手撑在门上,脸上有些苍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相思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势,赵静的喉咙还是沙的,出口尽显委屈,“夫人,这几天您怎么都不来看我?那两个丫头给我喂药都是用灌的,太瞧不起人了。”
“你能下地就是说伤快好了。”相思勉强地扯出笑容,声音平淡得如同敷衍,“回去歇着吧。”
★★★第429章:在等她自己开口求见他
“我这还满身的伤呢,怎么就快好了。”赵静低声反驳道,“夫人,您是怎么了,龙天师父不是说内奸已经抓到了吗?您还不相信我?您还不理我?”
“赵静。”相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个特别固执的人,认定了就不会改变,可我也知道天下的事并不会因为我的固执而一成不变。也许这次输了并不是因为你,可赵静,我等着你和我说实话。”
“夫人……”少年的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夫人,您从来没对我……”
相思叹了一声,“你好好歇着。”
说完相思便径自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赵静还在外面喊她,她不是认定赵静就是内奸,可她偏偏太清晰地记得当她问起明大夫和婆婆是否活着的时候,赵静眼里的那一抹一划而过的闪躲。
要是婆婆同明大夫一家人真出了事,她想她无法原谅赵静。
沐浴过后,相思盯着镜中的容颜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之前差不多每天和龙上雪都是形影不离,而现在……她承认,她很想龙上雪,想她的相公,想他不要出事,想能和他见面……
她不能再被困下去,她一定要想法出去。
又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赵静也没有过来找她,相思明白赵静的脾气,若他真的被冤枉了这些天肯定把她的耳根子念断,可他却安安静静的,这样的安静让她更加心寒。
听到屋外传来打扫院落的声响,相思开门走出去,已是日上三竿,那个叫绿柳的侍婢正一个人扛着大扫帚在扫地,相思走过去问道,“我想见龙上阳,或者龙天。”
绿柳停下手中的动作,眨着眼睛看她飞快地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回禀。”
见绿柳很快放下扫帚走出院子,相思一愣,合着原来龙上阳是在等她自己开口求见他,早知如此她早该开口,哪怕得到龙上雪的一点消息也好。
★★★第430章:排行第七的小妾
相思正要回屋,忽然见一个身材丰腴的女子花枝招展地走进院子,满脸粉黛扑香,是个陌生的女子。
相思奇怪地凝望着她,余光中忽见院门外边一片粉色的衣裙掠过,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陌生女子已经走到自己面前,手指拎着胭脂香的丝绢掩着唇,眼睛也极放肆地上下打量她,“我说最近怎么老有那些个奴才端着菜什么的往随园跑呢,合着这随园有了位新主子啊。”
相思没再看她,只是往院落四周张望了两眼,平时一见她出院门就突然钻出来的侍卫侍从呢?这会有陌生人进来倒不管了?
“你看什么呢?”见相思不理她,女子埋怨地说道,一口令人骨头发酥的吴侬软语令相思觉得似曾相识,可一时又记不起来,她的记忆好像比以前差多了。
相思端详着她头上盘的发髻,斟酌着字眼还算谦和地问道,“这位夫人,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听到相思如是说,女子咯咯地笑起来,柳眉轻挑,丝绢捂唇,“你别这位夫人那位夫人地叫我,我是老七,说白了,我过来就是同你套套近乎,走动走动,说不准你改明儿就搬到菱园来了。”
说着,女子径自走到院中的石桌上坐下,一双眼睛毫不空闲地四下打量,“我说你这随园也是太小了,平时又没人踏进,主公安的什么心呢?”
女子那一口娇媚的笑声让相思顿时想起另一个人物:姚儿,那个被龙上阳扶为侧室的小妾。
相思听春令有一次嘴快说起过龙上阳的妾室都是住在一个地方,好像就是叫菱园……这么想着相思顿时恍然大悟,她还以为是来了什么人物,原来来了一个龙上阳的小妾,排行第七的小妾。
相思揣摩着她的来意,然后徐步走过去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谁晓得,也许主公觉着我就是只能呆这么个小院子。”
★★★第431章:瞧你这小嘴可真甜
“哎哟,可别这么说,你长得也是要鼻子要眼的,主公总不至于一直让你呆在这小随园。”女子连忙说道,语气抑扬顿挫,“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一群姐妹一进来可都是进的菱园,没进过小院子。”
说着,女子眼里试探分明地看着她,相思心中暗笑,这人的道行和胆色远在姚儿之下,姚儿……相思突然想起刚余光中瞥到的那一抹粉色衣裙,奇怪,是谁和这女子一起来随园却不进来的?
相思走到石桌也坐下来,故作出一副懵懂的样子,疑惑地问女子,“不知姐姐怎么称呼?我这一来就进随园,是不是说主公不待见我啊?”
“哎哟哟,瞧你这小嘴可真甜,这就叫上姐姐了,不过我爱听。”女子又咯咯咯地笑起来,也似是直爽的性子,又说道,“我叫吟儿,你既然嘴甜,这声姐姐我也就受下了。”
相思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垮,呆呆地看着她,婬儿?
见相思一副痴呆的模样,女子立刻笑得乐不可支,手指拈着丝绢往她脸上扫去,“瞧你,定想歪了吧,是吟诗作对的吟,这名儿还是主公给新取的呢。”
“……”她好像见两个龙上阳的小妾,两个她都猜错名字所写了,是她心里弯子绕得多,还是他龙上阳肚子里弯子多?
吟儿,姚儿,归他想得出来,还一本正经似的。
“是,吟儿姐姐。”相思从容地应她,“姐姐一个人来的?”
“当然不是,还有……哎,算了,说出来你也不认识,你以后进菱园就知道了,她现在可是菱园最大身份的人,可不会随便见人。”吟儿用手撑着下巴眸波流转地看着她,故卖关子地道,“姐姐刚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特想进菱园?”
姚儿现在是龙上阳侧室,按说应该就是他女人中地位最高的,姚儿让吟儿一个人进来是想从她赵相思身上试探出些什么吗?
★★★第432章:进了菱园怎么也算半个主子
相思暗想着,嘴上陪着笑容说道,“姐姐真是聪慧,其实……但凡上阳禁苑的女人没有不想进菱园的吧。”
她说得模凌两可,眸里小心地看着吟儿,吟儿似乎没有一点拐拐弯弯的肠子,听到这话一副很认同的模样,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说得也是,进了菱园怎么也算半个主子,喏,你跟姐姐说说,主公平时待你如何?好吗?”
相思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主公为人阴晴不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侍候才好。”
大概道尽吟儿的心思,吟儿也叹起气来,眸子转了几下又说道,“妹妹,别说姐姐只说空话不帮你,你看你模样长得虽还好,可这一身也太素净了,瞧瞧这脸蛋连一点香粉都不扑,怎么能得人注意?”
相思仔细地看着吟儿身上的装扮,从姚儿到吟儿都好像一个人似的,妩媚妖娆,性子贴人,原来龙上阳就喜欢这样的女子,那怎么还一直纠缠着她?莫非她真成了他制约龙上雪的筹码?
“姐姐说的是,妹妹一定听姐姐的教诲,不瞒姐姐说主公都没踏进过随园呢。”相思继续扮乖地同吟儿诉苦,“以后姐姐要来多走动走动,陪我说说话。”
闻言,吟儿的脸色立刻变了,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主公都没踏进过你这随园?”
相思愣了愣,马上又反应过来回道,“是啊,之前主公一直许诺让我做这菱园的主子呢,可也不懂怎么一到上阳禁苑,就只让我住随园。”
吟儿的眼里立刻放了光,笑容又铺天盖地地回来,“是嘛,主公许诺过你这话?啧啧,妹妹,你将来可莫要忘了姐姐。”
相思算是真正明白她来的目的,一为试探自己在龙上阳那边是个什么角色,二是为自己攀关系。
★★★第433章:要逃出去的前奏
既然姚儿想玩心思,她赵相思何尝不能借助姚儿和吟儿这枚棋呢?相思顿时心下有了主意,又同吟儿闲扯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放吟儿离开。
此后的两天,龙上阳还是没来见她,据绿柳所说龙上阳最近很忙没有空闲,倒是吟儿天天地上她这来溜哒,还陪她吃饭,每每她都能见到吟儿进来后,院门外那一片剪影。
相思趁这两天自己做了两个简单的锦袋,往里塞了些院中的香草,又写两张一模一样的纸条塞进锦袋。
这天吟儿又进到随园,远远地就伴着爽朗的笑声,等吟儿进了院门,相思立刻将袖中的一个小锦袋不着痕迹地丢了出去,然后上前笑着同吟儿说话,手心里已经紧张地捏出汗。
“哎,妹妹,昨个我在你这吃的那个菜叫什么来着?挺清口的,我在菱园都还没吃过呢。”吟儿完全没察觉地走进院子,东摸摸西看看的。
“什锦芥菜,姐姐喜欢吃我让绿柳叫厨子再做就是了。”相思知道随园的伙食不差,所以吟儿才信她会成为菱园主子的话。
估计是姚儿要吟儿多套些话,这两天吟儿总在问龙上阳对她如何,两人做过些什么……什么私密的都问了,相思只能小心应付。
“对了,姐姐,你坐一下,我有东西送给你。”相思让吟儿在石桌边坐下,还特意进到卧房拿出另一个锦袋,站了半晌才推开门走到吟儿身边,“姐姐,我这两天闲来无事,便做了个锦袋给你,塞着香草呢,凝神静气。你瞅瞅喜不喜欢,我女红活粗,你可别嫌弃。”
吟儿欣喜地拿过锦袋往鼻前一嗅,“哎哟,真香,你可真知道我的心思,我啊就喜欢香的东西。行,那我就收下了。”
相思讪笑,能不知道么?每天被胭脂香薰着,她想不知道也难。
★★★第434章:要逃出去的前奏
“姐姐喜欢就好。”相思故作四下打量一番后弯下身在吟儿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姐姐回去可要好好翻翻我的心意。”
吟儿疑惑地看向她,相思神秘兮兮地一笑,她不是故意要利用吟儿,但姚儿比吟儿道行深,她现在要想出去只能从姚儿那边下手。
吟儿大约也是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没说几句便捏着锦袋告辞往外走,相思送她出去,视线不露痕迹地往院门外看去,已经不见了那只被她丢掉的锦袋。
姚儿是个未雨绸缪的人,她要的是想巩固自己侧室的地位,或者往更高的正室去爬,她现在是防着自己,利用姚儿的心态就不难逃出去,姚儿的城府毕竟比一般人要深。
当晚龙上阳就气冲冲地来了,身后一个侍从也没跟着,院子里只有两盏灯笼凄清地悬挂着,相思在院中摘着香草,龙上阳走到石桌前一股怒气地坐下,手掌狠狠地拍着桌子。
相思心口一紧,随即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走向他,目光落向他的手掌,一张全是折痕的纸条就压在他的手下,相思觉着呼吸更紧了些,嘴上却淡淡地问道,“想请都请不来的大佛今天怎么有空上随园了?”
“赵相思你可真是不安分!”龙上阳瞪着她,怒气全形于脸上,将纸条扔到她身上,夜风袭过纸条立刻被吹走。
不用看相思也知道上面写了哪几个字:赵相思软禁在随园。
相思握紧拳头,听龙上阳在那边冷冷地讽刺道,“我说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和一个小妾相谈甚欢起来,原来就是为了给我整这出戏,怎么,你还想凭一个小妾帮你传递消息出去?”
只是吟儿那个锦袋被没收了,相思暗自松口气,脸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问道,“你的消息可真灵通,你能先让我看看这随园里究竟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吗?”
★★★第435章:还得来侍候你这小祖宗
龙上阳瞪着她,抬起手啪啪拍了两下手掌,转眼之间,几个黑影蹿进了院落中央,相思都没有看清楚怎么出来的,只是细细一数,足有五个人。
“……”相思冷笑一声,“受宠若惊,原来我和赵静值得你让五个武艺高强的侍卫看守着。”
“既然你知道我派了人在这里监视,你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让那小妾给你传消息?”龙上阳的语气是在讽刺她的不自量力,“你也不想想,她一个小妾能帮你做什么?”
“我在随园闷得慌想找人解闷不行吗?”相思随口说道,顿了半晌才说出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再者,我不这么做能见到您的大驾么?”
“原来你是变着法地想见我。”龙上阳冷哼一声,脸上的怒气却消了下去,也没再指责她,只道,“还不去倒杯茶来,我那头忙得翻天覆地还得来侍候你这小祖宗。”
到底是谁侍候谁……相思暗道,不得不低头地转头进屋拿着茶具出来放到石桌上,给他倒上茶,龙上阳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才问道,“说吧,你找我做什么?我一会儿还要回去。”
“出什么大事了你要忙成这样?”相思探究地问道,龙上阳的眼里生出一丝阴沉,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下,“你是不是还想直接问我上雪怎么样了?是安全从金河回来,还是被柳少容拿下了?”
相思一脸坦然,“你要是想全告诉我也无妨。”
“哼。”龙上阳猛地站起来,像是想骂她又没骂出来,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邪笑,“你知不知道你为了见我做这些解闷玩的事,那个小妾怎么样了?”
相思愣住,龙上阳从袖中拿出一个锦袋,正是她给吟儿的,龙上阳从里边抖出香草,手指拈过香草皆碎成灰……
相思惊呆地开口,“你把吟儿她——”
★★★第436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过心
“是不是觉得就这样害了一条人命你心特不安?”龙上阳将锦袋一把扔到地上,冷冽地道,“看来我关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的性子还没磨平。”
“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相思脱口而出,她是心不安,她知道龙上阳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却还利用了吟儿,可她真的没有想到只是收一个锦袋吟儿就会被他处死。
“你不是同那小妾说想进菱园吗?”龙上阳冷笑一声,相思踉跄地后退一步,“我还以为你只想要我的命,原来你还没有死心。”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死过心。”龙上阳走近她,低下头逼近她的眉眼,“你现在在我的手上,上雪又无从知道,我又有这心思了。”
“禽兽。”相思从嘴里咬出这两个字,龙上阳眼中的阴鸷能吞没人,掐住她的下巴龙上阳冷笑着摇了摇头,“赵相思啊赵相思,是不是我容你逃过太多次了,你怎么总学不乖呢。”
相思推开他的手,龙上阳没有用劲,轻易地被推开了,伸平手掌,掌心上有着几道清晰的血印,“赵相思,菱园住的女人个个娇艳如花,体贴过人,她们没有这么尖锐的牙齿,你想走出随园就好好想想。”
“我宁愿一辈子呆在随园。”相思斩钉截铁地说道,让她磨了性子去菱园跟那群娇艳的女人一起侍候他?她还不想变成姚儿,更不想变成吟儿。
“行,希望我有这个忍耐等你坚持得久一些。”龙上阳拍拍她的脸颊,说完甩袖大步跨出院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他离开,相思低下眼凝视着地上的锦袋,头疼如绞,龙上雪你再不快些来,就算她熬得住,恐怕龙上阳也等不及了。
那五个侍卫跟着龙上阳离开,相思弯腰捡起锦袋,指尖都在颤抖,牙齿深深地咬唇,她害了一条人命,是她害死了吟儿……
★★★第437章:赵静的秘密
“夫人。”
相思握紧着锦袋转过身,赵静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一脸凝重地盯着她,相思启唇想说些什么,赵静已经先开口道,“夫人,您陪我吃顿晚饭吧,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成吗?”
相思抬起眸,“你肯说吗?”
赵静苦笑,“您都不理我多久了,再这样下去我受不了。”
相思沉默半晌才缓缓点头,绿柳青竹很快端着菜过来,相思让她们通通端到自己卧房的内室里,对赵静道,“在我房中吃吧。”
省得龙上阳的五双眼睛五双耳朵都看着听着。
“好。”赵静脸上扬起笑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她的卧房,见相思盯着他的脚看,赵静傻笑了两声,“没事,我这腿不是还伤着么,快好了快好了。”
“你小心一些。”相思颌首,赵静拐着腿走进内室站到桌前,转身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赵静连忙跟着坐下来,相思则挥手让两个侍婢退下。
赵静抬起手就给她倒了一杯茶,这下轮到相思有些苦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了。”
“我很久没同您一起吃饭了。”赵静勉强勾起笑容,双手举起杯子,“本来我该给您下跪磕头的,可我这腿跪不下来,以茶代酒,赵静给您道歉,感激您这么久以来待我如亲手足一般。”
相思伸出手按下他的杯子,赵静的脸色变得惨淡至极,“我也知道不能奢求您原谅的,谁都受不了身边有个心思异样的人,其实我也晓得在夫人身边是瞒不了多久的,夫人聪颖过人,幸许还是给我几句甜话蒙到现在的。”
“你身上有伤,多忌些吃食,浓茶也最好别喝。”相思淡淡地说道,赵静脸上的惨色立刻舒展开来,“夫人心善。夫人所猜一字不差,我和龙昭能逃出金河不是侥幸,那是因为我在最后一刻亮了身份,哪知龙昭逃走又去而复返非要救我走,差点曝露。”
★★★第438章:赵静的身份
相思不禁握紧手,“你是朝廷的人?”
“真正来说并不是。”赵静舔了舔唇,迟疑好久才一咬牙说道,“夫人应该听过辅佐先帝打下大久久山的四大王府,我是四王府中北尉王府的长子,世袭的小王爷。”
相思完全呆住,她想过赵静是替人办事的,也想过赵静伏底是为了调查义阁,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赵静会是个主子,还是不小的主子。
“你一个小王爷沦落市井?你也是伏底在朝雪城想查什么事吗?”相思话出口才觉着有些失言,便道,“我多言了,我只是没想到堂堂北尉王府的小王爷会藏身市井做跑堂的店小二。”
她还记得刚看到赵静时他的确瘦得如贫民之家的孩子,所以她才没有任何提防。
“夫人怎么多言呢,事到如今,夫人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相告。”赵静依然是一脸苦笑,“历朝历代的皇帝莫不对四大王府很是忌惮,所以才会天南地北各设一个王府,四大王府皆是战战兢兢才一代一代保留至今朝的地步。父王为人怕事小心,府里又出过一些害人害命的事情,我三岁时父王就将我送出王府,托给一个奶娘、一个侍卫照看。”
“就是喜婆婆和良婆婆?”相思第一直觉便想到那两个婆婆,赵静点头,“你别看良婆婆年纪大了,稍年轻的时候武功好着呢,当时选两个年纪大些的也是求稳重和不招显眼。”
“那也不至于沦为乞饭婆子,你出来时北尉王爷没给她们钱吗?”相思疑惑地问道。
赵静黯下眸子,又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其实遇上夫人时,我和两个婆婆已经三年没有吃过肉了。”
“你说什么?”相思震惊地睁大眼。
赵静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没听过是不是?还有小王爷饥寒交迫了三年的。夫人,您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啊?”
★★★第439章:为留下一点血脉
“你肯说我自然会信。”相思给足他应有的信任。
赵静宽慰地笑笑,“父王确实给婆婆们足够的银两,为避纷争婆婆带着我一直深居简出,我十岁以前都没踏出过住的小院子……后来一次喜婆婆在外露了财,家里的钱银尽数被官府找理由敛了去。”
“后来呢?”相思顺着他的话问道,赵静深吸一口气才道,“那之前又恰逢北尉王府正招朝廷间嫌,我父王得知朝廷正暗中派人调查王府,恐生事变,为留下一点血脉,父王便与我们断绝了联系。”
相思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听起来真是恍如说书的一般。
赵静继续说道,“两个婆婆之前一直是在王府里做事的,没了银两她们不知道从何挣起,也舍不得丢下我,于是只能去乞讨,后来人们都误以为她们一直是乞讨婆子,日子过得差喜婆婆还瘫了。我看不得她们那样辛苦,于是四处找事做,后来就进了客栈当跑堂的。”
“真是阴差阳错。”相思实在不敢置信一个小王爷会落到如此地步,她所认知的都该像柳少容一样养尊处优,受人侍奉。
“对我来说更加阴差阳错的还在后面。”赵静回想起以前不得不道,“那时候二爷亮出南充王府世子爷的身份,我一直觉得好奇,后来又正巧被夫人带到朝廷的军队里,我想查探二爷和南充王府的情况,没想到一路误打误撞地跟着您进了义阁。”
“四大王府中王爷的儿子皆为世子,你怎么会是小王爷?”相思听他说起龙上雪那个世子爷的身份才想起来。
赵静挠挠头,“夫人你对四大王府的事是知之甚少,四王府中属北尉王府当年跟随先祖皇帝功劳最大,也最得先祖皇帝的喜爱,所以在下一辈中都直称小王爷,俸禄也比做世子的多。但也因为这样是最遭历朝历代皇帝的忌惮。”
★★★第440章:是我对不住你
“原来是这样。”相思淡淡地应了一声。
“夫人,该说的我都说了,您信我,我从来没带着任何心思呆在您身边。我虽贵为北尉王府的小王爷,可这些年下来,除了两个婆婆待我最好的就是您。”赵静恳求地说道,“夫人,我不求什么,只求您以后别不理我,让我继续追随在您身边,成不成?”
相思看着他好久都没有说话,最后才问道,“北尉王府现在是什么光景?”
“谁晓得呢。”赵静苦笑一声,“我都多久没和父王通过信了,但我想现在还应该没事,至少皇帝还没放到明面上来说。我身上揣着块王府的令牌,金河的兵头子见了是乖乖放我走,否则我想我从金河回不来。”
“是我错怪你了。”相思皱着眉,片刻细细打量着他眉间的苦涩说道,“我不知道原来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之前……以为你是处心积虑呆在我身边。”
赵静呆呆地看着她,半晌喜出望外,“夫人,您信我?!您真的信我?”
“我不该信吗?你说的不是实话?”相思微微一笑,赵静拨浪鼓似地摇头,“是实话是实话,当然是实话了,只是我也知道说出来挺那什么的……我就怕你不信。”
“赵静,你是个七窍玲珑的人,怎么还会跟着龙昭回来,还不如留在金河里养伤,至少朝廷现在还不会对你做什么。”相思问道,“拖着那么一身伤走在路上你随时会没命的,幸好龙昭没有弃你将你背了回来,否则呢?”
“呵……呵呵。”赵静又有些傻笑,“龙昭不回来救我,我也会拼死回来的。这次计策是夫人献的,一出事主公肯定拿您问罪,我自然要回来,看不到您安全我不会安心。”
“赵静啊……”相思不是不动容的,鼻子有些酸涩,“你已经多少次对我不离不弃了,现在是我欠你的恩德,可我还在怀疑你,是我对不住你。”
★★★第441章:我一辈子都叫赵静
“夫人您肯信我,我就很高兴了。”赵静有些羞赧地挠挠头,“夫人哪会欠我什么恩德啊,夫人待我好,我待夫人好,这是自然的。那夫人是不是应允我继续跟随你了?”
相思不答反问,“赵静……你原名是什么?”
“北尉府段姓,父王取名段花间,意取醉卧花间之意,当初上报朝廷时是有向皇帝示弱的意思,可还是逃不开嫌隙。”赵静见相思并不怪责便故态复萌,又耍起嘴皮子来,“段花间这名难听得紧,我还是喜欢赵静赵安宁这名字。”
“无论如何你都是堂堂北尉王府的小王爷,是功臣之后,怎可另投他姓。”相思脸色凝下来很是严肃地说道。
“说什么小王爷,我过的那是小王爷该有的日子吗?”赵静完全是不屑一顾,“只要夫人肯让我跟着,我一辈子都叫赵静,一辈子都是您的兄弟。”
“你是小王爷,跟着我一个自身都难保的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出息。”相思摇了摇头,不容置喙地说道,“这次我们若能侥幸离开这里,你就自行离开,天广海阔,你不能再呆在我身边。”
“为什么?!”赵静紧张地站了起来,大概扯到腿上的伤整个人又跌坐下来,惊慌地直道,“夫人,您是不是还不信我,我真的是没有任何目的地呆在你身边,我就想跟着您,我说不上为什么,反正跟在您身边我就觉着特心安。”
“朝廷,四大王府,义阁。”相思面色肃穆地道,“这里边有着牵牵扯扯的关系,我看你无意政权纷争,就不要搅进来。”
“夫人……”赵静急得嗓门都大了两分,“我跟您说这么久您怎么……我知道,说白了您就是不信我,就是不信我。”
“我是为你好,你小声着点,是不是要我跪下给你磕头行礼,才算是我信了你的话?”相思皱着眉头道。
★★★第442章:我是真打从心眼喜爱她
赵静扁起嘴小声地嘀咕道,“我哪受得起啊。”
“好了,不说这个。”相思扯开这个话题,拿起筷子往赵静碗里夹菜,“你还没说起明大夫他们怎么样了,你和喜婆婆她们有过联系吗?”
赵静顿时笑出声来,也拿起筷子,嘴中道,“夫人您也不想想婆婆她们多大年纪了,这些年又为了我受过不少苦,那身子骨、那老眼昏花地还能跟我通信吗?”
相思见他又说不到重点,便冷下脸道,“那明大夫一家人呢?”
“夫人您放心好了,我既然不是朝廷的人,也不是因为伏底在您身边什么历程都是假的,我要明大夫他们的命做什么?”赵静眼神发虚地说道,禁不住相思再三打量,索性自个儿招了出来,“一开始良婆婆是和我请示为以防万一解决掉明大夫一家人,因为良婆婆想回王府和父王禀报我这些年的事……后来被我拦了下来。”
相思真正松口气下来,又往他碗里夹了筷菜,“明大夫一家人没事就好,吃饭,菜都快冷了。”
“别说四小姐同我有那层关系,就冲明大夫收留我们教夫人您医术,我赵静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赵静特得意地挑了挑眉,忽地眸光又黯下来,“只是四小姐她……我是真打从心眼喜爱她,是我害了她,您说我还是个小王爷呢,可她跟着我连一天的好日子也没享过。”
彻底把过去刨了开来,一说到明寸金赵静这个少年就忍不住哽咽起来,喉咙沙得发酸。
相思有些看不下去,“赵静,人死不能复生,你以后要是有能力就帮明四小姐好好照顾明大夫一家人,四小姐九泉之下也会宽慰。”
“嗯,我知道,夫人,咱不说这个,来,吃菜吃菜。我可算是把自己憋一肚子的话给说出来了,以后我就没什么瞒您的,一身轻松啊!”
★★★第443章:谁给您递纸条呢
赵静故作开怀地笑道,伸手就往她碗里也夹菜,“夫人您吃菜,这个菜挺清口的,咦……”
相思还没说话就见赵静把筷子重新伸回那盘菜里左撇撇右挑挑,不禁奇怪,“怎么了?不过是盘什锦芥菜,你爱吃就多吃一些,怎么把菜挑成这样。”
“不是,我刚才挑到什么东西了……哎?!”赵静猛地从盘子里夹出一颗丸子大小绿油油的东西,“我说这菜里什么东西这么硬呢,夫人您看,这是不是芥菜的根呐?厨子不认真这都炒进去了。”
什锦芥菜……
相思猛然想起吟儿说过的话,“哎,妹妹,昨个我在你这吃的那个菜叫什么来着?挺清口的,我在菱园都还没吃过呢。”
见赵静要丢掉,相思连忙道,“等一下。”
相思从赵静的筷上接过那绿色的丸子,也不顾油腻地用手剥开,果然很轻易就将外边绿色的轻衣剥开,露出白色沾油的纸,赵静惊得直瞪眼,“这……这……这玩意……”
赵静说不出话来,却是很激动地拄着拐杖站起来,四下查看着还走出内室把外面的窗一并关上。
相思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拉开,上面的字迹极小,赵静一进来就问,“夫人,这是什么?谁给您递纸条呢。”
相思拿着纸的手却慢慢颤抖起来,出口的声音也变得战栗,“姚儿说她明白我的意思,只是龙上雪自孤身一人去金河后再没回来过,她无法传出消息让龙上雪来救我,让我自己再想法子,她爱莫能助。”
“啥玩意啊?”赵静听得一头雾水,“这姚儿是谁?二爷去金河没回来是不是被俘了,那会不会像上次柳少容一样又闹什么交换条件,对了,这可是个好机会,让义阁再把月城交回朝廷。”
★★★第444章:噩梦颠倒
“不会……”相思连双唇一时间都失去了血色,“柳少容对龙上雪恨之入骨,哪还会稀罕区区一座月城,他要的是龙上雪的命……”
赵静呆住,“不可能吧,要这样二爷岂不是已经……”
相思忽觉眼前一阵止都止不住的晕眩,手战栗地握着那个纸团,天崩地裂是什么滋味这一瞬间她几乎是知晓得清清楚楚,柳少容不会放过龙上雪的,龙上阳最近忙的事说不定就是金河的战事,他真的是拿龙上雪去探金河的底,探柳少容的底……
龙上雪没能从金河回来……
他回不来了。
“夫人,夫人,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可别吓我,二爷不会有事的,二爷的功夫那么好……”赵静瘸着腿冲到她面前丢下拐杖就忙扶住她,激动地在她耳边一通说。
可相思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里一片空白,她只知道龙上雪落到柳少容的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她和龙上雪分开前都没有好好说上话,她现在还在随园等着他来救她,可他自己却已经回不来了……
好像灵魂被从身体里边抽得干干净净,相思眼前一片苍白什么都看不见,赵静的喊声听在她耳朵里也是越来越弱,整个人如滩烂泥一般栽了下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噩梦颠倒地来来回回,可这一次她又回到被五姐指着鼻子骂的小时候,爹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要她滚回自己房里再也别出来丢人现眼,她眼睛是酸的却哭不出来,娘在那边求爹,然后要她也跪下来求,要她哭,可她真的哭不出来……
画面一转,她被龙上雪拥在怀里趴在窗台边上,他教她拉开弓弩,他贴着她的耳边说,“我要把你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我要你对我再没有成见。”
★★★第445章:她抓着龙上阳的手
她好像知道是梦,可她就是醒不过来,她跟龙上雪说她不要拉开弓,龙上雪就咬着她的耳朵哄她只是棵树靶子,她还是不要,可龙上雪握着她的手就将箭射了出去,她突然一抬头就见到外面站着的是龙上雪……
“夫人、夫人,夫人、夫人……”赵静的呼喊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她耳边拼命地吵。
她知道自己应该醒过来,她知道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那个身上中着箭的是树不是龙上雪,不会是龙上雪,龙上雪不会死,他是她的相公,他是独行千里的鬼王,他不会死,是她看错了,那只是棵树……
“夫人!夫人!”
相思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拼尽全力醒过来,蓦地眼前突然亮了起来,她真得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龙上阳那张不冷不淡的脸孔,顿时让她以为还在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夫人,夫人,您可算醒了。”一条绢帕擦着她脸上的虚汗,相思转过头只见赵静坐在床边的凳上正伸长手臂替她擦汗,一脸的担心,“您没事吧?”
相思呆呆地注视他半晌,才道,“我梦魇了。”
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完全嘶哑,似乎是喊了几天几夜似的,赵静拼命地朝她挤眉弄眼,嘴里道,“夫人,你醒了就好,你看主公担心地在这陪了你整整一夜,你快松开主公的手,也好让主公回去歇着,主公忙着呢。”
赵静是在提醒她,相思反应缓慢地向自己的手看去,果然见到自己死死地攥着龙上阳的手,龙上阳就坐在她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相思忙松开自己的手,赵静又在一旁说道,继续向她挤眉弄眼地提醒,“夫人是不是梦到二爷了?整晚都喊着二爷的名字呢,夫人定是很想二爷……”
“你眼睛不累吗?”龙上阳冷冷地瞥了赵静一眼,语气阴沉地,“你太吵了,出去。”
★★★第446章:相公
赵静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拄着拐杖别别扭扭地离开。
相思眼中的眸子迟缓地转了两下,迎向龙上阳的视线,“你有事回去忙吧,我还想歇会儿。”
“龙子琴说你是思虑过甚,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思量些什么?是不是怎么从我这逃开去见上雪?”龙上阳随口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喜怒。
龙上雪……
相思顿时心如针扎,疼得她整个人在被窝里绻起身体,龙上阳打量着她,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几缕发,语气放软了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我让人遣龙子琴再过来一趟。”
相思用力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个大夫,我身子怎么样我清楚得很。”
她只是想见龙上雪,她不是思虑过甚,她是相思过甚……可他龙上阳怎么可能会应允。
“是不是在这随园呆久了嫌闷?”龙上阳的手贴在她虚汗凚凚的脸上,难得温和地道,“让侍婢陪你出去走走?”
相思蓦地睁大眼睛,直直看向龙上阳,干涩的喉咙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怎么肯让我出去?是不是龙上雪出事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龙上阳眼里的怒气一掠而过,仿佛硬是压抑着火气淡淡地道,“你想我怎么回答你?你是不是记不得我的话,你给我好好磨平自己的性子,上雪……你以后就别再想了。”
相思眼前又是一阵晕眩,侧着头脸深深地埋进软枕里,龙上阳有些怨愤的声音传来,“你看看你,我还没把你怎么着,你自己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了。”
相思什么话都没有说,龙上阳斜过身子睨过去才看到她闭紧的眼睛下泪迹斑斑,怒气顿时在心口蔓延开来,收回手,龙上阳站起来甩袖离开。
赵静见龙上阳怒气冲冲地离开,赶忙瘸着腿走进来,正欲唤人只见相思侧脸埋在枕头里,略微苍白的唇一翕一张,他看了很久才明白她是反复在呢喃:相公。
★★★第447章:整整陪你一夜
“夫人,您别这样,这不是还不知道二爷如何嘛,幸许那个姚儿也在骗你,幸许二爷逢凶化吉没出事呢。”赵静紧张地说道,伸手推推她的身子。
相思一句话也没有,让赵静急得直挠头,在她耳边吵嚷半天相思才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眼里依然空洞得厉害,如无一物。
赵静还是沉沉地松了口气,忙碌地绞好湿毛巾递给她,“夫人,您擦擦汗,一会儿让绿柳她们给您烧水沐浴。”
“你还养着伤,别乱动。”相思见他这样不禁内疚,赵静习惯地挠头,“没事,您要是好不起来,我就是躺着也不安心。”
相思浅浅地擦了擦脸,往外面扫了一眼,才问道,“那个纸团呢?”
“我早烧掉了,哪敢留着啊。”赵静极小声地说道,相思点点头,“我也不敢再随便害人了,吟儿一个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偿还,我不想再添一个姚儿。”
“夫人说的是。”赵静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又道,“您昨晚可吓死我了,我喊绿柳她们,后来主公就带着龙子琴过来了,主公也不知怎地就坐在床边整整陪你一夜,龙天师父过来催过好几次好像有要紧事,可主公也都不走,一晚上就听你唤爹、唤娘、唤二爷地叫着。”
梦里发生过些什么相思这一醒来几乎都忘却,但怎么都忘不了那箭射出去后,外面站着的竟是龙上雪……
见她不说话,赵静睁大眼睛试探地看她,“夫人,您别怪我多心,主公是不是对你存着什么心思呐?就是、就是……男女间那点心思……”
相思缓缓斜过脸看向赵静,淡淡地点点头,连赵静都发觉了,龙上阳已经不会如从前一般隐晦。
赵静震惊地张大着嘴,好半天才合上去,“这……主公不是二爷的大哥吗?做兄弟的还能这样?!”
★★★第448章:我要出去找他
龙上阳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他何曾真正把龙上雪当成亲兄弟过,他待龙上雪的好都太过浮于表面。
相思没有吭声,赵静心知她不愿多谈龙上阳只好噤声,憋了须臾又道,“夫人,我去让绿柳她们烧热水去。”
“赵静,那个香囊你还带在身上吗?”相思随意地问道,赵静硬生生又坐回来,从怀中掏出大红的香囊,从里又拿出一枚印章大小的玉石,看着相思说道,“这就是北尉王府的令牌,我把我这辈子最重的两样东西放一起了。”
相思接过他手里的香囊,指尖摩挲过上面的刺绣花纹,淡淡地道,“你和四小姐能有一个信物也不错,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送过东西给龙上雪,他也一样,到现在都没什么值得想念的信物……”
“夫人……”赵静担忧地看着她。
“龙上雪为人简单,性子虽然暴燥又粗话连篇的,可他比之前已经好上很多了。”相思安静地说着,仿若自言自语一般,眼睛腾起一层雾气却没有泪水掉下来,“他现在每次想骂粗话都会及时收回去,他也会跟着我认字。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像你打从心眼喜爱四小姐一样喜爱我,可我也知道,我只要出一点事,他会拼了命地顾全我……”
赵静跟着应和,“是,我也看在眼里呢,二爷待夫人是好极了的,可惜时日不长,回到月城就逢上打仗。”
“龙上雪若是没死,他一定想尽方法来找我,赵静,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相思将手中的香囊还到赵静手上,一字一字斩钉截铁地道,“我要出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冢。”
赵静习惯地跟着点头应和,猛地反应过来忙道,“可我们现在被软禁在这里哪能出去啊。”
“想要出去总会有办法。”相思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眨下眼里的酸涩,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生当复来归……她一定要出去找龙上雪,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449章:夫人这回总算收下礼了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片绸缎般的蓝,相思站在门口有些空泛地望着天边。
“夫人,主公在外面挑了只八哥儿送给您,嘴可灵了。”绿柳提着一个鸟笼子同青竹肩并肩地走进随园,走到她面前盈盈一礼。
笼中的八哥儿全身翠绿唯有头顶有着轻轻的一抹红,骄傲尊贵,相思悻恹恹地看了两眼转身准备进屋,忽然听到一个灵巧的声音,“长相思、长相思……”
相思惊奇地转过身来,只见青竹拿着一根草叶穿过鸟笼子正逗着八哥儿,那八哥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地,不停地喊着,“长相思,长相思,长相思……”
相思禁不住笑出了声,手指抚上镀金的鸟笼子,“倒真是只嘴灵的八哥。”
“对呀,这鸟还懂相思的呢,嘻嘻……”绿柳跟着讨好地笑道,随即问道,“那夫人,这只八哥儿……”
“留下吧。”相思从她手上接过鸟笼子,嫣然一笑,“替我谢谢龙上阳。”
“是。”两个侍婢连忙高兴地弯腰施礼。
相思提着笼子转身进屋,没走出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两个侍婢松口气的交谈。
“夫人这回总算收下礼了,主公送多少回都被退回去,我都着急。”
“可不是嘛,再退回去我担心主公砸的书就往我们脑门上砸了,真是菩萨保佑。”
“合着以前主公都没送对礼呢,原来夫人喜欢八哥儿。”
“是呀,夫人进随园这么久我第一次看她笑呢。”
……
她们小声的交谈越行越远,相思淡步走进屋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下来,随手将鸟笼子放在桌上,八哥受惊又满嘴叫着长相思。
相思冷冷地看着,就如绿柳所说,一个鸟也会懂长相思吗?它不会懂,它只是会说而已……
不管受惊的八哥,相思冷漠地走到一旁捧起一本薄书翻阅打发时间起来。
★★★第450章:没有出去是时机还不到
可她还没真正地闲下来,脱离拐杖后的赵静便神清气爽地过来了,加快脚步走到桌边往笼里边的八哥儿直瞅,“我刚可都听到了,夫人怎么收下主公……龙上阳的礼?你明知道他对您有那种心思……”
相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见他满眼都是八哥的影子便道,“你这么喜欢送给你好了。”
赵静噘起了嘴,“我一个大男人,玩只八哥儿算什么事啊?夫人你就是故意寒碜我呢,我啊呆在这随园快呆出病来了。”
“那出去走走吧。”相思开口说道。
“咦?我们可以出去吗?”赵静惊讶地站直身体,一脸的不敢置信,被软禁都禁出惯性。
相思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浅浅地点点头,“嗯,应该在这上阳禁苑行走不成问题的,上次我昏倒龙上阳亲口应允。”
赵静震惊地瞅着她,然后竖起手掰自己的手指,一通乱掰大惊小怪地叫道,“夫人那你怎么不早说啊!这都多少日子了!啧啧!”
“我之前没有出去是时机还不到。”相思高深莫测地道,赵静小声嘀咕道,“现在时机到了?什么时机啊?哎,能出这个随园也好,我闷都闷死了,比小时候深居简出还惨!”
相思怪嗔地睨他一眼,“虽说你已经不隐瞒我什么,可你这嘴还是管紧一些,让旁人听了去传到龙上阳耳朵里又生多疑。”
“是是是,弟弟谨遵夫人吩咐。”赵静弯下腰夸张地行下一个大礼,相思不禁摇了摇头,“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唤我姐姐?”
赵静眼中的神色黯下来,随即道,“夫人待我好,平时就够为我操心了,我要是唤姐姐什么的怕自己会更加造次。”
相思往外面看了一眼才道,“你是个堂堂的小王爷,总是对我敬称相待,我心里怪不自在的。”
★★★第451章:一晃就快入冬了
“那您也受得起。”赵静打哈哈地掀过去,“好了好了,我们出随园走走吧。”
“嗯。”相思站起来看向精致的鸟笼子,“把这只八哥儿也带上。”
“好咧!”赵静听闻能出去自然高兴地紧,提着笼子直逗八哥,相思就一遍一遍地听着八哥喊:长相思、长相思……
走出随园扑面而来一阵寒意,绿柳青竹立即给她添上一件袭袄,让她想起春令和花令两个性子迥异的侍婢,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算起来我们到这随园也快两个月了,这秋可真短,一晃就快入冬了。”赵静见状叹了口气说道,“一入冬很快又要过年,去年除夕时,我们还在朝雪城,夫人记不记得,我们还把婆婆们接到明大夫府宅里一起守岁。”
“我当然记得。”相思揶揄地看向赵静,“我还记得那晚正好被我撞破你调戏四小姐。”
赵静的脸皮再厚也禁不起这么说,顿时脸红得跟什么似地,“夫人你拿我开涮……得,难得看夫人你也会开玩笑了,我真担心……”
话到一半赵静急忙收住口,手随意地一指,“夫人,我们往那边走走呗。”
相思颌首,闲步跟着赵静走过去,赵静踏在小径上一路东张西望,“我们出来的真不是时候,正是秋冬交际都看不到什么花花草草的。”
“赵爷,有花的,不过没有种植在这儿。”绿柳上前适时地答疑解惑,指着小径两旁空空的宽阔地面说道,“奴婢听上面的人说,主公想在这里建个跑马场。”
“跑马场?”赵静恍然大悟,随即又道,“可上阳禁苑是住人的地方,建个跑马场不是闹腾得很?”
“我只是圈一块自己偶尔骑骑马的地方。”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第452章:它喊的声里有我的名字
相思转过身去,只见龙上阳站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龙天。
“参见主公。”两个侍婢惊慌地连忙跪倒在地上,相思睨了身旁的赵静一眼,双双单膝跪在小径上,“属下参见主公。”
“起身。”
伴着如沐春风般温和的声音响起,相思垂着眸见到眼前多出一双不染尘埃的白靴,一只修长的手朝她递过来,相思眸光闪了闪,视若无睹地站起来道,“谢主公。”
龙上阳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脸上也没什么怒意,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到身后,温润如玉,“难得看你这么有规矩的时候,怎么今天想起出来走走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呆在随园。”
“就是突然想出来走走。”相思淡淡地说道,忽听旁边传来八哥尖声尖气的喊声,“长相思、长相思……”
相思从赵静手中接过鸟笼子提在自己手中,抬眸凝向龙上阳深邃的眼里,“多谢主公的礼,这只八哥儿嘴挺灵的。”
“是只笨八哥而已。”龙上阳伸手在笼子上轻轻地碰了碰,“来来去去就会这么一句,我也没打算你会收下,没想到这笨八哥倒讨了你的喜。”
“它喊的声里有我的名字。”相思毫不避讳地看着龙上阳,唇边扯出微微的笑意,风拂过耳边的发贴到嘴角边的笑容上,映得笑靥格外娇嫩,不施粉黛却有种说不出的清淡素雅。
龙上阳一时移不开视线,眼里的深意明显,须臾才别过头,抬步往前走去,“我就因如此才遣人送来,让它陪着你解解闷也不错。”
相思跟着走上去,赵静也立马想要跟上来,却被绿柳青竹两个侍婢拉到后面,保持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跟着。
走出很长一段路,龙上阳笑着问道,“你想去哪走走?我带你去。”
★★★第453章:你想进菱园看看吗
“主公不是事务繁忙,我……属下有绿柳她们陪着就行。”相思低下眼看着笼中的八哥说道,龙上阳又是一声低笑,“多日不见真当刮目相看,我从来没见过你在我面前这么有礼过,行了,你也别属下属下的,我听着刺耳。”
相思意外地看了一眼龙上阳,“主公不是说只有等我磨平性子了才来找你?我要是不乖顺一些,主公不是又要甩袖走人了?”
“原来这一招又是为见我而来的。”龙上阳脸色微变,仍不露痕迹地随意闲聊,“你还想问上雪他的事?我答覆不了你。”
相思脸上的失落一晃而过,随即强撑起笑容说道,“这一回可不是我提的,主公也太多虑了。”
龙上阳盯着她,丝毫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听到这话沉默半晌,接着从她手里接过鸟笼子提在自己手中,一板一眼地道,“真是奇怪,你一点也不提我这心倒不塌实了,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省得费心思去猜,你直截了当一些。”
“这种事我可直截了当不来。”相思同样严肃地浅浅摇头,“主公天资过人,自己猜吧,不急一时。”
龙上阳疑惑地看着她,笼中的八哥又在不停地叫嚷,两人不说话静静走着也嫌有些吵,龙上阳抿了抿唇,这才问道,“你有多久没见过上雪了?”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相思很快地反问,紧接着又伸出手指向东方,“那边院墙这么高是什么地方?”
龙上阳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眉顿时拢了起来,声音沉得厉害,“菱园。”
相思回过头看他,“主公的语气不太好,似乎不愿我提起菱园?”
龙上阳是什么人,弹指之间便明白她话里那扭捏的意思,可意料中的高兴没有,眉皱得更深了,语气有些冷冷地问道,“你想进菱园看看吗?”
★★★第454章:菱园的女人个个娇艳如花
“你不是说菱园的女人个个娇艳如花,我是想见识一下,不过既然主公心情不好,那就算了。”相思眼神转向别的地方,“我们去西边走走,如何?”
“你想去我怎会有不应之理。”龙上阳紧迫地盯着她的脸,“不过你最好是真的想去。”
相思不置可否,龙上阳向后勾了勾手指,绿柳立刻低着头走向前来,龙上阳冷冷地道,“你先去菱园说我马上就到,让所有人都出来迎。”
“是。”绿柳后退几步,然后转身一溜烟地跑走,相思注视着她的背影,忽听耳边传来龙上阳有些咬牙的嗓音,“你要真是我想的那层意思就多显山露水一些,我还不想耗精力在这上面猜。”
相思脸颊微微发烫,纤细的手指抚向脸,压低着声音道,“我毕竟是读女诫过来的人,有些话主公让我说,我也没脸说。”
话虽这样说,但她前前后后的态度只说明一件事,她愿意臣服于他龙上阳,但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连他要拉她起来她都没有肯,她现在还在犹豫,还有些不舍龙上雪。
龙上阳的语气放缓,低声在她耳边说话,竟似温柔,“好,我就陪你好好周旋,反正这辈子我还是第一次为女子如此劳心劳神的。”
相思转过头去,并未多言,忽然回过头,只见赵静跟在身后紧张担忧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已经没有出随园闲玩的兴致。
她也知道她是在玩火,可她也在心中发过誓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会承受下来。
跟着龙上阳走进菱园高耸的院门,一阵花香伴着微冷的寒气扑来。
相思没来得及赏花赏叶,龙上阳已经一脚踏进去,随后相思看到一排姹紫嫣红涌过来,一时间有些晃眼,定睛一看才见是一排打扮妖艳的女子施施然地走过来,身后又跟着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侍婢们……
★★★第455章:你们倒像亲姐妹一样了
一身艳丽桃红裙裳的姚儿袅袅地走在最前面,双手交叠在身侧缓缓地施礼,“妾身见过主公。”
姚儿很聪明,没有在众人面前点破相思真正二夫人的身份,只参见龙上阳一个人而已。
紧接着姚儿身后的那群佳丽个个弯下腰来行礼,“妾身参见主公。”
那样的吴侬软语相思听一个人说还能承受下来,乍一听这么多软人酥骨的声音响起,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麻了,只听龙上阳习以为常地虚抬了抬手,“都起身。”
待姚儿站直身体后,身后那数十个打扮娇艳的女子才跟着站起来,姚儿酥人的目光在龙上阳身上流连着,须臾转眼看向相思便抿着朱红的唇笑了笑。
相思也冲她点头示笑,眼光很快扭转开来看向姚儿身后的一排佳丽,不是她奇怪,这菱园的女人个个浓妆艳抹,粉黛厚施,所有人看上去都是一样妖美,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人一样。
龙上阳曾说过她看人的眼光不行,现在该换她怀疑他的眼光了。
相思不禁看了一眼身旁的龙上阳,龙上阳仿佛了然似地回看她,“收起你那点心思,男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你并不清楚。”
相思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群艳佳丽的面这么说话,脸上顿时燥红起来,抬眸之间只见姚儿正出神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一惊,姚儿却已经咯咯咯地笑起来,爽朗极了,“瞧妾身一点眼力劲都没有,怎好让主公站在院门口,快进来吧,这位姑娘也快进来。”
说着,姚儿已经一步走过来拥住相思的手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湛亮,“走,我们一道走可好?”
龙上阳睨了她们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们倒像亲姐妹一样了。”
这话一出,相思看到姚儿的脸上明显失神,连脂粉都盖不住那抹落魄,相思用手肘轻轻地推了一下她,姚儿反应过来又是笑,“主公说的是,妾身和这位姑娘投缘得很呢,要是能做得姐妹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第456章:那还真是难得
相思带着深意地看着姚儿,姚儿却笑着掩盖过一切,龙上阳也没说什么,姚儿搂着相思在众人前带路,一直走到一个胭脂味特浓的花园里才停下来,望着满园颜色富丽的花朵,相思不禁道,“刚还说起没看到花花草草,原来都种你们的菱园来了。”
“姑娘说的是花呐还是人呐?”姚儿笑得很开心,一群侍从在她们身边走过,端着长桌长椅将整个花园都摆得满满圆圆。
“都有。”相思陪着笑了一声,只见龙上阳已经在最前面的桌前坐下,姚儿也忙拥着她坐了下来,扬声道,“主公来得巧的很,铃儿和小雪都学了新的琴曲和舞。”
话落,两个打扮艳美的女子立即向前在龙上阳前面跪下,照服饰钗饰打扮看应该也是小妾,并不是侍婢,老实说相思除了姚儿,其她人都无法一眼认得,她还是觉得菱园的女子长得跟一个人似的。
“姚儿,现在菱园归你管,你想显摆也不好在真人面前班门弄斧。”龙上阳嘴边带着笑意说道,目光投向她们这一桌,不知是在看姚儿还是在看相思。
姚儿却心领神会地盯着相思,恍然大悟地道,“瞧妾身这记性,差点忘了姑娘才是这琴上拔尖的人物,我倒真差点让铃儿她们献丑了。”
“姚儿夫人说笑了。”相思转眼迎向龙上阳好整以暇的视线,扬起声道,“初登菱园我是空手而来,既然主公和姚儿夫人抬举,我就献曲一首权当给各位夫人解闷了。”
“那还真是难得。”龙上阳淡淡地说了一句。
相思见有侍从抱来琴便从容地走了过去,现在她的一双手都已健全,弹起琴不说多有韵味,但毕竟得心应手了。
指尖勾过琴弦,相思便找回熟悉的感觉,悠扬洒脱的琴声传来,姚儿主动走到场中央伴舞。
★★★第457章:现在只是个被软禁的人
相思知道自己的琴声太过夺人之主,心思一变,手间不露痕迹地将琴声变调,由主退为次,让姚儿的舞技展放真正的光采。
相思抬起眸,姚儿的舞姿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细柳的身段,妖娆的媚姿,一舞一旋之间尽显诱人的姿态,只见在座的小妾都被姚儿的舞吸引了过去,相思指尖旋在琴上,蓦然抬头只见龙上阳的目光直直跃过姚儿的身姿落在她身上……
从菱园出来,相思才发现赵静和绿柳青竹他们刚刚并没有跟着进菱园,都在院门外等着,走出几步,龙上阳果然开口问道,“你好像对姚儿颇有好感,肯放下身段为她伴琴。”
“她是主公的侧室夫人,我现在只是个被软禁的人,哪有什么身段敢居高。”相思淡淡地说道,小心地应付着。
“只要你想,你的身段自然比她高。”龙上阳索性把话挑明了说,相思的脚步顿了下,忽地道,“姚儿夫人的舞姿很美。”
“赵相思。”龙上阳无奈,“你真是……不爽直。”
相思抬眸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声不响地往前走去,龙上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路。
回到随园,相思一个人对着那八哥发呆,赵静把两个侍婢打发下去才忧心忡忡地搬着椅子坐到她面前,“夫人,你究竟想做什么?我看你一整天下来都在对龙上阳阿谀讨好,他是男人,你是女子,夫人你会吃亏的。”
相思抬眸瞥他一眼,只道,“我要出去找龙上雪,我要找到他。”
“夫人啊……”赵静担忧极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相思转眸冲他笑了笑,“想吃什么?我去做给你吃。”
赵静扁着嘴,“不要,要夫人你去向龙上阳逢迎讨好,我宁可呆在随园。”
★★★第458章:拥抱
“可我不想呆。”相思站起来拍拍他别扭的脑袋,“我想了想,我还是给你打下手,你炒两个地道的朝雪菜给我吃。”
赵静没好神色地站起来往外走,相思睨向桌上的八哥便道,“把这只八哥儿放到外面去,我嫌吵。”
赵静诡异地看着她,然后接过笼子,“那你还收这礼,真是……”
相思黯下眸子,因为她不得已,因为她除了这样想不到别的法子……
和赵静吃过晚饭后,相思便上床歇息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意,辗转反复,把一本书翻来翻去好几遍才入睡,但尚未睡沉就听到外面传来雨声,声响也越来越大,相思听到那只八哥儿又在乱叫,不禁眉一皱,起身打了把伞走出门。
鸟笼子被挂在房檐下,相思一手拿伞挡着那些横飘过来的雨,一手想去摘鸟笼子,可踮起脚还是碰不到,正想回屋搬张椅子出来就见到一只修长的手横过她面前,轻而易举地摘下鸟笼子。
相思错愕地睁大眼,将伞移到一旁,伞后慢慢露出一张深沉的面孔,他一身白衣被雨打得半湿,长发湿漉,黑眸紧紧地盯着她,眉间清透的雨水顺着面颊滑落,“赵相思,你今天已经做了那么多,究竟还在迟疑什么?”
“龙上阳……”相思惊愕地唤出声,龙上阳猛地将手中的鸟笼子一扔,上前拥住她,将她深深地锁进自己的怀里。
他身上雨水的冰凉让她也跟着冷起来,她想挣扎却清楚地知道挣扎不得,伞自微颤的手滑落下去,横行的雨水打到她脸上冷如冰渣。
龙上阳紧紧地抱着她,呼吸有些急促地响在她耳边,再没有一言一语,就这么抱着,有种不撒手的意味……
直到他自己打了个喷嚏才慢慢放开她,相思收拾干净脸上的落寞浅浅微笑地看着他,“别着凉了,进屋吧。”
★★★第459章:我知道你会出来
龙上阳的视线定在她的脸上,颌首擦过她的身先迈进门槛,相思弯下腰捡起鸟笼子才转身进屋,一手随意地擦着身上被打湿到的衣裳,说道,“我看你衣服都湿透了,我到赵静那边拿两件宽大的袍子过来。”
“不用了。我不想被他吵。”龙上阳语气沉沉地说道,坐在桌边伸手往茶杯里倒了些茶,递到嘴边又重重地放回桌上,不悦地道,“冷的。”
“这都半夜了,茶怎么还能是热的。”相思淡淡地说道,没有一丝怨怒,走到内室拿了两条干燥的毛巾出来放到龙上阳面前,“擦擦脸。我门口的伞没拿进来,你撑着回去。”
大雨下的夜晚特别宁静,宁静得让人感到窒息,龙上阳放到毛巾上的手慢慢握拢,毛巾被揉成一团,冷冷地道,“你就这么急着让我回去?怕我对你不轨?”
相思轻笑一声,从他手中拿过毛巾站到龙上阳面前细细地擦着他的脸,“我是个大夫,我知道淋雨不换下湿衣裳是会着凉的。”
龙上阳抬头睨向她,像是在探究什么,蓦地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贴近自己,“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你站在门外多久了?”相思几乎是和他同一时间问出来,龙上阳眸光深了深,遂道,“刚来,没想碰上大雨。”
“我给你擦头发。”相思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走到他身后,拿下他发间的青玉簪,双手拢着毛巾擦拭他一头被打得半湿的长发,嘴中又问道,“你到了怎么不敲门喊我?”
“我知道你会出来。”龙上阳笃定地道,“那只八哥还在外边,你不是挺喜欢它的么?”
相思手顿了顿,发出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间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替他擦头发,但龙上阳并不准备放过她,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第460章:还是为了上雪?
知道避不过去,相思低叹一声,用毛巾绞着他的发,盯着水滴一点一点落到地上,相思的声音有些哑,“你知道的。”
龙上阳一下子将她拉到身前,抬眸紧迫地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为了上雪?”
“你不是不准我提吗?”相思苦笑着说道,龙上阳将她手上的毛巾丢到一旁,冰凉的手掌包拢住她的手,低沉地说道,“不提我们之间就迈不过那道坎,你说,我不怪你。”
相思的眸子有着闪躲,沉默好久才颤着声音问道,“龙上雪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他没能从金河回来,失去了踪影,我等过柳少容来同我谈交易,但没有等到。”龙上阳一字一字说道,“金河有我们的探子,只不过也没有任何上雪的消息。”
相思顿觉步子一软,差点又栽下来,眼眶瞬间红了,“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平白无故地失踪了呢,柳少容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他的……”
“你对上雪用情很深。”龙上阳说着,语气有着说不出的冷,但很好地压抑着怒气,没有如以往一般甩袖走人。
相思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手指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我曾经想过跟他好好过一辈子,从一而终。”
“我从第二次见你就知道你和上雪不适合,你们有着天差地别,可你却对他死心塌地的,为什么?告诉我。”龙上阳问道,话一落,声音就消失在静谧的雨夜中,仿佛从来没有响过。
“出嫁从夫,他不适合我,可他是实心实意待我好的,那时在药坊,大少爷欺负我,他竟然活活地挣出笼子,弄得自己头破血流也要救我,我当时都惊呆了……我这辈子除了红妆,没人待我那么好过。”相思身子慢慢在他面前蹲下去,话里带了几分哽咽,眨着湿意的眼看向龙上阳,“他是不是死了?他活不了的是吗?柳少容不会放过他的。”
★★★第461章:我暂时还不想进菱园
很久,龙上阳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拨过她额上的发,“闹了半天,原来我一直用错了方法。是不是只要对你好就可以了?”
相思垂下眸,眼睫沾湿,“我想要见到龙上雪,不管是死是活,都要对我们这段夫妻之缘有个交待,更何况一女不侍二夫,不是吗?”
龙上阳的眉宇轻敛,半晌微微地颌首,“好,我一定会找到上雪,不论是死是活。要是活着,你的顾虑是不是永不消除了?”
相思张口愈说话,龙上阳先她一步道,“说实话。”
“就算我肯,他还会相信我吗?”相思抬起头苦笑着反问,龙上阳一把擒住她的手,“我也不可能让他再和你一起,跟着我嫌屈就了?”
“要我说实话么?”相思轻轻地出声,手被他攥得更紧,相思唇边勾着弧度,“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嫌屈就,我已经不是什么未出阁的清白女子,我没有资格嫌这嫌那。”
龙上阳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自己也站起来,“以后跟着我,这些通通要忘记。”
相思点了点头,龙上阳将她拥进怀里又抱了抱才道,“我走了,真淋出病来就麻烦了。你和赵静明天就搬出随园。”
“我暂时还不想进菱园。”相思立马说道,龙上阳放开她深深地看着,“怎么,这就嫌弃起菱园来了?”
“我不想涂那么多胭脂水粉的,菱园里的夫人千娇百媚,我可学不来。”相思放软了声音说道。
龙上阳好笑地盯着她,无奈地道,“你这是变着法地说我没眼光,行,我不生气,不是要待你好吗?我做得到,你喜欢就好。”
“我送你出去。”相思跟着陪笑,将他送出门口,龙上阳捡起被吹到一旁的伞走出院子,相思关上门,脸上的笑容褪得干干净净,拿过毛巾将自己的手擦了又擦,眼泪不经意间滑过面颊……
★★★第462章:是不是跟个毛头小子没什么差
龙上阳撑着伞走出随园,飘摇的雨里身影清冷,走出没有多远,站着等候的龙天撑伞走近他,恭敬地道,“主公。”
龙上阳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嘴中落下话,“明日让她们搬到我那里。”
龙天愕然,紧步跟在龙上阳身后问道,“主公,这恐有不妥,夫人的身份会遭人话柄,更诳论夫人对二爷情深义重……”
“是她自己愿意的。”龙上阳停下脚步,隔着雨幕回头看向龙天,“龙天,这一回我没有强迫她。”
“那夫人她……是不是……”龙天欲言又止,没有把真正的话说出来,龙上阳冷声一笑,“若她一意讨好我会觉着她是故意逢迎,但她还念着上雪,她确有迟疑无法定心。”
“主公是信夫人了?”龙天不由得问道,发现自己多言又忙后退一步,恭敬地躬下身来。
龙上阳忽地笑出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冽,“龙天,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这男女之情之事我也算是头一遭碰上。信不信又如何,她现在在我身边,我有大把的时日。”
龙天没再多话,只道,“主公回吧,您刚突然跑出来还有几封书信没有看。”
龙上阳又忍不住笑,指尖握紧伞柄,“我这样是不是跟个毛头小子没什么差的?”
“主公言重。夫人要是能安安分分呆在主公身边也是好事一件,夫人聪慧定能帮到主公。”龙天对相思还是有着一份敬重,说话间并不诋毁。
龙上阳神色微变了变,语气忽然之间变得有些冷冽,“龙天,吩咐下去,以后管她叫赵夫人,我不想再听到夫人或二夫人。”
“是。”龙天又躬了躬腰,恭顺地应道,“主公不准备给赵夫人一个名份吗?”
“她现在还不想进菱园,她要找到上雪,你帮忙多留心一下,不止她,我同样也要找到上雪,不论生死。”
★★★第463章:当闺女一般护着
说到龙上雪,龙上阳的眼里掠过一丝阴诡,唇边的笑容似笑非笑,“怎么说都是我辛苦培养出来的一匹野兽,大业未成,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了,我不放心。”
“主公不担心二爷回来后赵夫人会……”龙天又忍不住操起心来,龙上阳冷冷地瞥他一眼,“上雪就是活着回来,到时也一切成定局,是她赵相思自己愿意跨进来的。”
龙上阳往前走去,忽听身后的龙天叹了一声,不禁凝眉问道,“我今天心情不错,你怎么叹起气来了?”
“恕属下多嘴。主公不像是要和赵夫人过日子的,更像战场上厮斗一样。”这中间的心眼也太多了,龙天又叹一声道,“属下失言。”
龙上阳闻言若有所思起来,清咳一声问道,“那应当如何?”
“这……”龙天自己都觉着自己话太多了,但还是低着头继续说道,“主公有没有见过二爷和赵夫人的相处?属下听金老说起过,二爷把赵夫人当闺女一般护着,赵夫人暗地里又替二爷解决过军中很多麻烦……当时也是琴瑟和鸣,羡煞军中众人。”
龙上阳的脸色并不好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当闺女一般护着……
龙上雪为了赵相思连他的命令也敢违抗,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要是做了第二个龙上雪还不得把她赵相思给宠到天上去。
他是龙上阳,不是龙上雪。
雨势渐小,又绵绵不断地下了一夜,相思被雨声吵得一夜没有真正睡去,一大早醒来绿柳她们又进来忙着开始收拾东西,说是要搬去前院,正是龙上阳住的地方……
相思一个人蹲在院中种植的一小片香草前发呆,蓦地一片阴影笼罩过来,相思抬起头,赵静一脸担心地在她身边蹲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进进出出的侍婢侍从,“她们说我们要搬去前院,夫人,我昨晚想了一夜,你是不是想讨好龙上阳再出去找二爷?”
★★★第464章:一株被人踩烂过的香草
相思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香草出神,赵静不禁激动起来,还是尽量压着声音说道,“夫人,他龙上阳可是个男人,你知不知道去了前院你会面对什么?你会吃亏的,您听我一句劝好不好,收手,我们就算呆随园一生一世,也有姐弟俩作伴啊。”
相思终于动容,手指不自觉地拔下一株香草,“没有龙上雪,我呆在哪里都是禁锢,等不到他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找到又能如何?”赵静激动地抢过她手里的香草,摔在地上又用脚踩了两下,“倘若二爷没有死,他还会要一株被人踩烂过的香草吗?”
相思脸色顿时苍白,“赵静,你什么时候也会拐着弯骂人了。”
赵静知道自己语气重了,气得伸起手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夫人,我这嘴烂,你别放在心里。可我话糙说的也是事实,夫人您不能这么做,您看我都看穿了龙上阳是什么人物他能看不透吗?到时你两边落个不好,性命堪忧。”
“要是明四小姐没有死,只是失踪了你会怎么做?”相思轻声反问,赵静被堵得哑口无言,垂着头说不出话来,相思说道,“龙上雪死了,我要给他立冢守坟,倘若他没有死,我也要找到他,看着他平安地活着。”
“可您这般逢迎龙上阳岂不是……对不起二爷么?”赵静别扭地说道。
“难道永远呆在随园这一方天地就算是对得起龙上雪了吗?”相思很想笑,可嘴角的笑容连勉强都勉强不出来,手指捡起被赵静踩烂的香草,“要讲贞节,我现在就该悬梁上吊以保贞洁,可我不甘心,我想去找他……至少在找到他之前,我无论如何都要苟且活下去。”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静连连甩自己几个耳光,“我嘴贱我嘴贱,您当我放屁呢,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再也不废话了,就在您身边护着您。”
★★★第465章:如果时间久了你会不会忘记
相思拍拍沾了泥的手站起来,一脸严肃地看向赵静,“不行,我会同龙上阳说,让你离开月城。”
“为啥?”赵静惊得跳起来,“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死都不走!”
“你怎么一说就激动。”相思四下张望着,伸手捶了他一记,“你听姐姐的话,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帮我找龙上雪也好,天涯海角四处游荡也好,总之不要再呆在月城了。”
“我就激动了!”赵静双手叉腰,两个眸子瞪得溜圆,“总之你不说出个理来我就不走!”
相思无奈,推着他走出随园,走到空荡荡的小径上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跟着我不会有出路的,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更何况你小王爷的身份要是被发现定然又是一场轩然大波,我想龙上阳现在还没放下肃清义阁的事。”
“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样啊。”赵静不解地说道,“我北尉王府和义阁又没什么冲突,这些年下来,朝廷薄待四大王府,我想难有王府还会为朝廷效劳的,龙上阳根本不需忌惮。”
“话是这样说,可龙上阳多疑得厉害,你能让他相信吗?”相思反驳道,“你在这里帮不到我什么,也许你出了月城能找到龙上雪,那他可以来带我出去。”
闻言,赵静开始动摇,挠着头问道,“天高地广的,我能上哪去找二爷啊?”
相思根本没有让赵静搅进这浑水的意思,见他肯离开已经是达成目的,便随意地道,“龙上阳都找不到我哪会知道,你出去后就帮我多留意找找好了。”
“哦……”赵静长长地应了一声,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
相思弯起眼笑了一下,赵静离开了月城,就只剩下她孤身一人,这样也好,她就可以豁出去同龙上阳周旋,迟早有一天她可以走出这里……
龙上雪,你究竟在哪里?如果还活着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如果时间久了你会不会忘记……一张叫做赵相思的面容。
★★★第466章: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一些简单的衣物通通被搬去了前院,相思同赵静也一同过去,一路碰到的侍婢侍从都称她为赵夫人,赵静的眉拧得同麻绳一样。
察觉到有视线,相思转过身就望见姚儿在侍婢的陪伴下远远地站着,看不清面容,相思冲她微微颌首,姚儿弯下腰给她盈盈一礼,然后转身离去,那样窈窕的身影却显得如此落寞、寂寥。
“夫人,您在看什么?”赵静不解地问道,相思转眸看向他,“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自己的一个执念却要让别人痛苦。”
赵静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撇撇嘴说道,“夫人,这怪不得您,您从前到后不都是被逼的么?”
是,她是被逼的,被龙上阳逼到这一步的。
“参见赵夫人,参见赵爷。”
相思和赵静同时看过去,只见花令和春令两个侍婢端着两盆糕点走近,满脸的喜色,花令浅笑着说道,“主公让奴婢同春令来上阳禁苑服侍赵夫人。”
龙上阳心思真是精明,连她最爱春令和花令两个侍婢都看得出来。
“嗯,来了就好。”相思回以一笑,却有些勉强,春令没看出来举出手中晶莹剔透的糕点开心地道,“奴婢知道要来侍候赵夫人,和花令特地做了新学的水晶玲珑糕,望赵夫人笑纳。”
“你们俩亲手做的吗?”相思伸手拿起一块递给赵静,又自己拿了一块放到唇边咬下一口,“酥软却不黏,咬着还有些松脆,果然好吃,你们两个真是心灵手巧,什么时候教教我。”
“夫人喜欢吃奴婢俩个给你天天做。”春令开心地直用手肘推花令,花令唬她一眼,没看到夫人的一双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么?还开心个什么。
“是好吃啊,比我们在随园吃得好上太多了!”赵静将整个水晶玲珑糕都吞进肚子里,两只手又上前一手一个。
★★★第467章:主公好大的手笔
“都拿进去吧。”相思随口说道,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住哪间屋子,若是龙上阳想让她……
“夫人的卧房就在这一间。”花令体贴地指着面前两扇朱漆的门说道,复又向旁边一指,不紧不缓地道,“这边是主公的寝房。赵爷的卧房在后面。”
相思堵在心口的石头落了下去,转眸看她一眼,轻笑,“就你聪明。”
花令笑着低下头,相思正准备踏步进去忽听外面传来一个扬得很高的声响,“主公有赏!”
花令和春令通通退到相思身后,赵静急得将糕点全部吃了差点噎着,相思放眼过去,只见一道小小的月拱门内不断涌入侍婢侍从,前面的人手上都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盘,各式珠宝钗饰都端放于上,后面的侍从还扛了几个大箱子进来……
龙天是最后从那道月拱门内走进来的,走到相思面前抱拳作揖,“参见赵夫人。”
“这是……”相思望着快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的侍从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是不是该表现得受宠若惊一些。
“主公说赵夫人新搬前院,屋内未有摆设,这些玉珊瑚、银头狮等都是给赵夫人装点屋子用的。”龙天指了指锦盘中的玉器说道,又向那些侍从扬了扬手,站在箱子旁边的侍从立即打开箱子,只见一箱箱全是绫罗绸缎,既有成品的衣裳、锦缎被褥,还有塞满的一匹匹好布。
“我这屋子不大,哪能塞下这么多东西。”相思不禁说道,龙天立刻回道,“主公说赵夫人可以拿一些打点下人,这些都随赵夫人处置。”
“主公好大的手笔。”赵静叹道,又指向后面的几个人问道,“怎么还有人拿着锄头的?这是想干啥?”
龙天继续传达上面主子的旨意,“主公说要把这院子里的花草都除去,种上凝神静气的一些药草。属下连随园的香草都移植过来了。”
★★★第468章:让您陪他去用午膳
相思惊愕得说不出话来,龙上阳连她喜欢随园的香草都看出来了,“既是如此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替我谢过主公。”
“是。”龙天立即带着一众人等忙碌开来。
相思和赵静踏进屋子,让春令和花令拿着龙上阳赏赐的东西去装点屋子,赵静垂诞地道,“这么多宝贝,夫人,要不您让我顺点回我那屋?”
“你要这些做什么,带在路上吗?”相思斜他一眼,赵静显然忘了才答应她要离开月城的事,嘴撅得能挂个酒瓶子,“也是。”
“等一下。”相思蓦地叫住正进屋的一侍从,走到他面前从锦盘取走一枚翠绿的玉板指,细细端详片刻才递给赵静,“这算是我给你的送行之礼。”
赵静长长地咦了一声,然后不屑地道,“你这里的宝贝没一百也有七八十件的,就送一个玉板指啊?”
“这是大淳王朝时的贡品之物,叫暖玉,少说也有三百年,说不定那时的皇帝还戴过,我想应该是这里最上等的玉器。”相思嗔道,然后指着玉板指内里的刻纹给赵静解释,直说得赵静两眼放光。
“赵夫人。”龙天不懂什么时候又站到她们身边,“主公有话,让您陪他去用午膳,时辰已经不早了。”
“好,我这就过去。”相思点头,赵静把玉板指往大拇指上一套,又紧张兮兮地看着她,相思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转身跟着龙天出去。
午膳摆在花厅,徐徐的风吹入花厅,菜肴的香味合着外面的花香一起飘洒,龙上阳还没有来,相思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端菜的侍婢们鱼贯而入,将一张圆桌摆得满满齐齐。
“主公到!”喊声传来。
相思深吸一口气方才抬起头来,只见穿一身月白的龙上阳正一脚跨进花厅,一个侍婢立即从他身上将披风摘去,龙上阳从进来脸上就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很是温和,“怎么不坐着?等很久了?”
★★★第469章:因为很暖……
相思摇了摇头,陪以微笑,“没有,主公不到我怎么能擅自入席。”
龙上阳微微颌首也没说什么,走到桌前坐下,将手上一叠状似书信的纸放到一旁,“要入冬了,你自己记得添衣裳,不够的话让下人再置备。”
相思跟着坐下,不露痕迹地瞄了一眼那叠书信,随即笑道,“你赏的那些绫罗绸缎我那屋子都放不下了,哪还会不够。”
龙上阳笑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这算不算是对你好?”
相思面上一红,转头舀了一碗汤放到龙上阳面前,狡黠地反问道,“那我这算不算是对你好?”
“就这一碗汤?”龙上阳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我那可是真金白银,上等的玉器,绸缎还都是江南织造的丝织上品。”
“可我舀的汤皆胜过这些,不信你尝尝。”相思微笑着说道,眉眸弯弯的,龙上阳睨她一眼才端起碗,“那这碗汤可够沉的。”
龙上阳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眉微微地拢起,不解地问,“有什么特别的,我没尝出来。”
“因为很暖。”相思眸眼极亮地看着他,“你送的那些皆是冷的。”
因为很暖……
龙上阳的眼里划过一抹怔忡,双手捧着温暖的汤碗深深地盯着她的脸,紧抿着薄唇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相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得问,“怎么了?”
龙上阳慢慢放下碗,须臾唇边勾起笑意,“你也挺能说好听话的,活生生就将我价值连城的东西给比了下去。”
相思弯着嘴角笑得清甜,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落到那叠书信上,随意地问道,“你最近很忙?”
龙上阳跟着看过去,将那叠书信拿了过来,并不隐瞒地道,“我准备再攻金河,在年前要拿下来。”
“义阁的元气已经恢复了?”相思不禁问道,龙上阳顿了顿低沉地道,“我准备亲自出征。”
★★★第470章:你是个能助夫的贤才
“你要亲自出征?”相思愕然,龙上阳正色说道,“上次中埋伏后义阁元气大伤,唯有我亲自出征才能在短时间内以振士气,原本在秋前就准备夺下金河,没想到因秦章误事拖到现在。”
相思没再看那堆信件,拿起筷子往嘴里送饭,龙上阳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完才问,“怎么不说话了?在想我把你关到地宫那阵子的事?”
相思的眼睫轻颤,咽下一口菜抬起眸反问,“那时被你抓到地宫我真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个劫数,可后来想来,你连龙昭都严刑逼问,对我却没有用刑,你那时候并不像是相信我。”
“你以为我没想过用刑吗?”龙上阳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让龙天去审你就是让他放开手脚去做,可连他都没有对你用重刑,你又生得一张伶牙俐嘴,我想用刑也没处用。”
相思淡淡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饭,忽然听到龙上阳深沉的嗓音传来,“假的。”
相思错愕地抬起头,龙上阳就伸手抚在她的脸上,指尖微凉,眼眸深邃,“我想要是有那么必要的一天,我会直接杀了你,不会折磨你。因为我下不了这种狠手,看你受折磨我不会好过一些,你被吊个一天人就虚成那个样子。”
相思呆住,沉默半晌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这算不上什么好听的话。”
“但这是实话。”龙上阳紧接着她的话说道,手掌扣拢住她的手,“只要这一天不来,你就可以跟着我好好地过日子。”
“说得我好像只是你随身携带的玉佩、头上常绾的发簪一样。”相思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嗔怨地说道,惹得龙上阳笑起来,笑得眼睛极为明亮,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异常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不算个寻常的女子,不像姚儿只为在菱园争得一点半点地位用尽心计,你是个能助夫的贤才。”
★★★第471章:跟小猫叫似的
相思跟着笑出声来,“原来主公也会看面相,我生得一副旺夫面相不成?”
“你和上雪在军中时的琴瑟和鸣,现在都为将士们所津津乐道。”龙上阳眯起眼促狭地看着她,一字一字从唇中道,“所以,我也想试试看。你好好养着身体,再夺金河我还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意见。”
“我怎么觉着有人是在吃味呢?”相思睁大了一双眼睛看他,眼里清澈得厉害,龙上阳猛的低下头印上她的唇,一手从后抚上她的背,压制住不让她动弹。
相思用劲握紧身侧的衣裳,手心里倾刻间濡湿,龙上阳压着她的唇更靠近她,相思找到一点空隙便道,“别,这花厅里这么多人。”
声音有气无力,若吟若哑,龙上阳伸手环着她,闷闷地笑出声来,嘴唇贴到她耳边邪邪地道,“原来你还会这样说话,跟小猫叫似的,以后多说些也无妨。”
相思脸顿时烧得发烫,连连推开她,从一张凳上坐到另外一张凳上,离他远远的,“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嗯?”龙上阳挑眉,相思顿了下说道,“我想让赵静离开月城。”
龙上阳眼也没眨一下便问,“理由。”
“我是他的姐姐,可我护不了他,让他离开海阔天空。”相思一脸认真地说道,又似感慨地道,“也许等到我能保护他的一天,我会让他再回到我身边。”
“你是在向我抱怨,还是真想让他离开?”龙上阳恢复正经的口吻,脸色凝得有些冷沉。
相思莞尔一笑,“你不是自认最能听懂我的话么?怎么这回不懂了。”
龙上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缓和了脸色,语气温和,“那么久的话你还记得。”
相思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道,“我是真想让赵静离开,他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跟随我。”
最重要的是跟随她没有出息,随时有性命之忧。
★★★第472章:相思病倒了
龙上阳半晌才点了点头,蓦地站起来说道,“行,这事我允了。我去永承宫还有些要事要和底下的人谈,晚上再去找你,你多吃些。”
“好。”相思笑着点头,目送着龙上阳离开,忽然发现那叠信件还放在桌上没有拿走,相思正欲喊他,龙上阳已经走出了花厅。
相思微微一沉思,便将其中一封信件打开,一连打开数封后她终于确定龙上阳是故意把这些信件留给她的,这些都是各地义阁上禀的密要,除了说一些当地的情况每封信最后都加了一句“暂无二爷消息”……
为什么没有人能找到龙上雪,龙上雪到底去了哪里?若柳少容已经杀了龙上雪,那必然会向朝廷大大邀功一番,为什么这样的消息也没有听到。
食不知味、惆怅若失……
相思将那叠信件随意让一个侍婢还给龙上阳,一个人麻木地走出花厅,回到卧房,春令和花令两个人正坐着在刺绣,说是给相思绣几条帕子。
相思笑了笑,走到桌边一手按着胃,皱眉说道,“你们俩帮我跑一趟,问龙子琴要些消食的药吃,我也不懂刚吃了些什么,身子很不舒服。”
“是,奴婢们这就去。”两个侍婢不敢有所耽搁,连忙跑了出去,相思走到一旁连开几个柜子才找出今天那批赏赐中一套针灸的针,也非凡品,相思走进内室宽衣解带,摸准穴位在身体各处扎了几针,一股反胃立刻涌上心头。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把针收好,相思按着胃跑出门吐了个昏天暗地,满头大汗,一手扒着门人慢慢栽倒下来,院中的几个侍从侍婢大惊地跑过来。
相思病倒了,吃什么吐什么,只能进些粥,急得龙子琴团团转,相思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龙子琴对针灸并未有过多的涉猎,一时间以为她的胃萎缩了开出一堆药方,龙子琴的急由此助长了她的“病”。
★★★第473章:症状似有不治之兆
因为呕吐,相思的整张脸都苍白了,没有一丝血色。
龙上阳冷着一张脸坐在桌边,没有靠近床,春令同花令在相思床边守着,生怕相思再想吐,龙子琴这个一向平和的女子显得从所未有的急燥,到最后竟看着她一脸束手无策,只问,“赵夫人,你身子还舒坦吗?”
“我胃很难受。”相思艰难地说出话来,“可肚子里空了,吐不出来。”
“砰——”龙上阳拍着桌子站起来,语气僵硬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午膳的时候还好好的。”
龙子琴立刻跪了下来,焦急地道,“属下技拙,赵夫人此症属下还看不出来什么,只能开一些养胃的药。”
“废物。”龙上阳厉声骂道,龙子琴将头埋得更低了。
赵静站在床尾脑袋一探一探的,也是紧张得不得了,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见龙上阳发火便忍不住小声地道,“这女子呕腹不是还有一种症状吗?”
龙上阳抬起眸看向赵静,赵静咽了口口水又道,“夫人是不是害喜了?”
“啪——”
一只杯子被龙上阳狠狠地摔碎到地上,惊得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相思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肚子,随即苦笑着说道,“赵静你又胡诌,是不是身孕我不清楚吗?”
“没错,赵夫人的脉象并非喜脉,而且女子害喜也没有这么严重的。”龙子琴这才敢抬起头来继续说道,“赵夫人的脉象有些紊乱,属下实在不敢妄下症断,怕害了赵夫人。”
“龙子琴,你跟我出来。”龙上阳冷冷地说道,转身走了出去。
相思转过头示意地看了花令一眼,花令会意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在龙子琴后头。
不一会儿花令便走进来,在她床前弯下腰小声地说道,“龙子琴姑娘说您的胃可能是坏了,症状似有不治之兆,但她还是不敢妄下断言,主公在骂她。夫人,您到底是怎么了?奴婢很担心。”
★★★第474章:你到现在就念着上雪
花令是个谨慎的侍婢,很少会形于色,没想这会儿连她也担忧上了。
相思没料到龙子琴会替自己诊出一个不治之兆来,也许她赌对了,这胃是最不好说事的,只要人装得不舒服,病症都可以往大了上去说。
相思伸手在被下替自己诊脉,果然是如龙子琴所说脉象紊乱,但还是乱中有绪,可能是看她吐得差点昏过去,龙子琴也慌了。
龙上阳再回来时,遣散了屋里所有的人,直直地走到她床边,相思苦涩地一笑,“我刚还倚床吐过,味道大,你走开一些。”
龙上阳定定地看着她,一步上前坐到床沿,将她从被褥中扶坐起来搂进自己怀里,手指顺着她散下的一头长发,“现在还想吐吗?”
相思缓缓摇头,干涩惨白的嘴唇一翕一张,吐字艰难,“没什么能吐了。”
龙上阳紧搂着她没有说话,相思倚在他胸前一双乌黑的眸子在眼睛里转了转,虚弱地说道,“我刚让花令去听你们说话了。”
龙上阳搂着她的手一紧,将她锢得有些生疼,相思缓慢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别胡说八道。”龙上阳僵硬地说道,“龙子琴还不敢断定,真是不治之症吐出来的就是血了,你别尽胡思乱想。”
相思滑下身子,脸枕在他的腿上,眸眼无光,缓缓地道,“要是我就这么死了,我也算不负龙上雪了,是吗?”
“你到现在就念着上雪?!”龙上阳阴冷地出声,手指贴在她的脸上有意无意地抚摸着。
“我之前在随园还好好的,一住到这里就变成这样,是我对不起龙上雪,是我做错事了,所以老天爷要让我下黄泉。”相思仰起头苍白虚弱地看进龙上阳深沉的眼里,“是不是这样?”
★★★第475章: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下黄泉
“有我在就不会让你下黄泉。”龙上阳一字一字斩钉截铁地说道,“要你喝孟婆汤也得先问过我。”
他的眼里太过专注,不知为什么,相思竟觉得心口一震,好像有什么被狠狠敲动。
愣了半晌,相思艰难地扯着唇角露出苦笑,“你这个人的确很专制,是人都要过孟婆身后那条奈何桥的,你能阻止什么?”
“那也不会是现在。”龙上阳不悦地看着她,冷冷地道,“你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会给你满城找大夫治,月城的大夫不行就到别的地方找,不就是一个呕腹真当大病了不成?”
相思的眸光黯了下去,龙上阳敛起眉,“你想这么死去不负上雪,那你对得起我么?”
相思愕然地抬起眸,随即缓缓地道,“是,我对不住你……”
“你给我好好活着。”龙上阳连着被褥一起抱紧她,低下身凑近她的唇边,“等找到上雪以后,我给你一个正室的名份,比以前更为体面,堂堂正正的站在众人面前。好不好?”
相思在心中不由得想,这对龙上阳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吧,还因为她是一个垂死之人才施舍的。
相思闭了闭眼,方道,“好。”
这一夜,龙上阳搂着她一夜未走,待她昏沉睡过去第二日醒来他还是倚坐在床沿抱着她,他的睡颜没有城府,没有多疑,没有阴鸷……这让她很不适应。
在她的再三坚持下,赵静还是离开了月城,赵静走的那天太阳很大,是连日来最暖和的一天,天上一朵云也没有,碧空万里。
整日扮着呕腹难受的相思在花令春令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上城楼,眺望着赵静策马离去的身影。
很久很久,相思才恍过神来,视线里早已没有赵静的影子,走下城楼,相思没有立刻上马车,对着高大的城门凝神很久,直到花令小声地提醒,“赵夫人,今天风大,别吹坏了身子,回吧。”
城门不厚,可出去为什么会这么难……
★★★第476章:人各有命
相思并不是吃坏东西而呕腹,更不是因为中毒,可自打那天以后,再进到她嘴里的食物必先经银针查试,再由侍婢试吃,最后才到她的嘴里……龙上阳这样护得滴水不漏的举动让她隐隐不安起来。
龙子琴更是日日来问诊,把着她的脉便深深皱眉,“赵夫人今天感觉如何?吐过几次?”
“喝过你的药后身子感觉舒服了些,今天只吐过一次。”相思慢吞吞地说道,盯着龙子琴脸上的神色,龙子琴闻言大大松了口气,“那就好,说真的,属下很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赵夫人的病情。”
“你行医多年,专精医术,怎么会有你治不好的病呢?”相思扯出一抹笑容说道,龙子琴专注地看了她两眼,无奈地道,“赵夫人是不同的,万一有个差池属下没法向主公交待。主公已经张榜出去遍寻名医了。”
“他是多此一举。”相思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我这两天已经好了很多。”
“主公的紧张未必没有道理,你这些天吐得多,下肚的少,才几天你人就消瘦成这样。”龙子琴紧皱着眉,“夫人也学过医的,你该知道要是这胃坏了,或者萎缩,人就没得治了。”
她连续几天吐得不成样子,再健壮的人也该消瘦了。
“若是如此我也不能强求,人各有命。”相思沙哑地说道,抬眸望外窗外的阳光,“我想下床多走动走动,整天困在这个屋子里我没有胃口。”
“您能起来吗?”龙子琴帮她掀开被子,扶着她从床上下来,相思勉强笑着,“没事,我想在饿昏以前,我是能下地的。”
“赵夫人……”龙子琴无奈得很,伸手擦擦她额上的虚汗,“您也是大夫,属下就不多说了,一定要照看好自己的身子。不管吐不吐,能吃的时候就要吃。”
★★★第477章: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知道了。”
相思付之笑容,送走龙子琴后相思唤来花令和春令,说是要去厨房学做水晶玲珑糕,惊得两个侍婢差点跳起来,“赵夫人,您现在就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么能下床呢。”
不若春令的急言,花令平稳却也是担忧,给她披上一件袭袄后道,“是啊,夫人,你想吃糕点奴婢和春令立刻就去做。”
“我想同你们学着做。”相思坚持地说道,“这阵子主公为了我用尽心思,我想学道糕点算是报恩。”
把龙上阳抬出来,两个侍婢不敢再出声了,只好道,“那去东边的小厨房吧,清净些没人打扰。”
这正合她的意,相思欣然点头,由着两个侍婢打扮好搀扶着走向小厨房,相思知道自己每次都是用针逼自己呕腹,可这本来无恙的身子没有多少东西裹腹实在是件悲哀的事。
和两个贴心的侍婢学做水晶玲珑糕,趁她们不注意时相思便拿着厨房里的一些糕点吃下肚,弄得宛如做贼一般,幸好两个侍婢都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对。
沦落到这种地步,相思不得不感慨,坐在门口手上捏着粉团子,春令在一旁鼓足了劲教她,“赵夫人,水晶玲珑糕吃上去要有花香味,主公喜欢什么花?奴婢给您弄些花粉来。”
相思尚未开口,一片细细的阴影遮过来,挡过门口温暖的阳光,相思抬起眸就见龙昭站在小厨房的门口,僵直着身体直直地盯着她,一张张扬的脸此刻板着。
春令一激动就挡到相思面前,“龙昭姑娘,我家夫人身子不适,您可别再拔鞭子了!”
龙昭瞥了一眼春令,又面无表情地看向相思,“我听龙子琴说得了不治之症,你是不是快要死了?”
龙昭的反应出乎相思的意料,相思推开身前的春令,轻咳着站起来淡淡地冲龙昭道,“我们出去谈。”
★★★第478章:和龙昭难得的融洽
花令担心地看着她,相思笑了笑示意没事地走出去,龙昭倒也没说什么,板着脸侧过身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相思走出几步,就听到龙昭从鼻子哼出来的声音,“你这是报应,你诬陷我在地宫里受尽折磨,你害得龙二不知所踪,你现在还和龙大勾搭在一起,你这样的贱人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相思转过身看她,龙昭有些别扭地别过头,相思轻笑一声,语气虚弱,“一事归一事,我害你在地宫受苦是我不对,是我小人之心,我向你道歉。”
“哼,谁要你道歉。”龙昭的脸顿时胀红了,“你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我才不稀罕你道歉。”
“那你今天来是特意来奚落我的吗?看我下场的?”相思静静地看着她。
龙昭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看向相思,好久才讷讷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快死了?没得治了?”
“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相思平静地反问,龙昭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龙二都不知道在哪里,我开心什么?也幸好龙二不在这里,看你和龙大勾勾搭搭他一定会气死!”
相思站得有些累,见到旁边矮矮的回廊想要倚过去,脚下一个踉跄胳膊上就多了一只手,相思意外地看向身边的龙昭,龙昭别扭地别过眼,手却扶着她到一边坐下。
龙昭的举动让她不由觉得错愕,想起龙昭在金河万险万难下一个人背着赵静走回月城,相思说不上是感激还是佩服。
“你也坐吧。”相思挪了挪身子,随即说话缓慢地道,“你那么恨我今天都没有抽出鞭子来,我现在倒是难以想象你当初怎么会去害龙上雪的前几任夫人。”
龙昭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来,仍是板着一张脸孔,僵硬地说道,“你说那个王贞?我那次没有抽她肚子,我就是抽了她的胳膊,那鞭子上又淬毒,我也不知道她身子怎么那么弱,被打一鞭子孩子就掉了……”
★★★第479章:我还没那么快死
换作以前相思是不敢相信她的话,可如今相思不由得觉着奇怪起来,“她是不是被你抽一鞭子后就摔倒了?”
“才没有!”龙昭大声地说道,“她是要摔来着,不过我给扛住了,那么大的肚子又跟你那时瘪瘪的不同,一摔下来就全完了,我知道龙二很想要孩子。”
只要不激怒她,她不会去伤害龙二的孩子。
相思细细地看着她,也许是因为龙昭刚刚扶了一把自己这个“垂死之人”,相思发现自己也能看开一些事,龙昭只是娇蛮跋扈,心地却是善良的,否则她不会背着赵静回来,否则她这个时候就该对自己落井下石,而不是扶起……
“只是胳膊上有皮外伤,孩子不会那么轻易掉的。”相思淡淡地说道,龙昭狐疑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相思摇了摇头,想起来龙上雪以前的孩子通通莫名夭折,未免太过奇怪,真的是因为龙上雪命中注定无子吗?
“喂!喂!”龙昭突然没好气地喊了一声,相思疑惑地看向她,龙昭哼了一声,“你想什么呢,动也不动。”
相思不禁笑起来,“你放心,我还没那么快死。”
“哼,我巴不得你早死!”龙昭站了起来,没好气地道,“你赶紧回去,万一死在我面前,龙大就要发落我了!我可不想再进一回地宫。”
相思这才发觉外面风大了起来,点点头站起来,龙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相思想到一事沙着嗓子喊道,“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出城?”
龙昭回过头古怪地看她,“你怎么知道?”
要是龙昭能出去,现在早出城去找龙上雪了,怎么还会呆在这里,相思苦笑了笑,“我去和主公说说,看他肯不肯让你出城。”
龙昭一下子呆了,怔怔地看着她,“你……你干嘛要帮我?”
★★★第480章:对垂死之人都是宽容的
“我希望你有一天找到龙上雪的时候就捎个信回来让我知道。”相思淡淡地说道,见龙昭上下打量着自己,又补上一句,“要是那时我已经死了,你就把信烧给我,无论如何,我和龙上雪都是夫妻一场,我想知道他的下落。”
龙昭呆呆地看着她,片刻才从喉咙里发出干干的声音,“我到今天才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还没死就谈烧不烧的。”
说完龙昭转身跑远,相思苦笑,原来不管是龙上阳还是龙昭,对垂死之人都是宽容的,她算不算“死”过一回才认清更多的人和事。
在花令、春令两个侍婢的帮衬下,相思顺利做出一盘剔透的水晶玲珑糕,飘着浓浓的桂花香味,打听清楚龙上阳是在自己寝房里做事,相思便坐着步辇过去。
龙天甚至没有通禀就放她进去,所有人对一个将死之人都格外包容,这让相思隐隐有一种不安的内疚,她欺骗了所有的人。
龙上阳正在桌前书写着什么,聚精会神完全没察觉到她进来,相思端着水晶玲珑糕走到桌前,拿出一枚糕伸长手在他鼻底下轻轻晃过,龙上阳猛地抬起头来,做事认真的眼里映出她的脸立刻噙满笑意,放下笔嗔怪地道,“怎么下床了?过来也不说一声。”
“我同花令她们学做了水晶玲珑糕,是桂花香味,你尝尝。”相思没有收回手,握着糕点的手仍隔桌递在他的眼下。
龙上阳接过水晶糕并没有吃,眉微微蹙着,“那几个奴才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让你做这种苦活。”
“是我央求她们的,我一个人整天呆在屋里也闷。”相思不露痕迹地转开话锋,盯着他语气稍稍紧张地道,“我第一次做这种复杂的糕点,不好吃可千万不要多加刁难。”
★★★第481章:你交不出人了
“我平时很刁难你?”龙上阳反问,拿着糕点咬了一口,“很好吃,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香?”
“义阁主子的喜好随便抓个上阳禁苑的人就能清清楚楚。”相思露出笑容,仿若为他的表扬而欣喜,龙上阳盯着她的脸,蓦地问道,“为什么亲手做糕点给我吃?”
“我知道这阵子病了让你很操心,特来报恩。”相思故作调皮地说道,龙上阳莞尔,若有所思地道,“真难得,我们也会有这样相处的时候。”
相思低下眸,视线随意地落在桌上未干的墨宝上,“你在写什么?是不是很重要,那我先出去。”
龙上阳叫住她,相思回过头龙上阳已经把一个水晶糕全吃了下去,又伸手拿过一个掰开,“你有没有听过东南西北各守一方边疆的四大王府?”
相思一惊,不着痕迹地问道,“听闻过,怎么了?”
“成宗皇帝最近派出大内侍卫前去各大王府,要接四位世子爷前往京城小住。”龙上阳一边说一边吃,忽地以拳捂唇轻咳起来。
相思忙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心中不禁揣测,赵静不就是北尉王府的小王爷,也会去京城?
龙上阳没发觉她的心思,低头茗了一口水道,“你说成宗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相思恍过神,淡淡地道,“这是朝廷和四大王府的事,关乎义阁吗?”
龙上阳手指轻叩着茶杯,继而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南充王府的王爷忠于先帝,也是我们义阁这一边的,这些年来我一直让上雪以南充王府世子的身份在江湖上行走,以备鬼王身份被拆穿时应变。”
相思想起来了,难怪龙上雪会有南充王府的令牌,原来南充王府和义阁是一条绳上的。
“现在龙上雪不在,所以南充王爷和你交不出人了?”相思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第482章:你是不是很想出去
“南充王爷膝下无子,成宗皇帝派人监视着四大王府,以往龙上雪都以外出经商为由,一年去一趟南充王府,好让成宗皇帝少些戒心。”龙上阳把茶杯放回桌上,接着说道,“现在南充王爷推说龙上雪上北边来经商了,估计不出几天大内侍卫就要找到邻城。”
相思眸光一闪,豁然明白,“我明白了,皇上是想拿四个世子爷做质子。我曾读过一本野史,先朝一个皇帝为求兵而囚将之子,后来那位大将逼不得已果然出兵打仗。”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龙上阳欣赏地看着她,“所以这一趟京城非走不可,若皇帝是要向四大王府求兵,我们就要弄清楚他是想打谁。”
“可龙上雪不在又当如何?”相思问道,龙上阳蹙眉,“这正是我所忧虑的地方,我底下的人尚没有和上雪年纪相仿的,本想让萧家兄弟其中一个去,可他们的年龄还是大了些。”
相思直直地看着他,“你年纪似乎比龙上雪大不了多少?”
“我亲入虎穴?”龙上阳嗤笑一声,无奈地道,“你是想让我送上门给成宗皇帝宰?更何况金河一战在即,我离不开。”
相思等的就是这句话,忙道,“那不如我替你去一趟?我可以女扮男装,再戴上半脸面具,龙上雪很少出现在南充王府里,那些监视的人也不一定能记得多少容貌。”
“荒谬。”龙上阳的语气忽然冷冽下来,“别说你现在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再者你还有个姐姐在宫中,万一避免不了碰面,整个南充王府就完了。”
“五姐身在后宫,怎么会与世子见面?”相思很快地回驳,龙上阳抬起眸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想出去?”
相思的心咯噔一下,眸眼微微闪烁,手指攥紧身侧的衣裳,“你生气了?那当我没有说过。”
★★★第483章: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
闻言,龙上阳的脸色缓和下来,“你过来。”
相思没有动,龙上阳叹了一口气,修长的双手交叉叠于下颌下,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靠去,低沉地道,“我知道我是多疑了些,可我不想你离开我身边,再说你身子又不好,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着。”
相思低着眉什么都没有说,龙上阳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身子斜斜地倚在桌边,手指将她脸颊边的发勾到耳朵后,道,“空暇时不如帮我想想该如何夺下金河,说实话你上次那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将计就计的确高明,若不是出了内贼,不失一个上策,我还想听听你的想法。”
相思微微后退了一步,眼中黯淡地看着他,嘴边扯出虚弱的笑,淡淡地道,“算了,我以为到了现在你应该是信任我的,我回去了。”
相思转过身刚跨出去一步,手腕就被龙上阳从后攥住,可龙上阳还是一句话没有,相思心下有些着急,咬了咬唇,慢慢地说道,“当年我放下一切同柳少容私奔,可他捱不了苦一个人跑了回来,后来他还怪我不能体谅他。如今我背上负龙上雪的内疚和你在一起,可换来的是不信任,你说的对,我的确没有看人的眼光。放手。”
相思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一下子拉到怀里抱住,龙上阳紧紧搂住她,“是我说错话,你用不着这么激动,柳少容对不起你,不代表我会是第二个柳少容。”
相思从他怀中挣出来,面如死灰地看着他,“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龙上阳抓住她的两条胳膊,逼着她不得不面对他,“你看你,现在生气的到底是谁?好,等你的胃养好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着行吗?”
相思脸上没有一点开心,只道,“我没有想去哪里,我也不过是想替你做点事而已。等我这胃养好大概遥遥无期,或许是我没福份替你做事。”
★★★第484章: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把自己的身子养好就是报我最大的恩。”龙上阳低下头埋进她的脖颈间,“你也知道你这一病,我连碰都不敢碰你,赶紧好起来。”
相思猛地握紧了双拳,突然用劲推开他,龙上阳皱眉,语气有些不悦,“怎么了?还在生气?”
“没有。”相思慌忙地道,手掌抚向自己的心口,“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不等龙上阳说话,相思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奔出龙上阳的卧寝,相思才抚向自己的脖子,龙上雪最喜欢亲她的脖颈,他的唇很温暖,不若龙上阳一样的冰冷,冷得让人想逃避。
眼眶一瞬间濡湿,这样的自己就算找到龙上雪也配不上他了吧?
和龙上阳说过后,龙昭也顺利离开了月城,继赵静走后,相思又送走了龙昭,可她却迟迟不能逃开那扇高大的城门。
花令端东西给她的时候她也是尽量吃,吃到撑,然后逼着自己去吐掉一大半……不懂自己摧残了身子,还是心情不好导致身体日渐更坏,龙昭走后,相思几乎只能躺在床上度日,看得龙子琴频频摇头叹气。
月城里来的各个名医对她的呕腹都无从医起,有个懂针灸的大夫还给她扎了两针,结果她暗地里又扎了回来,弄得身子渐渐吃不消,不用装都病了一大半。
“我想见红妆,我想要问清楚龙上雪那天去了金河以后到底发生过什么,是死是活。”在龙上阳抽空来看她的时候,相思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拉着他的手说道,“我去金河南门叫阵,请红妆出来见我一面,行不行?”
她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们现在是各司其主,她怎么会跟你说?”龙上阳坐在床头声音有些冷冽,把一屋子的下人遣出去后才道,“你别尽说让我动怒的话,从前到后,你一得空暇就上雪前上雪后,要是你忘不了他何必从随园出来跟着我!”
★★★第485章:是同情我快死了么
相思坐直身体,也把脸转向里侧,微怒地道,“我每次说到龙上雪你就会生气,可你也答应过会找到龙上雪,我不懂能不能捱到那个时候,我和龙上雪之间没有一个了结我死都不会安心。你要还是生气我也不能说什么,随你去好了。”
说着,相思一阵猛咳,咳得脸色都转白了。
龙上阳看了她两眼,拉过她的手臂靠近自己,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无奈地说道,“要不是你这张脸,我还真不敢信你病着,说你一句能顶出十句来,刚从随园出来性子不是顺得很么?现下就原型毕露了?”
“不劳主公大驾。”相思边咳边道,扭着身子不让他拍背,龙上阳只好妥协,“去叫阵太吃苦了,你写封信我遣人送到金河,要是那个女将军念着你会给你回信的。”
相思呆住,掩下咳嗽看着他,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龙上阳不禁道,“又怎么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底限,叫阵是万万不能的。”
“你说过不会给我选择的余地,一字一句我都记得。”相思缓缓地说道,“为什么现在我说几句你就肯应承?”
“总算发现我对你好了?”龙上阳继续有节奏帮她拍背,“我现在也懂了,你这丫头只能顺着,跟你驳上两句就能板个面孔给我看。”
这也是她不能再拖下去的原因……她不想欠任何人,一个都不想欠,她只想找到龙上雪。
“是同情我快死了么?”相思脱口而出,龙上阳低声厉喝,“整天闷在屋子里闷出胡思乱想了。能不能起来?去写信,我立刻让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相思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由他搀扶着起床,龙上阳好笑,“我看真要给你找点事做你才有精神。”
相思浅浅地笑了下,“那你就让我出月城走走,随便去哪都行。”
“少得寸进尺。”
★★★第486章:他还活着
龙上阳斥她,相思没有再得了便宜卖乖,安安份份地把信送好交到他手里。
红妆的回信在三天后才到,那封信不厚,可交在相思手里却沉得她差点拿不起来,龙上阳也是赶过来想知道龙上雪下落的,见她迟迟不打开信不禁道,“怎么还不看信?你不是急着想知道。”
相思恍过神来才撕开信封,将信取出来,红妆的字是女中大气的一种,每个字她都认得,这封是红妆的亲笔信,龙上阳没有骗她,真得为她送信去追问龙上雪下落了。
“六儿:你身在月城可还安好?我甚担忧……”
红妆扬扬洒洒写了两张纸,说是龙上雪已经被她私放出去,柳少容大怒,不过不用替她担心,她肚中已怀柳家骨肉,柳少容不会对她怎么样。
相思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紧绷的整个身子突然间松驰下来,是雀跃还是激动都无法言语,龙上雪没死在柳少容手里,太好了,太好了……
“上雪既然出了金河为什么没有回月城?”龙上阳接过她手中的信看过之后绷着脸说道,“他也太放肆了,不回义阁听命,还消失得无影无踪。”
闻言,相思从床上撑着下床,从他手上又拿过信仔仔细细从头看了一遍,才道,“红妆不会骗我,她肯定将龙上雪放了出去,可是龙上雪到底去了哪里?他是不是又到外面去找我了?”
龙上雪是去金河找她的,既然找不到人怎么会罢休呢?红妆信上说是亲自送他出的城门,他很是失魂落魄,龙上雪不可能再回到金河,为什么他会失魂落魄?
“柳少容一定在龙上雪面前说了些什么。”相思不禁焦急,“他一个人会跑到哪去?就算要找我,也不会不回义阁说一声啊。”
“行了。你现在知道上雪还活着就行了。”龙上阳不冷不淡地看着她,把信收走,“我会再让底下的人去找上雪。”
★★★第487章:绝食绝药
相思张口想说什么,龙上阳已经拿着信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呆在卧房里,相思有着不甘地捶向床头,她耗费时间同龙上阳周旋到头来还是只换来龙上雪一个不明不白的下落,她还是被变相地软禁着。
她一定要下次重药,她不能再耽搁下去,既然龙上阳怜悯她这个垂死之人,那就让她在自己身体上最后再做一次文章。
相思开始绝药绝食,菜端上来通通被她打落在地,弄得一群下人束手无策,龙子琴怎么开解都没有用,相思就这么倚在床头坐着,如死水一般。
龙上阳掀袍进屋,冷着一张脸走到她床前,盯着一地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的药渣菜渣,不禁怒从中来,“赵相思,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那边忙得一团乱,你又给我添什么乱!”
语气之重让屋里的下人都惊到,一个个全跪了下去,连龙子琴都不安地跪到地上。
“我不想吃这些,我没让他们请你过来,主公请忙。”相思冷冷地说道,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胡闹。由得你说不吃就不吃?”龙上阳气得恨不得甩手打她,气冲冲地瞪向跪了一地的下人,“还不去熬药端来,灌都要给我灌进去!”
相思拧住眉,靠在床头冷冷地瞪向他,倔强地道,“我说了不吃就是不吃,反正吃了也不见好,吃了我也还是吐,吃这些有什么用,我还不如等死!”
“啪——”
话落,相思消瘦的脸就被狠狠甩了一巴掌,眼眶顿时红了,手捂住脸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龙上阳也意识到自己下手重了些,冷冷哼出一声,“敬酒不喝喝罚酒,宠着你你还真以为自己上天了?”
“主公息怒。”龙子琴在一旁忍不住劝声,“赵夫人身子不舒服难免脾气会燥,请主公勿再刺激赵夫人了。”
★★★第488章:作戏坠水
相思双眼忿忿地盯着龙上阳,眼泪顺颊滑落,嘴中强硬地说道,“不用他刺激我也不想活了,整天泡在药罐子里我还过什么日子,整天对着一间屋子、一张床有什么意思。”
龙上阳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气又被她吊起来,气得整张脸都白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你给我适可而止!”
说完,龙上阳转身就往外走,相思皱眉,这种事一次失败便是功亏一篑,想着,相思立马拖着虚弱的身子下去,身上只披了件外衫便跑出去,直直擦过龙上阳的衣裳往外跑,龙上阳大喊,“你跑什么?!来人,拦住她!”
相思没能跑到水塘边便被两个侍从死死地拉住胳膊,龙上阳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愤怒至极地剜她一眼,随即视线落到她身后的水塘恍然大悟,整个人更加气急败坏,吼道,“都给我退下,让她跳!赵相思,我就看你能胡闹到什么地步,你跳!你不是一心寻死吗?我龙上阳成全你!”
两个侍从唯唯诺诺地退开到一旁,相思盯着龙上阳的脸一步步向后退,手心里早已捏出汗来,待见到龙上阳眼里划过一丝犹疑,相思咬咬牙纵身一跃完全没有半点犹豫地跳进水塘。
漫天扑来的水迷住整张脸,鼻、耳……眼睛睁不开,相思紧紧闭着嘴巴放弃本能的求生,屏住呼息任由身子一点点往下沉……
意识快要灭顶的时候,她听到上面隐约传来龙上阳慌乱的声音,“救人!都愣着做什么!救不了你们通通不用活了!快!”
人没有再往下沉,相思听到一群砰通砰通入水的声响,身子很快被人拉了上去,直到浮出水面,她整个人还是特别地清醒,龙子琴冲上前来将她放平在草地上,对准她的肚子一阵猛捶。
★★★第489章:我要离开这里
相思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整个天地颠倒过来,完全不自觉地呕出水来,她刚刚好像没喝到这么多水,连耳朵里都好像要淌水,整个人难受得很,湿黏黏地沾满全身,风一吹冷得她哆嗦起来。
“龙子琴,你让开。”
相思无力地睁着眼,只见龙上阳脱下身上的外衣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披到她身上,然后将她横抱起来疾步往卧房的方向走去,脸还是铁青的,“去准备热水,火盆,烧姜汤。”
一回到卧房,龙上阳就将她扔到床上,手指狠狠地掐向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道,“你还真想死在我面前了?”
相思的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你没有吃过那么久的苦药,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那好,你说你是什么感受?!”龙上阳坐到床沿,见龙子琴跟着走进来硬是按捺下一肚子的怒气。
“左右都是死,我还不如痛快一些,反正你现在也不待见我了。”相思哽咽地说道,眸眼睁得大大的,倔强而无辜地看着他。
龙上阳脸色白了白,“谁说我不待见你,自从病了,你就整天胡思乱想的,这样病怎么会好。”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不管是随园还是这里,我总感觉自己被软禁一样。”相思抽泣着,断断续续地道,“我不想呆在月城了,我要离开这里。”
“这件事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只能呆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或者你将身体养好再说。”龙上阳冷冽地说道,目光阴鸷地瞥向一旁的龙子琴,“你还杵着做什么?还不替她把脉看有没有伤到什么。”
龙子琴没有上前,反倒单膝跪倒在地,“禀主公,恕属下多言,赵夫人这种因病而燥的病症属下也见过许多,依属下所见,倒不如让赵夫人出去透透气也好。”
★★★第490章:你为什么要帮我?
龙上阳冷冷地道,“她现在病成这样怎么出门?”
“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龙子琴抬起头看了一眼相思,龙上阳颌首,龙子琴才温和地道,“落叶归根,属下想赵夫人应该是想家了,人大病的时候就会这样,主公越是扼制着赵夫人,赵夫人就会越烦燥,今天是坠河,明天万一下人看不住……”
“住口!”龙上阳冷冷地斜过视线,龙子琴噤声,埋下头不敢再说话,龙上阳紧迫地盯着相思,蓦地站起来往外离开。
相思挣扎着坐起来,疑虑地看向龙子琴,有些隐隐地质问,“龙子琴大夫,你为什么要帮我?你知道些什么?”
龙子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看向相思,从地上站了起来将门掩上,走回到她的床前,一字一字道,“属下知道赵夫人的病是您自己折腾出来的,那些个月城来给您医治的大夫属下先前就已经买通了。”
“为什么?”相思愕然,回想起来以前见龙子琴多是温和有礼的,从来没有失态过,她之前装病龙子琴故意透露对针灸知之甚少,她还存着侥幸,原来龙子琴是装的,那之前她装有身孕龙子琴是不是也……
龙子琴敛下眉没有说话,相思便道,“你但说无妨,我想到了今时今日,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冲突。”
“赵夫人说的是,我们之间没有冲突。”龙子琴淡淡一笑,目光宁静地往外瞥了一眼才道,“姚儿是属下的侄女,她能进义阁也是因为属下的关系,她福气好被主公看上,现在又做了侧夫人,以后荣华富贵必然享之不尽。”
相思愕然,紧接着又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辛辛苦苦做了半天的戏,竟然全被你看在眼底,想来也是有些可笑。”
“赵夫人做戏无非是给主公看的,主公信了就行。”龙子琴温和地说道,“姚儿对属下说过,赵夫人想让二爷来救您,可二爷现在已经失踪。”
★★★第491章:我想我不适合后院争宠
相思将从前到后的事联系起来一想,便自嘲地道,“我明白了,我之前装呕腹只是想逃开龙上阳的求欢,你说我有不治之兆是想让他对我死心,你也料定我是装病不敢声张,只会配合你。”
“赵夫人冰雪聪明,属下自愧不如。姚儿跟我说过,她见你第一眼就觉得要是这样的女子进了菱园,肯定是她的心腹大患。”龙子琴顺着她的话说道,“可惜主公对赵夫人已是情根深种,知道您有了不治之症,不但没有死心,更是不离不弃,还四处派人寻医,倒有更加得宠的意思。”
“你和姚儿除掉我再容易不过,就说我装病有意欺瞒你,被你查了出来,依龙上阳的性子我不死也难苟活。”相思淡淡地说道,想起来自己也实着笨,要不是运气太好大概这会已经死上几百回了也不一定。
龙子琴笑了一声,接着道,“姚儿说,你们有一汤之谊,你肯跟着她一起喝下那碗不知是不是毒药的汤,对你也颇有惺惺相惜之意,并不想害你。何况属下是大夫,不会做这等害人性命之事。”
遥想起那碗汤,相思苦笑一声,随即道,“姚儿和龙大夫的这份恩情我赵相思记下了,倘若这辈子还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两位。”
“赵夫人言重,说起来姚儿到底是有私心,菱园里的夫人哪个不想争宠?只不过姚儿比她们聪明罢了,懂得怎么争上位又不惹怒主公。”龙子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然忍不住笑着说道,“也就主公宠着赵夫人您,否则以您现在无所取闹的手段在菱园里,早被主公废下去了。”
相思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是吗?我想我不适合后院争宠。”
“好了,属下该下去了。属下能为您做的也仅此而已,主公放不放您出城还要看他的意思,属下不敢揣摩。”龙子琴跪在她床前行礼后才转身离去。
★★★第492章:他要亲自陪着她出去京城
龙子琴走后,相思一个人坐在床前身上还湿着,竟有种跳梁小丑的感觉。
“可惜主公对赵夫人已是情根深种,知道您有了不治之症,不但没有死心,更是不离不弃……”
“也就主公宠着赵夫人您,否则以您现在无所取闹的手段在菱园里,早被主公废下去了。”
……
龙上阳对她情根深种?那样邪佞的人也会有情?
“我会扮成龙上雪跟着邻城的大内侍卫进京,你正好可以顺道回去看望爹娘。”
龙上阳落下这话的时候,相思完全不敢置信,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半天没有动,花令端着药走进来,龙上阳站在她床前斜相思一眼,“现在可以不用使小性子了?吃药,否则你那身体怎么折腾到京城。”
“你要带我一起去京城?”相思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爹娘早逝,无法知道落叶归根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正好南充王府的世子爷我心中没有人选,就像你说的,不如由我扮上。”龙上阳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抚过她的脸颊,“上午我气甚,打了你一巴掌,别记在心上。”
相思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那金河城呢?你不是要亲自带兵出征夺金河,现下走了还怎么在年前夺下来?”
“我改变了主意,让金老他们把柳少容夫妇拖在这里,去京城就没有人能认出我。”龙上阳说着,转身从花令手中接过药碗,浓郁的苦味让他蹙了蹙眉,“成宗皇帝这次召四大王府的世子进京大概会有大动作,我去了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就作好安排。”
“是吗?”相思知道他说得特别牵强,如果不是她之前无理取闹地坠水,龙子琴没有说那番话,龙上阳怎么会取消军事上的大主意。
她原以为他会派人跟着她离开月城,没想到他要亲自陪着她去……这样和软禁有什么不同吗?
★★★第493章:终于出城了
“我……”相思还想说什么,龙上阳已经坐到床沿用勺子舀着药递到她面前,相思只能低头喝下,习惯的苦涩在嘴里漫延开来,眉头也没皱一下。
龙上阳亲手把药全喂她喝下,相思用丝绢擦了擦嘴,刚要开口说话,就见龙上阳将手中的碗递给一旁侍候的花令,发号施令,“这次上京,你和那个乍呼的侍婢跟着一起侍候,再传龙子琴也跟着,今晚动身。”
“是。”花令立刻顺从地退了下去。
相思找到时机忙柔软地说道,“我怎么能让主公放下手头的重事陪我去京城呢?只要主公对我放心,我假扮南充王府的世子爷也可以啊。”
龙上阳跟着一起去,那姚儿不等于白忙一场?不管姚儿和龙子琴是出于什么居心,但毕竟是有意无意地帮了她,她也无意和姚儿争宠,更何况她是想出去找龙上雪的。
“好了,我决定的事不会再改。”龙上阳打断她的话,就这么斩钉截铁地下了决断,“只要你以后别再给我寻死觅活的,我就省心了,这种事也亏你做得出来。”
相思不自在地别过头,龙上阳的主意已定,根本容不得她来更改。
龙子琴夜晚过来的时候,相思充满了内疚,龙子琴倒是宽慰地冲她笑了一笑,花令和春令扶着她走进生着暖盆的马车,宽大的马车里一应俱全,床榻、桌几椅凳,连零吃都备了上去,凝神的熏香萦绕在整个车厢里。
“主公的马车在前面,奴婢和春令守着夫人,龙子琴姑娘就在后面的马车里,您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奴婢立马去喊。”春令叽哩呱啦地说着,花令一旁默默地叠着衣裳。
听到沉沉的城门开启的厚重声响,相思才终于有了出城的意识,被软禁这么久突然间离开了,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不敢相信她真的出来了……
★★★第494章:笛声再现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月城,相思忽然低低地笑出来,惹得春令惊讶地凑到她面前,“赵夫人,您怎么了?你笑什么?”
相思抬眸看向春令惊愕的眼里,蓦地伸手抱住她,低声反复地呢喃,“我终于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啊?!”春令被她抱着不敢动弹,惊得说不出话来,一旁叠衣服的花令见状也跟着微笑,娴静地说道,“是呀,咱们已经出了月城,奴婢和春令还没见过外面的世面,这次能跟着长见识了。”
月城、月城……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到的囚城。
相思抱着春令好一会儿,忽听春令奇怪地道,“什么声音啊?”
相思放开她,和花令相视一眼后都竖起耳朵细听,车轱辘转动的声响在不停地响着,但细辨之下,就听到一阵呜咽似哭似诉的声音伴着车轱辘声隐隐约约地飘来。
“这什么声啊?怪瘆人的。”春令再度说道,双手抱臂规规矩矩地坐到一边。
相思脸顿时变得惨白无色,花令担忧地伸手探她的额头,“赵夫人,您怎么了?脸色变得好难看,要不要奴婢去请龙子琴姑娘过来?”
“是笛声,是鬼笛。”相思呆呆地说出来,猛地从凳上站起来,大喊道,“停车!快让他们停车!”
花令和春令见她这样不敢迟疑地跟着喊停车,相思猛地冲出马车,除了马车外悬挂着的两个灯笼,外面是一片漆黑的夜,车夫还没将马拉停,相思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脚下一崴,疼痛自脚踝一路朝上。
不敢有所迟疑,相思拖着扭痛的脚一路朝前,一个人往寂静的夜里走去,呜咽如泣的笛声忽近忽远,相思大喊起来,“龙上雪!龙上雪!”
笛声没有停,相思顺着笛声一路走,可走了好久笛声还是一会清晰一会模糊,根本啄磨不清笛声的所在。
★★★第495章:我龙上阳绝不妨碍你
“龙上雪!龙上雪!龙上雪!”
相思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蓦地手腕被人擒住,相思喜出望外地回过头,“相公!”
没有龙上雪。
只有龙上阳脸色阴沉地站在她的身后,手抓着她的手腕往死里禁锢,他的身后,龙天、花令、春令都提着灯笼跟着,照亮这漆黑的夜,笛声仍是忽远又忽近,仿佛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飘忽不定。
相思一瞬间失望,脸上的失落掩饰都掩饰不了,龙上阳死死地攥着她的手腕,眼里有着一股阴狠,一字一字从喉咙里逼出来,“你是出来散心见爹娘,还是借故出来找上雪?!”
仿佛只要她说错一个字他就会将她掐死。
相思呆了呆,随即僵硬地说道,“鬼笛,我听到鬼笛了……”
“赵夫人,这里是月城境外,没有像天子脚下禁笛,有笛声不足为奇。”龙天见状站起来说道,“如果是二爷在吹笛,属下们早就找到二爷了。”
相思有些木讷地看向龙天,仍不死心地道,“万一这是龙上雪在吹笛呢?我们去找下好不好?”
龙上阳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刚刚喊得撕心裂肺,若是上雪,他会不出来见你吗?”
“也许他听不到。”相思立马说道,见龙上阳几乎想捏断她的手腕忙又应变地说道,“我只想找到他做个了结,龙上雪为你效劳这么多年,你也不会想让他不明不白地失踪不是吗?”
“那是我的事!”龙上阳的声音冷得如腊月寒天,“你现在要么进马车,要么就在这里继续找,我龙上阳绝不妨碍你!”
说完,龙上阳一把丢开她的手,转身往马车走去,转过脸时眼里的那一抹决绝的杀意让相思全身一寒。
笛声还在响,呜咽如哭。
眼见龙上阳一行人渐行渐远,她的双脚仿佛定在草地上挪都挪不开,耳朵里全是笛声……蓦地,相思狠狠咬破下唇,尝到鲜血的滋味,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
★★★第496章:他替她擦药
没有再迟疑,相思一瘸一拐地往前追上龙上阳,龙上阳微微侧回头,紧接着停下步伐转回身将她一把横抱而起,走向马车,“拿药酒。”
相思沉默地将手按住心口,龙上阳脸绷得紧紧的,但却没有之前的杀意,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人被龙上阳抱到床榻上,鞋袜被他一下子褪下,龙上阳蹲在她的脚边手掌覆上她的脚踝,相思吃疼地缩了缩脚,又被龙上阳一把抓回去,“你自找的难受,扭到经胳了。”
相思仍是沉默,花令和春令拿着药瓶走上马车,站在门口盈盈一礼,“主公,奴婢们给赵夫人擦药。”
“拿给我。”龙上阳向后伸手一扬,花令看了相思一眼,顺从地将药瓶交到龙上阳手上。
“我自己来。”相思又往回缩腿,脚被龙上阳以五指扣得紧紧的,修长的手指抹着药酒擦到她生疼的脚踝上用力搓揉,相思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龙上阳忽然抬起头见她一脸痛苦,眼里的神色依然不是什么好的神色,但手上的力道瞬间放轻许多。
马车往前行起来,那阵笛声越来越远,直至再也听不到……相思垂头盯着握着她赤裸脚踝的手,为女子者贞节最是重要,她已经嫁给龙上雪,却还得和龙上阳纠缠不清……
她以后真能面对龙上雪吗?
眼眶蓦然微湿,下唇被自己无意识地又一次咬破,沾红双唇……
赶了一夜的路,接近凌晨的时候马车赶到邻城,春令掀起窗幕望向外面,说道,“赵夫人,马车停在了原丰客栈外边。”
话音刚落,那边马车帘外响起龙天的声音,“赵夫人,主公请您下车。”
花令同春令立刻走过来搀扶着相思走出马车,一个车夫跪伏在马车边以作阶梯,相思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道,“拿梯子。”
★★★第497章: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教训
“梯子太硬了。”一身月白长衫的龙上阳走到马车前睨向她,左半张脸扣上半面银色面具,相思一瞬间有些恍惚,视线也有些模糊起来,直到身旁的春令推她,“赵夫人,下车吧。”
相思回过神来,又呆呆地看了龙上阳两眼,他整张脸都显得深沉而啄磨不透,和龙上雪是完全不同的,相思收回视线看向那个仍伏跪在马车下边的车夫,口气有些不悦地道,“拿梯子。”
语气已是固执,龙天扫了春令一眼,春令急忙转身进马车内拿梯子。
龙上阳突然一步跳上马车,一把横抱起相思踩着那车夫走了下来,相思震惊地盯着龙上阳,奋力挣扎着从龙上阳怀里跳下来,看向那个因不防被踩的车夫已经趴在地上,不禁道,“你做什么?你把他踩伤了他还怎么替我们赶路?”
“我做事用不着你来教训。”龙上阳抬眸往上睨了一眼花令,“你下来背着她,让我看到她走半步路,你就不用再活着了。”
“是。”花令难得显得如此慌乱,跳下马车便冲到相思面前要背她,相思连连后退两步,“你这么瘦我怎么让你背。”
“赵夫人,快些上来吧。”花令几乎是恳求地看她,相思别过头还是不愿意,两人争执之间原丰客栈里走出五六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正上下打量着他们这三辆招人眼的马车,为首的一个布衣大汉盯着龙上阳半晌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敢问阁下是?”
“龙天。”龙上阳冷冷地道了一句,一旁的龙天立刻走向前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
几个强壮的大汉通通跪下,一板一眼地请安,“参见世子爷。”
他们就是大内的侍卫。
“起。”龙上阳仍是冷冽地吐出一个字,显然心情不怎么好,擦过他们朝着客栈里走去。
★★★第498章:世子爷的左脸
几个大内侍卫站起来跟着要往里走,忽然见到一旁同花令争执推攘的相思,为首的又问道,“这位是?”
一脚踏进客栈门口的龙上阳回过头,语气冰冷地道,“我夫人。”
那几个侍卫又忙不迭地跪下,“参见世子妃。”
“……”相思愣在原地,龙上阳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去,相思抿了抿唇说道,“起吧。”
没肯让花令背,花令同春令只好一左一右搀扶着她进原丰客栈,正要上楼那为首的大汉拦了过来,“末将徐子风,乃是大内侍卫左统领,还有问题请教世子妃。”
相思打量着他,须臾道,“有什么事不妨直接问世子爷。”
徐子风往上看了一眼,脸上明显有着小心谨慎,压着粗豪的嗓音说道,“世子爷看上去心情不是太好,末将担心打扰了世子爷。”
岂止是心情不好,简直是处处和她做对。
片刻,相思颌首,两个侍婢扶着她到楼上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吃客,很是安静,徐子风跟着走过来,摸着满脸的络腮胡正要说话,相思便道,“徐统领坐吧。”
“末将不敢,末将只叨扰世子妃片刻。”徐子风弯着腰低着头,连看她一眼也没有,规矩极重,“不知世子爷准备何时动身上京?”
相思凝思片刻才淡淡地说道,“世子爷常年在外经商,刚我们也是谈妥一笔生意赶到这里同你们会合,就暂且在这里稍事休息,明日起程,如何?”
“是,末将这就交待下去。”徐子风说道,但没有退下的意思,相思接过花令倒的茶抿了半口,就听徐子风又迟疑地问道,“末将斗胆多问一句,世子爷的左脸……”
“你们手上没有世子爷的画像吗?”相思从善如流地答道,“你们事先就该知道世子爷的左脸旧年有疾,所以才会遮着。”
★★★第499章:主子吩咐您晚上和他同房
这些龙上阳编的一套话她早已背熟,不止她,连花令和春令都背熟了。
“是末将好奇。”徐子风很是谨慎,接着从腰带中拿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上面刻着“大内”二字,“世子妃放心,末将确确实实是皇上派出来的人,手上也确有世子爷的画像。”
“那你还多此一问?”相思故作有些不悦,“你也小心地过了头。”
“末将失职。”徐子风闻言立刻单膝跪到地上,相思没有多加责怪,徐子风又画蛇添足地道,“不瞒世子妃,末将是对世子爷的面具颇感好奇,世子妃跟着世子爷走南闯北,应该听过鬼王龙上雪的名号。”
相思握着茶杯的手一颤,水渍差点泼出去,幸而徐子风始终低着头,否则她这一举动便能让人看出端倪。
“听过又如何?”相思淡淡地反问。
“据闻那鬼王龙上雪就是戴着半张面具,所以末将一时好奇,请世子妃不要见怪。”徐子风见相思无动于衷语气渐渐弱了下来,是以作罢。
“好了,你下去吧。这些话别在世子爷面前说,世子爷面上有疾是不容人多嘴的。”相思语气严肃地说道。
“是,末将知道,末将先退下了,世子爷和世子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徐子风恭敬地说道,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这个什么徐统领是不是在猜疑咱们的身份?说那么多。”花令一边往相思杯里添茶,一边说道。
相思淡淡一笑,“这个徐子风是极谨慎的人,你们一路上都要多加小心,别被看出什么端倪。”
花令点点头,忽然见春令上气不接下气地穿过一张张桌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趴在相思的桌边,“赵夫人,不得了不得了了……奴婢刚去问掌柜的要厢房,龙天……龙天他说,主公,不是,主子吩咐您晚上和他同房。”
★★★第500章:跟我回房说
“啪——”
茶杯自手中掉落下去,茶水洒了一身。
“赵夫人。”花令忙弯下腰,拿着丝绢去擦她的衣裳,“奴婢去提热水给您沐浴吧,衣裳弄湿了别着凉。”
“你们先下去,我想一个人静静。”相思推开花令的手,两个侍婢相视一眼,都恭顺地往后退了下去。
相思坐在桌边,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她的手心又出汗了。
窗外吹来徐徐的凉风,叫卖的喊声喊得很响,唤回她的思绪,相思有些呆滞地望着窗外,只见下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仿佛人一走下去就会迷失一般……
对了,这里已经不是月城那座关人的禁城,只要她走出这家客栈,她就自由了,没错,就是这样。
相思按了按心口,努力压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猛地从桌前站起来往外走,走出去没多久就见龙上阳一个人斜斜地倚在楼梯口,白衣似雪,脖颈间又加了一层狐袭暖身,手上却还把玩着一把折起的扇子,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的所在,嘴边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怎么走得这么急匆匆的?想去哪?婢女呢?怎么都不侍候着。”龙上阳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手上拿着扇子一转又一转。
相思定在原地,脸色白了白后便嘲讽地勾唇而笑,“我是想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怕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你站在这里是要堵我的去路吗?不放心吗?是不是要绑上我的双手双脚你才不会这么多疑?”
来来去去的吃客见他们杵在楼梯口争执纷纷投来异样好奇的目光。
“这张嘴真是能说会道,倒打一耙。”龙上阳站直身体朝她走去,一手握起她的手腕往前走去,“别在这里丢人,跟我回房说。”
相思惊呆,没说上话就已经被龙上阳推进一间客房,龙上阳随手关上门将她压到门上,把扇子一扔,两只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她禁锢在怀里。
★★★第501章:如果你想要用强
相思背抵着门完全没有退路,龙上阳眼里有着邪佞,从她跳下马车寻笛声开始,他的口气一直没有好过。
相思垂着两条手臂,手指在门上抠着,除了这样发泄紧张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现在倒一句话都不说了?”龙上阳有些好奇地问道,脸一点一点逼近她,她紧张得忽快忽慢的呼吸都在他的眼里。
“我知道从月城出来你心情不好,迟早会拿我发泄,我还能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相思尽量平淡地说道,可出口的声音还是充满了紧张。
“聪明的丫头。”龙上阳欣赏地出声,一手抚向她的脸,冰冷的指腹贴在她的面颊上,蓦地龙上阳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往床前走去。
相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在被他抛向床前相思突兀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在随园后我会想跟着你,而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就范过。”
龙上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抱着她往前走,将她放到床上坐好,一手勾过一边幔帐放下,随即自己也坐了过去,“我知道你又要开始替自己找退路了,好,我听着,看这次我会不会因你的话而放弃。”
“我不是个怕吃苦的人,如果怕吃苦我就不会跟着龙上雪。”相思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同样,我也不是捺不住随园的清简、清苦和寂寥才跟着你的。”
龙上阳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在我眼里你是个自私、霸道而又尊贵的人,旁的人命在你眼里不值一提。”相思观察着他的神色说着,手指紧紧抓住衣裳,“被你抓到地宫、随园,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活命的机会,后来我也知道如果你想要用强的,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龙上阳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懂在想什么。
★★★第502章:这句话说不定我就信了
相思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你没有,除了自由你没有待我差半分,我知道随园的菜色比菱园的都要好,你背地里默默地对我好,这些我都明白。”
龙上阳又笑出一声,视线落到她放在膝上握得紧紧的玉手上,伸手便抬起她的手,一手抚平被她揉皱的衣裳,近似温柔地道,“你不用这么紧张,看,衣裳都被你抓皱了。”
“龙上雪是我心里的疙瘩,我承认我一时之间忘不了他,可若是我真的忘得干干净净,你不是更会怀疑我吗?”相思抽回自己的手,有些嗔怨地看向他,“你的多疑让我感到恐惧,当初我听你的口风知道龙上雪可能出事后,我那一瞬间是真的想过要实心实意地跟着你……”
龙上阳低着眸,眼睛里的复杂让人看不透,只是手更加握紧她的。
“我知道自己这样想很卑鄙,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子都是依附男人而生,如果龙上雪出了事,我能做的就是依靠另一个对我好的男人。”相思仍不自禁地重重呼吸着,话一出口都透着紧张,“不管你怎么想,我的确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你。”
“原来是这样……”龙上阳半晌才自嘲地笑了一声,食指戳向她的心口,让她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龙上阳抬眸看进她的眼里,“赵相思,这不叫心甘情愿,你这不过是在替自己找个能依附的男人罢了。”
“你现在不猜疑我说的是真是假吗?”相思说不出自己有没有松口气,但身子还是僵硬的。
“是不是真心话我还听得出来。”龙上阳笑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若是说忽然间心上有了我,我说不定真的还会多疑。”
“若我真的动了心呢?”相思突然说道,龙上阳眼睛蓦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她脸上的神色,忽然又笑起来,笑声极似嘲弄,“你昨晚要是没有跳下马车,这句话说不定我就信了。”
★★★第503章:拔掉心口那根刺
相思张嘴想辩驳,龙上阳以拇指掩住她的唇没让她说下去,“你也不用绞尽脑汁想些好话来哄我,我今天本来是想和你同床,但你今天也算和我说了真正的心思,我暂且放过你。”
相思盯着他,有着猜疑,龙上阳凑近她的脸,唇抵着她的耳朵带着低哑的嗓音道,“别这么看着我,说不准我还真会碰你。”
相思身子又哆嗦了一下,龙上阳从床沿上站起来,将幔帐重新挂了回去,朗声道,“我知道你今天说这番话的意思,你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今天我要是碰了你,你这辈子都要同我决绝了,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是我的病……”相思迟疑地说出口,龙上阳睨她一眼,“你怕什么?有我在你死不了。今晚我睡那边的榻,我话发了下去,要是突然分房,我这主子的脸在下人面前就丢尽了。”
相思愣了下,反应过来便淡淡地笑起来,看着龙上阳的脸,第一次由衷地说道,“谢谢。”
龙上阳显然也愣住,跟着她一同浅浅笑起来,有些儒雅的味道,在他转身往外走的一刹那,相思听到他的声音,“我看你什么时候能拔掉心口那根刺,上雪的刺。”
相思也听到自己心口再坚定不过的声音,拔不掉,已经长进肉里的刺怎么拔得掉,她是个大夫,她知道一拔自己会跟着痛死。
第二日,相思她们便跟大内侍卫马不停蹄地上京,相思的身子日益好转,一开始龙上阳还有所怀疑,龙子琴便道病人心中喜悦,病情会跟着有所好转也是常有的事。
龙上阳便说她赵相思是个有福之人。
赶到京城的时候天气已经进入寒冬,相思披着厚厚的袭袄、怀中抱着暖炉才足以御寒,这个夏季格外的热,而这个冬天又是比往年更冷上许多。
★★★第504章:何时面圣
“禀世子爷,这里就是皇上置备的君恩庄,特为四大王府的世子爷准备的,您和世子妃就暂且在这里休息。”
徐子风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花令上前掀起幕帘子,春令则搀扶着相思走下马车,相思一出马车便知道自己终于重回故地,京城,她有多久没回来了……简直是恍如隔世。
龙上阳从马车上翻身而下,四下打量了一眼问道,“何时面圣?”
“末将打听过了,北尉的段小王爷还在赶来的路上,西廉的冯世子和东俊王府的尹世子前两天一前一后到了君恩庄。”徐子风躬着腰回道,“皇上的旨意是等四位爷全部到齐再一起进宫面圣。”
“知道了,先进去,让人把我们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龙上阳睨了一眼相思,相思正环视着四周,收到他的示意便走过去靠近他,小声地说道,“君恩庄看似周围安静,但这里其实是京城城中,人流复杂,处事要格外谨慎。”
龙上阳抿嘴而笑,“有你这位深思熟虑的世子妃在,我还担心什么?”
相思别过脸,怀抱着暖炉跟着龙上阳走进君恩庄,不愧是皇帝赏赐置备的庄子,高门阔户,一踏进门就见院中种满了腊梅,此时满院正吐着花苞,庄子又格成东南西北四个大院,正中间是赐乐厅,仅一个赐乐厅占地就足足几十亩。
徐子风不领着他们去安顿,先将他们领至赐乐厅,未踏进石梯就听到一阵靡人的丝竹之乐,再离近一些,浓重的酒醇味便扑鼻而来,相思同龙上阳相视一眼,脚刚踏进赐乐厅的门槛,徐子风就高喊起来,“南充王府莫世子到!”
丝竹之乐骤停,相思只看到厅中央一群舞服华美的舞姬停下长袖起舞,一个面色若玉的年轻男子自舞姬群间踱步出来,身后跟着一瘦一胖两个小侍模样的人,年轻男子满面春风地走到龙上阳面前握拳一揖,自报家门,“东俊王府冯鹤天。”
龙上阳回以一揖,“南充王府莫江城。”
★★★第505章:瞎子小王爷
冯鹤天是个年轻爽朗的人,盯着龙上阳脸上的面具便直言道,“来到京城听多了鬼王龙上雪的冷血事迹,乍见面具真让人有些发怵。我直人直语,还请莫兄不要见怪。”
龙上阳淡笑应对,“东俊冯家出尽美人,当年跟着先祖皇帝打天下的冯王爷就是人人赞誉的美男子,见冯兄如此,可窥当年冯王爷的风采。”
“这美貌之事实不足以为人道。”冯鹤天连连大笑,同龙上阳一言一语地寒喧,相思在旁边对着他盈盈一礼便没她什么事了,正想退下忽听外面传来一个怪叫的声音,“冯兄冯兄,那北尉的小王爷到了!”
只见一个人影急急匆匆冒冒失失地撞进来,龙上阳搂着相思往旁边一闪,就又见一个年轻的男子弯着腰,两手撑在双膝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锦衣华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果然,冯鹤天出来对那男子道,“尹兄,你这性子太急了,我来给你们做个引见,这位是南充王府的莫江城世子,这是西廉王府的尹海世子,大家常东南西北各驻一方,没想到如今也能在京城相聚。”
那个冒失的年轻人闻言忙站直身体同龙上阳互相一揖算是见过面,蓦地又指着门外大叫起来,“那个北尉段小王爷到了!到了!是个瞎子!”
瞎子?!相思一惊,莫非赵静出了事?或者不是赵静亲自前来?
正想着,就听冯鹤天说道,“段小王爷比我们仕位高,既然来了我们三个当去迎迎才是,否则失了礼数。”
龙上阳颌首,低下头对相思道,“你跟着徐子风先前去安顿。”
相思说不出什么,只能看着龙上阳和两个年轻的世子一同往外走去,花令在一旁说道,“夫人,走吧?”
相思敛眉,随即道,“我想见见这个北尉王府的段小王爷。”
“以后总有机会的,现在三个世子爷是去迎小王爷,夫人是女眷不合适去。”
★★★第506章:段小王爷……是二爷
花令说的相思都明白,可她还是担心,便对花令小声道,“你去替我看一眼,看看那段小王爷长得什么模样。”
花令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行礼后跑开。
相思则跟着徐子风一路走到君恩庄内南边的大院,称之为南充苑,简洁明了,相思看着如此之大的宅院不禁道,“皇上泽被天下,此君恩庄可比得上王府。”
“世子妃说的是。”徐子风没有再往里边走,伸手指了指四周,“末将就送到这,世子妃有何需要就告诉这庄子里的下人,末将要回宫去复命了。”
“有劳徐统领,徐统领慢走。”相思微微欠身,目送徐子风远去,一旁跟着的春令立刻把心中的疑惑抛了出来,“夫人您可真怪,这什么庄子的比月城差得去了,你还说那什么泽被天下……”
相思不禁笑出声来,食指指到她的唇上,“嘘,进了这君恩庄你就把主子当成莫江城世子,切记别再提月城之事。”
“哦。”春令识相地点点头,“主子是世子爷,夫人是世子妃,奴婢就这么认为对吧?”
“夫人,夫人!”
相思同春令转过身去,只见花令急匆匆地穿过月拱门向她们跑过来,一手按着肚子拼命地跑,脸色都转白了,春令指着花令笑,“夫人,您还说我呢,您看花令比我还急燥。”
相思也有些意外,“花令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花令冲到她面前想说话一时又气喘得说不出来,只有一只手在那乱划着,隔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张望着四周,随即不顾礼数地凑到相思耳边低声道,“夫人,我看到了那个段小王爷……是二爷!”
二爷……
相思顿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表情僵硬的脸上,呆呆地看着花令片刻才问道,“你肯定?你有没有看清楚?”
★★★第507章:她根本没有看到他
花令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听到相思问话像是想到什么似地摇摇头,又忙点点头,弄得人一通雾水的。
春令在一旁急了:“你们打什么哑迷呢?奴婢也想知道。”
相思只是看着花令,没有追问,花令一双眼睛再度四下打量着,确定没人后才喘着气说道,“奴婢应该没有看走眼,不过那人眼睛是瞎的,左脸上好大一块赤红赤红的印记,看上去好难看啊……不过那张右脸分明就是……”
没等花令说完,相思已经冲了出去,脑子里想不到其它,只想过去一认究竟,相思两手提着裙摆没命地跑出南充苑,估摸着他们这会到了赐乐厅,相思停也不停地赶向赐乐厅,刚跑上台阶就听里边传来她到死都不会忘掉的嗓音。
“我眼睛是前阵子才盲的。”
相思的双脚生生地扎在最上面一层石阶上,离门槛仅三步之遥却怎么都迈不过去,她听到龙上阳和冯、尹那两个世子一起陪着寒喧,没有一丝端倪。
“四王府当属段小王爷最是神秘,我听家父说段小王爷自小就不长在王府里,身上定有奇异的经历。”冯鹤天很是会寒喧和奉承。
“段小王爷连日奔波赶路也定累了,不如咱们都先去休息,现在我们四王府的人都已到齐,估计明天就要进宫面圣,弄得面容糟粕岂不得罪圣目。”龙上阳平和的声音传来,很巧妙地将“段小王爷”的事一笔带过,不容另两个人再多问。
“是是是,皇上要咱们来小住,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段小王爷和莫兄今天刚到是该休息休息,等晚上我和尹兄再借花献佛,在这赐乐厅给两位洗尘。”
……
里边一阵起身的声响,相思就停在石阶上,没进前,没退后,龙上阳第一个走出门口,先是意外而后双眸紧紧地盯在她完全失魂的脸上,她的眼里甚至没有他,她根本没有看到他!
★★★第508章:我说了我不用下人扶
冯鹤天、尹海两人谈笑着走出来,见龙上阳堵在门口便不约而同望向石阶前的相思,都愣了愣,冯鹤天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相思作揖,“莫嫂夫人也来了。”
尹海跟着大笑,“嫂夫人放心,我们这就散了,莫兄就跟您回去。”
相思恍过神,这才收回呆滞的目光看向龙上阳,龙上阳眼里的阴霾一如阴天,笼罩下来仿佛要溺毙人一般,相思忙侧过身退到一旁站着。
“你们怎么站在门口?”
那略低的嗓音仿佛是一根刺直直地朝她扎过来,相思直直地看过去,然后目瞪口呆。
穿着一袭黑衣的男子从冯鹤天和尹海两人中间走出来,一双踩满泥的黑靴试探地抵到门槛而后一脚跨出,衣袍微掀,顺着他的一双长腿往上看去,一双白皙如雪的手,一张精致得过于绝美的面容,干净似雪一般,脸也像冬天的雪一样没有表情,苍白无力,黑发只草草地用一根簪子绾起……
左脸上像是用胭脂涂了一样,有着一块红彤彤似胎记的东西,而那个她所熟悉的烙烫旧痕因这样而看不见了……看不到他的眼,他的双眼用一根鲜艳的红带绑着扎在脑后,只露出如檀般黑浓的剑眉。
相思呆呆地说不出来,只看着他一点点往外走,脚尖触碰到石阶,相思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却见他很是小心翼翼地踩了下去,她的指尖就这样划过他的衣袖,感觉不到一点触碰的真实感。
像是感觉到什么,相思看着他慢慢转回身脸冲向她的方向,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呼吸都跟着颤抖起来。
他的眉微微敛起,不悦地道,“我说了我不用下人扶,我的院子也用不着下人。”
他的周身散发着如冰天雪地的寒气。
相思呆呆地看着他太过熟悉的脸,好像随时会失声喊出,但全堵在喉咙里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如木偶似地这么站着。
★★★第509章:这位是莫兄的夫人
气息在一瞬间静谧得连呼吸都消失,仿佛感觉到了这份怪异,冯鹤天站出来笑着打圆场,“小王爷,这位是莫兄的夫人,不是下人。”
“南充王府的世子妃?”他似若有所思地低喃一声,继而又不在意地转回头去,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他一转身,留给她的就只剩下背影。
相思这才陡然生起抓不住的失落,急着要追上去身子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嘴也被一只柔荑捂上。
相思猛地转回头就看到龙昭那张年轻张扬的脸,相思惊愕地睁大眼,龙昭的眼里有着恳求,而这个方向她也正好看到龙昭身后龙上阳阴如死灰的脸,那双眼里被质问和阴霾填满……
站在门口的冯、尹两个世子一头雾水,尹海更是心直口快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相思被龙昭松了开来,龙昭从她身后走到她面前,双手叠在腰侧弯腰一礼,“奴婢多有得罪,还请世子妃见谅。”
相思这才看清楚龙昭身上穿的不是苗装,而是再普通不过的婢女服饰,心里顿时了然,成宗皇帝召了四大王府的质子,结果其中两个质子是乔装的。
相思没搭理她,急急地转头望过去,却见那个黑色的背影已愈行愈远,孤傲而孑然。
“世子妃,奴婢陪您走走如何?”龙昭看着相思状似乖巧地说道,眼睛有意无意地往冯、尹世子那边斜了斜。
示意要她别节外生枝。
相思明白,她要是这么追过去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和冷静让她的双腿没有跟着追上去,只是扎在地上,不敢看龙上阳的脸,相思好久才从嘴中吐出一个字,“好。”
龙昭便拉着她离开赐乐厅,往和龙上雪相反的方向而走,相思有些木讷地被她拉着走,眼前全是龙上雪眼睛上绑着的那条红带……
★★★第510章:他为你眼睛都瞎了
龙昭将她一直拉到腊梅园深处才停下来,一个人靠着一棵梅花树坐下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
相思眨了眨泛红的眼眶,才淡漠地说道,“没有婢女会拉着世子妃的手走,你想装该装得像一些。”
龙昭冷哼一声,“我拉你过来不是要说这些,我是要你以后别在龙二面前说话,发个声音也不行。”
相思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反问道,“为什么?这是你能约束的吗?”
“你现在是谁?”龙昭冷笑起来,“你现在是世子妃,是龙大的女人,你想这样跟龙二说话吗?你要是敢说我就一鞭子甩得你立刻就去见阎王。”
相思的眸顿时黯了下来,在另一棵梅花树前席地坐下,有些意外地说道,“我没想到你真找到了他,你没告诉他吗?我以为你一定会把我说得十恶不赦。”
龙昭恨恨地剜她一眼,随即扁着嗓子说道,“他以为你死了。”
相思猛地睁大了眼,呆呆地出声,“你说什么?”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眼睛已经瞎了一半,他说你死了,我看他都那个样子了就什么都没说……”龙昭瞪着她有些恨意地说道,“要不是你快死了,我真想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丑事都抖出来,让龙二恨你一辈子!”
相思被指责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龙昭捡起地上的枯枝就往她身上丢,仍是不解恨地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德行,你不是快死了吗?为什么还跟着龙大出来!要是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你,我死也不会让龙二来这一趟。”
“龙上雪到这里做什么?”相思抬眸反问道,龙昭别过头去明显不想回答,相思站起来就往外走,龙昭见状急得跳起来,“他想杀了你那个姐姐赵贵妃!他为你眼睛都瞎了,你行行好就别出现在他面前了!”
★★★第511章:你凭什么让龙二这么可怜
相思呆在当场,僵硬地转过身,“你再说一遍。”
龙昭反被她吓一跳,愣了下才道,“他说这世上最对不起你的有三个人,第一个是抛弃过你的柳少容,第二个就是迫使你下嫁奴隶的赵贵妃,他要一个个除去。”
“我不是问这个。”相思看着龙昭问道,眼睛里几乎迸射出火光来一般,“你刚说龙上雪的眼睛是为了我瞎的?!”
“本来就是!”龙昭大声吼她,整个人差点气得跳起来,“他的眼睛本来就不能受什么伤,他在金河里被柳少容虐打,我找到龙二时他的身上全是没有好好治过的伤口,眼角边上也是伤,但这不是他会瞎掉的原因,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瞎?”
相思静默地看着她,龙昭冷嘲地笑起来,伸手用力擦过湿润的眼角,“他哭!他一个大男人一睡过去就哭,很丢人对不对?大夫说他外伤感染,又加上哭,活活折腾瞎的。他白天跟没事人似的,可一到晚上……我不懂,他做梦梦了什么一个大男人会哭成那样,但我知道那眼泪绝不是为我掉的!”
相思的身子几乎都站不稳,不敢置信地低喃,“怎么可能?我还活着,他为什么会以为我死了?!他没看到我的尸首怎么能以为我死了,我都没有放弃过!”
“我不知道。我也不问他,一提到你的名字他整个人就像头暴躁的野兽,毛都竖起来了!”龙昭不耐烦地解释道,接着又说道,“还是那句话,你本来就快死了,你就跟着龙大等死,不要再来折腾龙二。我现在只想让他早些杀了那些所谓对不起你的人,治好眼睛就够了。”
龙昭说得极其嘲讽,语气是哽咽的逞强,“赵相思,你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吗?我感觉我现在就像在帮你收拾残局一样。你凭什么让龙二这么可怜……”
★★★第512章:等待着审判
你凭什么让龙二这么可怜……
相思仰起脸不让眼泪掉下来,凭什么让龙上雪这么可怜,她从来没想过,她怎么会让龙上雪落到这样的地步……
见她这样,龙昭撇撇嘴说道,“对了,赵静过两天也会到这里,他掩藏身份说做龙二的幕僚,你可别又像今天一样魂不守摄的。”
相思什么都听不进去,也没有问他们怎么得知赵静的小王爷身份,一个人走出腊梅园,步伐踉跄,龙上雪的眼睛是为她哭瞎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走出梅园,花令和春令两个侍婢早已等候在外,见她出来都迎上来扶住她,“夫人,你怎么了?主子要我们扶您回南充苑,他说有话同你讲。”
相思有些怔忡,该来的始终会来,龙上阳不会放过她的……
回到南充苑却不见龙上阳的人影,相思一个人进了卧房,将两个侍婢通通关在门外,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懂他做梦梦了什么一个大男人会哭成那样,但我知道那眼泪绝不是为我掉的!”
“他为你眼睛都瞎了,你行行好就别出现在他面前!”
……
相思坐到床边整个人疲累无力地靠在床前,静谧的屋子里只听到自己的抽泣,到最后再也绷不住地失声痛哭,人倒在叠得整齐的床被上,拼命地哭,好像堵在心头多时的什么的东西在瞬间得到宣泄……
门“砰”地一声从外被狠狠推开来,相思受惊地从床上坐起来,龙上阳站在门槛前,一手搭在一扇门上,一脸阴霾。
相思一时间停不下哭,只能抿着唇无声地抽泣,眼神微微闪躲地看着前面的地,没有直视他,双手将身下的床褥死死地攥住,等待着审判。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相思才听到他低沉的脚步声接近自己。
★★★第513章:她就能和龙上雪在一起了
龙上阳始终没有说话,擦过她的身前走向一旁的柜子,相思微微错愕地抬起头看过去,只见龙上阳背对着她脱下身上的外袍,又拿出柜子里的另一件白袍穿上,没等她收回视线,龙上阳已经转过身视线紧迫地盯着她,她来不及转头,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冯、尹两个世子要替我们洗尘,家眷也来,你记着打扮一下。”龙上阳盯着她眼泪婆娑的脸冷冷地说道,“别丢了我的脸。”
说完,龙上阳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袍便朝外走去,擦过她身边时猛然回头,视线落到她的手上,“相思,你一紧张起来就喜欢乱抓东西,床褥都被你抓皱了。”
相思忙松开,坐在床沿上的身子不露痕迹地往后退着,眼底有着浓浓的戒备,龙上阳嘲讽地轻笑一声,“你紧张什么?怕我杀了你?”
“我当然会怕。”相思终于出声,嗓音有些呜咽,眼眸半垂,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
“你今天既然收得住脚没有追着上雪离开,我就有这个大肚容你,但也仅此一次。”龙上阳话说得虽温和,但眼里的那抹浓浓的阴冷让人怎么都忽视不了,“今晚你若再失态就别再怪我使手段了。”
相思抬起眸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龙上阳打量着她半晌,蓦地又似拉家常一般道,“我头发好像有些散了,你重新绾一下。”
龙上阳在她面前低下头,相思愣了下才站起来拿下他发间的簪子,尖锐的簪子让她一瞬间恍惚,盯着他散下的青丝间露出的一片脖颈,她竟然有种想狠狠扎过去的欲望……扎过去,她就能和龙上雪在一起了。
纵然柳少容和赵秋思对她再不好,可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她怎么会和龙上雪走到如今的地步。
★★★第514章:会不会太素净了
相思愈发握紧手上的簪子,几乎就要死死地扎上龙上阳的后脖,忽听他道,“怎么了?”
“来来去去就会这么一句,我也没打算你会收下,没想到这笨八哥倒讨了你的喜。”
“这算不算是对你好?”
“我想要是有那么必要的一天,我会直接杀了你,不会折磨你。因为我下不了这种狠手,看你受折磨我不会好过一些,你被吊个一天人就虚成那个样子。”
……
熟悉的声音唤回她的意识,她并不想想起来关于龙上阳对她的一幕幕,可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也许是一直都和龙上阳在一起,也许是龙上阳在无形之中已经左右了她。
她下不了手……
她没有去杀龙上阳……
纵然他是迫害她和龙上雪分开的源头,她还是下不了手。
在龙上阳的再三催促下,相思一手拢起他的长发慢慢将簪子插了进去,淡若无闻地道,“好了。”
龙上阳直起身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大步走出去,她没有半刻的空闲,龙上阳出去后,花令同春令就走进来替她翻箱倒柜地找衣裳打扮。
“奴婢打听过,那西廉和东俊两个王府的世子也都是携眷上京的,听过西廉的世子妃还长得特美呢,咱们可要替夫人好好打扮,不能输了她们。”春令一边说一边在一堆衣服里挑来捡去。
相思看着她,沉默地坐在床上,一条干净的帕子递过来,相思抬起眸就见到花令担心的脸,“夫人,你还好吗?要不奴婢去同主子说夫人身体不适,晚上就不过去了。”
“没事。”相思用帕子轻拭了拭眼角,宽慰地冲花令笑了笑,随即又看向忙个不停的春令,“就要那件荷叶摆的,天青间白色的。”
“这件吗?”春令拿起长裙左右打量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会不会太素净了?夫人你真要穿这件?”
★★★第515章:洗尘宴
女为悦己者容,可爱她的那个人眼睛看不见,她穿粗布或华服都一样,没有一点差别。
花令投了春令一眼,示意她少说话,然后扶起相思走到妆镜前,“奴婢给您梳发。”
花令很聪明地替她盘了一个清简却不失隆重的发髻,又拿上一枝珍珠钗准备替她插上,相思盯着铜镜里素颜的面孔半晌,才拿下珍珠钗,在花令错愕的目光中换上一支金镶玉的步摇,看上去有着不属于她的富贵和招摇。
相思淡淡一笑,“这样显得大气一些。”
花令点点头没说什么,替她拿了一对同样是金饰的垂苏耳环戴上,只略略一施粉黛,那之前的一脸泪痕都被遮了下去,朱唇一点,铜镜中的女子仿佛从未哭过,尊贵而麻木的一张脸……看得她好陌生。
换上衣裳,裙摆及地,相思张开双手面对两个眼里全是惊艳的侍婢,春令更是张大着嘴连连感叹,“夫人,您可真美。哎,花令,你说皇后是不是就该这个样子?戏里不常说皇后全身都是穿金戴玉的吗?”
“你个口没遮拦的,这里是天子脚下,要说几遍你才能管好自己的嘴?!”花令立即责备春令,春令吐吐舌,冲着相思做鬼脸。
心情好像没那么难受了,相思看着两个侍婢一个闹一个正经地辩嘴,忽听外面传来请人的传唤,相思失神,这么快就到晚上了。
再踏入赐乐厅相思才有机会真正看清楚它的容貌,可谓一应俱全,吃喝玩乐样样都有,舞姬、诗书、琴筝、赌桌、戏台子、随处可见的美味佳肴,似乎你能想到玩的吃的这里通通都在,名副其实的赐乐厅。
西廉世子尹海的妻子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标致美人,是个恬静的人,不像尹海一样嗓门大得乍乍呼呼的,只抱着不到两岁的孩子坐在一旁。
★★★第516章:她多贪婪能重新看到他的脸
东俊冯鹤天的夫人是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少女,规规矩矩地跟在冯鹤天后边,除了必要的行礼也没有说多一句话,这样的洗尘宴是男人在寒喧,女人则像是装饰一样跟来点缀的。
四张长桌在厅中央摆放,丝竹班子没停地奏着轻轻淡淡的曲子,在男人们的寒喧声中显得可有可无。
相思跟着龙上阳在一张桌前坐下来,刚坐稳身子龙上阳就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地道,“你今天打扮得很美,西廉的世子妃也比不上你。”
毫不掩饰的赞誉从龙上阳的嘴里说出来,相思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抬眸往对面前投了一眼,正巧碰上抱着儿子端坐的西廉世子妃的眼神,两人皆是淡然地相视而笑。
西廉、东俊两个世子爷坐在他们对面,相思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左侧的那一张仍空着的长桌,只听一个下人扯着嗓子大喊,“段小王爷到!”
相思又不自觉地攥住膝上的衣裳,手背忽然被龙上阳伸过来的手覆住,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被他掰开,相思掩去眼里的失魂,转眸看向龙上阳,人却被他牵着手站起来,相思这才发现对面的两对世子夫妇也都站了起来,纷纷离桌走向门口。
龙上阳也拉着她跟上去,相思的手被他攥在手心里,视线却已投向门口。
龙上雪还是一样只穿黑色的长服,看上去总有几分骇人,一张干净绝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双眼用一根红带绑束着,手上没有任何东西,身后跟着满脸担忧的龙昭,尽管如此,龙昭也只是站在他身后,没有扶他。
短短的几级石梯,他走起来特别地慢,每一阶都是用脚尖先去试探,而后才小心翼翼地踏上来。
她多贪婪能重新看到他的脸,可现在……相思咬紧下唇几乎不忍再看下去,蓦地手上狠狠一疼,相思转过眼就迎上龙上阳警告的眼神。
★★★第517章:近在咫尺而不见
相思微微蹙眉,然后用力地挣扎抽出自己的手,龙上阳的脸色已然不悦,相思沉默地别过脸。
“见过小王爷。”待龙上雪一踏进门槛,众人纷纷作揖行礼。
相思看着龙上雪站定在门口缓缓地转过脸正好是冲着她的方向,她几乎以为他是在看她,一颗心几欲跳出喉咙。
“起身。”龙上雪面无表情地说道,转正脸径自往前走去,龙昭忙跟上去,路过相思身边的时候眼里同样露出警告。
相思差点冷笑出声,这是什么样的场面,他是她的夫,她却要被两个人警告不准靠近他,连出个声都不行……
相思麻木地跟着龙上阳重新坐回长桌前,龙上雪就坐在她的左侧,细算不过十步之遥,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他的唇,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不同旁人的寒喧,不理旁人的奉承,背挺得直直的,只在龙昭给他倒酒后才有了举杯的动作。
手肘被人轻轻推了一推,相思回过头就见龙上阳端着酒杯凝视着她,目光温和,嘴角弯出深深的弧度,温柔地轻声问道,“喝不喝酒?”
相思呆了下,张嘴欲说话最后只是摇头,没有出一点声,龙上阳的眼里分明写着满意,却仍不依不饶地将酒杯递到她手里,“你喝喝看看,这酒不呛。”
相思坚定地摇头,龙上阳只好作罢将酒杯放下,大嗓门的尹海立刻在对面喊起来,“莫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今晚我和冯兄替小王爷和你洗尘,你却只顾和自家夫人说着闺房话,这置我们于何地啊?”
“尹兄怎知我和夫人说的就是闺房话?”龙上阳回以笑容,双手举起杯子冲向中央,“来,我敬三位一杯。”
尹海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儒雅俊朗的冯鹤天连连发笑,一边举起杯子一边朝着尹海说道,“尹兄,你中莫兄的招了,这话说到一半就喝起酒来。”
★★★第518章:莫非两位以前是旧识
尹海没有回应,视线直直地定着一个方向,忽地大呼小叫起来,“你们瞧瞧,小王爷多给莫兄面子,刚我敬了几杯,小王爷一口没喝,莫兄一敬酒小王爷就喝了。”
尹海这话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龙上雪身上,相思简直觉着自己捡了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看他。
龙上雪却恍若无闻似地一个人喝着酒,连一句寒喧的话也欠奉。
那厢冯鹤天出声道,“想起来小王爷同莫兄是同日到京的,莫非两位以前是旧识?”
闻言,龙上雪侧过脸,冷冽地道,“大家南北一方何来旧识?”
听出龙上雪语气里的不悦之意,冯鹤天和尹海都噤了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惹这个小王爷,一时间厅里除了丝竹之乐再也听不到什么。
相思只是看着龙上雪的脸,半晌,龙上阳出来缓和气氛,“舞姬呢?尹兄今日不是说有倾国的舞姬以舞助兴?”
尹海自然明白龙上阳是在化解尴尬,便干笑了两声,随即抱起妻子身上的小儿子,“莫兄听岔我的话了,我说的是贱内,她算不上倾国那也是倾城的,在我们东边她可是最出挑的美人尖子,从小学得一手好琴,那琴声可以说是绕梁三日……”
尹梁氏嗔怨地瞥了一眼尹海,似是在怪他不会说话,然后从桌前站起来冲着相思的方向盈盈一礼,“献丑了。”
下人将琴抱过来,尹梁氏坐下既弹起来,美人抚琴总是赏心悦目的,即使相思懂弹琴之道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谙熟,尹梁氏的美貌加上这一手好琴的确称得上倾城,相思很少听到琴声真如流水一般从指尖缓缓流出。
连冯鹤天和龙上阳见惯世面的人也都沉浸在尹梁氏的琴声当中,相思又不禁转过头看向左侧,只见龙昭正戒备地盯着自己,那样子仿佛准备一有事就扑上来似的。
★★★第519章:弹的什么琴
龙上雪坐在桌前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但她还是察觉到他的眉微微皱着,琴声流淌如水,美妙动人,他的眉却越皱越紧。
终于,相思见龙上雪冷着脸拍案而起,“弹的什么琴!”
说完,龙上雪从桌前走出来往外走去,每个步子都极为缓慢,相思的视线跟着他一路出去,待回过神来琴声已经断了,尹梁氏坐在琴前眼眶红缟,脸煞白一片,两只手就这么摊在琴上,只有双肩在颤动。
三个男子也皆是沉默地各坐各位,尹海怀中的小男孩拉着长长的鼻音喊出一声,“娘……”
尹海再也忍不住地拍着桌子站起来,“他什么意思?!粗人一个他懂什么是琴吗?摆明了是跟我过不去,不就是个小王爷,那还是沾他祖宗的荫德!”
龙上阳若有所思地看向相思,相思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把脸撇到一边,龙上雪早已走出赐乐厅,徒留下空空荡荡的门口。
“尹兄消气,小王爷为人孤僻冷傲,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冯鹤天站起来劝说道,相思见他使了个眼色给自己那个年少的夫人,冯李氏立刻规规矩矩地站起来往尹梁氏身边走去。
“我能消了气?!那姓段的都爬到我头顶上了,我自己的夫人我容得到他来说?!”尹海越说越气,把孩子往旁边一搁,卷起袖子吼着就往外走,被冯鹤天拦下,尹海吼得更大声了,“你别拦着!今天这口气我不出我就不是西廉王府的子嗣!”
龙上阳这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前去劝尹海,尹海是个越劝越激动的人,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相思看向古琴,冯李氏正小声地劝着尹梁氏什么,尹梁氏低着头拭泪,留着一个小孩子站在那惶然不知道发生何事,扯着嗓子拼命哭着喊娘……
★★★第520章:更暧昧而旖旎
本该是琴声缭绕的赐乐厅现在闹腾得不成样子,被龙上雪这一搅,活活演成了一出闹剧。
相思扯着唇角苦笑一声,一个人沉默地走出赐乐厅,没走出两步裙脚便被攥住,相思低下头只见刚还在厅里哭嚎的小男孩站在她脚边,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她,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眼泪。
相思从未和小孩子打过交道,她记得尹梁氏说这孩子还不到两周岁,相思抬眸往厅里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道,“你娘在里面。”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也不缠人,听她说完又颤颤巍巍地往里走去,尹海的大骂声再度传来,小家伙吓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哭起来,“娘……娘……”
相思想想还是走进去在临近的桌上抓了两块糖走到门口,弯下腰放到小家伙的怀里,“别哭了,你坐这吃糖,一会你娘会来抱你的。”
小家伙抽嗒着,缩着鼻子小身体一抖一抖的,握着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相思冲他扯出一个笑容,然后站起来,撇下一屋子的闹剧头也不回地离开赐乐厅,腊梅园的梅花正开着花苞,似有香气袭来。
往前走,就是南充苑,可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往后走,也许打从心里她就没想往前走……
绕过赐乐厅一直往后面走,没走出多远就听到龙昭着急的声音,“哎哎,跟你说别动那红布,上面敷着药呢,扯下一会都不行,哎呀,别扯别扯……”
相思抿紧了唇,绕过几棵梅树走上前,不一会儿她就隐隐约约地看到龙上雪和龙昭站在北尉苑的月拱门前,龙上雪想去扯眼睛上的红带,龙昭在他身前蹦着跳去抓他的手不让他扯……
不似赐乐厅的闹腾,这里的画面更暧昧而旖旎,让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不舒服。
曾经她以为自己逃不出龙上阳的掌心,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去找龙上雪,可龙昭真的找到龙上雪了,还陪在他身边,她心里怎么还会这么不舒服呢?
★★★第521章:你都听过谁弹琴
这样的场景从她用清白和龙上阳周旋的那一天起就该料到的,她没法陪在龙上雪身旁,难道就得让着他盲着眼一个人过么?
“你少乱蹦乱跳的,哪有女子的样子。”龙上雪推开面前的龙昭,然后将眼上的红带揭了下来。
隔着很远,相思能听到他的声音,却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到龙昭在他面前踱着步,哼哼一声不服气地道,“不是我说,你见过的女子有几个?怕是全叫赵相思吧,我学不了她那个柔弱不堪的德行,我就没女子的样子了?”
“龙昭!”龙上雪粗着嗓音吼道,龙昭乖乖噤了声,好半晌才问道,“龙二,你刚为什么甩袖走人?还说得那么难听,那什么尹世子的夫人弹得很好听啊。”
相思一手抓住身侧的一截树枝,身子探出梅树想贪婪地看得更清楚些,却见龙上雪转身往月拱门里走,冷冷地道,“难听。”
“啧啧,你字都不识几个,你就是个粗人,你能听懂琴?”龙昭在后面跟了上去,嘴里不停地揶揄他,“说呐,你都听过谁弹琴?”
再放眼过去,相思就只看到一个空空荡荡的月拱门,也再没听到他们说的话。
对于龙上雪,她好像每次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空门,连背影都吝啬进入她的眼底……
重逢龙上雪,相思以为龙上阳对自己会多加质问,可出乎她的意料,龙上阳什么都没有说,这一晚更是坐在桌前看了一夜的书,相思躺在床上盯着那一点烛光渐渐睡过去。
第二日,皇上手谕便下来了,龙上阳他们几个大清早就坐上马车进宫里面圣,相思也再没睡着,同花令、春令出了君恩庄上街,龙天紧紧地跟在她们身后,美其名曰是护主周全。
以前相思也很少逛街,多是被红妆拉出来的,红妆很喜欢拉着她到处玩,碰上什么新奇的都会喊上好半天。
“夫人今天怎么这么好兴致带我们上街啊?”
★★★第522章:却不能治
相思一扭头,便听到春令在后面偷偷地问花令,那嗓门跟那西廉世子尹海有得一拼,昨天尹海闹成那样最后也还是没有胆子去追究龙上雪。
这个世上当你比旁人厉害的时候,没人敢来对你说上半句不是。
“你小声点。”花令比春令识相得多,不多问不多说,安安静静地陪着相思在路上走着,走了良久春令再也捺不住地左摸摸右看看,不停缠着花令问这问那……
“我同你一样,哪见识过这些,你别问我了。”花令再好的性子也被春令缠得不悦起来。
相思转回身见春令手里拿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便微微一笑解释道,“那是异域传过来的面具,据说是能避邪,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千金乔装成男子,再买来面具戴着上街,不怕被人认出来。”
红妆就带着她这么疯过一回,戴着极丑的面具在街上疯玩。
“是吗?真有意思,我刚还想这么丑的面具谁会买呢。”春令拿着面具惊奇地左看右看,花令显然有眼力劲得多,撇下春令走到她身旁轻声询问,“夫人是有想去的地方吗?”
相思赞叹地看着她,随即又瞥向身后几步之遥紧跟的龙天,花令便是恍然大悟,小声道,“没事,奴婢让春令引开他。”
相思颌首,继续随意地往前走,只听春令在后一惊一乍地发挥着自己的本事缠上龙天,不一会儿花令便拉着她往拐弯处飞快地跑,相思穿过一条巷子转身进了一家药坊,开门见山地道,“刑大夫,我知道您这里有全京城最多的医书,我想找些眼疾的书全买下来。”
结果刑大夫便拿出足足半尺高的书,花令惊愕地睁大眼,“夫人,这要明目张胆地带回去吗?”
明目张胆?那样龙上阳还不活煮了她?
相思拿着药坊里包药的纸熟练地将书分成几沓包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一般的重药一样,花令接过来全部抱在怀里,心悦诚服地道,“夫人真是聪明。”
相思眸光微微黯了黯,她能买医书,也能看进去……却不能治,她现在接近他都不能。
★★★第523章:路遇故熟
走出药坊,相思又随意在街边买了几样糕点包着一起放在花令怀里,放缓了走路的速度,春令同龙天急急忙忙地从后边赶上来,春令故意大声地道,“夫人,你们怎么跑得这么快啊,奴婢还在看那个面具呢就不见你们人影了。”
“是属下失职。”龙天不卑不亢地垂着头低声道,“请夫人不要走远,有人跟着我们。”
相思愕然,随即明白过来,“是朝廷的人?”
“属下不知。”龙天回答。
但答案显而易见,在这个天子脚下她们乔装身份不可能会有人认出她们,除非是皇上,皇上真是想把四大王府的世子都圈成质子,龙上雪、龙上阳他们今日进宫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那算了,我懒得逛了。”相思做出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开口,转头对春令说道,“你们看上什么就一齐买了,买完就回。”
她都没心思逛下去了,春令也没胆子乍呼,忙道,“奴婢没什么要买的,奴婢侍候夫人回去。”
“嗯。”相思颌首,转身正准备走忽听一个犹疑的声音传来,“六姑娘?”
相思顿住脚步,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年约四十的妇人从茶楼里走出来,探究地打量着她身上的穿着,嘴中客套的逢迎,“真是六姑娘啊,我刚还以为自己看差眼了呢,你忘记我了?我是常常上赵府和你娘搓麻将的李姑姑啊。”
相思自然忘不了她,她是娘亲认识的人中最嘴碎的,相思这才发现自己站的地方不过和赵府隔了两条街。
“李姑姑。”相思不想多生事端,于是规矩地冲李妇人行了个礼,这下可不得了,李妇人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上前抓着她的手更加放肆地打量,啧啧出声,“瞧瞧这身穿的……六姑娘过上好日子了吧?那桃花巷被官府踩平之后就没再听过你的消息,上次我还和你娘亲说起你来呢,你怎么不回府去看看?”
★★★第524章:跟我这病人抢暖炉
她要进京只不过是为自己出月城找个借口,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回赵府去看,但听李妇人这么一说,她心中也难免怅然。
“我会回府去看的。”相思不露痕迹地从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李姑姑,真是对不住,我这还有急事,就不陪你说话了,下次我请您喝茶。”
李妇人又叽哩呱啦地说了一通才算放过她,花令同春令急忙拥着相思遁走,春令问道,“夫人你啥时候回去看爹娘?奴婢也跟着一块去好不?”
啥时候……
相思苍白地一笑,“我不知道。”
爹娘是生她养她的人,事到如今她却这般排斥,她不想吃闭门羹,更不想回去被处处质问,她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奴隶离开京城,如今算衣锦荣归吗?看李姑姑的眼神肯定要添油加醋地宣扬了。
是夜。
外面响起花令轻轻的叩门声,相思将手中的医书放进卧房中最不显眼的柜子里,才刚起身门就被推了开来,相思抬眸,龙上阳反手关上门,随意地扫她一眼走进来皱眉道,“这屋子怎么这么冷,那两个侍婢又不记得添火盆。”
“我有暖炉。”相思走到桌边抱着小巧精致的暖炉拥在怀里,龙上阳直直地看她两眼,相思故作无视,没有割爱的意思,龙上阳索性走到她面前一把将暖炉抢了过来熨着手,“你去让她们添两个火盆进来。”
相思便走出门说了一声,转身进来见龙上阳捧着暖炉反复搓手,不禁道,“宫里有这么冷吗?冷得都让你跟我这病人抢暖炉了。”
“那成宗皇帝让我们在殿外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召见,不到半柱香就遣我们去听戏,直听到晚膳过后才放我们出宫。”龙上阳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暖了暖手后就将暖炉递还给她,“你抱着吧。”
“不用了,我还不冷。”相思在桌边坐下来,倒上一杯茶,随意地问道,“那皇上召你们前去就没说什么吗?”
★★★第525章:心虚
“他要我们几个都留京过年,其余还没说什么,但的确拿我们圈作质子。”龙上阳恢复一脸正色,问道,“我听龙天说你今天在路上遇见熟人了?”
“嗯,是我娘亲熟识的李姑姑,她让我回赵府看看。”相思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情绪浮动,龙上阳注视着她说道,“龙天还说有人跟着你们。”
“嗯。”相思又点头,轻声反问道,“你觉得会有麻烦?”
“应该不至于,成宗皇帝派人跟着你们也无非是不让你们出京,他不可能这么快就知晓我们的身份。”龙上阳又温了一会手就将暖炉塞回她的手里,不容她拒绝,“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你想回府最好让龙天陪着,甩掉跟踪的人再去。”
“我知道了。”相思顺从地应道,话题一旦没有整个屋子都显得空下来,龙上阳随意地打量着屋子两眼,“你一天都呆在屋里做什么?我听说你从街上回来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半步不出。”
“你怎么什么都是听说的?”相思轻声一笑,拿起桌上翻开的《诗经》道,“天气冷得人不想走动,我在屋里看书打发时间。”
龙上阳也勾唇一笑,脸上温和至极,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今天那戏听得很没意思,我明日还要和龙天去一趟这里的义阁,我先去睡了。”
相思看着他走进内室,一颗心又提了起来,顺着内室门口望过去,却见他抱着一床被子走到藤榻边,复又放心下来。
龙上阳猛地回头,相思几乎是心虚地垂下眼,只听龙上阳有些揶揄地一笑,“《诗经》不够大气,下次我找两本好书给你。”
相思勉强扯出笑容,龙上阳将她的神色通通收于眼底,却什么都没有说,掀开被子躺上藤榻,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第526章:梅园再见
相思知道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想应付龙上阳了,这样的周旋让她筋疲力尽,龙上阳随时的心血来潮就可以让她所有的努力白费,她能保住自己的清白和性命到什么时候?
君恩庄里相思最喜欢的就是腊梅树,而赐乐厅前的梅园长势更是好,龙上阳同龙天离开,相思得以空暇研读买回来的医书,光明正大地坐在梅园的石桌上看书,墨香染花香,沁人心脾。
她记得以前明大夫也医治过眼盲的人,要是龙上雪的眼是因为外伤感染和哭造成的话或许治的法子并不难,龙上雪现在肯依着龙昭治眼大概用不上她……
“姨……姨……”
童稚的声音弱弱地响起,相思坐在石凳上低下头,只见尹海的儿子拉着她的衣裳,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显得很无辜。
相思忙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周围只有密集的梅树,看不到半个人影,盯着这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相思明白过来,“你在这里和娘亲走迷了路?”
小家伙惯性地用似懂非懂的表情迷糊地看着她,相思将手中的书卷起,站起来一手拉过他软绵绵的小手,“那姨带你去找娘好吗?”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一手一个劲地往一旁指,嘴里啊啊啊个不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相思无奈,便拉着他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小家伙激动地说了一通可她半句也没听懂,除了偶尔叫出的娘和姨,她知道他是在叫人……
“什么人?”戒备的声音响起,相思呆立在原地,龙上雪的身影从一棵梅树后出来,一身的黑色锦衣与幽香温柔的梅花花苞有着强烈的反差,脸直直地冲着她所站的方向,若不是他眼睛上绑束着红带,她几乎又要以为他是在看她了。
相思僵硬地站着走不动一步路,小家伙被吓到躲到她身后,两只手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她一条腿,“姨……姨……”
★★★第527章:你是莫江城的妻子
“什么人站在那?!”隐含怒气的嗓音再度传来,龙上雪寻着小家伙的声音一步一步走过来。
相思知道自己该后退,她要是一靠近所有的一切都如城墙崩塌,可她动不了,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自己,她心里近乎窃喜。
在这梅园里,她第一次可以旁若无人地注视着他的脸,他的鼻,他的唇……
龙上雪站到她面前停住,眉间聚敛着怒气,猛地横起一掌向她劈过来,她还没有动,但小家伙吓得直哭,越哭越大声……
白皙修长的手在她的脸前生生地停住,相思连呼吸也屏住,双眼失神地盯着他的脸。
“你是尹海的夫人?”龙上雪收回手,低下头脸冲向小家伙所在的方向,惹得他嚎得更加失控。
“小祖宗,小祖宗……”尖锐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妇人从几棵梅树后钻进来,激动地直扑过来抱起小家伙便嚷嚷,“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哦,你不跟在奶娘身边你乱跑什么啊,吓死我了……”
“找到小相了吗?”温柔细语的声音从龙上雪身后响起,龙上雪侧过身,尹海的妻子尹梁氏正适步走来,见到龙上雪和相思眼里有着明显的惊愣,忙上前盈盈一福,“参见小王爷。”
龙上雪嗯了一声,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脸冲向相思的方向,眉头拢得更紧。
“莫夫人也在。”尹梁氏向相思点头示意,相思冲她淡淡一笑,尹梁氏没有停下来寒喧,从奶娘手中抱走孩子向龙上雪告退后便离开了梅园。
待她们的脚步声远去后,龙上雪冷冷地问道,“你是莫江城的妻子?你是他哪个妾室跟来的?!”
相思握紧手中的医书,双唇微微张着,声音却全哑在喉咙里。
“说话!”龙上雪又横起手掌,脸上冰冷没有表情。
相思看着他的脸,呼吸渐渐浊重,她这时候离开他一定追不上,可她不想走,一点都不愿意离开……
★★★第528章:懂医术?
“她是个哑巴!”
龙上雪的手再一次在她面前停住,相思转过头,龙昭拿着一包东西焦急地冲了过来,敌意地瞪了相思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她是个哑巴,她不是莫江城的妾室,我也没见过,大概是后来新娶的。”
闻言,龙上雪冷笑一声,“哑巴?没想到这里还碰到和我一样的人。”
“你的眼睛能治好的,喏,我从外面买药回来了,回去给你敷。”龙昭举了举手中包好的药说道。
“回去。”龙上雪落下话,转身欲走。
相思上前一步一把抢过龙昭手里的药,蹲下身来将手中的书塞进阔袖里,然后将包着药的纸打开,手抓了一把药在鼻前闻了闻,抬头看向又回过身的龙上雪。
见状,龙昭不顾龙上雪在场激动地喊道,“你这什么意思?难道我还会骗你他是瞎子?!这药就是拿来治他眼睛的,你碰什么碰?!”
龙上雪听出不对劲,蹙着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龙昭哑口无言,自己话里已经失言,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嘴里我了半天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相思放下手中的药,将袖中的医书又拿了出来轻晃,龙昭收到示意忙道,“没事没事,我误解莫世子妃的意思了,原来莫世子妃懂医术,她只是想看看我买的药而已……”
龙昭不善撒谎,说得理不直气不壮,可龙上雪没听出端倪,只是重复地说道,“懂医术?”
“是啊是啊,她比划给我看的。”龙昭继续圆自己方才的失言,然后急匆匆地向前弯下腰拿起药重新包好,双眼恨恨地剜相思一眼,这才站起来宛若无事地说道,“她说药没什么问题,我们走吧。”
龙昭不容分说地攥着龙上雪的袖子要走,被龙上雪一下子推开,龙昭被推得差点撞到梅树上,呆呆地看着他,龙上雪似乎没有察觉,冷冷地道,“我说过,你别碰我,我也不用人扶。”
★★★第529章:您有没有见过二爷
龙昭第一反应是很快地看了相思一眼,大约是觉得面子挂不住失声道,“你干嘛推我?我只是抓你的袖子!”
“走吧。”龙上雪的神色未变,转身往梅园外走去,龙昭恨恨地跺了一脚才追上去。
相思站直身体,望着他们并肩离开,蓦地,龙上雪忽然回过头脸斜向她的方向,但很快又回过头,愈走愈远……
眼泪无声地落下,相思捂住自己的唇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她辛辛苦苦从月城出来了,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连喊一声相公也不行……
她不是莫江城的夫人,更不是龙上阳的妻子,她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叫龙上雪的相公。
龙上雪,你究竟知不知道刚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赵相思,你的妻……你知道吗?
视线里再也没有他们的身影,相思背靠着一棵树无力地蹲下身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如果她像龙昭一样,她就可以冲上去拉走龙上雪,她就可以拉着他再走一次,不管前途是生是死……
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相思垂眸盯着地上的人影,忙伸手胡乱地抹掉眼泪。
“夫人!”
相思惊愕地抬起头,只见赵静一身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一肩背着包袱一手拿剑,一身青衫衬体的穿在身上,此刻正挑着一双桃花眼看她,脸上全是喜出望外,“夫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知道我离开月城多担心你,你的病怎么样了?早治好了吧?对了,我找到二爷了!刚就有个下人说二爷是往这里走来着,我一进来居然看到您了!这咋回事啊?您有没有见过二爷?二爷他眼睛盲了……”
赵静没什么逻辑地说了一连串,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相思呆呆地看着他叽哩呱啦的嘴,忍不住破涕为笑,抬手擦干眼泪后站了起来,四下打量一番后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去南充苑说话。”
★★★第530章: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哦……”赵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愣愣地点点头,跟着她离开梅园。
南充苑的院子大而空旷,周围有什么人都一目了然,相思同赵静在石桌边坐下,赵静放下剑和包袱就急切地问道,“夫人,您的病到底好了没有?我看您是不是又瘦了?”
“我没有病。”相思淡然一笑,随后便将赵静离开月城后发生的事简简说了一遍,又道,“我见过龙上雪了,可龙上阳和龙昭都不让我接近他。”
“你听他们的话干嘛呀。”赵静气愤得直拍石桌,结果疼得自己挤眉弄眼,“你出来不就是想找二爷?二爷现在就在君恩庄里,你只要出个声二爷定能听出来。”
“听出来又能怎样?”相思讷讷地反问,他听出来了眼睛就会好了吗?他知道她没死他就会开心吗?能开心多长时间,半柱香?一柱香?
“当然是出京啊!”赵静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夫人您是怎么了,这里是京城又不是月城,你不用被关着了,你只要和二爷出了京城,龙上阳他还怎么追得上?!”
“他眼睛盲了,他现在走步路都要小心翼翼。”相思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而我没有保护他的能力,我可以和他离开,可我们出得了君恩庄却出不去京城,你明白吗?”
“为什么?”赵静大惑不解,“我可以帮着你们逃啊。”
“没有用,龙上雪的眼睛要是好不了,我们就没有逃出去的机会,更没有避过龙上阳眼睛的能力。”相思抬起眸淡若无闻地说着,“龙上阳今天才将龙天带了出去,否则我到哪龙天都会跟到哪,而且皇上还派人跟踪着我们,避免世子和世子家眷出京,你说……我怎么带着龙上雪逃?”
赵静整个人顿时泄气下来,嘴里还是嘀咕道,“那总也要试试,说不定就能逃出去了。”
★★★第531章:二爷在当地的庙里居住
“逃不出去呢?”相思反问道,安静片刻后才极慢地说道,“逃不出去我们的前途只有死路一条,我不想这么辛苦才见到他又要拉着他一起走上绝路。”
她不是龙昭,也不是赵静,她不会冲动,她想是生是死都和龙上雪在一起,可她做不到明知死路一条还要拉着他走,她或许是太过多虑,瞻前顾后,可她真的做不到……
“说得也是。”赵静叹了一口气,以拳头轻敲着石桌,好半天都没有再说话,相思问道,“别光顾说我,你呢?你怎么会找到龙上雪的?”
“我离开月城后就偷偷地回了北尉王府,我父王都已经认不出我了,要不是我这双眼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他都不敢认。”赵静说着有些调皮地指指自己的眼睛,“父王说皇上下了圣旨要传四大王府的世子过去,因为我从来没露过面,他想说我已夭折让我二弟过去,又恐皇上此次召见没什么好意,所以在王府里担心得不得了。”
“然后呢?”相思颌首继续问道,她想知道龙上雪的一切。
“我二弟才十岁,好不容易长那么大了我也不忍心他出来。”赵静眼神有些黯然,“而且二弟长年伴在父王身边,倒是我和父王的关系疏离了不少,所以我就想自己上京,结果父王不准,因为我是段家的长子,不能有所闪失,否则父王这么多年的苦心就白费了。”
相思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听着,赵静又叹了一口气,“后来我出王府透气,结果就在街上撞见龙昭,我本来是想追上她道谢救命之恩,结果竟然误打误撞见到她和二爷在当地的庙里居住。”
“难怪龙上阳底下的人都找不到,原来龙上雪一直在庙里住着。”相思苦笑一声,继而疑惑地问道,“龙昭不告诉他我的下落便罢,为什么你也不说?”
★★★第532章:是不是有什么人开解了他
“龙昭逼我的呗,她说她在金河救了我的命,要想报答就得守住秘密。”赵静有些歉意地看着相思说道,“当时我想龙昭说得也对,二爷为您哭瞎了眼睛,要是说您没死,可您又得了不治之症,二爷会变得更疯的。”
相思静默好久才干涩地问道,“他一直哭吗?”
“堂堂汉子留血不留泪,他醒着的时候就跟个佛像一样,不哭不笑,可睡了以后就哭。”赵静一五一十地说道,“一开始我听龙昭说的都不信,以为二爷的眼睛只是被弄伤的,可当晚二爷睡着后,我跟着龙昭去看就见二爷哭得枕头都湿了……”
相思咬住下唇,她不敢去想那个画面,心口如被尖刺扎过,就和龙上阳说的一样,龙上雪是她心口的一根刺,一碰就疼,一拔就死……
“而且龙昭说二爷是练武的身子很浅眠,听到一点响动都会很快地醒过来,不过那时我和龙昭就算在他床前讲话,二爷也没醒过来,龙昭说他是不愿意醒。”赵静探究着相思欲哭的脸,飞快地说道,“哎呀,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夫人您也别难受,现在至少不是看得到二爷嘛?”
“我没事。”相思眨着酸涩的眼睛,扯出苦涩的笑容。
“喏,我讲个还算高兴的事给你听好不好?你看二爷现在已经平和好多了,至少肯吃药敷药,以前他连话都不跟别人讲半句的,连龙昭也不能接近他半步。”赵静故意扬起语气去勾她的好奇。
“是不是有什么人开解了他?”相思顺着他的话问道,赵静整个脑袋耷拉下来,“夫人,您可真聪明,我卖个关子都不行。”
“那是什么人开解了他?”相思有些急迫地问道,“跟我你卖什么关子。”
“我那不是想让你别那么难受嘛。”赵静噘了噘嘴。
★★★第533章:和尚呗
“我知道你有心,你快说,你不能在我这呆太久,君恩庄里到处是眼线。”相思尽量语气缓和地说道。
“好好好,我说我说。”赵静稍扬了扬嗓音,“在庙里除了香客还能有谁,和尚呗!”
“和尚?”相思愕然,赵静站起来一脚踩在石凳上,卷起袖子比手划脚地说道,又装起说书人的样子,“那里有个叫行惠的老和尚收留二爷,听说当时二爷昏在路旁就是被行惠老和尚救起的,行惠说二爷心中孽障太多什么的,每天都会颂经给二爷听,有次二爷不耐烦还把他摔了出去,老和尚躺在床上整整三天不能动弹啊……”
“……”相思无言,龙上雪很烦别人吵他,念经自然让他受不了。
“那老和尚身子稍微好一点又爬起来给二爷叨咕叨咕地念经。”赵静有声有色地说起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二爷就听进去了,也不再摔东西,偶尔还能和我们说上两句话。”
照他这般说书的速度能将老和尚渡龙上雪说成一段传奇的经历,相思忍不住打断他,“那后来龙上雪怎么会冒你的身份进京的?”
“是我偶尔说起大内侍卫在王府里催着我父王交人……”赵静只好作罢,挠了挠头又打量着相思的脸色说道,“当时那地儿都是北尉的管辖,我和二爷说自己的身份没什么的哦?”
“你别看我,有什么没什么你都已经说了。”要不龙上雪又怎么会出现在君恩庄里。
“哎,是是是。”赵静突然想起什么似猛地一拍手,“哎呀,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我说了要进京的事,二爷就变得好一些了,后来他说冒我身份进京我想也不想地答应了,反正朝廷没人见过我,阿猫阿狗顶上都行。”
相思睨他,赵静忙虚打自己一巴掌,“瞧我说的,我可不是说二爷是阿猫阿狗啊。”
★★★第534章:嫂夫人还有个弟弟
相思不禁摇头,从石桌前站了起来,“行了,你回北尉苑吧,在我这呆久了会惹人闲话。”
“夫人您怎么就知道赶我走啊,我跟您说了这么久连口水都没喝上。”赵静委屈地扁起嘴。
相思无奈地道,“那我现在让花令给你沏上一壶好茶好不好?”
“算了,省得惹人闲话。”赵静学着她的口吻说道,拿起桌上的包袱和剑往外走,别扭地说道,“我啊就替您照看着二爷,您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反正我就这么点用处。”
相思忍不住笑出声来,赵静愕然地回过头盯着她脸上的笑容也笑起来,“看看看,我姐那要笑着才好看呢,倾国倾城!”
“就你一肚子鬼精灵。”相思笑着嗔道,赵静猛地朝她行了一个大礼,夸张地喊道,“谢姐姐赏话!”
“原来莫嫂夫人还有个弟弟。”儒雅的笑声传来。
相思和赵静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转过头就见龙上阳、尹海、冯鹤天从月拱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侍从,离着她们还好大一段路的距离,之前的话应该听不清楚。
龙上阳深邃的眸定在赵静身上不知在想什么,相思上前一步给他们行了一个礼,冯鹤天虚抬一下,“嫂夫人不必多礼,刚莫兄说他有副珍藏象牙棋,我和尹兄特来欣赏。”
“那妾身和家弟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相思又是盈盈一礼,使了个眼色给赵静,赵静忙跟到她身后离开。
看来赵静是不能再去北尉那边了,相思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传来,一转头只见冯鹤天身后一个稍胖的侍从走出来说道,“爷,这人刚在梅园跟我打听过段小王爷的所在,他说他是段小王爷的幕僚。”
尹海同冯鹤天同时投来视线,脸上有些疑问,龙上阳睨向相思眼里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味。
★★★第535章:他也就是一个瞎子
相思看向赵静,赵静苦着脸点了点头,向谁问路不好问到冯鹤天侍从的手里,相思无声地叹息,现在可真乱成一锅粥了。
尹海第一个沉不住气,站出来近乎质问地问道,“北尉小王爷的幕僚是你弟弟?嫂夫人和北尉王府有什么关系?”
赵静见状想要冲上去被相思拉住,相思向前一步浅浅一笑,坦然地说道,“家弟的确是段小王爷的幕僚,那又如何?请问世子爷这样不妥吗?”
“当然不妥。”尹海直人直语,“上次还说起莫兄和段小王爷不是旧识,天南地北各一方,你弟弟怎么能是小王爷的幕僚?你们中间有何勾结?!”
相思面色一冷,“世子爷未免太言重了。妾身夫君常年在外经商走南闯北,妾身也是在北边出嫁的,夫君一直没有前去拜会段小王爷,他们自然不相识,这和家弟是小王爷的幕僚有什么关系?妾身能和自己弟弟勾结什么,请世子爷务必说清楚,别污妾身和夫君的清白。”
“你……”尹海被堵得结结实实,两只眼瞪得很大,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们四大王府的祖上都是跟着先祖皇帝打江山的,到我们这一代也算得上是兄弟。”冯鹤天拍拍尹海的肩膀,出来打圆场,“嫂夫人的弟弟是小王爷的幕僚那也是缘份,尹兄不必多疑。”
“兄弟?我们哪配做小王爷的兄弟,他眼睛都是长头顶上的,目中无人!”尹海一说到龙上雪便气从中来,恨恨地一甩袖,也没再追究赵静的事。
冯鹤天笑出声来,“小王爷他本来也是目中无人,尹兄忘了他眼睛是盲的。”
冯鹤天说得极其诡异,尹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跟着嘲笑,“也对,他也就是一个瞎子,残废罢了!”
相思的脸孔顿时惨白得,一双眼盯着冯鹤天和尹海脸上的笑容,嘴唇抿紧得没有一丝血色。
★★★第536章:龙上雪究竟在想什么
“我带两位去看棋,别为这种小事烦心。”龙上阳这时才开口,意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相思才带着尹海、冯鹤天离开。
相思抿着唇望着他们离去,双手慢慢握拢成拳,赵静担忧地走到她面前,“夫人您没事吧?你不用听那两人说的,二爷的眼睛又不是治不好,是吧?您还会医术呢!”
相思恍过神来道,“说到这个,你回去和龙上雪说,他现在敷的药虽有治疗的效用,但都是需要长时间的,我想当初给他治的大夫是想收取长期的诊金和药费才会开这种药方,你让他再去看看大夫。”
“那您自个儿给二爷看呗。”赵静不假思索地说道,“您也是大夫,总比让外面那些想着钱的大夫治要好。”
“你是我弟弟都能在君恩庄引起波动,你觉得我能过去北尉苑给他医治吗?”相思淡淡地说道,赵静撇撇嘴,“那行,我过去北尉苑了。”
相思点点头,赵静转身往月拱门外走,忽然又转回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了,夫人,二爷离开庙前,那行惠老和尚说灭已又灭灭的……”
相思略微思索说道,“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
“对对,就是这句,夫人您对佛偈也懂啊?”赵静佩服得直咂嘴,“那老和尚常说这句,每次二爷听到都很平静,临走前我看二爷听到那话还笑了呢,他那张万年拉长的脸居然笑了。”
说完,赵静没敢再耽搁转身离开了南充苑,相思一个人站在原地。
佛说,所有事物的运行都无常变化,有生就有死,有死就有生。而只有有了生与死,才会感到所有事物的无常生灭;如果没有生与死的分别,就不会感到诸行无常了。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佛偈,龙上雪为什么会只听这一句而平静?他要替她杀三个最对不起她的人,五姐、柳少容,剩下一个呢?是龙上阳吗?
龙上雪究竟在想什么?
★★★第537章:唯权必争
龙上阳和冯、尹两个世子不知关在房里说了些什么,一副棋欣赏得连中饭都是让下人端进去吃的,直到黄昏两个世子才离开。
相思被叫去在南充苑的前厅陪龙上阳用饭,龙上阳一进来二话不说便坐到桌前拿筷吃饭,相思见状不禁问道,“那副棋就这么好赏吗?”
龙上阳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道,“你心思明着还问我?目前拉拢两个世子是首要的大事。给我盛碗汤。”
相思依言照做,龙上阳接过汤全部喝下,将所有的下人摒退出去,才状似随意地问道,“赵静是北尉的王爷,嗯?”
“龙昭还是龙上雪同你说的?”相思有些苦笑,“看来你这几天真是挺忙的。”
又要去义阁又要和龙上雪那边谈话还要拉拢两个世子……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都可以很空闲。
“我忙你就消停了,是不是?”龙上阳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嗤之以鼻,“你和那两个世子妃也多走动走动,有时候枕边风能抵一切。”
“我乏,不想走动。”相思一出口就换来龙上阳的冷视,只好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言归正传,你什么时候知道赵静的身份,还是一开始就知道?”龙上阳打量着她问道,相思抿抿唇,神色淡淡地回道,“赵静从金河回来以后,那时候你严查内奸我也不敢透露。”
“难怪你一搬到前院来就着急地将赵静送出城,怎么,你还怕我对他不利?”龙上阳冷哼一声。
“除了南充苑,其余三大王府毕竟是半个朝廷的人,你唯权必争,我会多虑一层也情有可原,对吗?”相思柔和地说道。
龙上阳也没有真生气,字字清楚地重复着她的话,“唯权必争?”
★★★第538章:你要是做得让我放心
说着又笑出声来,相思不懂他在想些什么,就见他又吃起来,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说着话。
春令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站在前厅门口停住,喘着气弯腰行礼,“主子,夫人,北尉苑那边传来话说段小王爷要见夫人。”
相思愣住,龙上阳收敛起笑意,斜了她一眼才冷冽地问道,“什么时候传见?”
“现在,立刻。”春令回道,龙上阳扬了扬手,春令立马识趣地退下去。
相思坐在桌前没有动,即使是垂着眸也能感觉到龙上阳正盯着她,视线冷如冰霜,蓦地她听到龙上阳有些冷嘲地说道,“怎么还不走?”
“你还没让我走,我怎么敢走。”相思抬眸迎向他阴冷的视线里,一字一言虽是乖巧却也淡默。
“他现在可是小王爷了,在这君恩庄我可不敢动他。”龙上阳将筷子沉沉地放到桌上,语气阴沉,“从我收养上雪至今,他从来都守规知矩,可为了你他一再打破我们兄弟间的情义。”
相思很想反驳一句,从始至终,打破兄弟情义的人是他龙上阳不是龙上雪,只是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容不得底下的人背叛一丝一毫。
“那吃饭吧。”相思作势要吃东西,手上的筷子被龙上阳一把夺去摔在地上,相思惊了一下,脸上仍是默然,龙上阳冷哼一声站起来,“你还不给我走!”
相思也跟着站起来,冷冷地说道,“我这回可是规规矩矩地跟在你身边,我连在他面前出个声都没有,你还要我怎样?你永远都改不了多疑的性子!”
说完,相思便抬腿往外走,身后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声响,“赵相思,你要是做得让我放心我何必多疑?!”
相思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身后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清脆。
★★★第539章:三把古琴
相思一走出来花令和春令便担忧地迎上来,春令急急地问道,“夫人您没事吧?奴婢看主子刚刚的脸色像要杀人似的。”
花令瞪了春令一眼,跟着也忧心地问道,“夫人,北尉苑那边您还去不去?”
相思点点头,只让花令陪在身边便前往北尉苑,走到北尉苑她看到尹海、冯鹤天的妻子也正要进去,这才清楚原来龙上雪不是只召她一个人,说不出为什么,竟然有些失落,失落什么?失落龙上雪不是只召见自己一个人?还是失落龙上雪没有在白天认出自己?
想想她都觉得自己荒谬。
“你们说小王爷召见我们是为了什么事?”冯李氏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整个人都如小兔子一般惊慌失措,脸上写满紧张。
“妹妹不必担心,我想只是随意的见见罢了。”尹梁氏看了一眼相思,转而安慰着冯李氏,却不察觉自己的眉头也皱得紧紧的。
想起龙上阳的话,相思也上前安慰了两句,要冯李氏宽心。
“给三位世子妃请安。”龙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她们面前施了一礼,面容骄傲地睨着她们,到相思这边便成了带着恨意。
“不知小王爷召见我们是为何事?”相思上前一步若无其事地问道,龙昭懒洋洋地道,“世子妃见了小王爷自然就会知道的,跟奴婢来吧。”
尹梁氏和冯李氏显然都被龙昭不分大小的嚣张弄愣了,三个人在那面面相觑须臾便跟随上去。
重楼回廊,一路灯笼相随,照明了前面的路,龙昭将她们一路带至前厅,迈进去就见龙上雪坐在最里边的长桌上饮酒,面前安放了三把古琴,赵静站在龙上雪身侧拼命同相思使眼色,手拼命往外指似是要她赶紧走。
★★★第540章:给三位世子妃赐坐
龙昭也见到了,故意地喊道,“小王爷,三位世子妃到了,正要给您行礼呢。”
闻言,相思同两个世子妃不得不上前行礼,“参见小王爷。”
弯着腰,许久没听到龙上雪说话,相思抬眸看过去一瞬间失神,龙上雪将眼睛上的红带揭下,拿起桌上的布帕擦掉眼皮上敷的药。
蓦地,他脸朝着她的方向转过来,睁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她,乌黑的眸子锁在她的身上,相思顿时惊呆,身子不稳地跌坐到地上,眼眶倾刻红了,他能看见了?!
“莫夫人,你怎么了?”身旁的冯李氏急忙扶起她。
相思木讷地站起来,龙上雪紧迫地盯着她,嘴唇蓦然勾起,低沉的嗓音响起,“莫世子妃,你怎么了?”
相思刚欲张口说话,手臂就被龙昭狠狠地攥到一边,只听龙昭说道,“小王爷您迟迟不让三位世子妃起身,莫世子妃撑不住摔了一下。”
“是么?”龙上雪的话里透着说不出的意有所指,相思呆呆地看了龙昭一眼,然后又看向龙上雪,这才发觉他的眼睛只是定着她的方向,不是在看她……
他根本不是在看她……
相思咬紧唇,不让酸涩的眼泪掉下来失态,他有着一双很美的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也看不见她。
“来人,给三位世子妃赐坐。”龙上雪的手在长桌前游移了一下,不差分毫地拿起酒杯饮下一口。
只见三个侍从搬着矮凳过来,一张张放到三把古琴前面,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她们三个人坐到琴前。
相思心咯蹬一下,盯着龙上雪绝尘精致的容颜,心口忽然跳得很快,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不坐?”听到没有一点响动,龙上雪语气有些不悦地开口,相思看向尹、冯两个世子妃,三人只能上前坐下来,每人身前都是一把上好的古琴。
★★★第541章:随便弹几个调就行
相思转眸看向站着的龙昭,龙昭似乎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变了变脸色走到龙上雪身旁问道,“她们都已经坐下了,小王爷召三位世子妃不知所为何事?”
龙上雪将手中的杯子放下,静默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那日打断尹世子妃的琴声着实不对,现在君恩庄里连下人都在说我是个不懂琴的粗人,今日我请三位世子妃过来就想听听三位的琴声,要是我还欣赏不了,那这粗人我也认了。”
相思吃惊,龙上雪是不是想试探些什么?试探她的琴声吗?她只在他面前弹过一次琴,还是在月城晚宴上被龙昭逼的,他能听出她的琴声?
没等她深想,左侧的尹梁氏已经卟嗵一声跪了下来,脸色苍白地说道,“是妾身琴艺拙劣,妄不敢再污小王爷的惠耳。”
“好,今晚不用你弹。”龙上雪显然重点不在尹梁氏身上,随意地摆摆手便作罢,脸始终面向着相思的方向,语气淡然肆意地道,“莫世子妃,你先弹。”
相思猛地握紧手,脸色变得惨白,龙昭见她这样顿时反应过来,忙说道,“小王爷,莫世子妃她不会弹琴。”
“用得着你什么都替她说吗?”龙上雪语气骤然冷冽,面转向龙昭的方向,“君恩庄里除了你好像没人知道莫世子妃是个哑巴。”
龙昭愣住,没想到龙上雪会去查这些事,连忙激动地反驳道,“我第一次见她她不说话我自然以为她是个哑巴,而且这里的人个个都晓得莫世子妃不喜说话,跟哑巴没什么两样。”
这话一出,场面显得无声的尴尬起来,两个世子妃皆同情地看向相思,相思只能回以一抹苦笑。
龙上雪仿若未闻似的,转而面向相思,“不会弹没关系,随便弹几个调就行。”
★★★第542章:不是个好惹的主
相思抿紧唇把心一横双手正准备摸向琴弦,正巧看到赵静站在龙上雪身后拼命做着抹脖子的动作,见相思看过来,赵静大松一口气赶忙往一旁猛指,一手还做着弹琴的姿势,相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面八角屏风,屏风下露出一双靴子。
原来……龙上雪真得是想试探她。
他是不是有点认出她了?
相思收回视线,抬起双手以指背轻叩琴弦发出噪人的声响,也不管是什么弦就一根根地似拨则叩地弹过去。
“啪——”
龙上雪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响声,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你停下。”
随后龙上雪又让冯李氏随意地弹奏了一曲便将她们三人请出去,走出北尉苑,年纪较小的冯李氏上前揽住相思的手臂问道,“莫夫人,您和小王爷以前认识吗?”
“怎么这么问?”相思反问,尹梁氏也在一旁询问,“我看刚刚小王爷那样子,分明是冲莫夫人你来的,虽说将我们三个都喊过去,可他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对着你,对我们很敷衍。”
“这我也不明白。”相思想了想故作惊讶地说道,“莫不是家弟在小王爷身边做错了事?”
“我听我家夫君今天提过莫夫人和小王爷身边的幕僚是姐弟。”尹梁氏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怜悯地看着相思,“那小王爷脾气确实不怎么好,要是令弟做错了事还真能出点什么事。”
“是啊。莫夫人要小心一些,我也看那小王爷不是个好惹的主。”
尹梁氏和冯李氏索性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起相思来,更是将龙上雪说得一无是处,相思越听越不舒服,正想告辞离开,只听赵静的喊声传来。
两个世子妃识趣地向相思告辞,见她们离开相思才沉沉地松口气,她实在不喜欢旁人在她面前把龙上雪说成那样,龙上雪的另一面她们统统没有见过。
★★★第543章:你替我好好照顾他
赵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好您没走远,我生怕你已经回了南充苑呢,追得我好急。”
“怎样?他有没有看出端倪?”相思问道,赵静边喘边摇手,“没有,那个乐师还说什么只要别人碰一碰琴他就能听出会不会弹琴呢,还不是给夫人您糊弄了过去,那躲屏风后的乐师跟二爷讲说您根本不懂音律。”
没看出端倪呃……相思说不出自己是释怀还是更落寞,她现在很矛盾,她既不希望拉着龙上雪一起走绝路,又不希望他真得以为自己死了,希望他真的有那么一点认出她,哪怕只有一点点感觉……
“他怎么会怀疑到我的?”在君恩庄,她前前后后就见过他四次,其中一次还是在偷看,她自认没露出什么马脚。
“谁晓得啊,我今儿过去说了他应该找个大夫再看看开个药方,他就跟想起来啥似的往外冲,然后就从街上找回这么个乐师,后来的事您也知道了,他先让下人只传你一个,接着才让下人又传那两个世子妃的。”赵静俨然成了她在龙上雪身边的探子,事无具细地说道。
难道龙昭说她懂医术让龙上雪起了疑心?什么时候龙上雪也会这般动心思了。
“不说这个了。”相思转开话题问道,“你抓紧时间让他再看个大夫,再开出什么药你拿给我看看,别又被无良的大夫蒙了过去。”
“知道知道。”赵静连连点头,往回张望了一下,“那我先回去了,我可是偷跑出来的,龙昭那丫头眼睛可紧了,我一来就警告我不能给您通风报信。”
“好。”相思点点头,见赵静要走忍不住又添了一句,“你替我好好照顾他,我每次见他都在喝酒,很伤身子。”
“我知道了。”赵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奔跑着跑回北尉苑的方向。
★★★第544章:偷听
相思头疼地往回走,要是龙上雪只因一句懂医术和不是哑巴就怀疑她,那他要是知道莫世子妃也和赵静是姐弟关系,恐怕她就再脱不开关系了……
她想,要不是这几天龙上阳忙,恐怕不会让她做到这种地步,可明明她又没做什么,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小王爷把你们叫去所为何事?”
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让相思止步不前,拐着弯她就能走向那条回南充苑的路,但见左前方的两个人她只好停住,现在走不走去都显得太过刻意,相思索性靠着长长的回廊柱停下来。
尹海和他那个娴静的妻子站在不远处,不懂说了些什么,尹梁氏忽然有些怨愤地说道,“小王爷和你们不一道怎么了,你不是同另两位世子交情不错吗?”
“我的好夫人啊,你知不知道皇上召我们四王府的子嗣进京是为了什么?”尹海拉着她的手哀叹,“皇上是想把我们圈在京城里作质子,可能是要逼父王交出守边疆之权,这可是大事,我这时候不和其他三人打好关系,到时皇上一道圣旨下来我连商量的人都没有。”
“你还想联络其他三王府反了朝廷不成?”尹梁氏挣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无奈地道,“你怎么也不想想清楚,若皇上有这意思还会让你们四个人同住君恩庄吗?早把你们分开了。”
尹海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照你说皇上他这是什么个意思?把我们留在京中总会有旨意吧?”
相思听到尹梁氏聪慧地说道,“应该是要四王府做些什么事,还得要四王府联合为朝廷效力,我只能想到这个。”
“说得有理,说得有理。”尹海恍然大悟,猛地向前从后抱住尹梁氏,脸往她发上蹭着,“还是我夫人聪颖,哎呀,你说我怎么就有福气娶到你了呢,段花间那个粗人还嫌弃你弹的琴,太没眼光了。”
★★★第545章:哪怕只是看一眼
难怪龙上阳会说枕边风能抵过一切,不过尹梁氏也的确聪慧,比起尹海乍乍呼呼的个性更能适应尔虞我诈。
见到这种场面,相思没有再看下去,背靠着廊柱望向天上稀疏的星辰,忽听到尹梁氏斥责道,“你正经一些,我跟你说,我觉着小王爷和莫世子妃之间有些什么关系,你不妨去查查看。”
相思无奈地勾起唇,原来尹梁氏刚刚说的都是场面话,根本没有信任她,现在还要下去查她了。
“小王爷?莫兄的夫人?!”尹海气急地说道,“我就说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莫夫人的弟弟那么巧就是小王爷的幕僚,这中间肯定透着猫腻……不过我查他们俩做什么?就算他们有一腿该查的人也不是我啊!”
“你就不能正经一些?”尹梁氏嗔怒道,“我又不是非说他们有一腿,不是……哎,我都被你绕进去了,总之你想和三王府的人拉近关系查清楚他们的底细,对我们也是有利无害。”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为夫谨遵,为夫侍候夫人回去歇息。”尹海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道。
脚步声响起来,相思探出头就见尹海拥着妻子离开,嘴中还喃喃地道,“夫人,你是不是想查清楚他们的底好在必要时威胁他们?”
“你别说那么难听,现在还不懂皇上究竟想让咱们王府做什么,藏着些手段总是好的。”尹梁氏一本正经地道。
相思从廊柱后现出身子,没想尹海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玲珑剔透的妻子,一座君恩庄也是人人各怀心思,表面上谈笑风生,背地里个个用尽手段。
龙上阳想拉他们,他们也在想拉拢对方,一个反朝廷,一个守家业,这出戏才正要敲锣打鼓地热闹起来。
这出戏越乱越好,乱一些她就能偷偷地接近龙上雪一些,哪怕只是看一眼。
★★★第546章:也回京了?!
回到南充苑,相思远远就望到龙上阳穿一身白衣独坐院中,凄清而冷冽,自从到了京城,相思已经越来越不想面对龙上阳。
举步还是走了过去,相思走到他面前浅浅福了一礼,淡淡地说道,“你不会是特意等我回来质问吧?他召了三个世子妃过去,不是只有我一个。”
龙上阳抬头睨了她一眼,蓦地站起来将手边的一包东西扔到她怀里,“京城的炒栗子。”
相思没多想地接住,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指尖摸到微烫。
龙上阳没再多说地往里边走去,忽然又回过头看向她,面上一脸深沉,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深意,“赵相思,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超过对所有的事,我希望你心里明白,我不需要你感激,但你至少得记得。”
相思呆呆地看着他远去,低下头将手中的纸包掀开,每一颗栗子都很饱满,散发着甜甜的香味,还温热着,相思伸手拿起一颗递到唇边……半晌,她还是没有咬下去,这份栗子,她吃不起。
一如龙上阳的心意,她能照他所言记住,但她要不起……
将栗子重新包好放到南充苑外的一棵梅树底下,相思才走回去,龙上阳已经宽衣在藤榻上睡下,相思沉默地上床躺下,用被子紧紧捂着自己,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龙上阳很忙,但从龙上雪召她过去后龙上阳彻底对她不放心了,现在相思走到哪龙天都会紧随跟着,让她得不到半点自由,她也只能躲在屋子里看医书。
“夫人,夫人。”外面的敲门声有些急匆匆地响起,相思急忙将医书藏到枕下,门被推开来却只有花令和春令两个人,相思不由得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夫人,夏王府柳少容王爷和红妆王妃回京了,奴婢刚在街上看到他们好大的排场。”春令大喘气地说道。
柳少容和红妆也回京了?!
★★★第547章:也并不全怪你
相思脸色一变,一想到龙昭告诉过她的话,不安立刻涌上心头,“我出去一趟,你们将龙天支开。”
相思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花令拉住衣袖,相思低眸看了一眼她的手,花令忙收回手,花令难得做一些失礼的事,相思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夫人,前日你想去看二爷,让奴婢和春令支开龙天,奴婢是觉得这样一次两次的龙天肯定会发现,他发现等于主公知道,那夫人的境地不是更难处了吗?”花令有条不紊地说道。
一旁的春令也跟着说道,“是呀,奴婢瞧主公这两天对夫人都不是太好,要是夫人老支开龙天早晚会出事的。”
相思何尝不明白,龙天就像龙上阳的一只眼睛,只要她一出这间屋子他就跟上来盯着,相思按了按眉心,脑袋有些胀裂的疼,“花令替我到北尉苑跑一趟,让赵静贴身跟着龙上雪,别让他知道了柳少容回京的消息。”
“说到赵爷,奴婢差点还忘了件事。”春令急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干瘪的纸包,“夫人,这是赵爷让奴婢转交给你的,还说不能让人知道。”
相思闻到一股药材的香味,不禁皱眉斥道,“那怎么现在才给我?!”
相思拿过纸包揭开闻着味道,又细看着里边的药材,将药放在一边忙将枕下的医书拿出来翻看着,对比纸包里的药材,忽听卟嗵一声,相思一转头就见春令双膝跪倒在地,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忘性大,什么事都办不好……”
眼看春令泫然欲泣,相思也有些慌了神,忙道,“你做什么?是我心急了一些,也并不全怪你,花令,把她扶起来。”
花令向前将春令又扯又攥地拉起来,春令仍是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相思回过头继续对比医书和纸包中的药材。
查证过纸包中的药后不禁气从中来,恨不得将这药一把扫到地上,“怎么现在的大夫一个一个都如此庸烂不堪。”
★★★第548章:心烦意乱
“这药有什么问题吗?”花令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让赵静给龙上雪换个大夫医治,结果这个大夫更荒唐,拿明目的一般常药来治盲眼,他到底懂不懂行医治人!”相思气愤地想扔东西,但眼前只有两个战战兢兢的侍婢,她只好作罢,焦燥地道,“给赵静说再给龙上雪换大夫,我就不信这满京城没个真正能治眼睛的大夫。”
花令和春令对视一眼,才小心地试探问道,“其实夫人自己也是个女大夫,又读了这么多医书,何不替二爷开个药方?这样也省了很多事,夫人就不必这么烦燥。”
“替人诊治无外乎望、闻、问、切,我现在连他的身都近不了,我怎么替他诊治。”相思抑郁地说道,随意地摆手,“你们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是。”
两个侍婢退下后相思没能静下来,反而一个人越想越心烦意乱,想想相思披上一件袭袄走出去,一拉开门就见站在门外台阶前的龙天,听到开门的声音龙天忙转过身向她行了一礼。
相思转过身子往南充苑外走,身后传来龙天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相思猛地回头,脸色不豫地道,“我现在要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主子让属下要竭尽所能保护夫人,夫人也知道京城里人多眼杂。”龙天自有一套应对的说法。
“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君恩庄里走走,你真的不用跟着。”相思的口吻还算客气,毕竟她还记着当初在地宫龙天并没有对她上刑罚,龙天是个识趣的人,她也不想让大家都弄得难堪。
“主子的意思是……”龙天欲言又止,相思索性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要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可我不喜欢这样,你放心,我走不出这个君恩庄。这两天他都忙得跟我说不上半句话,麻烦你转告他,要是想囚禁我就将我捆起来。”
“夫人……”
★★★第549章:原来莫夫人喜欢梅花
“我不想再说了,请你不要再跟着。”相思向龙天微微点头,转身离开,龙天没有再跟上来。
相思茫无目的地在君恩庄走,不知不觉又走到北尉苑外,腊梅一朵两朵地接着绽放,花香扑鼻萦绕着整个君恩庄,北尉苑的月拱门如皎月一般在伸长的梅枝间若隐若现,她也只能走到这里,再走不进去。
突然脚背被砸了一下,相思低下头只见一个编制精巧的小藤球滚落在脚边,只听温柔充满歉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真是对不住,小相总喜欢乱丢藤球,没砸到莫夫人你吧?”
相思扭过身,落寞的神色在转头的一瞬间消失无踪,只见尹梁氏微笑着站在那儿,身旁的小家伙紧紧牵着她的手,眼睛不停地看看小藤球,又看看相思。
“不碍事。”相思弯下腰捡起小藤球,脚背还微微有些疼,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怎么能砸得那么疼,相思浅浅一笑看向小家伙,“小相,给你藤球。”
尹梁氏忙推推小家伙,“还不谢谢姨姨。”
尹相立刻蹦蹦跳跳以夸张的姿势扑出来,双手抱住藤球,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口齿不清地道,“谢……谢……”
“小相真是个乖孩子,姨抱抱。”相思拍拍双手,接着抱起他,尹相不认生很顺从地就依偎在她怀里。
“这孩子……你这么胖也不怕累着姨姨。”尹梁氏见状笑着嗔道,看向相思时语笑嫣然,“莫夫人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随意走走。”相思笑着看向一旁的梅树,“这边的梅树花开得最多,我正想折几枝回去。”
“原来莫夫人喜欢梅花。”尹梁氏柔和一笑,跟着看向北尉苑院门外的梅树,“果然开得很好呢,难怪莫夫人特地从南充苑走到这北边折花。”
相思故作不明地问道,“尹夫人似乎话中有话?”
★★★第550章:你是信不过我还是怎样
尹梁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折下一枝梅枝,“没有的事,我也喜欢梅花,这北尉苑外的花是开得好,的确是个赏花的好地方。”
“尹夫人也是惜花之人,以后可以带小相多过来玩玩。”相思随意地说道,尹梁氏笑着将小相抱了离去,“小相该回去喝汤了,先走一步。”
相思笑着相送,梅香怡人,笑脸相逢,暗潮汹涌。
梅花也开了,算算日子快过年了,可她从来不曾同龙上雪一起过过年,他们曾经说过去了西域要隐居起来不问世事,她也曾经说过只要跟在他身边她不在乎是苦是战是搏命……
忽然听到争执声传来,相思正欲离开却听到赵静的声音,不禁在梅树间隐去身影,望向北尉苑的月拱门,只见赵静和龙昭站在那里正辩驳着什么,相思苦笑,她什么时候变成听墙角的人了。
“你干嘛无端端替龙二换药?!你是信不过我还是怎样?我会害他吗?”龙昭气得大吼大叫。
“你疯了你,叫这么大声是不是要惹整个君恩庄的人过来,无理取闹!”赵静捺着脾气说道,“那大夫开的都是些什么烂药,根本不能在短时日治愈小王爷的眼睛。”
“你换了一次大夫也罢,干嘛现在又要换大夫?你什么都不懂,这样只会耽误龙……小王爷的病情!”龙昭改了口,说话还是冲得不行。
“你换的那是什么大夫?他开的只是明目之药又不是治眼盲的,我怎么会不懂,我……我以前在朝雪城的牡丹药坊呆过半年,这些东西我懂得很!”连药都不是分得很清的赵静正理直气壮地辩驳。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相思也疲于再听下去,轻轻折下一枝开得正旺的梅花转身欲离去,余光中忽然瞥见一个身影让她身子僵住,相思望过去只见眼上绑着红带的龙上雪正走向赵静他们,而两个人还吵个不停根本没有发现龙上雪。
★★★第551章:他指间的温暖
“赵静你根本就是跟我对着干,你这瘦猴子!这要不是在京城我肯定教训死你!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你懂,还是你那个……”
相思暗道不好,人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结果脚下绊了一下狠狠摔到地上,沾了一身的泥,狼狈不堪,赵静见状连忙扑过来,相思见他张嘴已经来不及阻止,赵静冲到她身边就来扶她,紧张地道,“夫人,您没事吧?您瞧瞧您,身子又不怎么好……”
相思只能伸手捶他,赵静不解地又要说话,却听龙昭略显仓皇的声音传来,“龙……小王爷。”
“小王爷。”赵静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过身子行礼,画蛇添足,“您怎么出来了,莫夫人在这摔了一跤,这北尉苑外的地不怎么平哦……”
龙上雪冷着一张脸踱步走到赵静和相思面前,脸微微侧过不差分毫地面对相思,“莫夫人来了?”
“是啊是啊,莫夫人在向你行礼呢。”龙昭显得很紧张,走上前来说道,一双眼睛又恨恨地瞪着相思,明显写着你没事跑来这里找事。
“莫夫人不是哑巴,行礼怎么没有声音?”龙上雪冷冽地说道,若是他睁开眼睛一定是咄咄逼人的。
“……奴婢早说过莫夫人不喜言语,她跟谁都不说话的,跟哑巴一样。”龙昭急急地解释。
相思深深地看着龙上雪的脸,听到龙昭的话不禁自嘲地一笑,低下头拍拍衣裳上的泥,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然后她听到了同样嘲弄的笑声,让她心里一跳。
“赵静你才来君恩庄几天就和莫夫人这么相熟?”龙上雪冷笑着问道,突然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举起来,冷冷地问道,“莫夫人,为什么不在我面前说话?!”
相思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他准确地抓住,整个人都呆住了,他指间的温暖如从前一样的熟悉。
★★★第552章:都长得一样
“你做什么啊?”龙昭上前就要去拉他的手,龙上雪仍是纹丝不动地抓着相思的手,相思求救地看向赵静,赵静忙冲上来拉着相思另一只手往后攥。
龙上雪显然发现,面色骇人的冷,“你们两个是不是反了?!”
“小王爷!”赵静仍是用力地将相思往后攥,“男女授受不亲,你拉着莫夫人的手不像样子。”
相思虽然贪恋,但还是用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突然龙上雪抓上她的手,略略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手心里摩挲着,相思愣住,赵静见状也忘了继续拉扯,不明所以地看向相思。
“你到底是谁?!”龙上雪厉喝一声,近乎急燥地从她的手心摸向五指,每一个指节都被他摸得彻彻底底,“你真的是莫江城的女人?”
“她当然是啊!”龙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和赵静能骗你什么?!”
“是么?”龙上雪冷冷地反问,握着她的手抓得更紧,“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都长得一样,手都是柔软得连一点茧都没有,连指骨都跟随时能捏碎一样?!”
龙上雪的咄咄质问让相思惨白了脸,她说不出自己是震惊还是失慌,他仅凭一双手就能想到她?他真的认得出来?
龙昭这下子也再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站在原地,听不到人说话,龙上雪握紧相思的手更加逼近她,“怎么一个都不说话了?刚不是都很能说么?”
“不知小王爷想听什么?”温若闲茶的声音响起,相思的衣裳忽然被人拉紧,她听出是花令的声音,花令几乎是紧紧贴在她的身后。
“你是谁?”龙上雪显然愣了一下,相思只听身后的花令继续说道,“小王爷不是想听妾身的声音吗?小王爷这样拉着妾身的手似乎于礼不合。”
★★★第553章:从不在我面前说话
闻言,龙上雪伸手在相思面前微微一晃,冷漠地问道,“你是莫夫人?那你为何从不在我面前说话。”
“妾身自小有过口吃,常被人笑,后来口吃好了也不愿多同人说话。不知小王爷为何一定要妾身说话?”花令不紧不缓地说道,但相思分明听到她语气里的紧张。
龙上雪猛地松开她的手,冷哼一声,“你给我走,以后不要三番两次地偷偷走来北尉苑外,既然是莫江城的女人就要守妇道,否则我替他除了你!”
说完,龙上雪头也不回地离开,冷漠的背影自成一堵墙。
赵静担忧地看了相思一眼,正欲上前说话,龙昭就狠狠瞪过来一眼,“你现在是北尉苑还是南充苑的人,还不走!”
相思冲赵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赵静只好跟着龙昭离开,龙昭冷嘲一声,“都快死了的人还这么不安份!”
“你别以为救过我的命就能在我面前这么刻薄,你说我行,你不能说她!”赵静立刻反驳。
“哼……”
不想再去听他们的争吵,相思收敛下眼里的湿意,转身看到紧站在自己身后的花令,淡淡地问道,“这不是你想出来的法子,谁教你的?”
花令歉意地看着相思,侧过身子退到一旁躬下腰,相思就见到对面不远处负手站着的龙上阳,白衣胜雪,梅花似锦,宛若君子书生,眼中的阴冷却如六月之天,身后还跟着龙天,脸上的一道刀疤还是一样怵人。
相思抬步走过去,越过龙上阳身旁时肩膀被一手扣住,龙上阳阴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你三番两次偷来北尉苑外连他都发现了,你不会以为我全然不知吧?”
“放开。”相思将他本就叩得不紧的手推开,睨了一眼龙天,而后冷冷地对上龙上阳的视线,“你这样的保护让我喘不过气。”
★★★第554章:他已经瞎了
“所以你要走到这北尉苑外头来散心?”龙上阳阴沉地说道,嘴角甚至带着笑意。
“我不想和你在这里吵架。”相思按捺着情绪尽量平静地说道,“也许你这几天的做法是对的,你可以不用理我,我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下。”
“自从到京城后,你整个人就变了。”龙上阳一手又按上她的肩将她扭过身来面对自己,“我让你喘不过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到了让我难以容忍的地步。”
相思别过头,龙天走上前来探到龙上阳耳边小声嘀咕了些什么,龙上阳眸光一深,伸手牵起她的手走出腊梅树间,一路往南走。
直到一行人走到南充苑内,龙天才出声,“禀爷,那人已经不在,没跟过来。”
相思这才有所了悟,原来是有人偷看。
“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龙上阳问道,龙天颌首,“是冯鹤天身边那瘦个的侍从,属下发现那瘦个侍从走路轻巧,是有功夫底子的。”
“那胖侍从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一脸收敛于肚的谋才之相。”龙上阳睨了一眼龙天,“他们能行装简便就上京就不是一般人物,你好好关注那两个世子的动向,夫人这边就不用你随身保护了。”
相思愣了愣,龙上阳又宽容她了?她怎么越来越不明白龙上阳在想什么?
“是。”龙天给花令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并离开,相思目光复杂地看向龙上阳,看在龙上阳眼里以为是动容,不禁道,“你别以为龙天不跟着你是好事,龙天是常年跟着我的人,武功很高,护着你是给你足够的尊重。”
相思蹙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天不跟着你,我就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了?即便到了京城,我底下义阁的人也有得是,暗中盯着你,我怕你会更紧张,不知道该如何行事。”龙上阳忽然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说过你只想找个男人依靠,他已经瞎了,你是个聪明人,谁才是你的依靠该看得清清楚楚。”
★★★第555章:你也该知道我等你很久了
“你不用一直提醒我他是个瞎子,他怎样我清楚得很。”相思放弃和他继续争论下去,“你爱派多少人暗中跟着就跟着吧,我不想和你再争辩下去。”
相思往卧房的方向走去,龙上阳又喊住她,“相思。”
相思不得不停住脚步,龙上阳走到她身前,目光深邃,“你现在连说话都懒得同我说了?到了京城你好像说话的气力都比以前大了,看来身子真的有所好转,你也该知道我等你很久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相思浑身僵硬得不能自已,龙上阳拍拍她的肩膀随即大步走开……
龙上阳已经等不下去,他的耐心快用光了……
她知道再周旋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可越急她越是想不出一个办法来,龙上雪的眼睛治不好她什么办法都不敢尝试,动辄便是粉粹碎骨的下场……
治眼睛……对了,还有一个人可以替龙上雪治眼睛,她怎么给忘了。
一回到屋子,相思便将春令和花令叫到卧房内室,有些急切地说道,“你们去找龙子琴,让她去替龙上雪治眼睛,她以龙上阳的名义去治应该没人能说闲话。”
花令同春令相视一眼,一个都没说话,相思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
“龙子琴姑娘奴婢们也好久没瞧见了,奴婢们每次都是照她药方上写的去抓药和熬药。”花令小声地说道。
相思一下子坐到桌前,半晌说道,“春令,你去同龙天说我身子不适,想让龙子琴替我诊诊脉。”
“是。”春令飞快地跑了出去。
相思头疼地用手抚住额头,她以为到了君恩庄里龙上阳忙得顾不上她,她只要暗地里想办法替龙上雪治了眼睛一切就还有转寰。看来她还是太幼稚了,龙上阳根本没有忽略掉她和龙上雪,他是那么个多疑的人,他从来没有打算任由她和龙上雪呆在一个庄子里。
★★★第556章:头愈来愈疼
花令站在一旁也不敢上前冒然地安慰她,好一会儿春令从外面跑进来,急切地说道,“龙天说龙子琴已经被主子有事遣回月城了,说夫人要是身子不适就马上请大夫。”
出月城之时龙上阳是特意把龙子琴带在身边的,无端端遣回分明是针对她,龙上阳料定了她的心思不会安定,所以提早掐断一切的可能性。
“夫人。”花令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对主子到底是什么心思?你们同房这么久了为何每次说话都像争吵一般。”
相思抬起眸看向她,花令立刻低下头,“奴婢知道不当问,只是实在担心夫人。”
相思站起来拉住两个侍婢的手,诚心诚恳地说道,“你们两个在月城冒死救过我一命,对我有恩,我拿你们当心腹,我对你们也不会瞒什么,在我面前你们实在不必这么敬畏又小心翼翼。”
“夫人……”春令一听这话感动得几乎快哭出来,反过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奴婢对夫人自然是忠心不二的,但奴才就是奴才不能造次……”
花令没像春令这般感动,反而有些谨慎地道,“夫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一定会照办。”
“不用紧张。”相思苦笑一声,“我说这些话不是要你们去做什么事,我知道我最近脾气不好,焦燥不顺,让你们两人都战战兢兢,我只是要告诉你们,以后我无论怎么发脾气都不是要迁怒你们,你们可以当做没看到。”
花令眼里的谨慎顿时化开,春令有些哭腔地问道,“啊?那任由您发脾气啊?”
相思被逗笑,握着两个侍婢的手一同在桌前坐下,笑过之后头愈来愈疼,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三人同时转过头望向内室外面,只听龙天扬起嗓门喊道,“夫人,段小王爷来了,主子正在接待,要您过去。”
★★★第557章:上雪若是有兴致
相思愣住,才在北尉苑那不欢而散,龙上雪此时到南充苑来做什么?来找龙上阳?可龙上阳又为什么非要让她坐陪?
相思去之前想了许许多多的可能,去了才知道原来龙上雪对她的怀疑根本没有死心,这让她不懂是该宽慰还是好笑。
相思走进前厅,只见龙上雪和龙上阳一黑衣一白衣坐在桌几两旁,齐肩而坐,显得说不出的怪异,花令紧跟在相思身边收到龙上阳的示意忙道,“妾身给小王爷请安,给世子爷请安。”
相思径自在他们对面坐下,花令说完忙走到她身旁给相思倒茶,龙上雪手上握着一只茶杯,眼上没有系红带,睁着眼却看不见任何人,嘴中冷冽地说道,“莫夫人的声音我以前好像听过。”
花令脸色惨白地看向相思,没想到龙上雪对花令的声音都有印象。
龙上阳斜睨着龙上雪,眼里深沉地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这话蓦地伸手啪啪拍了两掌,在前厅里侍候的下人纷纷退下去,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和花令。
“上雪,这里没有外人,她是我的妻子,也不用见外。”龙上阳的口气还算温和,“你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听说龙大的夫人是新娶的,不过我听这声有些熟识。”龙上雪脸转着面向龙上阳后又朝向相思的方向,“你以前也是月城里的?”
“不是。”龙上阳当机立断地说道,忽而看向相思身旁的花令,意有所指地道,“不过是新娶的一房罢了,上雪若是有兴致,大哥可以赏给你。”
相思睁大了眸,花令脸上更是没有一点血色,差点跪下来,相思示意她一旁坐下,花令便战战兢地坐了下来。
相思有些怨愤地看向龙上阳,龙上阳一脸无谓地举起茶杯饮茶,不动声色地道,“如何?不过要等回了月城,京城不比自己家,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你在外游荡这么多时日也该够了,等回到月城,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大哥都为你寻来。”
★★★第558章:算不算心有灵犀
“我要那么多女人有什么用。”龙上雪嗤之以鼻,随即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单膝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道,“龙大的女人我不会碰,不过我有一事相求。”
龙上阳忙放下杯子,上前欲扶他,“上雪你这是做什么,你求过我的事我哪件不应允了?快起来。”
“我听闻龙大的这位夫人也精通医术,我这双眼睛看了那么多大夫都没有见效,我想请她替我医治。”龙上雪没有站起来,一字一句不卑不亢地道,“望龙大成全。”
龙上阳的脸色登时难看到了极点。
相思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看着龙上阳难看如菜色的脸,心口的抑郁居然一扫而空。
她为治龙上雪的眼睛绞尽脑汁,龙上阳却连龙子琴也遣走,这一回却是龙上雪亲自上门来求诊,龙上阳想扮兄长的亲和就会连拒绝的余地也没有,谁让他刚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送给弟弟呢?
这叫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相思挑衅地睨了一眼龙上阳,清清淡淡的脸上挂着无声的笑容,龙上阳见到眼里更是阴霾,隐含着几分警告。
相思只好收敛下笑意,但的确大快人心,便端起杯子喝茶以掩饰笑容,龙上雪呵……简直出现得太是时候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龙大?”龙上雪得不到回应微微蹙了蹙眉头。
“上雪的眼睛自然比什么都重要,大哥怎么会不应允。”龙上阳温和地答应,弯下腰双手扶起龙上雪,转身阴冷地睨向相思,又看向花令,“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替上雪把脉?”
相思只是看了一眼花令没说什么,花令很聪明一手抓起相思的手腕,然后恳求地看向龙上阳,龙上阳显然也想起方才龙上雪是握过相思的手,脸色愈发难看。
相思看着龙上阳狠狠地一甩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眼睛这回是瞪向她,“还不过来?!”
★★★第559章:什么时候坐到那去了
相思这才站起来走到龙上雪身边,龙上雪已经伸出手放到桌上,相思看向龙上阳,龙上阳阴着脸侧过身子让开位置,相思咬了咬下唇,方伸手覆到龙上雪的脉博上,龙上雪立马脸转向她这一侧,“如何?”
相思用心诊过之后,指尖推开他的眼皮往上,他的眸子乌黑如檀,仿佛在同她对视一样,却没有一点情愫,漠然而木滞,相思有着一转而逝的失神,恍过来才细看清楚他的眼睛。
相思张嘴欲问情况,忽想起自己的声音只好收回手,冲龙上阳点点头后走向花令左侧坐下。
龙上阳的脸色没有缓和,语气却做足了温和,“行了,她说她会给你开药方的,大哥早说过你这眼睛不是什么大毛病,本来服用龙子琴的药你根本不会盲的。”
“行惠师父说过世间一切皆是命,我用药那么多年一样说瞎就瞎了。”龙上雪冷嘲地说道,忽又面朝相思的方向说道,“莫夫人果然是不喜说话,我的眼睛究竟是如何?为何不亲自详说清楚?”
“没有大碍。”花令谨言慎行,惜字如金。
龙上雪眼睛微眯起,脸慢慢地瞥向花令所在的方向,“莫夫人什么时候坐到那去了?”
三人皆是一惊,花令更是显得惊慌失措,龙上阳一眼瞪过来,花令强自镇定地说道,“我是正要倒茶,怎么了?”
“是么?我忘了告诉莫夫人,我现在耳朵很好使,脚步声到哪里我都听得出来。”龙上雪意有所指地说完,随即站起来冲龙上阳说道,“那我先走了,药方我会让人来取。龙大,我会过来请莫夫人继续把脉,我想把这双眼睛早些治好。”
“君恩庄里到处是眼睛,你到我这太过频繁会惹人非议。”龙上阳不轻不重地说道。
★★★第560章:你会心甘情愿
“我是来治眼睛,再说我现在借了小王爷的威风。”龙上雪回道,龙上阳也不好再说什么,客套几句龙上雪就一步一步离开了前厅,那样小心翼翼的背影让人看得有说不出的心酸。
“花令,你出去。”
龙上阳将花令支出去,还亲自上前关上门,相思颇觉疲累,见龙上阳转过身一脸阴霾地看向自己,不由地道,“你又想争吵了吗?”
“上雪过来你很得意?你得逞了什么?不妨说给我听听。”龙上阳坐到她对面,不阴不阳地冷笑着。
“我哪有得逞什么,连给我治病的龙子琴都给你遣回去了不是么?”相思也有些冷讽地说道。
“原来是为这个在置气。”龙上阳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过来。”
相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龙上阳促狭地眯起眼,隐含着几分警告,相思抿着唇走过去,“你究竟想要说……啊。”
相思被他一下子拉过去,整个人完全没有防备地跌坐进他的怀里,想逃的欲望促使着她挣扎,但龙上阳却死死地禁锢着她的腰,相思顿时慌乱起来,“你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要做足一个小人……”
“你再想跑开我现在就要了你!”龙上阳忽然撂下狠话,相思呆呆地看着他不敢再动弹,龙上阳得逞地低声笑起来,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苍白的脸,“老实说你在我面前亦真亦假,我的确分不太清楚,我这么容着你、宠着你,你就给我摆出这副脸色?是不是你只有成了我的人才会乖乖顺顺的?”
相思觉得自己全身寒毛竖立,整个人麻得不敢乱动,“那你是不是只有让我成了你的人,你才不会多疑?”
“你是心甘情愿?”龙上阳话里有话地问道,相思坚定地道,“不是。”
★★★第561章:就这个新年
“既然你都不会心甘情愿,你又怎么觉得成了我的人,我就不会多疑。”龙上阳慢慢靠近她的脸,唇风喷薄到她的脸上。
相思向后仰着身子,直到退无可退,“你说过给我时间,你不能食言而肥。”
“你可真会四两拨千金,几句话又绕了回去。”龙上阳阴沉地道,一把将她推出怀,相思没站稳一下子跌倒在地,龙上阳站起来,负手在后阴冷地看着她的狼狈,声音如鬼魅一般,“你不必再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就这个新年,时间对你来说该够了。”
说完,龙上阳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相思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近乎绝望,花令跑进来急忙扶起她,“夫人,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相思仍是坐在地上,抬眸看着花令,半晌讷讷地问道,“花令,你觉着龙上阳对我好么?”
花令愣了愣,认认真真地回道,“依奴婢看在眼里算是极好的,主子自然是喜爱夫人的,否则不会处处宠着夫人,还放下月城带您来京城散心,菱园的夫人哪个有这样的福气,只不过最近主子和您……”
相思摇了摇头,不想再听下去,打断她说道,“那二爷对我呢?”
花令思索一会儿轻声笑出来,“二爷对夫人也好,是夫妻间的好,二爷不会软禁夫人,夫人也会一直笑。”
“对,龙上雪才是我的相公,我们才是夫妻。”相思喃喃地说道,花令闻言急得直道,“夫人切莫这么想,夫人现在可是在主子身边啊,况且主子是要成就大事的,不能和夫人像寻常夫妻也实属正常。”
对龙上阳,她从未有过半点妄想……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令没听懂她的话而已,相思抓住花令的手,“你去把赵静叫过来,就说有关龙上雪的病情想问问他,谁问起都这么说知道吗?”
★★★第562章:彻底摆脱龙上阳的方法
“哦,好,奴婢这就去。”花令将她扶起来后才跑出去。
赵静很快就来了,相思让花令和春令在门外守着,留自己和赵静在卧房里,赵静刚要开口就见相思在不安地踱步,不由得问道,“夫人,您不是叫我来问二爷病情的吧?”
“赵静,我想请你帮个忙,要是你向北尉府调兵能不能调出来,五千士兵足矣。”相思说道,手一直捏紧成拳。
“这个时候向北尉府调兵?夫人您想做什么?”赵静愕然地问道,问完又忙点点头,“我是北尉王府的小王爷,调兵自然不是问题,不过我也得亲自去调兵才行。”
“我想过了,我不能再受制于龙上阳,龙上阳对我越来越多疑,我不能再等到龙上雪的眼睛好再做打算。”相思显得有些焦燥,赵静扶着她在桌边坐下,又倒上茶乐观地道,“夫人总算想清楚了,我还以为夫人要继续周旋下去呢……夫人是想让我带兵带护您和二爷逃出京城。”
相思喝下一口水沉沉地咽下,才一字一句说道,“这里是天子脚下,你的五千兵怎么进得来,要是想强入京城,北尉王府也要跟着遭殃,我怎么会害你。我不是想逃,我是想要摆脱龙上阳。”
“夫人总是比我想得周到。”赵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夫人想怎么摆脱龙上阳?”
“你说……要是皇上知道龙上阳就是义阁的主子会怎样?”相思淡淡地说道,赵静立刻做了个耍剑的动作,“那肯定就地处死……”
赵静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愣愣地看着相思,“夫人您想揭发龙上阳?皇上怎么会信,你又怎么见得到皇上?”
“这不是问题,我知道朝雪城、潮州两地义阁的隐密地址,还有京城的义阁,我也有一些印象,只要皇上把龙上阳抓起来,派人去一搜便知究竟。”相思说得并没有多少自信,心甚至有些虚的,“我不知道义阁的水究竟有多深,但依你看来,靠朝廷的势力把义阁端了可不可能?”
★★★第563章:相思的反击
只要这个世上没有义阁,就没有龙上阳,也就不会有人软禁她……
“把、把义阁端了?”赵静结巴地重复着她的话,呆呆地说道,“那金老呢?萧家兄弟呢?还有我在月城的那些兄弟……是不是都要被端了……这是谋逆大罪,没人能活的……”
相思故意忽略赵静眼底的犹豫,接着说道,“这揭密之事若由你去说,将是大功一件,北尉王府的地位以后没人能撼动得了,皇上也不会再多加猜忌。”
“那这算不算害人利己?”赵静一屁股坐到凳上,忽又看着相思急切地说道,“夫人,那还有二爷呢?二爷还是义阁的二当家啊,一锅端不是连他也死定了。”
“他不一样,你可禀明皇上你暗中查到义阁的事,知道龙上阳冒充世子进京,为了好查探所以才让自己幕僚假扮自己。”相思有条不紊地说道,“可我现在的身份很尴尬,你调的兵在城外等候,到时可以带我混出城。龙上阳一旦被抓,京城的义阁肯定首先和朝廷打起来,到时京城必定大乱,甚至不用五千兵马,我们就能顺利离开京城。”
赵静几乎是震惊地看着她,待她说完愣了好久才喃喃地道,“夫人,这主意您是不是想好久了?”
相思缓缓闭上眼,然后重重地点点头,“这是釜底抽薪之计,我只是敢想,从来没有说出来。”
赵静像是不认识她似的看着她,猛地站起来急迫地说道,“夫人,我带着兵助您和二爷逃出去好不好?只要逃到北边,就是我们北尉王府的天下,就算是他龙上阳也不敢动你!”
“现在没有第二条路选择!龙上阳不敢动王府,皇上还不敢吗?明目张胆地逃出去,北尉王府就完了你知不知道?!”相思也有些急燥地说道。
★★★第564章:龙上阳不死只有我死
“那我们可以乔装打扮啊!”赵静拍着桌子说道,相思蹙眉说道,“这京城到处是各路的探子,没有万全的法子我不想冒这个险,一旦暴露我和龙上雪,你和北尉王府都完了。”
“那就要揭发义阁?!”赵静按捺着语气没有大声地吼,两手撑在桌上忿忿地瞪着相思,“我连我父王都没有提过半句义阁的事,我们怎么可以做这么害人的事,况且二爷一辈子都在为义阁效命,要是他知道了他会好受吗?他说不定会来找我拼命的!”
“什么都不用让他知道,我届时和他一起隐居西域,什么事都会没有的。”相思反驳道,赵静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夫人,为什么您会想出这么恶毒的计策。您是个善良的女子,您也和义阁那帮人接触过,龙上阳是待您不好,可他们呢?您是不是还想向皇上提出破月城的良策……好让义阁彻彻底底的完蛋?”
“我只想和龙上雪在一起!”相思歇斯底里地说道,声音不敢大声而近乎沙哑,眼眶顿时湿了,“就是因为我一直优柔寡断,才会拖到现在,这世上只要有龙上阳在一天,我就要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一日……他只能等到这个新年你懂不懂?我到时还能怎么做?装病还是去死?”
眼泪从眼眶中悬然落下,赵静傻傻地看着她,然后整个人慌乱起来,慌张地说道,“夫人您别哭……您……龙上阳还没有碰您?你们不是都睡一个屋子了吗?”
相思低下头,两只手撑着脑袋,语气带着浓浓的哽咽,“我的丈夫只有龙上雪一个,赵静,我真的等不下去了,龙上阳不死只有我死……你不是女子不会懂的,这是我周旋的最后底线。”
★★★第565章:我们不义在后
“夫人您别哭啊,我知道女子的名节很重要。好好好,您说什么我都依您好不好?我现在就去北边调兵,好不好?您别哭了,我不好,我不好,我刚不该说那么重的话。”赵静急得在一旁团团转,又不好上前给她擦眼泪。
她不是被赵静气哭,而是连日来所有的抑郁全部涌上心头。
相思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最快能什么时候回来?”
“再怎么快也要年后了,您就拖着龙上阳,拖到我回来。”见相思没再哭赵静终于松了口气,试探地问道,“夫人,其实义阁在全国各地都有,不会都被端了是不是?最重要是月城的那帮兄弟……”
“当然不会,只是那时到处兵荒马乱,朝廷和义阁的仗一发不可收拾。”只要龙上阳被抓,她就安全了,各地打仗哪还会有人顾忌上她和龙上雪。
“对嘛,那就好,月城的兄弟很能干的,才不会轻易被朝廷端掉……反正朝廷不去打义阁,义阁也会来找朝廷,这仗怎么都会打的。”赵静拼命安慰着自己,拍着胸口说道,“夫人您就该早说,我还以为您要把所有义阁的人都往死里弄呢……我就知道夫人不会这样的……”
相思沉默地看着赵静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想要宽慰自己,漠然地说道,“还是很恶毒对么?月城的人对我们不差,我把他们的主子给揭发了,把他们在其它各地的兄弟揭发了……”
“那也是龙上阳先对不起您的,干嘛当初要把我们抓进地宫,又把我们软禁起来,他不仁在前,我们不义在后。”赵静叽哩呱啦地说道。
相思眼睛仍是红缟,闻言默然地看向赵静的眼里,“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赵静心虚地低下头,视线转移到一旁,抓进地宫,龙上阳甚至没有严刑拷问他们……
★★★第566章:你在讨好我?
见赵静如此,相思才明白她的计策真的太过恶毒,她是个自私的人,只想得到自己,甚至龙上阳对她都不算差……
“我是个不堪的人。”相思苦笑一声,笑得不比哭好看多少,赵静担忧地盯着她,“夫人,您别这样,是我说得难听了,我现在就离京去调兵好吗?您别再胡思乱想了。”
说着赵静就要冲出去,相思看着他几步冲到门口,话已脱口而出,“再给我一天时间。”
赵静错愕地转过身,相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我今天太冲动了,再给我一天时间好好想想。”
赵静明显松了口气,很用力地点点头,“好,夫人您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赵静喜不可扼地冲出门口,开心得连关门声都大了几分,相思趴倒在桌上,侧着脸枕在双臂上,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自己牺牲什么都行,要不是赵静的态度,她是不是就真得决定这么做了……
再给一天时间想想又能怎样,她知道她自己把这个计策说出来后就没有准备再收回去,她不在乎龙上阳对她好不好,只在乎能不能和龙上雪在一起……她就是这么想的。
龙上阳晚上很晚才回到卧房里,相思端着一盘糕点走近他,龙上阳正躺在藤椅上看书,神情专注仿佛没有注意到她走进来一样,相思勾起笑容走到他身边,龙上阳这才抬起眸,先看向她手上精致的糕点,有些意外,“水晶玲珑糕,你做的?”
“嗯。”相思一手移过一张圆凳坐在他旁边,然后双手端着盘子递到他面前,“尝尝看好不好吃?”
“上次在月城吃过了,我一直记着味道。”龙上阳温和地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拿起一块水晶糕放到嘴里,抬眸隐含笑意地看着她,“你在讨好我?不再跟我置气了?”
★★★第567章:我这么容易满足
相思只是勉强笑了笑,双手稳稳地端着盘子,龙上阳没听到她说话便专注地打量了她两眼,眉微微一蹙,“我今天不该把你推到地上,你哭过了?”
相思直觉地否认,“没有。”
“瞧这双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还嘴硬。”龙上阳笑起来,伸手抹过她的眼角,又皱着眉握了握她的手,“衣裳是不是穿少了,怎么手这么冰?”
相思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手做糕点一直露在外面,自然会冷些。”
龙上阳拿过她手里的盘子,又从覆在身上的厚毯里拿出一个小暖炉交给她,微带着责备地道,“你身子不硬朗就要好好顾着自己,做个糕点罢了,让下人去做也一样。”
相思抱着暖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淡淡地道,“你今晚说话动听许多,白天还对我冷眉相对。”
龙上阳被问得愣了下,随即又拿起一块糕点在手里摩挲着,“我习惯高高在上,对人指使的日子,其实两个人相处争吵在所难免,现在你肯低这个头难道我还不领情吗?”
“只不过是份糕点而已。”相思连勉强的笑容也撑不下去,只是从喉咙里干涩地发出声音。
“这还不好,我这么容易满足,你以后讨好我多轻易。”龙上阳咬下一口,又拿着被自己咬得缺月形状的水晶糕递到她面前,“你要不要吃?”
相思摇了摇头,“没有,都是给你做的。”
龙上阳也不客气地两三口一个全吃完了,抹抹嘴后才说起正事,“除夕晚皇上要宴请百官,四大世子都在被邀名列,包括家眷。”
“女眷定是由皇后妃嫔招待的,赵贵妃圣眷正荣肯定也在。”相思说道,龙上阳将空盘递给她,“我早想到了,所以已经以你身子不适为由辞了。”
★★★第568章:一个叫赵相思的女人
相思将盘子放到桌上,又坐回去,刚松口气忽又想起一事,忙道,“柳少容已经回京,他应该也在受邀之列,他可是见过你的。”
龙上阳挑眉,“我没告诉你么,柳少容是送那个女将军回京安胎的,不日已经出京赶往金河坐阵了。”
“有那么急么?”相思狐疑地看着龙上阳,“你是不是做了手脚?”
龙上阳爽朗地笑起来,“知我者莫过夫人也,我让人给他传了封信说月城叛逆在作乱,柳少容胜过一场满心斗志,当然又急急地回去了。他见过我和上雪,刚回京时还想在府里设宴宴请我们四个,被我搪塞了过去,他要是留在京里,我和上雪都会束手束脚。”
知我者莫过夫人也……
相思有些发呆地看着他,他说得再自然不过,却让她失了神,龙上阳后来说什么她也没全听进去,龙上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相思回过神来,“我在想你做事永远是深谋远虑,很少有事不在你的掌握中。”
“有,一个叫赵相思的女人。”龙上阳深深地盯着她,语气温柔得暧昧,“你看,我们也可以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话,却偏偏争吵了这么久。”
“我想先去睡了。”相思逃避地站起来往床边走,龙上阳当她是害燥也没说什么,拿起手边的书继续翻阅。
相思脱下鞋合衣上床,拉过被子盖到身上,身子靠在床头上看着龙上阳那么温和地看书,儒雅得像个书生,不禁出声问道,“义阁在你心目中算什么?”
龙上阳有些意外地转眸看向她,“不是说要睡了?今天晚上你话怎么多起来了。”
相思望着他没有说话,龙上阳没有沉思地继续道,“义阁是我的基业,晋室天下是我的大业,就算终我一生也想成就的大业,可没有基业不成大业。这么说,你明白么?”
★★★第569章:我们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
“终其一生,义阁是你的命?”相思淡声问出,龙上阳颌首,“你要这么说也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睡了,你也早些睡。”
不想再谈下去,相思躺了下来,侧过身子面对里侧,睡意全消。
赵静说,夫人,为什么您会想出这么恶毒的计策。
她太过狠毒,哪怕只是说说这个计谋也太过骇人,所以赵静才会那般难以置信,她或许真是急疯了……
翌日龙上雪过来南充苑时龙上阳并不在,听闻是和另外两个世子上街去听戏了,替龙上雪诊过脉后相思故意坐得远了一些,龙上雪坐在那不说话,相思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花令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放到龙上雪旁边的桌几上然后走到相思身旁稳了稳气息才说道,“小王爷,请用药。”
“我来前用过了。”龙上雪将药推到一旁,脸转向她这一边,眼睛睁开仿佛在看人一般,“我的眼睛何时能看得见?”
相思在花令面前伸出四指,花令会意地说道,“最快也要四个月,小王爷要日日服药敷药才是。”
“那么久。”龙上雪微凝了凝眉头,“敷药?我没敷过药。”
相思手上正专注地将一些药摊平在红布之中,然后卷成条状,花令犹疑地看了相思一眼,擅作主张地道,“妾身亲自替小王爷敷药,下人的手不巧,会耽误治疗。”
相思意外地看了一眼花令,花令忙垂下头,相思拍拍她的手臂感激地一笑,然后站起来走到龙上雪面前,指尖顺着他的眼皮往下一抚,龙上雪跟着闭上眼睛,相思这才将包着药的红布覆上他的眼睛,药有些烫,但他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我们以前到底有没有见过?”龙上雪突兀地问道,一手又抓上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第570章:让小王爷想起了故人
相思挣了两下没有挣开,一手握着红布差点散开,龙上雪步步紧逼地问道,“你是月城的人?”
花令远远地望着干着急,刚想跑过去说话一抬起脚又想到自己的脚步声只好没动。
相思沉默地看着他,手上抗拒地往外扯了一下,龙上雪慢慢松开她的手,“你又不说话了。”
相思忍住鼻间的酸意,将红布重新覆到他眼睛上,在他脑后系了一个绳结,贪婪地打量着他的容颜片刻,相思静默地走回花令的身旁坐下,提起笔在准备好的墨砚里蘸了蘸,然后飞快地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花令是认识一些字的,见状忙照纸上所书说道,“小王爷为何一再相问?是否在寻找故人?”
听到花令的声音,龙上雪眉头皱了皱,蓦地直着背脊站起来,冷冷地道,“没什么了,莫夫人,我先走一步。”
见龙上雪就要离开,相思下意识地想要挽留,急迫地又写下字,花令也急忙道,“小王爷,也许你找的人我认识呢?”
龙上雪的背影一僵,侧过脸时面容冷若冰霜,一字一字从牙齿缝里咬出来,“她已经死了。”
没等相思说话,花令就追着问道,“人去了小王爷为什么还要寻找?”
相思望见龙上雪猛地握紧了拳头,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她看不到他的眼睛,他的脸色她也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望到他身侧的拳头握得死紧,白皙的皮肤上印出青筋……
相思在纸上快速地写下几个字,花令照念不误,“是不是妾身让小王爷想起了故人?”
龙上雪闻言猛地转回身来,唇紧抿得没什么血色。
相思呆呆地望着他,她是不是不该捅破这层纸?要留龙上雪多呆一会儿她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第571章:她是我的妻子
“小春,还不扶小王爷坐下。”
相思突然听到花令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她说完忙不迭地跑过去要扶着龙上雪过去坐下,却被龙上雪一把推开,“我知道怎么走路。”
花令被推得差点摔倒,但见到龙上雪竟然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不禁欣喜又跑回相思身边,相思又是歉意又是感激地冲她笑笑,伸手握住花令的手,花令冲她笑笑然后示意她继续写字。
“要是妾身提到了不该提的请小王爷别见怪,小王爷不想说,在我这南充苑喝杯茶也好。”花令从容淡定地说道。
“她是我的妻子。”龙上雪突然说道,让相思和花令都愣了下,在相思心里龙上雪是个孤傲冷漠的人,从来不会和人多说秘密,能进去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的不过寥寥数人,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这个“莫夫人”谈心事。
气氛忽然显得沉闷而尴尬,相思正想提笔写字忽听龙上雪低哑的嗓音响起,“你和她有双一样的手,她的手也是不做苦活的,没有茧。”
相思放下笔,摊开自己的手掌果然没有茧,手指纤长一看就是不做粗活的,难为龙上雪会记得清清楚楚,只凭触摸就能感觉出来。
见相思愣神,花令在一旁接话淡淡地说道,“这世上没有茧的人很多。”
“你是哪里人?”龙上雪紧追着问道,花令这回回答不出来只好看向相思,相思望向龙上雪白皙俊美的面庞,半晌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潮州。
“潮州。”花令顺着纸上面的字说道,龙上雪显然愣了下,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才平淡地问道,“你是潮州人氏?以前没有呆过月城?京城有没有住过?”
相思缓缓摇了摇头,视线有些恍惚,花令在一旁说道,“没有,妾身一直久居潮州。”
★★★第572章:有没有听过潮山
“是么?”龙上雪冷淡地反问道,忽又问道,“你们潮州出过一个皇帝,你知不知道?”
原来他还记得她同他说过的故事,相思摇头,又在纸上写下一排字。
“没听过。”花令扭头看着她写下的字跟着念道,“小王爷对潮州那么熟识,有没有听过潮山?那是潮州最大的山,很有名。”
龙上雪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唇边竟隐隐有了笑意,语气缓和许多,“那是避暑的好去处。”
“对了,小王爷,您是义阁的二当家,义阁对您很重要吗?”花令又照着相思纸上写的字一字不落地念出来。
龙上雪收敛起笑意,顿了片刻才道,“我是奴隶出身,没有龙大我还在西域做苦力,没有义阁我也不能为龙大做事。”
相思呆呆地望着他,龙上雪很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自从到京城后更是难得见他说上几句……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义阁对龙上雪很重要,他曾经就算受擒也不愿抗拒义阁……她把龙上阳揭发了,龙上雪知道后会如何?还能和她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吗?
相思像是才清醒过来,急忙跑出屋子让春令去找赵静,春令好久才慢缓缓地回来,吞吞吐吐地说道,“赵爷走了……”
“走了?!”相思愣住,春令舔舔唇说道,“龙昭姑娘是这么说的:赵静收到他爹的家书说是身子不适,收拾包袱连夜走了。”
相思震惊地睁大眼,踉跄地后退一步,花令小跑着跑过来,“夫人,奴婢送小王爷离开了。”
赵静不是还要她想清楚的吗?怎么就这么走了?他是去调兵还是真去看父王?怎么会这样……相思忽觉脚下绑了千斤重,让她每一个步子都累得不行。
“对了,夫人,这封信在奴婢和春令房门口,奴婢早上捡起来忘了交给您。”花令想起来忙从袖中拿出一封揉得皱皱的信递给相思,相思愣了下,“既是给你们的,为什么交给我。”
★★★第573章:他不喜欢吃甜食
“这上面有个‘思’字,奴婢不敢妄自拆开。”花令指了指信封上一个写得难看至极的小字,相思想起赵静在朝雪城写药方时那点狗刨字,忙折开信看,只有短短一句话。
夫人,你要的千年人参我会带回来。
相思眼前忽然一白,人差点晕过去,两个侍婢急忙扶住她,花令看着信上难看的字不禁道,“夫人您要吃千年人参吗?奴婢可以去买。”
她要的不是千年人参,是五千士兵,赵静真的连夜赶回北边去调兵了?他昨晚明明还在劝她,怎么会突然这样……
“龙昭。”
相思突然想起这个人来,便形色匆匆地走出南充苑一路往北走,刚进到北尉苑就见到一身婢女打扮的龙昭端着两盘糕点走出来,见到相思先是一愣随即张望着四周,见没人便冷嘲一声,“真想弄得天下皆知不成,龙二才刚从你那回来,你就迫不及待找来了?不怕龙大剥你的皮吗?”
“我是来找你的。”相思没心思和她斗嘴,上前一步问道,“昨晚赵静走之前和你说过话,还是和龙上雪说过话?”
“关你什么事,哼。”龙昭不屑地转过头,举了举手上的盘子,“不好意思,我还得去为龙二重新拿些点心过来,不像某些贵人一天到晚闲着没事做,只会到处制造风言风语让旁人去说。”
相思睨了一眼她盘中的糕点,不禁道,“你认识龙上雪比我久,不知道他不喜欢吃甜食吗?”
龙昭脱口而出,“龙二不是什么都吃的吗?哪次吃东西他不是囫囵入肚,是眼睛瞎以后他变得不爱吃罢了。”
“他以前是什么都吃,可所有的菜中会最先吃肉食,最后吃甜食,他的口味偏咸偏重。”相思淡默地说道,龙昭惊讶地看着她,又看看自己盘中的点心,“你怎么知道?”
★★★第574章:你还不去死
“我们以前日日呆在一起,他是什么口味我一清二楚。你也说他现在胃口比以前挑剔了,别让他天天吃这些甜食。”相思一字一字再认真不过地说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赵静昨晚走之前找过谁了?”
龙昭半信半疑地瞪着她,然后一脸无谓地说道,“找过我啊,没头没脑地问我女子的名节究竟有多重要?”
果然……
“你怎么回他的?”相思追问道,龙昭用看怪物的表神看着她,“女子名节自然比什么都重要,要失了名节贞操还不如去死。我又不像有些人,侍候完弟弟还能去侍候兄长,跟勾栏院的女子有什么两样?”
原来是这样,原来赵静以为她如果失去名节就会想不开,所以才会连夜离京去北边调兵……她挽回不了了。
“龙昭姑娘,我们家夫人不是这样的人。”春令急迫的为主澄清,龙昭好笑的看了她一眼,讽刺地道,“是啊,她比青楼妓女要好,她现在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有丫头侍候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往高处走……龙大是义阁的主子,怎么着都比一个瞎子要好,不是吗?”
跟勾栏院的女子有什么两样……
是啊,她比青楼妓女要好……
相思不自觉的抓紧身侧的衣裳,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缓,“是你要我别去接近龙上雪的。”
“因为你快死了,我不想龙二为你再伤一次心。”龙昭端着盘子靠近她,字字讽刺,“再说我让你别去你就不认了吗?你就真的安安心心地呆在龙大身边了?你赵相思有这么听从别人的话吗?你根本就是为自己想过好日子而找借口罢了,以前我知道你快死了,我还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可是现在……呵。”
相思紧盯着龙昭,龙昭的眼里明显带着恨意,恨不得将手中的盘子砸到她脸上,“现在我恨不得你赶紧去死,你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吗?为什么还活在这里?你还不去死?”
★★★第575章:就是不恶毒了
“朝秦暮楚,朝三暮四,我看你跟在龙大身边还要过来招惹龙二我就讨厌!”龙昭狠狠剜她一眼,骂累了才端着盘子离去,“下贱的人。”
春令担忧地扶住相思,“夫人,您别听她说的,她骂得也太难听了,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奴婢们还不清楚吗?”
相思望着龙昭的背影,仿若自言自语地问道,“你们说,是不是只有委屈自己才是成全大局?”
可她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她只是想活着,活着和龙上雪在一起。
“夫人……”
推开两个侍婢,相思一个人麻木地走进梅园,梅花半许开得灿烂,相思倚着梅树蹲下,眼中无一物地看着前方。
她好像才清醒过来一样,没有赵静的那一句恶毒,没有龙昭今天的责骂,她根本还活在自己的臆想里。
她太执拗,她总是在等一个万全的契机能和龙上雪不用躲躲藏藏地过日子……世上没有龙上阳,什么都会没有问题,她想将龙上阳和义阁交给朝廷……
但这并不是唯一的法子,她还可以去死。
她死了一切也会结束,她不用提心吊胆地同龙上阳周旋,义阁的那群人也免遭追杀,甚至龙上雪……他以为她已经死了,他现在肯治眼睛了,只要治好了眼睛他还是可以好好的过日子。
龙上雪……没有她一样可以过日子。
一切都是她太过偏执,是她从头到尾的强求,强求活着,强求和龙上雪在一起,其实至始至终他们面前都没有路……
梅花落到手掌上只有刹那留住的芳华,很快就被风吹走,她握不拢留不住。
相思仰起头靠在粗糙不平的树干上望向上空,梅枝横横叉叉交错,将一抹蓝天格成几块,颜色很干净,干净得让人不想弄脏它。
赵静,是否这样做就是不恶毒了?
★★★第576章:我活在过去里?
不对别人恶毒,只有对自己恶毒,如此姐姐也不算让你失望了是不是?
这样也是一个万全的法子不是么?只要她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伤亡,没有狠毒,那这么久以来她小心翼翼的辛苦求生算什么呢?
不算什么,也不过一条人命而已。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去死,她一直苟且活着,用尽心计地活着,孩提时骗父母痴傻,嫁人则骗有身孕……
无论多难,她都没想过死,恍惚想来,她既不能拖着龙上雪仓皇而逃,也不能让龙上阳去死,原来她到了非死不可的地步。
又一片花瓣落到她的手上,相思还没来得及握住,花瓣已随风飘落,沾上尘泥……
龙上雪对相思似乎放下了戒心,有过第一次的谈话,便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第三次、第四次……龙上雪每次在她这敷过药都会留下来说说话。
“她说话很会哄人开心。”梅园里,龙上雪走在她面前慢慢地说道,唇边有着不可察觉的笑容,“很动听,越想越动听。”
如果他的眼睛没用红布绑住一定是温柔的,她很难得才会见一次龙上雪露出温柔,他不会表现自己的情绪,有时想靠近她都是别扭的……
相思不禁也勾起唇角无声地笑起来,花令走在相思身边,随手折下一枝梅花递到相思手里,随即说道,“小王爷和令夫人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相思把玩着手中的梅花,睨了一眼花令,花令便照她吩咐过的话带着一种劝慰的语气说道,“小王爷,令夫人在泉下有知知道您这么挂念她一定很欣慰,但人死不能复生,小王爷也不该总活在过去里。”
龙上雪顿住脚步,转头面向花令的方向,一双好看的唇启开,“我活在过去里?”
“难道不是吗?”花令看了一眼相思又说道,“小王爷和妾身说得投机之时必是谈论令夫人的时候。”
★★★第577章:如天空一般干净
“你厌烦了?”龙上雪的声音有些冷冽,花令忙道,“当然不是,妾身只是在想令夫人已经故去,小王爷该过自己的日子。”
“她不比你,一直过的都是优越的生活。”龙上雪继续往前走去,“她跟了我以后过的都是颠沛流离的日子,要不是被人摆弄股掌中,她哪里会这么快就去……”
他连颠沛流离都会说了。
不懂是不是在庙里呆过,总觉得龙上雪这回平和了很多,说话不像以前一样冲,这说明他已经从她的死里平静下来了不是么?
相思专注地看着他的背影,花令走在她身边问道,“令夫人有仇人?小王爷想替她报仇?”
“我这一双眼睛瞎着,猴年马月才能报仇。”龙上雪冷冷地说道,但透着一股不容悍动的坚定。
花令立即将相思说过的一套说辞讲出来,“人死已矣,什么恩怨情仇都该埋入黄土,小王爷为妻寻仇要是伤了自己,令夫人也不会安心的。”
“你懂什么。”龙上雪转过头来冷哼一声,脸色不豫地道,“她不会不安心。”
相思愣了一下,花令求救地看向她,相思没有说话,默然地快走几步跟上去走到龙上雪身旁,龙上雪似乎微怔,随即和她一起安静的并肩走在梅园里。
她不会不安心……
龙上雪是在想什么?
“梅花开得好么?”龙上雪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相思看向他蒙住眼睛的红布,然后将手上的梅花放到他手里,龙上雪抿紧唇摩挲着梅花不知想到了什么。
相思低下头凝视着他的指尖在花蕊上拂过,如天空一般干净,她的眼睛竟然一下子湿了。
时间如穿梭般转眼而过,再过三日便是除夕,第一次在京城过年,龙上阳显出难得的好兴致,要相思亲自去操办年货。
★★★第578章:自己来结果自己的性命
相思便带着两个侍婢和一众下人阵势浩荡的上街办年货。见到一串琉璃佛珠,相思忍不住让店家包了起来,又和花令她们进上次买书的药坊买了几支人参,相思把花令和春令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人参和佛珠你们帮我包起来让龙天送到赵府,别让朝廷的人跟踪到,对赵府就说是故人送的。”
如尽孝道,这是她最后的孝道。
“是。”两个侍婢立刻忙碌起来,相思这才走到药坊掌柜的面前,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语气没有一丝音调,“你替我备样药,年前我要拿到手。”
掌柜默默地收过金子,几乎是一眼就明白相思要的东西,花令从那边走过疑惑地看着相思,相思一句带过去,“掌柜的说他有比这更好的老人参,过两天你替我走一趟拿人参回去。”
花令笃信无疑地点了点头,“那夫人,奴婢们陪您再去备些布匹吧。”
“对了,我要买些安神静气的香料和安胎的补品,替我送到夏王府,也别让人知道,免有麻烦。”和她们走出药坊相思才说道。
春令说她没过年就在送年礼了,真是着急。
除夕这一天的大早上就听到爆竹声,声声不绝。
花令把人参从药坊取了回来,支开下人,相思打开放着人参的精致盒子,拿开人参,从里取出一瓶细颈小瓶,瓶口用黑布塞住。
相思拿着瓶子整个人失神,她不断挣扎求生,没想到到最后她为求一个不恶毒,要自己来结果自己的性命……
红妆是个活泼的女子,什么都敢想,曾经问过她会选择何种死法,相思记得自己那时说的只有两个字:老死。
“夫人,主子要进宫去了。”春令的喊声传来,相思忙不迭地将小细瓶塞进宽腰带中,刚收回手就见龙上阳掀袍大步走了进来。
龙上阳穿着一身银色若白的厚袍,颈间绕着雪白的皮毛取暖,蹬着一双厚底靴,显得儒雅而英俊,大概是沾到过年的气氛,龙上阳的眉眼间都是笑意,看着桌上的人参盒子温和地问道,“还在点算年货?”
★★★第579章:乖乖等我回来
“差不多了。”相思收起手边的人参盒子,淡淡而笑,“这么早就要进宫?”
“要去请安,估计晚上会很晚才回来。”龙上阳笑着说道,看着她发髻上的雀钗步摇便拔了下来,“明天就过年了,别戴这些简单的,不是给你买了一套金饰吗?戴上去喜庆一些,,晚上回来我再陪你守岁,你可别提前睡下了。”
“知道了。”相思顺从地点点头,见龙上阳又打量上自己的衣服不禁自觉地说道,“衣服我也会换。”
“嗯,真乖。”龙上阳笑得特别地开心,低下头在她耳上轻轻亲了一下,唇风拂过她的耳朵,“晚上我买炒栗子回来给你吃。”
相思摸了摸被他亲吻过的耳朵,眼底的落寞很快消散,抬起眸时眼里是温婉的笑意,由衷地道,“谢谢你。”
“炒栗子罢了,又不是我炒的,也值得你道谢。”龙上阳宠溺地说道,“你闲着无事的话……我想吃水晶玲珑糕……”
相思欣然答应,龙上阳像是舍不得离开似的,留恋地又伸手摸摸她的耳垂,语气难得的温柔,“是不是因为过年了,总感觉你今天特别乖,不过我真得走了,再呆下去就赶不上觐见了。”
“嗯,快走吧。”相思伸手欲推他,龙上阳却突然握拢她的手拉着她一路小跑出屋子,她能看到他脸上蓄敛的笑容,直走到院门口,龙上阳才慢慢松开她的手,“乖乖等我回来。”
两手分开,龙上阳冲她又笑了一下,眉眼都扬起来,随后方才大步走了出去。
龙上阳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轰然褪下,伸出自己的手,耳朵上似乎还残留余温……她知道龙上阳已经等不下去了,她也走投无路了。
★★★第580章:除旧迎新
每一年除夕都会比大年初一还热闹,南充苑里的下人们忙忙碌碌,难得的是个个喜笑颜开,做完水晶玲珑糕后已经是午后,相思洗过手见花令和春令两个丫头在那你推我、我推你地嬉闹,把面粉都涂了一脸……
除旧迎新总是最开心的。
“我给你们置办的新衣呢?怎么没穿出来?”相思走过去问道,两个侍婢立刻停止了打闹,春令奇怪地眨眨眼,“今个儿还不是大年初一呢,新衣裳奴婢们留着明天穿。”
“去换上吧,我想看看。”
相思一句话发落下去,两个侍婢连忙回去沐浴更衣,换上新做的衣裳,贴上头饰,踩着花样精巧的棉鞋站到相思面前不好意思地直笑,相思欣赏地赞道,“果然是人靠衣装,这么一穿哪里像个下人。”
将手边的一些银子推到她们面前,相思又道,“这些钱是我特地给你们留的,你们拿去分了。”
两个侍婢惊愕地对视一眼,春令更是用力吞着口水,花令向前一步欠了欠身,说道,“夫人待奴婢们好奴婢心里清楚,可过个年也不用奖赏这么多啊。”
“这不是给你们年岁的钱。”相思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迟早要寻门亲事定下来,我最好的朋友曾经告诉我,女子出嫁嫁妆是最重要的,有了丰厚的嫁妆才不会被夫家欺负。你们跟着我这么久,这些就当夫人替你们给你们备下的嫁妆。”
两个侍婢闻言立刻双膝跪到地上,神情凝重地拒绝,“夫人的厚意奴婢们妄妄不敢承受。”
春令更是抬起头奇奇怪怪地看了一眼相思,小声地道,“夫人您今天怎么怪怪的,奴婢们哪要得起这么多银子,还有那些给奴婢们做的衣裳,奴婢们穿几年都够了……”
★★★第581章:直锥心骨
花令忙推搡了她一下,相思柔声细语地道,“给你们就收着,跪地上新衣裳就脏了。你们起来,我刚做糕点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儿。”
“是,夫人,奴婢们就守在门外。”花令拉起春令,拿起桌上的银子恭顺地退了出去。
相思推开后边的窗户,一阵寒风灌进屋里,南充苑的后院只栽种了一些御寒易活的花种,品类繁少,甚至也没多少香气,相思靠着窗棂而坐,头斜斜地靠在窗台上,这个方向她正好能望到外面大片的天空,底下一方池塘映衬着蓝天的颜色。
干净,一如龙上雪的容颜。
爆竹声很闹,从早上开始一直连绵不绝,忽远忽近地传来,现在街上一定家家户户贴福刷红,想着,相思不知不觉地靠着窗子睡了过去,冷风灌进脖子里浑然不觉……
“夫人,该用晚膳了,奴婢去端过来吗?”春令的高嗓门从门外传进来,惊醒了相思,望着外面渐晚渐黑的天色,相思才发觉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用了,我现在还不想吃,我想继续睡会,都别进来打扰。”相思扬声喊道,嗓子涩得厉害,手抚了抚自己的脸竟冰冷如霜,她竟然坐在这吹了一下午的冷风。
拿出腰间的小细瓶,指尖微微地战栗,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多的缘故,赵静的脸又浮现在她眼前,脑袋突然凌乱起来……
“夫人,为什么您会想出这么恶毒的计策。您是个善良的女子,您也和义阁那帮人接触过,龙上阳是待您不好,可他们呢?”
“你不必再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就这个新年,时间对你来说该够了。”
“女子名节自然比什么都重要,要失了名节贞操还不如去死。”
……
很多人的声音在她耳边交错响起,直锥心骨,修剪整齐的指甲猛地拨开了瓶口的黑布,一股浓烈的味道从细瓶里传出来。
★★★第582章:是因为我们定情在潮州
“小王爷……”春令震惊的声音传来。
相思愕然,忙将黑布塞住细瓶。
“滚开!”只听一声厉喝,门就被砰一声踢开来,相思呆呆的望着门口的龙上雪,一身金丝滚边的儒黑外袍,玉冠束发,蒙眼的红布下一张脸充满怒不可遏,“莫夫人!你是赵静的姐姐!你是赵六!”
他知道了……
相思握紧瓶子,第一反应竟然是踩着凳子跳出后窗,人摔到地上狠狠扭了一跤,眼眶酸涩得随时能掉下眼泪来,仓皇地站起,就见龙上雪跟着跳出后窗,失去眼睛的他连跳个窗也一样摔倒了……
相思冲上去要扶他,龙上雪已经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嘴中大喊道,“赵六!我知道是你!你跑什么!”
相思连忙捂住嘴,生怕连呼吸都能被他听出来,夜色黑得只剩下一轮清月,龙上雪得不到回应整个人显得浮燥起来,更加用力地喊道,“赵六,你是赵六……你没死……你根本没有死!你到底去哪了?回答我!”
相思眼睁睁地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他什么都晓得了,他也知道她跟了他大哥了……
“赵六!你还要避着我?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你不出来!你为什么说谎?说话啊!”龙上雪吼得歇斯底里,“我早该知道是你,就算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手也不会一模一样……你说你出生在潮州,是因为我们定情在潮州,我们最开心的时候都在潮州,对不对?你出来啊!”
眼泪顿时顺着眼眶流下,相思几乎没有力气再捂住唇,全身都在颤抖,不可克制地瘫坐到地上……
“你给了我很多暗示,是我猜不出来!现在我猜出来了,赵六,你给我出来!”龙上雪大声喊道,“你出来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会和龙大缠在一起?告诉我,告诉我啊!”
★★★第583章:我怕我会害到你
相思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哆嗦,眼泪糊了一脸却不敢哭出声。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不出来是不是?”龙上雪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拉下眼睛上的红布,“赵六,你要是不出来,我现在就自插双目。”
相思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他丢下红布,两指剜向自己的眼睛,相思顿时什么都想不到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不要,不要……
“不要——”相思突然大喊起来,龙上雪立刻朝她这边张望过来,脸上的震惊慢慢转化成喜出望外,不顾一切地朝她这边扑过来,脚下绊到树枝又摔一跤,站起来闻着声直接冲到她面前,听到相思的抽泣声,龙上雪蓦地停住脚步。
相思蹲坐在地上,低头看着他的黑靴离她的鞋子仅一步之遥,龙上雪没有再向前一步,也许是已经确定她的所在而放下心来,也许他也踏不出这一步……
她只听到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然后,相思完全崩溃了。
“因为我不想你知道我就是莫夫人,我不想你知道我和龙上阳在一起!”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右手还握着那个细瓶,声音干涩哽咽,却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我想揭发了龙上阳和你远走高飞,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委曲求全跟了龙上阳,我不想你难过,我不要我们中间永远有个疙瘩。”
“可你对他那么尊敬,赵静说我恶毒,说我不该想出这样恶毒的点子……我真得受不了了,从月城到京城,我忍了太久,我一直等着你来救我,可你没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为我哭瞎了眼,你要我怎么办……”相思语无伦次地发泄着自己,从来没在人前说过的话通通宣泄出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看你能平平常常地过日子,我怕我出现你反而会更难受,我不敢尝试任何一种法子,我怕我会害到你……我真的怕自己会害到你……”
★★★第584章:你安静下来
“你已经为我瞎了眼,我不敢再害你,哪怕只伤你分毫我都不敢去试……”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想没有后顾之忧,可为什么我要背个恶毒之名,我也不想伤害义阁的……”
“我已经苟延残喘了这么长时间,如果再下去我只有妥协,我已经受够了,我每天都在压抑自己,我每天都要逼自己喝那么无谓的药……反正你没有我一样能好好过日子,为什么我还要强迫在一起……”
……
察觉到相思的失控,龙上雪乌黑的眸子没有视线地盯着她的脸,单膝跪到她面前双手摸索着抚上她湿透的脸,冷声打断她的话,“赵六,你别说了,你安静下来!赵六!你给我闭嘴!”
被龙上雪厉喝了一声,相思吓得身子一哆嗦,杂乱不清的话果然停了下来,只是抽抽嗒嗒地仰头看着他的脸,再度大声哭出来,人扑进他的怀里,“相公……”
龙上雪的身子一颤,然后用力地环住她的身体,一手在她背上抚着,下巴蹭着她的发,低哑出声,“赵六,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感动,不过如此。
细瓶自手中掉落到草地上,相思伸出双手环住他的颈脖,喃喃出声,“相公,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
“我以为你死了……”龙上雪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自己的怀抱,双手又抚摸上她的脸,指尖抹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没事了……”
相思失控的情绪在龙上雪的嗓音里慢慢沉静下来,思绪也慢慢清醒过来,没有再语无伦次,安静地背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抬头的一刹那,她见到夜空多了无数繁星……
“我看到柳少容让人把尸体拖了出去,还将衣裳剥开,那是出征那天你穿的,他跟我说你心口处有个拇指大的胎记……现在想起来,我没有看到尸体的脸。”龙上雪拥着她的身子说道,语气也不似刚才一般急燥,渐渐安定下来。
★★★第585章:你这位好妻子
察觉到自己的荒谬,龙上雪的脸色有些苍白,“对不起……赵六,是我无能。”
“攻金河的那晚柳少容见过我,知道我的装束,我心口的胎记是以前红妆笑闹告诉他的。”相思依偎在他怀里享受难得的温柔,“不关你的事,柳少容存心骗你,换我也会上当。怪只怪当初在潮州我不该执拗要救他,如果不是这样,我们现在已经在西域了……”
到了晚上,外面的爆竹声更响,但相思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宁静,龙上雪抱着她忽然问道,“你和龙大……”
相思忍不住又颤抖起来,不等她回答,龙上雪便敏锐地察觉到,拥紧她道,“不提,我们不提了,你别急。”
相思抬眸看向他的脸,伸手抚了一下,比起之前,盲了眼睛的龙上雪心思细腻上很多,龙上雪摸索到她的手,抓起来亲了一下,相思更加依偎进他的怀里,吹了一下午的冷风都不怕,现在却极想依靠温暖。
“你为什么不肯认我?我今晚上要不是听到那两个世子说起你是赵静的姐姐,你还想瞒到我什么时候?”龙上雪低下头状似看着她,眼里倒映出她的脸,一双眸子却是木纳无神的。
相思迟疑了半晌,才说道,“相公,你听我说,我清楚你的性子……”
“因为她清楚你的性子,要是你知道她跟了大哥,一定会不顾一切来寻我讨个说法,甚至是跟我反目成仇,你现在眼睛瞎了,你这位好妻子又怎么会舍得让你以身犯险呢?”讽刺清冽的声音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相思脸色一白,从龙上雪怀里坐直身体震惊地望过去,只见龙上阳站在不远处的池塘边,负手而立,阴霾的脸色在夜色下显得从未有过的骇人,他的唇边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第586章:我龙上雪没用
“唔……唔……”
春令和花令被五花大绑地推到龙上阳身边,嘴里通通被塞着布,双双求救地望向相思,相思激动得要从龙上雪身边站起来。龙上雪感觉到她的异样忙抓住她的手一齐站起来,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事,天塌下来我扛着。”
闻言,相思竟莫名的安定了,原来她一直以来的焦燥不安都是因为拥抱不到熟悉的温暖。
紧紧回握住龙上雪的手,相思低声道,“他抓了春令和花令,她们是最得我心的侍婢,这些日子都是花令替我和你说话的。”
“我们过去。”龙上雪看不到相思惨白的脸色,拉着她往龙上阳的方向走过去。
一步一步接近龙上阳,相思抬眸望过去,忽见龙上阳的手张了张,什么东西掉落下来,借着月色,只见散落的栗子一个个落到草地上,望着龙上阳站得笔直的身影,相思的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
余下一段距离,龙上雪停下脚步,抬眸看向龙上阳的所在,眼里没有一点光泽,语气透着质问般的冷,“龙大,她是我的女人。”
“大哥说过,她不适合你。”龙上阳阴沉地说道,目光直直的盯着相思的脸,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喉咙里逼出来的一样。
“她是我的女人!”龙上雪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一遍,“龙大,你收养我,认我为兄弟,我这辈子都只能认杀认剐,可她只是个弱质女流,你为什么这么对她?!我早说过有什么都冲着我来!我龙上雪没用,我孬种,我连个女人都护不住,她落在谁手里都好,可你凭什么动她?!我们是祭天盟誓过的兄弟!你凭什么动她?!”
说到最后龙上雪已经是歇斯底里地吼起来,白皙的面庞染上浓浓的愤怒,握着相思的手恨不得抓断。
★★★第587章:没有人能碰她
相思这才意识到,龙上雪不是不介意的,只是他在她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全部转嫁到自己和龙上阳身上……这让她更加难受,有了龙上雪在前面撑着,她是可以不用想那么多了,可所有的负担全部落到龙上雪的身上了……
龙上阳直直地盯着相思,许久才嘲讽地冷笑一声,“上雪,赵相思和你挑拨了什么?说大哥强占她?我们才是多年的兄弟,她才跟了你多久,几句话就被挑拨得来质问我了?当初我将她软禁,是她勾引我的。”
相思身子一颤,震惊的瞪向龙上阳,龙上阳的唇边始终挂着嘲弄的笑容,相思欲争辩又担心激得龙上雪更加激动,只好按捺下来,看向龙上阳的眼里也变得冷冽。
半晌,相思被龙上雪拉到他身后,只听他压抑着怒气一字一字地道,“龙大,我和赵六才是夫妻,我比你清楚她的为人。你瞒着我把她弄在自己身边就是不行!”
龙上阳唇边的笑容消失无踪,彻底撕裂伪装,阴沉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是你大哥!”
“难道要割绝兄弟情义龙大才会给我一个说法?”龙上雪毫不示弱地低吼道,龙上阳猛地向前一步,直直地走到龙上雪面前,“为个女人你要同我割绝兄弟情义?!”
“兄霸弟媳,龙大要我这个做弟弟的怎么做?忍气吞声么?”龙上雪面向龙上阳的方向,一手挡在身后将相思护着,甚至不用她说一句话、面对一点一滴。
“当初你和龙昭苟且的时候问过我这个做大哥的吗?”龙上阳阴冷地斥责,“我二话不说就将龙昭赐给了你,是你不领情,女人怎么能跟我们的兄弟情义比?你给我好好想想清楚!”
“我和龙昭清清白白。”龙上雪字字坚定利落地道,“以前我那些女人龙大要杀要剐,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可赵六不一样,没有人能碰她,我大哥更不行!”
★★★第588章:她知道你没用
不想去看不想去听,相思将头轻轻靠到龙上雪的背上,她避免一切伤害他的场面发生,可真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躲在他背后,然后跟着他一起扛下去。
气氛缄默很久,龙上阳踱了一步,盯着只顾躲在龙上雪身后的相思,眸色越来越黯淡,忽而冷笑起来,嘲讽至极地道,“上雪,和我断绝了兄弟情义对你有什么好处?若是如此你以为我还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龙大是要以权势来逼我吗?”龙上雪冷哼一声,五指握拢成拳,指骨咯咯作响。
“你刚不是问为什么连赵相思都要瞒着你,不和你相认吗?”龙上阳嘲笑地说出来,负在身后的手指骨却隐隐发白,“换种说法就是她知道你没用,知道你根本护不了她,所以她没法和你相认。凭你一双瞎了的眼连走路都走不稳,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相思分明感觉到龙上雪的身子僵硬住,不知是因为从未听过“兄弟情深”的龙上阳对他这般讲话,还是因为龙上阳奚落的话语。
从龙上雪身后走出来,相思冷冷地瞥向龙上阳,“逃不出又如何?我们双双死在这又如何,最起码我相公临死之前也能认清他这个满口兄弟情义的大哥有多肮脏,有多假仁假义,有多自私自利……”
龙上阳没想到相思会走出来替龙上雪说话,眼里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忽听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龙上阳和相思转过身望去,只见龙天和几个侍从推着五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过来,龙天一个个指过去,“这三个是皇上的人,这是冯鹤天身边那个瘦子侍从,这是尹海的人,都是跟着主子和二爷从宫中一路回来的,刚都躲着偷看。南充苑里的一些眼线也被我抓到前厅里去了。”
龙上阳脸上的戾气横生,猛地走过去,从龙天手中拔过剑,一剑刺穿一人胸膛,然后一剑接着一剑,一剑一个……只听到几声闷哼,连惨叫都没有,五个人全部倒在草地上。
鲜红的血顺进了草地,本来喜气的颜色在除夕夜里显得阴诡无比,让人惊恐……
★★★第589章:把二爷拿下
“主子……还没有问话。”龙天盯着地上倒下的五具尸体,惊讶出声。
一旁的花令、春令见状完完全全吓呆了,春令直接晕了过去倒在地上,花令又求救地望向相思,相思绝望地闭上了眼,手紧紧地牵住龙上雪,她保不了自己,也保不了任何人。
“把这两个奴才拖下去。”龙上阳将带血的剑扔到草地上,立刻有两个侍从将花令她们拉下去,相思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龙上阳转过身就见到相思的视线追随两个侍婢而去,目光阴沉地落在她和龙上雪交握的手上,手一下子握成拳,一字一字道:“龙天,把二爷拿下。”
“主子……”龙天愕然的站在原地,没有动。
龙上雪松开相思的手,将她推到一侧,“龙大,就算我眼睛瞎了,对付一个龙天还是绰绰有余。”
“我知道你是武学奇才,独步义阁,一个龙天不够,那大哥就多找两个人陪陪你。”龙上阳伸手重重地拍了两掌,一下子有五六个打扮成侍从模样的人持剑冲到龙上雪面前将他团团围住,龙天似怔了怔,随后才拾起剑走到中央,语气仍算恭顺,“二爷,你束手就擒吧,属下不想伤你。”
“凭你们几个吗?”龙上雪禀神凝听四周的声音,张开步子摆出架势,脸上戾气横生。
“一共有七个人,龙天站在你对面,个个持剑。”相思不想给龙上雪造成负担,顺从地退到一旁张口喊道。
话落的瞬间,龙天和几个侍从朝着龙上雪扑去,龙上雪赤手空拳避过乱剑,相思不敢再出声扰乱龙上雪的听觉。
可也许是脚步声和剑声太过杂乱,她能看出龙上雪渐渐难以抵御,尤其其中龙天的武功不容小觑,转过眼,龙上阳冷笑着睨向她。
★★★第590章: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余光忽然瞥向前面的池塘,相思灵机一动,忙喊道,“你左前方五步左右有个池塘,正后方四步有两棵大树。”
龙上雪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拳揍到左边一个人胸膛上,将他准确无误的丢到池塘里,一腿往后一踹,无穷的大力道又将两个人踹到树上,那两人被一踹一撞当即就难受的瘫软在树底下。
相思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拼命将可以伤人的地方告知龙上雪,龙上雪渐渐占得上风,能在他身边缠斗的只剩下龙天和一个侍从,只有两个人对龙上雪来说轻而易举,他能清晰的闻声辨位,眼见龙上雪没受什么伤,相思重重地松了口气。
“很聪明。”
相思惊了一下,龙上阳不懂什么时候走到她的身边,眼底的阴沉几乎能杀人一般,嘴边却还勾着笑容,“你为了他可真是煞费苦心,但如果凭你几句话辅佐,今天就能逃出去,我猜你也不会等到今天了。”
龙上阳当着她的面又啪啪两掌,对面又冲来十个左右的人围向龙上雪缠斗,相思的脸色顿时白得没有血色,龙上阳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刺耳,“我没想过放你们走,我就想看看上雪能支撑到什么时候?能为你支撑到什么时候。”
相思呼吸蓦地沉重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无耻!把人玩在鼓掌之间,折磨我们你觉得很有意思么?”
龙上阳的脸色如霜,一字一字从牙齿缝中逼出来,“这世上谁都能骂我无耻,就你赵相思不能!你扪心自问,我龙上阳何曾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玩弄别人在鼓掌的到底是谁!”
“拆散我和龙上雪的人是你,是不是对我施点小恩小惠我就该臣服于你?就该感激涕零?我不是下作的畜牲,我有自己的想法!”相思严词回驳,心口还是疼了一疼,她对龙上阳是有歉疚的,可那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不该由身边的人来承受折磨,所以她甚至想到了以死解决……
★★★第591章:不能伤了二爷
龙上阳的眼里划过一抹不可思议,随即自嘲地冷笑一声,“你肯说出心里话了?在我这边虚伪奉承了这么久,是不是很委屈?”
相思没有接下话去,转过眸继续提醒龙上雪身边的一草一木,余光忽然瞥到一双眸子,让她愣了一下,相思忙扭头望过去,只见龙昭趴在后窗口望向龙上雪,激动得想要冲出来,大概察觉到目光,龙昭猛的望过来。
“赵静。赵静。”相思无声地咬出字眼,紧皱着眉头微微地摇头。
龙昭看看她,又看看龙上雪,然后从窗口消失了踪影。
“你前面是个砖砌的花圃。”相思急忙喊出声,龙上雪闻言立刻收回脚,退回来同那些人撕斗,看着龙上雪在那搏命相缠,相思渐渐焦燥起来,龙上阳分明想要他累趴下来,她想让龙上雪放弃继续纠缠下去,可到嘴的话却说不出来。
一道剑光一闪,只见其中一人举剑直刺龙上雪心房,而龙上雪还在应付身后的两人,相思震惊地睁大了眼,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快退!”
与此同时,龙天也是急迫地喊道,“不能伤了二爷!”
那侍从忙不迭地抽回剑,收力不当整个人跌倒在地,龙上雪趁势将身边的几个全部踢倒在地,情势急转直变,侍从们个个都停下来,愕然地看向龙天。
相思惊讶,不明所以地看着龙天收起剑,身边的龙上阳怒不可遏地咬牙,“龙天,你想做什么?还不拿下二爷!”
“主子……”龙天迟疑片刻,忽然冲那些侍从大喝一声,“都给我丢了兵器!”
于是一群人全都赤手空拳地扑上前去,不用闪躲寒剑的锋芒龙上雪显得更加得心应手,龙天的态度让相思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龙天的主子是龙上阳,为何对龙上雪……
★★★第592章:相公小心
相思转眸看向旁边的龙上阳,龙上阳似乎失了耐心,眼里的深邃让人看不透是什么,忽然他重重拍了几掌,一群人涌了出来,相思震惊出声,“相公小心!”
过多杂乱的脚步声让相思听了都绝望,龙上雪完全豁了出去,不顾章法地横扫一通,厮搏之间的肃杀让所有人都不敢近身,场面尴尬在那。
龙上阳阴冷地出声,“谁再往后退一步,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我!”
话落,所有人都不敢有误地往龙上雪身上扑过去,龙上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相思紧张地想要往前,手腕被人从后紧紧攥住,相思向后看去,龙上阳挑眉凝视着她,“你急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上雪这么轻易死的。这才是开始……”
相思瞪着他,挣脱不开自己的手只能向龙上雪那边张望,人群露出一条空隙,她分明看到龙天推开身边的人,第一个扑倒在龙上雪身上,大声喊道,“二爷您别挣扎了!再打下去您不死也伤了半条命!您别打了!您逃不出这里的!”
龙上雪抬起一脚就踹翻龙天,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龙天又不顾一切地扑到龙上雪身上,“二爷!您要死了夫人怎么办?您别再打了,您为夫人想想!夫人现在还在主公的手里!”
闻言,龙上雪横起的双手不假思索地放了下去,没有半点迟疑。
一群侍从前赴后继地扑了上去,像叠罗汉一般将龙上雪压在最底下,相思不忍目睹地闭上眼,她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局面,如果她没有让龙上雪认出她,这个时候已经什么事都结束了……
“把他们俩统统给我带下去!”
相思被龙上阳狠狠地推到地上,扭到的脚又抽疼起来,没等她站起来立即有侍从冲过来将她双手反绑在后,从地上蛮横地拖起来。
★★★第593章:当年老主子遗命
龙上阳冷眼看着龙天亲自押着龙上雪走向相思,然后他们的手又紧紧地缠到一起,仿佛没人能撼动一般。
他不曾看到她脸上的后悔,只有为龙上雪的紧张、担忧,和豁出一切的决绝。
没有再看下去,龙上阳转身离开,一直走到卧房里,脸上的阴沉才轰然褪下,所有的恨意全部涌上心头,双手一扫就将桌上准备满满的年货全部扫落到地上,声音砰砰铛铛,一地的乱七八糟。
全都是假的。
什么找个男人依靠,什么给她时间,通通都是假的!通通都是在作戏!而他还一头栽了进去,栽得这么狠,他龙上阳什么时候连一个女人都看不透了!
“主公——”龙天迟疑的声音传来,龙上阳两手撑在桌上,猛地转头瞪向站在门口的龙天,眼中更加阴霾,“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公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龙上雪的奴才呢!”
“属下该死。”龙天面无表情的在门口跪下来,目光落向屋内一地的狼籍,缓缓地说道,“主公在气头上,属下斗胆了。主公辛苦培养二爷这么多年,二爷好不容易能为您做事了,您真要为儿女情长舍弃二爷?”
“你眼睛也瞎了?现在是他要同我割绝兄弟情义!”龙上阳一拳重重地揍到桌上。
“主公。”龙天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措辞说道,“当年老主子遗命要您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二爷的性命,您也立过誓的,今天要非属下阻止,二爷性命有个好歹,主公和属下都没法向老主子交待。”
龙上阳的眼色变了变,眸色越来越黯,“他现在要和我反目成仇,难道我还得继续容他?”
“主公,究其缘由二爷无可厚非。”不过是一个丈夫替自己的妻子讨公道罢了,谁能指责半句。
“那还是我错了?!”龙上阳冷声反问。
★★★第594章:还想殉情么
“别再给我提遗命!你给我下去!”龙上阳随手一甩袖,语气僵硬的说道,龙天从腰间拿出一个细瓶递出,“主公,这是在后院捡到的。”
“什么东西?”龙上阳走过去接过来,拔开瓶口的黑布,浓郁的呛人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将布重新塞回去,龙天仍跪在地上回道,“是在刚刚二爷和夫人呆的地方捡的,以二爷的身手不会掉了东西而不察觉。”
“你说这是赵相思的东西?”那种浓烈的味道刺激着龙上阳的神经,脑中划过一个闪念,“这是毒药?”
她藏毒药在身上做什么?还想殉情么?
一想到赵相思和龙上雪两人死缠在一起的手,一股无名的怒火就疯狂地烧噬着他的胸口,握紧手中的瓶子,龙上阳猛的大步跨出屋子。
龙天还跪在门口,望着龙上阳疾去的背影不禁叹了一口气,儿女情长,纠缠无休无止,什么样的人都会被改变……
龙天将她和龙上雪关在南充苑的一间卧房里,龙上雪一只手被铁索绑在床头,而她的一条胳膊绑在另一个床头,坐在床沿上两人不能靠在一起,只有闲置的手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你怎么样?”
两人同时问出口,话落的瞬间,相思见龙上雪冷戾的面色好看了许多,不禁微微一笑,“没事,比我想象得好多了,龙天对我们很宽容,刚刚在龙上阳面前他对你多加维护,否则你武功再好,也会被车轮而累死的。”
“龙天是龙大最近身的心腹。”龙上雪睁开眼睛没有视线地看着她,“你觉得他是在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是帮你。”相思正色说道,“我也觉得奇怪,他不是龙上阳的奴才?他以前和你交情好么?”
“不算,他一直跟在龙大身边,只有传话的时候才会找我。”龙上雪说道,手上又用劲地握了握她的手,“你真的没事?”
★★★第595章:下辈子别再找上我
“刚在打斗的是你不是我,我当然没事。”相思侧头观察着他的面色,看着他因厮斗而凌乱的长发,“你刚刚有没有被伤到?”
“那些个喽罗还伤不到我。”龙上雪平淡地说道,眉忽而蹙起,“赵六,我好像从来没让你过过好日子。”
“怎么突然说这个?”相思愣了愣,强撑着温和的语调,她庆幸他此时看不到她脸上掩都掩不住的落寞和愁绪。
“我从来独来独往惯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担起一家之主的担子。”龙上雪说得异常平静,“让你跟着我落到这步田地,是我没用。”
“你究竟想说什么?”相思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龙上雪,自责着自己的不是,好像在交待遗言一般。
“赵六,要是有来生,你眼睛要睁睁大,不要再找上我。”龙上雪一字一字极为缓慢地说道,相思呆呆地看着他,鼻子忽而一酸,“你不要听龙上阳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没用,我们只是没有权力而已,所以注定我们要被人踏在脚下,若是有一天我们有权有势……”
“我除了这一身蛮力什么都没有,现在我眼睛又瞎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能耐。”龙上雪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赵六,这辈子跟着我去死,下辈子别再找上我了。”
“相公,我们还不到认命的时候。”龙上雪的消极让相思看不下去,龙上雪以为她在安慰自己便道,“不管如何,我没死就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不是,相公,你听我说,赵静回北边调兵,我让龙昭去催他。我们拖着时间,只要赵静带着兵回来就能和龙上阳谈条件,我们还能搏一搏。”相思小声地说道,龙上雪蹙眉,“谈什么条件?”
闻言,相思犹豫了,最后咬咬牙还是说道,“揭发龙上阳和义阁,只有赵静才能面圣。”
★★★第596章: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
“向晋室皇帝告发义阁?!”龙上雪的脸色立刻冷凝下来,冷冷地说道,“赵六,你脑袋里乱想什么,我们和龙大一事归一事,不能赔上义阁。”
“对我来说你比义阁重要得多。”相思不假思索地说道,之前龙上雪没有认出她,她可以一个人去承担一切,现在龙上雪也拖了进来,她根本不用去权衡,龙上雪对她来说才是一切。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龙上雪不容置喙地驳斥,“你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我们只有坐以待毙,我一个人死我不怕,可我在龙上阳身边委曲求全这么久就是怕伤害到你,你知不知道我不想你出事!”相思有些难以自控地低吼出来。
龙上雪蓦地放开她的手,右手用力往下一攥,相思呆呆地看着他硬生生将床头的一根床柱连着铁索拉扯下来,像只蛮兽一样,床突然晃起来,相思忙从床上站了起来,上面的床梁塌倒下来,龙上雪听到声响忙道,“怎么了?”
“没事,你力气太大,整个床都塌了。”相思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狼籍的床铺不知该说什么。
龙上雪摸着铁索的另一端将铁链从床柱上拿下,然后闻声走到她面前,双手握在绑着她的那条铁索上用力一攥,于是相思手臂上拖着一条半长的铁索也获得自由了……
龙上雪将她抱进怀中,链索撞击的声响清脆至极。
“你又想逃?逃不出去的,从龙上阳去过京城的义阁后,我就知道他在君恩庄安排了很多自己的人。”相思由着他抱了一会儿才说道,龙上雪搂紧她,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知道,我就是想抱抱你。”
“你不是想责骂我么?”相思无言的任由他抱着,龙上雪的下巴在她头发上蹭了蹭,“你身上都没几斤肉,说什么死都不怕,我说了不会让你死在我前头的。”
★★★第597章:只要你活着
相思怔住,原来是因为她刚刚说的话,他就扯得整个床都塌下来也要抱她?真像一头野兽,相思不知该好笑还是该无奈,然后顺从的依偎进他的怀里,放软了声音道,“相公,我只想你能好好的,你明白吗?”
拥抱了一会儿,门猛的被人从外面踹进来,几个面容凶神恶煞的侍从举着刀走进来,“夫人,走吧,我们带你到另一个地方去。”
龙上雪立刻把相思拉到自己身后,那样的护卫之姿让侍从们不敢靠前,相思隐隐觉得不妙,龙天是故意将她和龙上雪关在一起的,现在侍从过来肯定不是龙天的意思……
如果是龙上阳的意思,他们反抗只会又落得一个被折磨的下场,咬咬唇,相思还是从龙上雪身后走出来,“我跟你们走!”
“赵六!”龙上雪厉喝一声,相思快速地说道,“你别忘记我刚说过的话,你比什么都重要,你一定要活着,不要再相信别人胡诌的话,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只要你活着,我就不会死!
龙上雪震惊地摸到她的手紧紧握住,相思还是用力地挣脱开他的手,跟着侍从走出门外。
龙上雪,在我心里你比义阁,比世上一切都重要,那我在你心里呢?
相思没有反抗,那几个侍从也没对她怎样,带着她走进前厅,前厅里灯火通明,跪了一地被五花大绑的人,她认出都是原在君恩庄里的下人,龙天似乎说是朝廷的眼线……
茶杯轻叩出明亮的响声,相思抬起眸看过去,只见龙上阳一个人坐在最前面,手上拿着茶杯轻茗一口后放回桌几上。
而茶杯的旁边,她清楚分明的看到竖着一个小细瓶,是之前她丢掉的。
“把他们带下去严加审问。”龙上阳连一个正眼也没给她,双手似嫌寒冷一般搓了搓,一群侍从冲进前厅将那些被绑的人全部拖了下去,一时间前厅里空空荡荡,只剩下龙上阳和相思。
★★★第598章:有没有一次是真的
相思的目光一直落在桌几那个细瓶上,龙上阳过了许久才抬起眼来,唇边勾起冷冷的笑容,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拿起她胳膊上的铁索,“上雪做的?他的蛮劲还真是挺大的。”
相思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了一步,龙上阳眼底的阴骇一掠而过,转过身步子沉稳地走到桌几前,一手拿起小细瓶,背对着她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毒?”
相思听不出龙上阳是什么意思,淡淡地道,“鸠毒。”
“鸠毒……”龙上阳细细的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握着瓶子走向她,“你想拿来和上雪殉情?还特地挑了除夕这么个日子?是不是很失望,我今晚本来是想大清眼线,结果撞上你们这一出……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事了?”
龙上阳说得很温和,听不出一点讽刺,不容拒绝地抓起她的一只手,将鸠毒瓶子放进她手里,双眸含笑地凝视着她,语气近似温柔地道,“你大概不晓得,我是跟着上雪前后脚离宫的,可我绕了整整两条街才回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里的炒栗子是京城里最正宗的,我答应了某个人就一定会带回来。”
相思的心口顿时又被揪住,说不出是歉疚还是痛苦,拿着鸠毒的手几乎颤抖。
见相思不说话,龙上阳嘴边的笑意更深更明显,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可你说你怎么就能在我面前装这么久呢?柔声细语,细心陪伴,亲做糕点……一桩桩一件件,你也用尽了心思,可全是假的!你在我面前通通是在作戏!”
话说到最后龙上阳语气突然一变,阴冷地吼出来,手死死地捏住她的下颌,“说,是不是从头到尾你都是在我面前作戏?有没有一次是真的?有没有?”
★★★第599章:你的病
相思下巴被捏得生疼,眉头却皱也没皱一下,龙上阳完全失了耐性,“说啊!”
“没有。”相思盯着他几乎失控的脸色,冷漠地一字一字说出口,“从我在随园里向你示弱的那天起,我就只想着要怎么逃出来,我无法忍受被无止无休地软禁下去。”
“呵,那么早就开始了,女子有你这样城府的人也算少数。”龙上阳冷笑,想起她那日的示弱换来自己心潮起伏,而后站在她门口淋雨,他不禁想笑自己的愚蠢。
“是你逼得我如此。”相思伸手推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小心翼翼在你身边,生怕行差半步,便一败涂地。我那时候就告诉自己,我不能被软禁,我不能死,在找到龙上雪之前我绝不能死!”
“继续,你在我面前伪装了这么久,我给你一次机会一次痛痛快快地说清楚!”龙上阳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睛直直紧迫地盯着她。
不懂为什么,她居然感觉到他眼底的悲伤和愤怒,让她指责不出来,“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你后来对我多加爱护,没有半点对不起我的地方。”
以至于她到后来觉得自己才是亏欠的那一个……
“多加爱护?”龙上阳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大笑起来,奚落地指责,“我对你多加爱护就换来你这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你都快死了也要跟着他那个瞎子?你把我龙上阳置于何地?!”
瞎子……
相思皱住眉,“骗你的人是我,你不用总去嘲笑龙上雪,是,你是收养了他,可他为你做这几年的事还也该还清了。”
“还清?赵相思我告诉你,他龙上雪欠我的账这辈子都还不清!”相思的维护在龙上阳看来尤其地刺眼,忽似想起来什么似地,眼眸里的阴邪越发浓郁,“你的病……”
★★★第600章:你还不是在我手里
她不说他也该猜到了,相思默然地低下眸看着脚前的一方地,龙上阳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又是假的?!赵相思,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命底下的人在各地找寻名医,连到了京城我还亲自拜会过御医!”
相思愕然地抬起眼,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她的确没想过龙上阳会做这些。
“我……对不起。”相思还是道了歉,“我当时只是……”
“只是要保全自己?!怕我会对你不轨?”龙上阳替她把话说了下去,突然向前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到一旁的椅子上,两手撑在扶手上将她禁锢在他和椅子的包围里,“要不是我对你上了心,你以为你还能保全一个清白之身到现在?!”
他以为是自己没试过真心实意喜爱一个女子才会患得患失,原来他是喜爱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人而不自知。
相思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挡住去路,坐在椅子上顿时不安起来,有些惊恐退缩地盯着龙上阳。
“现在知道害怕了?”龙上阳嘲笑她,伸出一手拨开她的衣领,相思抓拢自己的领口,呼吸不稳起来,“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龙上雪生死未卜,我被你软禁在随园,我能怎么做?在随园呆到老死吗?不可能,如果我就这么坚持下去,你不会留我活多久的,你早想过杀我了不是吗?”
“所以还是我让你来骗我的?”龙上阳挑眉问道,将她手里的毒药瓶又拿下来放到一边,任由她抓紧自己的衣裳领子戒备地盯着自己,就像盯着一个敌人一样,他伸手覆上她的手,她指尖的颤意竟让他有种莫名的快意,“绕了一个圈,你还不是在我手里任我为所欲为?只不过,骗了我,你以为我还会对你以礼相待吗?”
★★★第601章:通通都是借口
他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手,一路游移到她胸前的衣襟,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坚持的所有都会消失……龙上阳冷笑地凝视着她的脸,“我真想看看当你贞操失去的时候,你会是怎样一张脸。”
相思倒吸一口冷气,眼眶红缟而冷漠,一字一字地道,“你很想看么?从我向你示弱的那天起,这样的场面就已经在我脑中过了千百次。你不是很想看?看一个女子被强迫的面孔?还是看一个女子为了生存必须委屈求全的脸?”
龙上阳有着一瞬间的怔忡。
停止颤抖,相思慢慢松开自己抓拢衣领的双手,眼泪悬在眼眶里没有落下来,“你根本没有想过,去侍候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你有强权,你有势力,可我有什么?”
“真是好听的借口,将自己的虚情假意通通推到我身上。”龙上阳猛地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我哪里对你不好,要你除了作戏没有一点真心!我有什么比不上龙上雪的?你对我真正的臣服又如何!难道会比跟着他差么?”
他的付出难道不值得得到一丝一毫的回报?!龙昭对龙上雪是如此,赵相思对龙上雪也是如此!
相思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连咳嗽都堵在喉咙里,龙上阳一把放开她,相思又跌坐回椅子里,后脑勺撞上椅背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好久,相思才冷声道,“难道你对我就是真心的吗?你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哪怕到了京城也永远有眼线跟着我,我的一举一动你通通知道,从月城到京城,我根本没有自由,你只是想要一个禁脔,不是妻子。”
“通通都是借口!我给你自由,你早就跟龙上雪跑了,还会等到现在吗?”龙上阳冷冷地讽刺,相思没有多想地坦言不讳,“是,如果你给了我自由,我一定会拉上龙上雪跑,可我还知道感激,他日你若有难,我和龙上雪会誓死相助。”
★★★第602章:别连死都是我用强迫的
龙上阳盯着她似乎想试探出话里的真假,“你不会到现在还指望说两句动听的话就能让我放了你们吧?”
他没立刻将他们千刀万剐已经太仁慈了。
相思沉默地别过头,看向一旁,气氛宁静了许久,外面的爆竹声似乎一直没有停止,忽远忽近,那种繁华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着喜庆、热闹。
龙上阳双手仍撑在她身侧的椅子扶手上,“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后悔?”
他没说后悔什么,也没说为谁后悔,就这么简单地一问,相思睁大了眼睨向龙上阳,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即使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一样走这条路。”
其实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龙上阳却还是不甘心的添了一句,“一样欺骗我?一样对我虚以委蛇?一样对我极尽讨好却只为龙上雪?”
龙上阳问出这句话很是用力,用力到她都能听出来,相思只是淡淡地道,“或许你有更好的法子?”
相思看着他慢慢阖上眼睛,半晌才睁开眼,异常冷静地盯着她,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毒药,语气近乎残忍的温和,“我对一个彻头彻尾欺骗我的女人没有欲望,你自己喝了吧,别连死都是我用强迫的。”
相思脸色霎白,龙上阳满意地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直起背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负手在后,“你想殉情,下辈子我或许会成全你,这辈子,我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
他肯放过龙上雪?是不是她错估了龙上阳对龙上雪的兄弟情义?龙上阳并非是拿龙上雪当奴才一样使唤……
一句不是殉情在嘴边没有说出来,既然龙上阳不会害龙上雪她何不将错就错。
相思几乎没有迟疑的拿起鸠毒瓶子,她本来早该死了,能和龙上雪相认已经是活得久一些了,她从来没奢望过更好的出路。
★★★第603章:相思喝毒
拔开瓶口的黑布,刺鼻的气味传出来,相思举起瓶子就往嘴里倾数倒尽,苍白的脸微微仰着,眼里空洞没有一物。
龙上雪你记着,不要轻易听信旁人的话,哪怕你找一辈子都找不到我也要活着,好好活着……
空瓶从手中滚落下去,砸到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站在门口的龙上阳猛的回过头来,瓶子在地上打着滚,她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安静得不可思议。
面对他,她连死都无所谓,都干净利落,到死都不肯向他低头,向他妥协,哪怕再一次的虚伪假装都不肯了。
胸口的怒和恨没有消除,反而更甚,她简直就像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让他所有尊严扫地。
走出前厅,在外等候的龙天就迎了上来,龙天往屋子里扫了一眼,相思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好像没事人一样,地上的空瓶却让人不容忽视。
“主公,夫人服毒了?”龙天尽量平静地问道,龙上阳阴沉地睨向他,“是不是我现在做事都要经你批准了?”
“属下不敢。”龙天迟疑地道,“只是二爷那边吵得厉害,要见夫人。”
“你不是和我提遗命么?我留着上雪,所以我把这女人杀了,有什么不妥?”龙上阳抬眸望向天边的月色,皎月再亮也笼罩不住漆黑的夜色。
“二爷会疯的……”龙天不由得替赵相思求起情来,往前厅里看去,“夫人死了,二爷肯定不会再听主公调令,要是主公手上抓着夫人,再让二爷替义阁做事岂不一举两得?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龙天,你是不是真的跟错主子了?”龙上阳冷嗤一声,“一举两得?是一拍两散。”
他软禁赵相思从来不是为了掌握龙上雪,他的恨意不消,就算把她当成一个棋子,只要她活着,他就看不下去。
★★★第604章:她到底还瞒了他多少
龙天跪了下去,知道再说无用,便恭敬地表忠心,“属下只效忠主公一人。”
“我让你搜的寝房搜得怎么样了?”龙上阳往卧房的方向走去,龙天忙站起来跟随而上,“属下让人搜得差不多了,没什么特别的,主公不先去审问那一帮眼线吗?今晚过去,皇上和两位世子那边发现少了人肯定会生疑。”
“杀都杀了,生疑又如何?他们有胆子来我这问长问短吗?那帮眼线你去审就行了。”龙上阳随意冲他挥了挥手,一脚迈进卧房,只见桌上铺着高高的一堆绫罗绸缎,几个侍从正翻箱倒柜地搜着。
龙上阳走到桌边随手翻了翻,大多都是他的衣裳,赵相思的衣裳是少之又少,总共才一小叠,她也早就想过不会在他身边呆长,思及此,龙上阳的眸色深起来。
抬步要离开,余光中瞥到什么,龙上阳翻开上面的一堆衣裳,下面放了许多崭新的男式衣袍,春夏秋冬的衣裳都有,还有几件新的袭袄,毛色纯白都是他喜穿的,眉微微皱了皱,“把花令带过来!”
龙天犹疑地看向桌上的衣裳,然后恭顺地退了下去。
“主公。”一个侍从从内室里走出来,手上抱着一叠书放到圆凳上,“主公,已经搜完了,就只有这些东西。”
“嗯。一会儿你们留一部分人下来扮作下人,其余都回义阁,有事我会再召见你们。”龙上阳微微颌首,伸手翻开上面的两本,一本《诗经》,一本野史,再下去……龙上阳的眼中一寒,将书一本一本地扫开,底下的书居然全是医书,无一例外都是治眼疾的。
“赵相思!”龙上阳咬牙切齿地念出来,一脚踹翻圆凳,吓得面前的侍从直跪到地上,她到底还瞒了他多少?说什么没有自由,他看得这么紧她还能弄虚作假藏这些医书……全是借口!
★★★第605章:夫人说主公穿衣极是讲究
这样的女人他龙上阳居然被蒙了心地会看上!荒谬!荒戮至极!
“主公,花令带到。”龙天亲手推着被捆绑得紧紧的花令进来,拿掉她嘴中的布,花令惊慌地看着龙上阳想要下跪却被绑得连腿都不能弯,龙天见状上前又松开绳结将她身上的绳子解下来,花令卟嗵一声双膝跪倒在地,“奴婢见过主公。”
龙上阳斜睨过来,然后一脚踩在一本医书上,转身就往内室里走,“滚出去!”
花令慌乱无措地跪在地上,龙天看了一眼桌上的衣裳,开口问道,“花令,夫人的衣裳怎么会这么少?”
龙上阳蓦地扎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花令倒吸着冷气,然后一五一十地道,“出月城的时候,夫人的衣裳本来就带得不多。”
“胡扯,前阵主公给夫人那么多银子置办年货,下人都有新衣穿,夫人没为自己准备?”龙天看着龙上阳的背影斥责道。
花令吓得一哆嗦,又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夫人就是说不用替她置备新衣了,还说将给她置备新衣的钱多给主公做几件袭袄,说是主公的身子不受寒,要好好御寒。夫人心里的意思奴婢也不敢妄自猜测,奴婢真是不晓得……”
龙上阳猛地转过身来,阴冷地道,“不用为了救你主子就编出一套谎话来,只会让你自己死得更快。”
“奴婢句句实话。”花令平时再镇静这时也快吓得哭出来,整个人伏到地上磕头,“京中狐皮是稀罕物,夫人跑了几家铺子才找到的,奴婢跟着夫人全部看得清清楚楚。还有,还有主公的那些新衣裳,夫人是特地找京中最好的绣纺做出来的,对方生意忙不接,夫人费了很多嘴皮子才让她们赶在年前完成的,夫人说主公穿衣极是讲究,一定要挑最好的。”
★★★第606章:原来她还记得
“够了!不用再说了!”龙上阳冷冷地喝了一声打断她,花令吓得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龙上阳比之前更加暴躁,“把她拖下去!”
龙天叹了一声,押起花令正要走出去,一个微弱害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奴婢、奴婢来给世子爷送宵夜的……”
龙天押着花令退到一旁,只见一个打扮成厨娘模样的女子躬着身子害怕地张望着屋子里的一切,心虚得不行,待见到花令时又开心地喊起来,“花令姑娘,你在这就好了,你和春令姑娘不是说晚上要来拿糕点吗?再不来拿我们都要去睡啦,厨房锁上可就拿不到了,我特地热了送过来。”
这是君恩庄原来的下人,不是义阁的人,花令低着头连吭气也不敢。
忽然龙上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娘面前,目光冷冷地落在她手上的盘子,厨娘见到忙跪了下来,双手高高地捧起盘子,语气颤抖地道,“奴婢参见世子爷。”
盘中放的正是水晶玲珑糕,龙上阳伸手拿出一枚还是微热的,糕点中间还隐约能看出腊梅花的形状,花蕊艳丽。
龙上阳睨向一旁的花令,花令察觉到目光又忙不迭地跪了下来,“是夫人亲手做的,大早上就开始做了,说是晚上一定要拿给主子吃的。”
原来她还记得他今天要吃水晶玲珑糕。
她想的倒好,她和龙上雪殉情以后再让他吃她亲手做的水晶玲珑糕?讽刺他么?赵相思,你可真是好样的。
将水晶糕狠狠扔到厨娘的头上,龙上阳转身就往屋里走,脸上阴晦到了极点,眸光忽然瞥到放在衣裳堆上的一个小暖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疯狂地冲进来。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拿着暖炉冲出门口,嘴中喊道,“叫大夫!解鸠毒的大夫!”
★★★第607章:赵相思!你醒醒
龙上阳从来没有像现在跑得一样快,他从来不是个焦燥的人,也从来不会喜怒形于色,哪怕是让赵相思喝下毒酒,他都没有真正的发怒。
用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跑到前厅,龙上阳一冲进去就见相思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已经倒在一旁,头侧枕在手臂上,微绾起的长发几乎垂落到地上,灯火印着她过分白皙的面孔,双眼紧闭宛如安睡一般,唇角却拖出一条长长的血渍。
似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龙上阳呆立在门口片刻才慢慢走到她的身前,抬起手摸向她颈间的脉动,指尖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跳动,而他的手反而颤抖了起来,明明是他让她服毒的,她死了他却连心都战栗起来……
龙上阳麻木地凝视着她的脸,如今这张苍白的唇曾经跟他说过很多动听的话,让他听了觉得从没有过的暖,平平凡凡的事经她的嘴一说都会变得很动听,而他……欣赏这种动听。
“我是个大夫,我知道淋雨不换下湿衣裳是会着凉的。”
“可我舀的汤皆胜过这些,不信你尝尝。”
“因为很暖。你送的那些皆是冷的。”
“原来主公也会看面相,我生得一副旺夫面相不成?”
“我同花令她们学做了水晶玲珑糕,是桂花香味,你尝尝。”
“我知道这阵子病了让你很操心,特来报恩。”
……
好久,指间突然感觉到跳动,他还以为自己在颤栗,屏息凝神了须臾才等到她脖颈上的脉又跳动了一下。
她还活着……
龙上阳抬起手慢慢拭去她嘴边的血,张开嘴却哑了声音,闭上眼龙上阳才出声喊起来,“赵相思!赵相思!你醒醒!你醒醒!你还没死,你醒过来!赵相思!”
他像个傻子似地喊了半天,她仍是紧阖着眼睛好似睡得多熟一般,脸色惨白而平静,就好像心甘情愿去死一样。
★★★第608章:你没能和龙上雪一起殉情
赵相思,你没能和龙上雪一起殉情也会心甘情愿么?
龙天带着几个大夫慌忙跑进来的时候就见到这样一副场景,赵相思身子歪倒在椅子上像死去一般,龙上阳弯着腰站在一旁,将暖炉捂在她的心口前……
相思没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她以为自己该过奈何桥了,但身上厚厚的缎被和就卡在喉咙的苦药让她认清自己原来还没有死。
喝了鸠毒不死……她该说是自己的造化还是苦命。
“夫人,您醒了?”蓬头垢面的花令扑到床前,结结实实地吓了相思一跳,花令惊喜地看着她,“夫人您醒了就好了,那些大夫还说救不救得回来还靠造化呢。”
相思撑着想要坐起来,堵在喉咙的馊苦味让她一阵反胃,趴在床沿就吐了起来,呕出一堆黑乎乎的药渍,沾到花令的鞋子相思忙道,“弄到你的鞋子,快去换身衣裳。”
话一出口相思才知道自己有多气虚无力,转眸看向花令,只见她一脸的泪痕,头发似乎没有梳过,见相思打量自己,花令忙揉了揉眼睛,“奴婢一会儿就去换衣裳,夫人您想不想吃东西?奴婢去和龙天说,他一定能弄来。”
“是龙天救了我?”相思有些疑惑地问出口,照理龙天是不敢违背龙上阳的命令。
“是主公。”花令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喂相思喝下漱口,相思说不出自己有多惊愕,“龙上阳救了我?”
他让她喝下毒药又救了她?
“嗯。”花令闷闷地应了一声,又忙碌地走到一旁绞湿毛巾给相思擦脸,“主公看到夫人亲手做的水晶玲珑糕后就让人去找大夫来救你。”
这算什么,他为几块糕点而动容,而相救?他心底并不是想她死的么?那他心头的火要怎么消?他不是很恨她么?
★★★第609章:春令的牌位
相思张嘴想问龙上雪,忽然察觉到花令魂不守摄的模样,不禁转眸在屋子里四下看了两眼。开口问道,“春令呢?”
闻言,花令一副就快哭出来的样子,一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道,“奴婢没见到她,主公只放了奴婢一个人来照顾您,主公说奴婢和春令都是背叛他的奴才,不禀报藏书和藏毒的事……夫人,奴婢真的很怕,春令会不会出事?主公一定会教训奴婢们的,奴婢怕得在您床边守了整整两天不敢离开……”
“你别这样。”相思倚坐在床前细声安慰着她,往窗边看了一眼,“你去找龙天过来。”
花令点头正要往外走去,龙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夫人是不是醒了?属下能不能进来?”
花令忙拿了两个软枕靠在相思身后,扶着她靠上去,又拉拢被子盖住相思的身子,相思咳了一声说道,“你把地上清理一下,再让龙天进来。”
“是。”花令在她床前福了福身,随后放下床上的幔帐,才往外走去。
相思从喉咙到胃腹都极不舒服,那些苦药反复的在倒腾,让她难受,相思轻拍着领口,忽然一声哭嚎,就听花令的哭嚷从外面传来,“春令……”
相思愣住,仿佛意识到什么似地忙掀被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脚踩进鞋子披了件外裳不顾一切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只见龙天脸色肃穆地站在一边,花令侧对着她怀里抱着什么正嚎啕大哭,相思忽觉不好,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异样,“花令。”
“夫人……”花令完全控制不住地大声哭着,听到相思的声音便直起身子将怀里的东西拿出来,赫然是一个灵牌位,上面春令两个字让相思觉得整个人都恍晕起来,身子不稳得差点倒下,龙天急忙冲进来扶住她,“夫人,你怎么样?”
★★★第610章:春令死了
“为什么会这样?春令怎么死了?!”相思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虚浮了,春令死了?怎么可能?那么活泼善良的一个丫头,心无城府,一心服侍她……死了?说死就死了?!
“是主公赐毒的,小惩大戒,这两个侍婢对夫人的事欺瞒不报,实为不忠。”龙天低声说道,中气的声音听起来有种格外的沉重,“是属下看着她去的,没什么痛苦。”
“小惩?这算是小惩吗?春令她胆子很小的,她肯定求你了,她年纪还那么小,她一定哭得不像样子。”相思无力地靠到门边,所有的自责通通涌上来,“是,我对不起龙上阳,他既然都饶了我一命为什么不放过一个小小的侍婢,他想杀人冲我来……”
花令抱着灵牌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栽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身子如筛子般瑟瑟发抖。
“属下只是不想夫人太难过,春令死前……跪在地上求属下给她一条活路,可希望夫人明鉴,属下能做的仅仅是替她去庙里求一块灵牌位。”龙天低着眉头说道,传达着龙上阳的话,“主公说,夫人令他们兄弟反目,如断一臂,便要夫人失去一心腹,一尝他的愤楚。”
她当然知道不能怪龙天,龙天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是她害了春令,是她害的……要是她当初一人饮下鸠毒,谁都不会出事了……
“那他不是直接杀了我更好?为什么还要救我回来?”相思有些木然地说道,眼泪滑落眼眶,身子慢慢滑下去蹲在花令身边,花令失了控地痛不欲生,不知是悲伤还是害怕地抱着灵牌位拼命地颤抖,这让相思有些害怕,“花令……花令……”
花令只是哭。
相思伸手试探地扶上花令的肩,花令狠狠地抽泣了一下,抬起一双泪眼呆呆地看着相思,“夫人,春令死了,春令死了……”
★★★第611章:大年初三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担心。”相思忧心地说道,花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的抱着灵牌位跪下来,“夫人救命,夫人救奴婢,春令死了,下一个就是奴婢,奴婢还想侍候夫人……夫人救救奴婢,夫人救救奴婢……”
“花令勿需担心,既然主公这次饶过你,一时之间不会再对你惩处的,你好好侍候夫人便是。”龙天出声说道。
“你听到了吗?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出事,就算是死我也死你前头好吗?”相思声音沙哑地说道,双手扶着花令站起来,花令仍是一副呆滞的模样,“奴婢不会死了?不会死了……那春令呢,春令死了……春令已经死了……”
“花令。”相思又唤了一声,花令便哭着扑在她膝下,头埋得低低的怎么都不肯起来。
相思安慰许久,花令才恍恍惚惚的似有几分清醒,安静下来又抱着灵牌位走进屋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相思和龙天站在门口不由得问道,“龙天,龙上雪怎么样?他在哪里?”
龙天往外面探了一眼,人往里退了两步才低声道,“二爷的情绪很糟,一直吵着要见您,属下担心主公他还在火头上会对二爷不利,于是给二爷喝了迷药,二爷现还在原来那个屋里昏睡。”
相思有些不解地看着龙天,而后又温和地道,“谢谢你为我们夫妻做这么多。”
龙天躬下腰道,“这是属下应当做的事,属下亦不愿看到主公和二爷兄弟反目。”
“我想去见见龙上雪。”相思直言道,龙天愕然,随后手指向门外,“夫人,您别看这外面连一个守门的都没有,可您要是踏出这里一步,会有十来双眼睛盯着你。”
“今天初几了?”相思没继续说下去反问道。
“大年初三。”这个年过得可谓是烟云笼罩,没有一点喜庆,只有嗜血的味道。
★★★第612章:来灭他龙上阳
已经初三了……
赵静调兵不知道进行得如何,她现在反而感激赵静那晚的不辞而别,以她这般优柔寡断现在真是会一点指望都没了。
相思往里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抱着灵牌位念叨着的花令,眉头不由得皱了皱,随即走到桌边坐下,“不知京城的局势现下如何?”
“一切平静。”龙天很快地回到,半刻又清了清嗓子说道,“只不过从初一起皇上日日召三位世子爷进宫,二爷以抱恙在床为由没有进宫,但眼下应该瞒不下去了。”
“君恩庄里除了这个南充苑,哪里不是耳目众多,龙上阳就算管得了南充苑,也还是不能只手遮天。”相思淡淡地说道,这样说来龙上阳现在也是困难交迫,不肯放了龙上雪又要应付皇帝……
也许用不了几天龙上阳就不得不放了龙上雪,可她在龙上阳的手上,龙上雪是脱离不了掌控的。
“主公执意将二爷囚在这里,也是将自己逼进险地,一旦被朝廷的人发现有异就会是一场恶战。”龙天抬起头看向相思的脸色不卑不亢地道,“哪怕主公早将京城的义阁之士分布在城中心,又调了邻地义阁的人悄悄潜入京城,可若有万一,京城这时混乱,还是会让主公的大业受阻。”
龙天话里有话,深意极是明显,相思冷冷地抬起眼,“原来你是替龙上阳来传话的,他派了多少人进京与我又何干?如果我要借朝廷的手来灭他龙上阳,我机会多得是,又怎么会走到今时今日这种地步。”
“夫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自然不会做这种事,属下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龙天很自然地将话锋带了过去,隐晦地道,“属下绝非是为主公传话而来,只是……还请夫人见到二爷后不要提及现下的局势。”
★★★第613章:探望龙上雪
换句话说就是丑话说在前头,要她别去撺掇龙上雪投靠朝廷反龙上阳。
相思惊讶地看着龙天,她和龙上雪被囚禁后龙天的举动最让她摸不透猜不明白,“你肯让我见龙上雪?”
“要见总是有办法的,属下希望夫人能好好劝服二爷,别再和主公斗这口气。”龙天表情不变地说道,让人根本看不透他的忠奸。
“我越来越不明白,你的主子是谁。”相思盯着他一字一字说出口,龙天的眼里掠过一阵恍然,然后坚定地道,“属下的主子只有主公一个,请夫人别再猜测了。”
“是么?”相思狐疑地问道,龙上阳的怒火根本是已不惜断掉龙上雪这只左膀右臂,反而龙天在里边反复周旋,保得他们兄弟不反目成仇,这根本不是一个奴才会做的事。
相思也没再问下去,安慰了花令几句便跟着龙天走出屋子,走出一半龙天带着她在假山假水的花园里绕了几圈,而后走到南充苑较偏的一处屋前,望着门外的那些守卫龙天道,“属下去引开那些人,夫人记得尽快回小屋,免生不必要的麻烦。”
“谢谢。”相思感激地说道,见龙天向前将那些人引开后便快步跑到那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待见到床上安睡的人后,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相思走到床前,龙上雪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被子上面,他的睡姿一向规矩,不会有一点乱动,相思看向他紧闭的双眼,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三,他已有两天没有敷药,这双眼睛也不懂什么时候才能好。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龙上雪,相思正准备拿出龙天给她的解药,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龙上阳阴沉的声音,“这外面的侍卫都去哪了?”
“回主公,龙天有过吩咐不要招摇地守在外面,最好隐蔽起来,他们可能藏起来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回道。
★★★第614章:床下密室
相思惊得急忙从床前走到床侧,龙上阳的声音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紧张,哪怕他将她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可她还是不由得的惊慌。
放眼望去,这里根本没有内室,这时跳窗而走也来不及,相思只能赌一赌在床侧蹲了下来,忐忑不安极了,眸光瞥到床底下,只见里侧墙边摆着一小盆的梅花,梅枝都是新插上去的样子……
相思心生好奇,屈身爬进床底,搬开那盆梅花,只见一道暗格无声无息地在她面前开了,露出一排窄小的阶梯,相思来不及多想便将身子躬成虾状慢慢蜷缩着走下阶梯,阶梯很窄只容得一人通过。
君恩庄是新建的,难道这里是皇帝秘建的暗格?
“一会让龙天来见我。”
只听到门被打开的声响,相思整个人慌不择乱地走下阶梯,脚下没走稳狠狠扭了一下,牙齿紧紧地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坐在地上焦急往上面望去。
“解药呢?”龙上阳冷冷的声音又传来,让她整个人没来由得紧绷着,上面突然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再传出声音,相思揉了揉脚正要打量一下四周,又听龙上阳道,“上雪,你醒了。”
相思一下子睁大眼睛,龙上阳的语气不若方才的阴冷,显得有几分故作讨好的温和,“你身子怎么样?我听他们说,这两天你根本不吃东西。”
“你让他们在饭里下药。”龙上雪的声音尤其的冷,却让相思莫名的安定,只要听到龙上雪的声音,她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要是你不和大哥闹腾,大哥怎么会给你下药?”龙上阳低笑着说道,“你醒了就好,我让他们去端些菜过来,你喜欢吃什么?”
龙上阳怎么突然对龙上雪好了起来?相思疑惑地拧紧眉。
“赵六呢?我要见赵六。”龙上雪没有半句废话,接着相思便听到几声沉重的步伐声,随即就听龙上阳沉沉地道,“上雪,大哥真没想到你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栽了。”
★★★第615章:赵六还轮不到你来碰
“我要见赵六。”龙上雪又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让人不容忽视。
“你不用担心,她活得好好的。”龙上阳仍是尽量温和的在说话,相思也听不出是真是假,过了半晌龙上阳又道,“我们俩兄弟为了一个女人弄到今天翻脸相见,大哥想起来就心寒。”
“你的女人太多了。”龙上雪简短地说道,充满着冷讽的意味,龙上阳笑了一声,“上雪你以前也有过女人。”
“她们都被你杀了。”相思听到一阵悉索的声音,似乎是龙上雪掀被下了床。
“是不是我把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杀了才能够要了赵相思?”龙上阳淡淡地说道。
相思坐在密室的地上抿紧了唇,抿得没有一丝血色,忽听龙上雪不顾粗言粗语大声骂道,“放屁!赵六还轮不到你来碰!”
接着是短暂打斗的声响,但很快又没了。
相思愕然地张开抿紧的唇,在她的记忆里,龙上雪一直对龙上阳恭敬有加,哪怕是龙上阳想对她侵犯的时候,他也只是带着她亡命逃跑,从来没想过要和龙上阳作对,没想到现下为了她会这样顶撞。
上面的气氛由龙上雪脱口骂出后便凝静了下来,过了好久相思听到龙上阳按捺怒气的声音,“行了,大哥今日会来看你就不会再和你争一个女人。”
龙上雪静默没有说话,不一会儿龙上阳又有些苦笑地叹气,“除夕那晚大哥也是火上了心头,其实说到底赵相思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可我们才是多年并肩的兄弟。上雪,你跟我说,你是真要和大哥割绝兄弟情义?”
“你让赵六来见我,我们再谈。”龙上雪也不笨,只冷漠以对。
龙上阳却像充耳未闻似的,相思听到他柔和的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大哥当年刚送你去山上习武的时候?你自小性子孤僻粗野,和自己的师父都不讲话,师父说一声你就扎个马步,师父不说你就站在那动也不动……”
★★★第616章:你那时谁都不认
相思从来没听过龙上雪讲过小时候的事,现下由龙上阳嘴里讲出来却有着浓浓的阴谋味道,在她的认知里,龙上雪是奴,龙上阳是主,龙上阳却不惜放下身段向龙上雪修复兄弟情义,这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的。
“你那时谁都不认,就认我,我要下山的时候你也没说话,可大哥知道你一直追着我到了山脚下才返回去。”龙上阳带着隐隐的笑意说道。
相思没听到龙上雪打断他,也许龙上雪也是回忆起了往事,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密室里心事重重,龙上阳到底为什么会放下身段?
“这些年大哥让你四处行刺杀人,是委屈你了,义阁里人人都道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你武功奇佳,没有你,义阁也不会这么快走到今天。”龙上阳似乎是拍了拍龙上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大哥不知道你对赵相思会这么用情,要早知道我肯定不与你争抢,不管如何,你这个兄弟是我最看重的。”
龙上阳竟然松了口,相思惊诧不已,仅管他说的都是漂亮的场面话,可毕竟在龙上雪这表了态度,他这样强权的人实在令她想不透。
又是想不透,从龙天到龙上阳的态度……这些都让她觉得好像有什么迷团重重笼罩,而这些迷团都在龙上雪身上。
其实义阁的能人异士何其之多,龙上阳当初怎么会和一个奴隶出生的龙上雪结为兄弟?未免太奇怪了。
龙上雪的声音打断相思的思绪,只听龙上雪道,“以前龙大让我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半个不字。”
“以后也还是一样。”龙上阳显得愧疚地道,“赵相思这事是大哥对不住你,过几天大哥就会将她送还于你,你也别在这南充苑呆着了,回北尉苑住,成宗皇帝的口风没有泄漏出来,我们俩的身份不能暴露。”
“过几天?”龙上雪的语气陡然升高,“我现在就要见她。”
★★★第617章:一定请夫人去见您
“我现在不能让你见她。”龙上阳的语气透了几许不悦,“你不相信大哥?”
龙上雪顿时明白过来,厉声道,“龙大,你拿她来要胁我?!”
“叩叩。”
敲门声顿起,龙上阳忍着怒气道,“进来。”
相思只听到门被推开的声响,随即龙天的声音传来,“主公,您找属下?参见二爷。”
“起身。”是龙上阳的声音,又静了片刻龙上阳沉声问道,“赵相思呢?”
相思感觉到龙天似乎在迟疑,然后小心地答道,“夫人说去花园里走走。”
“你听到了?她活得很好。”龙上阳似在对龙上雪说话,“只要等京城的大局一定,大哥自然将她送到你身边。”
“你拿我当贼一样防?”龙上雪冷冷地问出声,龙上阳沉默了半晌终于妥协,“我让人送你回北尉苑,再让赵相思去见你一面。”
龙上雪没有说话,龙天便跟着添了一句,“二爷,属下一定请夫人去见您。”
接下来相思也没再听到龙上雪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出门了,龙上阳今天的态度简直让人跟个丈二和尚一样,摸不着头脑。
龙上阳是真心和龙上雪修复关系么?他真想将她还给龙上雪?
龙上雪走了,相思也没心思再听下去,慢慢拖着发麻的腿站了起来,放眼四周环视,这是一间极小的地下密室,空空荡荡的摆放着几个箱子,只有很微弱的光线,相思四下打量着忽然见到里边一扇打开的石门,相思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石门无论从雕刻和一旁的机关都像极了月城的地宫。
“这外面守着的人去哪里了?”龙上阳微冷的声音又从上面传来。
相思一面打量着这间密室,一面听到龙天略带迟疑地道,“是属下让他们隐藏监视,虽然南充苑的眼线清了,但还是小心为上。这个时候露出半点蛛丝马迹都不行。”
★★★第618章:先父沈之京之灵位
“自从上雪被我抓起来,你在我面前话就多了。”龙上阳阴冷的语气听不出怪责,却已然更甚。
“属下不敢。”
相思正想通过那道石门走过去,余光却在微弱的光芒中瞥到一块牌位,让她不由得发怵,相思撞起胆走过去,细细一瞧,见一方长桌上供着一块灵牌位,牌位前是个香炉,香灰厚厚地堆起,显然是常有人来烧香。
“二爷肯心甘情愿地回到北尉苑,就表示他对主公尚存仁义,二爷不敢有忤逆之心。”龙天替龙上雪说话的声音传到相思耳朵里。
相思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摸向那块灵牌位,弯下腰细辩上面的字迹,却听到一声嘲笑,“上雪被赵相思一个女子所绊所累,即便有忤逆之心也没有作为,他一辈子都成不了大气,否则我今天又岂会向他低头?”
相思的手一紧,各种不甘的滋味涌上心口,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清灵牌位上的字迹,如龙上阳所说,她现在已经是龙上雪的牵绊扯阻,尽管她一点都不想承认。
“所以主公完全不用对二爷有防心。”龙天沉稳地说道。
相思慢慢看清牌位上的字迹:沈子京之灵位。
沈子京,这名字怎么有些眼熟?相思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一阵搬动重物的声响,忽然一大片光线从上面一个小暗格内射下来,相思骇然地睁大眼,转身忙从半开的石门内走进去,余光扫到灵牌位,这下看得更加清楚了。
先父沈之京之灵位。
沈子京?相思闪躲进石门内就听龙上阳愠怒地道,“谁来过密室?!”
“回主公,是属下先前进来过。”龙天大概猜到了是相思躲在里边,故意担起一切说道。
相思连大口呼吸也不敢,听到一阵踩着阶梯下来的脚步声,相思顿时有些慌乱,往外侧看去借着微弱的光线只看到一条隧道,没有多想,相思脱下脚上的鞋赤脚往道里跑去。
★★★第619章:有没有听过沈子京这名字
隧道越走越长,相思顾不上刚扭到的脚拼命地跑,这条地下通道似乎是新挖的,她一路跑踩了一脚的泥。
隧道没有东拐西弯,一条道通到底,走到尽头的时候相思不假思索地四处摸索着,果然摸到一个机关扭转,头顶上立刻射下来强烈的阳光,让她一瞬间不适应地捂住眼睛,过了半刻才咬咬牙摸着不坚实的隧道壁爬了上去。
等爬上去后相思才敢大口地呼吸,放眼望去似乎是一个宅子,很明显那屋子里的地下密室是龙上阳建的,义阁的做法常将一切隐于普通宅子里。
相思给自己穿上鞋子,站在原地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狗洞里爬出去,等钻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随手理了理头发,拍掉身上的尘泥,相思认出这一条是京城并不富贵的街,但直通京城南门。
相思不知道是不是该笑自己的愚钝,若她真的向皇帝揭发了龙上阳,龙上阳也会借着地下通道离开君恩庄,与义阁之士会合,再离开京城。
龙上阳永远比她想的远,恐怕赵静和龙昭的离开也已经让龙上阳起了疑心,龙上阳满腹城府她的确及不上。
相思走向京城南门的方向,在路上打听了一下局势,这些百姓通通没有听过有兵在城外驻扎的事,赵静还没有到,一切都要靠她和龙上雪自力更生。
“上雪被赵相思一个女子所绊所累,即便有忤逆之心也没有作为,他一辈子都成不了大气。”
龙上阳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个咒似的,让她心生不甘,她赵相思绝不会成为牵累龙上雪的人,绝不会……
走了好长一段路,相思将头上的一支发钗押在茶铺吃了些点点心,忽然又想起密室里那个牌位。
相思拖着疲累的双腿跑到一家书铺,满眼的书让她没心思寻找,直接问道,“老板,请问你有没有听过沈子京这名字?”
★★★第620章:扯出惊天的真相
老板是个六旬左右的老人家,正捧着一本书念念有神,听到她的声音马上抬起头来问道,“先皇的少保沈子京?”
“沈子京是先皇的少保?”相思惊愕地反问,现下想来可能以前在爹和别人说话时听过,那沈子京不就是璟瑄皇帝的老臣?龙上阳供奉旧皇老臣的牌位不稀奇,可又怎么会携带在身上呢?还有那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板这才像看清相思的容貌说道,“怎么是个丫头啊,你问沈少保做什么?”
“哦,前阵听说书人提起这人的名字,一时好奇想多知道一些。”相思一言带过,老板有些无奈地笑笑,“这些说书人还说起先皇时的事了?”
“老人家见识渊博,请问沈子京少保可是先皇的得力臣子?”相思又紧跟着问道。
从书铺走出来,相思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向前走去,耳边不断响着书铺老板的话,“当年先皇大行后,圣上继位,先皇的一众老臣都被抄了家,死的死,逃的逃,沈子京的家是头一个被抄的,连诛九族,一家上下百来口人没一个活下来的……哎,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继位哪还有老臣的容身之地。”
书铺老板一拉开话匣怎么收都收不住,拉拉扯扯地说了一堆那些旧臣的事,相思也不懂自己是怎么想的,脱口问了一句,“那沈子京可有子嗣活在世上?”
“哪啊,那沈少保膝下只有三子,两个都是文官……说起来,那小儿子当时好像才没有几岁,不知道有没有被连坐。”老板是这么长吁短叹地说着,“哎,没死又能怎样,一小孩子还能活下去不成?”
当年璟瑄皇帝逃出宫是由一批忠臣护出去的,沈子京最小的儿子要是没死自然会在义阁旗下,可她在月城这么久也没见过姓沈的将士,沈子京的后代不可能不受重用,莫非是易姓?
★★★第621章:夫人是聪明人
义阁的人多会易姓为龙,像龙上雪、龙昭,包括龙上阳……沈子京的灵牌位为什么会被携带在旁,璟瑄皇帝离宫是多久以前的事?算起来龙上雪当时应该还未出世,龙上阳呢?龙上阳今年究竟几许年纪?
相思猜不出个所以然,但沈子京的牌位出现在地下密室里显然是个很关键的玄机,有个念头拼命地往她脑袋里钻,这一定与龙上雪或龙上阳有着什么关系。
她想查下去,很想查个一清二楚。
牌位上刻着先父二字,沈子京一定有子嗣未死……
在外面游荡了许久,眼看天色渐晚,相思知道从君恩庄大门堂而皇之地进去,一定免不了被龙上阳质疑,于是又从那宅子的狗洞狼狈地钻进去,正准备跳下隧道,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到她面前。
相思抬起头,只见龙天向她鞠了一躬,“夫人。属下在此等您一同回去,免生麻烦。”
“你知道我会回来这里?”相思拍拍身上的尘泥问道,龙天颌首,“二爷还在君恩庄里,夫人又怎会苟且偷生。”
相思没再说什么,跟着龙天跳下遂道往回走,龙天手中点了个火把,照得壁道通亮,相思不禁道,“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大,竟然不声不响地在君恩庄里建地室。”
“主公身上担负晋室大任,此番只身入京怎可以不做万全的准备。”龙天走在她前面,顿了顿又说道,“二爷已经回了北尉苑,夫人以后也不用再来这里。”
“担心我会带着龙上雪从这里跑出去?”相思冷冷地反问,龙天直言道,“属下会将上面的屋子锁起来,夫人是聪明人。”
“我不会让龙上雪偷偷摸摸地离开这里,我们会光明正大地踏出君恩庄,踏出京城。”相思斩钉截铁地说道,龙天愕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似是想什么,不一会儿便犹疑地问道,“夫人在密室里可见过什么?”
★★★第622章:带您去见二爷
“我见到沈子京的灵牌位,为什么在密室里供奉先人?”相思大大方方地承认,也坦言问了出来。
大约是见她如此坦荡,相思借着火光明显看到龙天脸上的戒备一消而逝,用着平常口气说道,“沈子京是跟随先皇的少保,后一家上下皆遭当今成宗皇帝杀害,先皇记他功德,念他无子送终特立此牌位,让主公带于身上,时时刻刻谨记晋室之仇。”
“原来是这样。”相思恍然大悟地说道,没有再多问,一双凤目却慢慢深邃起来,沈子京是奴,先皇是主,没有主子供奉奴才灵位的道理……
连先皇的灵牌位都没有带在身上,却只带了一个老臣的灵牌位,太过蹊跷,难道是龙上阳和沈子京有牵扯的关系?沈子京一家惨死之时龙上阳多大?也不对,若璟瑄皇帝离宫后娶妻诞下龙子,龙上阳当年应该也还未出世才是……
从屋中走出来,龙天四下眺望了一眼,然后道,“夫人回去换身衣裳,属下带您去见二爷。”
“嗯。”相思盯着自己身上有些褶皱的衣裳无奈地抿抿嘴,然后又道,“你们今天说的话我在密室里听到了,龙上阳似乎有意让龙上雪继续冒充北尉小王爷?”
“不错,最近皇帝频繁召四位世子进宫,估计不久便有大事要相商,四王府中以北尉王府疆土最阔,兵力最多,成宗皇帝见不到二爷是不会安心的。”龙天索性一五一十地说道。
相思点点头,“我知道见了龙上雪该说些什么。”
回去换了身衣裳,相思没有见到花令,四处找了下也没有找到花令的人影,只好先跟着龙天去北尉苑,龙天还端着治眼的药堂堂正正地走进北尉苑。
望着四处已经开得满树满眼的梅花,芬香扑鼻,相思忽然有些明白在这里种这么多梅花树的道理,没有这些树,眼线何以安生?
★★★第623章:吻
远远的,相思就望见龙上雪一个人坐在屋前的台阶上,一双长腿屈起,目光没有视线的落在前面的地上,束起的长发显得有些散乱,在轻风中微微飘着,一身黑缎锦衣让他的身影显得孤傲至极。
听到脚步声,龙上雪猛的转过头来,神色戒备而肃冷,相思刚要开口,龙天已经先喊道,“小王爷,夫人来给您诊脉上药。”
龙上雪立刻腾的从台阶上站了起来,相思看着他的唇角都上扬了起来,刚才的冷漠孤傲顿时消散无踪。
相思没说话,从龙天手中端过药越过龙上雪的身旁直直走进前厅,刚将药放到桌几上就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相思连忙回过身,龙上雪已经急切地扑上来,将她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毫无误差。
相思开心的笑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相公。”
龙上雪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她,仿佛是往死里一样搂住,两人没有一丝间隙,相思看向被关紧的门,不禁轻笑道,“你把龙天关在了门外。”
“别管他,碍眼。”龙上雪冷声道,忽又松开她的身子,修长干净的手准确是抚上她的脸,亲吻密集是落到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她的唇……
龙上雪沉重是喘息着,相思有些被迫是承受着他宛如吞噬一般的吻,龙上雪一手环住她的腰贴近自己,一手在旁边摸索着,摸到桌几的棱角便带着她往旁边移了一步,将她推进椅子里坐下来,俯下身子更加激烈地吻住她。
“唔……”
相思太久没有和龙上雪在一起,连回应他的亲吻都变得生涩,龙上雪不依不饶的缠着她亲了许久,直到一手摸向她的衣襟才被相思阻止,“龙天还在外边。”
龙上雪只好作罢,将她抱起,自己坐进椅子里将她抱坐在自己怀里,寻到她的唇又浅浅地伸出舌,舌尖暧昧而细腻的一点点舔着她的唇,让相思脸燥红得不行,频频躲开。
★★★第624章:我不要做那个拖累你的人
“你真像头野兽。”相思躲开他的亲吻说道,龙上雪不悦的挑眉,相思双手抚上他的脸,在他眉心印下轻轻一吻,然后才问道,“你好不好?”
龙上雪果断的摇了摇头,随即又重重的点头,看得她有着说不出的心酸,最后只付之一笑,从他怀中下来说道,“来,我帮你敷药。”
“你留在这边,龙大那边我至多和他一拍两散。”龙上雪看着她,手在面前划了两下才抓住她的手,相思挣开将药裹进红布里,然后道,“你真愿意为了我和龙上阳恩断义绝?”
龙上雪顿时沉默下来,相思也只是安静地将红布覆上他的眼睛,身子往前倾着将红带系在他脑后,龙上雪忽然仰起脸蹭向她的下颌,仿佛依恋,“欠龙大的恩,我来生再还,你……不行。”
她明白,他是在说用她还恩,不行。
相思低下眸看着龙上雪削瘦的面庞,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指尖亲密的划过他的鼻梁,这是她挑的男人,将她看得如此之重的男子……
喂龙上雪喝过药后,相思又被他拉进怀里坐着,相思自然的靠到他肩上,“相公,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听龙上阳的意思行事,不能和他对着干。”
“你这脑袋里又在想什么?”龙上雪弹了弹她的额头,却错失位置弹到她的眉心,疼得她咬牙,但没有一句抱怨,只道,“这次龙上阳肯低下身段屈就你,我总觉得有什么蹊跷,不过不管怎样,他现在要你为他做事就是不会害你,我们可以不用再被动。”
“你还要回到他身边?”龙上雪关心的只有这个。
“相公,我不要做那个拖累你的人,像曾经那样偷偷摸摸逃亡的日子我亦不想再过一遍,我想我们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相思一字一句说道,龙上雪立刻扭过头吻住她的唇角,而后又吻上她的唇,想极力安抚着什么。
★★★第625章:你今年多少年纪
“相公,你信不信,我不会拖累你。”相思郑重的问道,龙上雪搂紧她,目光似缱绻一般,“女子是否安定看她依靠的男人,你从来没拖累过我,是我护不了你。”
从未听过龙上雪说这么动情的话,相思又笑出了声,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药香,龙上雪,你一定想不到,跟着龙上阳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真正的笑过……
“因为你屈居人下,所以我们不能自主。”相思抿紧唇,沉默了半晌又自信满满的道,“相公,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我知道。”龙上雪揉揉她柔软的发,声音低醇,一句我知道仿佛早已笃定。
许久,龙天在外面敲了敲门,相思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刚准备起身又被龙上雪拉回去,敌不住他的吻相思也跟着留恋的回应,厮磨很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龙上雪终于肯放开她,“你每日来见我一次,要是哪天我见不到你就去找龙大。”
龙上雪难得的心思细腻皆因为她,这让相思很欣喜,相思极是乖巧的应道,“好,我知道。还有,相公,你要信我不会负你。”
“我知道。”
龙上雪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相思猛然想起一事忙问道,“对了,差点忘了要问你一件事,龙上阳今年多大年纪?”
“怎么问起这个,龙大应该是成宗二年出生的。”龙上雪略微沉思后说道。
“他今年二十有三?”真是这样么?沈子京的后嗣应该是二十五岁以上,这和龙上阳没有关系么?那块灵牌位怎么说,可她心底的想法似乎又很荒唐……
“是。”龙上雪握拢她的手,相思忍不住又问道,“你呢?你今年多少年纪,你既然是龙上阳的弟弟,应该比他小?”
“自我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在西域,并不知晓自己年纪,龙大为尊,所以他为兄长。”龙上雪说道,相思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随后拉开门,龙天正站在不远处的台阶前,见到他们便躬腰行礼。
★★★第626章:一抹白影
“二爷,皇上下诏请四位世子今晚进宫面圣。”龙天开口道。
龙上雪颌首,不冷不淡的道,“我知道了。”
相思没和龙上雪再多详说,和龙天一起离开,又一次走入梅园,相思终于肯停下脚步欣赏这一园美景,梅花开得极是绚烂,若雪一般,令人不忍摘撷。
望着满园的灿烂,相思的心里渐渐有了底,或许她该换一种方式让龙上雪和自己不再屈居人之下,经历种种她都活了下去,老天不亡她,她亦不会寻死。
还是义无反顾的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梅枝,相思拿到鼻前轻嗅,淡淡的说道,“我刚才就没见着花令,你派些人帮我找找。”
“是。”龙天点头应允。
“姨……姨……”一个软乎乎的肉团子扑到她脚下,相思连忙扶稳小家伙,将手中的梅枝递给他,“送给你。”
小家伙笑得比花灿烂,软嘟嘟地噘起唇说道,“多……谢。”
“真乖。”相思直起身,就见到尹相的奶娘拿着一个藤球从两棵梅树间钻了出来,见到她忙福身行礼,“参见世子妃。”
“不必多礼。”相思蹲下身子,睨着尹相脸上的笑容问道,“你很喜欢玩藤球?”
“可不是嘛,小少爷就喜欢玩球,这不梅园后面有块空地奴婢就常带他过来玩,现在是天天要来,哪天不来就吵得紧。”奶娘笑着应道,小家伙站在相思身前眨巴着眼睛,奶娘话落他便高声地大叫一声,“玩儿……玩儿!”
那口气惹得相思发笑不止,奶娘和龙天也站在一旁跟着陪笑,相思拍拍小家伙的肩,“好了,你去玩球吧,姨要走了。”
相思站起来往前望去,忽见一抹白影一掠而过,眨了眨眼睛又望过去只见到绽放得茂密的梅花,好像是她眼花了。
走进南充苑,相思不由得问道,“我醒过来龙上阳不用见我么?”
★★★第627章:花令她是不是疯了
“主公还没有示意。”龙天一板一眼地回道,相思没再说话,龙上阳又在算计什么?
“夫人,您看那是不是花令?”龙天忽然迟疑地说道,伸手指向东边,相思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蹲在墙角里不懂在干什么,身旁的地上还放着一块灵牌位……
相思脸色一白,顾不上什么仪态便着急地跑过去,走近一看才发现花令正蹲在墙角里用双手刨泥,十个手指头全部黑乎乎的。
相思慢慢蹲下身去,一手试探地放到花令的肩上,小心翼翼地问道,“花令,你在做什么?”
花令仿若未闻地继续用十指去抠土,半晌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看着相思,一双眼睛红如兔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夫人,奴婢找不着春令。”
相思呆了一下,随即用力的抓住她的手,“花令,春令她已经……”
“奴婢知道,春令已经去了。”花令打断她的话,语气很用力的说道,“奴婢就是在找春令的坟头啊,可奴婢找了好久都找不着,夫人,奴婢挖了很多地方了,真找不着……奴婢要拜祭她,给她烧纸钱,不然春令一个人上路很可怜,会被大鬼小鬼欺负的。”
说完,花令又抽出自己的手去刨泥土,一下又一下。
相思惊呆地看着她,好半天才讷讷的道,“花令,你在说什么?”
“夫人。”龙天站在一旁突然开口,相思抬起头就见到龙天脸色凝着严肃,“夫人,花令她是不是疯了?要不属下带她走,再给夫人拨两个奴才过来。”
相思呆呆地又看向不停刨泥的花令,她红缟的眼睛让相思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全部胀在心口,令她呼吸都困难。
花令刨了很久很久,相思看着她的指甲里全塞满了泥,问道,“花令,你是不是想让春令入土为安,安心上路?”
★★★第628章:去山头找人
听到这话花令猛地抬起头期冀地看向她,只这一眼,相思便知道花令没有疯,至少现在还没有疯掉……
“龙天,春令现下在哪里?”相思扶着花令站起来问道,龙天低眼恭顺地回道,“派人送到了京城外的荒坟山头。”
在京城里一些没有家室的人死后没人立牌位,最后就会被丢到荒坟山头,按老人家的说法那些人都是无主孤魂,死后是过不了奈何桥,进不了六道轮回。
“怎么会这样。”相思愕然,当机立断地道,“我要给春令立碑造墓。”
“是,属下立刻命人去寻回春令。”龙天领命就要退下,相思的衣袖被一只沾满黑泥的手扯了扯,相思转眸看向花令,花令有些弱弱地说道,“奴婢想自己去找春令。”
“好,我带你去找。”相思不假思索地答应。
“不可。夫人,这京里到处是朝廷的眼线,动辄便惹麻烦。”龙天当即不容置喙地说道,花令像是被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躲到相思身侧。
相思拨了拨她耳际的发,随即正色道,“我身边就这两个得心的侍婢,春令已经走了,我不想花令跟着疯了。你想甩开眼线不是没有办法,我只要带着花令一起去。”
“属下先去请示主公。”
龙天扭头就走,再回来时身后跟了一群侍从,龙上阳应允了,相思只远远地见到一抹白影站在前厅门口,离她很远,很远……
出城到了城外的荒坟山头已经是夜里,侍从高举起火把四面林立,将不大不小的山头照得透亮,黄土半掩着一具具狼狈不堪的尸体,无声寂静让夜显得鬼魅。
相思一直紧紧握着花令的手,可一到山头花令就挣开来跑向满是白骨尸身的山上,一具一具地翻开查找,相思都不敢看下去,花令却在白骨从中不停的找,不停的找……
★★★第629章:埋入黄土
龙天从马车上搬下一张凳子给相思坐,不懂过了多久,相思听到花令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很是无助,她和春令情同姐妹,却连春令的尸身都找不到。
相思猛地站了起来跑过去,踩过白骨在漫山的尸首里寻找春令的身影。
“夫人,夫人……”龙天有些惊讶地喊起来。
花令边哭边呆呆地看向忙碌的相思,一脸震惊,“夫人,您贵人之躯怎么能沾这种晦气,您别折煞奴婢了。”
“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春令更是被连累而死,若我不为她做一些事我这辈子都于心难安。”相思淡淡地说道,然后忍着刺鼻的腐臭继续翻着尸体寻找。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山上的尸体一具具搬下来好辩认清楚。”龙天在那边喊道,一些侍从跟着冲上山开始大张旗鼓地搬运尸首。
冷飕飕的天气里让人寒到骨子里,相思不时搓手取暖,然后继续寻找,忽然龙天的声音传来,“主公。”
相思愕然地抬起头就见龙上阳正从一辆马车前向她这边走来,身上穿的是一件狐皮袭袄,那样式她很熟悉,是她年前置办年货时让绣纺赶出来的。
龙上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沉地注视着她,不久花令的哭声如震天一般响了起来,让所有人都停下来为之触动。
相思被唤回思绪,艰难地抬起步子走过去,花令跪在一具尸首前失声痛哭,相思微微低下视线就看到春令苍白的脸孔,黄土落在她紧阖的眼睛上,身上褶皱的衣裳还是相思给她做的过节新衣……
相思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花令忽然转过身面向相思,重重地伏到地上向她感激地磕了三个晌头,相思感觉自己像哑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没有选吉时,没有选风水,相思作主只将春令埋在林中深处,好歹春令现在有了安栖之地,可以轮回转世,重新为人,侍从们将事前准备好的纸线洒在林中。
★★★第630章:主公请您上他那辆马车
相思蹲在春令的墓碑前摆上几盘糕点,有些哽咽地道,“以前我嫌你性子吵闹,静不下来,可现在没你在我身边我却越发嫌静。”
花令跪在一旁哭得泣不成声,相思抬起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将糕点更加推近墓碑,“春令,你好好记着我的话,将来投胎一定要投户好人家,一生无忧无愁,别再为奴为婢,要是再碰上我这样一个无用的主子……根本保不了你,你明白吗?”
“夫人……”花令哭着扑到相思身上,相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花令感染的,本不想哭眼泪还是淌了下来。
春令入土为安,纸钱洒完了,花令扶着相思站起来走回马车,龙天走上前来传话,“夫人,主公请您上他那辆马车。”
花令立刻担忧地看向相思,相思抹掉脸上的泪,然后淡步从容地走向龙上阳的马车,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看似柔弱却格外坚强。
走进车厢,龙上阳正斜靠着车壁把玩着一块玉佩,相思弯腰向他盈盈一礼,眉眼淡漠,没有波澜。
“成宗皇帝想调齐四王府的兵马对付义阁。”龙上阳蓦地说道,“他将我们软禁这么久就为对付义阁。”
相思抬眸冷淡地看向他,龙上阳仍旧打量着手中的玉佩,没有正眼看她,嘴中继续说道,“四王府中只有南充是我们的人,东俊和西廉两个世子各怀鬼胎,今晚进宫他们都没有表态,想要拉拢他们是难上加难。”
相思仍旧没有说话,龙上阳这才慢慢抬起眉眼看向她,忽然自嘲地冷笑一声,“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闻言,相思慢慢弯下身子,“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相思转身便走出车厢,刚要走下马车就听到里边传来摔东西的声响,摔裂的半块玉落到她的鞋前……
★★★第631章:助龙上阳一臂之力
“不识好歹!”
龙上阳咬牙切齿的咒骂声传出来,龙天站在马车下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思,欲言又止,鞋踩过半块玉,相思从容地走下马车,没听龙天要说什么便走回自己那辆马车。
花令正坐在角落里抽泣,见相思回来忙迎上来,“夫人,您没事吧?主公有没有对您怎样?”
“我没事。”相思坐到一旁,花令立刻拿了条毯子盖到她身上,蹲在她身前担忧地看着她,“奴婢让夫人操心了。”
相思笑了起来,“你以后有什么心结只管和我说,再像今天这样我于心难安。”
“奴婢明白,夫人先睡吧,到了君恩庄奴婢再喊您。”花令体贴地道,相思是真有些累了,刚想闭眼耳边就响起龙上阳刚刚说过的话,于是又坐直了身体,“花令,你明天上午替我去办件事。”
“是,什么事?”
“你去梅园后边帮我带个人过来……”相思说得有些迟疑,眼前浮现出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忽然有些心疼。
翌日,相思照常由龙天领着去北尉苑给龙上雪上药,龙上雪也照常将龙天关在了门外……
“皇上是想借四王府之力摧倒义阁,坐收渔翁之力,此一来四王府和义阁都对朝廷不构成威胁。”相思一边给龙上雪上药一边说道,“尹、冯两个世子都各怀心思,谁都不会想给皇上当兵马使,可性命又握在皇上的手里,皇上一石二鸟之计很得效。”
“龙大有意拉拢那两位世子。”龙上雪随口说道,相思冷笑一声,“他拉不到,对皇上是为效忠,对义阁是为从奸,他们只想自保,连效忠都不愿意又怎会从奸。”
除非有顺理成章的台阶……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龙大的事了?”龙上雪拧了拧眉问道,相思将药碗端到他面前看着他喝下,“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助龙上阳一臂之力。”
★★★第632章:偷偷回家
“嗯?”龙上雪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庞,“你对龙大他……”
“你胡思乱想什么?”相思愕然,将药碗放到一旁有些嗔怒的道,“你以为我……”
“没有。”龙上雪学聪明了,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你又在想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相思笑了一声,转身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肩,“相公,我做什么都是为你为我们好,你知道吗?”
龙上雪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对劲没有说话,相思想想又加了一句,“所以不管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你都不要讨厌我。”
“你究竟想说什么?”龙上雪抬臂握住她的手,相思没再说下去,眸子一转有些娇俏地枕到他肩膀上,“相公,你想不想去看我以前住的闺阁?”
“赵府?!”龙上雪蹙眉问道,他对京城赵府的认知是被驱逐出去的冷漠,没什么好印象。
相思却推着他往外走,一推开门龙天很是惊讶地看着她,“夫人要回去了吗?”
“不是。”相思摇摇头,有些得寸进尺的小声说道,“我依你们昨天的行动来看,你想甩开眼线也不是很难的事,是吗?”
“……”龙天顿时哑然。
溜出君恩庄,三人雇了辆马车一路赶到京城赵府,自然是不能光明正大进去的,三人从后墙翻进去,赵府只是个书香世家,护院并不多。
望着眼前相熟的场景,赵府和她出嫁离家前没什么不同,但种上了新花新树,连木栋楼廊都上过新漆,这样才配得起贵妃娘家的排场……
“夫人,这事儿要让主公知道,属下很难交待。”龙天在一旁很无奈地说道,相思依着龙上雪而站,很是客气的道,“对不住,只这一次,我思家心切,来京城这么久连偷偷一眼也没回来看过。”
★★★第633章:闺房之游
龙上雪没有视线的眼看向相思,有些揶揄、有些疑惑,他是知晓相思对家并未有多少眷恋的。
穿过两个园子,避过护院,相思拉着龙上雪溜进一间卧房,留下龙天一个人在外面把风。
相思早知道赵府房屋众多,她的闺房又偏侧而居,这里是不会有人动的,可真的重新看到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卧房还是不免惆怅,相思松开龙上雪的手,指尖抚过墙壁、桌上的棋盒……这里一尘不染,像是有人常常过来打扫。
“你的屋子有股香气。”龙上雪突然沉声说道,相思转身看过去,见他站在一盆花前,便轻笑着道,“你身旁是一盆君子兰,我有一阵子很喜爱这种花,便养在室中,可能是我的婢女照料到现在,现下长势还很好。”
见屋子干净、花开美丽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却是一个婢女,这算不算是她赵相思的悲哀,可不需多想,她也知道只有婢女小香会这么做,也只有小香会把她当成赵府的六小姐……
龙上雪淡淡颌首,伸手摸索着摸到花,干净白皙的脸映在花旁倒也像个君子似的,除了左脸上那半块似胎记般的红印,遮住烙印,也遮住美貌。
“你慢慢看,我去找点东西。”相思没再继续思愁下去,转身走进内室,将衣柜中的衣裳通通搬出来,从底下吃力地抱出一个臂长左右的箱子,抱到桌子打开,里边是一堆厚厚的书籍。
“砰——”
外面传来撞击的声响,相思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跑到门口,只见龙上雪愣愣地站在一把古琴旁边,一手正摸索着什么,很疑惑的模样。
相思笑着解释道,“那是我最爱的一把琴,以前教琴的师父送的,我和红妆一人一把,我这把叫唐仙,红妆的叫傲月。”
龙上雪明显对琴叫什么没有丝毫兴趣,抬眼看向她这边,“你找什么?”
★★★第634章:相公你在给我抄家
“找红妆以前放在我这里的书。”相思退回内室继续翻着那箱子里的书,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红妆的爹是吏部尚书,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调动、封勋事务,他手上有各个官员的身家祖籍,那时候我去红府偶尔看到一本觉得很有意思,红妆便偷偷给我拿了很多书,后来也不敢还回去,就一直被我藏在家中,我记得有看到先皇时的一些官吏卷宗。”
相思一个人说了许久没听到回应,猛一抬头就看到龙上雪斜斜的靠在内室门口,神色很奇怪的望向她这的方向,“官吏的身家祖籍你也觉得有意思?”
那口吻显然是你还有什么不觉得有意思?
“……”相思默了默,低下头继续翻书查找,嘴中却不是滋味的反驳道,“我不像你整日奔波在外,我自小呆在闺阁,一呆就是十多年,自然什么枯燥乏味的都会觉得有意思,能打发时间便好。”
龙上雪没再说话,不知是不是认同了她说的话。
忽然又听到一声细小的声响,相思抬起头见龙上雪正站在书桌前,在竖筒中摸索着画卷,于是又解释道,“这是我小时候画过的画,后来画画不敢明目张胆,一些画卷都送给了红妆和柳少容。”
“……”
相思很不明白龙上雪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啪——”
“相公,你怎么把我收集的诗词歌赋都翻了出来,我娘都翻不到。”
“……”
“砰——”
“相公,那是我好不容易买来的塞外砚,用它磨出来的墨色泽干净。”
“……”
“乒乓——”
“相公,你在给我抄家?那只是茶具,有一阵我跟红妆饮了一种将军茶很好喝,据说泡到好很考究功夫,红妆便要我学怎么泡出上等的极品茶。”
“……”
“哐。”
“相公——”
“……”
“哐铛。”
“相——”
“……”
★★★第635章:你还有什么没学过的
一顿折腾后,龙上雪的脸色越来越黑,相思根本没翻到几本书,只好拉着龙上雪在床边坐下,“你还是在这坐一会儿,等我找到了东西就喊你。”
龙上雪很听话的坐着,安静的坐着,半晌仰躺下来,两腿垂在床沿外侧,相思不由得多看一眼,那是自己未出阁以前的闺床,现在他这样大大咧咧的躺在上面,让她面上微红。
拍拍自己的脸颊,相思要自己定下心来翻书,没有龙上雪东摸西碰的打扰,相思果然很快从一本书上找到“沈子京”这一条名字。
沈子京,祖籍荫州,官拜太子少保,乃璟瑄皇帝的心腹之臣,璟瑄元年得以重用。成宗元年,被诛其九族……
相思一行字一行字耐心的看下去,几乎沈子京的族谱通通在上面,“长子沈定安,官拜侍郎,诛,终二十五载。次子沈定明,官拜侍中,诛,终二十载。”
再下去是红妆的爹用朱砂特地点批注释的一排小字:幺子沈定陵,成宗元年仅周岁,故不在诛之列。
沈子京的第三个儿子果真没有死,龙天说的那一套全是假的,沈子京既然有子在世,哪轮到龙上阳替他立牌位,除非龙上阳就是……
可这怎么可能呢?龙上阳是璟瑄皇帝的龙嗣,到底是哪不对劲,龙上阳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你还有什么没学过的?”龙上雪的声音突然传来,“大户人家的姑娘都要学这些东西?”
相思收拢心绪,急忙将手中的书全部放回箱子里,又重新吃力地抱进衣柜子里,龙上雪不懂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怎么了?”
“啊?”相思被他惊了一下,急忙道,“没什么,不是……相公,龙上阳真是璟瑄皇帝的龙嗣吗?”
“义阁是璟瑄皇帝旧臣成立的,倘若龙大不是龙嗣,这些旧臣怎么会拥立他?”龙上雪平淡地说道,伸手抚上相思的脸,不禁皱眉,“这么冷的天你出汗?”
★★★第636章:以后什么不用学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在胡思乱想罢了。”相思忙擦去冷汗,她竟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龙上雪说的也是,龙上阳不是龙嗣,那义阁简直就是成了天下大谬的骗局,不会的,也不可能……
相思抬眸看到龙上雪脸上并不掩饰的担心,忙拉过他的胳膊依偎进他怀里,“你刚问我还有什么没学过的,这世界之大我没学过的多了去了,我连防身之术都不会。”
“姑娘家不用学那些。”龙上雪沉声道。
“出嫁前的姑娘大多都会学琴棋书画诗酒花,我也是太闷才学的,后来又跟着红妆学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相思将衣裳全部放回衣柜后拉着龙上雪离开,“对了,我小时候还偷偷学着酿过两坛酒埋在后院,也有十来年了,不知道好不好喝,挖出来给你尝尝?”
“……”
“怎么了?”这回换相思问沉默的龙上雪,龙上雪伸手拉开门,龙天正站在外边等候,龙上雪有些无奈的道,“以后什么都不用学了。”
相思先是点点头,想到他看不到又应了声好,见龙天站在一旁古怪的盯着他俩,便俏皮的说道,“是不是我学这些你一样也插不上嘴?”
真是可惜,她的相公连说话都很难得才说出几句像样的句子。
“……”龙上雪又默了,半晌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赵六,你皮痒了?!”
相思立刻笑了起来,很是开心地拉着龙上雪去挖那两坛酒。
快到君恩庄时,相思和龙上雪只能分道扬镳,龙上雪一个人抱着两坛酒步伐僵硬地往前走,望着他挺直的背影,相思忍不住笑出声。
“夫人从赵府出来心情很好。”龙天跟在相思身后状似随意地问道。
相思眸子深了深,笑容不减,“能一解思家之情我的确很开心。要是龙上阳问起,你便说我们上街了,可好?”
“属下明白。”龙天应道。
★★★第637章:入主晋室的大业
相思没有异样的往前走,脸上的笑意慢慢凝下来,坦然的往前走去。
回到南充苑,相思刚回到小屋坐定端起茶杯,花令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夫人。”
相思放下茶杯,花令牵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走进来,小家伙显然已经完全认识相思,高兴地朝着相思扑过来,“姨……姨……”
相思忽然觉得心口被狠狠的敲了下,强撑起笑颜蹲下身来抱住尹相,“小相,来,姨抱抱。”
相思将尹相抱了起来,尹相开心得咯咯咯直笑,相思转身抓起桌上的糕点放到他手里,尹相又是很用力地咬出两个字:“谢……谢。”
“小相真聪明。”相思笑着说道,满脸勉强,花令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为何要奴婢带尹小少爷过来?西廉苑那边恐怕马上就要乱套了。”
“不管他们,我们去见龙上阳。”
尹相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肉嘟嘟的小手拿着糕点就往嘴里塞,相思一路抱着尹相走到前厅,花令先她一步来通报过,相思走进去时龙上阳已经坐在里面,右腿跷在左腿上,冷漠的看着她走进来,视线落到尹相身上时变了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龙上阳促狭地眯起眼,有些阴沉地打量着她。
相思径自走到龙上阳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将尹相抱在自己腿上,尹相很乖巧地靠在她怀里吃糕点,见尹相这模样相思不是不迟疑的,一时间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半个字。
“你找我为了什么?”龙上阳有些阴沉地冷哼一声。
“西廉世子尹海是个无谋之人,极是宠爱世子妃尹梁氏,更可谓是言听计从,而他们膝下只得尹相一子。”相思淡默地说道,手指抚着尹相柔软的头发,“倘若再以更大的疆土许诺,尹海必能倒戈,有西廉王府的支持你就能加快入主晋室的大业。”
★★★第638章:不能伤害小相
龙上阳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目光讽刺、犀利地看向她怀里的孩子,“果然是小女子才能想出的阴险诡计,用这么小的孩子做赌注你于心何忍?”
“你大仁大义,我即刻便将小相送回西廉苑。”相思冷淡地说道,龙上阳垂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敲了两下,嗓音低沉地开口,“有了西廉的支持,这小半壁江山就等于是我的。我真是好奇,我以为你对我是恨之入骨。”
“你不是也对我恨之入骨?可你还是让我活了下来。”相思反问,视线坦荡地迎上龙上阳的视线,似奇怪她突然转变的态度,龙上阳眼里的惊愕一闪而逝,随即若有所思地道,“四王府中,以西廉兵马最强,以北尉疆土最大。”
相思当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唇角冷冷地勾起。
“北尉段王爷是个中庸之辈,他不会投靠义阁,我也不会让你算计北尉。”相思接着他的话说道,“不过赵静是我弟弟,我可以让他拨一万兵马独为义阁所用,但这些兵必须在我和龙上雪的旗下。”
闻言,龙上阳扬声大笑起来,伸手连拍两掌,“精彩,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赵相思,你知不知道你此举是与虎谋皮?”
“总比垂死挣扎好,不是么?”相思冷冷地看着龙上阳,“其实我也奇怪一件事,龙上雪为你卖命这么多年,可他旗下却没有一兵一卒,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龙上阳眉微微拢起,半晌道,“好,我许你北尉一万兵为你和龙上雪所调令,这张皮我就让你谋划谋划。”
“我还有一个条件。”相思毫不意外龙上阳答应,送上门的计策和兵马不用白不用,他怎么肯拒绝。
龙上阳抬起眸看向她,相思迟疑了片刻道,“不管尹海和尹梁氏做何决断,不能伤害小相,小相由我来照顾。”
★★★第639章:想替龙上雪谋划权势
“这孩子?”龙上阳冷笑一声,“你不是说尹海必能倒戈?”
“尹梁氏不是个等闲女子,我对她并没有十分把握。”相思拥着尹相说道,“你做事一贯心狠手辣,所以这个孩子只能呆在我身边。”
“好。”龙上阳没有半点犹豫地答应,“你回去歇着,等着演一出好戏。”
相思点点头,尹相在她怀里动了动,依依呀呀地举着两只小手,“糕……糕……”
“姨带你回去拿糕糕吃。”
相思抱起尹相走出去,再没看一眼龙上阳,龙上阳慢慢聚锁眉头,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想替龙上雪谋划权势,也要看斗不斗得过他。
尹相不知世事的在园子里一个人玩得很开心,抛个藤球来来回回就够他乐上好久好久,花令说整个下午西廉苑那边全乱了,尹梁氏还急得昏了过去。
相思将手中的藤球抛出去,望着尹相一个人颠着肉乎乎的小身躯跑来跑去捡球,眼里有着笑意,花令站在一旁感慨道,“夫人什么时候也生个小少爷,奴婢帮您带着。”
相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掩住一双黑眸,“尹世子妃如此爱子,我却强行把她的孩子带在身边,让她急得昏了过去,我这样卑鄙的人会有孩子么?”
“夫人是聪慧。”花令连忙说道,“夫人也不过是请尹小少爷过来玩一下而已,过不了多久便会还她们的。”
“但愿如此。”相思颌首,她想有自己的孩子,和龙上雪的孩子,将他好好的养大,教他礼仪诗书,刀剑骑射,善良而美好。
兵贵神速,龙上阳黄昏时便命人将冯鹤天请出君恩庄,龙天带着人暗中肃清庄中眼线,到了晚上,相思刚喂尹相喝了点热粥,龙天便一身劲装出现在她小屋门口,“夫人,主公请您带尹小少爷去赐乐厅,属下们随侍左右。”
相思牵着尹相的小手走出去,龙天身后还跟着数十个侍从,个个腰间佩戴大刀、利剑,一副严谨以待的阵容。
★★★第640章:影射龙上雪
相思淡淡地扫了一眼,问道,“谈不拢就要拿下尹海他们?这招不是什么良策。抓得了尹海,这整个京城还是皇上的瓮。”
“主公只说在京城呆得已久,该回月城了。”龙天躬腰回道。
在龙天及一众侍从的护卫下,相思牵着尹相一路走向赐乐厅,平时的赐乐厅里哪怕没有贵人在也是歌舞升平,丝竹声声,此刻却安静得不像话。
似曾相识的场景,中央仍是那四张长桌,少了冯鹤天,龙上雪、龙上阳、尹海夫妇各居一张长桌,各自沉默地饮茶,相思一出现无疑是静湖中投落一颗石子,涟漪叠起。
“小相……”尹梁氏素面朝天,不敢置信地出声喊道。
“娘——娘——”小家伙看到尹梁氏立刻开心地跳起来,松开相思的手就向尹梁氏那边扑去,小步子没扑出几步,花令便向前从后抱起尹相在怀里,尹相也没哭,只是呆呆地看着尹梁氏。
赐乐厅的气氛再度归于沉寂,半晌,尹海猛地拍桌站起来,怒火冲天地指着龙上阳喊道,“莫江城,你什么意思!我尹海的儿子怎么在你夫人手里!”
“令公子走迷失了,下午我夫人一直照看着,尹兄尽可放心,这不是特地给您和夫人送回来了么?”龙上阳仍如谈笑风生一般,仿佛相思身后气势汹汹的带刀侍从都是子虚乌有。
“砰——”
一只茶杯落地摔得粉碎,相思愕然地看过去,龙上雪冷着一张脸,红布蒙着双眼,身前的桌上尽是茶水渍。
赐乐厅又诡异的安静下来,龙上雪也似乎感觉到了,慢慢地抬起右手支住额头,双唇淡抿,仿佛茶杯不是从他手里落下去一样。
“你这叫送回来?”尹海指向自己的双眼,咬牙切齿地吼道,“我尹海这两只眼睛不是瞎的,你送个孩子要这么大排场?!莫江城,你不给我说清楚,今晚谁也别想睡个好觉!别以为这个君恩庄里只有你的人!”
……
这两人谈话怎么总在影射龙上雪,相思担忧的看向龙上雪,龙上雪这回神色没什么变,跟没听到一样。
★★★第641章:你们还想反了不成
“夫君,你稍安勿燥。”尹梁氏视线从尹相身上收回来,咳了一声拉着尹海坐下来,然后镇定地看向龙上阳,“莫世子大张旗鼓,恐怕是为了皇上要调集四王府兵力的事吧?”
“尹夫人真是明理。”龙上阳笑了起来,转眸瞥向相思,龙天和一等侍从拥着相思走到龙上阳身边坐下来,相思忍不住又睨向一旁的龙上雪,却撞见他也看过来,只是目光有些偏。
龙上阳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我想要借你西廉王府的势力和兵力。”
尹海愤愤地哼了一声坐下来,尹梁氏出面说道,“其实四王府各执一方,数百年来都是相安无事,西廉王府也只求安于一方。皇上此番要调集四王府兵力,妾身夫君也着实为难,倘若莫世子是来同妾身夫君谈论对策,实不需这番排场。”
见始终是尹梁氏出来谈话,龙上阳睨了一眼相思,示意她去说。
相思抿了抿唇,才朝对面的尹梁氏微微挤出一个笑容,淡定自若地道,“我想尹夫人把现下局势看得太平静了,如今我们都困在京城这个大瓮里,如何能自保?”
“那你们还想反了不成!”尹海耻笑地哼了一声,换来尹梁氏一眼投视,只好乖乖将嘴闭上。
“四王府天南地北各据一方,自先祖皇帝后,历代皇帝莫不忌惮,视为心腹大患,总是借机想清除四王府的兵力,当今皇上更甚,圈质子入京逼四王府调集兵马。”相思淡然地慢慢说道,“其实不用我详说尹世子和夫人也知晓,四王府替朝廷平灭义阁,伤亡必定不小,接下来皇上更会收回兵权,到时四王府空守一方疆土又有何用?”
相思看向对面的人,尹海似在沉思,尹梁氏笑了一声道,“莫夫人说得极是,可家翁有训,感念先祖恩德,固守疆土不得滋事。我们要是反了朝廷名不正、言不顺!可是千古罪人!”
★★★第642章:义阁之主?
“莫夫人太言重了。”相思淡笑,没有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糕点转身喂给花令怀中的尹相吃,“来,吃糕。”
看见吃食小家伙的眼睛顿时亮了,六亲不认地往相思怀里钻,狗腿地直叫,“姨……姨……”
尹海见状又沉不住气了,拍着桌子再度站起来指着龙上阳吼道,“莫江城!我告诉你,你就把我亲儿子杀了,我也不能让我们姓尹的背上千古骂名!”
相思只顾喂怀中的小家伙吃东西,龙上阳站起来走出桌前,负手而立,“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尹兄,当今成宗皇帝才是窃国之辈,讨伐罪君名正言顺。而我也不是什么南充王府的世子,我乃义阁之主龙上阳。”
“义阁之主?!你是谋反作乱的祸首?!”尹海大惊,低下眼看向尹梁氏,尹梁氏显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跟着站了起来。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守门的侍从跑进来跪下禀报,“主公,尹世子的人在外面吵着要进来,约一百来人左右,请示下。”
相思不由得抬起眸看向尹梁氏,她的警觉性很高,也许龙上阳邀请他们的时候,她就嗅到了不对劲,哪怕是在孩子被掳的情况下。
“赐乐厅是个吃喝玩乐的地方,刀刀剑剑的一进来就毁了这么好的地。”龙上阳风轻云淡地说道,那侍从再笨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应了声便退下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刀剑厮杀声。
“你们在外面也安了人手?”相思扭头低声问龙天,龙天低下身子道,“整个赐乐厅已经被属下们团团围住,夫人放心,连只雀鸟都飞不进来。”
龙天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尹氏夫妇听得清清楚楚,相思抬眸见尹梁氏的脸有些苍白,有些过意不去,手上不由自主地又拿了一块糕点给尹相,但小家伙却不买账,听到外面吵动的声音吓得哭喊起来,两只小手拼命往尹梁氏那边抓,“娘……娘……怕……娘……”
★★★第643章:外面安静了
“小相……”尹梁氏焦急地朝相思这边走来,龙天立刻向前一步拦住尹梁氏。
“姓莫的!呸,姓龙的!放了我儿子!否则咱们一拍两散!我这一百士兵可通通是精兵。”尹海跑出来扶住欲昏过去的尹梁氏,破口大骂。
尹相这下不依不饶了,在相思怀里拼命地哭闹起来,两只小手不管不顾地在相思身上乱抓,人小手劲不小,相思当即被他挠出四道血痕。
“夫人……”花令惊呼,急忙将尹相从相思怀中抱出,不管孩子怎么闹花令只管紧紧抱住,惹得尹相哭得更加大声,让人心愈发不安。
“怎么了?”龙上雪蓦地转过头来冷声问道,相思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隐隐血痕,淡笑着说道,“没事,外面吵着孩子了。”
“龙天,剑。”龙上雪猛地站起来,冷着一张脸从龙天手中取走一柄长剑,毫不犹豫地往门口走去,锋刃剑口在地上拖出一道长痕。
相思惊愕地站起来,想张嘴制止他,却不知道喊什么,只能看着龙上雪走出门口。
龙上阳冷眼望向门外,龙天向前朝尹海和尹梁氏鞠了一躬,“尹世子,尹世子妃,义阁对朝廷来说是谋反作乱,可在百姓中间威信极高,我们主公是先皇璟瑄皇帝流落在外的龙嗣,当年先皇被当今的成宗皇帝逼宫而仓皇出宫,其实这些事虽是隐密,但尹世子和世子妃多多少少都该听到过。”
“先皇的龙嗣?”尹海抚着尹梁氏更加震惊不已,相思上次听到他们夫妻说去查,看来龙上阳的保密功夫做得极好,他们显然什么都没有查到。
外面的厮杀声突然间小了下来,不一会儿又安静如常夜,只听得到尹相这小家伙的哭声。
半晌,龙上雪一脚从外面跨进来,干净的面颊上沾着点点血渍,龙上雪沉着脸走进来一把将带血的剑扔到地上,随后看向相思的方向,“外面安静了,怎么还在哭。”
★★★第644章:你他娘放什么狗屁
顿时厅内的人全怪异地看向龙上雪,花令更是冲相思眨着眼睛,二爷出去杀那么多人就为了孩子不哭?
“小孩子哭上无止无休的。”相思随意说道,从花令手中抱过孩子哄了两下,小家伙很快就停止了哭闹。
尹梁氏见状在尹海怀里又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强撑着苍白的脸色问道,“小王爷和义阁又是什么关系?”
没人会以为龙上雪出去是杀龙上阳的人。
“北尉的小王爷已经和我义阁结盟,今天这晚宴自然要请小王爷的。”龙上阳故弄玄虚地说道。
即便知道龙上阳是故意这样说好说服尹海,但相思还是皱了皱眉,北尉毕竟是赵静的天下,她为一己之私就夸下海口。
“原来如此。”尹海突然冷笑一声,转眼蔑视地看向相思,“我早看出莫夫人和小王爷间有猫腻了,原来义阁之主是靠自己夫人打天下的!”
“你他娘放什么狗屁!”龙上雪大吼一声,疾步向前准确无误的一手横到尹海脖子上,尹海推开尹梁氏举手便劈向他,龙上雪一个反手就将尹海摔在地上,一脚踩到他胸膛上,脸色铁青,一双拳握得青筋突出,“嘴巴干净点!”
“你们今天就想把我们一家三口逼死在这吗?”尹梁氏扑向尹海,抬起脸愤愤地瞪向龙上雪,她们的精兵已经没了,她们在这赐乐厅根本走不出去。
“尹夫人,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和你们谈。”龙上阳阴着脸一步步走到尹梁氏面前,“但显然,尹世子不如你来得明白事理,今天这事我索性听你怎么个说法。”
★★★第645章:结盟书
相思看着尹梁氏慢慢镇定下来,“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果然还是尹夫人懂得省时度势。”龙上阳转看向龙上雪,“放开尹世子。”
龙上雪的脚一离开,尹海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气呼呼地瞪向自己的妻子,“妇人之见,你要我们整个尹家赔上英名?!”
“龙公子不是说了,他乃先皇龙嗣,我们帮助晋室正统怎么会赔上尹家呢?”尹梁氏说道,尹海气上火头,蓦地一巴掌甩到她脸上,怒不可遏地吼道,“这种鬼话你也信?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晋室正统?!”
相思惊愕地站了起来,尹相害怕地抱住她的头,趴到她肩上不敢动弹。
尹梁氏捂住脸,一双美丽的眼睛泫然欲泣,“夫君,你怎么还不明白,真不真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个名目。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不会害王府,我更不会害你背上骂名。”
见尹海仍在发怒,相思忍不住开口说道,“尹世子,龙上阳的确是先皇后嗣,其中缘由妾身可以向您慢慢说来,我们手上也有柳老王爷亲笔写过的罪证,更有先皇老臣的后人在义阁,通通可为佐证。”
“不错。”龙上阳瞥了一眼相思,随即说道,“当今成宗皇帝对四王府是什么样的态度尹世子也看在眼里,良禽择木而栖,与其等待一日被成宗吞噬干净,还不如与我一起创一番大业,再现令祖功迹。”
“好笑,我尹海不是个傻子,你们谁是正统谁当皇帝于我又何干,你当了皇帝还不是一样忌惮我们!”尹海咬牙切齿地驳道,尹梁氏站在一旁想说话却被他狠狠推到一旁。
“倘若他朝我龙上阳入主晋室,我不保我后人如何,但在我的手里绝对令西廉王府开疆扩土,我已命人写下结盟书,还请尹世子过目。”龙上阳口气狂然。
★★★第646章:结盟
一个侍从从相思身后走出来,双手举高递出一本折子,尹海瞪了龙上阳一眼,伸手将折子拿在手里,几眼扫过之后又递到尹梁氏手里,哼一声,“你口气不小,一个在各地作些小乱的义阁还真妄想入主晋室?”
龙上阳浅浅勾唇笑了一声,并未多言,反倒是尹梁氏看过结盟书后语气淡淡地说道,“义阁是有这个本事的,月城如此易守难攻的城池被义阁一举拿下,京城乃天子脚下,若不是有万全准备龙公子怎会以身犯险进京呢?”
闻言,尹海的脸色慢慢凝重下来,转眼疑问地看向尹梁氏,尹梁氏冲他点了点头,随后又朝龙上阳看过去,“有一点妾身还是不解,皇上召四王府世子进宫时,龙公子就已经知晓皇上要调四王府的兵对付义阁吗?”
尹相紧紧锢着相思的脖子让她有些喘得紧,片刻,相思听到龙上阳轻笑一声,“我要是说此番进京只是陪夫人来散心的,尹夫人信么?”
相思的心一紧,猛地抬眸看向龙上阳,却直直地撞进龙上阳阴沉的眼里,相思皱眉,随即又看向龙上雪,却见龙上雪已经甩袖走人。
没多久了,只要出了京城,只要她们有了自己的势力,这样的局面再不会有,相思有些用力地抱住怀中的尹相。
尹海最终还是在尹梁氏的说服下在结盟书上挥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盖上印戳,龙上阳笑着说道,“我这次的手法并不磊落,但我以项上人头保证,将来必善待西廉王府。”
“四王府中你已结盟三家,剩下东俊王府的冯鹤天呢?”尹海没接龙上阳的话茬转而说道,“还有,皇上将我们圈在君恩庄里,我们出不了京一切都是白谈。”
“尹世子仅管放心,这事我自有主张。”龙上阳脸上有着沉稳的自信,“天色已晚,尹世子和夫人还是早些歇息。”
★★★第647章:我想去学划船
龙上阳的话一出,尹海夫妇自然再不能说什么,尹梁氏有些犹疑地看向相思,相思冲她淡淡而笑,忙松开孩子准备放下。
“令公子很喜欢我夫人,难得投缘就让她们多呆些时日吧?”龙上阳将结盟书收起,走到相思身边,略过相思错愕的眼神推了她肩膀一把,两人并行离去。
走出赐乐厅,一群侍从正在满地擦着血迹,尸体已经不见踪影,尹相在相思的肩上睡了过去,相思忍不住问道,“结盟书在手里,尹海不可能再回去投靠朝廷,何不放了孩子?”
“你也是太妇人之见了。”龙上阳阴沉地冷哼一声,“他是不可能再去投靠朝廷,可他可以逃回西边,没等到西廉王府发兵,这孩子就只能呆在你手里。”
相思没再说下去,慢慢放缓脚步,待龙上阳走前一段路后才将熟睡的小家伙交到花令手里,一个人往北边跑去。
像是意识到什么,龙上阳猛地回过头来,就只见到相思往北跑的身影,于是伫足良久……
不懂为什么,一进北尉苑相思就感觉到一阵萧索的落寞,随后她便见到明灯下背影挺拔的龙上雪,夜里,一袭黑衣透着一股阴冷、危险的气息,但……形单影只。
龙上雪从来是个警觉的人,但她站在他身侧这么久他却没有一丝察觉,相思盯着他冷峻如削的侧脸,有些沙哑地出声,“相公。”
龙上雪的背影一震,慢慢朝她这边转过身来,冷漠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笑容,尽管在她看来如此勉强。
相思跑过去投进龙上雪的怀里,脸往他胸膛上蹭了蹭,“相公……相公……”
“嗯?”龙上雪抬手抚摸着她的后颈,相思眨眨酸涩的眼睛,“相公,其实我小时候还想学一件事,我想去学划船,这样就可以泛舟湖上,赏尽天下美色。”
★★★第648章:等我眼睛好了
“请船夫不就成了。”龙上雪低哑着声音说道,指尖留恋般抚着她的脖颈、耳垂……
“那是文人墨客才会做的事,附庸风雅罢了,我想赏美景当然要自己学会划船。”相思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满意地看着龙上雪微微蹙眉,严肃地道,“姑娘家学这些做什么,回头把手弄粗了。我会划船,等我眼睛好了就带你去游湖。”
“好啊。”相思故作开心地笑起来,龙上雪将她转了个身,从后拥住她的身子又站了许久,相思仰头望向天边的月,才发现自己也附庸风雅了……
回到南充苑,相思陪着尹相睡在一张床上,没带过孩子相思不敢贸然睡死,不时醒来看看孩子,折腾很久才发现连半夜都没过去,但还是睡不着,就只能这样折腾到天亮,小家伙睡得很熟,而她一夜没睡还没一点困意。
午后,花令特地煮了暖胃的粥,相思一点一点喂给尹相喝,龙天走进来禀报道,“东俊王府世子冯鹤天昨晚大概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今天一大早属下带人去逮他已经不见人影了,主公说冯鹤天此人很是滑头,定已经悄悄逃出京了。”
“冯鹤天是想逃到东边固守一方,收拢不了他将来会成为义阁的大患。”相思没有多加沉思地说道,随即又抬起手给尹相喂药。
“属下不解。”龙天没明白相思的话,相思只好又道,“以冯鹤天逃京的举动看来,他日义阁和朝廷打起来,他也只是袖手旁观,若然义阁夺得天下,你想他还会承认东俊疆土是晋室的吗?”
龙天恍然大悟,“这小子……难怪主公说此人极有城府,他日收不了就一定要灭掉。”
“这都是后话了。”相思淡笑一声,温和地问道,“你用过午膳没有?不如我让花令端点在这里用吧?”
★★★第649章: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夫人好意,属下还要去布置,昨晚与西廉结盟,今日东俊冯鹤天逃京,成宗皇帝那肯定引起不小的动静。主公和二爷、尹世子已经被召进宫里,若是稳不住君心,主公的意思是今天就要杀出京城。”龙天躬身说道,“还请夫人尽早收拾好。”
“杀出京城?你们有把握吗?”相思停下喂粥的动作,“京城到底是天子脚下,固若金汤,被冯鹤天一人溜掉有可能,三世子都要出城肯定会引起骚乱。”
“属下早已探过京城南门,京中义阁的人不在少数,在短时内出其不意夺下一个南门是绰绰有余的。”龙天正色说道,一手摸向腰间的剑。
“他们现在还敢进宫,我担心皇上会将他们扣在宫中。”龙上阳也太大胆了。
“主公会随机应变,夫人没事,属下先下去了。”龙天行礼后急色匆匆地退下。
相思的担心很快就成了真,龙上雪和龙上阳他们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到君恩庄里,龙天也没有回来报信,相思只能干等着,其间尹梁氏也查觉到不对劲还过来跟她商量对策。
等到深夜,相思才送走尹梁氏,花令在一旁紧张地问道,“夫人,主公、二爷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冯鹤天逃走,皇上定然会对另三个世子防范严密,龙上阳也该早想到会被扣在宫中,他干嘛还要冒这次险?”相思疲累地揉揉眉心,“龙上阳这回给我出了个难题。”
“夫人不如早些歇下,说不准明早二爷们他们就回来了。”花令站到相思身后给她揉着肩。
花令说的话显然不可能,翌日日上山头,相思也没等到任何消息,赵静说调兵年后能赶回来,她又让龙昭前去催,怎么还没到。
赵静……
相思豁然明白龙上阳的用意,他才不是进宫去冒险,他是在等她的许诺。
★★★第650章:都等着夫人示下
龙上阳肯定是猜到或是已经知道赵静是去搬兵的,她曾经说过许义阁一万兵,所以龙上阳现在要她摆出态度,他没有信任她,他更是想把北尉拖下水,他想的倒是好……
与虎谋皮,她真的是在与虎谋皮了。
“花令,我们上街走走。”相思站起来往外走。
花令安静地跟着她身旁,没有多半句话,走在大街上,相思也是全然地茫无目的,龙上阳是在等赵静的兵,等她用赵静的兵去威胁皇上,她早该想到龙上阳现在根本不信任她,她早该想到就能阻止龙上雪和尹海进宫……
她怎么总这么蠢呢,相思头疼得厉害,在街边的饺子摊前相思和花令随便吃了些东西,而后相思在一家酒楼前撞见龙天,龙天身上的沉稳在见到相思后也显得有些心浮气燥,三人走进一旁的小弄堂里。
“夫人,主公他们还没出宫,也没捎个消息出来,属下是不是该去疏通宫中的人打探一下消息?”龙天恭敬地询问。
相思本来也是焦急,见到龙天便感觉自己又看到龙上阳那张城府之深的脸,反倒冷静下来,“行,其实现在还用不着慌,皇上只是要兵,又不是要命,他们最多是呆在宫里而已。”
“可主公早有意思要尽快撤出京城,月城和金河的战事吃紧,柳少容不再死守金河,看样子是要侵夺月城了。”龙天话里已然有催促之意。
相思愈发明白是龙上阳叫龙天这般说的,相思不急不缓地道,“可现下又能有什么办法?我真不明白龙上阳为何还要进皇宫那龙谭虎穴,否则这会儿我们都该出京城了。”
“主公不在,这义阁上上下下都还等着夫人示下。夫人聪慧,定能想出妙计。”龙天很忠肯地向她作了一揖。
凭龙上阳的性子,怎么会在这种关键时候交给她来领导义阁……相思眸子一转,随即巧笑嫣然,“我有个法子可以姑且一试,我和尹夫人立刻进宫,外边的事由你来打理。”
★★★第651章:进宫
“夫人这个时候还要进宫?”龙天很是讶异,相思颌首,“是,不过既然由我来示下,你肯听我安排才是。”
“是。”龙天行礼。
回到君恩庄,相思换上进宫的装束,花令又挑了几只华贵的朱钗、步摇替她佩戴上,尹相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她脚边跑来跑去转着圈,惹得相思发笑,“花令,我进了宫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好好照顾小相,他晚上睡觉不太老实,你记得时常看看,别让他着了凉。”
“奴婢知道。”花令跪下身子替她穿上鞋,“夫人也进了宫,出个什么事奴婢可怎么办?”
“放心,没有把握我不会贸然进宫。”相思蓦地想起一事,问道,“花令,冯鹤天逃京时间紧簇,照理带不上家眷,怎么没听龙天说过他夫人的去向?”
“夫人忘了?龙天说过的,那冯世子的夫人在东俊苑里自缢了,冯世子是不想任何人抓住他的把柄。”花令的话一出,相思心中一寒,想起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女,脸色有些难看,半晌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吗?我都忘了。”
向花令交待好后,相思和尹梁氏乘坐轿子直入皇宫朝德门,进了宫两人便下轿由两个太监引着往深宫里走去。
上一次进宫相思是去见她那个姐姐,再次入宫有着别样的感受,禁宫巍峨庄严,天下权利集于此,难怪龙上阳会如此想要入主晋室。
“莫夫人在想什么?”尹梁氏还是称她为莫夫人,相思抿唇浅笑,抬眼望向高耸的宫墙,“我在想禁宫威严。”
尹梁氏跟着笑起来,低声地道,“我倒觉得禁宫的墙太高了,高得看不到天。”
相思若有所思地转头看着她,只作不明白尹梁氏话里的意思,静静地跟随太监而走,走过承祥殿前,视野开阔,远远地就见两抬紫金步辇走来,跟随宫女太监无数。
★★★第652章:赵贵妃
领路的太监忙领着她们走到路边跪下来,嘴中小声的提醒,“两位世子妃,那两位是赵贵妃和月嫔。”
相思同尹梁氏相视一眼,跟着跪了下来,相思更是将头埋得很低,禁宫这么大,她竟然也能遇上赵贵妃。
相思没有抬起头,直至旁边的人高声给赵贵妃和月嫔请安,她能感觉到步辇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手指不由得揪住垂在地上的衣裳。
“都起身。”赵秋思清了清嗓子说道,多久没见,赵秋思的嗓音变得更加尊贵,“两位世子妃这时候进宫是要觐见皇上吗?”
相思始终埋着头,见相思不说话,尹梁氏只好开口回禀,“臣妇们正是要去给皇上请安。”
“本宫也听闻小王爷和两位世子现住在宫中,你们来了也好,省得自家夫君惦念,你们前去请安吧。”
话落,相思就听到一阵整齐有致的脚步声,声响愈行愈远,相思方才抬起头来见两抬步辇已经远去才站起来,尹梁氏跟着站起来望着远去的那群身影小声地道,“赵贵妃是皇上最宠的妃子,上次除夕晚的除岁宴还是她操持的,风光更甚皇后娘娘。”
两个太监不敢插嘴,待尹梁氏说完只道,“两位世子妃,走吧。”
相思冲尹梁氏做了个抿嘴的动作,尹梁氏会意地颌首,又似叹似慨地摇了摇头。
在皇帝议事的墨宣殿外两人等了许久,才听到一声回报,“两位世子妃,皇上有些乏了,说是让世子妃们先去世子所住的明园,明日再来请安。”
得,等了大半天等来一个明日请安,宫墙真得很高。
相思同尹梁氏只能无奈地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进了明园,从来没有站过这么久走过这么长的路,相思只觉得双腿麻得厉害。
★★★第653章:你骗了我多少次
龙上阳、龙上雪和尹海正坐在明园的大厅里谈着什么,太监高声的传喊声让三人同时转过头来,龙上阳的脸色微变,相思和尹梁氏安静的站在门口。
正欲踏步进去,龙上阳突然从里边跑了出来,拉起相思的手就往外跑,相思穿着及地的长裙跑起来很不方便,仿佛随时会摔跤一样,明园里的太监宫女见到他们都讶异地看过来,随即都哗哗地跪了地。
“你要去哪?”相思本来就走得累了,被他这么一拉两腿更加酸涩。
龙上阳却仿佛没听见似地,只顾拉着她跑,直到跑到一座湖上闲亭里才停下来,四周悬湖没有半个人影,相思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裙摆,疲惫的在一旁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进宫?”龙上阳气也有些喘,双手无所顾忌的叉在腰间。
“你很奇怪么?”相思有些嘲讽地瞥他一眼,“那你以为我会怎么做?让赵静带着兵要胁当今圣上?让北尉彻底同朝廷翻脸?龙上阳,我早告诉过你,你别打北尉的主意!”
“赵相思!”龙上阳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道,“你以为你进了宫我就拿你没办法是不是?你想拖着我?好,那我们通通在这深宫里耗下去!”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耐心,你不惦记月城那边的战事吗?”相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湖上风景,远远看去,湖边树皆像笼罩在云中雾中,“既然你不信任我,想耗下去我奉陪到底!”
双肩猛的被人扣住,相思被扳得转过身子,迎上龙上阳阴沉的眼,“赵相思,你拿什么让我信任你?!从前到后,你扪心自问,你骗了我多少次!”
闻言,相思的视线有些闪躲,随即平淡地说道,“这是两码事。”
“在我看来就是一样,尤其是你赵相思。”龙上阳抬起她的下巴,“我都快不知道你何时会在我背后又插上一刀。”
★★★第654章:必须付出代价
“那你扪心自问,我何时真正谋害过你的利益?”相思清清楚楚的说道,龙上阳蓦的甩手放开她,脸色依然阴霾。
相思也没有说话,脸色也不豫,两人就这么在亭中僵持着。
龙上阳突然弯下身子,双手揪住她的衣领,整张脸阴沉得可怕,“赵相思,你个口蜜腹剑的女人,我警告你,你休想再在我面前耍花样!”
相思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龙上阳也许是急了,却更像是在警告不会再信任她一样。
“龙上阳,你也是摸爬滚打才有了今天。”相思困难地说着话,“我有一个脑袋,你却有两个脑袋,我想得再多也是斗不过你的,你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么?”
“不用恭维我!”龙上阳仍是勒紧她,“三天之内,我必须出京。”
“不可能!”相思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一脸决断的道,“龙上阳,你把儿女情长和大事混为一谈,既是如此,你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京城你自己出去!我知道你有办法!”
“赵——相——思。”龙上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一阵风萧瑟而过,相思慢慢扭过头,只见龙上雪站在亭外面很远,脸却是朝向她们这边的,太远相思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只望见他系在眼上的红带在发后飘扬。
龙上阳感觉到了,缓缓别过脸,相思蓦地一用劲,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龙上阳,朝着龙上雪跑过去。
龙上阳本可以站稳,却顺势让她推得撞在亭中凭栏上,一头长发垂下栏杆,阴霾的眼里只清晰地映着她奔跑的身影,渐渐迸射出一股恨意。
赵相思。
龙上雪。
修长的手紧紧的握拢横栏,恨不得握断……
即便人已经跑到龙上雪眼前,可毕竟在深宫里,相思也不敢肆意而为,惹人话柄,只能和龙上雪并肩走在路上,最后竟一路无言。
★★★第655章:露出一个笑容
“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相思很缓慢地出声,“我的相公只有一个,从来没有变过,从来不会变。”
她能感觉到龙上雪沉默背后的意思,她想解释清楚却显得话语苍白无力。
而龙上雪的只字不言更令她心慌,如果她做这一切换来只是龙上雪的沉默,那她与虎谋皮还有什么意义?
龙上雪走路心不在焉,撞上叉长出来的树枝时相思都来不及出声阻止,龙上雪停了下来,抬起手折下一截树枝,蓦地在她面前舞起剑来。
相思呆住,最后站在一旁静静地凝视,深冬里没有缤纷的落花,连花花草草都显得萧瑟,可这些只不过是无用的点缀,龙上雪的背苍劲挺拔,不若一般舞剑的花架势,树枝在他手里如利剑一般,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让人感觉到怵人的寒,像在发泄着什么一样。
相思双手交叠在身前,静静地看着龙上雪盲眼舞剑,很久,龙上雪收回势,背对着她,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滚动出来的一样,“我只会这些。”
相思的心思一下子溶了,鼻尖酸涩,眼泪当即悬落下来,哑然的出声,“够了。足够了。”
她从来没有拿龙上雪和龙上阳比较过,她不在意自己的相公是不是能给她顶起一片天,她只要他有这份心就已足够。
龙上雪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笑容,干净、单纯……
她想,大概等她老了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相公曾经对她露出这一个笑容,美好得让她看到了所有的希望。
当晚,京城下起了雪,相思独坐在门边上不时将双手在火盆上烘烤着,宫女又替她加上一件厚厚的袭袄,外面的细雪飘进来,带着一股寒冷,相思的唇边却始终带着微微的笑容。
春雪过后天气就该慢慢回暖了,很好,不是么?
★★★第656章:虎视京城
几番请安,成宗皇帝显然越来越显得急燥,相思依旧是安静的呆在明园里,偶尔和尹梁氏谈谈天,直到几日后一天他们通通被召进墨宣殿。
所有人都跪下去,相思只听“啪”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下来,只听成宗皇帝怒斥道,“好你个段花间,你居然在城外布了五千兵,你想造反不成。”
赵静已经带兵来了?五千,足够了……
龙颜大怒,相思低着头不敢抬眼乱看,龙上雪有条不紊的低沉声音传来,“臣不敢生反意,臣的兵是冲义阁而来的。”
“冲义阁?”成宗皇帝有些意外,相思又听到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在旁说道,“皇上,这几日常有义阁的谋逆在城外各处滋事,便是段小王爷的幕僚带兵平乱的。”
一个皇帝和一个太监一唱一和,有时候位置坐得越高,越会虚张声势。
“段花间,这么说朕还要感激你了,朕还以为你带着兵是要虎视京城。”成宗有些阴邪的笑了一声。
龙上雪又一字不乱地回道,“义阁叛乱,臣早有所耳闻,来京的路上也碰过义阁孽障,其嚣张行径令人发指,因此才修书回府请家父派兵出来镇慑各地义阁孽障,大概是听到城外有义阁作乱,他们是闻风而来。”
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词实在不像是从龙上雪嘴里说出来的,想起龙上雪背这一长串话时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苦,相思莞尔。
龙上雪的一番话显然哄得成宗皇帝很开心,成宗一并召见龙上阳和尹海就是让他们比照龙上雪而已。
随后,成宗也没再多加为难就让他们退了出去,龙上阳阴冷的目光投过来,相思故作没有看见,一切都朝她预料的那样在进行。
果然没隔两天,成宗皇帝就下旨将龙上雪放出宫去主持平义阁作乱的大局,没了防心的成宗都没让龙上雪立一个军令状。
★★★第657章:我不会放过你
明园内,一盏明灯,一盘棋局,周围没有一个宫女太监,相思握着手中的白子冥思许久才落下子。
“你这步棋走得很好,非但没将北尉扯进来,还让北尉王府在成宗皇帝面前大大争了光。”龙上阳语气沉沉地说道,举手落下一子,每步棋都走得极快,却招招杀机。
她多年未下棋,棋艺并不如龙上阳,每走一步都要思考很久,这一步又思虑许久才落下子,视线定在整张棋盘上,随意的开口道,“我说过,你不能动北尉的心思,赵静是我弟弟,北尉是他的天下,你动不得。”
气氛是难得的融洽。
龙上阳轻笑间又落下一子,抬眼盯着她头上的翠珍步摇,有些冷冷的道,“你是为自己留后路,他朝不管义阁和成宗谁得天下,赵静世袭王位,你都可以退守北尉一方。”
不止她,还有龙上雪。
龙上阳又下完了,相思捏着一枚棋子又在那对着棋局冥思苦想,好半天才落下白子,然后像是才回味过他的话似的淡淡一笑,“我也说过你有两个脑袋,你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多问。”
“我什么都知道?”龙上阳冷笑一声,挥手又落一子,“你的心思我其实能有几分清楚。”
相思又要沉浸在冥想下一步棋的思路中,龙上阳忽然盖上棋盖,“不下了,和你下没意思。”
相思抬眸,不解地看向他,龙上阳喜怒不定,这会儿脸色并不好看,“你看看你,小女子的心态跃然于棋局之上,既然攻又想守,天下没有两全齐美之事,想要得到就要懂得舍弃。”
“原来你也懂佛偈,我一直以为你只懂兵之大法。”相思也跟着盖上白子的棋盖,冲着龙上阳微微一笑,“天下没有两全齐美之事……我受教了。”
龙上阳的脸色白了白,遂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一字一字地道,“赵相思,你死了这条心,你不是想与虎谋皮么?那就该有所觉悟,我不会放过你!”
★★★第658章:出宫
“何必呢,你心怀大业,是做大事的人,我不过是个连下棋都束手束脚的小女子而已。”相思站了起来,盯着仍未战出一个究竟的棋局,淡淡地说道,“你没有杀我,龙上阳,我很感激。”
相思没有退避地直视龙上阳,“可我们终要有个了断。”
“了断?”龙上阳嗤笑一笑,“你别妄想,我们之间没完没了,断不了!”
说完,龙上阳甩袖离开,相思将唇抿得没有血色,随即站在龙上阳刚坐的这一边看着上面的棋局,难怪龙上阳没有心情和她下棋,她固守得这么紧,即便落子到明天,也战不出个所以然……
龙上雪离开的第二天,龙上阳和尹海去觐见成宗皇帝,尹梁氏在相思身边不安的来回徘徊,茶喝过一杯又一杯,直等到午后龙上阳和尹海才回来,告诉她们可以出宫了。
“皇上准你们出宫?”尹梁氏的声音有些软绵绵的,她整个上午都等得心神不宁。
“太简单了,我们有儿子在宫外要照顾,龙……莫兄的夫人身子不爽利,不适呆在宫中,皇上便放我们出宫照顾妻儿。”尹海倒是一点都不紧张,端起茶豪饮一口,接着道,“皇上本来要我们立下军令状,不过我们说等段小王爷一起。”
若不是赵静的兵平义阁作乱在前,成宗皇帝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她们出宫。
“好了,也别收拾什么东西了,赶紧走。”龙上阳沉声道,“皇上面色有迟疑,我担心此事有变,我们尽快出京。”
太监赶来一辆马车,四人皆坐进去,禁宫的地面平整马车划过没有一点波动,尹梁氏忧心地紧靠着尹海而坐,“我这心一直在跳,总感觉要有什么变故。”
不止她,连相思都感觉到心绪不宁,成宗虽这么轻易答应了,但很快会察觉到不对劲,也许不等她们出这宫门,新的圣旨就来了……
★★★第659章:出宫
马车忽然急骤停下,相思整个人都往一边斜去,龙上阳猛的站起来,冷着脸走向前拉开车帘,相思顺势望过去,只见一个锦衣侍卫坐在马上拦住他们的去路,“世子请留步,赵贵妃有请两位世子妃去叙谈小坐。”
龙上阳转过脸来,相思脸色一变,冲他摇了摇头,龙上阳看向尹海两人相视点头。
在相思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龙上阳一脚踹下赶车的太监,双手握住绳用力一喝将马车往不远处的宫门驾去,那侍卫见状急忙挥刀大喊,“来人啊!世子反了!”
尹海跟着冲出马车助龙上阳驾马奔跑,侍卫调转马头跟上来,尹海跟着一脚踢开,再平稳的路马车也开始颠起来,相思看着对面的尹梁氏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而相思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地攥起衣裳……
龙上阳驾着马一路冲到宫门,守门兵个个拔剑冲上来,龙上阳和尹海索性跳下马车与他们厮斗,相思知道他们两人的武功都不高,更不可能以一敌数十。
“尹夫人,坐好,我先带你出去!”相思提着裙摆走出车厢,握住驾马的绳学着龙上阳刚才驾马的样子用力一挥,马车便从混乱的宫门里冲了出去,可谓是横冲直撞。
“龙夫人,夫君他们怎么办?”尹梁氏扒在马车边晃晃悠悠的站在车里着急地问道。
“我早安排人在宫门外接应,我们现在去找他们来相救。”相思根本没驾过马车,双手握得死紧,粗绳几乎磨破她的手心,尹梁氏的声音还响在她耳边,“恐怕来不及,我夫君的武艺也抵不过这守宫门的禁宫侍卫。”
“只能搏一搏。”去见了赵秋思他们就更出不了宫,相思一咬牙,更加用力地甩绳,马却像突然发了狂似的,撒开步子发飙地狂奔起来,马车晃动得更加厉害,绳子从她手里飞了出去,相思一下子被甩得倒在车板上。
★★★第660章:出京
“龙夫人……”尹梁氏惊呼,相思硬撑着要坐起来,马车颠簸得她连动也不能动。
忽然,只听一声碎人心肺的嘶鸣,天地间仿佛在瞬间安静下来,相思的身子被重重地一颠后,马车也停下不动了……
相思惊愕地坐起身子,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骏马身旁,手中的剑正一点一点往下滴血,鲜血淋漓的马头睁着眼睛躺在他的脚边。
“相公!”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相思不顾一切地跳下马车,朝着龙上雪扑过去,听到她的声音,龙上雪冰冷的脸慢慢露出一丝笑容,直直地站在原地让她撞进怀里,“我在这儿。”
“夫人!”
一阵混乱却有序的步伐声传来,相思从龙上雪怀里探出头,只见龙天领着一群人冲过来,相思忙道,“龙上阳和尹世子还被困在宫门口,趁宫门现在人还不多,你们赶紧过去,我们要马上离京。”
“是。”龙天立刻应声朝宫门的方向驾马狂奔,留下一串话,“夫人,你们先去城门,这里交给属下们,花令她们在雪满茶楼。”
望着龙天那群人跑走,相思的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松了一口气看着倒地的死马道,“相公,我刚以为我要死在这畜牲手里了。”
“我带你先去南门。”龙上雪顺势牵过她的手说道,相思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一人,连忙转过身,只见尹梁氏站在马车上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们,相思只能报以勉强一笑。
龙上雪将信号点燃发出去,随后弄来一匹马载着相思和尹梁氏往城门的方向跑,相思充当龙上雪的眼睛,一路上顺畅无阻。
到了雪满茶楼,花令、尹相都在,还有一众义阁的人,尹梁氏一看到尹相就抱在手里死不撒手。
一切都像在下一场惊魂的棋局一般,到达京城南门,赵静的兵已经在和守城兵厮杀,隐约都能见到赵静和龙昭的身影……
★★★第661章:中计了知不知道
厮杀中还有义阁的身影,龙上雪也上前与守城兵们厮杀起来,内外夹击,打得守城兵们措手不及,南门很快就被拿了下来,南门大开,周围的街上早已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人,百姓通通躲了起来。
相思转头看向车厢里的尹梁氏,柔声道,“尹夫人,不如我们先出城如何?”
尹梁氏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夫君还没出来,我不走。”
于是所有人都陪着呆在南门口耗着,南门内外都换成赵静的兵,相思走下马车有些焦急地踱着步,可遥望冷清的路上,连一点人声都没有,更看不到龙上阳他们的身影。
“夫人!”雀跃的声音在相思身后响起,相思板着脸转过身,赵静身上坚实威武的戎装铠甲上沾着点点血迹,一双桃花眼笑得眯起来,见相思脸色不豫,赵静才慢慢觉察到不对劲,试探地扬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夫人?夫人?”
“谁让你来攻城的?”相思冷冷地说道,“龙天难道没有和你说,我只要你在城外假装平义阁作乱就好?”
“他是说了。”没得到夸奖反而换来责骂,赵静不禁扁起了嘴,讪讪地道,“他还说发信号时攻城,我先前看到天上信号便按捺不住了,我担心您就带一些兵赶来了。”
这个龙天,跟她来这一手段。
“你笨,中计了知不知道。”相思有些气愤地道,“龙天是故意说的,那信号是让京城义阁的人攻城,他故意告知你就是引你中计,你此举是把整个北尉拉下水了,北尉反了朝廷你让你父王还怎么安生。”
她还挖空心思让北尉在两面讨好,这个龙天……果然主子只认龙上阳,可能最近龙天的举止让她太过信任没有防备,她该亲自修书的。
“没事,反就反了。”赵静习惯地挠了挠头,有些不服地道,“我父王管北边疆土,皇上的手也伸不到那,等义阁拿下龙位,我们北尉又是功臣,也好过现在这般窝囊。”
★★★第662章:跟龙上雪说话
“你……”相思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就往旁边走了几步,赵静立刻眼巴巴地跟上来,偷偷地走到她面前斜睨她一眼,“夫人……夫人……您别气着了,看在我带着兵马马不停蹄赶来的份上您也别气了……”
见他讨好成这样,相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无奈地道,“你父王一心在这世道中自保,中庸为道,你现下是将他一手维持的局面给打破了。连我都没有把握义阁最后能夺得天下,你就敢下狂言。”
赵静撇嘴,“那行,我只听夫人的话,我现下可以带兵立刻撤回北边。”
“赵静,你可不可以送一万兵给我?”相思正色说道,温婉的脸上一片肃穆,赵静惊愕地张大嘴,然后点点头,“可以是可以,啥时候要?我还得往北边去调兵。”
“不急,我们现下也是往北边赶,你将北尉各营中最闲的人给我调出来便是,不要精兵,只要凑够一万就好。”相思认真地说道。
赵静听得完全摸不着头脑,只知道点头,相思又道,“到时你再回到北尉帮你父王守疆土,外面世道再乱你都不用管。”
“不行,我得跟着您,您都要我一万兵了,再多要一个我又何妨。”赵静立刻说道,没有一点犹豫,相思正要说道,赵静飞快打断她的话,“不要和我谈北尉,北尉那边我自有办法解决,反正我肯定跟着您,您要一万兵肯定不是要和我回北尉吧?”
当一个人真正固执起来的时候谁劝都没有用。
相思噤了声,沉默半晌忽见赵静的目光越过她往她身后望去,相思跟着转过身看去,只见龙上雪背靠着城墙而站,双手抱在身前,苗装打扮的龙昭正上蹿下跳地在跟龙上雪说话,满脸喜色,手中的鞭子跟着一甩一甩,张扬的笑容让人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喜悦。
★★★第663章:我要离开龙大
相思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想上前最终却步,回过身见赵静仍盯着龙上雪他们,奇怪地道,“赵静,你……”
“啊?”赵静像是受了极大震动似地高声叫了一声,视线一瞬间闪躲,随即扭头望向清冷的街道,“龙上阳他们是不是来不了了?再等下去恐怕很快有追兵过来,不如二爷和夫人先走吧?”
话落,相思就望见对面一阵尘土喧嚣,立刻道,“让所有人都戒备。”
赵静应声正要喊,蓦地道,“夫人,是龙上阳他们。”
果然,龙上阳和尹海并躯驾马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众义阁的人,没到近前就听龙上阳大喊道,“走!关城门!”
赵静急忙将相思推上马车,龙上雪也是一个箭步跳上马车,亲自驾着马车出城,留下一批义阁的人堵后路。
片刻,城门关上,发出厚重的声响,那一刹那,相思才觉得自己的心真正静下来,依在龙上雪身旁,龙上雪放慢了速度,侧过脸像在凝视她一般,相思笑了一声,她其实很想说自己到这一刻才感觉到和他真能在一起了……
到嘴的话没有说出来,相思靠紧龙上雪,望着骑马在她们面前的龙昭,转而问道,“刚刚龙昭在和你说什么?”
“你想听什么?”龙上雪聪明地反问,语气也轻快了许多,离开京城他们都能放松下来。
“在想……你套我话?我不问了。”相思故作发恼,直起背脊离他远一点坐着,龙上雪立刻将马停下来,冷声道,“你坐哪去了?过来,摔下去我救不了你。”
相思被他的脸色震慑到,很顺从地坐回去,龙上雪这才重新驾马往前,忽然沉声说道,“我要离开龙大。”
龙上雪的话在她意料之中,相思沉默地没有说话,龙上雪又道,“今晚入夜后我就带你走。”
★★★第664章:我不想再过逃亡的日子
见相思许久仍是静默,龙上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说话!”
相思的眸慢慢黯淡下来,“相公,我不想再过逃亡的日子。”
她的声音淡若无声,可他还是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龙上雪猛地握紧马绳将马勒令停下来,相思垂着眸只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不敢去看他怒不可遏的脸。
龙上雪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车,指了旁边一个骑马的人,“你,下来,去赶马车!”
相思抬起眸,只见龙上雪翻身上马,一声厉喝从她眼前策马飞驰而去,传来龙昭惊愕的喊声,“龙二,你上哪啊?!”
相思闭上了眼,手指绞着袖口,被马绳磨破皮的手心还在隐隐发痛……
入夜,队伍才慢慢停下来小憩,尹梁氏在给孩子喂饭,相思一个人在草地上闲走,突然一碗热腾腾的羹汤端到她面前,相思抬起头就看见花令的脸,“谢谢。”
相思接过汤暖着手,花令小声地问道,“夫人,咱们已经出京了,您怎么还是心事重重?”
“我以为离开京城就能暂时结束,但其实才是开始。”相思淡淡地说道,“二爷回来了么?”
花令摇了摇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相思偏过头,龙天急匆匆地站定在她面前行礼,“夫人,您去看看主公吧,主公受了不小的伤势,流血不止,属下这些粗人都帮不上忙。”
龙上阳受伤了?
相思跟着龙天走到龙上阳的马车前,一个侍从端着一盆带着血布的水战战兢兢地冲下来,龙天跳上车掀开车帘示意她进去,相思也没再耽搁便走进去,龙上阳正光着上半身坐在那儿,相思忙撇过眼去。
龙上阳发出一声冷哼,相思垂着眸看到他脚边带血的布,稳了稳心神淡默地抬起头,龙上阳整个右胳膊都已血肉模糊,胸前还有两处剑伤。
★★★第665章:扶我下去
一个侍从端着一盆清水进来,相思微微捋起袖子,二话不说地拿起干净的布在水中浸下,绞了绞坐到龙上阳身旁替他擦拭伤口,龙上阳的身子明显一震,相思皱眉,“别动。”
然后,龙上阳直挺着身子动也没动。
相思半垂着眸替他处理伤势,其间除了龙天端进来一个火盆,整个车里安静得没有一点人气,只有血腥的味道,龙上阳连哼也不哼一声,仿佛这条血肉模糊的胳膊不是他身上的一样。
简单地处理过去,相思用白布替他包扎伤口,没有一丝感情地说道,“你受伤的时候就应该包扎,受伤还骑马,伤口都绷裂了。”
相思低着头将他的手臂包扎好,额前忽然一热,他的唇就在她的额边,相思没有冒然抬起头,身子慢慢向后倾去才抬起眸,不偏不倚地撞上龙上阳灼人的视线。
龙上阳看人的时候永远像是要吸噬一般,没有杀意却更迫人。
“包好了。”见龙上阳没有说话的打算,相思弯下腰将地上的狼籍和血布整理了一下准备出去,脚还没跨出去,龙上阳阴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扶我下去。”
相思转过身来,盯着他的脸道,“你身上的伤势不宜受风。”
“扶我下去!”
龙上阳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一遍,字字像从齿缝间逼出来的一样,令人心悸,相思打量了他两眼,随后走出马车喊道,“龙天,他要你进去。穿厚实一些,受风对伤口不好。”
马车里立刻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声响,让相思整个人为之一颤。
龙天在她面前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跳上车走进去。
尹海和尹梁氏抱着孩子在篝火边烤火,见龙上阳和相思走过来,尹梁氏正微笑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刹时白了……
夜晚的风不小,龙上阳由龙天扶着轻咳,尹海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站起来朝龙上阳作揖,“龙兄今日不顾性命替我挡去刀剑,小弟实在惭愧。”
★★★第666章:分道扬镳
“小伤而已。”龙上阳露出一抹苍白的笑容,“时候不早了,尹兄,不如咱们现下就启程?”
尹海向后睨了自己的妻子一眼,随即道,“龙兄是要去往北边,我们是要去西边,小弟是想就此别过,等小弟回到西边必定整肃将士,届时听龙兄的调令。”
“这样也好。”龙上阳目光无害地看向尹梁氏怀中的孩子,“你们夫妻二人上路恐生危险,我派些人保护你们回去。”
“这……”
“尹兄,我并无其它意思,这一路往西关关卡卡众多,我义阁分散各地,到时可以给你帮助。”龙上阳笑着说道。
“那小弟就却之不恭了。”互相寒喧过后,尹海示意地看向尹梁氏,尹梁氏下意识地护紧怀中的孩子。
相思当下也有些退缩,尹梁氏却将手中的孩子递给她抱上,相思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双手沉得厉害。
“小相平时很乖,他要解手会说的,晚上也不会尿床,就是睡觉不安分,能不能多叫个细心的丫头看着,还有……他很喜欢喝汤,一顿饭没汤他肯定会吵会闹,你多担待着点……”尹梁氏说着说着喉咙就哽咽起来,低头拭泪。
“尹夫人,用不了多久小相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相思感觉自己说安慰的话特别虚伪,不是她,尹梁氏母子就不用天各一方,“我知道我再怎么照顾都及不上你对小相的照顾,可我保证,一定会尽我所能照料好他,教好他……”
尹梁氏点头,止不住地哭,小家伙也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本来只是眨巴着眼睛一个人说着糊话,突然就在相思怀里闹腾起来,哭着喊着把一双小手伸向尹梁氏,“娘……娘……”
尹海扶着哭得泣不成声的尹梁氏强行转身离去,相携的背影显得悲凉。
★★★第667章:永远不会离开龙上雪
龙上阳转眸睨了一眼相思,随后由龙天扶着离开。
队伍很快被下令继续前行,这才出了京城不远,成宗皇帝吃这么大一个闷亏定然也不会善罢甘休,花令和相思坐进一辆马车里,尹相在相思怀里哭着哭着睡着了,整张肉乎乎的脸上挂着泪痕。
花令想要把尹相抱过去,相思没让,刚刚答应了尹梁氏总不好立刻食言。
“你说龙上雪会不会不回来了?”相思突兀地问道,花令愣了下方才明白是和自己说话,忙道,“怎么会,二爷那么疼夫人,怎么可能不回来,夫人别胡思乱想了,奴婢给您随便铺一铺先睡下吧。”
“我刚刚……”相思迟疑了片刻才道,“好像没有看见龙昭。”
龙昭又追着龙上雪去了,似乎每次都这样,龙昭总能无所顾忌地追随龙上雪而去,其实她也一样,她也是在不停地追随龙上雪,她也以为自己很勇敢,可为什么在龙昭面前显得这么无用……
好像在一瞬间就被比了下去。
花令在马车里铺好一层被褥,最终还是把尹相从相思怀里抱出来放到被上,相思的双手早被尹相枕得麻痹,相思背靠在车壁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感觉花令在她身上披了一件袭袄,明明该暖和的,她却冷得厉害。
不懂沉睡了多久,唇上的暖意让她懵懂地苏醒过来,马车里漆黑一片,一双手隔着袭袄在她身上游移着,她的唇被熟悉的温暖撬开,所有的暖意被唤醒,相思扯下盖在身上的袭袄,伸出双手摸索着搂住他低下的头,与之唇舌纠缠。
他的亲吻永远温暖,永远没有虚伪,让她贪恋。
“赵六,对我发誓,你这辈子永远不会离开我。”黑暗中,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是专属于情人的呢喃,相思顺从地颌首,“我赵相思这辈子永远不会离开龙上雪。”
★★★第668章:解开心结
龙上雪将她紧紧抱住,“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他也一样对她下了许诺和誓言,他愿意相信她,相信她的清白和一切,相思知道一切都过去了,只要龙上雪在她身边什么都会过去。
“相公,你也一样,哪怕离开了,也要像今天这样回到我身边。”相思说完,唇又被温暖覆住,领口被一只手撕开的时候,相思忙道,“别,花令……”
“她出去了。”龙上雪的呼吸有些重,相思不禁笑道,“那也不行,还有个孩子睡着呢。”
“又不是我们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可以好么……
龙上雪虽然有些别扭,但还是放弃继续下去。
至此,相思和龙上雪的心结才真正解开,尹海他们去了西边,一路关卡严查,赵静的精兵分成几拨缓慢地往北走,越往北北尉和义阁的势力就渐渐大起来,最后相思便让赵静带精兵尽早回北尉和王爷交待。
“真好,咱们终于要回月城了。”花令探出马车笑着说道,连呼吸都用力了些,“奴婢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京城了。”
闻言,相思坐在车里有些苦涩地笑笑,春令死在京城对花令有着极大的影响,对她又何尝不是呢?她连自己的侍婢都护不住,连和自己的相公在一起都不能堂堂正正。
马车一晃一晃地往前行,相思靠着车壁眼神放空地盯着前面,脑子里全是空白,她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直到花令开心的声音传来,“知道了,二爷!”
相思转过眼去,花令提着两条似焦不焦的鱼弯腰进来,“夫人,二爷亲手给您烤的鱼,让奴婢给您。”
鱼是刚烤好的,味道浓郁而不腥,很香很香,相思一下子就想起龙上雪带着她逃出月城时给她烤鱼的情景,其实龙上雪并非没有本事,至少他有一身生计本事,无论什么绝境都能活下去,比她好太多了。
★★★第669章:大男人说话要算话
“一起吃啊。”相思心情很好,接过花令手中的鱼说道,花令连连摆手,“奴婢可不敢,二爷亲手烤的,奴婢哪有这个荣幸。”
相思也没再客气,将鱼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龙上雪一个箭步走了进来,“吃完了?”
相思盯着自己身旁锦帕上的一堆鱼刺,然后又抬眼看看龙上雪被红布蒙着的眼睛,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闻得到。”龙上雪脚下轻移一步,靠着她身边坐下,竟然没有坐在那堆鱼刺上,真有本事。
“对了,相公,我想你说个事。”相思将有着鱼刺的锦帕包起来,用轻松的口吻说道,“我们打下金河城如何?都拖这么久了,你去和龙上阳请示下。”
“你以为龙大还会用我?”龙上雪的脸色冷凝下来,相思擦干净双手,伸出食指戳向他冷漠的脸庞,“我让赵静给我们一万兵,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龙上阳面前,他怎么会不答应呢?”
“赵六,你想做什么?”龙上雪抓住她胡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相思沉默半晌,一字一字地道,“与虎谋皮,培植我们的势力。”
龙上雪的眉微微一蹙,“我独来独往惯了。”
“那是因为龙上阳让你独来独往,这个混乱的世道,没有一兵一卒寸步难行。”相思认真地说道,龙上雪的语气仍有些冷,“龙大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哎呀……相公。”相思顺势倒进龙上雪的怀里,把手挣脱出来,声音软绵绵地道,“你说过会听我的,大男人说话要算话。”
龙上雪顿时什么声都发不出来了,任由她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等她玩够以后,龙上雪一把将她从自己怀里攥了起来,起身往外走,干净利落地道,“我现在就去请示龙大。”
★★★第670章:抵达月城
如相思所料,龙上阳不会拒绝平白而来的一万兵马,龙上雪和相思当即脱离龙上阳的队伍,先行离开,孩子不方便颠簸赶路,花令便留下来没有跟着相思她们一块儿走。
只不过他们的随行还是多了一个人——龙昭。
相思对龙昭和龙上雪的过去多多少少都有顾忌,但龙昭这次相助他们让相思拉不下脸,于是一路成了三人行。
日夜赶路,三人终于在元宵后的几天里赶到月城,见他们回来,城门大开,金老、萧家兄弟还有一些将领都亲自出来跪迎。
金老和他们较熟,寒喧也比旁人多了些,在见到龙上雪眼睛上的红布时愕然相问,“二爷的眼睛这是……”
“不碍事,会好的。”相思替龙上雪回答,金老笑着点头,伸手往里一探,“二爷和夫人一路奔波,先行休息吧。”
“这是龙大亲笔所书,金河一役现交由我们夫妇来领战,月城内外的士兵暂时由我调令。”龙上雪将怀中的折子交给金老。
金老忙躬身郑重地接过,随即道,“好,那二爷和夫人去休息,属下马上将最近的战事卷宗找来。”
“麻烦金老了。”相思客气地说道,然后和龙上雪相携离去。
重新回到雪苑,望着尚算熟悉的一切,依稀和那时逃亡被龙上阳逮回来的情景相似,但这一次相思的心境全然不同,甚至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懦弱无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金老驾马将卷宗送到雪苑,相思草草地翻了几页,金老站在一旁问道,“主公不在,属下只守不攻,柳少容那厮最近一直想强攻月城,虽是痴心妄想,但属下们一忍再忍,军中士气有所往下。”
“金河是义阁夺的第二座城池,至关重要,龙上阳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上次输了一次还不够么。”相思继续翻着手中的卷宗,纸页哗哗地往前翻,龙上雪举着茶杯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看?”
★★★第671章:就算瞎了也能打
“没什么好看的,无外乎攻守事宜而已。”相思将卷宗往前一摊,金老眼中一亮,“夫人可有好计策?”
“我没什么好计策,上次因为我的计策而吃败,我也不敢再妄自纸上谈兵。”相思当初自以为自己熟知柳少容的一切,最后却落得惨败,合上卷宗道,“柳少容比以前狠了许多,不过照最近几次强攻来看,柳少容似乎也有些乏了,这时候不如换我们强攻,一举拿下金河。”
“强攻?!”金老惊诧不已,摸着有着苍白的胡子不明所已。
“赵静乃是北尉王府的小王爷,我向他要了一万兵马,有了这一万士兵再加上月城本有的兵马,拿下金河只是时间问题,何况柳少容一直在强攻,他比我们乏得厉害。”
相思话落,金老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直愣愣的看看她,又看看龙上雪,“赵静是北尉小王爷?”
“此事说来话长。”相思将手边的卷宗递还给金老,“金老,麻烦您吩咐下去,等赵静的兵马一到,立刻对金河发起进攻,具体战略我们再商讨。”
“是。属下先行告退,二爷和夫人好好休息。”金老识相地退下。
龙上雪立刻将相思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相思有些忧心地问道,“你说强攻能夺下金河吗?不知道赵静行不行,我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上一次在金河栽的大跟头让她心有余悸,总感觉无论有什么计策都会被看透。
“怕什么,还有金老她们,我也会去,我一定把金河打下来。”龙上雪凑到她脸边细密地吻起来,相思一下子瘫软在他怀里,嘴中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行,你的眼睛还没好,两军对敌又不是独战,别去了,好好将眼睛治好。”
“没事。”龙上雪咬住她的下巴,明明是该旖旎的时候却说着无比正经的话,“月城还有几把我得心应手的弓弩,就算我眼睛瞎了也能打。”
★★★第672章:你这般负我
“可总归对你的眼睛不好,相公,你听我……”相思还想继续劝说,整个人都被龙上雪横抱起来,龙上雪低头覆上她的唇微微露出一丝空隙,低沉如魅惑,“告诉我,内室在哪个方向。”
相思脸腾的烧起来,双手搂过他的头,声如蚊蝇,“你左手边……”
龙上雪立刻抱着她大步往左边走去。
“龙二!”少女清脆的喊声伴着推门的声响传进来,龙上雪站停住脚步,抱着相思转过方向,然后相思便看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龙昭。
相思尴尬地想要下来,龙上雪却强行抱着她,龙昭恨恨地跺了跺脚,面上微红,“赵相思你这浪妇,大白天就关起门来做苟且之事!”
“……”相思无言,又用力地挣扎了一下,龙上雪才放开她,相思正想说些什么,龙上雪冷冷地道,“这是我们夫妻的事,我让你推门进来了么?”
“龙二!”龙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为你东奔西跑,你却连句谢谢都没有,你眼里只有赵相思,你眼睛瞎掉的时候她在哪?你长这么大块头,怎么不知道吃一垫长一智呢!”
“龙昭!”龙上雪一声厉喝,龙昭的气焰立刻消了下来,却仍恨恨地瞪着相思,“你过来,我们出去说话!”
“不如坐下来喝杯茶?”相思自认用了很温婉的口气,却气得龙昭欲抽腰间细鞭。
相思转身往桌边走去,抬手举起茶壶倒茶,龙上雪冷冷地道,“龙昭,你到底来做什么?”
相思抬眼看着龙昭收回抽鞭子的手,恨恨地道,“不是说要打金河么,算上我一个。”
“知道了,出去。”龙上雪冰冷如霜的口吻让相思都觉得一惊,更何况龙昭。
相思看向龙昭,龙昭娇俏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眼睛拼命地睁大,泪光明显,“龙二!你真是瞎了眼,你这般负我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第673章:注定再也白不回去
说完,龙昭就跳了出去,龙昭走后,相思安静地转眸看向龙上雪,龙上雪已然没了耳鬓厮磨的心思,甩袖往内室里走去,留给相思一个冷漠的背影。
龙上雪心里的疙瘩其实没有消是么?无论她怎么挽救,他心里的心结始终存在,他现在只不过是在迁就她,可心里的疙瘩还是会聚敛成火,无处发泄,迁怒她人……
是不是一张纸只要落下一点墨,就再也白不回去了?她呢,她赵相思呢?是不是从被龙上阳软禁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再也白不回去。
赵静带着一万兵马和四千担粮草在龙上阳、花令等到后的第十天也到了月城,至此,月城和金河之战全面爆发……
“赵静,你和龙昭熟悉金河东边山势地形,这次带上三千将士直奔山中,破其东门,粮草要带够。不必硬拼,敌强你退,敌退你进,打不赢也要打乏他们!我们主要攻势还是在南门。”
赵静和龙昭带着众将士直赴东边山林,一场苦战开始,相思换上男装和众将士一起上战场,她不用直面厮杀,说到底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呆在后方营里每天查查粮草,研究金河地形……
军营里每天增加的死伤将士烧着她的眼睛,这场战拖到现在已经太久了,久得相思都有些等不及。
耗战的第十五天,一个士兵带着一身鲜血兴高采烈冲进她的主帅帐篷里,单膝跪地禀报,“夫人,金河已经只守不攻了,二爷和金老正全力攻打南门。”
“太好了。”相思说道,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你受了伤,快去请军医治伤。”
“是。”士兵受了伤还是很开心地走出去。
军营外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没人会不高兴,金河只守不攻说明柳少容无力攻打,只能死守城池,这的确是振奋人心的消息,至少胜利已经有望。
★★★第674章:大破金河
赵静这一万将士的确是解了月城的燃眉之急,就算不是精兵,在人数上也能耗住柳少容。
相思走出帐篷,外面的士兵正奔走相告,个个激动的奋力欢呼,见到相思出来个个跪了下来,相思扯出一丝笑容,“起身,等明天或许就换你们上前去打了,都养足精神。”
“是!”洪亮的喊声震天响,随即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欢呼。
士气在一瞬间高涨,相思和士兵们随意地说了些话便走去伤营,和主帅篷外的欢呼声不同,这里只有伤亡的哀叹,军医都来不及医治,伤兵们互相包扎告慰。
一个大夫正在给一个伤兵治肩伤,那伤明显是给火球灼伤的,烧了大半边的身子,大夫烫过酒的刀一割下去,那伤兵便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相思的腿顿时都软了。
“夫人怎么过来了,这里污晦甚重。”一个面相谦和的老大夫走到相思身边问道。
“我只是来看看。”相思看着那个惨叫不已的伤兵问道,“麻醉散够吗?不够尽早说,好去月城搬药过来。”
“夫人放心,药是够的。麻醉散毕竟不是什么仙药,疼是一定的。”老大夫回道,随后向相思告辞,“夫人慢看,属下还要去治个伤兵。”
相思缓缓颌首,伤营要比药坊血腥上太多,死亡的气息郁结,满眼似乎只剩下鲜艳的红色,相思无事便在伤营帮手,一直到深夜才被其他大夫硬劝回去休息。
柳少容又硬撑了二十来天,金河城南门大破,整个军营如同炸沸的锅,胜利的狂喜掩盖了所有死亡的悲伤。
士兵们还特地弄来一辆大红马车接相思入金河城,相思执意自己骑马领兵进城,龙上雪和金老策马走在她的两侧,金河城的城楼上插上义阁的旗帜,迎风飘扬,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威严。
★★★第675章:活捉柳少容
相思留了一个心眼,将留在自己身边赵静带来的兵驻扎进金河城,虽然早想到金河城经过这么长时日的战事早已破乱不堪,但亲眼目睹还是让她大为震憾。
凌乱残破的街道,房屋破落,相思难以想象这座接通南北两国的城池怎么会落魄成这样,相思给龙上雪讲述着眼前见到的一切,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
“柳少容要强攻月城,这些日子来一直搜刮百姓又征壮丁,剩下一些老弱妇孺连耕种都难以事作,去年可谓是颗粒无收。”金老连连摇头,直叹着气,“柳少容实在不是将帅之才,他只求赢完全不计后果,金河城中日渐无兵无粮草,他完全是自己断自己的后路。”
“柳少容人呢?”相思问道,金老这才笑起来,“还是二爷有本事,活捉柳少容。”
想到柳少容,相思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老实讲,她已经想不起来那个在落英舞剑的翩翩少年。
“柳少容身边不缺能人,只是他不肯听意见,才会让自己一败涂地。”相思不禁苦笑着说道,柳少容还是太过养尊处优了,他接受不了失败,更走不出来。
“二爷,夫人,那这柳少容该如何处置?”金老骑在马背上问道。
紧接着相思就看到一直沉默的龙上雪侧过了脸,面向她这边,相思极其认真地道,“交给龙上阳处置吧。”
龙上雪的唇边明显多了一丝笑意,相思跟着勾起唇,对柳少容她不能说是倾尽心肺,也是仁至义尽,可一想到远在京城的红妆已经怀了柳少容的骨肉,她就像被自己狠狠甩了一巴掌。
相思隐隐觉得,迟早有一天,她和红妆是要真正对阵沙场的……
相思充当着龙上雪的眼睛说了一会儿话,见到几个衣着朴素的百姓扒在门边上稀奇地张望着他们,便开口道,“安抚百姓是现下最重的事,金河只是被战事摧残,这么好的地域统治得当会比月城还富。”
★★★第676章:我高兴
“夫人说的极是!”金老笑着应承。
越往里走,金河里边的情况尚好一些,相思继续向龙上雪说着这里的情况,龙上雪忽然策马靠近她身边,相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龙上雪一把拉到他的马上,相思一下子倒在他的怀里。
“哈哈哈哈哈……”金老看着他们大笑不止。
“二爷!二爷!二爷!”街上的士兵士气高涨正没地渲泄,见状通通高喊,起哄似的。
相思无地自容,恨不得遮住自己的脸,脸颊烧得不行,小声嗔道,“这里这么多人,你怎么……”
“我高兴。”龙上雪干脆利落地回答她三个字,猛的拉紧缰绳,带着她一路狂奔,相思耳边就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沿路士兵们的呐喊……
“二爷!二爷!”
相思心想脸反正也丢尽了,索性在龙上雪怀里坐直,谁爱看就看,谁爱起哄就起哄。
“夫人!夫人!”欢呼雀跃的喊声从对面传来,相思忙道,“相公,停下。”
赵静和龙昭并肩策马带着兵浩浩荡荡的从对面过来,龙昭盯着相思和龙上雪同坐一匹马脸色很不好看,赵静身上灰尘扑扑的,却显得异常高兴,大声直呼,“夫人!我们赢啦!我们赢啦!”
相思睨向他左臂包扎的白布,皱了皱眉,“赵静,你受了伤?”
“小伤而已,龙昭给我包好了。”赵静开心地看向身侧的龙昭,龙昭不悦的视线瞥向龙上雪他们,赵静的眼刹那间黯淡下来。
再细微的变化相思也看得清清楚,心里不由得疙噔了一下,赵静对龙昭……
龙上雪、相思、龙昭三个人全部都在的时候似乎只剩下无尽的尴尬和沉默,现下连赵静也不说话了,若大的街道竟然静得令人觉得窒息。
龙上阳当晚也进了金河城,直入柳少容原先呆的统领府,一众将士皆进去听命,龙上阳显得很高兴,至少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677章:先锋营交给二爷
和众将士举杯饮酒过后,龙上阳连连称赞众人,大堂内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相思啄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从龙上雪身边走到中央跪下,“主公,先锋营王将和左路严将都在金河一役中牺牲,请主公论功行赏,照及他们的家人。”
“这个自然。”见相思终于站起来,龙上阳冷清地勾起一笑,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王将牺牲,先锋营不可一日无主,既是论功行赏,各位不妨说说该由谁来掌管先锋营?”
不由相思开口,龙上阳就知晓她的目的,替她开了头。
一个小将从左侧走出,跪到相思的身旁,一本正经的道,“这次金河一役能够取胜,赵将功不可没,赵将之前也是呆在先锋营的,以属下之见,赵将来接管先锋营再合适不过。”
自己被点名,赵静忙走出来跪下,“属下惶恐,属下妄不敢担此大任。”
“属下亦以为赵静能堪此大任。”金老很给面子的也一脚掺进来,跪倒在地道,“属下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拿下金河,也着实多亏赵静带兵在东门周旋,令柳少容顾头不顾尾,赵静虽年轻但有勇有谋,不可多得。”
“好了好了。”龙上阳的语气隐含着笑意,云淡风轻地道,“你们也不用个个跪下来,赵静是个可造之才我很清楚。不过先锋营是个扼要所在,赵静毕竟还是太过年轻,需要时日磨炼,这样吧,我将先锋营直接交给上雪统领,他日上雪若想将先锋营交给赵静,不必经过我。”
“谢龙大。”龙上雪不冷不淡的跪下谢恩。
“主公英明!”
“主公英明!”
又是齐乐融融,相思单膝跪着,嘴边忍不住勾起了笑意。
将士们退下后,龙上阳脸上的伪装轰然退下,一把将边上的酒杯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龙天见状忍不住出声问道,“二爷如今已不像过去忠心不二,主公为何还将如此重要的先锋营交给二爷?”
★★★第678章:站在金河大街上的
“你没长眼睛?你没发现站在金河大街上的都是赵静带来的兵么?!”龙上阳阴冷的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赵相思不过是在我面前演场戏罢了,她想要先锋营就给她,我犯得着刚收下金河就再和赵相思斗上一番?”
“是属下戒备不当,给了夫人可趁之机。”龙天闻言立刻跪地。
“与你无关。”白衣也笼罩不了龙上阳身上阴沉诡谲的气息,说不火大是不可能的,打赢一场仗就轻轻松松的将先锋营要了过去。
“依属下刚才所见,金老、许将他们似乎都对二爷心悦臣服,这不是什么好兆头。”龙天说道,同样没有刚打赢一仗的喜悦。
“那是赵相思会收买人心。”龙上阳咬着牙说道,呼吸慢慢平顺下来,“不能再让上雪留在军中,赵相思不是要了先锋营,就让他们带着兵一路往南给我打天下!”
“主公!”龙天愕然,急迫的道,“夫人为人聪慧,心中又只有二爷一人,万一她为二爷坐大一方,到时情势难以收回。”
心中只有二爷一人……
龙上阳阴沉的瞥向龙天,杀意明显,龙天立刻低下头来,龙上阳一把扫开一旁桌几上的薰香炉,力道之大令人发怵,龙天埋头不敢再失言。
“随她去,我还担心一个女流之辈不成?!”龙上阳冷冷的道,“传话下去,为将者月晌翻一倍,每个士兵都加赏月晌另赐美酒一坛,安抚亡兵家眷。时下已入春,金河内的耕作不能断,安抚百姓赐菜种,赋税全免,经商者令他们继续来往南北要道。”
“属下遵命。”龙天领命退下。
战事初定,金河的统领府不若外边萧条,一切还是井然有序,渐渐入春,天下间开始有复暖的迹象,花令带着孩子很快跟着到了金河。
“小相……”相思开心地抱起沉甸甸的小家伙,笑着对花令道,“你照看得不错,小家伙好像长结实不少。”
★★★第679章:重新包扎
“尹小少爷有夫人念着是他的福气,小少爷长个头了呢。”花令开心的说道,相思惊喜的放开尹相,用手比了比他的身高,“真的,我们小相长得真高。”
小家伙知道相思在夸她,害羞的直往相思怀里钻,“姨……抱……抱。”
相思立刻将尹相抱了起来,尹相搂住相思的头死不撒手,花令笑道,“小少爷肯定拿夫人当亲娘了,瞧这黏乎劲,和奴婢日日一起都没这么好呢。”
花令的话落,相思嘴边的笑容僵住,“等他长大后知道自己有这么一段被掳的过去,恐怕恨我还来不及,我现在只想让小相尽快回到他爹娘身边。”
“奴婢多嘴了。”花令抱歉的站到一旁,“给奴婢来抱吧,小少爷很沉。”
“没事,我都一个多月没抱过他了。”相思紧紧搂着尹相,听着他咿呀咿呀的说话,尹相的眼睛很大很黑,跟玉石似的,特别明亮。
“夫人,赵将求见。”一个士兵匆匆跑来请安。
相思这才将尹相交到花令手里,“你先下去,我和赵静有些话要说。”
花令抱着孩子离开,紧接着,赵静便活蹦乱跳的跑到了她跟前,身上也没携兵器,到她面前一个躬身单膝跪下,夸张的喊道,“贺喜夫人得了先锋营。”
“花架子。”相思笑着嗔道,“这么闲跑我这来?”
“仗都打完了,那些余事我懒得做。”赵静拍拍袖子站起来,四下张望着统领府的园子,“这柳少容也的确知道过日子,百姓苦得连地都种不下去了,他这里奇花异草的还种上一堆。”
“他是过惯好日子的人。”相思转眸看向他左臂上的伤口,“你这扎伤口的布包得草草了事,都脏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换下,来,我给你重新包扎。”
★★★第680章:和龙昭成亲
赵静猛的向后跳了一步,相思欲抬起的手僵在那儿,赵静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道,“不必了不必了,龙昭她没事做得很,我让她给我包扎伤口好了。”
“龙昭?”相思的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淡淡地问道。
“我今天来找您其实就为这件事的。”赵静有些羞赧地挠挠头,然后又扯着相思往园子里随意走走,憋了很久才道,“夫人,我和龙昭准备成亲,我在这只有您这一个姐姐,您帮我置备聘礼吧?”
相思的步子顿时停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赵静,“你们要成亲?”
她猜到赵静对龙昭可能动了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订终身。
“是啊,我想越快越好。”赵静虽然不好意思但在相思面前并不隐瞒,眼睛睨睨自己左臂上的伤道,“这是龙昭撕了自己内衬衣裳上的布给我包的,我觉得龙昭人挺好的,她以前就救过我一命,这次我们又一同上阵打仗,我受了伤都是她在照顾我……”
赵静说着说着就乐不可吱的笑起来,明显已经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相思抿了抿唇,安静的听他说完才淡淡的道,“龙昭她对龙上雪……”
“我知道龙昭以前爱慕二爷,还伤过您,但她心地不坏,夫人您以后就别对她有偏见了。”赵静着急着打断她的话,“您看呐,我和龙昭成了亲,龙昭就安安分分的做我媳妇,不是再也不会闹您和二爷了嘛。多好,一举两得。”
“你别急,我还没说什么。”赵静急不可耐的样子让相思微微皱眉,“龙昭答应和你成亲吗?”
“当然啊,不答应我能冒冒失失的上您这来啊!”赵静咧着嘴笑起来,“套句说书人的戏词儿,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真的是两情相悦么?
赵静说得眉飞色舞,相思却不得不泼他的冷水,“赵静,既然我是你姐姐,有些该过问的我还是要过问,龙昭爱慕龙上雪的时日比我长得多,她会这么轻易移情吗?你相信吗?”
★★★第681章:我想和她成亲
“我……”赵静被问得哑口无言,又如辩解一般道,“待她嫁给我就会收心了。”
“真的有这么想娶龙昭吗?”相思坦言问出口,赵静极是认真的看着她,然后重重的点头,“嗯,我想和她成亲,请夫人成全。”
“你是不是在来之前就认为我一定极力反对?”相思轻笑一声,“你是我弟弟,帮过我那么多的弟弟,我怎么会不成全你,可日子终究是你自己过的,我不希望你是心血来潮。”
“我不是心血来潮……”赵静又想反驳,在相思的直视下退缩回去。
“你连龙昭的心意都没有弄明白就要谈及婚嫁,我的确不放心。”相思语重心长的说道,“请你回去好好想清楚,下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是你已经想得透彻之时。”
“想得透彻?”赵静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
“你是不是已经想好要和龙昭过一辈子?龙昭的心意是不是向着你?你以后要带着龙昭回北尉过安定的日子还是东征西讨。”相思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然后淡笑着道,“你回去吧。”
“好吧。”赵静显得有些委屈,整个脑袋都耷拉下来,转身离去,忽又回过头来道,“对了,夫人,二爷好像上主公那去了,我听龙天叔说主公有意让二爷领兵南下打仗。”
“我知道了。”相思点了点头。
龙上雪不在,相思和花令陪着尹相玩了整整一下午,眼见天色渐晚龙上雪却迟迟没回来,相思微微皱眉,喊了外面一个守门的士兵道,“你去大堂那边看看,二爷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是。”士兵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花令舀上一碗汤递给相思,“夫人喝汤暖暖身子。”
相思没接过汤,失了和孩子玩的兴致,不时往门外探一眼,她本想等龙上雪回来说赵静和龙昭的事,可怎么人都不见了。
★★★第682章:别让他死在你手里
“夫人别着急,主公找二爷肯定是有要事相商。”花令牵住尹相的手劝慰相思。
心头隐隐掠过一抹不安,随着天色愈来愈黑,那份不安越来越强,只听一阵脚步声急匆匆的跑来,一个士兵在门外跪下,却不是刚刚那个被她叫出去的士兵。
“禀夫人,二爷进了牢里,金老恐有不妥,特命属下来告知夫人,请夫人前去。”士兵埋头一骨溜的说完。
龙上雪去牢里做什么?相思厉声问道,“说,二爷去那做什么?!”
士兵将头埋得更低,畏畏缩缩的道,“二爷他……杀了很多俘兵。”
相思震惊得睁大眼,龙上雪去杀俘兵?来不及想什么,相思由士兵一路领到牢中,牢里酸臭复杂的味道传来令她忍不住捂上鼻,刚跨入牢门,金老就急匆匆的迎出来,“夫人您可来了,快去看看二爷,二爷发了狂……”
相思将唇抿成一条线,跟着金老往里走,阴湿的走道里诡异地淌出鲜血,沾污她雪白的鞋,两旁的牢里戴着镣铐的俘兵一个个歪七竖八的倒在那里,满身鲜血……
相思感觉寒冷从脚底心直窜上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越往里走越发阴冷,士兵们沿途将尸体拖出来。
一个闪念划过她的脑海,相思猛的睁大眼睛,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去,引得金老诧异的大喊,“夫人您……”
“柳少容被关在哪里?!”相思问道,语气里几乎带了一丝颤抖,金老也意识到不对劲,冲在相思面前往里冲。
最里的一间牢房,火盆中的篝火燎动出摇曳的姿态,相思上气不接下气跑到牢门边就见到一个颀长的背影,宛如一堵黑色的高墙……
隐约间,她看到了他手中的剑,也看到了被绑在那的柳少容……
“相公,别杀他!不要,别让他死在你手里。”相思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第683章:柳少容死了
闻言,龙上雪慢慢侧过脸来,眼睛上蒙着的红布让人看不到他的黑眸,脸上的冷冽却毫不掩饰,身上散发着决绝般的肃杀。
相思按着狂跳的心口,一手抓着腐锈的牢门倾身慢慢进去,小心翼翼的道,“相公,他是红妆的相公,就算龙上阳要了断他的性命,我们也让别人来,好吗?”
只差三步。
只差三步她就能触碰到龙上雪的衣角。
只一刹那间,龙上雪猛的提起手中的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冷的锋芒,相思的眼睛被狠狠刺过。
没有惨叫,没有声音,一切都静止了。
相思耳朵里听不到半点声音,整个人僵立在那儿,她忘记了眨眼,柳少容的头颅滚落在龙上雪的脚边,沾血的黑发掩过苍白的脸,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她,像在控诉着什么……
“六儿,你等着,我柳少容总有一天十里礼聘抬到你家,将你风风光光的迎娶进门。”
“私奔回来以后,你一直都不理我,我以为我们就完了,才会让爹逼着稀里糊涂的去红家下聘礼。”
“我柳少容何其有幸,能有六儿伴在我身旁。”
“六儿,我会劝服我爹让你进门,你信我,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
相思一下子腿软,身子栽倒在地上,僵硬的瘫坐在那儿,刺目的鲜血顺着凌乱的稻草沾湿她的衣裳。
柳少容死了?就这么死了?
红妆呢,红妆在哪里……对了,她在京城,她还不知道。
“夫人,夫人。”金老一个箭步跨进来欲扶起相思,她也想站起来,可腿已经软得不行,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得干干净净。
龙上雪慢慢转过身来,低头面向她,他穿着一声黑袍,就算沾上再多的血颜色还是一样的深,被血涂染过一般的剑自他手中落下。
她的耳朵终于听到了声音,听到剑“哐铛”一声落地的声响……
★★★第684章:你到底怎么了
“相公……他是红妆的夫君,红妆怀了他的骨肉,谁杀柳少容都好,为什么你要杀他?”相思怯懦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眼前的鲜血,她更无法想象将来怎么面对红妆。
“怎么回事?”龙天匆匆的跑进来,看向柳少容的尸首大为惊讶,“怎么把柳少容就这么杀了?”
金老错愕的看向一身凛然的龙上雪,小声问道,“不是主公的意思吗?”
“主公要我来拿柳少容去祭旗。”龙天顺着金老的视线看了龙上雪一眼,似是明白过来,躬身行礼,“二爷这是……”
龙上雪的脚尖轻移一步,弯下身来就将相思轻轻松松的横抱起来,龙天和金老立刻侧过身站在一旁,龙上雪只字不言的抱着相思离开牢狱。
揉过酸涩的眼睛,相思才睁开眼,有些讷讷的道,“不是龙上阳的命令,你为什么要杀柳少容?你既然活捉了他,为什么现在又要杀他?”
龙上雪没有回答,只是命一个士兵给他带路,花令抱着尹相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惊喜的直喊,“二爷,夫人,奴婢给你们去盛些热汤过……”
“滚出去!”龙上雪冷声吼道,久未见龙上雪发脾气,花令明显吓得不轻,相思被龙上雪抱进屋,只听“砰”的一声响,门被他踢了上去。
龙上雪始终没有和她说话,她看着他一点点摸索着路,然后抱着她走进内室,一把将她丢到床上,自己则站在床前,就这么笔直的站着……
静默如死的屋里只剩下桌上忽明忽灭的烛火,还有彼此的呼吸。
“你到底怎么了?”相思还是问出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龙上阳叫你去做什么,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龙上雪脸上仍是没有一点表情,但那种冰冷的怒气令谁都能感受得到。
蓦地,龙上雪解开腰间的腰带恨恨的一把摔到地上,然后开始在她面前脱起衣袍,一件接着一件摔到地上。
★★★第685章:只剩下情欲的野兽
相思开始觉得害怕,双手撑在床上一点点向后退去,龙上雪像是察觉到了,猛的转过脸面向她,跟着整个身子压了下来,一手摸索着握到她的肩,脸沉了下来,一口咬住她的唇。
“唔……”相思吃疼的低喃,有些不安的在他身上扭动,肩上的手却攥得更加紧,让她不敢随意动。
发觉她乖顺后,龙上雪松开牙关,无声的吻住她的唇,舌尖蛮力的抵开她的唇纠缠在一起,反复辗转,没有空隙,几乎没了喘息……
他似在发泄着什么。
相思开始回应他,龙上雪却离开了她的唇,半坐起来将身上的衣裳脱得干净,随后又蛮横地来扯她身上的衣裳,衣裳被他死劲地往外扯,攥得相思生疼,相思忍不住低声道,“你看不见,我自己来。”
听到这话,龙上雪像被剐了一刀一样,人从床上跳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啊!”龙上雪猛的低吼一声,抬脚踹向桌子,桌子仰翻撞向柜子,最后四分五裂……
龙上雪举起脚边的凳子用尽全力的砸了下去,相思从床上坐起来,双手拢着衣裳抱住自己,看着龙上雪不停的砸屋里的东西,相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害怕得地坐在床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很久,龙上雪才安静下来。
屋里,已经一片狼籍。
半晌,相思从床上下来,踩过地上的狼籍,从后搂住龙上雪的腰,贴在他的背后,细细的昵喃,“相公……相公……”
腰间的手被龙上雪温暖的覆住,龙上雪反手攥住她走向床边,压住她倒在床褥下,他还是蛮横的去扯她的衣裳,这一回,相思不敢再有怨言,皱着眉任由他为所欲为。
没有感情,就像只剩下情欲的野兽,龙上雪把脸埋在她的颈间,牙齿咬过肩胛、脖子、锁骨……相思咬住下唇,双手死死抓紧身下的被,攥出皱褶。
★★★第686章:我魔障了
相思知道,一定出事了。
龙上雪在房事上算不上温柔体贴但绝不粗暴,可现在……相思盯着铜镜中自己肩胛上的咬痕,每一个都那么深,疼得让她喊不出声来。
龙上雪已经睡了过去,相思穿好衣裳走向床边,龙上雪的睡姿很规矩,就这么侧着一动不动,绝美的容颜只有在沉睡的时候才显得沉静安宁,不若之前的狂燥。
相思弯下腰,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发,解开他眼睛上的红布,擦干净药渍。
她想不出来龙上雪会为什么事狂燥成这样,但多少和龙上阳脱不了干系,莫非是龙上阳挑拨离间他们?可之前就算她在龙上阳身边,龙上雪不还是义无反顾的信了她?
就算心中有疙瘩,他还是信她的,不是么?
想了想,相思还是直起身子往外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喃,“赵六……”
相思惊愕的转过头,见龙上雪仍是维持着那个侧身而睡的姿势,他什么时候也会说梦话了?相思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却见他慢慢睁开了眼,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低沉的道,“你要去哪?”
“你终于肯开口了?”相思走过去蹲在床前注视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扫了扫,他的眼眸动也没动一下,依然没有视线。
龙上雪的手伸出被子不偏不倚的握住她的手,低哑的声音显得有几许暧昧,带了几分宠溺,“疼不疼?”
“嗯。”相思很是委屈的点点头,龙上雪掀开被子,一股暖风袭来,“来,上来。”
相思顺从的坐上床,龙上雪将她拉入怀里,紧紧的搂住,脸蹭了蹭她乌黑的发,“我魔障了,你别放在心上。”
相思在他怀里转了个方向,脸冲向他,柔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是夫妻,没什么不能说的。”
★★★第687章:我们一直在一起
“以后再跟你说。”龙上雪伸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相思见他是真的不想说话只好作罢,两人沉默了许久,相思接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故作严肃的控诉,“你看,都是你咬的。”
温暖粗砺的指腹在她肩胛上轻抚着,惹得相思肌肤一阵颤栗,龙上雪感觉她的颤栗,冰冷的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给你咬回来?”
“那行。”相思抓起他的手就在他虎口狠狠咬了下去,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龙上雪眯了眯眼,轻而易举的抽出自己的手,然后紧紧抱住她的身体,“赵六,你要陪在我身边。”
“嗯。”他不是已经让她发过誓了吗?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嗯。”
“我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嗯。”
“我们一直在一起。”
“嗯。”
“嫌我罗嗦?”
“嗯。”
“……”
指腹摸向她的眼睛,居然这样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相思没见到龙上雪,相思梳洗过后准备写信给红妆报信,可刚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怎么写,告诉红妆是自己的相公杀了他的丈夫?红妆还怀着孩子,万一有个好歹……
“姨……姨……”小家伙一口软软的腔调传来,相思扭过头就见花令牵着尹相的手走进来,待见到满屋子狼籍的时候,花令惊愕的看向相思,“夫人,这……”
“你叫人收拾一下。”相思走过去抱起尹相,正色说道,“你帮我去查一下,龙上雪被龙上阳叫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字不漏的回来告诉我。”
“奴婢知道了,那奴婢先下去。”花令弯身告退下去。
相思转身看向那张空白的纸,这封信她写不下去,也只能如此……
没等到花令查出什么,龙上雪下令整军出发南下,完全不容将士们喘口气,就匆匆上路。
★★★第688章:未必是因夫人才不开心
龙上阳严令要将尹相留下,最后相思央求龙上雪在立保书上盖下指印,龙上阳这才肯放尹相和她们一起离开。
大军离开金河,绕过月城南下,相思坐在马车陪孩子玩耍,尹相很喜欢坐马车,还在那提起一只小腿做着金鸡独立状,得意洋洋的跟相思显摆。
“主公不舍夫人。”花令在一旁说道,相思抬起眸斥她一句,“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多嘴多舌了,胡说八道。”
花令苦笑一声,“奴婢是想春令要是还在肯定会这样说,主公一个人骑着马追来讨要尹小少爷,拿了立保书还在那站了好一会儿呢。”
相思眸色微黯,一边和尹相玩着拍手一边道,“你还没放下?”
“不知道为什么,奴婢总在想,要是春令还在会说些什么,她一定能哄得夫人高高兴兴的。”花令蹲在相思身前说道,紧接着拉过尹相,“来,小少爷不要总黏着夫人,知道吗?”
连花令都看出她不高兴,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
“龙上雪最近很反常,我总觉得是出事了,但他不肯说。”相思将背微微向后仰,语气淡得没有一丝音调,“我只是想替他谋夺权势,不再受人于掌心,可若换来他的不开心,我这样做又有何用?”
“二爷未必是因夫人才不开心啊。”花令搂着尹相说道。
相思颌首,要是不开心,以龙上雪的性子早发怒了,不会忍到现在。想后,相思离开花令他们走上龙上雪所呆的马车。
龙上雪斜躺在榻上假寐,一个副将正在念兵法给他听,相思刚踏进去一步,龙上雪就睁开了眼,“你来了?”
有时候,她真怀疑他的眼睛是看得见的。
“你先下去。”相思冲副将淡淡的说道,然后坐到龙上雪身旁拿起副将放下的书卷略略扫了一眼,“还以为你会嫌闷外出骑马,怎么窝在这马车里听起兵法了?”
★★★第689章:你作主就好
“以前我只是杀人,现在是领兵打仗,不同。”龙上雪简略的说道。
“那我念给你听。”相思执着书卷正要念,龙上雪却坐起来一下子将书从她手里抽走,语气有些冷冽,“念书这种累活让他们去做就行了。”
相思的脸顿时有些青白,有些尴尬,“你不想让我念给你听?”
龙上雪眉微微一皱,将书扔到一边,“这些书你早就烂熟于心,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
相思固执的又拿回那本书,倔强的道,“就算再烂熟的东西,我还是会逐字念给你听,除非你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龙上雪从后搂住她的身子,脸往她发间蹭了蹭,低哑而好笑的道,“我怎么听到了怨气,嗯?”
相思抿着唇不言,龙上雪扳过她的身子,很快寻着她的唇亲上来,相思急忙躲开,“大白天呢……”
龙上雪拍拍她的脸,“所以我不让你念书。”
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相思的脸立刻燥热起来,把书遮到自己的脸上,低声嗔道,“没正经。”
龙上雪贴着她的侧脸满意的轻嗅着,相思伸手推开他的脸,“跟你说个正经事,赵静和龙昭的事你知道吗?”
龙上雪神情微微一顿,又贴过去蹭着她的脸,“他们有什么事?”
“前些天赵静过来找我,要我替他准备聘礼迎娶龙昭。”相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嗯……”龙上雪拉长着音嗯了一声,带着情欲,手指在她肩胛往下游移,暧昧的轻抚着,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聘礼这种事你作主就好。”
“谁跟你说聘礼。”相思被他弄得哭笑不得,龙上雪已经低下头亲吻她的脖颈,相思忍不住仰起头,维持着最后一份理智说道,“你说龙昭真是实心诚意要嫁给赵静吗?赵静以前喜欢的明四小姐死了,我不想他再受伤。”
★★★第690章:她误会龙昭了
龙上雪方才抬起脸来,脸色凝住,有些严肃,相思忙坐正身体,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只听龙上雪道,“龙昭心地不坏,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她不是实心实意怎么会嫁给赵静?”
也是,虽然龙昭和龙上阳、龙上雪都有婚约,但都无肌肤之亲,龙昭也说过女子的清白贞节最是重要,看来真是她误会龙昭了。
“我小人之心度龙昭君子之腹了。”相思低笑一声说道,抓着龙上雪的手把玩,“等赵静来和我再说的时候,我就给他们好好置备聘礼,不过现下打仗,也准备不出像样的。”
“我们尽到心意就行。”龙上雪又抱紧她,侧过脸一口咬在她耳朵上,惹得相思一阵激灵。
到最后,兵法自然根本没有念成。
大军路过两个小镇,小镇连反击也不敢有,乖乖让大军过去,再前面就是潮州,潮州的城门早已关上,守城兵在城楼上来回巡逻。
先锋兵探路被潮州的兵打回来,死的死,伤的伤。
大晋王朝的北边二分天下,月城以北所属义阁,潮洲边境都是属于北尉管辖的地方,北尉和义阁虽未结盟,但看在赵静的面上至少会放路通行,但现在却和义阁打起来,实在说不过去。
大军只能搁置在小镇上,没等龙上雪发怒,赵静便乖乖的找上门来,跪在龙上雪和相思面前,“二爷,夫人,属下有罪。”
龙上雪连搭理他一句都不屑,相思见状只好出来做和事佬,“赵静,我修书给潮州太守严周和统领张仁,他们不但不放行,还将我们派去送信的人斩于城楼之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父王不知道你身在义阁吗?”
这才是龙上雪生气的原因,龙上雪本想直接打过去,相思却有意不战通行,不占北尉的地,结果导致损兵折将。
“夫人上次不是要我不要连累北尉王府的吗?”赵静知道自己做错了,缩着头唯唯诺诺的说。
“所以呢?”相思仍是不明白。
★★★第691章:我问谁要人
“所以我回去要父王给我一万兵,然后和他断绝父子情义……今后和北尉王府誓死不相往来。”赵静说着自己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
“……”这下不止龙上雪,相思也觉得头疼了,“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和我说?!”
“我以为父王肯定会通融的,所以才一直没说,谁知道父王会被我激怒……”赵静到最后完全把自己的声音都吃了。
“你把打仗当成儿戏?!”龙上雪恨不得一脚踹上去,“来人,把赵静拖下去责五十军棍!”
“不要。”相思急忙扯住龙上雪的衣袖,柔声道,“你现在把他打死也无济于事,赵静年少不懂事。我估摸着潮州杀我们的送信兵,十有八九北尉段王爷就在潮州,否则以一个太守和统领是做不了这么大的决断。不如我带着赵静上潮州给段王爷请罪?”
“你也跟着胡闹?”龙上雪脸色铁青,“我早说过不论谁管辖的地,我们杀过去便是。”
“何必弄得劳民伤财?为什么我觉得你从杀了柳少容那天起,整个人就变得手段狠戾?”相思直言,有几分犟。
“你现在要跟我吵架?”龙上雪睁大了一双黑眸,语气极冲的吼道,“你要带着赵静上潮州,到时这臭小子的爹连你都杀了,我问谁要人?!”
“那我陪赵静去!”
一声清脆的铃声传进来,相思愕然的转过身,只见龙昭在两个士兵的阻止下横冲直撞的冲进来,瞪了相思一眼,然后冲到赵静身边把他强硬的拉起来。
龙昭拉着赵静的手愤恨的瞪向龙上雪,嘲讽的道,“你夫人是身娇肉贵的主,损伤不得,我陪赵静去潮州请罪,了不起请二爷准备两副棺材!”
“龙昭,不许无礼。”赵静轻斥她一声,随后歉意的看向相思,“夫人,我闯的祸我自己收拾,我自己去请罪,不管如何,我一定请父王大开潮州之门。”
★★★第692章:会不会又说您专断
“赵静……”相思还想说什么,龙昭恨恨的剜了她一眼,然后拉着赵静强行离开,“我们走!”
相思头疼的撑住额头,转眸看向龙上雪不豫的脸色,不知为什么不想再呆下去,相思转身走出去,远远的听到龙上雪往外吼了一句,“叫徐长学进来。”
徐长学就是那名会认字的副将,一直在给龙上雪念兵法。
花令坐在一旁做女工绣花,相思坐在矮凳上环着尹相肉乎乎的小身子玩拍手,嘴里忍不住抱怨,“花令,你不觉得龙上雪变了很多么?他以前是为龙上阳的命令才杀人,上次无缘无故杀那么多俘兵,这次又主战,非要弄得劳民伤财,我不懂他在想什么,他有事瞒着我。”
相思很少会有抱怨,花令没有停下手中的针线,轻笑一声,“夫人,您别怪奴婢多嘴,奴婢在想是不是夫人您太聪慧了。”
“你往下说。”相思抬眸看向花令,花令索性停下来,一本正经的看着相思说道,“夫人不知道士兵们背地里管二爷叫白字将军吗?二爷虽然能打能抗,可不懂谋略,上次打下金河也是夫人调兵布将才打下来的。”
“怎么会这样?”相思错愕,“那些士兵怎么知道是我调兵布将的,我没让金老说出去。”
花令纳闷的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可奴婢偷听几次那群人都在笑二爷呢,军营里不是有军妓吗?那些人还笑二爷有了夫人就不敢碰军妓,说什么哪哪个小将还一夜御二女……”
花令说着脸红。
“……”相思无言,随即愠怒的道,“一个个大老爷们怎么也碎嘴子成这样,你传我的话下去,把军妓都遣了,我本来就看不惯大军出征还要带军妓。”
“啊?”花令眨眨眼,“这就遣了啊?那些大老爷们会不会又说您专断?”
“让他们说去,打下一个金河就把他们得瑟成这样,不给点教训还得了。”相思板着脸孔说道,花令急忙点头。
★★★第693章:疼夫人疼到骨子里
一定是龙上阳把消息散播出去的,她和龙上雪都离开了,龙上阳还要给她难堪。
越想越不忿,相思抱着孩子嘟起嘴,“龙上雪也是,我又不是在居功,他气什么,也不想想我是为的谁?”
花令忍不住笑出声来,相思哀怨的看过去,花令笑得更欢了,“夫人,你这样子真像个小孩子。”
看多相思严肃、有条不紊的样子,见到这样的相思花令不由得乐起来。
相思怨忿的斜她一眼,花令笑过之后道,“夫人,二爷终归是全军主帅,被人叫做白字将军是不好听,您多迁就迁就二爷。”
相思何尝不明白,所以她一直想维持一种假相来平衡,想让龙上雪在军中取得威信,没想到那些士兵会把话传得这么难听,看来要龙上雪取得人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夫人,不如奴婢替您做些晚膳,您和二爷把话说开不就好了?”花令又说道,“二爷疼夫人疼到骨子里了,不会真生您气的。”
“他爱听兵法让他听去,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相思转而问道,花令的脸腾的红了,低下头只顾做针线活再不多说一句。
相思拍着尹相肉嘟嘟的手,“我今晚和小相睡好不好?”
“好,姨姨睡睡……”尹相特别完整的说出一句,令相思暂时忘却了烦忧,相思忍不住伸手探向自己的肚腹,为什么她和龙上雪成亲这么久肚子都没有动静。
倘若有一个像尹相这么乖巧的孩子,她和龙上雪之间便再无间隙了吧?
入夜,和尹相睡在一起,相思总是很不安稳,时常都突然醒转过来照看孩子。
感觉身上忽然一凉,相思以为是尹相又不安份的在踢被子,急忙揉了揉眼睛睁开来,却见龙上雪直直的坐在床边,背向着她,床边的烛火正好映衬着他白皙精致的容颜,多了几分阳刚……
★★★第694章:老子现在就把你摔下去
相思无声的看着他近乎绝美的侧脸,看到出神。
龙上雪蓦的回过头来,没有敷药的眼睁大了看着她,眼神没有灵动,随后伸手顺着她的肩一路游移到她脸上拍了拍,低沉的声音显得嘎哑,“别闹,跟我回去。”
相思装不下去,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淡淡的道,“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龙上雪矢口否认,相思皱眉,“你今天明明差点和我吵起来。”
“是你要和我吵。”龙上雪冷声道,相思被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龙上雪低下头,英俊的眉宇蹙起,“看,是你在气。”
相思摇了摇头,随即想起来他看不见才道,“我知道我不该干预你那么多事,这个世道只有男人才能争天下。”
龙上雪没了声音,相思低下头,如死的沉默笼罩着两个人,在昏黄的烛光里成了两抹僵硬的剪影。
好久,相思听到龙上雪有些冷意的道,“我只想快点将天下打下来,你胡想什么?”
相思有些错愕,她想错了么?他不是因为军中的风言凉语而妄自菲薄到生气?
“相公,我总觉得你哪里变了。”相思诚实的说出来,龙上雪伸手拍拍她的肩,“来,我背你出去。”
“背我?”
“你还真想跟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睡在一起?”龙上雪的话里已然有了不满的醋意,相思只好顺从的攀上他的背,花令就在外室睡,让她照应一下尹相就好。
龙上雪背着她走出屋子,夜凉如水,相思穿得单薄不禁搂紧龙上雪的脖子,柔声说道,“相公,你最近心事重重,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当然。”相思小心翼翼的试探让龙上雪勾起了唇,冷峻的脸立刻在月光柔和开来,“你要是惹怒我,我直接把你揍一顿就行了。”
“……”相思学着他的习惯张嘴在他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龙上雪的背一震,“老子现在就把你摔下去!”
★★★第695章: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
他多久没在她面前老子、老子的喊了,要死,她竟然觉得怀念。
相思更加搂紧他的脖子,摆明要赖在他的背上,可她的力气哪有龙上雪的大,龙上雪作势就要将她摔下去,相思急忙软绵绵的道,“我相公这么好,这么疼我,不会摔……”
最后一个“我”字还没出口,龙上雪已经将她在自己背上扶正,一副很受用的神情。
“相公,我听说龙昭还是同赵静去了潮州,现在怎么样?”相思趴在他背上问道,龙上雪轻咳一声才道,“还跪在潮州城门外。”
“那我猜测是对的,段王爷就在潮州城里,我想段王爷会念父子之情,过不了多久我们可以不废一兵一卒过去潮州。”相思认真的说道。
“麻烦,直接打下来更好。”龙上雪依然是主战。
“相公,北尉是赵静的地界。倘若,我是说假如他朝义阁大业失败,我们也好有个退路,不是吗?”这才是相思不肯主战的原因,就像龙上阳说的,她下一盘棋顾虑太多,即想攻又想守,还要想着退路……
其实她也知道,像她这样的人很难成就大业,还好她野心也不大,只要不再受制于人就好。
“你以后只要想怎么帮我出谋划策打仗就行了。”龙上雪不屑退路。
“那你封我个军师。”相思笑着说道,龙上雪一本正经的道,“给你主帅兵符。”
“太沉了,我拿不动。”相思很识进退,有些玩笑在男人面前是开不得的。
那一晚,龙上雪背着她走了很久很久,还让巡逻的士兵瞧去,可龙上雪连脸色也没变一下,继续背着她走。
龙上雪不是个在乎流言蜚语的男人,她又一次猜错了,也许龙上雪的心事要过很久才能告诉她,不过无所谓,龙上雪肯这样背着她走过那么长的路,她很知足。
★★★第696章:我要娶龙昭
赵静和龙昭跪在潮州城门整整跪了三天三夜,城门终于打开,赵静他们没回来,龙上雪就先收到段王爷的手信,许他们经过潮州离开。
第七天,赵静带着龙昭回来了,相思得到信后跑到镇子口去迎,赵静一跳下马车就直直跪在她面前,惹得相思一头雾水,“你立了功还跪什么?”
“夫人,您不是让我想清楚?”赵静一张晒黑的脸上写满坚定,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想清楚了,我要娶龙昭,我一定要娶她过门!”
相思觉得有些奇怪,走到马车前让一个士兵上前拉开车帘,随后她便见到龙昭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回事?”相思问道,赵静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道,“我仍是不肯留在王府里,我父王差点一刀砍了我,是龙昭替我挡了,父王才放行。夫人,我真的想清楚了,哪怕龙昭的心不在我身上,至少她对我义重,我能娶这样一个妻子是上辈子修来的。”
相思示意士兵放下车帘,“去拿担架子抬龙昭回去医伤,刀伤不宜颠簸。”
“是。”士兵匆匆而去,相思这才转身看向赵静,赵静一脸紧张的盯着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那副样子让她想起赵静当初要和明四小姐私奔的时候,他现在比那时候更加坚定决心……
“我去给你置备聘礼,你要在潮州成亲的话,一切规矩照你们北尉王府的来办如何?到时正好请段王爷喝杯儿媳茶。”相思淡笑着说道,松了口。
赵静一双桃花眼先是一亮,然后又黯淡下去,“我父王没原谅我,他说这是给我尽的最后一点为父之恩,要我尽快滚出他的地界,我想他后半辈子我无法侍奉左右了。”
“你也太犟了,带着龙昭好好在王府过安稳日子不好吗?”相思说道,他们父子关系弄成这样,多多少少和她有些关系。
★★★第697章:大婚
“不好,我从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也过不惯好日子,我就想跟着夫人,东征西讨的才有滋味。”赵静说到这里又意气风发起来,“况且龙昭也没想过要过什么小王妃的日子,她也是练武的,她也想继续跟二爷和夫人南下。”
“龙昭愿意跟着我们南下?”相思惊讶的反问,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嫁了人能过安定的日子不好吗?龙昭是喜欢打打杀杀,还是有别的原因……
可能只是她想多了,她对龙昭始终是有成见。
直到龙上雪的大军从潮州走出,段王爷也始终不肯出来相见一眼,碍着龙昭的刀伤和段王爷的缘由,赵静和龙昭的亲事一拖再拖。
奈不住赵静一再请求,两个月后在一个叫做民乐乡的小地方相思一手替他们办了婚事。
春暖花开,那天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一大早又是大晴天,放眼望去万里无云,士兵们一路上没碰上过喜事,个个自求帮忙,整个民乐乡里一时间喜气洋洋。
花令侍候龙昭戴上凤冠,穿上霞帔,大红的幔帐铺开喜庆。
军中女眷很少,年长的更是没有,一些老将士也都是粗老爷子,不懂成亲的规矩,最后也只能一切从简。
外面的鞭炮还没响起来,花令又弯下腰给龙昭加了点胭脂,尹相穿着大红袍子在一边开心得又蹦又跳,口齿不清的直喊,“亲娘子……亲娘子……”
“小相,是新娘子,不是亲娘子。”相思好笑的提醒,在一堆首饰里摸出两个圆润浑厚的玉镯子,弯腰准备替龙昭戴上,龙昭的手猛的一缩,相思的手僵在半空。
相思转眸看向抹着浓浓胭脂的龙昭,龙昭脸上没有半点笑容,从她手上抢过镯子,自己戴上手腕,抹得朱红的唇冷嘲的攻击,“你是不是特高兴,以后就没人缠着龙二了?你比赵静还心急吧?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在你眼里。”
★★★第698章:这个亲你别给我成了
相思慢慢直起身子,眸色深刻,“龙昭,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嫁给赵静?”
“是不是又如何?我这不就要嫁给他了吗?”明明是说自己的婚事,龙昭却像在嘲笑她一样,“赵相思,我们之间还会继续纠缠下去,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你嫁给赵静难道是为了报复我?”相思有些轻蔑的看向她,“你把自己的终事大事赌上?”
“谁知道呢……也许我肯跟着赵静实心实意的过日子,也许我在等着看你的好戏?”龙昭似是而非的说道,忽然就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有些阴险,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女该有的笑靥。
“我的好戏?”
“龙大不是一直没打算放过你吗?”龙昭慢慢从妆镜前站起来,有些挑衅的看着相思,“你以为你南下打仗就算离开龙大了?你以为一个一个的都在你的掌握中远离你和龙二了?赵相思,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相思抿紧唇,板起一张脸猛的握住龙昭的手重重的压向桌面,一字一字从嘴里咬出来,“龙昭我告诉你,你要不是心甘情愿,这个亲你别给我成了!”
“好啊。”龙昭轻快的说道,“你去和赵静说啊,让赵静成为军中的笑柄,赵静前天还跟我说什么来着……对了,他说这辈子只娶我一个人,好好的疼我,好好的照顾我,不会再让我受一点伤……赵相思,这亲结不下去,谁会更伤一些?!”
“你没有这样的心计,是龙上阳!是龙上阳指使你的!”相思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愤怒,她恨不得也学着龙上雪的暴脾气把龙昭扔出去。
“是呀,就是龙大教我的。”龙昭一使蛮劲就轻松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嘲笑着相思,“龙大比你聪明多了。”
“他是在利用你!”
★★★第699章:痴心妄想
“那又怎样?”龙昭讥笑一声,“赵相思,你别以为只有你才是明白人,我也清楚我要什么,被谁利用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最后能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龙上雪吗?
“痴心妄想。”赵相思捏紧了拳头。
外面忽然放起鞭炮,噼哩啪啦的好不热闹,一直不出声的花令小声试探的问道,“夫人,龙昭姑娘该出阁了。”
“吩咐下去,大家酒管够喝,不拜堂了。”赵相思冷漠的说道,花令惊讶的看向相思,又看看龙昭,随即应了声是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花令整个人被龙昭推翻在地,龙昭随手抓起桌上的鸳鸯盖头,几步上前打开门,自己给自己盖上盖头的那一瞬间,龙昭看向相思,“你尽管出去阻止我们拜堂,看看赵静以后还会不会服你。”
相思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大红的盖头掩去龙昭的眉眼,眼睁睁看着龙昭走出去。
“夫人……”花令担忧的声音传来,相思转头见花令还躺在地上,忙走过去扶起她,花令跟着站起来忧心忡忡的问道,“夫人,怎么办?龙昭姑娘她……”
“赵静现下会相信我吗?他日会不怪我吗?”相思自认做不出当场阻止他们拜堂这种事,“你说,赵静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龙昭呢?他喜欢谁不好……”
“夫人。”花令愕然的看着她,然后很快又低下眼去。
拜堂的前屋早已挤满人,花令扶着相思在上座坐下,两个新人也已经跪在她前面的蒲团上,赵静穿着大红袍子把一张脸衬得格外英俊,连眉眼间都是笑意。
渐渐的,大家的恭贺声变成唏嘘,渐渐又是一片哗然,吉时都已过去,龙上雪却迟迟不来,相思请人去催了两趟都不见龙上雪过来,她心底竟有些希望龙上雪别过来,这样亲事不了了之多好……
★★★第700章:你们继续拜堂
相思面无表情的坐着,也不劝慰大家,赵静跪在那儿开始不安的东张西望,拼命给相思使眼色,相思只做看不到。
“夫人,您看赵爷都等急了,要不先让他们拜堂?”花令收到赵静求救的眼神便低下腰询问相思。
知道推脱不过去,相思无奈的点头,花令正要出声喊,不懂人群里谁大声高叫一声,“二爷来了!”
所有人都扭头往外面望去,包括相思,围观的人群刹那间往两侧退着,让开一条路出来,龙上雪一身黑袍迈进门槛,他这个军中主帅比新郎官还来得晚,让人翘首以盼。
龙上雪一向冷面示人,军中很少有人敢亲近他,因为龙上雪一来,所有人都噤声了,相思看了一眼花令,示意可以开始拜堂。
龙上雪却停在门口没有进来,冷峻的脸,没有敷药,掠过两个跪地的新人直直的看向坐在主座的相思,低沉的喊出,“赵六,你过来。”
他不过来喊她过去?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看相思,又看看龙上雪,低声耳语猜测糊成一片……
相思站起来朝着龙上雪走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拜堂的吉时都过了。”
“过就过了。”龙上雪扭头往里一扫,扬声道,“你们继续拜堂,花令,你替我们夫妇把红包给新人。”
说完,龙上雪拉着相思就往外走,“走。”
这下完全是炸开了锅,大伙儿也不低声细语了,全都大声的凑在一块揣测,只有赵静在惊讶之下注意到自己的新娘子自己揭开了喜盖头……
顾虑到龙上雪的面子,相思没有大声说话,被他牵着往一匹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走去,龙上雪扶着她上马,自己翻身骑跨上来环着她牵动缰绳,策马狂奔出去。
骏马跑出院子,相思才出声,“你怎么了?我们就这样跑出来很不给赵静脸面,一会儿军中该怎么说他。”
★★★第701章. 你能看见了
“都是行军打仗的粗汉子,几个懂繁文缛节。”龙上雪不屑地哼出一声,“我带你去个地方。”
相思看着眼前泥泞充满芳草香的乡间小路,正想说他还会说繁文缛节了,突然眼睛被刺了一下,让她惊愕地睁开,在马背上扭着脖子抬起眼,伸手拼命往龙上雪眼前划着,“你能看见了?怎么策马这么长的路都没让我指方向?”
“嗯。”龙上雪从喉咙里云淡风轻地嗯出一声,相思惊喜,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端详,他的眼眸果然不似以前僵硬,灵动许多,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墨玉一般的光泽。
“你怎么不早说?什么时候能看见的?”相思发现自己罗嗦起来,“才能看见的吗?眼睛有没有不适,我们回去,我再给你看看,是不是多吃两副药。”
“你穿那件带黄花的衣裳我就看得见了。”龙上雪低眸好笑地凝视着她,眼里倒映出相思紧张的脸色,忽然说道,“抱着没几两肉,原来看着也没几两肉。”
相思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真得很瘦?瘦过头了?”
一路南下行军经历各种风霜,她想胖也胖不起来,忽然又想起带黄花的衣裳,掐指一算,相思惊愕地道,“你五天前就能看见了?怎么现在才说?”
龙上雪不答,拥着她再快地往前策马。
芦苇青青的湖边,一条极小的渡船停泊在岸边,阳光照出它崭新的光泽,相思瞬间明白龙上雪带她来的用意,由着他将她抱下马后,相思顾不得地上的污泥,跑到湖边便拿起长长的撑杆,撑杆也是新的,磨得很滑……
相思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跨上小船,船身在平静的湖面上摇晃了两下,惊得龙上雪在她身后急喊,“你急什么!”
龙上雪跟着跳上船,强制地按下她的肩命她坐下,然后撑着船往远处游,相思四下新奇地张望,她从未在湖上看过风光。
★★★第702章. 两年后
“原来你真的会划船。”龙上雪的眼睛复明,相思的心情不由得好起来,转眸余光扫过船舱,相思正色看过去,只见船舱的木刻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赵”字,一看就是不善写字的主……
相思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哑了,纤细的手指抚过刻印忽深忽浅的字,艰难地出声,“你会写字了?”
闻言,正在撑船的龙上雪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手指停顿的地方,语气也变得不自在起来,“嗯。”
说完,龙上雪又僵硬地添了一句,“我随便刻的。”
“难怪这个字也写得这么随便。”相思坐在那儿屈起双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
龙上雪听到这话立刻恨恨地瞪向她,恨不得吃她一口肉似地,相思忍不住笑出声来,背靠着矮小的船舱肆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夫君。
蓝天白云绿水间,他的身影更显伟岸。
“相公,我以后教你练字。”相思说道,龙上雪面色一凛,“等赵静和龙昭的婚事一完,就要打仗了。”
相思的喜色也跟着收敛起来,这是个乱世什么大悲大喜都显得很渺小,而这战火是她们挑起的……
赵静,今日我没有阻止你娶龙昭对你来说又是悲是喜?
徜徉在乡间的湖面上,这俨然成了相思和龙上雪最难得的平静。
相思自明白事理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战场上,更不会呆这么久,一晃两年悄然而过,不管士兵还是百姓,都在战火纷飞的乱世里寻求自己活命的法子……
自金河被义阁夺下之后,大晋王朝最后假装的辉煌也崩塌在一朝之间,各地战火四起,不止义阁,各种绿林土匪、田间务农的百姓都扛起刀夺地掠财,大有各分一杯羹的架势。
两年下来,龙上雪的大军经历上百场战役,小败大胜,一连替义阁夺下十六座城池,征兵收粮继续打仗,维持着循环,大军越来越强大,已经不是一开始两万人都不到的局面。
★★★第703章. 都说陌城才子多
又是一年秋,落叶如飞雪比往年凋零得更快,龙上雪的大军驻进陌城,一进城,尹相就开心地跑出马车,在马夫身边又蹦又跳,大声往车里边喊道,“姨姨,这里就是陌城啦?”
兵荒马乱的年代,相思想过将尹相送还去西廉,但尹海联合西边的义阁也开始攻打城池,怕孩子在路上有个损伤,书信来往间担心重重,于是尹相就一直留在她身边。
尹相快四岁了,能说一口流利的话,模样也长开了,颇像他的娘亲尹梁氏,眉目间英气得很,性子特别活泼,也很聪明,一本《三字经》能背上许多,也认得很多字,就是写字……嗯,写得和龙上雪一样好。
“小少爷,你小心着点,摔下去可怎么着。”
相思半倚在榻上看书,看着花令急急忙忙地冲出去攥着尹相回到车厢里来,尹相立刻委屈地扑到相思面前,连连告状,“姨姨,花花姨欺负我。”
“小少爷,你还想学二爷上战场打仗呢,二爷可没有跟人告状。”花令故意板起脸来指责他,尹相歪着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花令说得很有理,于是自己爬上软榻很安静地坐着,板起脸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相思见状忍不住轻笑起来,也许是跟着她们常年在军中的关系,尹相耳濡目染就想要打仗,最崇敬的人就是龙上雪,龙上雪一得空,他就见缝插针地缠着龙上雪教他功夫,龙上雪嫌烦让赵静教他,结果这孩子还嫌赵静的武功不够好……
“姨姨,二爷去哪啦?”小家伙安分了一会儿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问相思。
“刚把陌城打下来,他有很多事要做。”相思一说完就见尹相整张脸都耷拉下来,满脸失望。
花令掀了掀窗幕,冲相思说道,“都说陌城才子多,可奴婢怎么看不到?”
★★★第704章. 将军夫人的马车
就因为陌城文治,才子偏多,才会让龙上雪轻而易举地打了下来,乱世年代,念几本书是枉然的。
相思放下手边的书,转眸看向花令,花令穿着一件孺白绣淡花的罗裙,抬手间掀着窗幕竟像是大家闺秀一般,气质顿生。
花令是娴静知趣的性子,这两年跟在她身边事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乍一眼看去,她才想起花令年纪尚轻,但还是过了出阁的最好年纪。
“昨天左路先锋那个姓张的小将来向我提亲。”相思想起来不禁说道,“他想娶你过门。”
花令如她预料的那样,脸红到了脖子根,也不敢抬起来看相思一眼,“夫人,奴婢不想嫁,您没应允吧?”
“没有。”相思知道花令是真的不想嫁,以前也有年轻小将向她提亲,她有意应允,而那次花令在她面前急得哭了,“花令,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心中有人了?”
这回,花令更是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摆,忽然马车骤然停下,外面传来士兵的吼声,“什么人敢挡路?!这可是龙将军夫人的马车!”
“夫人奴婢下去看看。”花令急不可待地溜了出去,尹相鬼精灵地冲相思刮刮鼻子,“姨姨,花花姨羞羞脸,羞羞脸。”
“别淘气,坐马车累不?”相思伸手碰了碰他的脑袋,尹相连连摇头,“不累,好玩,我喜欢玩。”
相思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尹相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一个男子极为轻佻的声音,“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在下与姑娘是否曾有相识。”
“登徒浪子。”花令咬牙啐道,“捡起你的画赶紧走,拦我们家夫人的路,小心龙将军把你给劈了。”
“原来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王将军,在下真是荣幸,竟然拦了将军夫人的马车。”那男子说话还是轻佻的很。
★★★第705章. 夫人是女中巾帼
百姓们并不知道龙上雪的全名,但龙上雪一贯戴着半面面具和以一敌百的弓弩上战场,手段狠辣,奉行不投诚者杀无赦,久而久之,龙上雪的大军被称为鬼王军,而龙上雪也被百姓们戏称为鬼王将军。
相思拍拍尹相,然后从软榻上坐起来和尹相走出了车厢,只见一个蓝衣书生站在马车中间,随行的士兵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的身子以一种可笑的姿势扭曲着。
“夫人。”见相思出来,花令低着头站在一边,马车两侧的护卫士兵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到地上。
那个蓝衣书生大约二十五左右的年纪,维持着古怪的姿势放肆地上下打量着相思,不懂为什么,相思从他脸上看到了“不过如此”的不屑神色。
相思睨了一眼他脚边散开的一卷画,上面霓裳翩翩,显然是张美人图。
“原来您就是将军夫人,在下有眼无珠,惊扰夫人,请夫人恕罪。”书生油嘴滑舌,耸着肩膀说道。
相思淡淡地道,“把人放了。”
将刀架在书生的士兵立刻收回刀退到一旁,那书生马上整理衣袍,然后举起双手,躬下腰向相思作了一揖,朗声道,“在下夏殷德,见过将军夫人,人们都道夫人是女中巾帼,今日得尝一见在下不胜荣幸。”
相思冷笑一声,“我没在你脸上看到荣幸。捡起画走吧。”
“是。”书生很顺从地弯腰拾起画往一边走,忽然又往相思身侧的花令投了一眼,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夫人身边养着这么一朵芙蓉花,当悉心照料才是。”
说完书生没再耽搁地离开,花令有些忿忿地陪着相思走进车内,相思打趣道,“看,我们花令真到该出阁的年纪,再拖下去我就成罪人了。”
“夫人您听那个书生满嘴胡言乱语。”花令整张脸通红,真有几分娇花的味道。
★★★第706章. 怎么过来接我
“他看上去不像个简单的书生,陌城失守,连百姓都不敢出来,何况毫无一用的书生呢?”相思毫不掩饰自己对书生的鄙弃。
夏殷德,夏殷德,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呢?
一个闪念钻入相思的脑海,相思忙去翻软榻旁的一堆卷宗,“花令,帮我找永寿城的那个卷宗。”
“怎么了?”花令愕然地问道,手上也不敢有误地替相思寻找,快她一步找到递给她,相思拿起卷宗打开一看,震惊地睁大眼睛,然后忙冲出马车喊道,“快,把刚刚那个书生给我找回来!”
但放眼望去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哪还有那个轻佻书生的身影,相思暗暗斥责自己不警觉,忽听一阵马蹄声传来,远远地就见龙上雪带兵策马过来,左脸上的半面面具射出骇人的光泽,在她眼里却是无比熟悉。
“相公。”相思喊了一声,龙上雪策马停在她的马车前,直接从马上跳到她身边,伸手不顾他人目光地揉她随意扎束的发,“你来了。”
“嗯,你今天不是有很多事做?怎么过来接我?”相思依偎着龙上雪走进车厢,绕着这个马车再大,龙上雪高壮的身影一进来车厢立即显得小了。
龙上雪还没回答,尹相就已经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腿,喜出望外地喊道,“二爷,二爷,二爷教我学功夫。”
龙上雪本来柔和的脸立刻冰冷如霜,花令见状连忙走上前来抱起尹相,“小少爷,奴婢带您在外面坐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和二爷学武功,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尹相死命往龙上雪身上抓,喊得声嘶力竭,最后还是被花令强行给抱了出去。
“你对尹相总是板着脸,你明知道他最崇敬你。”相思掂起脚尖替他脱下薄袭袄放到一旁,嘴里忍不住说道。
★★★第707章. 两年才多这么点肉(10)
“他太黏人了。”龙上雪冷哼一声,将左脸上的银色面具摘去丢到桌几上,“都是你把他给宠的。”
龙上雪坐到软榻上倒了杯自己喝,相思忍不住摸向自己平坦的肚子,一开始她只以为缘分没到,可两年了,她还是一无所出。
龙上雪也从来不会提起要个孩子,他们之间谁都不说,谁都不跨出这个槛……就好像完全没当这是一回事,可尹相蹦蹦跳跳在他们面前,就像一直在提醒他们一样。
“我几天没见你了,这些天事多。”龙上雪放下茶杯,抬眸深深地看向她,“过来,给我抱抱。”
相思勉强撑起笑容坐到他身上,龙上雪掂了掂她的手臂,满意地道,“嗯,又长肉了。”
“……”
这是相思除孩子外最苦恼的地方,之前她越发清瘦担心自己会瘦得过份,容颜显憔悴,可龙上雪复明后完全是拿她猪一样养,恨不得每顿让她吃肉。
行军打仗本是最吃苦的事,可偏偏她吃得越来越胖,大军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所有人都清减膳食,只有她还被迫吃大鱼大肉,军中一时不满的怨言四起,结果龙上雪仍强迫她吃鱼吃肉,自己则下去跟士兵们一起吃糟糠啃硬馒头,再困难一些草根汤都喝。
不过也因为这样,龙上雪渐渐赢得了军心,可谓误打误撞。
“我不想再胖下去了。”相思窝在龙上雪怀里委屈地说道,龙上雪蹭着她的脸,声音有些低哑,“两年才多这么点肉,再好好养两年。”
两年了……
朝廷的晋室风雨飘摇,渐失民心,四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可是这仗还是一打就打了两年,没有结束的征兆,而相思陪着龙上雪在战场上也一呆就是两年,同样看不到尽头……
“你刚刚在外面张望什么?知道我要来,嗯?”龙上雪贪婪地亲着她的脸问道,相思这才想起正事说道,“你猜我刚刚见到谁了,夏侯殷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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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夏侯皇帝(1)
“夏侯殷德?”龙上雪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相思伸长了手臂拿过卷宗在龙上雪面前翻开来,“我们不是早说过陌城好打,重在下一个永寿城吗?永寿的义阁之士给的这个卷宗上写着,永寿城太守就是夏侯殷德,而且他算是这里的一城之主,百姓都很服他。”
“他刚刚出现在陌城?”龙上雪明白过来,搂着她翻开卷宗里夹着的地图翻看,永寿是在成宗皇帝统治下难得一个兵强马壮的城池。
“是,这人也颇有胆色,居然跑到陌城来拦我的马车,大概是来试探虚实的。”相思有些气恼,“都怪我刚刚不谨慎,否则拿下他就等于直接拿下永寿了,不废吹灰之力。”
“他这是来送死么?”龙上雪冷哼一声,相思眸子一转,摇头柔声说道,“不是,我看他这人有胆色才是,据说他还是前朝夏候皇帝的子孙。”
“那个潮州出的皇帝?”龙上雪挑眉,“我记得你说过他是烧死在宫中,无子送终。”
“谁知道。”相思翻着书页,指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说道,“你看这里说是当年夏侯皇帝并未死在宫中,而是逃了出来隐居江南,有一养子,后又生一子二女,夏侯殷德便是独亲子的一脉相承。”
“都是道听途说。”龙上雪合起卷宗丢到一旁,“两三百年前的还能知道这么清楚?来,陪我躺会。”
龙上雪叠起枕头躺下去,接着相思靠在他怀里,相思还拿着永寿的地图反复端详,“这回我没抓到夏侯殷德,就只能打死仗了,永寿城地势虽不是易守难攻之势,但兵力强盛,这仗恐怕很难打。”
“很难打也得打,龙大来了信函,要我们速速拿下永寿。”龙上雪侧过身子,将地图从她手里抽走丢掉,随即不由分说地抱紧她,低声道,“累死了。”
★★★第709章.你身上的皂香(2)
相思也侧过身,枕头他的手臂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伸手抚向他的面庞,指腹下的肌肤很光滑,本来想说些什么感动的话,却因为这一触碰相思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不是直接从忙乱中过来的,你洗过澡,你还修过面,我瞅瞅有没有抹过胭脂……”
相思欲接近他,龙上雪伸手弹向她的脑门,一双黑眸越发尴尬,“胡说八道。”
相思用力嗅了嗅,“我闻到你身上的皂香了。”
“你想被踢出去还是被踹出去?”龙上雪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相思笑出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相公,有差别吗?”
踢?踹?
龙上雪作势要打她,相思忙道,“这回我们住在哪里?”
龙上雪十分容易地就被她把话锋带了过去,“你不是嫌总住在统领府里有很多人来烦?这次我让赵静选了个清静的庄子给你住,以前是个商人住的。”
相思嗯了一声,龙上雪环着她又说了会话很快就睡过去,相思打量着他的眉眼,两年行军打仗的历练让他比以前老练许多,也许该用英伟来形容。
到了那个清静的庄子,士兵早已里里外外地站好岗,待他们一出马车,一群人皆是单膝跪下来,齐声喊道,“二爷,夫人!”
“小少爷!”尹相跟着在后边高高地喊了一句,稚声稚气的,连龙上雪都忍俊不禁。
“走,我带你去看卧房,我让赵静重新布置的。”龙上雪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相思说道,“怎么赵静尽为你做这些锁事?”
“他乐意。”龙上雪随口道,忽见赵静从长长的石子路上大喘着气跑过来,“二爷,这陌城的原统领薛凡拼命喊着要见您,在门口闹得不成样子,我就让他进大堂等候了。”
特意没住统领府避到这里来,原来还是不清静。
★★★第710章.多少人想巴结二爷(3)
“烦。”龙上雪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转眼询问地看向相思,相思淡笑了一声,“去吧,我和花令还要收拾东西,晚上我给你熬汤喝。”
龙上雪颌首,捏了捏她的手才往里走去。
相思这才发现赵静站在一旁正拼命给她使眼色,“你想提醒我什么?”
赵静懊恼地蹲到地上,“夫人,您就让二爷一个人这么进去了?!”
“他谈事我在一旁不好。”相思说道,奇怪地看着赵静摇头晃脑地长叹一声,“夫人啊夫人,那薛凡统领可是带着两个亲闺女来的!两个!全是娇滴滴的及笄年纪。”
“我当是什么事。”相思随意地往里边扫了一眼,脸色变也没变,“那我更不用进去了。”
赵静完全拿她当怪物一样的瞪着,腾地从地上跳起来,“您听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吗?”
“赵爷,不是夫人听不明白。”花令牵着尹相的手出来说道,“您等等就知道了。”
花令的声音刚落,只听大堂屋里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砸东西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粗汉子领着两个着装娇艳的姑娘慌不择乱地逃了出来,一路狂奔,从她们身边狂奔而过,逃出庄子……
相思再转过眼,只见赵静就跟吞了个蛋咽不下去一样,嘴张得越来越大,手指指大门,又往里指向大堂,震惊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这、这、这……”
“赵爷每次都错过好戏。”花令以袖掩过唇边的笑意,“这一路走来,多少人想巴结二爷,可二爷只疼我们家夫人。”
赵静呆呆地点了点头,“二爷也太服帖了。”
★★★第711章.龙昭有身孕了(4)
龙上雪坐在主位直勾勾地盯着进来的相思,冷冷地道,“这些人旁的本事没有,逢迎拍马一套一套的来。”
“那你没必要砸成这样。”让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身上没带剑。”龙上雪理直气壮地说道,相思和赵静相视一眼,赵静更是乍舌,有剑难不成还要杀人么?
“你们几个,进来把屋子里收拾一下。”赵静往外喊了一声,待士兵们把大堂的残局收拾干净,赵静又屁颠屁颠地赶人,“弄好了就赶紧出去,去街上再置办几件家什回来!”
龙上雪抬眼冷瞥他一眼,“你还站在这里?”
赵静愕然地看了站在一旁的相思一眼,顿时了悟过来,忙道,“二爷,我可不是想留在这里打忧您和夫人,我是来道个喜的!”
“道喜?”龙上雪拧眉。
赵静越发成熟俊朗的脸禁不住笑起来,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手挠着脑袋一顿笑,让龙上雪和相思一阵莫名其妙,在龙上雪拿杯子砸向他的头前,赵静赶忙开口,“龙昭有身孕了。”
赵静说笑边说含糊不清,相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有着尴尬的僵白,低着眸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到自己平坦的肚上。
“有孩子就有孩子了,也值得你乐成这样!”龙上雪冷哼一声,视线从相思身上收回来。
赵静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看向杵在一旁的相思,忙挥了自己一巴掌,再笑不出来,“夫人,我就是来道个喜,另外我是想夫人您跟着明大夫学过几日,麻烦以后您多帮我照应着点龙昭,我是个男人,这些事我也帮不上。”
“有孩子是好事。”相思尽力让自己的笑容不显得勉强,“不过我们东征西讨,龙昭怀着孩子还跟着跑不合适,不如让她在陌城安顿下来,可以治理陌城。”
★★★第712章.夏侯殷德送给你的见面礼(5)
两年来,龙昭并未有什么动静,一心同赵静并肩战场,现下又有身孕心思该安定下来了。
赵静撇撇嘴,直摇头,“我跟她说了,她不愿意,说是自己的肚子自己有数,说什么不过是怀个孩子……哎,这些话我同您说都嫌丢人,总之她不愿意留下,非要跟着我一起。”
“下次我和她说。”相思微微蹙眉,都两年了,龙昭还没死心吗?
“报——”一个士兵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份红绸面的折子,“二爷,庄外有人送来一份礼单。”
“滚出去!”龙上雪一向是最烦送礼的,刚送走两个送女儿的,现在又来礼单自然更是怒不可遏。
士兵吓得身子一抖,颤着声道,“二爷,那人说他姓夏候,还说夫人听到他的名字一定会赏脸的。”
“夏侯殷德。”相思脸色一变,从士兵手里拿过礼单,“把他带进来,快!”
士兵闻言跑了出去,赵静凑到相思身边,纳闷地问道,“怎么回事?”
相思没回,翻开手上的折子顿时傻眼,抬眸看了一眼龙上雪,然后合上礼单,赵静还要继续问,就见那士兵又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回来,满脸慌乱地大叫道,“夫人,那男子不见了,就留下十来个姑娘!”
“姑娘?”赵静一头雾水地问道。
相思将手上的礼单拿给龙上雪,有些不是滋味地道,“永寿的青楼红牌、昆曲名角、商户的千金、文武将的闺女、农舍人家的女儿……环肥燕瘦,都是夏侯殷德送给你的见面礼。”
“……”龙上雪的脸霎时黑得彻底,相思抿了抿嘴,“该找个相士给我相公相相面,是不是眼带桃花?”
龙上雪睨她一眼,“你这不阴不阳地说什么?”
“我在说这夏侯殷德颇有心,各式各样的女儿家都让他寻了来。”相思索性阴阳怪气到底,“相公,是不是请那些姑娘都进来?大白天地在外太阳晒。”
★★★第713章.别人给我相公送姑娘(6)
闻言,龙上雪脸色变得极是难看,转眼看向一边呆站着的赵静,“你去把那群娘们都给剁了!”
“啊?”赵静惊得眼珠子都突了出来,龙上雪加重语气,“等我亲自动手?!”
“这……”赵静迟疑地看向相思,相思犹疑地打量着龙上雪,温婉地问道,“真杀?”
“我喜欢开玩笑?”龙上雪冷漠地反问。
“可我是开玩笑的。”相思一出口,就换来龙上雪的怒视,那还真是想把她给剁了的眼神,相思背上一寒,然后冲着龙上雪讪讪一笑,淡淡地道,“我只是在想这个夏侯殷德处事很奇怪,其实一路过来多数人都知道你不近女色,虽然有笨人常送姑娘上门,不也给你轰了出去。夏侯殷德不蠢,他这举动不像送礼奉承,倒像是开我们玩笑。”
龙上雪沉默片刻道,“你画张画像,我让下面的人把这陌城给掀了也把这夏侯殷德揪出来。”
“事不过三,他两次挑衅我们,不应该还会留在陌城,更不会再出现。”相思说道,转念一想又道,“不过这人行为别出一格,与常人不同,说不定还会来探我们虚实。”
“那就不费这个劲了,赵静,吩咐下去,整军休息七日,速攻永寿。”龙上雪发话,赵静不敢怠慢,单膝跪下领命,“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属下告退。”
赵静转身走了出去,相思不禁又拿起那份礼单看了下,“相公,不如我们把这份礼单原封不对地给夏侯殷德再送回去。”
“你很闲么?”龙上雪一针见血。
“我们把上面永寿的姑娘都换成陌城的姑娘。”相思又说道,带着报仇的隐隐痛快。
“……”龙上雪拿着“你果然很闲”的目光瞪着她,相思转了转眸,脸上有些郝然,“我不喜欢别人给我相公送姑娘。”
★★★第714章.一无所出(7)
“带你一个女人打仗就够了。”龙上雪看着她说道,低沉的嗓音里有着一股坚定,相思几乎被他的目光迷惑,脱口而出,“现在是这样,那再过两年呢?我要还是一无所……”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相思立刻住口,龙上雪眼里没什么神色,“一无所什么?”
“没什么。”相思勉强撑起笑容,“我是说这样以牙还牙是很好的办法,他若是试探我们就是反试探回去,他要只是挑衅我们,我们也算出口气。”
龙上雪握拳轻敲了敲桌,然后订下盟誓,“这事你看着办,要是通过你手拿下永寿,我去给你撑船。”
“……”相思无言地看着他,难道她脸上写着很希望他陪她去游湖么?
“二爷,夫人,奴婢煮了莲子羹。”花令一面说着一面端着走进来,尹相像个跟屁虫似地跟在花令身后,大声喊道,“姨姨,我也去给你撑船!”
“……”相思同龙上雪相看一眼,龙上雪难得深情的面庞顿时崩塌,“我去城楼上看看。”
说完,龙上雪便甩袖走了出去,花令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汤,“二爷不吃点东西再走么?”
龙上雪恍若无闻地往外走,相思盯着花令手中的羹汤怅然若失,莲子莲子,连生贵子吗?为什么谁都像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提醒她一无所出……
“永寿很难打吗?”花令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话,一边将莲子羹端到桌几上一边随意地问道。
“永寿被夏侯殷德治理得很好,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永寿城是件美事。”相思还是端起羹汤尝了一口,“今天拦车那个书生就是夏侯殷德,永寿城太守。”
“那个登徒子?!”花令惊讶出声,相思这才想起之前在车上和花令说的话,便放下羹汤说道,“花令,有些事你即便想逃避也该好好和我说清楚,我不能继续耽误你的终身大事。”
★★★第715章.奴婢哪敢觊觎二爷(8)
“夫人怎么又说起这个。”花令扭捏地低下头,抓着自己的袖口。
“你心里有人。”相思笃定地说道,“春令死后,我身边只有你在服侍,又要替我带着尹相,两年多来我们不只是主仆之情,我对你也算了解。你心中有人大可相告,不用哭着让我一次次推了亲事,除非这个男子是你贪恋不得的。”
花令的脸更低了,完全是不知所措了。
相思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然后才沉声说道,“是不是二爷?”
花令大惊地抬起眼看向相思,然后砰地一声就跪倒在她面前,“奴婢哪敢觊觎二爷,夫人可别折煞奴婢,二爷是人中之龙,更是夫人的夫君,奴婢只是个下人怎么敢存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见花令一副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并不像是假装,相思才松了口气,却更加奇怪,“那你中意的是谁?”
花令激动地直摇头,伸手抓住相思的裙角,“夫人,奴婢心中没人,奴婢就想陪在您身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
“花令……”相思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否则花令又要在她面前哭了,尹相不解地看着她们,然后跑到相思身边缠着她抱。
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相思竟然梦见自己去跪拜送子观音,观音像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崩裂开来,最后化成一摊烂泥,她连逃都来不及逃,眼睁睁看着观音佛像崩裂,而香断烛尽。
从梦中惊醒过来,相思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忽然一点烛光让整间卧房昏亮起来,相思转头望去,只着一件单衣的龙上雪从烛台前回到床边,一双乌黑的眸直直地盯着她,“你做噩梦了。”
相思讷讷地点头,龙上雪上床伸手拉过她抱在怀里,熟悉的温暖包拢着她,相思沉沉地呼吸着,半晌才道,“我梦见佛像裂开了,这是不是不好的兆头?”
★★★第716章.拜佛(9)
相思没说那是送子观音像,她不想龙上雪认为她为孩子的事耿耿于怀。
“噩梦罢了。”龙上雪亲了亲她额上的薄汗,见相思仍有些魂不守摄,低沉着嗓音道,“陌城西边有座庙宇,过两天我得空下来陪你去上香。”
“好。”相思顺从地点头,整个人还是不安的,梦中的画境太过清晰,香断烛尽就像在嘲笑她一样。
她的脸慢慢被抬起,没有预料地撞进龙上雪深如黑潭的眸里,龙上雪俯下身亲上她的唇,舌尖细细地舔着她干燥的唇,一遍一遍,直吻得她的身子燥热起来。
很久,她听到他说,“赵六,别睡了。”
于是,她在属于龙上雪的温柔缱绻里直到天亮才睡过去,再没有心思去想梦境里的一切,没有噩梦,只有龙上雪,就只有龙上雪而已……
四天后,龙上雪终于抽出空来陪她上香火旺盛的庙里上香,兵荒马乱,无主可依的百姓们都奔到寺庙里求神拜佛,望着混乱不堪的寺庙,龙上雪随手一挥,不一会儿,士兵们强行冲进庙里驱散百姓。
很快,本来热闹的庙里只剩下一个个面容严肃的士兵和他们冷冰冰的兵器。
相思知道龙上雪的顾虑,龙上雪这些年仗打下来,到处是想找他报仇的人,所以她出行身边一定会跟着精兵护卫,看着架势十足却透着悲凉。
“好像还是太大动干戈了。”相思苦笑一声,龙上雪替她掖她身上的裘袄才牵着她的手走出马车,往庙里走去。
紫檀香凝神静气,踏进大庙的门槛,相思看到的不是送子观音,而是金衣加身的如来佛祖,龙上雪看着相思跪在蒲团上,然后走向前点了三柱香递给她。
相思虔诚地拜完后,才偏头看向龙上雪问道,“你不拜吗?”
“打仗的个个一身血债,不能拜佛,否则下辈子轮回畜道。”龙上雪一本正经地说道,笃信不疑。
★★★第717章.我怕你下辈子变成畜牲(10)
这是军中的一套说法吧,相思有些歉意地凝视龙上雪,过佛门而不拜,这本来就是得罪神明,可他还是要执意陪着她来。
庙里大大小小神像无数,相思一一跪拜,龙上雪一路跟着她替她点香,烟雾缭绕,繁锁而漫长,龙上雪没有一丝不耐烦,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她没拜送子观音像,这么大的庙里没有送子观音像,这算不算是宿命?
走出庙宇,心反而更加沉重,龙上雪走在她前面,几步下了石阶,相思突兀地问道,“你怕投为畜牲道吗?”
龙上雪回过头看眼眸明亮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她突然问这个,脱口而出,“我怕你下辈子变成畜牲,我会心疼。”
相思呆了呆,随即明白过来。
你怕投为畜牲道吗?
我怕你下辈子变成畜牲,我会心疼。
因为下辈子他们一定是在一起的,所以他不能让她变成畜牲,他会心疼。
她想向他挤出一抹豁然开朗的笑容,却挤不出来,也许他对她的好让她负荷得过于沉,她连一个孩子都给不了他,哪怕两个人再开心,还是会缺点什么,不是吗?
“夫人。”花令急匆匆地跑过来,满脸污秽,喘着大气将手中的信函递给相思,“夫人,这是夏侯殷德让奴婢给您的。”
“夏侯殷德?你怎么碰上他了。”相思一边拆开信一边瞥向花令,“你脸怎么弄成这样?”
花令顿时又气又恼,“那登徒子把泥涂我脸上。”
“……”这夏侯殷德果然是别出心裁的一个人,相思低下头将信凑近龙上雪那边一起看,寥寥几行字足以看出夏侯殷德是个心思缜密却又玩世不恭的人,他的字迹端正,但字眼轻佻。
夏侯殷德在信里感激龙上雪送了数十美女到永寿城,不过他消受不起,所以通通退回来,留给龙上雪慢慢享用。
再往下看去,相思愕然地睁大眼,“夏侯殷德愿意投诚于你。”
★★★第718章.没有孩子算得上完满吗(1)
“投诚?”龙上雪直觉地看向花令,语气加重,“你怎么碰到夏侯殷德的?”
花令吓得一下子跪到地上,双肩颤抖,“奴婢看夫人由二爷陪着才没跟上来,那夏侯殷德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跟着二爷,突然就冒出来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请二爷明察!”
“花令不可能和夏侯殷德有过往。”相思转头冲龙上雪说道,语调柔软,“夏侯殷德行事乖张,上面说是已将投诚条件送到庄子里,我们回去看看。”
“这事你决定。”龙上雪望了一眼寺外肃立而站的士兵们,“我要去征兵处看看,陌城里征不到什么兵,是个烦事。”
“好。”相思颌首,目送着龙上雪健步远去,寺庙里传来安详却沉重的钟声,一如她现在的心境。
一对夫妻,没有孩子算得上完满吗?
回到庄子里,士兵递上来一个匣子给花令,花令抱住匣子跟着相思一直回到卧房才打了开来,相思一边解下身上的袭袄一边随口问道,“夏侯殷德想要什么?”
“啪——”
东西坠地的声响。
相思狐疑地转过身,只见花令脸色僵白地站在那儿,地上是一副铺开的画卷,画上春意缭人,又是一副美人图,这个美人她认识,正是花令。
相思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伸手拿起匣子里的一本折子,上面赫然写着所图有二,一为永寿城继续由夏侯殷德管辖,二便是花令……
“花令。”相思出声,花令闻言卟嗵一声跪了下来,相思微微皱眉,“你怎么想?”
花令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地,眼珠子一眨不眨,脸色苍白得厉害,声音犹如死灰一般,“奴婢不知道该想什么。”
“你先起来。”相思弯下腰伸手欲扶她,花令的身子猛地一颤,连连摇头,“奴婢站不住。”
相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才缓缓地道,“我从不主张和永寿城打硬仗,能和谈是上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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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嫁谁不是嫁(2)
花令猛地抬起头迎向相思的视线,“夫人要奴婢去侍候夏侯殷德?”
相思见花令说话时整个身子都在抖,调不成调,要很用心思才能听到她在说什么,相思上前扶起她坐到凳上,然后拾起美人图,实话实说,“这事我做不了主,夏侯殷德仍想管辖永寿城这事要听龙上阳的示意。”
“那主公……”花令犹疑地问出,在见到相思漆黑的眸色后又缩回身子,“主公也会应允……”
“是,龙上阳意在天下,中途能不废一兵一卒自然是好事。”相思坦诚而言,说着将手中的美人图和折子又放回匣子里。
花令一向很知分寸,现下却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地面,一坐半柱香已过。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你现在说出来,或许我还能博一博成全你。”相思终是不忍心地说道,在将这匣子交到龙上阳之前先将花令许了人家,一切或许能挨过去。
花令拼命摇头,“奴婢……奴婢心里没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令你这样说不得?”相思不禁有些忿忿,“不如这样,我在军中挑个小将,先帮你订个婚配,等这事过去我再给你解除婚配如何?”
她看得出花令根本不想去侍候夏侯殷德。
“嫁谁不是嫁呢?”花令忽然说道,认命地看向相思,“夫人,我要是嫁了夏侯殷德,二爷和将士们就都不用拿性命去拼了是不是?”
“他们不在永寿城拼性命,也会在下一个城池拼命。”相思认真地说道,“况且夏侯殷德不一定是想娶你,据我所知,他玩世不恭,身边美人众多。”
花令的脸顿时又白了几分,自卑地道,“是奴婢说错了,奴婢是想说侍侯谁都一样。”
“花令,我不是这个意思。”相思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花令急急地打断,“夫人,奴婢去给你盛碗羹汤暖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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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生儿子过继给我
相思根本来不及说花令已经夺门而出,撞上赵静扶着龙昭走进来,花令连忙福身,“赵爷,赵夫人。”
说完,花令也不等赵静说话就冲了出去,惹得赵静莫名其妙地问道,“花令这是咋了?怎么这么没规矩了。”
“没什么。”相思下意识地将匣子盖上,眸光投到龙昭微隆的肚腹上,唇不由自主地抿成一条线,客套地道,“你还不扶龙昭坐下,龙昭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不能有半点差池。”
“哎!”赵静欢快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龙昭坐了下来。
龙昭笑意盈盈地看着相思,眼里有着一贯地傲慢,“我是不想来的,赵静非说你的医术好,要让你看看孩子康不康健。”
赵静顿时尴尬了,站在一旁冲龙昭斥道,“你怎么跟夫人说话呢?!”
龙昭冷哼一声,也没再挑衅,伸手将胳膊搁到桌上,赵静歉意地看向相思,相思忍住没有发作,上前替她把脉,“脉象平稳,再吃几副安胎药,不会有什么大碍。”
赵静开心地差点跳起来,“夫人,是儿子还是丫头?”
“那你想儿子还是女儿?”相思反问,龙昭跟着看向赵静,赵静不经大脑地直言道,“那当然是大胖小子好了,多好带啊!养闺女麻烦。”
相思转眸看向龙昭,龙昭的脸显得有些难看,立马回道,“你倒是想得好,生什么我能作主吗?是个儿子我过继给龙二,你也别想好养了。”
毕竟还在相思这里,赵静被说得拉不下来脸,顿时也板起脸,“你这说的什么话!”
“好,生儿子过继给我和赵六,我们来养!”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龙上雪踏着重重的步子地走进来,一眼看向相思。
龙上雪一进来三个人都愣在那儿,不尴不尬的,相思呆呆地看着龙上雪,他没什么表情,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很想你姐夫娶一群什么统领什么降官的千金回来么?”相思拉长脸反问,赵静忙摇头,“自然不是。”
让花令带着尹相下去收拾卧房,相思和赵静一路走到大堂,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大堂里如被风卷残云一般,桌椅花瓶砰砰砰地砸了一地。
★★★第721章.到底是别人的孩子
龙昭趾高气昂的神情僵在脸上,赵静看看龙上雪,又看向相思,似乎想问什么。
龙上雪一眼扫过他们,沉声道,“赵静,你有异议?”
“我……”赵静求救地看向相思,但相思根本没有迎向他的视线。
“我只是玩笑而已。”龙昭腾地站起来,视线投向相思,转而直视龙上雪,“这是我的骨肉,你的夫人生不出儿子,你也别指望来抢我的骨肉。”
相思只觉得自己陷入最无地自容的窘境,面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垂着的手仿佛每个骨节都僵硬了,一敲即碎。
龙上雪冷冷地睨了龙昭一眼,从唇间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你——”龙昭气呼呼地瞪着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更过份的话,转身往外走,随手一挥碰到桌上的匣子,匣子翻落在地,赵静急忙上前拥住龙昭,“没事吧?”
龙昭摇了摇头。
相思抬眸看过去,花令的画像摊在地上,龙昭和赵静同时疑惑地向她看来,直到龙上雪发出更冷的逐客令,“出去!”
赵静扶着龙昭走出门,屋子里的气氛竟比之前更加凝重,死一般的寂静,静得相思发觉自己的呼吸都太过大声。
不懂过了多久,龙上雪打破了这种怪异的沉默,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下,双手紧紧地怀着她僵直的身体,低沉地道,“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有个孩子承欢膝下你也不用那么闷。”
相思有些呆呆地凝进龙上雪的眼里,带着试探,“尹相一直呆在我身边。”
“那到底是别人的孩子,要还给人家。”龙上雪有些粗糙的手指抚过她一样僵掉的脸,“我们养个将来给我们送终的,好不好?”
好不好?
他问她好不好?他这算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么?他已经向赵静和龙昭开口了,什么都没和她说。
一直以来,他从来不提孩子,她以为他是被战事纠缠想不到这上面。
★★★第722章.是我给不了你孩子
原来一切只是假相,原来他心底也有这个结吗?!所以现在,他打算解开这个结?!
相思僵着身体,好半晌才一点点松开龙上雪环着她的手,站到一旁,张口又欲言而止,于是就只是这么站着。
“赵六,你知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脚。”龙上雪的眼凌厉地直逼向她,两年来的战场杀戳让他变得更加盛气凌人。
相思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张开了嘴,声若细蚊,“龙昭和赵静的孩子也不可能是我们的骨肉。”
龙上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上她的话,“只要是你一手带大的,就是我们的骨肉。”
相思又静默了,比方才更加安静,在龙上雪熬不住这样的沉默时才轻声道,“你已经决定了?”
“我以为你有个孩子会开心一点。”龙上雪直接挑明,相思意外地抿紧了唇,随即苦笑,“为我吗?不需要。”
“那就当我想要个孩子。”龙上雪冷声道,这是两年来,龙上雪第一次在她面前这么坚决地要做一件事,却令她如此难堪。
相思下意识地抬了抬下颌,淡淡地道,“那你不该拒绝一路而来的降官敬献,哪一个不是名门之后、官宦之女,她们足以替你诞下延续香火的子嗣。”
“砰——”
龙上雪猛地站起来,力道之大让身后的椅子都倒在地上,相思的身子一震。
“你这话他妈是什么意思?!”龙上雪脸色铁青地瞪着她。
明明之前还相携去寺庙烧香,一转眼却变成这样,相思明白再继续说下去只会变成吵架,转身便往外走,一脚还没跨出门槛,龙上雪就冲上来从后抱住她,带着咬牙切齿地吼道,“赵六,我还不够对你掏心掏肺?!”
相思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连带眼睛都酸涩,哑然地开口,“你也觉得……我不能生养,是不是?”
闻言,龙上雪往死里箍紧她的身体,“不是你,是我给不了你孩子。”
★★★第723章.上天不让我有后
相思错愕地睁大眼,转身面向他,“你在说什么?”
龙上雪的眼里闪过一抹迟疑,随即道,“你忘了我从前替龙大做的都是杀人的勾当,上天不让我有后。”
相思苦笑,“你从前的夫人都怀过不是么?相公,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要孩子,我阻止不了你的,在这大军里,谁敢不听你的。”
龙上雪还想说什么,相思却再度拨开他的手,“我真的不想再说下去了。”
龙上雪的手纹丝不动,待发觉她的执意才蹙起眉,慢慢松开手,“我坚持,其余我都听你的。”
相思仔细地端详了一眼他的眉眼,他坚持,他坚持要个孩子,而她给不了他……相思有些用力地摇了摇头,“是我尽不到为人妻子的责任,是我对不住你……”
不待她说完,龙上雪又握拢她的手腕,有些着急地打断她的话,“过两天我再陪你出去走走。”
“你现在是直取天下的大将军,事情太多了。”相思还是摇头拒绝,“不知道为什么,从两年前你杀了柳少容后,我总觉得你变了很多。”
他变得戾气而深沉,变得开始对战事积极,甚至努力地习文练字,和以前的他截然不同……
她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还是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只是至始至终没有挽留她。
她不确定龙上雪是否瞒了她一些事,但她知道没有孩子这个禁忌的坎他要跨过去了,她一直以为龙上雪对她超乎寻常地包容,一直这么以为着,可他想要个孩子,这么人之常情的事,她又能如何……
她的相公想要孩子,她却无能为力,一点办法也没有,真的没有……
相思漫无目的地在庄子里走着,她现在是鬼王将军的夫人,连独自出去散心的资格都没有,满身肃杀之气的士兵跟在身边,没人能够静得下心来。
花令很快追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小声道,“夫人,外边风大,奴婢陪您回房。”
★★★第724章.我该面对现实了
相思转眸随意指了一间小屋,在一排房的尽处,“今晚起我先住在那,你把我的衣物收拾一下挪过来。”
花令吃惊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声音变得更加谨慎,“夫人怎么了?莫不是和二爷为了夏侯殷德投诚一事起了争执?奴婢刚端羹汤过去的时候,二爷正收拾那个匣子离开……夫人,奴婢真得愿意去服侍夏侯殷德。”
“与你无关。”相思连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我只是有很多事想不通。”
花令知情识趣地没有再问,静静地陪着相思走过安静的回廊,忽听相思恍若自言自语地道,“我怕自己受不了会和他吵起来,而他甚至没做错什么。”
“夫人……”
“花令,你去替我请个大夫来,治妇人不怀的那类大夫。”相思蓦地说道,跟着停下了脚步。
花令惊讶了好久才找回自己喉咙里的声音,“夫人……夫人是想……可夫人自己不就是大夫吗?”
“我只不过在药坊呆过半年,后来对治病又无深究,这些我不懂。”相思坦承,身子倚在廊柱旁边显得有些落寞,“其实我也是侥幸,以为只是缘份不到,现在……我该面对现实了。”
花令有些焦急地追上去,直言道,“二爷疼夫人,就算夫人无出也可以领一个,奴婢会帮夫人悉心带的。”
花令的话说得太直接、太直白,相思突然明白龙上雪那么坚持要领养一个孩子了,不止龙上雪,连花令都认为她无所出,只是不会挂在嘴上罢了。
直到相思慢慢走远,花令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相思就这样在小屋里住了下来,一住就是六天,以往龙上雪早呼呼喝喝地追过来了,可这次没有,甚至没有在花令收拾衣物的时候过问一句,足以证明他的决心,而她这样的沉默更像可笑的抗议。
花令还没在坊间找到大夫,更震惊的消息就传到相思的耳朵里。
★★★第725章.龙上雪为什么要压下来
“夫人,二爷派了两百精兵去先探永寿城,一夜之间全部被杀,无一活口。”花令听到消息后急急地跑回相思的小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连陈将领都死了。”
相思正坐着看书,听到这话紧握书卷的手不可自制地颤抖了一下,龙上雪想强攻永寿城?她不是说过这方法不可行么,龙上雪为什么会这么急?
“你没和龙上雪说把夏侯殷德的投诚条件送去给龙上阳过目么?”相思问道,唇色略显发白。
“奴婢说过,二爷不也把那个匣子带走了吗?”花令因跑得喘连连咽口水,“奴婢还听说,二爷发了好大一通火,说要亲自率兵踏平永寿。”
“不行,即使这仗赢了,对我们来说也是得不偿失。”相思丢下书正准备站起来,外面忽然传来闹哄哄的声响。
相思和花令对视一眼,然后踏出小屋,就见龙上雪手下的十来个将领你推我、我推你地慢吞吞朝这边走来,花令扬声咳了一声,那些人立刻全部看过来,这下不再推攘,极快地走过来单膝跪下,“属下参见夫人。”
“各位将军不必多礼。”相思伸出右手虚抬了一下,“不知道各位将军有何贵干?”
没一个人站起来,为首年纪稍大的熊将领双手抱拳,抬起头铿锵有力地道,“夫人,属下们是来请战的。”
“请战?”相思微微蹙了蹙眉,随即故作不解地问道,“各位将军为何到我这来请战?”
“夫人有所不知,二爷已去点兵,要亲率兵马攻下永寿城。永寿城一战非比寻常的战役,二爷身子金贵,乃众军之首,万一有个差池便是群龙无首,故属下特向夫人请战,让属下带兵攻打永寿。”熊武说得很是直白,一个武夫不会拐弯抹角。
“属下亦愿请战。”
“属下愿拼此残命打下永寿。”
一群人跟着附和喊道。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都不知道夏侯殷德的投诚条件,龙上雪为什么要压下来?
★★★第726章.不是二爷宠她
“二爷决定何时攻打永寿?”相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手心却已经捏出了汗,她现在真得不明白龙上雪到底有什么意图,连他的手下都知道永寿一战凶险无比,他没理由不清楚。
“随时。”熊武回道,“夫人大概还不知道,昨天夏侯殷德那厮送来两具尸体,皆是义阁多年驻在永寿的探子,夏侯殷德狂妄挑衅,才会引得二爷勃然大怒。”
“属下担心二爷在火头上一味强攻,会导致损兵折将。”旁边一个将领跟着说道,神色很是着急,“属下愿领此一战。”
义阁韬光养晦多年,探子遍布全国,现在却连隐藏在永寿多年的探子都被挖了出来,可见夏侯殷德的才智。
“唯今之计是切勿冒然出兵。”相思知道不能再在孩子的事上耽误下去,“带我去沙场。”
十来个将领皆是惊愕地看着相思,只有花令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屋里跑,“奴婢替夫人拿件袭袄。”
马车行驶在陌城还算平坦的大路上,车外十来个将领不停地在窃窃私语,只是武夫的嗓门较大,全传进了相思的耳朵里。
“熊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看不出来,夫人是要去阻止二爷出兵攻打永寿。”
“不出兵?!那就由得夏侯殷德那厮嚣张放肆?我们只要二爷坐阵就行,又不是不打!”
“夫人的意思是不能冒然出兵,不是不出兵,你们这群只懂棍来棒去的,懂夫人说的话么?”
“得得得,张辉,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能在我们面前得瑟。熊将,那这仗到底是打不打?”
“老夫也不甚清楚,但就算是要打,也不能是在这节骨眼上,论看局势,你们比夫人是差得远了。”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不是二爷宠她,我们能来求她?”
……
★★★第727章.战场的事他解决
花令小心观察着相思的神色,相思几乎有些用力地闻着车内的熏香,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和龙上雪上次的不欢而散,她连自己的思绪都没有整理好,又为战争的事不得不站出来。
一行人护着马车来到校场,大门口的兵见这么多有头有脸的将领齐齐过来,连拦都不敢拦。
花令上前掀起马车的帘幕,相思远远地就见那个熟悉桀骜的身影站在众兵面前大声地说着什么。
“夫人,奴婢扶您下去。”花令伸手就想去扶相思,相思并未起身,只道,“我毕竟是个女人家,出现沙场左右局势会令龙上雪难堪,你去请他过来。”
“夫人想得周到。”花令明白是刚刚那些将领的话刺到了相思,便顺从地走下马车。
相思斜着头静静地望着高处的那个人,一身黑衣,张狂不驯,离她有些远,是很远,真的很远,远得看不清他的眉眼。
相思望着花令走了过去,很快又满脸菜色地回来,忧心忡忡地看了相思一眼,小声禀报道,“夫人,二爷让奴婢陪夫人先回去,说……”
“说什么?”相思追问。
“说让夫人好好歇着,战场上的事二爷会解决。”换而言之不用她赵相思插手。
相思的心咯噔了一下,以往龙上雪还是以她意见为主的,什么时候他的决策、他的主见里容不下她了?
顿时胸口好像上了一股闷气,相思二话不说下了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将士们整齐的行列走向龙上雪,微微及地的袭袄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将士们嘹亮的口号嘎然而止,不约而同地注视向她。
龙上雪带着戾气的眼望着她,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漠,蓦地手一扬,击鼓的士兵也停了下来,顿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第728章.那老子去哪
再过几步就能接近他,一阵响亮却毫不杂乱的马蹄声从外面传来,相思还未顿下步子,就听一个嗓音犹其嘹亮在后面高喊,“主公手谕到!”
相思下意识地朝龙上雪看过去,龙上雪的脸上没有太过意外的神色,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喧嚣的尘烟,一步步走下阶梯走到她的身旁,挺直脊梁。
相思微微斜过身与龙上雪比肩而站,尘烟挥去,满副铠甲的一队兵马气势汹汹地立在校场之上,为首的正是两年未见的龙天,岁月的痕迹让他看上去极尽沧桑,脸上的刀疤比以往更加深刻,手上高举着一道手谕。
“跪。”龙上雪双眼从容不迫地直视龙天,从嘴里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满场的将士若一片麦穗低头般层层跪了下来,相思跟着单膝跪下,唯有龙上雪傲然而立。
龙天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全场才从马上下来,展开手谕朗声念道,“主公手谕,龙天即刻带兵进驻陌城,处理一切事宜。”
相思心口一跳,龙上阳做事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此举又是想做什么。
手谕简单明了,龙天合上手谕便交给龙上雪,然后俯身一跪,“属下参见二爷。”
龙上雪拿着手谕顿了片刻,张嘴便问,“那老子去哪?”
龙天没有起身,垂着头道,“回二爷,主公有令,请您继续带兵西行与西廉王会合。”
相思抬起眼,龙上雪已经一只手伸过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相思只看到他嘴边一闪而逝的冷笑,在冷风中显得很是讽刺,“西行?皇宫的大门可不在那边。”
龙上雪的目标一直是一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打,现下却突然要他转道绕去西边……再者陌城连着永寿城,地势连接南北,此番派龙天进驻陌城,轻而易举就将龙上雪打下的半壁江山断在那儿。
★★★第729章.我都不干
龙上阳这一招简直阴损到了极点。
相思不变声色,垂眸看着自己被龙上雪握着的手,耳边响起龙天镇定的声音,“二爷,这谈话不方便,可否换个地说话。”
龙上雪摇了摇手中的手谕,声音还是一贯冷的讽刺却傲慢,“好。”
龙天带着龙上阳的手谕而来,龙上雪自然不能再发兵,一行人回到庄子里,相思本想就此退下,龙上雪却拉着她的手一路进屋在主位上坐下,这让相思更猜不透他的想法。
花令端上茶水后,龙上雪一直没开腔,龙天显得有些尴尬,开口笑道,“二爷和夫人近来可还安好?夫人看上去气色不错。”
相思刚要接话,龙上雪已经冷冷地回过去,“客套话不必讲了,说龙大让你来这里的目的。”
龙天脸色变得更加尴尬,清了清嗓子才道,“主公的意思是,夺帝位现下已成必然之势,但掌权后势必又为平定四方费一方周折……”
“所以就让我带着兵在他登位前先平下四方?”龙上雪绷着脸,一双黑眸咄咄逼人地盯着龙天。
“这是主公的示意。”龙天讪讪地说道,并未把话说绝。
龙上雪没再说话,屋里便又成僵局,各自饮茶,相思淡淡地皱了皱眉,抬眼扫向站在一旁的花令,“花令,还不斟茶?”
“我不干。”龙上雪干脆果决地吐出三个字,相思看着龙天的脸色当即变了。
“二爷是指属下进驻永寿城的事,还是西行一事?”龙天硬生生将脸上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收了回去。
“我都不干。”龙上雪身上还未褪下铠甲,说这话神色间充满肃杀决绝,“这仗我打了整整两年,我下一步是攻下永寿,不是改道西行。”
“主公已将永寿与陌城的事宜通通交于属下。”看龙上雪坚决,龙天的口气陡然也坚持起来,“二爷不是想违抗主公的命令吧?”
★★★第730章.二爷变了许多
龙上雪不屑地看向龙天,正欲说什么,相思便抢在他前面温和地说道,“西边局势太平,西廉王府也早已投诚,有西廉王镇守,又何需我们再跑一趟。”
“夫人说的是。”龙天像是早知道相思会有此一问,极是镇静地道,“西边是有西廉王府镇守,可西廉是否真正投诚尚未可知,正所谓人心隔肚皮,倘若他日主公君临天下,西廉裂土自封为疆,这是主公所不愿见到的隐患。”
看来龙上阳连她会说什么都了解得清清楚楚,相思紧抿着唇,接下去道,“主公若是担心西边,东边的东俊王府不是更为心腹大患。”
龙天还想说什么,龙上雪突然拍桌而起,手掌击在一旁的方桌上震得茶杯晃了几下,口吻间尽是不屑一切,句句铿锵有力,“行了,不用再罗嗦。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半壁江山是外面那群将士跟着我一起打下来的,要老子去安享太平,他们同意了才行!”
说完,龙上雪大步往外跨出,留下一脸惊愕的龙天和锁眉的相思。
半晌,龙天也皱起了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二爷变了许多。”
别说龙天两年未见龙上雪,就连一直跟在龙上雪身边的相思,何尝不是在时时刻刻感觉到他的变化,他的狠劲,他的暴戾,他对胜仗的欲望……仿佛想要踏平一切得到自己想要的。
攻打永寿一事被迫搁置下来,但龙上雪也不肯将城令交给龙天,更加派遣出精兵固守陌城,局面就这么僵持不下。
陌城的天气似乎变得更冷了,手指稍不活动便有些僵硬,由于龙上雪的不管不顾,招待龙天的责任便落到相思肩上。
花令端了几道精致的小菜进去龙天的房间,相思尾随而进,正在屋里踱步的龙天见状跪了下来,“属下见过夫人。”
“起来吧,在我这不需拘礼。”相思淡淡一笑,“我让厨房准备了几道热菜。”
削弱龙上雪的势力(1)
( 本章字数:671 更新时间:2011-1-8 21:55:00 )
“有劳夫人。”龙天也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
见屋里放着火盆,相思便依着火盆坐到小板凳上,伸出双手烤火,并未说话,屋子里只听到火苗卟哧卟哧的声响和龙天大口大口吃菜的嚼响。
蓦地,相思听到龙天感慨地道,“这两年跟着主公到处奔波,一刻也没得闲,没想到到二爷这里倒是清静下来了。”
蹿起的火苗带来一阵阵的暖意,相思低垂着眸,平淡地说道,“主公是不是太急燥了?”
闻言,龙天停下夹菜的动作,转身看向相思,“夫人这话的意思是……”
“龙上雪这两年征战沙场,声望威吓天下,难免会被人视为功高盖主之嫌。”相思抬起脸平静地直视龙天,“可主公想在这节骨眼削弱龙上雪的势力,太过急进。”
龙天坦然地笑起来,似是松口气一般,“夫人肯跟属下说这话就表明还将属下当成自己人。属下也不妨跟夫人撂句实话。”
“请说。”经过火温暖地烤过之后,相思僵硬的双手终于能自如地握拢。
“功成身退为之上道。”龙天说完又回过身去吃菜。
而相思突然间觉得自己的手又僵硬了,苦笑一声,“恐怕不行,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了。”
龙天宽阔的背脊一僵,再没说什么,其实说再多也无用,龙上雪此刻不交出城令和权势,龙上阳心头会如梗了一根刺一般;龙上雪若交出城令,性命就握在了别人的掌间……谁都不愿干的亏本买卖,只能看谁比谁狠。
龙天这一顿饭吃了很久,花令安静地上前收拾碗筷,龙天盯着她打量了许久,“花令姑娘也到该出阁的年纪了吧。”
筷子从花令手间掉落下去,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相思眉间一紧,从火盆前站了起来,“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2)
( 本章字数:687 更新时间:2011-1-8 21:55:00 )
“二爷这么急着要攻打永寿城就是为了这个丫头吧。”龙天直截了当地看着花令说道,“你也挺有能耐的,这两军交战与否考虑的倒是为了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
花令脸色立时惨白,当即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子却在瑟瑟发抖。
相思也再挤不出一个笑容,“您怎么会知道的?”
龙上雪不会将夏侯殷德送来的匣子交出去,否则也不会急着攻打永寿城了。
“夫人是聪明人……”
“是龙昭。”相思转念一想便想到了这个名字,心口突然像被什么堵了一道一般,龙昭从来没想过要安份下来。
“这义阁的大局毕竟还在主公的手上,夫人该劝劝二爷。”龙天意味深长地说道,相思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淡淡地道,“我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夫人是指?”
“没什么。”相思摇了摇头,“您先歇着,不打扰了。花令,我们走。”
龙上阳到底想要做什么?
倘若是想削弱龙上雪的势力,待他和夏侯殷德斗得元气大伤之后再来收拾残局岂不更好,就这么让龙天这么明晃晃地来示威,根本不像他的作风。
难道这两年,龙上阳也变了很多……
相思走出几步,蓦然一回头,只见花令捧着一叠碗筷呆呆地站在那儿,不懂在想什么,没有跟上她。
相思退回去,有些忧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花令像是才清醒过来,慌忙地摇头,“奴婢没事。”
花令不肯说相思也不好逼问,便点了点头与她一起离开,花令心思敏感,龙天那样说后恐怕不知道会多想什么……
相思本以为花令只是心里想不通,待时间长了就好,但当晚尹相睡得不塌实拼命哭闹的时候,相思发现花令不见了,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求二爷成全(1)
( 本章字数:637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哄着尹相入睡后,相思叫来一个婢女看着,自己则走出去找了一圈花令,有两个士兵说是隐约见到花令往兵器室去了。
兵器室是龙上雪蛮长呆的地方,里边的刀枪棍棒都是搜罗来最好的,龙上雪极是喜欢练武。
披了件袭袄,相思便朝着兵器室走去,守门的士兵见到她便要下跪请安,相思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轻步站在门边,并未推门进去,只听到里边悄然无声,静谧得有些诡异。
好半晌,相思正欲推门而入,却听龙上雪冷漠似无情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滚回去。”
随即,相思便听到花令泫然欲泣的声音响起,“求二爷成全。求二爷成全。”
“滚。”
花令语气完全哽咽住了,“求二爷成全,奴婢愿意去永寿伺候夏侯殷德,二爷保留着兵力方能守住这座陌城。”
一阵像是在拼命磕头的声响刺痛了相思的心口,放在门上的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你看不起老子?我还没到送一个女人出去来保留兵力的地步!”龙上雪发怒了,令人闻之都忍不住颤抖。
“那夫人呢?夫人不愿二爷同永寿硬碰硬地打仗,求二爷为夫人想想……”花令似乎又在不断地磕头,拼命地哭求,“奴婢只想为夫人做点事,求二爷成全,求二爷成全……”
龙上雪没再说话,花令就一直哭求,哭到嗓子都哑了,相思站在门外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僵住,动不得半分。
许久,龙上雪的语气软了下来,但声音还是一贯地冰冷,“她不会同意。”
“所以奴婢才来求二爷。夫人待奴婢如至亲,奴婢无知愚昧尚还懂知恩图报。”花令又往地上磕着晌头,“求二爷成全奴婢!”
为了她各自委曲求全(2)
( 本章字数:644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相思抽不动步伐。
花令说,对主子要知恩图报。
龙上雪说,她不会同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身边的人开始替她着想,为了她各自委曲求全,这种感觉……比所有人都不在意她更让她难受。
“她身边现下就剩你一人,你尽好自己的本分。出去,我自有主张。”龙上雪再次赶她出去。
“……奴婢告退。”
门从里边拉了开来,未动分毫的相思就这么直直地看向满脸泪痕的花令,花令先是一惊,随即扑嗵一声又跪下来,膝盖碰到门槛疼得往里瑟缩,“奴婢见过夫人。”
相思抬眸望向里边的龙上雪,龙上雪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着剑的手青筋却十分明显,地上散落的残破兵器足以看出他发了多大的一场火……
没人说话,安静得相思能听到过耳的风声。
花令垂着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良久,相思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花令,要你一个人到永寿城你不怕么?”
花令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相思,似是突然明白过来,忙道,“不怕,奴婢什么都不怕。”
龙上雪蓦地挺直脊梁,“赵六——”
没理会龙上雪的打断,相思继续淡然而麻木地说道,“到那只有你一个人了,夏候殷德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要是他待你好,你的命能活长一些,要是不好,你……”
“奴婢不怕。”花令大声地打断她的话,伸手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奴婢也不怨,奴婢就是乐意去的。”
“好。”相思弯腰扶起花令,抬手将她两鬓的发拨了拨,淡淡地道,“我让你去。”
“谢夫人。”花令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欠身退了下去。
“砰——”
我不会让你反悔(3)
( 本章字数:585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剑被龙上雪狠狠砸到地上,相思纹丝未动,下一刻却被龙上雪紧攥着手腕拉进屋里,“赵六!你身边贴身的丫头就她一个了!”
“服侍的丫头还不好找吗?”相思故作不明所已地抬起脸迎向龙上雪极深的黑眸,“一个丫头怎么抵得上我夫君的万千将士。”
龙上雪放开她的手腕,眼神微微闪烁地偏向一边,并未言语。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性急地攻打永寿,在没有胜算的把握下。不是嗜杀,也不是被夏候殷德激了怒气。”相思像是陈述一般,语调平淡地没有起伏,“我刚刚站在门外才突然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你探听到了龙天要来,知道事情不妙,于是不顾一切想要保下花令。”
“你还是把那丫头当成了交易送出去。”龙上雪正视着她的眼说道,相思很快接上他的话,“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怎么会稀罕一个丫环的性命。”
他是在替她着想,不惜让那些将士浴血奋战。
相思整个人被龙上雪拉进怀里,长年练武的坚实臂膀紧紧环锢着她的身体,几乎让她透不过气来。
相思想抬起手去抱他,手伸到一半却又垂了下去,一双去拥抱的手变得如此之重。
“赵六。”龙上雪在她耳边呢喃,“我想看你笑。”
眼眶瞬间湿了,相思用尽了全力抬手去回抱住龙上雪,这个男子远比她想象地还要在意她。
“搬回来住……”龙上雪转过脸,贴着她的耳际说道,双唇炙热。
相思依偎着他不停点头,声若细蚊,“我……们领个孩子。”
你是我的命(4)
( 本章字数:579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闻言,龙上雪身子一震,双手按在相思肩上拉开了距离,像是要看清她是否说谎一般盯着她,一字一字道,“赵六,你说了这话就算勉强我也会把它当真,我不会让你反悔。”
相思缓缓摇了摇头,“夫妻相处总要有个人让步的不是吗?”
龙上雪一手抚上她的脸,粗糙的指腹一点点划过她的脸颊,“赵六,我要看你笑。”
相思微抬着头,抿着的唇慢慢勾出微笑的弧度,一双眼睛也跟着弯成月弧,眼里却是红红的,如被水润过。
把自己贴心的丫环交易出去。
妥协地愿意领一个孩子。
这样的让步……
“我知道你受不了……”他的手指慢慢地滑落她的脸颊,相思踮起脚,将自己唇边的笑意印到他的唇上。
龙上雪重新拢她入怀,小心翼翼地回吻她柔软的唇,有过隔阂的吻生怕一用力就会消散无踪,两人都太过小心。
“赵六,迟早有一天我会给你一切。”龙上雪说,“你不用再为难,你不用再让步。”
“是吗?”相思淡声问道。
“你是我的命。”龙上雪亲上她的额,仿佛急于让她认同一般,低沉地又说了一遍,“你是我的命,不要再和我使小性子了,好好地呆在我身边。”
相思靠在他怀里莞尔,笑得有些苦涩,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龙上雪,只要你还在意我,我就会让步一切,我不想要你那所谓的一切,我只想要和你平平和和地在一起,没有隔阂,没有隔阂地在一起,你明白么……
花令也要走了(5)
( 本章字数:636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和龙上雪的冰冻化了,相思并没有多么开心,因为他们身边早不是只有两个人,只顾着彼此……
春令死了,现在花令也要走了。
花令同一旁的几个婢女说着照顾尹相,照顾她这个主子要注意些什么,连尹相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边上蹦下跳地喊着,“花花姨是不是要去哪玩啊,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去!”
然后,相思便看到花令转身在那边悄然拭泪。
春令是因为她才死的,花令也为了报她所谓的主子之恩要去伺候一个男人……
“夫人,奴婢都收拾好了。”花令整理好行囊走了出来,相思看了一眼,那行囊轻便地让人不忍目睹。
相思转身进房收拾了几样首饰装进盒里出来,又拿出一些银两作势要塞进花令行囊里,花令连退两步,跪下来,“奴婢可不敢受,奴婢过去还是伺候人的,要这些银两没用。”
尹相站在一边懵懵懂懂地看着她们。
“说到底钱还是好东西,到了那要是过得不好,拿些钱去疏通或是买些吃的也好,别饿着自己。”相思语气极淡,动作却强势地还是将银两首饰塞了进去,看着行囊还是瘪瘪的,不由得道,“怎么还是这么瘪。”
话到最后如同哑在嗓子眼里一般……
“姨姨你嗓子不舒服吗?”尹相好奇地贴到相思身边问道,花令自然也听出相思说话都走了调,连忙磕头道,“奴婢谢夫人大恩大德。”
相思想喊她起身,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开不了口。
“夫人。”龙天正巧一大步跨进来,见到屋内这一幕便了然了,指着跪在地上的花令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这辈子能碰上夫人这样的主子也是你的福气。”
婢女也敢妄攀高枝(1)
( 本章字数:592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花令点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将行囊扎了个结便背到肩上,龙天道,“那走吧,夏候殷德亲自来接的人,都到庄子外了。”
花令错愕地看向相思,相思淡淡地往门外扫了一眼,稳了稳声音道,“这个夏侯殷德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夏侯太守胆识过人。”龙天双手负于身后,“主公可惜过夏侯太守这样的人物不能为他所用。”
这天下并非人人都想争权斗狠的。
“以夏侯殷德的才能若想闯出一番功业,早不会呆在小小的永寿了。”相思说着又看向面容没什么喜怒的花令,把身边唯一贴心的人送给一个琢磨不透的人,不知不觉间她造着一桩一桩的孽……
相思拉着尹相的手同龙天陪着花令一路走出去,寒风凛冽,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小雪。
夏侯殷德带来了许多人早已侯在庄子外,相思她们到的时候,龙上雪和夏侯殷德正在前厅里喝茶,赵静和龙昭陪坐在一旁。
见她们进来,一身书生气的夏侯殷德站了起来,一双眸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看着站在相思身边的花令身上,唇角一勾,笑道,“怎么说今天也是咱俩的大喜日子,你怎么穿得如此素净。”
花令身子瑟缩了一下,相思下意识地半挡在她身前,目光凌厉地看向夏侯殷德,“夏侯太守是想明媒正娶花令吗?”
“呵。”刺耳的轻讽笑声自安坐在一旁的龙昭嘴里发出来,赵静斜了她一眼,龙昭仍是轻蔑地小声道,“一个低贱的婢女也敢妄攀高枝吗?明媒正娶……呵。”
你会跟我走的(2)
( 本章字数:602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相思袖下的手蓦地攥紧,唇抿成一线没有说话。
“你闭嘴!”龙上雪把视线从相思身上收回,一把将手中的茶杯拍在桌上,水渍却未溅出来。
“哼。”龙昭气呼呼地甩袖,站起来就走。
“龙昭!”赵静唤了一声,然后同龙上雪歉意地作辑后急忙追出去。
龙天这时走了出来,向前几步冲夏侯殷德交出一本折子,“夏侯太守,这便是主公亲手所书将永寿继续交由太守管辖的印书。”
果然,龙上阳早有所备,连印书都写好了。
夏侯殷德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容接过翻开看过之后便随意地塞进怀里,然后寒喧了几句朝花令走去,“我早说过,你会跟我走的。走吧……”
相思有些疑惑地转眸看向花令,却发现她走了神一般呆呆地看着外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直到夏侯殷德不避讳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花令才回过神来,急急地往后退想要抽出手来。
相思想阻止才发觉自己已然没了立场,只得僵硬地站在那儿,手肘突然被人一碰,一转头便见到龙上雪站在自己身旁,漆黑的眸深锁着她,却也是无语。
花令挣扎了几下便认命一般地放弃了,任由夏侯殷德拉着她往庄子外走去,相思和龙上雪一行人跟在他们身后,苍茫的天地细雪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徒添悲怆的味道。
跨过庄门门槛的那一刹那,花令突然甩开夏侯殷德的手,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里不顾一切地往里跑去……
……
“夫人,奴婢心中没人,奴婢就想陪在您身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
……
一早说出来又能怎样(3)
( 本章字数:605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相思蓦然心中一动,起步便跟着花令追上去,薄雪落下让地变得湿滑,相思望着花令跟疯了似地拼命往庄子里边跑,好久才在一棵枯树旁停下来。
相思静静地站在她身后,跟着放眼望过去,赫然发现前面的亭台回廊后面是赵静和龙昭住的厢房……
一刹那间,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厢房离她们这边还是很远,远得并不能看到什么,只有在细雪中紧闭的房门,而花令也就这么站着,仿佛已经忘了她今天要离开这里。
那边厢房的门突然开了,赵静从里边搓着手出来然后立马又合上来,嘴里喊着,“我给你再端两个火盆过来,外面冷你别出来了。”
声音远远地听不真切,只见赵静跳着从回廊上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并没有望向她们这一边。
相思凝视着花令僵硬的背影,看着她慢慢依着树蹲了下来,抽泣不止,身体仿佛被冻了一般不停颤抖。
相思步伐僵应地走过去,哽了几下话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是赵静……”
花令仍是蹲在地上,没有仆婢的规矩,没有回话,就只是哭着。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思想问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问,花令把一份情愫埋在心底谁都没有察觉。
花令只是哭,陪了她半晌,相思忍不住有些着急地道,“在赵静和龙昭成亲之前你就……为什么早不说出来,为什么一早不同我说……”
“一早说出来又能怎样?”带着浓重指责意味的声音传来,相思转过身,夏侯殷德踩着一脚的湿泥往她们走来,最后停在花令身边,与相思面对面而立。
她是被抛弃的(4)
( 本章字数:569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我可以替她做主。”相思脱口而出,在她的心里花令比龙昭好上百倍,更适合赵静。
“做主?”夏侯殷德冷笑一声,低头有些嫌弃地看向蹲在地上的花令,弯下腰一把将哭得满脸眼泪的花令从地上连攥带抓地拉了起来,“你就这么点本事,除了哭还会什么,当初怎么不找你这个好主子做主?这个会把你当交易一样送给别人的好主子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夏侯殷德的话里带了极尽的讽刺,相思有些踉跄地后退一步,完全想不到反驳的话,窘迫地看着夏侯殷德强硬而蛮横地攥着花令离开,听着他一路数落花令的懦弱不是。
蓦地,夏侯殷德忽然回过头来,有些轻蔑地看向相思,“夫人,您最落魄最卑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还记得么?”
相思顿时被问住,她最落魄最卑贱的时候……
没等她说什么,夏侯殷德又继续道,“不过就算夫人最落魄最卑贱的时候您也是骄傲的,您是义阁二当家的夫人,是大家小姐,不管何时何地,您骨子里都有着天生的尊贵……您不能了解一个下人骨子里的卑贱,有些东西不是她不肯说,而是她根本不敢想。”
相思被说得没有任何驳斥的词,只能任由夏侯殷德教训着她,“如果夫人您真像自己表现那般体恤花令,她今天就不会沦落到跟一个陌生男子走了……夫人,她是被抛弃的。”
“你胡说什么。”花令带着哭腔的嗓音看起来没有任何震慑人的威力,夏侯殷德却还是闭上了嘴,把脸扭到一边。
对不起(5)
( 本章字数:596 更新时间:2011-2-21 21:18:00 )
“奴婢这辈子能碰上夫人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花令冲相思双膝跪了下来,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一字道,“奴婢拜别夫人,夫人好好保重。”
相思明白了夏侯殷德的意思,花令口口声声的大恩大德,福气……其实那些只是对一个下人来说的福气,而不是对一个人。
见相思始终没有说话,夏侯殷德便强拉着花令离开,望着花令被强迫渐行渐远的背影,相思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
花令离开了,永寿城的大门也大开着,随时准备放义阁军入城,可龙上雪的大军却耽搁了下来,不肯接受龙上阳的意思西行,也不肯交出陌城的管辖权,就这么僵在陌城里。
“别他妈再问老子什么时候出征!大家跟着我有酒喝酒!有肉吃肉!有仗打仗!”
宴请大军的晚安上,龙上雪气势十足地在主位置大吼一声,然后将手中的碗砰地一声摔到地上,将士们顿时群情激昂,跟着大声喊叫起来。
“二爷!二爷!二爷!”
“二爷!二爷!二爷!”
……
喊声震耳欲聋,火把的亮光化开了这晚冬的冷冽,相思坐在龙上雪身旁不声不响地添上一杯酒,转眸看向下面首座的龙天,龙天显然是在想着什么,眉头皱得紧紧的。
龙上雪低下头凑近相思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样锋芒太露。”
相思连忙扇了扇脸前,有些抱怨地道,“你也喝太多酒了。龙上阳本来就是冲着你功高震主来的,令他害怕的实力摆在明面上比摆在暗地里会让他放心许多。”
凭什么让给你(1)
( 本章字数:583 更新时间:2011-2-23 20:08:00 )
“龙上阳究竟怎么想的我猜不透。”相思望着下边说道,“但我想龙上阳也不会愿意你带着大军僵在这陌城里,对他有害无益。”
说着,相思投给下面坐着的赵静一个眼神,赵静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来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朝着对面的龙天伸手作辑,“龙天叔曾教我武艺,徒儿许久未见您了,敬您一杯。”
“昨日我见你同手下的士兵过招,已然练了一身好本事。”龙天笑了笑,举起杯说道,“这都是跟着二爷磨练出来的,与我倒没多大干系。”
赵静端起杯同龙天一饮而尽,如寒喧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问道,“不知龙天叔何时会回主公身边,徒儿也好去送送您。”
龙天面色一凛,随即慢悠悠地道,“我这次来是传主公手谕的,要我接管陌城。恐怕一时半会我还回不去。”
龙上雪眼神冷冽地往下扫了一眼,没有吭声。
“还他妈提这茬?”宴席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拍桌而起,扯着粗嘎的嗓子喊道,“我们二爷打下来的陌城凭什么让给你?!”
龙上雪的这支军队是由赵静那并不精锐的兵队慢慢扩开来的,一路招兵买马,龙上雪习惯和将士同吃同喝,竖立了极高的威信,这支军队俨然已不是正式的义阁军,而是只服从龙上雪的鬼王军。
因此,大多数将士其实并不知道义阁内部的一些矛盾纠葛,更不知道龙天是义阁主子的心腹,还只当是来抢功劳的。
“可不是,老子最看不起捡现成便宜的!”龙天身旁坐的一个将军也站了起来。
都给老子坐回去(2)
( 本章字数:623 更新时间:2011-2-23 20:08:00 )
龙天转头瞧了一眼相思,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好似在说你这丫头又开始耍一场好戏了。
“各位兄弟稍安勿燥,这是主公下的令,我带来的将士们还停在陌城之外等着进来,总不能就这么回了头。”龙天索性也站了起来,冲着大家弯腰作辑,极其温和地说道。
龙上雪眼里一冷,手指紧扣酒樽,冷冷地道,“你将军队停在陌城之外难不成还想跟兄弟们打不成?!”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几个将士纷纷按捺不住地站起来,一片斥责。
“虽说我们是跟着二爷的,但大家也都是替义阁打的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这陌城是我们打下来的,想抢功也得问问哥几个答应不!”
“打就打,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百姓谁不知道鬼王军,我们还怕你陌城外的兵?老子第一个请战!”
“我们二爷连永寿都不费吹灰之力地拿下了,是不是也得双手奉送给你?!”
“请战!”
“请战!请战!”
……
“都给老子坐回去!都他妈添什么乱!”龙上雪随手拿起手边的碗砸出去,相思转眸看向他,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斯文点。”
“咳。”龙上雪重重地咳一声,伸出食指往下面左右一划,“统统坐回去,听到没有!”
像是得了圣旨一般,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哗然声渐渐全弱了下去,一个个坐回原位。
“龙天,你也看到了,我这帮子人不乐意。”龙上雪的声音冰冷,显得格外地威严,完全没有妥谈之处,“这陌城的管辖是老子……是我的,这西边我也不会去,你这一趟真的是白走了!”
我只管我干不干(3)
( 本章字数:591 更新时间:2011-2-23 20:08:00 )
“二爷。”龙天见状加重了语气,“二爷,主公手谕势在必行,您这公然造反对您无益。”
“我从来不管有益没益,我只管我干不干。这一回,我不干!”龙上雪站了起来,“行了,永寿的夏侯大守给我们送了台戏,请的都是城里有名的昆角,大家吃完就去看戏。”
龙上雪瞥了龙天一眼,又添一句,“说不准这场戏看了又得打仗了。”
说完,龙上雪弯下腰牵起相思的手,声音低却柔和,和刚刚的样子截然不同,“走,我陪你去看戏。”
“嗯。”相思柔顺地点头,尹相这会已经睡下,她可以多陪陪龙上雪。
火把照亮戏台,锣鼓敲响乒乒乓乓地好不热闹,龙上雪拉着相思坐在最前面,将士们陆陆续续地跟着过来看戏,相思留意了一下,没见着龙天,不懂走去哪了。
“冷不冷?”龙上雪对戏曲一向没多大兴趣,转头询问相思,相思摇了摇头,双眼望着戏台上昆角们投入的表演。
戏台,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
戏演到一半的时候,赵静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龙昭走过来,龙昭不懂说了什么,赵静一直在那边赔笑,仿佛伺候个主子似的,于是相思想起了花令,那个只身去永寿的女子,那个爱慕着赵静却不曾开过一次口的女子……
“怎么这般看着我?”龙昭一手由赵静搀着,一手抵在自己腰侧走近相思,嘴中嗤笑道,“难不成是在等我给你行礼?”
“龙昭,你再对夫人无礼我可生气了。”赵静赶在相思前面斥责,龙昭只是冷冷地哼出一声,充满不屑。
谁知道呢(4)
( 本章字数:601 更新时间:2011-2-23 20:08:00 )
相思懒得理她,便扭过头望向戏台,只感觉到龙昭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喝点热茶。”龙上雪递过来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相思扭头看着他满脸无所事事的神态不禁道,“这么不喜欢看戏?”
“这种文戏没劲,武戏又太假。”龙上雪不屑地说道,相思双手捧着热茶杯轻笑一声,“这么好的昆角给你们这一大帮什么都不懂的武夫唱戏才是没劲。”
龙上雪立刻伸手划了一下她的脸颊,不悦地扬眉,“你说谁什么都不懂?”
相思点到即止,没有继续拆他的台,低下头装喝茶。
戏台上继续热热闹闹地唱着戏,相思的手被温暖的茶杯捂暖,耳边飘来一句刻意压低的话,“花令到了永寿怕是活不长的吧?夏侯殷德就不怕她是你安排的奸细么。”
相思猛地转过头,有些怒意地看向龙昭,同样压低声音道,“龙昭,你适可而止一些,做龙上阳的奸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为什么要有好处才做?”龙昭低低地冷笑一声,双眼望着灯火通明的戏台道,“我想做便做了,看着你把自己最贴心的侍婢送出去,我心里痛快。”
“龙上阳借着这机会要收回龙上雪的势力,你很得意么?”相思定了定神,也正过脸望向戏台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龙上雪若是落得一败涂地,你就得意了吗?”
“谁知道呢……”龙昭幽幽地反问了一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耻笑道,“那个贱婢一见到赵静就出神,我看着就讨厌,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特别喜欢盯着别人手里的。”
那个人的出现(1)
( 本章字数:628 更新时间:2011-2-23 20:08:00 )
相思手里的茶杯差点翻掉,连龙昭都知道花令的心思,她却完全没有看出来……难怪夏侯殷德会那般数落她。
将慢慢冷却的茶杯放回龙上雪手里,相思执过龙昭的手腕,龙昭先是闪缩了一下,后见相思将手指按在她的脉膊上便没动,睁大眼睛似乎想看她搞什么鬼。
“龙昭,我只是不想和你斗罢了。”相思指尖按着她的脉膊,视线慢慢落到龙昭隆起的肚腹上,小声地道,“你也不是孑然一身的,我已经同意龙上雪领养个孩子了。”
龙昭猛地瞪大眼睛,慌忙将手缩了回来,一脸戒备地瞪着她,正看戏的赵静被龙昭的大反应吸引了注意力,探过头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相思看着龙昭,嘴边浮出浅浅的一抹笑意,很是随意地道,“没什么,我刚替你娘子把脉,看脉象沉着有力,多半是儿子。”
“真的啊!”赵静顿时乐开了花,“大胖小子好,大胖小子好!”
龙昭恨不得将相思瞪出个洞来,相思淡笑着,转眸又一次望向戏台,这回她也不记得是演到哪出,“只要我愿意,我一样可以把你贴心的子女夺走,我不担保他会被我教成什么德行。所以,你最好安份一点,龙昭,别再把你的那份心计拿出来。”
“你……”龙昭被她说得接不上话,只能坐在那咬牙切齿。
龙上雪那边又替相思换了一杯热茶捧着,相思冲他启唇一笑,转过眸一抹白影远远地掠过她的视线。
相思一惊,再望过去却是什么都没有,一颗心受惊般跳着,让她有些惊魂未定。
也许她是眼花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居然会亲自到陌城来(1)
( 本章字数:583 更新时间:2011-3-14 11:09:00 )
昆角们卖力地在戏台上演着一出极尽热闹的戏,相思却突然间失了看下去的心思,满脑子尽是刚刚那一抹白影,想着想着,指尖竟然不自禁地微微战粟着。
一个小兵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停在相思几步前,盔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冲她单膝跪下道,“夫人,尹小少爷睡醒过来哭闹个不停,吵着要您。”
终于来了么。
相思站起身来,侧过脸面向龙上雪的那一刹那嘴角已经勾起淡淡的笑容,“我回去看下小相。”
龙上雪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等这边散了我就回去,你等不及就早些歇下。”
“好。”
相思温顺地说道,然后随那小兵一路往卧房的方向走,离戏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安静,静得能听到脚步的声响。
“姨……哇,我要姨姨……我要姨姨……哇……”
忽然尹相放肆的哭声从那一点光亮的卧房里传出来,相思急忙跑过去,伸开双手便推门,还没看清里边的一切就被一抹刺骨的冰凉贴到脖子上。
相思没有动,双眼直直地看着前面,尹相被双手反绑着坐在床上,双眼被蒙了起来,不懂世事的孩子拼命哭着喊着,旁边一个陌生的男子拎着剑面无表情地站着,两个侍婢和小兵横躺在地上,不知是被打晕了还是死了。
尹相哭得嘶心裂肺,她却无能为力,脖颈上的匕首紧贴着她,仿佛只要她一动,那锋刃就会毫不留情地刺破她的肌肤……
“我真想不到你居然会亲自到陌城来。”
相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吐字。
陪我出去走走(2)
( 本章字数:568 更新时间:2011-3-14 11:09:00 )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一只凉凉的手自后面贴上她的面庞,沁凉的指尖如折磨一般慢吞吞地刮过她的面颊,相思沉默地闭上眼,那只手便慢慢放了下来。
感觉脖子上的匕首被移开了,相思睁开眼,落入视线的便是一张久违的脸,衣冠楚楚下,一双眼如勾魂夺魄般地盯着她,“赵相思,你总让我惊喜。”
相思盯着他往后退了一步,龙上阳立即横起手臂,面对面地将匕首贴到她的脖子上,相思不敢再动,龙上阳却紧着她往前走,相思只能被迫地往后退,直到退出门外,相思才冷冷地道,“龙上阳,你想玩什么把戏?若我刚刚叫了人,你便是插翅难飞。”
龙上阳又低笑了一声,“我自然知道你有多疼这个孩子,你怎么舍得让他给我龙上阳陪葬。”
相思把脸偏向一旁,不置一词。
龙上阳拿着匕首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碰,“陪我出去走走,我会让手下放了尹相。”
龙上阳带着她从庄子里一道道无人看守的偏门走出去,对这庄子的熟悉程度更甚于她,也许除了龙昭,她们身边多的是龙上阳的细作……
庄外,一辆马车早等候在外,没有车夫,相思转眸看向他,龙上阳则是收起匕首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相思只好上车,龙上阳纵身一跃上来,紧坐到她身边,双手执起缰绳策马离开。
风有些呼呼地刮着,相思下意识地用手挡在脸前,马车立刻放缓下来。
“很冷吗?”一路沉默无语,龙上阳突然开口。
我能急什么(3)
( 本章字数:574 更新时间:2011-3-14 11:09:00 )
“冷又如何,你会放我去车厢坐么?”相思反问。
龙上阳又是嗤笑一声,“当然不会,我就想你呆在我旁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行。”
相思微微愕然,夜色下龙上阳的脸较两年前并无多大变化,为人却是更深沉莫测了些,也许只是她太久没有和他打交道了,有些猜不透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马车一直往一条小道上驶过去,夜深人静,很少有人家透着灯火,只听到车轱辘的声响。
“你亲自来陌城难道就是为了瓦解龙上雪的兵力吗?”很久,相思终于问出口。
马车忽然间被勒令停住,相思望了一眼四周,月色下安静的田野看不清色彩,寂静如死。
龙上阳跳下马车,倚着马车而立望着远方,背对着她道,“上雪如今已经练出一支人见人怕的鬼王军,陌城现在是他兵力最集中的地盘,我只身前来难道能瓦解他的兵力么?”
那你来是为了什么?
相思几乎脱口问出这一句,还是在喉咙口咽了回去,淡淡地道,“现今天下局势已初定,你又急什么?”
“急?”龙上阳学着她的口吻反问,“我急什么?我能急什么?”
相思还坐在马车上,龙上阳是背对她而立,她看不清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只听到一抹淡淡的冷嘲,这实在不像是他龙上阳。
“狡兔死方才走狗烹。但你毕竟还未登上大位,这么急着瓦解我相公的兵力对你又有什么益处?”相思又道,两手合在一起轻轻搓着,却搓不出热气。
上雪是我弟弟(4)
( 本章字数:578 更新时间:2011-3-14 11:09:00 )
“赵相思啊……”龙上阳语气叹息一般地念出她的名字,转过身看向她,嘴边有些邪气地勾起唇角,“你怎么就断定我非要在这种时刻瓦解上雪的兵力?”
“你连龙天都派了出来不是么?龙天可是你最大的心腹,足以可以看出你的决……”相思说着说着忽而脸色一僵,直直地瞪向龙上阳,“你是来试探我们的。”
相思想起龙天那日跟她说过的话,功成身退为之上道,原来是要他们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在上雪身边呆得太过安逸了吗?连这里边拐个弯就能想到的事到现在才想通。”龙上阳直接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你们倒是真没让我失望,蛊惑军心,独大一方,这个事传出去了义阁人人都会知道龙上雪反了我这个做大哥的。”
“就算我们听从你的命令又如何,到西廉王那边坐享安逸,届时你又会以兵力不足来慢慢抽调相公的兵马,最终我们又落得一无所有,成为你的掌中物。”相思冷漠地说道。
“所以你们选择了现在就反我,我现在自然不管你们,上雪爱打仗就让他打,将来我得成大业时,义阁人人知道二爷曾有反心,我怎么治上雪都行。”龙上阳极缓慢地说道,好像完全不担心她知道他心底的算盘,“赵相思,我这步棋是告诉你,上雪是我弟弟,但他只是一个手下,手下是永远斗不过主子的。”
因为,主子不止一个手下,主子要掰倒一个手下何其容易……
相思冷冷地看着龙上阳抬起手翻了翻,“手掌翻来覆去间我就能玩死他。”
想我么(1)
( 本章字数:611 更新时间:2011-3-15 23:15:00 )
“的确是步好棋。”相思顿了顿才道,“可你登上大位后不用治理天下么?如今相公兵马日渐壮大,他朝登位后才来整治他会耗尽你的力气,谁来替你治天下?”
龙上阳高深莫测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回过身去,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赵相思……你就是心思不够大,你怎么不说上雪到时兵马强大直接推翻我呢?”
相思愣了下,没有说话,就如龙上阳所说,她的心思向来都不够大,从前到后她只想着能让龙上雪独大一方,让龙上阳再也不能随便胁迫他们。
很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一个坐车上,一个倚在车边,只剩夜色凉。
“想我么?”
“为何只针对他?”
两个人忽然同时问出口,相思身子一颤,继续道,“义阁现在平定天下慢慢坐大的不只相公一人,为何你只针对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下车。”龙上阳突然转身将她攥下马车,相思没站稳差点摔一跤,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被龙上阳紧紧攥在手里,相思慌忙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抽了出来。
龙上阳面色变得冷凛,伸手便掐住她的下颌,脸慢慢逼近她,“一个你,理由足够了。”
相思眼里写满着不信,龙上阳忽然笑了起来,有些暖意的唇风拂过她的脸,很自然地说道,“两年了,赵相思,我很想你,你呢?”
相思一把甩开他的手,对于龙上阳的似真似假她还是摸不清楚。
龙上阳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垂了下去,转身又跃上马车,牵住缰绳便将马车驶走了,徒留下相思站在原地。
他来陌城了(1)
相思有些傻眼地望着龙上阳驾马离去,那一抹白色的衣袂在夜中显得如此之暗。
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也许她真的在龙上雪身边呆安逸了,竟然完完全全地猜不出龙上阳此行的目的。
龙上阳一个人驾车离开,相思落得个徒步走回庄子,夜色越来越重,露水凝重,但还没走出多久,相思远远地就见到火光,紧接着便是漫天的火花,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见到此景,相思便没在动,随意站到一家民宅前挡风,双手不紧不缓地搓着,不一会儿两个骑马的士兵各举着一支火把停到民宅前,双双下马朝她单膝而跪,“夫人,属下等奉二爷之命来寻夫人。”
“嗯,起身吧。”相思淡淡一笑,骑跨上其中一匹马。
“属下先行一步回去复命。”一个士兵骑上马绝尘而去,另一个则留下替相思牵着马往庄子的方向慢慢走去。
龙上阳的出现让相思的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士兵牵着马走出没多久,龙上雪便带着一队兵策马而来,视线相碰的时候,相思见到龙上雪方松了口气,便会意而笑。
回到庄子,尹相在相思怀里哭闹了好一会儿才睡去,摒退下人,相思坐在火盆前暖着手,桌上茶还暖着,香气缭绕,龙上雪从外面进来,一身风尘。
“那些士兵没什么怨言吧?”相思问道,龙上雪这么大张旗鼓地找人,劳师动众,手下人难免会埋怨。
“他们得有那胆子。”龙上雪反手关上门,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随即坐到相思身边,深色的眸盯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是龙上阳。”相思搓着手,顿了顿又道,“他来陌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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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这天下?(2)
龙上雪眸色一深,相思分明从他眼里看到一抹狠戾,如同杀意,说不上惊讶还是什么,她很清楚地明白龙上雪这两年已同过去是截然相反了。
“他来做什么?”龙上雪看向火盆中的火焰,眸色涂染一层光芒。
“他对你极是防备,可能他想你一直掌握在他手里。”相思想着龙上阳今天的那番话说道,“你要不要北上其实对他都没什么防碍,他进退得宜,我们要么安逸待死,要么便被义阁其他部众所嫌隙。”
“义阁……”龙上雪冷笑一声,“我现在去部署兵力,封锁陌城,将龙大搜出来。”
“龙上阳既然敢来就有万全之策,否则也不会深陷龙潭,我觉得没多大必要去找。”相思按下他的手,阻止他站起来,淡淡地问道,“你找到他又如何,杀了他?”
“软禁他。”
相思双唇深深紧抿,到底字不是白认的,兵书不是白读的。
“挟天子以令诸侯,调遣其他部众为自己效命,挺不错的计谋,只是龙上阳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相思抬起眼直视龙上雪,良久一字一句说道,“相公,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心大了。”
龙上雪沉默。
忽强忽弱的火苗在火盆中跳动着,萦绕着周身的暖意,屋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火花闷溅的声响,两人比肩而坐,却是一句话也没有。
龙上雪垂眸注视着火盆,脸绷得紧紧的,相思凝视着他,等待答案。
久到她以为再听不到回答的时候,龙上雪忽然开口,语气冷冽而决然,“赵六,我是被逼出来的。”
“难不成……”相思脱口而出,“你想要这天下?”
我嫁给你的时候(3)
龙上雪的默认让相思忽然间豁然开朗,也许她心底一直隐隐明白,只是不想相信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不是两年前斩下柳少容人头的时候。”相思用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常一些。
龙上雪这两年的改变原来是为了这个天下,原来是这样……
“是。”这一回,龙上雪答得干脆利落,微弱的火光将他的轮廓照得生硬而陌生。
相思慢慢蜷起手指,双手抱着身体,忽而苦笑一声,勉强至极,“真难想象你龙上雪要去夺这个天下,你以前……为龙上阳卖命,我气过、怨过、恨过,你还记不记得,我嫁给你的时候,你正是去京城奉命杀人的……”
“记得。”
“对你来说,义阁和龙上阳是最重要的,龙上阳于你有养育之恩,哪怕是龙上阳想强占我的时候,你宁死不愿,也只是要割断兄弟情义,从来没想过要去害他。”相思缓缓地说道,像是说闲常话一般,平淡得没有音调。
“我自小在西域就是个奴隶,龙大收养我,送我去习武,而后我便替他卖命杀人,上至朝廷狗官,下至平民百姓,甚至我还杀过婴孩。”龙上雪握紧了拳,“我从前只觉得自己的命是龙大的,从一个奴隶变成义阁二当家是天大的荣恩,做再肮脏的事也报不了这份恩德。”
“那你为什么变了?”她不明白,他们被龙上阳被逼得最难的时候龙上雪也从来没想过要反目成仇,现下他却动了要软禁龙上阳的念头,动了夺下龙上阳筹谋许久的天下。
我们都要不起(4)
“赵六。”龙上雪伸长手抚向她的面庞,干净的指尖在她脸上浅浅划过,“你又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我们没有权力,所以注定要被人贱踏在脚下,倘若有一天我们有自己的权势……”
“可那不是天下。”她打断他的话,四目相视,认真坚决,“相公,拥有自己的权势不一定要是拥有天下,这个天下你要不起。”
“不是我,是我们。”龙上雪语气果断。
“我也要不起,我们都要不起。”相思握住他流连在自己脸上的手,“你现在势力日渐壮大,龙上阳要登大位,要巩固朝廷,要巩固民心,要为江山社稷而忙,忙碌半生就过去了,我们只管培养自己的势力抵抗,他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为何要退而求其次?”龙上雪不明白地看着她,“赵六,你跟着我苦了这么久,没享过福,你值得更好的对待,享万人敬仰参拜。”
“什么是好的对待是看我要什么,我从来不要踏在万人之上,我只要和你能安乐地过下去,我说过很多次了,相公。”相思耐着性子说道,“如果我说我不要,你能不能放弃这个念头?”
“不要么……”龙上雪的手自她脸上滑落下去,“要是龙大登了大业还不肯放过我们又当如何?若是对他来说,治理天下远不及将我们打回原形重要,我们当如何?”
“相公?”相思愕然,她从来没想过龙上雪会想得这么远,在她的眼里,龙上雪一直只是个心思简单单纯的武夫。
“嗯?”龙上雪反问地看着她。
我真的不想要(5)
相思说不出来,龙上阳对龙上雪的戒备也是超乎她的想象,现在天下尚未打下,他们之间兄弟成仇的架势却已经太过明显,龙上阳如此,现在连龙上雪也是如此。
“所以,不能放弃是吗?”相思垂着眸而问,在龙上雪还未说话又道,“算了,我们不要说这些了。我乏了,歇吧。”
相思自火盆前站了起来,龙上雪迅速跟着站起来,从后抱住她,下巴紧贴着她的脸,“赵六。”
“这就是你所说要给我的一切吗?”相思没有挣扎,他的怀抱甚至比火盆令人感觉温暖。
“我没打算让你这么早知道,可你这脑子想东西总是很快。”龙上雪有些无奈,带着一丝宠溺,“我不用你帮我,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我真的不想要,我没有那么大的心。”
相思话落,龙上雪拥着她的手松了下,相思索性松开他的手往内室走去。
“砰——”
相思回头,只见刚刚坐的小矮凳此刻已经被踢得倒在一旁,龙上雪微低着头,背影笔直,白皙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深深的阴霾,几步之遥,看起来却如此相远。
“龙上阳此番来陌城一定另有谋划,我们能趁早离开此地就尽量离开吧。”相思淡默地道。
龙上雪有些愕然地抬起头,迎向她妥协的视线,“我不是气你,我不想你让步。”
“我不让步你更不好受不是吗?既然心思大了,就别再在意一些小事,与天下相比任何人都无足轻重。”相思平淡地说着,他是她的丈夫,他是她未想过要离开的人……她抗拒这样天大的追求,可她也明白,纵然深想再久她还是会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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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明白的(6)
龙上雪微微皱拢眉,“你不一样。”
相思倚靠在内室门口,右手拾在左臂上,“相公,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给你梳发的情形吗?”
“什么?”龙上雪似乎没想到她突然转移话题,还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过去。
“那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容颜……真得特别特别干净。”
龙上雪直直地盯着她,抬手刮了刮自己脸上的“奴”字烙印,相思淡淡一笑,眼睛弯出弧度,摇了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早些睡吧。”
龙上雪看着她,眼神有些无辜,随即自己也笑起来,黑眸明亮。
那一晚谈过之后龙上雪就投入进军中事务中,既想继续直奔京城打仗,又得把陌城这一块要地控制在手中。
次日,相思从下人手中接到一个锦盒,是有人放在她卧房窗前的地上,打开锦盒里边是一包已经冷掉的炒栗子。
相思愣神了,说不出的滋味。
日中的太阳晒得整个院子都有了暖意,相思陪着尹相坐在台阶前晒太阳,尹相又吵又闹地抢过锦盒,一个人开心地吃着栗子,而她……照旧一颗没吃。
“夫人,夏侯太守又送了一台戏过来,还有花令姑娘给小少爷的一些永寿零吃。”两个婢女提着两个装得满满的篮子走到她们面前。
相思眸色一深,便让她们提到屋里,将她们遣了出去,不出所料,在花令给的其中一盒糕点垫的油纸下面夹着一张宣纸。
上面的字她认得出是花令的,大意便是在讲龙上阳曾去过永寿,有拉拢夏侯殷德之意,要她和龙上雪早做准备。
原来龙上阳是为拉拢夏侯殷德而来,他是对陌城这块地誓在必得。
骗不了人的幸福(7)
这么秘密的事花令怎么得知的,难不成是偷听夏侯殷德和龙上阳说话?夏追殷德不是个庸碌之辈,若被他知道花令岂不有危险。
相思正担忧着,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双手作揖而跪,“禀夫人,永寿夏侯太守送来拜帖,二爷命属下特来告知。”
“拜帖?”相思愕然,手上还拿着花令暗送的纸条,“是何事?”
“夏侯太守欲和二爷结拜为异姓兄弟。”士兵依实相告。
相思诧异地睁大眼,这个夏侯殷德卖的是什么关子?在龙上阳欲拉拢他之际却要和龙上雪结拜兄弟?他……是来帮龙上雪的。
龙上雪只是派士兵来告知,看来已经同意结拜了。
结拜的当日,夏侯殷德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自永寿进入陌城,相思陪着龙上雪亲自相迎,花令站在夏侯殷德身侧,身旁侍婢成双,华服锦缎,裙摆曳地,珠衩璀璨,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如此雍容华贵。
她想她明白了夏侯殷德为什么肯下一这滩浑水。
龙上雪和夏侯殷德两人并肩走在前面进入庄子,龙天只是露了个头便离开了。
“夫人。”花令有些腼腆地看着相思,“本来是该给夫人请安的,可太守他嫌奴婢太过下人,要奴婢改过来。”
相思揶揄地看她,花令意识到自己口误忙笑道,“是要我改过来。”
有时候幸福是骗不了人的,相思在她身上看到的尽是开心,连眼底都是风采万千,于是也不再问她过得好不好。
“夫人过得好吗?”倒是花令先问出了口,又小声道,“之前奴……我给您送的东西您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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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害你的(8)
相思有些愕然,“不是你让夏侯殷德同龙上雪结拜的吗?”
“我?我怎么敢掺乎这种大事,他是太守,我没那个胆子。”花令颇无辜地说道,“有次我端茶的时候,无意间偷听到主公和他说话,我担心事有蹊跷才想着一定要告知夫人。”
“原来是这样。”相思抬眸看向夏侯殷德的背影,蓦地笑起来,不禁道,“花令,你记着要向夏侯殷德如实相告你偷听他们说话了,还给我传过信,但不会有下一次。”
“呃?”花令一脸不解,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夫人,我不明白。”
“你去说了便是,夏侯殷德明白,我不会害你的。”相思柔和地说道,花令这件事上她一直是愧疚难当,现在看起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夫人自然不会害我,我知道了,一会儿等二爷同他结拜后我会说的。”花令顺从地点点头,眼底的笑容让相思放心许多。
仿佛是为告知所有人一般,结拜仪式做得十分隆重,士兵们将庄子里里外外围了起来,阳光落下,两个个性迥然的男子焚香祭上苍,歃血为盟。
相思站在一旁,又一次看到龙上雪面容上的戾气,她的相公已不再如初见时一般。
“今日同大哥结交,日后大哥有何差遣小弟当赴汤蹈火。”结拜后,夏侯殷德当着满场士兵和带来的永寿官员面前向龙上雪深深作揖,如同一个保证。
“言重。”龙上雪扶起他,伸手往外一扬,“走,喝酒去。”
“好!”
两人仿佛真如兄弟一般,龙上阳甘冒犯险亲自到陌城要收降夏侯殷德,夏侯殷德却转身与龙上雪结了盟,现下就是将陌城放手不管,有临旁的夏侯殷德守着也对龙上雪来说有利得多,只是不知道这个夏侯殷德值不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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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场(9)
正想着,只听夏侯殷德的声音自前面传来,“大哥,眼下这局势我知你也不甘一直呆在陌城,又放不下陌城这块要地,不如你留下信得过的一批人同义阁主公的人共治陌城,便带大军南下继续征战。”
这个夏侯殷德真是极聪明的人,知道龙上雪不必全然相信他,主动让龙上雪留一批人下来。
“先不说这个,喝酒。”龙上雪没有接他的话,拉着他往前厅里走。
夏侯殷德却停了下来,一本正经道,“大哥,您只管放心,只要夏侯殷德这条命还在,就会替你守住陌城,将来大哥若不得志,大可回陌城东山再起。”
龙上雪也换上一脸正色,眸色极深,“冒昧问一句,夏侯太守想要什么?”
“我知道大哥想什么,人都唯利是图,但放眼天下,几个人一辈子做得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事?”夏侯殷德轻笑,“大哥不必当我是来做交易的,我就是来结盟,只同大哥你一人结盟。”
龙上雪回头瞥了一眼相思,相思淡淡皱着眉,龙上雪抿了抿唇,拍拍夏侯殷德的肩膀,“是为兄多心了。”
夏侯殷德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完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可对他夏侯殷德自己来说没得到好处,反而还和龙上阳有些撕破脸的意味。
不知道现在龙上阳是不是正气得跳脚呢?
午宴上龙上雪和夏侯殷德称兄道弟地寒喧着,夏侯殷德久在官场自有一套并不怪,没想到龙上雪现下也会了这些,她记得他以前连话都不爱多讲的。
午宴喧闹而嘈杂,相思以去看看菜色为由离场,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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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的爱(10)
午宴喧闹而嘈杂,相思以去看看菜色为由离场,退了下去。
午后的阳光穿越指间温暖而肆意,随处可见的士兵却给这安逸的正午平添几分肃杀,相思背靠着亭前凭栏而站,不自觉地想起这些年的种种。
“夫人。”清亮的嗓音在微风中响起。
相思抬起头,只见夏侯殷德双手负于身后朝她这边走来,发冠下长发微扬,一个风神俊朗的年轻男子。
“夏侯太守。”相思点头示意,“已经用过午膳了吗?”
“嗯,陌城虽与永寿只有一墙之隔,不过膳食到底比不上永寿。”夏侯殷德走到她身旁站定,学她的样子靠着凭栏,抬起望去不禁一笑,“这庄子里的景致倒也不差。”
“太守是找我来谈天的?”相思淡淡地笑了笑。
“花令说她偷听了我同义阁龙上阳间的谈话,跟我道歉,这些是你教她的?”虽然是疑问,夏侯殷德的口气却是笃定不疑,“她没那么聪明,吃不准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太守睿智聪明怎会不知,花令同我情深才行事莽撞了,太守不要介意……”说着相思都觉着自己说得有些好笑了,直言道,“不过我想太守是包容她一切的,否则也不会今天结拜一事。”
“夫人冰雪聪明,若是花令有您一半也不至于会自作主张暗地传消息给你,让我哭笑不得了。”夏侯殷德笑着摇了摇头,英俊的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明白太守对她的这份情意。”相思说道,花令或许真得和赵静无缘,这个夏侯殷德才是她的归宿,更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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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皇帝的遗训(11)
“我已经请人算好日子,下下个月初八我会娶她过门。”夏侯殷德如闲话家常一般说道,“以大哥现在的心境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便要出征,这杯喜酒你们恐怕是喝不到了。”
“花令能开开心心地嫁人是最好的,你是真得对花令很好,我和龙上雪是沾她的光才能结交到你这个朋友。”相思语气淡淡地说道,复又垂首,眼中掠过一抹苦涩。
“龙上阳是来找过我,因此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我想花令无论如何不愿意和夫人您有一天走上陌路,老死不相往来,所以事实上……我也没得选择。”夏侯殷德突然说道,口气十分平常,“我能替你们守住一方小小陌城,只不过将来,你们和龙上阳的斗争我是帮不了忙的。”
夏侯殷德将龙上阳和龙上雪之间的暗潮汹涌看得十分透彻,这是在向她表明态度,不参与权斗。
相思颌首,踱步走到亭子中间,“以太守的聪明才智,怎会安于现状只呆在永寿这个小城池里?”
“夫人听过夏侯王朝吗?”夏侯殷德也走过来掀袍在石桌边坐下。
“当然。”那个充满传奇却又是昙花一现的朝代,相思端起紫砂壶倒茶给夏侯殷德倒茶。
“夏侯皇帝是我们夏侯一脉的老祖宗,老祖宗和他的夫人久居江南,膝下二子二女,举家出来游玩时途经陇安,他夫人旧疾复发病逝,老祖宗自此再没离开过陇安,遗训传下来夏侯家的女儿可以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但夏侯家的男儿需生生世世守护陇安。”夏侯殷德说得又是一个传奇。
相思听得入神,“陇安就是现在的永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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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皇帝的爱(12)
“没错。”夏侯殷德点头,一口饮尽清茶又道,“老祖宗觉得他夫人死在陇安,就要陇安变成一片净土,谁都不能来干扰他夫人的长眠之地。”
“他们夫妻感情真好。”相思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想着夏侯说的那一段故事,那个夏侯皇帝该是个痴情的男子吧。
“我是受祖上遗训要守着陇安,小时候是有埋怨的,后来是成了习惯。”夏侯殷德有些出神望着前方,“遇见花令,我突然明白了老祖宗,其实人掌握多少权力能如何,出去长多少见识又能如何?能同自己心仪之人携手一生,死的时候才不会徒叹枉然。”
“花令的确是个好姑娘,我欠她的。”说到花令,相思还是有些愧疚。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我厌恶她从骨子里就把自己当一个下人,卑微至极,想她的主子一定对她不好。”夏侯殷德笑着说道,“不过能让她誓死相随的夫人也肯定坏不到哪里,小弟为之前出言不逊向夫人请罪。”
说着夏侯殷德便站起来,朝着相思深深作揖,然后背脊弯了下去。
相思急忙站起来,“夏侯太守这般不是让我更加过意不去,快请起。”
“好了,我也要同花令回永寿了,就此告辞。”寒喧一阵后夏侯殷德便告辞,拂袖从亭中离去。
相思目送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夏侯皇帝是不是一生只有一个妻子?我记得有野史说他只册封了一位皇后。”
如此痴情的皇帝古往今来是没有的罢。
夏侯殷德转过身来,扬声道,“我口中的老祖宗夫人她曾经也只是个下人,不是什么尊贵的皇后。”
说完,夏侯殷德爽朗地笑着离开,相思愕然地忤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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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错误章节 我要发表评论 终于离开陌城(13)
有夏侯殷德如此推心置腹相帮,龙天最终奉龙上阳的命令与龙上雪和谈,共治陌城,龙上雪这一场内斗中的胜利让手下的几个将士格外开心,连赵静都说总算扬眉吐气一场,以后二爷在军中的威信就更高了,连义阁主子都要看二爷几分脸色,士兵们都说跟着二爷有出路。
只有龙天在相思面前淡淡地说了句,“夫人,以您的智谋若和二爷去西边安享太平,何愁不能自保,打进京里难不成就有更好的结果?”
或许是当局者迷,连夏侯殷德这个事外人都能看清楚龙上雪已有和龙上阳争斗之心,偏偏看着龙上雪长大的龙天还以为他只是想自保而已。
龙上雪率大军出陌城的时候,龙天过来送行,眼里的焦虑一览无遗,相思让侍婢带着尹相先上马车,随后道,“我们就是真去了西边,龙上阳也不会放心我们,他不怕我们和西廉王勾结反了他吗?”
“若你们肯去西边,这孩子自然不会随你们一起走了。”龙天睨了一眼在马车上蹦蹦跳跳的尹相,紧接叹口气,“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事已成定局,夫人好好保重。”
“您也是。”相思欠身行了个礼,“这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这些年龙叔一直帮着我们,相思心里清楚,自是不忘,龙叔保重。”
龙天拱手,目送着他们远去。
大军浩浩荡荡地从陌城出发,途经永寿城时夏侯殷德和花令也亲自出来相送,相思掀开马车的帘子往后望去,永寿的景物越来越遥远,又要开始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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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两年过去(14)
第二年,龙昭难产产下一女,受尽了苦难折磨,赵静因此加倍疼惜她,龙昭却越来越变本加厉,有时候在士兵们面前就大声斥骂他,两口子的事俨然成了军中茶余饭后的笑柄。
之后的一年,相思在战乱的遗孤里挑了一个小婴孩收养,小孩的眸里眼神特别干净,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相思便替他娶名龙无垢。
本以为龙上雪会开心一些,但他也只道了句让下人带孩子不要受累就走了,对这孩子并不上心……相思不禁疑惑他为什么非要收养个孩子不可。
这一年,天下已经尽在义阁囊中,龙上雪和几支队伍兵临京城,京城紧关城门,做最后的死守挣扎,龙上阳的手谕下来,龙上雪奉命攻北门。
自小居住的京城如今遭受着一波波的战火,相思遥遥望去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阳春三月,本该花香怡人,但现在走出帐篷一步都能闻到血腥味。
“姨,舅舅和舅母又吵起来了。”尹相掀开布帘走进帐篷,穿着一袭白缎锦衣有些翩翩小公子的模样,他口中的便是赵静和龙昭。
尹相自知自己并非相思所出,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在有次赵静逗龙无垢叫舅舅后他也改了口,改称赵静为舅。
“这次又为什么吵?”相思叠完衣服从床榻上站起来问道,又是一个两年过去,相思再不如之前满心斗志,眉眼间沉静许多。
“好像是说孩子被抱走了,骂舅舅没用,姨,小洁被带走了吗?无垢呢?”尹相张大眼张望着。
相思说道,“这主意就是我出的,现在攻打京城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小孩子带在军中总是危险,我让人把无垢和赵洁送到临城去生活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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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将(15)
尹相小大人似地重重点头,“也好,这边打得整天都是刀剑声,小孩子是不要听太多。”
“小相,我之所以没把你一起送过去……”相思话还没说完便被尹相打断,“我知道,我是个质子,我亲生父母在西廉,如果把我弄丢了您没法向主公交待。”
“但我会用自己的命来护着你。”相思不免心疼,攥着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儿子,但说起来我对不起你父母,把你留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姨,谁对我好我长着眼睛呢。”尹相又露出小大人似的笑,懂事极了,“姨,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才打完?”
“应该快了吧,如今义阁的势头锐不可挡,当今皇上也只是在做抵死顽抗。”不同一开始的两年,这两年相思已经慢慢开始不管军中之事,冲锋打仗、智谋部署都是龙上雪一个人扛着,不管成败与否,龙上雪也一概不与她谈。
她想,两年下来,她的心沉静了,他的心应该还是一样。只是现下的局面终究是龙上阳背后的义阁势力庞大,龙上雪想怎么赢得局面?
“姨,给我梳梳头。”尹相刨了刨已经梳得柔顺的长发说道。
“好。”相思莞尔,从一旁拿过梳子替尹相梳头,尹相拿起铜镜一边照一边道,“我听说京城里有个不怕死的女将跑出来要同二爷决战。”
相思握着梳子的手一滞,“女将?”
“嗯,已经在城楼上喊好两天了,不过二爷不理她,惹得军中都在猜测二爷是不是怕一个娘们了。”尹相冲铜镜摆了个自认英俊的姿势,一转脸却见相思脸色不太对,疑惑道,“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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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都不敢给她半句重话(16)
相思手中的梳子掉落在地。
“小相,你呆在这里,我出去一趟。”相思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刚掀开布帘两个守门的士兵便跪下来,“夫人这是上哪去?”
眉轻轻一皱,是乎这两天她出门士兵都要询问,相思一扬手让两人起来,语气里有些冷意,“我去哪需要你们过问吗?”
说着相思就要往外走,两个士兵立刻横臂拦在她面前,“夫人,不如属下先行去禀告二爷。”
相思心口有些憋,正不知道说什么时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往这边走来,正同赵静和两个大将商量着什么,一身玄色常服在阳光下都显出几分阴霾。
相思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你们想做什么?把我软禁吗?”
刻意扬起的怒意让龙上雪和赵静同时停下谈事朝这边看过来,两个士兵忙道,“夫人不要令属下们为难,还是回去吧。”
“怎么,奉命行事?奉谁的命软禁我?”相思抬眼望向龙上雪,言语间尽是讽刺。
龙上雪沉默地看着她,紧绷着一张脸,一双剑眉微微蹙拢,半晌,龙上雪将手中的书卷交给赵静,迈开步子上前,直直地站到相思面前。
士兵见龙上雪过来以为有人撑腰,忙又向他弯腰作揖,“二爷,夫人她不肯回去歇着。”
“啪——”
龙上雪猛地一拳揍过去,士兵当即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打得摔在地上,一手捂着脸满口鲜血,不可置信地看向龙上雪,“二爷……”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包括相思。
龙上雪反手又挥一拳,将另一个士兵打趴在地,一脚踩上士兵的腿肚子,脸色铁青,“怎么跟夫人说话的?老子都不敢给她半句重话你敢对她呼呼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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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可笑(17)
士兵被踩着腿说不出话来,另一个则忙爬起来跪下,“属下们不敢对夫人不尊,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啊——”被踩着的士兵突然又发出一声惨叫,脸色急骤转白。
相思冷眼看着满脸不满的龙上雪,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混帐东西!”赵静见状走出来,大声呵斥道,“谁让你们多管闲事了,我只是让你们保护夫人,没让你们管东管西,害夫人以为你们软禁她!还不给夫人道歉!”
两个士兵皆是一脸茫然,看看赵静,又看看龙上雪,龙上雪转过脸瞥了一眼赵静,方才慢慢地挪开脚,两个士兵忙不迭地就朝相思双膝跪地,“属下有罪,请夫人宽恕,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相思脸色也不好看,冷冷地一句话不说,龙上雪朝赵静睨一眼,赵静忙堆起笑脸跑到相思身边,“姐,这俩小子知道错了,你饶他们一回呗,你要不落句话,姐夫该把他们全活煮咯,您别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我只觉得可笑。”相思冷笑一声,转身便往帐篷里走。
“哎哟,姐,这事是我做得不地道,现下局势还不到稳的时候,我担心你出事才让那两小子紧跟着你保护你,你要不乐意我下回保证不这么做了。”赵静嬉皮笑脸地追到她面前,还竖起一掌,“我发誓。”
尹相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懵懂地一个人坐在床边。
只听身后又传来一声掀布帘的响动,相思一脸正色地盯着赵静,“你现在很喜欢替人背黑锅是不是?”
“是我让他们看着你的。”背后传来闷闷的声音,相思板着脸回头,龙上雪又急忙道,“我绝对没有软禁你的意思,你别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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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都疼不过来(18)
少了战场上杀戳的戾气,眼睛因心虚而瞪得特别大,白皙而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就是就是,军中上下谁不知道姐夫疼姐姐疼都疼不过来,怎么可能软禁你呢。”赵静忙又在里边打哈哈。
相思看向赵静,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是吗?你不说我都以为你是姓龙的弟弟了。”
“呵,呵呵。”赵静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干笑两声,“姐夫,这也是吃午膳的点了,我先回去吃饭,下午再谈要事。”
说着,赵静逃也似地钻出帐篷,不一会儿又咻咻咻地跑回来,拉起坐在床边的尹相又一阵风似地跑了,“走走,去我那吃饭。”
赵静拉着尹相离开,相思转身走到长桌边坐下,拿起一本书随手翻开,却是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我让人把午膳端过来?”龙上雪试探般地开口,一双眸直直盯着她,探头探脑的样子显得很是孩子气。
“好啊。”相思满口答应,龙上雪立马松了口气,说话也不绷着了,“那你想吃些什么?”
相思脸色一变,语气蹬时变得冷冽,“我怎么敢说想吃什么,自然是你让我饿着我不敢饱着,你让我饱着我不敢撑着。”
龙上雪整个人又紧张起来,走到她对面跪下来,一手横过桌子去捏她的下巴,脸上带着献媚的讨好,“连赵静都知道整个军中就你能治我,我没那胆子软禁你。”
见他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相思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一把拍掉他的手,“我知道你只是想不让我插手红妆的事。”
龙上雪蹙眉,“你知道了。”
尹相口中的女将果然是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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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来的迟早会来(19)
相思正欲说话,龙上雪赶在她前面道,“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不会害她。”
“我想见红妆一面。”相思的语气不容置喙,龙上雪脸色沉下来,指尖往桌上敲了两下,“没这个必要,等攻下京城你自然会见到她。”
“为什么不让我见?”相思心里生起一丝犹疑,龙上雪转过脸去,“没必要罢了,这些天我们一直在强攻京城,京城也是拼命死守,你一个女人怎么到前面去。”
“我跟着你出来征战也快四年了,这不是理由。”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相思猛地站起来,“你不让我见红妆,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
“没有,她呆在京城里能出什么事。”龙上雪还想说些什么,见她仍是一脸坚定,反而不知如何说下去,沉默了半晌终于颌首,“你要去就去,不过让我跟在你身边。”
“这算是迎红妆一战?”相思反问,龙上雪跟着站起来,“放心,我不动她。”
其实龙上雪不说缘由相思也明白为什么不让她去见红妆,朝廷虽然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但一些将士还在,除非红妆主动请缨,否则朝廷也不可能派一个女将上来打……而红妆请缨的目的无他,只有一个,为柳少容报仇。
连午膳也没吃,龙上雪便陪着相思策马走到高耸的城墙之下,远远地,龙上雪没让她靠前,城墙上的卫兵正拼命地放箭,龙上雪的军队暂时也后退没有硬冲。
本来大好的天气忽然变了天,乌云黑压压地笼罩下来,阴沉沉的,一如相思现在的心境。
该来的迟早会来,她其实早想过有这一天,她和红妆对阵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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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我的相公(20)
相思仰望城墙,一个纤细的红影渐渐探出身来,遥遥见她抬了抬手臂,城墙上的卫兵不再放箭,不一会儿那抹红影又隐没在高高的城墙上。
片刻,城门开出两人宽的空出隙,一身红色战袍的红妆策马奔出,一手执长枪,笔直地朝她们奔跑而来,最后停在龙上雪和相思前面,三马贮停。
红妆身上还是散发着那股子英气干劲,只是昔日皎好的面容显得苍白许多。
“六儿?”红妆震惊地盯着相思,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手中的长枪也垂了下去,随即又看向面无表情的龙上雪,见他脸上刻着一个奴字的烙印,立刻变得一脸不可置信,“你们……”
“红妆,他就是我的相公。”相思第一次在红妆面前抬不起头来,她甚至不想在红妆面前说出自己和龙上雪的关系。
“所以……”红妆缓缓明白过来,脸色煞白一片,喃喃地道,“你让他杀了柳少容?传闻义阁鬼王军的头杀了柳少容,但他是你丈夫,你不会让他杀柳少容的,那究竟是谁……”
“是我杀的柳少容,与赵六无关,她当时不知情。”龙上雪冷冽地说道,完全没有要遮瞒的意思。
红妆被打断了话,面容有些呆滞地看向相思,相思慢慢垂下眸,不敢正视她。
阴沉沉的天,雨点稀稀落落地掉下来,三个人坐在马上,没有离开之意。
“为什么?”红妆呆呆地问道,猛地将长枪直指龙上雪,眼睛却是瞪着相思,“六儿,那你现在到我面前是什么意思?告诉我你的丈夫杀了我的丈夫?是这样吗?啊?”
红妆最后完全是喊出来的,声嘶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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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得不想嫁(21)
而相思,她连说一句对不起都不敢说,对于红妆,她没脸说。
“你,出来!”红妆策马后退几步,长枪指着龙上雪道,“是你杀了柳少容,那就是我们之间的账。”
龙上雪睨了一眼相思,随即从马上一跃而下,赤手空拳,红妆也没废话地跳下马,握枪直刺龙上雪。
龙上雪武功本就比红妆高强,又加上这几年在战场的历练,轻而易举地便夺过红妆手上的长枪,一脚踢弯她的腿弯,用长枪压制住她的背,红妆便被迫跪在那儿。
随即,龙上雪不假思索地将长枪扔到红妆面前,没有嘲笑,声音仍旧冷冽,“你回去将功夫练好再来找我寻仇。”
雨水渐渐大了起来,相思僵硬地坐在马上,感觉不到冷,呆呆地注视着红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然后整个人趴到地上,雨点打着着她的红袍,这个英气的女子看起来如此瘦弱。
相思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双腿发软地跑到红妆面前跪了下来,然后拼命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从后抱住红妆转眼湿透的衣裳,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着。
红妆瘫坐在地上回过头,脸上已是一片雨雾,分不清泪水和雨,相思更加拥紧她,眼泪夺眶而出。
“六儿,我知道和你无关的,如果你想害柳少容当初就不会想方设法将他从月城里救出来了。”红妆靠到她的肩头,声音颤抖,絮絮叨叨,“是柳少容咎由自取,没那么大本事还要为父报仇,被敌对杀了是活该……可他是我的丈夫啊,他已经成了我的丈夫,我当初早告诉我爹不要嫁他的,可我爹贪权贪贵,现在我才落得这么个下场……怎么会这样啊六儿,我不想嫁他的,我真得不想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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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自行了断(22)
“红妆,你别这样,是我没帮你护住柳少容,我对不住你,如果你要,我这条命可以随时去殉柳少容。”相思哭着说道,声音很快淹没在雨水中。
龙上雪僵直地站在一旁,听到这话眼里掠过错愕。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报不了仇,我一心想着替柳少容报仇,现在怎么报……我打不过他,六儿,你能把你相公的命交给我吗?你做得到吗?”红妆有些祈求地注视相思,她是真的有这种想法,柳少容死了,龙上雪也死,这之间的账不就没了吗?
相思闭上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要她交出龙上雪的命,她这辈子都做不到。
“呵……”红妆惨笑一声,被雨水溅打的脸显得十分脆弱,“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柳少容死在月城呢?那时候死一了百了,你为什么还要救他出来,再让你丈夫把他杀死,为什么啊?你让我现在怎么办,我报不了仇,我该怎么办……”
“红妆,你还有个孩子,你还得养育他。”相思伸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是热的,刚擦干净又被雨水打湿。
说到孩子,红妆空洞的眼里有了一丝笑意,拉着相思的手道,“我生了个儿子,他现在都四岁了,能说能跑的,你想不想看看他?”
相思愣了一下,发现红妆攥她的手莫名地紧,有一股强制性的味道,相思便点点头,“好,我同你回去看看他。”
“不行!”龙上雪蓦地出声,眼神凌厉地瞪向红妆,“你会被带回去做人质。”
“我从小坚信,这世上唯独红妆不会害我。”相思扶着红妆慢慢站起来,两个人在雨里已经被淋得浑身僵硬,“若有别人想害我,我会自行了断,绝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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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敢死(23)
“你疯了!”龙上雪震惊地拔高了声音,上前一步就攥住她的手,“你跟我回去,我就不该让你出来!”
“如果我隐瞒这事到死,我死后都不会心安理得。”相思一点点将手从龙上雪手中抽了出来,“你不会明白我和红妆是什么样的交情,从你杀了柳少容那一刻开始,我这辈子都欠了红妆。”
眼看相思的手就要挣脱他,龙上雪迫不及待地又抓住她的手,抓得牢牢的,生怕一松就再抓不到似的。
相思静静地看着他,龙上雪第一次有了悔意,一字一字道,“我不该杀柳少容。”
红妆愕然地看向他,然后看着相思再一次从他手里把手抽出,扶着她往城门走去,很快,龙上雪的嘶吼隔着雨幕传来,“赵六!你要是敢死老子立刻陪着你去!”
红妆分明感觉到相思浑身一颤,没有回头,相思还是毅然陪着她离开。
泪如雨下,每走一步相思都觉得步子愈发沉重,龙上雪,我是你的命,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命……
进入京城,沉重的城门在身后关起,发出闷而重的响声,不用回头,相思也知道龙上雪还在望着她。
士兵牵来两匹马,拉着红妆和她慢慢往前走,京城里门户紧闭,正值中午却是炊烟不冒,偶有调皮的孩子从虚开的门缝里透出来好奇地张望,又被大人扭着耳朵拎回去,昔日热闹繁荣的广吉长街上也没有一家铺子是开的,地上到处是垃圾,隐隐传来恶臭。
“红妆,你想让我看什么?”相思骑在马上淡淡地问道,雨还在下,两人皆已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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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当初吗(24)
红妆扭头看她,眼眶是红的,声音强装平常,“六儿,这是咱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京城,你还记得吗?”
如今萧条哪有当日繁华似锦。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常常带你翻墙逃出赵府出来玩?你娘可怪我了。”红妆说着说着竟有了笑意,忽然指着前面道,“你看,那是我们学琴的地方,那时候我被训惨了。”
回忆那时候,相思也不禁莞尔,“你记错了,学琴的时候是我被训得多,乐师常夸你豁达,弹琴自成一格。”
“是吗?”红妆愕然,“我还以为跟六儿在一起,永远是我比不了呢。”
“你是京城第一美人,尚武尚艺,怎么比不了我,只是你从小这么说罢了,在外人眼中,你比我强太多。”相思说着一本正经地看向红妆,“我也是从来这么想。”
闻言,红妆脸色凝重起来,然后跳下马拉着相思走向乐坊,士兵踹开门,里边一片荒废已久的模样,烟灰重重,只剩下几样乐器,当时在这里日日笙歌的乐师们通通不在了。
“一打仗就会人心惶惶,天下脚下的百姓大部分更是过惯安逸日子,一听到反贼得了大半天下,知道迟早会打到京城,逃的逃,走的走,没走成的百姓也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敢出来。”红妆走到一架琴前伸手拂开灰尘,指尖拨开琴弦,发出沉沉的声响。
相思沉默地走到她对面前的琴前,半晌才道,“义阁毕竟不是外族侵略,即便得了天下也不会亏待百姓。”
“那已经死的人呢?”红妆反问,随即一笑,“你还记得当时乐师教我们的那首曲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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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友情(25)
相思颌首,同红妆面对面而坐,双双弹琴,指间流淌出来的是一样的乐调,相思心思沉重,却见红妆弹着弹着笑了起来,更加英气美丽,只是如今的笑容怎么看都带了一种时过境迁……
即便乐调弹得一模一样,她们也再回不到从前。
一曲毕,红妆蓦地说道,“你现在已钟情于你相公,成了反贼,连说话都是向着反贼说话,你是不是早忘了你和我一样,是大晋的子民。”
相思指间一颤,手指划过琴弦,顿时割出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立刻流出来,红妆几乎是没有思考地冲到她身边,手指压着她的伤口,“这么不小心,走走,跟我回王府。”
说完,红妆冲一旁的士兵喊道,“还愣着干嘛?还不去准备轿子。”
相思刹那间又红了眼眶,难掩哽咽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决定跟着我相公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没有想到自己是谁的子民,我甚至没有想到我的爹娘,我只想着如果我走了这一条路,我势必要和红妆你为敌了……”
红妆压着她的手指安静地听着,鲜血从两人紧贴的指间滴淌下来。
相思继续说道,“这场战争谁是谁非谁都说不清楚,我只晓得要和自己的相公在一起,但从那时候我就清楚,你红妆一身忠肝义胆,我势必沦为你的敌对,迟早有一天会对阵沙场,像噩梦缠身一样,我想了几年却不知道怎么改变。红妆,你知道我有多不想吗?”
然后,红妆也哭了,眼泪拼命地往下落,却没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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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那个六女(26)
回到夏王府,王府的守卫比平时严了几倍,刚刚迈入院子只见檐下一个小孩子骑在一个老人家背上玩骑马,笑得乐呵呵的,老人家头发半白,弓起的背仿佛直不起来似的。
“爹,您陪着柳步瞎闹什么,您都多大年纪了!”红妆火气冲冲地跑过去,一把攥下小孩子甩手两个耳光,小男孩哇地一声便哭了起来。
“你跟小孩子发什么脾气,他想玩我就陪着,眼下这时局我一把老骨头还能陪他多久。”老人家拉过小男孩到自己身边,弯下腰连声哄着。
相思走过去冲老人家行礼,试探般地喊出口,“红尚书?”
老人家立刻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相思,有些错愕地开口,“你是赵家那个六女?”
真的是红尚书红严,他年纪还不大却已苍老成这般光景,头发稀疏斑白,皱纹满布,她真得不敢认,他当年是同红妆一般充满干劲的。
“呵呵,我记得你叫相思是吧?红妆一直说你名字取得好听。”红严笑了起来,拍拍小男孩的肩,“柳步,叫赵姨。”
小男孩泪眼朦胧地看向相思,怯怯地喊了声,“赵姨。”
“乖。”相思应了声,待看清楚柳步的脸时如遭五雷轰顶,这个柳步长得十足十像柳少容,完全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红妆每日对着这样一张脸怎么受得了。
“好了,别呆在外边,进去坐吧。”红严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拉着柳步往大堂走去。
相思转眼看过去,红妆的眼眶仍旧红着,“走吧,我替你包扎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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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那反贼头子的妻子(27)
相思就这么在柳家夏王府住了下来,一住便是三日,红妆说龙上雪已经停止攻打北门,挂休战旗,龙上雪是为了她,只是龙上阳不会愿意让他停下来的,到时两人间的战火又会蔓延。
红妆好像有意一般,整天让柳步围在相思身边转,每当柳步抬起那张与柳少容无差的脸,相思都有种说不出的折磨,说到底,红妆还是气她恨她的,气她不能阻止龙上雪,恨她不能交出龙上雪的命。
“赵姨,这棋子叫什么?”柳步趴在棋盘前拿着一枚红子仰头问道。
“车。”相思只抬了一眼,眼睫很快又垂下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嚷,人声纷杂,柳步飞快地跳下椅子,“是外公回来啦。”
相思抬起脸,只见红严一身官袍怒气冲冲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有文官亦有武官。
来者不善。
“相思,你可是那反贼头子的妻子?”红严冲进来就怒吼道,手指恨不得戳到相思脸上。
相思神情没什么变化,视线在几人中间游移了下,然后坦坦然然地道,“红尚书问这个做什么?”
“红尚书,别同她客气,让我把她抓了去,我看那反贼降不降!”一个身形粗犷的武官粗着嗓子说道。
“这位将军。”相思淡然一笑,“两军对阵是何等大事,换您的夫人被敌军掳去要胁,你会为她让一众跟你生死打拼的将士投降吗?”
“你……”武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旁边一个瘦形男子道,“别听她妖言惑众,纵然反贼不降,也能拿这女子迫他们往后退兵。”
“说得正是。”那武官一被煽火立刻又要去抓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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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人(28)
“我看谁敢把她从本将眼皮底下抓走!”
几人纷纷朝门口看去,红妆穿着一身官服直挺挺地站着,随即跨步走进来,那武官见是她立刻大咧咧地道,“红将军,国难当头,这女人既然是你抓回来的,自然功算你头上,你放心,我们几个绝不和你抢功。”
“刑将军误会了,她既然是我抓回来的自然是由我处置,几位大人请回吧,我同家父有家事要商量。”红妆侧到一旁,往外面做了个请的姿势。
几个官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红严见状连忙呵斥她,“红妆,怎么跟叔伯们说话。”
“在官阶上,红妆不比各位大人低,皇上既然让我守北门,这中间的事自然由我一人决断。”红妆说得铿锵有力,完全不怕得罪人。
“我看你是想反了!”
“我这就去禀告皇上,看你到时交不交人!”
几人愤慨地落下话拂袖而去,红严气极,甩手一个耳光甩到红妆脸上,“你还真当自己是大将军了,你知不知道窝藏反贼是连诛的!”
“哇——”柳步见到这场面嘴巴一咧便哭起来。
“诛我这个将军?爹,你去看看整个朝里能打的将军还剩几个?皇上他不敢诛我。”红妆捂着脸不屑地说道,换来红严又一个耳光。
柳步哭得更大声了,直扑到红妆抱住她的腿。
相思看着红妆被打得手指印都显现出来的脸不禁皱眉,红严却突然掉转锋头直面向她,“相思,念你和红妆从小交好,我可是没在同僚面前揭露你原是赵府六千金、姐姐是当今赵贵妃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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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你不会替我解围(29)
相思低头淡笑一声,没什么高兴的样子,“红尚书心中怕是已经有了对策?”
“你说你大好的一个姑娘去做什么反贼,反了自己的亲姐姐不成?”红严先是感慨地说道,在棋盘前坐下后苍迈的眼中精光毕露,“我给你一条路走,让反贼降于皇上。你这身份一旦泄露出去,别说你赵府上下几十口人,就加你姐姐赵贵妃也逃不开一个谋逆之罪。”
“红尚书,这仗从开始到现在打了几年你不会不清楚吧?”相思将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极有耐心地一颗颗收回棋盒,“义阁眼看胜券在握,会这么轻易投降?”
“那就让他们退兵两千里。”红严紧接着说道,相思又是轻轻一笑,笑声几不可闻,“红尚书,您太抬举我了。”
“你连自己爹娘的命都不顾了?”红严俨然已有几份愤怒,相思握棋的手一顿,随即默然地道,“我顾不过来,我现在自身难保。”
“好,你等着。”红严气乎乎地站起来往外走,张嘴大喊,“来人,加强夏王府的守备,再去调一队人来守着红妆的院子。”
“柳步,我们走。”一直站在旁边的红妆拉起柳步的手往外走。
看着官服下纤瘦的背影,话不自觉地从相思口中吐出,“我知道你一直站在门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替我解围。”
红妆的步子停了下来,微微侧过来,坦白地道,“我带你进京城的时候就想过这事。”
说完红妆拉着柳步忙不迭地往外走。
想过拿她做人质么?可最终还是不忍心,这就是红妆,她自小交识的红妆,龙上雪,你知不知道你交了我一个多大问题,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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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旨(30)
相思以为自己是平静地对待整件因果缘由的事,但一到晚上却被梦魇缠绕个不停,龙上雪迟迟不攻打北门,龙上阳一怒之下拿了他的兵权,接管他的军队,京城南门破了,龙上阳大权在握,将龙上雪斩杀北门,血溅城墙。
然后相思便惊醒着坐起来,周围黑乎乎地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手抚过额尽是虚汗,龙上雪这会不知道着急成什么样子。
再不想入睡,相思索性下床披了件外衣摸索着往外走,足足四个护院、两个士兵守在她的房门口,见她出来也没发声询问。
抬眼望去,只见红妆就在她屋外,坐在石阶上,双手抱臂,一身红衣,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消瘦。
“红妆。”相思出声,红妆诧愕地欲回头,猛地又低下头擦着什么,等相思走到她身边坐下,只看到一张刚哭过的脸,不禁心疼,“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夜寒露重的,你这女将军身体一垮朝廷可说是损失不小。”
红妆别过脸去,转过头时又是泪眼朦胧,直爽的嗓音带了强撑,“皇上有旨,明日便将你押回宫中,由御林军亲自关押。”
“就为这事啊。”相思轻轻地拉长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全不在意一般,“其实稍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是反贼将军的妻子,纵然不能令他们的退兵,再不济他日城破,皇上也能胁持我逃离京城。”
说到龙上雪,相思甚至有了一丝由衷的笑意,“我相公宠我真是军中皆知的,最苦的那一段日子,他也让我吃着大鱼大肉,自己同将士们分食粗糙干粮,我后来不想参与出谋划策了,他便没让我再管过打仗的事,也从不会在我面前提起那些血腥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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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样会赴死(31)
红妆又抽泣了,她从来不是个爱哭的姑娘。
“你知道么,我这些年一无所出,便收养了个孩子,比柳步小很多,取名龙无垢,我这一趟进宫就没回头路了,红妆,他日你见到这孩子替我好好照料成吗?”相思坐在冰冷的石阶,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平平淡淡地说道,无喜无悲。
“你就想着一定会死么?”红妆不假思索地问道,有些怒气。
“红妆,你不是说想过会这样吗?带我回京时就料到我会被利用吧,你现在别再犹豫了。”相思低首,又道,“我无怨无尤。”
“你成心让我过意不去是不是?!”红妆突然站起来,朝着她大吼道,“你无怨无尤,我就要做这个背叛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人,你死了,我却要背着这个包袱过一辈子,你那个相公杀了我的公公,杀了我的相公,他该遭报应!他该的!可他为什么不死?他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我死了,他一样会赴死。”相思默然,“到时柳家的仇就报了,这笔账便算清了。”
红妆红着眼眶看她,忽然像是受不了似的大叫一声跑了开去。
泪水自眼眶里一滴滴淌下,相思不禁捂住唇没有发出声音,她想顺着红妆的心意去做,只为红妆能好受一些,但红妆这么多年同她推心置腹,即便她和龙上雪都死了,红妆也不会快乐的……
她看得出来,红妆想让她成为人质,但又犹豫。
一夜无眠,大清早相思穿戴完毕,着一身浅蓝及脚的长裙,对镜梳妆,第一次编了个较为复杂的发髻,看上去显得庄重而大气,镜中的一双眼睛只剩下沉静,毫无光采,眼下有了阴影,一转眼,她已经显得有些老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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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之死(32)
房门被破开,宫中禁军亲自来逮人,几乎是二话不说地将她从妆台前拉起来,双手双脚戴上沉重的铁链镣铐,红严红尚书就站在门口看着,忽然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相思被推着往前移步,步子极是沉,拖着铁链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成了寂静如死的清晨里唯一的声音。
出大门时,相思忍不住往后张望一眼,红妆却自始自终没有出现。
因着这次是秘密押送入宫,相思被押上一辆马车送走,两个禁军在车厢内看着她,面无表情,冷漠如冰,这一趟进宫有死无生,也许龙上雪愿意为她送上整个军队投降,可她不愿意。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是兵器交接的响声,一个禁军连忙将马车帘拉起,相思顺着望过去,安静无人的街道上,一个着夜行衣打扮的身影站在房顶上向这边射来带火的箭,一下连发五支,然后丢下弓箭,持剑跳下来与马车前的禁军厮斗。
“马车着火了,走!”
两个禁军干脆利落地拖着相思跳下马车,相思拐了下脚,顿时疼得脸色发白。
那黑影猛地退开那边禁军的攻击,朝着相思这边直扑过来,两个禁军训练有速地挡到相思面前,相思吓得说不出来,不是为这场面,只为那身影……
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红妆。
一敌十来个,相思看得心都快跳了出来,那黑影蓦地瞥来一眼,相思焦急地摇头,示意她赶紧走,但她不退分毫……
没办法,相思只好咬牙拖着疼痛而重的脚跑起来,禁军一看她要跑立刻也不管黑影了,直追过来,忽然听到后面发出一连串惨叫,相思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手便被人攥着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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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之死(33)
“走,我洒了石灰粉,他们一会儿就该追上来了。”红妆拉着她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一手拉下自己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格外英气的脸。
相思最终是走不动了,两人拐进一个弄堂时相思气力不够瘫坐下来,红妆焦急地拉起她,“这边不行,快走快走?”
相思累得说不上话,只能被迫拉着走,心中呐闷什么叫这边不行,以她们现在的速度怎么可能逃得掉,除非是有很好的隐藏地。
但当红妆拉着她跑到一处河边时,相思愣住了,这里视野宽阔,除了河只有一个破败的木屋,根本不是藏身之地。
“红妆,你……”相思刚想询问,手刹那间被松开了,接着身边传来倒地的闷响。
相思顿时整个人僵住,脑子里完全空了,呆呆地转过身,只见红妆捂着胸口躺倒在地,右手上全是鲜血,脸色煞白,若不是眼睛睁着,她都会以为红妆已经……
相思“砰”地双膝跪了下来,跪在红妆身边。
“那边有人家住,不好放火。”红妆惨笑一声,右手探进腰带里拿了什么东西朝着极近的木屋丢去,安静片刻,木屋突然蹿出火苗,紧接着火势大了进来,风向不是偏向她们这边,却也能感觉到无尽的热意。
“你明知道救不出我来的,为什么还要来?”相思眼泪不自觉地淌了下来,伸手想去碰她却哆嗦地不敢,“我是来赎罪的,不是想来害死你,你明不明白。”
“六儿……”红妆颤颤巍巍地抓上相思的手。
相思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坐起来,身子枕在自己的膝上,躺到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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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之死(34)
红妆几乎是屏住呼息在说话,“我以为把你带回京让你受些凌辱让你做人质,我心里就会痛快一些,可知道你要去宫中不会活着出来了,我怎么都受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相思紧紧地抱住她,哭得泣不成声,如果她早知道她进京红妆会是这样的下场,她死都不会跟着来。
“为什么我们要背负男人们留下来的债,我们以前明明要好,我昨晚想了一夜也想不明白,我们怎么变成了这样。”红妆眼角滑落下泪,靠在她怀里咬紧牙道,“我最后想明白了……我陪着你去死不是真正的一了百了?六儿,我救不了你,我死了,就在奈何桥边等你,然后一起喝下孟婆汤,把什么都忘了,好不好?”
“你还有柳步啊……”相思哭着说道,随后又点点头,“好,好……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们一起喝孟婆汤,再不管这些男人间的是是非非。”
“所以啊……你不能让禁军看到我的脸,不然我满门就被抄斩了。”红妆竟然还笑得出来,蓦地伸手想抓她的衣裳,最后却垂落下去,鲜血却将她的衣裳染红,相思全身都颤抖起来。
“六儿,我们说过的,要做一辈子的朋友,我真怕你一进宫我就算食言而肥,所以我这辈子结束了,我们就真是……一辈子……朋友……”红妆说得越来越慢,眼中的光采也渐渐在消失,话音落,眼睛便阖上了……
“红妆,红妆,你醒醒,醒醒。”相思脸色苍白一片,声嘶力竭,嗓音霎那间变得沙哑,“醒醒啊……”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相思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双手颤抖着将一动不动的红妆推入火中,炙热的火焰瞬间吞没了红妆,仿佛她惯穿的红袍,那么耀眼,那么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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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上阳的出现(35)
有那么一瞬,相思想跟着冲进火里。
“很伤心吧,好姐妹死在自己眼前。”有些嘲弄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相思错愕地睁大眼,不可思议地转回身来,那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在轻风中微扬,一把折扇,流云似水的长发,一双噬人的深眸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龙上阳。
“你怎么会在这里?”相思呆滞地问出口。
龙上阳笑得很开心,自几个护卫身边踱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挑起她的下巴,脸贴过来,形成一种暧昧的姿势,“我早进京了。从你进京我一直派人跟着你,信么?我是来救你的。”
“一直跟着我?”相思讷讷地反问,龙上阳点头,自有一股优雅的味道,相思想都不想一巴掌甩了过去,龙上阳没闪躲,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不怒反笑,有些讽刺,“劲还挺大,怎么,怪我没救你的好姐妹?”
“我不信你的人连十来个禁军都收拾不了,为什么刚刚不现身,红妆她……”相思沙着嗓子大声斥骂,龙上阳打断她的话,“就因为她是皇上的女将军,少一个敌人就能活下我们多一个人,就这么简单。”
“疯子!”相思双手抓着两边的衣裳才能止住颤粟。
龙上阳见状拉过她的手,“走吧,你不平安上雪这仗都不想打了,现在最有希望破的就是北门,到时我们内外夹击。”
“放开我!”相思猛地抽自己的手,回过身便朝着大火跪了下来,然后怎么都再站不起来。
身后的护卫上前道,“主公,此地不宜久留。”
龙上阳随手一扬,让他退了开去,也没发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相思身后,双眸深邃,大火没有消停,连他都能感觉到烫意。
龙上阳的出现(36)
很久,龙上阳终于觉得烫得烧人,不禁弯下腰扶上相思的肩,只见她整个人往前面倒去,龙上阳忙拉住她顺势将她抱了起来,火烧得这么旺她的脸居然一丝红润都没有。
“主公,怎么了?”几个护卫见状连忙卑躬地问道
“晕过去了。”龙上阳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她已经完全失了知觉,就为一个交好姐妹的死而昏过去?有这么浓情么,姐妹而已,还不是亲的,值吗?龙上阳低头注视着相思僵白的脸,“傻子。”
“主公,交给属下安置吧。”一个护卫上前托开手欲接过相思,龙上阳冷冷地睨他一眼,“滚开。”
相思坐在里床缩着身子,双手抱着双膝,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龙上阳端着汤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自她醒来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动都没动过,龙上阳走近坐到床边,“过来喝药。”
相思仿若未闻,眼神的方向没变过,只剩下空洞。
龙上阳眼里浮出一丝怒意,静了半晌,又耐着性子道,“你没必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乖一点,过来喝药。”
相思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龙上阳一把将汤药放到床头的矮柜上,发出沉沉的一声响,“赵相思,要是你心里不舒坦,就把红妆这账记得我头上,就当是我杀的她,你记恨我便行了,反正你恨我这么久不在乎多这一桩。”
听到红妆的名字,相思的眼里终于有了东西,焦急地问道,“红妆呢?”
“我让他们把红妆的骨灰捡了起来,秘密送到夏王府去了。”龙上阳随意坦然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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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辈子不喜欢吃甜的(37)
相思的眼睛越睁越大,龙上阳抢在她说话前又道,“只要你乖乖听我话,他朝我登上大位,必定留下她儿子一命,让红妆的血脉有所延续。”
“你又想要胁人?”相思低哑地问道,嗓子如灌沙一般难听,龙上阳不禁皱眉,“你这嗓子怎么了?你昏过去这么久,按说叫哑的嗓子也该好了,我让人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
“你想让我做什么?”相思完全没听他后面说的,只是执着地问道。
龙上阳的脸色有些难看,蓦地端起汤药递到她面前,“把这药喝下我就告诉你!”
相思接过碗便往嘴里灌了下去,喝得太急药汁溅下来顺着下巴一直淌到脖子上,她也全然不顾,喝完直接把碗交给龙上阳。
龙上阳乍舌地接过碗放到一旁,不禁道,“你这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相思低头,用手背蹭了蹭嘴,龙上阳失笑,左手握拳伸到她面前,相思不明白地看着他,龙上阳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颗剥好的栗子,“甜的。”
相思惊愕地呆住,愣愣地看着那颗栗子,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里床退去,龙上阳脸僵了下,立刻将栗子丢了出去,一字一字道,“看来你这辈子都不喜欢吃甜的,就喜欢吃苦。”
相思低下头没有说话,已经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在淡化,她可以去承受龙上阳所有的坏,恨他跟他做对,唯独接受不了他有意无意的盛情,她完全不知所措。
“你就拿定我不能将你怎样是不是?”龙上阳从床边站了起来,一脸愠怒,“你马上给我写信,说你一切安好,让上雪继续攻打北门,两个月之内必须将京城的城门给我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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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的嗓子(38)
“不能把我弄出城吗?”相思越发抱紧自己,形成一种防备的姿势。
龙上阳冷笑一声,“姑娘,现在的京城谁走得出去?你纵然再憎恶我也得给我安分地呆着!”
“知道了。”相思垂下眸,再抬起眼时龙上阳已经往门口走去,靴底狠狠地踩上地上的栗子,踩成烂泥。
相思下床提笔照龙上阳所说的写完后也不知道要不要加点什么,她想龙上雪,想尹相,想那个眸子清澈的孩子龙无垢,不知不觉她心头记挂的已有这么多,有孩子牵绊,红妆怎么还舍得从容赴死呢……
眼泪落到纸上,晕开墨迹,相思连忙擦拭眼角,然后重新写了一张,在最后添了一句:生当复来归。
龙上阳将她的信用信鸽传出京城后的第二日,北门便轰轰烈烈地又打上了,城内安静而恐慌,她们所在的是机关重重的义阁,朝廷的人想找也不好找。
相思没想到龙上阳此番进京连龙子琴都带在身边,看来就等着城破大业终成之日,连一刻都不愿呆在京城之外了。
“夫人的嗓子……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要多休养一阵。”龙子琴低下头去写药方,仍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较几年前并无多少变化。
相思也是学过医的,听她这样讲便道,“那便是好不了了?”
“夫人这是受刺激所致,以后少少说话,好好养着嗓子终有日会好的。”龙子琴浅笑着说道,将药方交给一旁站着的侍婢,“照这药方上去抓药,小心点,别被朝廷的人盯上。”
“是。”侍婢匆匆而跑,龙子琴回过头来又笑着道,“有几味药我那里没有,只能去药坊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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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龙上雪是对的(39)
那侍婢刚走,龙上阳后脚便跨进门槛,睨了一眼正在收拾的龙子琴,又瞥一眼相思,语气淡若水一般,“怎么样?”
“夫人需要好生调养。”龙子琴跪下请安后又重新收拾,也没多说什么。
龙上阳掀袍在相思侧手边而坐,相思不露痕迹地将搁在桌上的手垂下,往旁边挪了挪,龙上阳当即脸色有些灰败,龙子琴扫了他们一眼,然后飞快地收回眼神。
一切都如镜面一样平静。
“朝廷撑不了多少时日了,再过七日,我决定以京城义阁倾巢攻打南门,你们呆在这边哪都别去,另外需要什么药这两日都先备齐。”龙上阳语气不是很好,听得人心里一颤。
相思垂眸并不说话,龙子琴问道,“为何攻打南门?不是说二爷攻打北门形势较好,朝廷之兵闻其鬼王军之名都会吓上一吓。”
相思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丝表情,突听身边一声响,龙上阳拍桌站起来,压着怒意道,“你也说了,上雪现在在朝廷眼中就是一大悍将,朝廷自然派足了骁勇善战的将军去抵御,这时攻破南门才是上上之策。”
说完,龙上阳大步走出屋子,龙子琴顺着往门外望去,然后浅浅地叹了口气,背着药箱道,“那属下也走了,夫人好好歇着。”
“好。”相思站起来送龙子琴出屋,紧接着整个人无力地靠在门框上,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对龙上阳,她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这个男人……好像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也许龙上雪才是了解龙上阳的那一个,也许龙上雪是对的,反而她……脑子钝太久了。
我不去找你(40)
龙上阳兴许是忙,兴许是被她气着了,倒是没再动不动往她这边跑,相思半躺在院中的长椅上小憩,阳光不烈却热,出去买药的侍婢到晚饭时分才回来,形色匆匆地直奔屋里,相思喊住她,她竟被惊吓得把药都丢到地上。
“你怎么了?”相思坐在长椅上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待她走近便将药拿了过来往鼻边闻了闻,的确是龙子琴开的几味药,并无不妥,“京城里的药不至于这么难买,你是不是先去主公那边了?”
侍婢闻言急忙跪了下来,“奴婢全心为义阁做事,买药没有耽搁,是主公有交待让奴婢顺路去打探一下赵府的消息。”
龙上阳去打探赵府的消息?是帮她?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打探出来什么了?”相思有些急迫地问道,侍婢抬起脸,迟疑半晌才道,“赵府的四夫人被抓了,听说是赵贵妃下的命令,皇上圣旨全城搜捕反贼——赵相思。”
相思整个人都呆住了,坐在长椅上半天没动过,好久才缓缓地问道,“主公没叮嘱你别把这事告诉我吗?”
“主公说夫人问起便如实照答,不问便不说起。”侍婢一五一十地答道。
相思挥手让她退了出去,一定是红妆的爹红尚书告的密,赵秋思为显自己的忠心便将她的亲娘抓了起来,这是在逼她现身。
站在紧闭的门前,相思犹豫再三才叩响门,里边传来龙上阳低沉的声音,“进来。”
相思有些缓慢地推开门,龙上阳着一袭丝绸寝衣半躺在太师椅上阅书,烛火昏黄,青丝半垂,见她进来嘴角便勾起一抹笑意,“看来,我不去找你,你也会来找我。”
其实我羡慕你们(41)
“你不怕我自动现身,打乱你满盘布局。”相思在他的示意下坐到一旁。
龙上阳好笑地笑了一声,“赵相思,你在我眼里一直不是个没脑子的人。自动现身?呵,你肯被你那个姐姐随意摆布?肯让上雪为你左右为难?”
“那你想做什么?你不会无缘无故让我知道自己娘亲被抓了起来。”相思收起自己的冷漠,只是淡淡地问道,有几分示好的味道。
见状,龙上阳将书丢在一旁,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亲自倒水递给她,脸孔蓦地接近她,“怎么,我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做事就想得报酬的人?”
“难道不是么?”相思接过水杯,身子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龙上阳,麻烦你给我个实话。”
龙上阳眼里的阴晦一闪而逝,脸仍是逼近她,深刻的目光仿佛准备在她脸上刻下几道痕迹一般,语气几乎是用力的温柔,“如果我说,只是想你欠我这个情呢?”
“龙上阳无利不做,你想让我做什么?让龙上雪成事后交权?”相思索性也站了起来,往旁站了站。
龙上阳直起身子,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字字如针扎人,“相思,这么久了,我还是觉得你不适合上雪,我从来都认为你该是站在我龙上阳身边的人。”
相思错愕地睁大眼,表情僵硬在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在龙上阳灼灼的注视下才开口,“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该淡了……”
“我一直没有变过。”龙上阳打断她的话,“什么都该淡了?你对上雪的情淡了吗?”
“说到底,你还是不准备放过我们。”相思直接往门外走去,一脚刚跨出门口,背后就传来龙上阳低闷的嗓音,“其实我羡慕你们。”
我的心口有多疼(42)
相思愕然地回过头,只见龙上阳半弯着腰双手摁在桌面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颓废,“这几天你陪我下棋读书,我让他们把你娘救出来。”
相思半晌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有些愣愣地问道,“就这样?”
“怎么,听到我不是让上雪交权,也不是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就这么惊讶?”龙上阳声音毫不掩饰的涩。
“我只是以为以你的性子,从来只顾大利的。”相思实话实说,明明可以有更大的利处要胁她,他却轻易放过了,都不像他龙上阳了。
“过几天京城拿下来,天下就换了一个局面,一切都不一样了。”龙上阳挥了挥手,“你回去睡吧。”
夺了天下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局面吗?是因为眼看唾手可得,心境反而复杂了么?
相思并不明白他的心思,转身离去,忽然龙上阳的声音又传来,“赵相思,你从来都不知道,你一门心思帮上雪的时候,我的心口有多疼。”
闻言,相思全身不自觉地颤动着,这一次她没有回头,直接离去,对于龙上阳,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有回应,这一点他们俩个都再清楚不过。
相思的嗓子不见好,说话总是显得沙哑,每每下棋时说话龙上阳总是紧紧皱着眉,后来相思便不说话了,龙上阳的眉便皱得更紧了。
这日,相思照例准备去龙上阳那下棋,见在迈入园子时见他蹲在一片花田前,拿着一把小铲子铲着土,相思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也没说话。
龙上阳满手泥土,将一些种子丢入一个个小坑内,然后又覆上泥,一遍遍地做着这些事,循环不止,直到相思看得都累了,龙上阳才站起来松动着筋骨,也没看她,张嘴便问,“你觉得种得活多少?”
所以宁愿违心地陪我(43)
相思愣了一下,才道,“我不懂这些。”
“我都忘了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哪懂这些下作的活。”龙上阳笑着拍拍手,一个侍婢适时地端来水盆给他净手。
侍婢退了下去,龙上阳边擦拭着手边道,“已经查到你娘亲关押在何处,明日攻打南门之时就是救你娘亲出来之日。”
相思垂眸望着那一片土壤,淡淡地道,“谢谢。”
“你和赵家的关系都不亲,和你亲娘也不亲。”龙上阳径自往前走着,闲话一般问道。
相思不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能跟了上去,“再不亲她也是我亲娘,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吃苦。”
“所以宁愿违心地陪我这么多天?”龙上阳蓦然回头,眼里的苦涩明显。
他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重遇以来的直接反而让相思感觉到不能承受。
“走,我们去骑马。”龙上阳很快又转了话锋,仿佛根本不想知道她的答案一般,徒步走到马厩前牵出两匹马,将一匹雪白小马的马绳递给她。
相思犹豫着接过来,“现在京城四面楚歌,你还要出去?”
“就在周边走走,怎么,怕了?”龙上阳一跃上马,相思也只好骑上小马跟在他身后慢慢踱步。
义阁里机关遍布,绕了几圈相思终于发现离开了义阁,远远地还能听到打仗的声响,让人莫名地恐惧。
相思眺望着天边,前面的龙上阳勒令住马,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这一切很快都要结束了。”
“对你来说不是结束,只是开始而已。”相思脱口而出,突然觉察失言,转过眸果然见龙上阳直直地盯着自己。
你担心我?(44)
“你担心我?”龙上阳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见相思没有回答便又道,“你说的不错,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过后……”相思顿了一下才继续问道,“你会怎么对付我们。”
龙上阳静默了,很久才失笑一声,眼里阴晦不明,“现在告诉了你,让你这脑袋瓜子想对策吗?”
“那我不问这个。”相思抿了抿唇说道,龙上阳挑眉,“那你想问什么?”
微风袭来,吹得两人衣袂翩飞,长发滑过相思的面庞掩盖了神情。
“如果没有我,你还会对付龙上雪么?”相思迟疑半晌才终于问出来。
龙上阳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我早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会,不管你出不出现,我都会对付他,你的出现只是让一切更复杂而已。”
“为什么?”相思愕然龙上阳的直白,“你收养的他,他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那又如何。”龙上阳面若寒霜,“假如我同你说,我龙上阳一辈子防的就是他龙上雪,你信不信?”
“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相思不禁问道,龙上阳转过脸反问,“相思,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思愣住,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看来,我在你眼中是一点优点也无,才会让你哑然。”龙上阳无奈地摇头,一鞭子挥下策马向前跑去。
相思追了上去,其实很想问一句他这么直白地同她说这些,不怕她算计么?可看着龙上阳的背影,她又恍然明白了,他知道她不可能不算计他。
忽然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明白龙上阳。
蓦地,龙上阳回头,“今天不谈这些,陪我好好走一段路,兴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却不想去碰了(45)
这一天,相思陪着他策马走了许多地方,天色晴朗,阳光明媚,龙上阳的白色衣袂在耀眼的光芒中显得若隐若现。
“京城很多地方的风光尚好。”
“少时,我见旁人玩纸鸢是极羡慕的,却从未碰过,现在时间还算闲暇,却不想去碰了,以后怕是更不想了。”
“相思,照你看来,我能治理这天下么?”
……
龙上阳说了很多很多,有着期许,有着彷徨。
他说兴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相思能感受到他话题决别的意味,明天过后,天下变主,连带着他们这一群人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第二日,相思睡到极晚才醒过来,坐在床畔没有起来,龙子琴叩门后方推开进来,如寻常一般替她把过脉之后却没有急着走,边收拾药箱边道,“这会儿南门已经打上了,夫人的娘亲也已平安救出,您想去看望她吗?”
提到娘亲,相思便想到她嫁给龙上雪之前出府的一幕,没人当过她是女儿,她是赵贵妃报复的人,她是赵家的污点。
“不了。”相思摇摇头,见了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帮我照看好她,等京城拿下之后,你替我送她回赵府。”
“属下明白。”龙子琴把药箱放到一旁,上前将窗通通打开,正烈的阳光射进来说不出的刺眼,相思不得不把脸偏向内床,耳边却传来龙子琴若有所思的声音,“夫人,您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现下还有什么好急的。”相思适应着阳光把转过脸,龙子琴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多年都挺过来了,义阁谋划多年眼看就要大获胜利,反而就最近这么几天老让人紧张兮兮的。”
还要对付我相公(46)
相思垂下眸看着绣着茉莉花的被面,淡淡地问道“过后龙上阳要你将我送去哪?”
站在窗前的龙子琴猛地回头,一向淡若自定的脸上带着微微的错愕,“夫人……”
“就算得到了天下,龙上阳还要对付我相公,不会让我们轻易相见的。”相思的嗓音沙哑,令人听着有一种莫明的沧桑。
“夫人当真冰雪聪明。”龙子琴慢慢踱着步走到她床前,在床沿坐下,替她拢了拢被子,“但终究主公不会害夫人,人都应该有期许,有了期许人就不那么空了,夫人……便是主公的期许。”
可她的期许不是龙上阳,从来都不是。况且,龙上阳的期许是天下,那才是他一直争斗的。
“那你的期许呢?”相思认真地问道,龙子琴显然被问得愣住,半晌才道,“属下没期许,属下就想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生。”
“以前也没有么?”相思坐直了身体,不留痕迹地转移着话锋。
龙子琴坐在床沿僵直了身体,相思注视着她的眼里多了抹什么,许久,龙子琴缓缓地道,“我相公死在一场刺杀官员的战役里,随后我年幼的儿子生了场重病,我没将他救回来。”
龙子琴寥寥三句话便将自己的事说完了,相思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人要是没有任何指望的时候,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龙子琴的唇角勾起一抹惨然的笑意,低下头握住相思有些冰冷的手,“只要你心里还有个人,哪怕再不可能,只要他还活着,你就是有期许的。”
“你在安慰我。”相思低眸看着她的手,龙子琴的身上一贯有着淡淡的药香,沉静香溢。
真相(47)
“夫人心情不是太好,属下……看到了绝望。”龙子琴顿了顿把话说完。
相思有种被看破的窘迫,半晌神色宁静下来,“龙上雪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想成为他的羁绊。”
“夫人你怎知有时候有个羁绊不是种幸福?”龙子琴微微笑了起来,相思明白她是在奉龙上阳的命令开解自己,毕竟她若有个万一,龙上阳更压制不了如今像一头猛兽般的龙上雪。
“龙上阳为什么放任龙上雪成长到如今?”相思掀开被子与龙子琴比肩而坐,“若他早已忌惮龙上雪,为何还要收养他,教他习武?”
龙子琴侧耳听着,然后摇了摇头。
“我想问你个事,能如实相告么?”相思站了起来,缓慢地踱步向前,身后传来龙子琴的声音,“好。”
相思停在桌边,手指轻轻划过桌沿,“我相公的重眸是种病,若放任不管迟早会瞎掉,所以你长期配药让他服食……其实,那药丸里是种慢性毒,能随时催着他病发,是吗?”
背后迟迟没传来任何回应,相思缓缓回过头,龙子琴脸上僵白一片,迎上她的视线才道,“属下早知道瞒不过夫人学医的眼睛。”
“我学医不精,对毒更是知之甚少,我是猜出来的。”相思面上一片冷肃,龙子琴笑了笑,“还好二爷早已不再服用这种药了。”
“所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相思语气有些冷,龙子琴愕然,“夫人想问什么?”
“你是个非常高明的大夫,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一无所出,你帮我诊断一下好么?”相思眸光冷冷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捋开自己的衣袖,将手伸向她。
龙子琴完全呆住了,那张一贯沉静的脸上震惊得不能自已,脸色惨白一片,“夫人……知道些什么?”
不可能再怀了(48)
“我以前怎么想都想不透,我一直以为龙上阳表面上口口声声兄弟情义,可他不过把龙上雪当个杀人工具而已。”相思走到梳妆柜前,凝视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眉目如此之淡,“后来……我以为是我的缘故让他们兄弟反目成仇,这么多年过去了,龙上阳那些靠打仗出头的手下不少于五个,可他偏偏谁都不防,就防着龙上雪。”
龙子琴显然有些坐立不安,“夫人,主公是对你……”
“他对我有什么想法是一回事,但他对我相公是另一回事。”相思坐下对镜画眉,“那一年在陌城,他就有意打压我相公,这是兄弟之间会做的事吗?”
“主公的意思属下不敢妄加揣测。”龙子琴自床沿站了起来。
“我却越来越有兴趣知道了。”相思抿唇,唇色涂上一片绯红,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从梳妆柜前站起来,“等我换好衣裳,我便随你离开。”
“夫人?”龙子琴有些惊讶她前后态度的转变,刚刚明明还是一副很绝望的样子。
“我突然想留着这条命知道真相。”相思的唇边多了一抹笑意,有些算计,见铜镜前的雀钗雕琢细致便拿了起来,“我想让你如实相告的是,我多年不育是我,还是龙上雪……告诉我。”
相思微微弯下腰,刚欲把雀钗插入发间,龙子琴犹疑的声音便传来,“是夫人。”
雀钗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二爷不在,夫人刚被软禁在主公那边,属下奉命在您的食物中……”龙子琴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用心几乎听不到,“夫人这辈子……不可能再怀了。”
铜镜中,相思的脸完全没了血色。
相思被软禁(49)
随后,相思便被龙子琴带走,马车似乎驶过不平的路很是颠簸,龙子琴始终坐在她身边没让她探出去张望一眼。
行了许久,马车停了下来,相思跟在龙子琴身后走下马车,入目的竟是山脚,抬头往上望去却被阳光刺到眼,相思看着一个沉默的侍卫将马车驱走,剩下的一行人便带着她往山上走去。
山路有些崎岖,没走多久,相思便感觉到脚下的累,龙子琴似乎看出来,微笑着道,“夫人再忍忍,到山屋就好了。”
相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真是煞费苦心,这么怕我被龙上雪找到。”
龙子琴低了低头,没答反道,“二爷对夫人一定极好吧,这么多年征战过来,夫人仍不受日夜风霜所磨,真是羡煞旁人。”
“你不必拐着弯说我吃不起苦。”相思咬咬牙继续往山上走去,等走到山屋的时候两条腿都快废了,一个侍卫在龙子琴的示意忙从屋中拿出一张长凳,相思二话没说坐了下来。
“你们几个从今日起就守着这条上下山的唯一路径,你们三个准备伙食。”龙子琴吩咐着一行侍卫,回头见相思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便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夫人累坏了吧?在看什么?”
“天气越发热了,找处山洞都比在山上盖个山屋凉快吧?”相思有些嘲讽地说道,龙子琴笑了起来,“主公自然为夫人着想的,主公说等到了黄昏您就会明白他的心意了。”
“心意?”什么心意?
因着这一句话,相思躲进了屋里,接连几天的黄昏都没有出来,直到清晨最凉爽的时候才会出屋子静静地看着山上的一切。
凭你也想囚禁老子的女人(50)
对于龙子琴,相思多了些恨意,每次她端着治嗓子的药递给自己时,相思便想到自己被下药无法再怀上的事实,指尖便不由自主地颤抖。
有一次相思受不了地将药掀翻洒落地上,龙子琴也没说什么,只是不一会儿又端来一碗药。
相思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囚禁了,龙上阳借此机会一定会打压龙上雪,而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这么过了几天后,龙子琴端药给她时道,“两天前我们已经攻破南门了,现在正长驱直入皇宫,这天下很快就要物归原主了。”
“物归原主?归谁的主?”久违的声音传来,龙子琴震惊地转过身,相思手中的药碗落地,粉身碎骨。
本就不大的山屋里挤进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变得有些拥挤,相思错愕地看着站在门边上的龙上雪,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上雪束起的长发些许凌乱,满身风尘仆仆,右臂上缠着一把弓弩,半张银色面具遮面,极深的眸眼神锐利,一股肃杀在山屋里弥漫开来。
随后相思便闻到了血腥味。
龙子琴很快反应过来,横手就要去抓相思,相思下意识地往后一闪,龙上雪便飞扑过来,抬起一脚便将龙子琴踢摔到地上。
龙上雪深深地看了一眼相思,随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则是半蹲下来,食指指着躺在地上的龙子琴,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就凭你……也想囚禁老子的女人!”
“二爷武功极高属下早就知道了。”龙子琴不敢再轻举妄动,双眼瞪着龙上雪的手,“二爷神出鬼没,属下居然全然不知。”
“你是说外面那几个喽罗?”
相思听到龙上雪笑得很大声,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这笑声听得她无比的陌生。
现在跟我走(51)
“我知道龙大难得把自己身边几个精湛的武功高手派了出来,可你们怎么都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替义阁杀了多少达官贵人,我是个杀手。”龙上雪四下望了一眼,站起来将相思往后推了三步,然后把系在抬水扁担上的绳解了下来,三两下便将龙子琴双手反绑,丢到门边。
“二爷本事。”龙子琴苦笑着叹了口气,头靠着门框往外边望去,眼里的失望如此明显,“二爷把他们都杀了,他们也是义阁的兄弟。”
“他们是龙大的人。”龙上雪冷嗤一声。
“二爷怎么知道夫人在这里的?”龙子琴又问道。
相思心下疑虑,正欲往门外走去,龙上雪伸手拦在她面前,一手按着她的肩将她按坐到桌边的椅子上,相思抬头不明所已地看着他。
龙上雪将面具摘下丢到一旁,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庞,粗砺的指腹刮得她脸稍稍生疼,龙上雪眉眼慢慢弯了起来,似有笑意,“累不累?现在跟我走行不行?”
相思摇了摇头,“不累,我们走吧,我担心龙上阳留有后手,他不像是做事这么容易被人猜到的。”
龙上雪弯起的眼顿时变得不可置信,“你嗓子怎么了?是不是龙大他……”
“不是。”相思打断他的话,“是红妆死了,她为了救我死了……”
相思的神色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声音却是颤抖的,若不细听都不明白她讲的是什么,龙上雪的眉微微聚拢,已经了然一切,低沉地道,“是我对不住她。”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淌出来,相思猛地站起来投进龙上雪的怀抱,身子不停地战栗着,龙上雪只能拥紧她。
“我该听你的话,我不该回京城,我不该跟她走……”相思抽泣着说道,龙上雪拍了拍她的背,“不关你的事。我来了,你什么都不用怕。”
进宫(1)
“连上二爷一共十个,属下们可都是飞檐走壁的好手。”瘦个子颇为骄傲地说道。
才十个人?相思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
忽然,坐在门口的龙子琴开口,“夫人,又到黄昏了。”
昏黄的光线照进山屋,一片清凉。
相思贮足许久才缓缓踱步出门,黄昏时,这一扇小门她从未踏出半步,兴许是龙子琴说的让她有些莫名的怕意……
鞋沾地,一刹那间,整片山映入眼帘,朦胧的雾气笼罩着连绵不绝的山脉,远远望去,天地间只剩下淡极的颜色。
如此安宁。
这就是龙上阳要她看到的,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要些什么,却偏偏让她不得安宁,如此讽刺。
忽然间,山谷间传来刀剑声,回音响彻漫山遍野,瘦个子急匆匆地跑出来,心神不宁地道,“夫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瘦个子四处兜转着查看又不敢离相思太远,急得团团转,蓦地,相思看着瘦个子脸色僵在那里,相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队人整齐有列地沿着小路上来,很显然,都不是龙上雪的人。
“夫人。”为首的人上前冲着相思作揖,“二爷已经束手就擒,主公命属下等迎夫人进宫。”
“进宫?”相思重复着这两个字。
“夫人没听见胜利的号角声吗?”来人显然很是高兴,伸手指着东方,“我们已经拿下了禁宫,从今往后这天下就是义阁的天下。”
瘦个子当下被斩了脑袋,血溅了一地,破坏山间虚伪的安宁。
相思再一次被软禁了,而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她和龙上雪的命可能都离不开这京城了。
新的一日,山中美景不再。
依旧是龙子琴照料着她,依旧是美衣华服等着她替换,连马车都换上八抬大轿,从京城大街上一路抬向皇宫,行人窃窃私语,频频注目。
封后(2)
龙上阳尚未正式登基,前皇帝成宗尚未处决,却将她大摇大摆地抬进宫中,这种心思简直匪夷所思。
相思总觉得自己宛如一个被禁锢的灵魂,动弹不得,只能麻木地任由人玩弄。
轿子停了下来,轿帘被揭开,龙子琴一脸温和地站在边上,弯腰冲她行礼,恭敬地道,“夫人,请下轿。”
相思坐在轿内没动,龙子琴便上前执起她的手强迫地将她牵了出去。
偌大的宫门,铺着红色软垫的步辇停在地上,一群侍卫打扮的人下跪一地,“参见夫人。”
“夫人,请上步辇。”龙子琴牵着她的手欲将她扶上步辇。
余光扫过,步辇椅背上的凤凰雕琢得栩栩如生,矜贵高傲,相思想也没想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再不往前一步,面容冰冷。
“夫人,不要让属下难做。”龙子琴皱眉,仍是温和地说道。
“这是凤辇,相思无德无才不敢逾矩。”相思说着便绕过凤辇径自进入宫门,龙子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夫人,这是主公的吩咐。”
相思回头,嘴边泛起一抹冷笑,带着一丝挑衅,“他敢封我为后么?”
龙子琴怔住。
相思最终被安排在雀鸠宫软禁,雀鸠宫,历来宠妃所呆的寝宫,五姐赵秋思之前住了多年的地方……现在却便成软禁她的地方,仿佛一切都如同命中注定一般。
雀鸠宫里里外外层层把守,她仿佛行尸走肉一般一日日重复地过着日子。
龙上阳封后的圣旨刚到雀鸠宫的时候,相思正想起和龙上雪第一次进这雀鸠宫的场景,那时候一切才是开始,而现在好像都在往终结而走。
“恭贺皇后。”换上女官官服的龙子琴笑着同她贺喜,眼里分明在说纵然你再不信,主公还是没有他不敢做的。
封后……
封后(3)
相思随手便将圣旨丢弃于桌,有些嘲讽地道,“他现在尚未登基,封的是谁的后?娶弟之妻不怕人笑话么?你们这些忠于他的属下难道一丝怨言也没?”
“皇后到底还是没有做到心如止水。”龙子琴笑着上前将圣旨谨慎地收了起来,“自您进宫后,下官还未听您说过这么多话。”
相思冷冷地盯着龙子琴,半晌没有说话,龙子琴也耐得住性子,只道,“皇后累了便歇下吧,下官先行告退,有事让宫女知会下官。”
龙子琴还未退下,就听外面传来太监的传唤声,“姚妃娘娘前来请安。”
相思转眸看向龙子琴,“怎么,这雀鸠宫允许人进?”
“是皇后自己以为被软禁罢了。”龙子琴抿唇而笑,“姚妃她……您见是不见?”
“见。”相思转身坐上软座。
龙子琴神色并未变化,应了一声便退下,不一会儿,一个着服华丽的女子姿态窈窕地走了进来,未近前便弯腰盈盈一礼,“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恭贺皇后。”
说完,女子便抬起脸来冲着相思微笑,明明只是客套的笑意,却充满了妖娆之意,连眉梢都如此娇媚。
相思愣了下,“我们是不是见过?”
“皇后当真不记得妾身了?”女子不介意地笑着,眉眼的笑意越发地让人觉得熟悉。
“你……是姚儿?”
那个敢为自己地位而同她一起喝毒的女子,龙上阳的第五个妾室。
记忆蹬时全部涌现眼前,想了想,相思不禁苦涩一笑,“原来是姚儿,我想龙上阳身边也只有你有胆识在这个节骨眼来见我。”
姚儿娇媚地低笑,“皇后蕙质兰心,妾身的小心思都瞒不过皇后。”
封后(4)
“你是习惯了走峭壁悬崖么?”相思低声问出,这个姚儿总是在走一些旁门左道拼死一搏。
姚儿转眸看了一眼殿内的太监宫女,随即也不避讳地道,“皇上对皇后可谓情深意重,皇后尊贵,妾身来伺候皇后也是理所应当。”
相思看着她,巴结么?凭她姚儿的心思怎会甘居人之后呢?但若能帮到自己,又有何妨。
“也好,我呆在这雀鸠宫闷得很。”相思邀着姚儿入座,宫女便立刻上前倒茶。
“过些日子就有得皇后忙了,十日后皇上登基,之后便是封后,到时妾身想见皇后都怕很难呢。”姚儿挡开宫女的手,殷勤地替相思斟茶,看似奉承却尽显主人之姿,更加令相思笃定她不甘于此的心思。
十日后龙上阳登基,那前皇帝成宗势必要借机处置,那龙上雪呢?也会随之一并处置吗?
龙上阳到现在都没有来见她,是在犹豫要如何处置龙上雪?龙上雪的旧部呢?赵静呢?她呆在这雀鸠宫一点讯息也得不到,完全无措。
“下官叩见皇后娘娘,姚妃娘娘。”
龙子琴忽然又鬼始神差地出现在殿内,身后跟着两个端糕点的宫女,“下官给皇后和姚妃娘娘备了些点心。”
糕点上桌后,龙子琴便稍退一步站到相思身侧,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对了,皇后,不知礼部可有将凤袍呈上来?妾身还想先天下一步一睹风采呢。”姚儿目不游移,似乎龙子琴的存在对她来说完全无谓。
这副神态令相思侧目,这个姚儿……
“还没。”相思不动声色,按捺下满腹疑惑,淡淡地道,“外面风和日丽,不如你同我出去走走?”
“好呀。”姚儿娇滴滴地一笑,便跟着相思一同起身。
龙子琴脸色微变了变,最后却一句话没说,任由两人走出雀鸠宫,自己则尾随其后。
他是皇帝了(1)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步出雀鸠宫,相思原本以为自己心情会舒适些,却没想到一出来就远远地瞧见高高的宫墙,那种被软禁的心情比在当年的月城更甚。
见相思的目光始终落在宫墙之上,姚儿忽然似感慨地道,“妾身是皇上的旧府侧室,对义阁知之甚少,却也知道这条路走得有多不容易,如今皇上能掌天下之权,入主晋室,可谓是苦尽甘来。”
“义阁的那些义士个个都喜极了吧。”相思跟着说道。
“可不是,皇上重新规制朝纲,一个个都当上大官了。”姚儿笑着说道,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惆怅地道,“可惜您弟弟赵将了,那样一个将才却被自己的妻子压在头上,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听说现在赵将整日呆在府里足不出户。”
“赵静?”相思愕然。
“姚妃娘娘。”龙子琴卑恭地唤出一声,充满了警告之意。
相思紧盯着姚儿,姚儿忽然掩嘴咯咯咯地笑起来,“瞧妾身这张嘴,真是多话,皇后别放在心上,赵将的妻子龙昭起先都是皇上的婚配呢,皇上重用她也是在情理之中,等皇后入主常宁宫后,赵将必然会有所重用的。”
常宁宫,历代皇后的寝宫。
说着,姚儿同她使了个眼色,相思便领悟过来,如果猜的没错,姚儿的意思是只有龙昭得到了重用,赵静是被软禁在府中,若连赵静都是这般下场,那龙上雪的旧部……估计个个没有得到善待,也许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相思正想着,突然见身边的姚儿盈身一跪,“妾身叩见皇上。”
“下官叩见皇上。”龙子琴跟着跪了下来。
相思猛地抬起眼,龙上阳坐于龙头步辇之上,一身朝服如日起之色,明亮却不晃眼,矜贵而高高在上,也许没了白衣的遮挡,身上的戾气更胜从前,几个太监敬敬畏畏地抬着,步辇之后跟着两列侍卫,龙天配刀站在布辇之侧,脸上的刀疤依旧醒目。
你不就仗着我看上你了(2)
相思迎上龙上阳的视线,没有行礼也没有动,她想不透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跪拜眼前的人。
龙上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忽而低声笑起来,转眸瞥向姚儿,“姚妃好本事,哄得皇后都肯出寝宫了。”
“皇后身份尊贵,臣妾侍候也是应当的。”姚儿仍是跪在上,娇媚地说着,献媚意于言表。
龙上阳一步一步走近,相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龙上阳目光一凛,唇边的笑容淡然无存。
相思看着他缓缓弯下腰,目光移向她,唇却在姚儿耳边一字一字地说道,“姚儿,你那点道行我不放在眼里。滚。”
最后一个字说得不大不小,却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姚儿当即花容失色,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个晌头,带着微慌的的神色离去。
“你把我在这宫里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也赶走了。”相思冷漠地看着他。
“登基转眼在即,你别给我添乱。”龙上阳一手负到身后,双眼紧迫地盯着她,“再说,你同我就说不上话么?”
“说什么?”相思转过身往前走去。
“我以为你至少想知道上雪会被如何处置。”龙上阳冷笑,满意地看着她停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他。
不管她愿不愿,最终她的眼神还是落在他身上。
“若我不想知道呢?”相思藏在阔袖中的手暗暗握拢成拳,龙上阳几步走到她身旁,笃定地道,“那你就不会同姚妃敷衍了。”
“那是我做存活的打算,若是我相公身亡,我不会苟且偷生,绝对不会。”相思攥着手死紧,说出的话特别用力,一字一句都仿佛在故意刺激着龙上阳。
龙上阳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说完,蓦地越过她往走前去,突然回过头,一手指向她,满脸怒色,一双眼恨不得将她瞪穿一般,咬牙切齿地吼道,“赵相思,你凭什么这样跟我讲话!你不就仗着我看上你了!我要杀上雪便杀,一个女人的命我不稀罕!”
一群奴才顿时通通跪了下来。
雀鸟纷飞,树叶随风而晃。
当初我一无所有的时候(3)
相思静默了许久,才不卑不亢地道,“我知道你不稀罕我这一条命,可你不会乐意没得到它前就让它毁了。”
龙上阳目光锐利如刀。
相思缓缓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别的我没把握,但我知道你势必要得到我,否则……被断后的是我相公,不会是我。”
龙上阳一惊,猛地看向龙子琴,还未说什么,龙子琴便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晌头,“下官办事不利,让皇后得知了……”
“龙上阳,我们之间从来有的都只是新仇旧恨,你毁了我的一辈子。”相思冷笑一声,转身便往雀鸠宫的方向走去。
良久,身后传来龙上阳妥协的声音,“倘若我只是软禁龙上雪一生,你是不是心甘情愿做我的皇后?”
“纵然你再高高在上,也掩盖不掉你的卑鄙无耻,软禁一生,只问一句,龙上雪从头到尾欠过你什么?”相思头也不回地离开,对龙上雪刚烈的性子来说,软禁一生不如闭眼一刀。
龙上阳站了许久,沉默地一声不吭。
龙天几步上前,站到他身后,恭敬地低声道,“皇上,皇后如今……”
“她现在天不怕,地不怕。”尚未说完便被龙上阳打断了话,声音冷冷的,“龙天,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也是什么都不怕的。”
“皇上,回大殿吧,金老已经等了许久。”龙天聪明地没有接话,只是劝他离开。
龙上阳没有回话,蓦地目光斜到仍跪着的龙子琴身上,抬起一脚便踹了上去,龙子琴当即倒地,不敢吱声。
“没用的东西。”
龙上阳咬着牙说道,随即甩袖离开。
龙子琴回到雀鸠宫的时候,相思正悠哉地剥着荔枝吃,见龙子琴一脸灰败的神色,嘴边泛起淡淡的笑容。
“倾城将军求见皇后娘娘。”外面的太监突然扬声喊了起来。
相思剥着荔枝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龙子琴,“倾城将军?”
想逼她就范(4)
话音刚落,就见一身戎装的龙昭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腰间跨着一柄长剑,时间的流逝已经让龙昭多了许多小女人的味道,眉目间的得意却张扬,那股肆无忌惮的任性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只见龙昭一手牵着小女孩走近,然后拉着小女孩跪下,“下官叩见皇后娘娘。”
“原来你已经被封为倾城将军。”相思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双眼看向她身旁的小女孩,才两岁已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倒是十足地像极赵静。
“才一段时间不见,小洁又长个了。小洁,到姑姑这边来,姑姑给你剥荔枝。”相思坐在上座,微笑着伸手招了招小洁。
听到有吃的,小洁立刻受不住诱惑地屁颠颠往她身边走来,还卖乖巧地坐在她怀里,相思看了一眼龙昭,“将军坐吧。”
“谢皇后。”龙昭拱手一礼,在侧座坐了下来,见相思逗弄着孩子便带着嘲讽道,“皇后是不是忘了问下官什么?”
“小洁吃。”相思低声哄着孩子,眼神灰暗,她当然知道龙昭指的是什么,当初为了避战事,她做主把她的养子无垢和赵静的孩子赵洁送走。
现在赵洁在这边,无垢想必已经落在龙上阳的手里。
龙上阳这是在下棋么,一环扣一环,先是用龙上雪的生命,现下又是无垢,想逼她就范?
“小相呢?”相思低眉问道。
“他好好地呆在我的将军府呢,皇上说尹相暂时由我照顾。”龙昭得意洋洋地说道,“还有无垢那个小娃,现在可是被皇上亲自带在身边,难怪皇后问都不问及。”
相思抬眉,见龙昭眉眼间尽是挑衅,仿佛看她落得这样的窘境特别开心一般。
“吃得够多了,先别吃了。”相思细声细气地同怀中的小洁说道,然后拿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嘴,转眼看向龙子琴,“你带小洁去后面玩一会儿。”
赵相思——(5)
龙子琴似是犹豫了一下,但估摸着龙昭和相思素来不合,也不会有什么,再说,雀鸠宫里什么都少,就是侍卫多,思及此,龙子琴便领命带着赵洁退了下去。
“你当这个倾城将军倒是挺怡然自得的,赵静被软禁在府里,你却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你是觉得我已经落魄到够让你笑话了么?”相思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道。
龙昭眉头皱起,又很快反应过来,冷嘲热讽道,“皇后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下官岂敢与皇后相提并论,不过皇后也只是皇上的后院罢了,下官手中可是有实实在在的兵权。”
“你那兵权就是用来关押自己的相公?”相思淡然反问。
龙昭当即被激得站起来,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气,“赵相思,如果不是我,你那弟弟早同襄容、于常安那些人一样,被关押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襄容、于常安都是龙上雪南征北讨的得力手下。
“被关押了?那大军呢?”相思愕然。
龙昭这才反应过来被相思套了话,“哼,想套我的话。你呆在这禁宫中都不安份,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你这般自鸣得意么?”相思面色从容淡漠,“当初你跟着打仗的是龙上雪,他现在一败涂地,他的旧部统统被关押,你拢着龙上阳给你的那点小小兵权就喜出望外了?”
“你——”
“若我猜得不错,你那倾城将军也只不过是个逍遥将军,你手上的兵权能和金老、萧家兄弟相提并论么?”相思浅笑,低眉拿着帕子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手。
“赵相思——”
“龙昭,若看龙上雪和他的旧部溃败就是你的目的,你赢了。”相思缓缓抬头,看向龙昭几乎能迸出怒火的眼,“若你想看我受折磨、落魄,你输了。”
龙昭当下拔剑,直指相思,一群侍卫蜂拥而上,挥落龙昭手上的剑,一切只是在眨眼之间。
这些年你图什么(6)
“龙昭,你看到了。”相思慢吞吞地站起来,从侍卫中间走向龙昭,一边弯腰拾起地上的剑一边道,“无论我如何落魄,你看我笑话的同时还要向我下跪行礼,伤不得我半分,你这些年图的到底是什么?”
相思将剑还给龙昭,只见她脸上一片苍白,眼里的恨意这些年来从未减少。
“回去吧。”相思轻声说道,伸手将她刚因厮打而弄乱的长发顺好,显得有几分亲溺,“回去同赵静好好谈谈,你们是要走下去的夫妻,小洁这孩子乖巧懂事,我让她留在这里陪陪我。”
龙昭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震惊道,“你要把小洁留下?你想拿她要胁我?!”
“我只是在这里太闷罢了。”相思微笑着说道,“过两天将小相带来我见见吧,我挺想他的。”
“赵相思,你未免太下作了!”龙昭握紧了拳头。
“小洁是我的侄女,我还能伤她不成?”相思伸手按了按额,“我累了,歇息了。”
“你——”
龙昭还想闹,最后几乎是被侍卫轰出雀鸠宫了。
这一场闹剧自然免不了龙子琴的谆谆告诫,只是相思把它当城耳旁风罢了。
晚间,沐浴过后,相思亲自替赵洁梳发,小洁已经有一头快及肩的长发,又黑又软,摸起来很舒服。
“姑姑。”小洁一双眼睛往铜镜里瞧着相思的模样,然后咯咯咯地傻笑。
“爹爹好吗?”相思柔声问道,小洁懵懂地眨了眨眼,相思只好又问道,“爹爹疼小洁吗?”
“疼——”小洁拖着长长的音,说话软软地,“爹爹骑大马、骑大马……风车转……转啊转……”
说都不够,小洁还卖力地比手划脚。
相思不禁被逗笑了,“那娘呢?娘疼不疼小洁?”
“娘弄剑剑,小洁……不会弄,娘凶凶……”小洁说到龙昭小脸上立刻显得有几丝怕意,“娘凶凶,爹爹哭,呜哇呜哇……”
龙昭又骂赵静了?
布局(7)
相思脸色沉了下来,赵静对龙昭过份的忍让,换来却是更加的得寸进尺。
赵静,你这般选择可曾后悔?
赵洁小嘴一歪,打了个呵欠,相思便抱着她上床,侧身搂着她入睡,轻声在她耳边道,“小洁,你回去后,跟爹爹说,想爹爹不,晓得吗?”
“哦……”
随便便传来小洁细微的鼾声,相思却仍无半点睡意。
无忧无虑真的只是孩童的权利,她呢?自小在赵府里扮痴后,步步算计,处处为营,后遇柳少容,再遇龙上雪兄弟……是不是只有等她他日入土之后,才能永离忧虑。
龙昭第二天便带着尹相进宫了,生怕她会对赵洁不利一样。
“尹相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福贵安康。”小少年一本正经地拂袖跪地行礼。
“相哥哥……”赵洁一见到尹相便开心地扑了过去,站立一旁的龙昭立即将女儿拉拢到怀里,一脸防备。
“小相是不是又长高了?”相思见到尹相打心底高兴,下一辈中,她同尹相的感情最深厚,“一转眼,小相也跟我这么多年了。”
“尹相不会忘记皇后的养育之恩。”尹相起身一直低着头,想必进宫前被教了一大通的规矩。
相思睨了一眼身边站着的龙子琴,眸色一转,如话家常一般细碎问道,“想起来,小相离开西廉也太久了,想家么?想爹娘么?”
“尹相连爹娘的相貌都是靠皇后曾经作的画一点点记在脑中,谈不上想与不想。”尹相缓缓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笑着看向相思,带着鼓励,以为相思怕他受苦又加上一句,“尹相住在将军府一切安好,将军夫妇待我甚好。”
“嗯。”相思淡淡地点头,“可惜赵静不好进宫,姐弟一场,我倒是挺惦念他的。算了,你们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尹相愕然地睁大眼,让他进宫请个安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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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谢皇上大恩(8)
龙昭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脱口而出,“你大废周折地留下我女儿,非要见尹相一面,这就罢了?”
“你以为我想做些什么?留尹相在宫中陪我么?皇上会肯么?”相思冷笑一声,眼神掠过尹相的时候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尹相当即满脸诧异。
“你这些天见的人倒是挺多的。”
故意扬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相思皱了皱眉,从座位上刚站起来就见一身龙袍的龙上阳同龙天迈进了雀鸠宫。
龙上阳环视着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相思身上,嘴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尹相自小就被你带在身边,如亲儿子一般,你要他陪你,我岂会不准,我尚不至于如此小气。”
闻言,相思一把抓住袖边……
“下官叩见皇上。”
一屋子人除了相思统统跪地。
“起身。”龙上阳随手一扬,在主座上坐下,又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雀鸠宫,看向桌上的檀香,“这种檀香宁神怡人,龙子琴,你伺候得不错。”
“皇上谬赞。”龙子琴低头应承,自龙上阳入主禁宫后,龙子琴、龙昭这一行人就变得对他更加敬畏。
“这还是我第一次踏进雀鸠宫,住得可还舒适?”龙上阳这话显然是问相思的,嘴边的笑容一片云淡风轻,仿佛早已忘了就在昨天他还指着她的鼻梁大骂。
相思没说话,殿内便突然间安静下来。
“如您所见,这雀鸠宫大得很,容得下这么多侍卫、太监、宫女,别说再让尹相进来陪伴我,就是我的养子无垢进来,也有容身之处。”相思这才缓缓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龙上阳脸上的淡然一点点龟裂,弯腰一礼,“如此我真要叩谢皇上大恩。”
龙上阳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所有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蓦地,龙上阳看着她大笑起来,笑声绕梁,相思抿紧唇也不敢随意吱声。
“龙昭,天色不早了,就先带尹相和赵洁回府吧。”龙上阳收敛笑声,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反对立后(1)
说到底,龙上阳依旧是想把她立于孤立无援之地。
龙昭领着尹相和赵洁退下后,龙上阳随即将所有的侍卫和宫女包括龙子琴、龙天摒退出去,相思僵硬地站在原地,深深地呼吸着。
“怕么?”龙上阳问。
相思垂下眼睑,并未说话,余光中见他往自己走来,猛地开口说道,“我第一次进这雀鸠宫还是成宗皇帝在位之时,我姐姐赵秋思是成宗最宠爱的贵妃,就是她作主把我许给龙上雪,她把我们叫到雀鸠宫,就是为了故意奚落我。”
龙上阳伫足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里边妃子用来见男客的玉帘,不禁道,“她现在是阶下囚,你却高高在上,你想去看她,我不反对。”
“又有何用。”这份高高在上不是她要的,陪伴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她要的。
相思一步步走向玉帘,抬手刚欲抬起,腰上便被缠上一双手,整个人被龙上阳从身后抱住,相思闭上眼,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再忍忍,过些时日你便入主常宁宫了,不用再呆在这里。”他的下颌抵在她肩上,微一偏转,他便闻到她身上的气息,淡如檀香。
“我想……”相思一动不动,全身如石头一般,“你那些手下没一个愿意让我母仪天下吧。”
“真是聪明。”龙上阳有些贪楚地贴着她,唇就贴着她的颊边说话,声音低沉,“要不要去看看,我那边反对立你为后的上帖有一尺高。”
说着,龙上阳将她横空抱了起来,绕开玉帘往内室走去,见怀中的人面无表情,不禁笑道,“不吵?不闹?”
“你是靠他们才打下的江山……”
相思的话还没完就被龙上阳打断,“我没什么可怕的,当初我也是从一无所有才走到今天,他们也是,他们跟着我才有了出头之路,你以为他们真会为了反对立后而同我较劲吗?”
你背叛过我(1)
“这些日子忙得我都没空来看你。”龙上阳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随手将一边的幔帐挥下,嘴边始终带着笑意,嗓音喑哑,“我真担心你太闲了,随时想些招来对付我。”
相思深深地呼吸着,戒备地盯着他,却已然没有退路。
“不知道为什么,你越安静,越是做得没有瑕疵,我就越觉得……你这心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龙上阳俯下身来,自上而下地凝视着她,食指自她的额一路往下顺延,一寸一寸,仿佛都是在折磨人一般,最终停在她的心口处,“我没有忘记,你背叛过我。”
背叛两个字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
腰带被挑开,相思听着他说,“又是见姚儿,又是龙昭、尹相……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看上我什么了?”相思猛地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再继续下去。
龙上阳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挑眉看向她,“怎么?”
“相思何德何能能让主宰天下的君王看上,论美貌,你那菱园的女子不知有多少胜过我;论智谋,我终究及不上你;论性情,我自问对你未曾有几次好脸色……如此,你究竟看上我什么了?”相思边说边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推开他。
龙上阳被她推了个踉跄,也没发怒,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不复刚才的笑脸。
“我想了许久想不透彻,是因为我始终没让你得到么?不甘?还是真的钟情?”相思僵硬地坐在床上,声音平淡如水,半透的幔帐遮着她的半身,隐隐绰绰。
“呵……”龙上阳低低地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回你又想出什么招?我今天有时间,我陪你耗。”
话音落下的瞬间,相思身上的外衣已被她除去,丢到地上,衣上绣的牡丹红得刺目。
龙上阳的脸顿时青了。
你得到我之后(2)
“你做什么?”龙上阳隐忍住怒意。
“我想知道,你得到我之后还会不会盯着我不放?”相思微微抬起脸,眼睛睁得大大的,如同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一般,纤细的手指又在除去身上的衣裳,一字一字道,“赵相思只是一具破败的身躯,不是干净的处子,守不住对丈夫的忠贞,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自己的亲骨肉……这样的人,却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真是上天荣宠。”
龙上阳抱臂的双手垂了下来,幽黑的眼底全是坐在床沿麻木脱衣的她……
“你不要妄想——”
“还有什么能让我妄想?”相思打断他的话,自床沿站了起来,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衣,解衣的手指开始发抖,“小的时候,我被姐姐们推到山洞里,门口被堵上,没有光,我看不到一丝光亮,周遭漆黑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当时的我就跟现在一样,没有妄想,因为我连一点光都看不到……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我知道我走不出去……”
龙上阳的眼锁住她,一步也未动,冷漠地注视着她颤抖地解衣,听着她慢慢开始发抖的声音,抖得仿佛随时会哭出来一样,可她的眼黑白分明,一滴泪都没有。
他还在等着她说下去,她却沉默了,安安静静地将单衣解下。
“够了!”龙上阳听到自己从喉咙里吼出来的两个字,弯下腰抓起一把衣裳就往她身上砸去,“赵相思,你赢了!”
她像个木偶般僵在原地,却也没再解衣。
须臾,下颌被龙上阳狠狠捏住,不得不抬起脸看向他,他的双眼依旧如同从前,深不可测,令人猜不透思绪。
“迟早有一天,我会将你这最后的骄傲撕下来。”下诅咒一般,龙上阳恨恨地说完,大步离开。
相思一下子栽倒在地上,眼泪刹那间决堤。
登基称帝(1)
龙上阳自走后便再没来过,相思浑身的力气全部被抽走,偏偏她还不能倒下,龙上雪一日未死,她就不能倒下。
十日后,龙上阳告天下前成宗皇帝数十罪状,消息四处游走,一时间成了京城里的茶余饭后所谈。
过后几天,龙上阳正式诏告天下登基称帝,袭用国号晋。
她是即将被册封的皇后,龙子琴一早就命宫女替她打扮,相思坚持不穿后妃服饰,龙子琴只能无奈地摇头,“皇后当真辜负皇上。”
“我还未被册封,皇上登基这种场面我本来就不适宜去。”对着铜镜,相思一把将头上的朱钗给摘了下来,冷冷地看向龙子琴,“你们这些人明明都不希望我当上皇后,我去了也只会被人指指点点。”
“皇上口谕,皇后一定要去的。”
很显然,龙子琴就算用绑的都要她绑着去,相思本欲着一套素服,在龙子琴的强制下才换上一身鹅黄的曳地长裙,步摇插于发间,添了几分喜庆。
龙上阳的登基称帝成了一场血腥的华丽。
朝堂之外,百官个个着朝服跪下山呼万岁,御林军严守以待,一件龙袍被金老等几个老臣恭恭敬敬地请了出来。
相思看得有些莫名,却见一身冕服的龙上阳将头冠摘下,步步走下石阶,立于百官面前,猛地单膝跪了下来,“儿子贺父皇重回晋室。”
原来这龙袍是象征龙上阳的爹璟瑄皇帝。
相思站在龙上阳的斜后侧,只能看到他刚毅却没有情的侧脸,声音扬起却没有情绪,相思明白这一场孝举只是作戏,安抚刚刚动乱过的天下民心。
腿弯被龙子琴狠狠地踢了一脚,相思被迫双膝跪地,耳边传来百官跟着龙上阳贺璟瑄皇帝重回晋室的喊声,声声震天,震耳欲聋。
金老站于璟瑄皇帝龙袍之侧开始朗声宣读成宗皇帝数十条罪状,而后,朝堂外便响起“诛成宗、立正统”的吼声,比山呼万岁还要激动许多。
赐死成宗后妃(2)
“诛成宗!立正统!”
“诛成宗!立正统!”
……
一切就像走过场似的,相思淡默地看着几个武将押着一身囚服的中年人走向璟瑄皇帝的龙袍,两手压在他的肩上迫使他朝龙袍跪下,正是前皇帝成宗,她姐姐的丈夫。
龙上阳自武将手中接过一柄长刀,在众人的吼声一刀砍下成宗的头,血溅一地,相思下意识地撇过脸去,没有再看,耳边的吼声早已变成欢呼声,她能感染到他们的激动,毕竟这一场报仇雪恨义阁已经等了太多年。
拖下成宗的尸首,请走璟瑄皇帝的龙袍,百官熙熙攘攘地跟着进入朝堂恭贺新君。
相思被龙子琴扶了起来,龙子琴弯腰替她拍净膝上的尘土,一边道,“皇后,赐死成宗后妃及其子嗣,由您主持。”
“你说什么?”相思愣愣地睁大眼,忽然手心被人塞了什么东西,相思蓦地回头,就见一脸消瘦憔悴的赵静注视着她,跟着人群往朝堂走去。
相思屏住呼吸,在龙子琴直起身前冷冷地道,“我的鞋也脏了。”
龙子琴身子一滞,随即蹲下身一点点拍净她的绣鞋,相思趁机将手中的纸条收了起来,“为什么要我去赐死成宗的后妃?”
“皇上说,皇后若问起为何的话,只反问您一句。”龙子琴站直了身体,神情仍然是不卑不亢的,“毁您一生的人,难道您不想亲手送她走?”
相思只觉得脊梁骨一冷,毁她一生的人,她的五姐赵秋思。
她也在战场上见过生死,见过哀嚎遍地,却从未见过冷宫中这么多的女子失声痛哭,冷宫地处偏僻,荒凉冷清,仍着后妃贵装的女子们或低声抽泣,或抱头痛哭,一些小皇子、小公主懵懂地四处张望,年长的便也跟着哭……
入目之处,竟有几十人之多。
“皇后驾到!”龙子琴突兀地喊了一声,冷宫中一时之间静谧了下来,所有人神色慌张地看向相思一个人。
姐妹相见(1)
像是感觉到什么,相思瞥向角落,一个女子正襟危坐,华服依旧,盘得精致的发髻下一张美丽的脸早已目瞪口呆,震惊地盯着自己,一字一字念出来,“赵——相——思。”
相思垂下眸,自龙子琴手里接过圣旨翻开一阅,上面字字珠玑,书写这些后妃非死不可的理由,看了一眼所有吓傻的人,相思终究将圣旨合了起来,有些东西念出来都是多余的,重要的只是结果而已。
相思侧身让端着毒药、白绫的侍卫走了进来,淡淡地道,“你们也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自己选了便上路吧。”
说完,冷宫里再度哀恸震天,哭声全部转为哀嚎。
几个妃子跪在地上拼命地求饶,“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你们也是住过禁宫的主子,何必临走了还不给自己留点脸面?”龙子琴说得冷漠无情,几个年长的妃子闻言呆呆地忘了哭。
一个女子突然扑了过来,相思连忙后退一步,只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趴在地上揪着她的裙摆,清秀的脸上早已泪痕满布,“我才刚刚进宫,我还没伺候过皇上,您放我回家好不好,求您让我回家……我死也要死在家里,不要在宫里……求求您,求求您……”
龙子琴向后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立即上前将女孩子拖走,女孩的手在半空中无助地乱抓着,含泪不甘的眼神让相思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问道,“你家住在何处?”
“京城上华街左巷第一家李府。”女孩飞快地答道,相思颌首,“好,我会让他们送你……回家。”
女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扑向门口的侍卫,拿起其中一瓶毒药便喝了下去,当即倒地。
相思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脸上苍白一片。
忽然静默如死的冷宫传来一阵低低的娇笑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角落里,那个曾被成宗皇帝宠爱不衰的贵妃娘娘——赵秋思。
龙上阳站在尽头(2)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赵秋思从角落里站了起来,姿态高贵而倨傲,还是昔日那个身影隐在玉帘后面的贵妃娘娘,只是眉间多了许多憔悴,“真想不到,我最后会落到你的手里。柳王爷死了,红妆死了,你竟然还没死……”
相思冷眼看着她,缓缓盈盈一礼,“托姐姐福。”
“你——”赵秋思震怒,伸手就要掌掴她,被相思拦了下来,“姐姐怎么还没看明白形势,你已经不是贵妃了,你现在只是个阶下囚。”
赵秋思妆色颇浓的脸上神色灰败,手腕被相思握住动不得,胸口难抑愤恨地起伏着,一双眼只剩下恨意,“我早就该杀了你,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个妖孽。”
“五姐。”相思放开她的手,微微仰起下颌,“你恨的是我娘,她如今仍旧在赵府享尽荣华富贵;你恨我,把我下嫁给一个西域奴隶,我却活得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再看看你自己,后宫宠妃荣耀无限,可事到如今,你连这个冷宫都踏不出去一步!”
“妖孽!”
相思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几个侍卫见状急忙冲向前压制住赵秋思,赵秋思大声笑了起来,“贱人,我早应该除了你!”
相思眼神黯了下来,毫无光彩,手指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压得很低,“这一掌,我们姐妹亲情一刀两断。”
赵秋思愕然,再笑不出来,她是故意激自己动手的。
“送贵妃娘娘上路。”相思漠然地开口。
龙子琴亲自拿了一瓶毒药上前撬开赵秋思的嘴,将毒灌了下去,赵秋思不复贵妃仪态,在侍卫的压制下身体不停地扭动着,如柳的身体倒下去时双眼还睁着,死死地盯着相思。
相思面无表情,一滴泪自眼眶中滑落出来。
没有去擦,相思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冷宫中寒人的哀嚎,听着那些哭声一点一点地……变小了,直至安静无声。
龙上阳站在回廊的尽头,遥遥地望着她,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心底涌起的恨意似快跳出喉咙一般,指甲深深地陷进手心,直至一抹凉意渗出,她才觉得舒坦了些。
龙上雪舍不得的(3)
龙上阳似乎是想走过来,龙天跑了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龙上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头离开。
“皇后,成宗后妃及其子嗣都已归天。”龙子琴走出冷宫低声禀报。
相思的身子一软,龙子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发现相思全身冷冰如霜,手心里一片血肉模糊,不禁大惊失色,“皇后,你这又是何苦?”
“我以前就知道他的血是冷的,却想不到是如此之冷。”相思红着眼眶看向龙子琴,语调有些微颤,“我同赵秋思的结再深,都不该落到今日姐妹残杀。”
“皇后……”龙子琴从未见过相思这个样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相思拂开龙子琴的搀扶,缓缓地往前走去,心里只剩下一个信念,她一定要逃离龙上阳,像那个女孩一样,就算死她也不要死在禁宫,死在龙上阳这样的人身边……
双手让龙子琴包扎的时候,相思看到她眼底分明多了一些同情和怜惜。
相思一个人靠在床头,微微有些耳鸣,时有时无地听到那些冷宫中的哭泣,这让她呆滞了许久,怎么都恍不过神来。
打开赵静偷偷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只寥寥数行字:姐,心安勿急,二爷早有部署,我早已暗中知会北尉、西廉、永寿,皇后册封当日拖住龙上阳。
相思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起来,她是暗示过尹相去联合北尉西廉两大王府,赵静却早已知会,龙上雪?龙上雪早有部署?
莫非龙上雪那日在山上是故意被抓?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形成,然后她被自己吓到,怎么会呢,龙上雪怎么会是想那么远的人,他只是个行军打仗的莽夫而已,他又不是龙上阳,他不会那么多阴谋诡计……
相思将纸条放进檀香炉中烧得一干二净。
开心的事(1)
肯定是龙上雪身边的人教他的吧,像他那个部下襄容就是极聪明的人,一定是他们教龙上雪的,龙上雪哪里会舍得让她被囚在深宫,他舍不得的,舍不得的……
看着香炉中的灰烬,相思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龙上雪有办法来救她不就是好事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相思就算深处雀鸠宫也从宫女太监嚼舌根里听到一些风声,西沙城和平定县等各地有几拨人闹事,有人屯粮自立为一方霸主,这是新定天下必然会遇到的,只是这为首的西沙和平定正巧处于北尉和西廉管辖地带,其中因由不由多想。
赵静的身份一直是公开的秘密,当下便和尹相被押进宫中,没过两天,两人又被安然无恙地释放出来,天下初定,龙上阳到底不想和北尉、西廉为敌,只派出数千精兵前往两地携助两大王府平乱。
礼部将凤服送进雀鸠宫的时候,太监传来消息,永寿城太守夫妇进京恭贺皇上登基、皇后册封大喜,这无疑是相思这些日子来听到的最开心的事。
丢下凤服,相思不假思索地跑了出去,步辇抬到新建后的永承宫外,相思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下步辇,直直地往永承宫里跑去,看得一众太监侍卫骇然。
“皇上,这是臣从永寿带来的五十年花雕,请皇上品尝。”
相思踏声踩进永承宫,坐于上座的龙上阳正举杯欲品尝,忽见她开心地奔进来不禁顿了一下,脸上有些隐隐的不满,却也没说什么。
“夫人。”同样惊喜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相思寻声望过去,只见一个清秀的女子喜出望外地从桌前站了起来,弯腰一礼,使了个丫环的礼,“花令见过夫人。”
“花令。”相思难掩高兴地走过去,扶起如今已经是贵夫人的花令,双手缠在一起许久都没有分开。
“夫人,许久不见,近来可好?”花令身旁书生模样的男子跟着起身,不卑不亢地朝相思作揖,一身的朝服给他凭添几分官场之气。
夫人已今非昔比(2)
“夏侯太守,我一切安好,劳你们记挂。”相思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见龙上阳越发阴郁,龙天出声道,“皇上,太守和夫人同皇后都是旧识,早在陌城便已相识,太守和……二爷更是结拜的异姓兄弟。”
“是啊。”夏侯殷德作恍然大悟状,埋怨身边的妻子,“瞧瞧臣,夫人已今非昔比,花令,你该改口了。”
花令为人虽小心谨慎,却不会伪装,听夏侯殷德这般脸色有些不好看,握住相思的手紧了紧,眼里尽是同情,“夫人……”
相思不想看到这样的目光,却又无可奈何。
“你带夏侯夫人出去走走,朕同夏侯太守有要事商谈。”龙上阳阴冷地开腔,也正中相思下怀。
相思拉着花令就往外走,龙子琴候在永承宫外紧跟着上来,如形影相随的鬼魅般,相思同花令转了转眼珠,花令谨慎地回头瞥一眼龙子琴,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过得可好?”相思开口问道。
花令在相思面前始终摆脱不了当丫环时的影子,说话间总是带着几分卑微,“太守他待我很好,我这次实在是太思念夫人,便央求他上京来了。”
“你们会来我实在意外。”相思本以为夏侯殷德也像北尉和西廉一样制造一些内乱让龙上阳手忙脚乱,就算是帮忙,没想到夫妇俩竟然上京进宫,“不是说夏侯家的男儿不得离开永寿么?”
“夫人也知道这典故呀。”花令笑得有些腼腆,却幸福得惹眼,“我本欲是一人上京的,太守他不放心偏要一齐跟来,说是有我们的儿子呆在永寿,也不算违逆老祖宗的意思。”
“你们都有子嗣了?”相思转过花令的身子,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她,眼里充满笑意,“夏侯太守对你真情真意,如今又有子嗣传承,真是羡煞旁人。”
“夫人同二爷……”花令几乎脱口而出,突然想到身旁的龙子琴硬生生将话吞回肚里,只问道,“我在永寿也听说二爷被逮起来了,皇上迟迟不发落是有何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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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皇后请安(3)
想到龙上阳,相思的脸色沉了下去,“他的心思几人猜得透?我已经六神无主。”
“夫人不必烦忧,皇后册封转眼在即,您也别想太多了。”花令笑着说话,手却主动亲昵地挽住相思,在她臂弯处深深地按了一下。
相思暗暗皱眉,难道连夏侯殷德都已知道龙上雪的部署?也是,夏侯殷德上京不可能真是恭贺新皇登基这么简单的。
“夫人,太守说宫中的御花园景致天下无双,我想去欣赏一番。”花令调转了话锋。
“好。”相思回头看向龙子琴,冷淡地吩咐,“你带路。”
在相思的眼里,所以天下无双的景致也不过如此,山水楼阁,繁花如锦,枝繁叶茂也是一点点修剪出来的,并无特别之处。
“真美。”花令倒是看呆了眼,忍不住上前抚花,却被花刺刺破手指,不禁低呼一声,“哎哟。”
“没事吧?”相思忙上前相看,花令拿帕子捂住手摇了摇头,苦笑道,“在宫中,连花都这么高贵,连碰都不能让人碰呢。”
“宫中的花无一不是鲜血灌溉出来的。”
娇娆的声音传来,相思同花令回身望去,只见姚儿笑着自花间走出,双手交叠置于腰间俯身行礼,“臣妾给皇后请安,夏侯夫人有礼。”
这么快连花令是谁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看来是特意寻着她们而来的。
“姚妃快起身。”相思淡淡地道,转眼望向满池花簇,“你们说,义阁占领禁宫的时候,是不是真有鲜血喂了御花园的花,才会开得如此娇艳。”
“呵……”姚妃掩嘴笑得娇俏,格外得生动,“也只有皇后敢这般说话,牡丹天生尊贵,是花中之王,开得比其它花种开得红艳也是自然。”
“是吗?”相思反问,语气始终平平,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视线却落在池中开得最艳的一株牡丹出神许久。
“姚妃娘娘说得有理。”花令站在一旁应声,“这御花园中属牡丹开得最好好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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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妃之死(4)
三人又在御花园的亭中聊了许久,姚妃是个很能聊开的女子,亭中不时传出她的笑声,显得非常热闹,相思同花令只成了陪衬。
四下无人时,相思让花令去御花园中的牡丹花下找只字片语,但到黄昏时,花令没带回来任何东西,只带到一句话。
“夫人,姚妃娘娘她……殁了,悬梁于寝宫中。”
花令说这话的时候脸色苍白,龙子琴立在一旁没什么表情,相思正接过宫女手中的湿帕擦脸,闻言,帕子落了下去,只发出轻轻的响声。
“殁了?”相思有些呆呆在重复着,花令点头,上前扶着相思在床侧坐下,相思没顾忌龙子琴在场,轻声道,“她胆子太大,总喜欢拿自己的命去赌,如今一败涂地。”
花令听得似懂非懂,还感慨地道,“好好的人儿……今天我们还在御花园聊得投契,没想到姚妃这么年轻就……”
“你今晚陪我歇下,可以么?”相思突然说到,花令顺从地答应,“夫人的话我何时没听从过。”
入寝前,花令坚持替相思卸发髻,梳顺长发,又做了一回侍婢,相思拗不过她,也只能随她去。
两人躺在偌大的床上都睁着双眼,没办法入睡,相思听到花令在耳边说,“夫人,我一闭上眼就听到姚妃娘娘在笑,怪瘆人的。”
“我闭上眼,看到的、听到的东西太多了。”姚妃的笑、冷宫的哭泣、赵秋思的死不瞑目、红妆滚进火中的那一抹红、龙上雪紧抱住她时的温暖……
“夫人,你就寝时不会还有人盯着吧?”花令忽然说道,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安地往外探头。
“不知道。”相思双眼无神地盯着雕龙画凤的床梁,花令转过脸,自上而下地看着相思,“夫人,你想让我去牡丹花下找什么?那株牡丹花都被铲掉了。”
“应该是龙上雪此刻被关押的地方,姚妃千方百计打听来的。”
“二爷被关的地方?”花令震惊地睁大眼,然后压低声音道,“太守也说我们进京首要办的事就是先打听出二爷被关在何处,可是很难,皇上对二爷防心甚重……”
他认定的人总是不管不顾(1)
“也许姚妃打听到的就是错的,只是龙上阳布的一个局而已。”相思眼里空空里,像念着书本上的字一样,说得再平淡无奇,“姚妃让我知道龙上雪被关在何处,要我不安分,不管我能不能想到法子救出龙上雪,对她都有利无害,她要的……是做龙上阳身边位置最高的女人。”
“原来姚妃娘娘怀的是这样的心思。”花令这才明白过来,“那皇上不是知道一切了吗?是皇上杀死她的?”
“在龙上阳这样机关算尽的人身边,她不该动脑筋,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越说越睡不着,相思索性掀开被子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抱膝,“你们也不该来趟这一淌混水,永寿虽小,却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地。”
“不会啊,太守说,若我们能帮助二爷和夫人……我们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花令很认真地说道,也在劝慰她。
“你啊……”相思不无感慨,伸手点了点花令的鼻子,“你真不知道自己嫁了个多好的男人。”
“夫人?”花令摸摸鼻子,不知所以然地看着她,“太守是待我好,我知道的。”
“你知道的远还不够。”相思笑得有些苦涩,“好好珍惜。”
夏侯殷德志不在追名逐利,更曾亲口说过不会参与龙上雪和龙上阳两兄弟间的权势争斗,现在却主动掺和进来,理由除了花令还能是什么?
“二爷待夫人也是极好的,那么宠夫人,把夫人哄得高高兴兴的。”花令贴着坐到相思身边,用手肘推着她,“夫人也要坚持下去,才能和二爷重逢,太守一定会帮你们的。”
“你还记得龙上雪是什么模样么?”
“自然,二爷长了一张让人想忘记都忘不了的脸。”
相思低下头,将下巴抵在屈起的膝盖上,思绪逐渐飘远,“他为人单纯,不懂拐弯抹角,更不会算计,却又杀过那么多人,沾过无数鲜血。我曾认为他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他只是个奴才,在龙上阳眼里他连颗棋子都不如……他认定的人和事总是不管不顾,忠诚到底。”
我觉得我被放弃了(2)
“夫人……”
“可他后来也认定了我,那么倔的一个人肯为我处处委曲求全,他说我是他的命,我死他亦不会苟活。”相思抬眼的瞬间,眼眶已经湿润,“所以他不可能让我被龙上阳囚禁多久的,是么?”
“当然,二爷那么疼夫人……”
“可为什么……我宁愿他没有任何部署,宁愿他真是被捕落得一无所有。”相思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泪水悬在眼眶掉不下来,模糊了视线,“花令,我是不是魔障了,居然这么想。”
相思说得特别小声,花令努力分辩才听清她究竟说些什么,不明所已地道,“夫人,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觉得我被放弃了。”
花令震惊地睁大眼,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相思紧抱着自己的膝盖,蜷成一团,形成最保护自己的姿势。
相思缓缓转过头,盯着床沿,一字一字缓慢地说道,“就在这里,我当着龙上阳的面一件一件地脱下衣裳,只差一点,就差那么一件,我便守不住贞洁了……我现在不知道到底是谁让我陷进这种局面的,是龙上阳?还是……龙上雪?”
花令跟着哭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拼命往下掉,仿佛比相思还难过。
泪水在相思脸上无声地淌落,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却忍不住往那方面想,然后一点一点钻入牛角尖。
夜,特别漫长……
册封皇后的这日,天气从早上开始就阴郁不明,禁宫上方的天始终被一片乌云遮盖着,禁宫外的鞭炮声却如新皇登基那天一样,从早上就开始响个不停。
花令同龙子琴一左一右替她更换凤服,镜中的人目光有些呆滞,面容消瘦憔悴,红妆常常说她聪慧无人能及,真好,红妆看不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她像是皮影戏的小人,只能由人摆布,举手投足都需要别人牵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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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见龙上阳(1)
画眉点唇,相思坐着动也不动地任人摆弄,直到龙子琴差遣宫女下去问何时出雀鸠宫,相思才一板一眼地开腔,“我要见龙上阳。”
龙子琴诧异地扭头,“皇后,今天这种大日子……您一会儿就能见到皇上了。”
“我现在就要见他。”相思慢慢伸出双臂,“否则你就将我绑上殿堂封后。”
“皇后,您是在为难下官。”龙子琴脸色也不好看了,见相思仍旧坚持,只好告退,“下官这就去请示皇上。”
龙子琴走后,相思抬手就将若大的一顶凤冠给摘了下来,吓得所有的宫女太监齐齐跪下,花令被这阵仗弄得忍俊不禁,低声笑了出来,“这凤冠这么沉,夫人摘一会儿也没什么,你们还不起来。”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半天,才胆战心惊地从地上站起来。
不一会儿,龙子琴手牵着小男孩走进来,小男孩明眸皓齿,一进来就直扑进相思怀里,“赵姨,赵姨……”
“柳步?”相思搂住他,愤怒地瞪向龙子琴,“为什么将柳少容和红妆的孩子带进宫来?”
“不止他。”龙子琴侧过身子,只见一个宫女抱着半大的孩子走了进来,小孩才一岁左右的光景,皮肤白皙,被宫女抱着不哭不闹,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黑眼珠干净极了,骨碌碌地四下转着,打量一切。
她收养的儿子龙无垢。
“你要胁我?!”相思搂着柳步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栗,为什么总要一步一步地逼她。
“皇上说,皇后母仪天下,皇后最重视的两个后辈自然要来贺喜。”龙子琴不卑不亢地说道。
“我要见龙上阳。”
“皇后要不要抱抱龙小少爷?”龙子琴置若罔闻。
“我要见龙上阳。”相思再没看孩子一眼,固执地重复着。
“皇后……”
“告诉他,我想吃炒栗子。”相思冷冷地说着,龙子琴眼里浮过一抹惊愕,像是想到什么,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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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愿意了(2)
花令从宫女手中抱过龙无垢,聪明地没有问什么,相思领着柳步走进内室,将桌上的果盘推到他面前,“柳步吃点东西。”
“赵姨,我要回家。”柳步连手抬都没抬一下,眼巴巴地说道。
“乖,一会我就让他们送你回家。”相思拍了拍他的肩。
看着柳步,相思又想起红妆,被烈焰吞噬的红妆,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相思忙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前,用力眨下泛酸的眼泪,红妆为她而死,她却连好友的儿子都不能保他安乐无虞。
“砰——”
内室的门猛地被推开,龙上阳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着一身玄色礼袍,头冠也没戴,只用玉冠将长发盘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是喜还是怒。
相思屏住呼息,还未张口龙上阳却突然扑过来,直直地将她拥进怀里,双手牢牢地锢着她,半晌,她听到他低沉的笑声。
相思脸色发白,垂在两侧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垂了下去,没有反抗。
“你是不是愿意了?”他贴着她的耳垂问道,唇风拂过她的脸颊,有股难掩的喜悦。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她是不是愿意跟他了,是不是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皇后了,是不是心中再不会有龙上雪了……
“皇上,糖炒栗子。”龙子琴低着头将栗子端上桌,然后恭顺地退了下去,“太守夫人,柳公子,我们先退下吧。”
柳家终究还是被剥夺了王位世袭。
龙上阳这才放开她,刚毅的脸上难得带着笑意,相思转眸,见花令满是担心地走出去,而怀中的孩子……依旧那样,转着一双世上最干净无瑕的眼睛四下张望。
内室的门再度被关上,龙上阳牵着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他的手很大,几乎包住她的手,只是两人的手都凉凉的,捂不出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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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还想他(1)
“我第一次听你说要吃炒栗子。”龙上阳松开她的手,开始剥栗子,棕色的壳被圆润的指尖剥落,露出厚实的果肉。
“喏。”龙上阳递到她面前,眼里的笑意毫不掩饰。
相思有些僵硬地接过栗子,在龙上阳的注视下,缓缓张开唇咬了一口,栗子还是热的,可她却尝不出一丝味道。
龙上阳抬手擦去她唇上的渣沫,指尖在她唇上留恋地反复摩挲,“没想到我等这一天居然等到了现在。”
相思低垂着眉,让人看不出思绪,挡开龙上阳的手,相思将栗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了下去,牙齿轻轻地颤栗着,她几乎都咽不下去,从未想过原来吃栗子是这么困难的事。
龙上阳浑然不觉有异,倾身过来在她额上浅浅地印上一吻,相思呆了下,随即任由他在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吻,龙上阳沁凉的掌心转过她的脸面向自己,低下头欲吻她的唇。
如蝶翼的长睫微颤,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空洞无神,明明是朝着他,她的视线却不在他身上,龙上阳皱眉,猛地将手按住她的后颈,重重地亲了上去,贴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问着,“你是不是还想他?”
“我想出去走走。”相思终于把视线收回到他脸上。
“好,你换衣裳,我带你去转转。”龙上阳一口应承,将她好不容易才被盘起的发髻一下子放下,流云般铺泻下来的长发令他侧目,“你是不是害怕封后?你放心,只要你在一天,我身边的后位只有你能来坐,我绝不亏待你。”
相思仍是没说什么,换了一身常服后,龙上阳牵着她一路跑到了宫中偏僻的马厩,马厩的味道不好闻,臭意薰着,相思忍不住以手掩鼻。
见她这样,龙上阳面色有些郝然,“一时想不到该带你去哪,就想到了这两匹宝马。”
相思被龙上阳牵着手走到两匹精神抖擞的枣红色大马面前,龙上阳的语气里难掩自豪,“这是那日我登基,下面送来的两匹汗血宝马,你要不要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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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碰(2)
汗血宝马的典故她在书上也见过,高大精神、体力耐力极好,适合长途行军,汗如赤血,故得名汗血宝马。
思及此,相思忙摇了摇头,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龙上阳不禁笑了起来,“这两匹尚未跑累,不曾出汗。”
说着,龙上阳拉着她进马棚,握着她的手就要往高大的马身上碰去,相思慌忙将手抽了回来,连连倒退,龙上阳错愕地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不想碰。”相思淡淡地说道,唇色却早已发白,她还是害怕自己会碰到一手鲜血。
许是龙上阳今天心情格外好,也没跟她计较什么,“那我教你怎么给马喂草。”
“好啊。”相思勉强地挤出一抹笑意。
龙上阳便拿起一束干草开始给宝马喂食,相思学着他的样子却不得要领,见马仰头哼几声还有些吓到,龙上阳见状笑得不可抑制,活像她做了什么蠢事一样。
龙上阳站到她身后,手把手地教着她给宝马喂草,“枉你读那么多书,这种小事还不是做不了。”
“若我没读过那么多书就好了。”相思忽然闷闷地开口,“这样,心高气傲的龙上阳便看不上我了罢。”
龙上阳的手一瞬间停顿,相思闭上眼准备等一顿教训,却听他说道,“我现在还记得你在灯下画十里红妆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也许你不学作画我就看不上你了。”
龙上阳说得半真半假,相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还要去哪转转么?”龙上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时辰也不早了,朝臣估计都已进宫,你也要着装准备一下等待册封。”
“还有哪可去么?”相思反问,带着一股认命的味道,龙上阳看着她,蓦地拉着她跑起来,“有,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相思被带去的地方是永承宫内的一处密室,龙上阳牵着她的手一路下了台阶,密室不像是用来逃跑所设,里边富丽堂皇,各种金银摆设,还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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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上阳的身世(3)
龙上阳带着她一路往里走,紧接着相思便了然他带她来的目的,因为她看到了正中央一副穿朝服的男子画像下,安静地摆放着一个灵位,和她当年在君恩庄的密道里见到的一样。
灵牌上书写的正是:沈子京之灵位。
相思诧异地看向龙上阳,只见龙上阳面容肃穆,拉着她一同在蒲团上跪了下来,相思怔怔地看着他恭敬地朝灵牌位磕头,“我今天要册封皇后了,特地带她来给你看看。”
“他是……”相思盯着画像上的人迟疑地问出口。
“他是璟瑄皇帝的肱骨之臣,没有他,璟瑄皇帝逃不到苗疆。”龙上阳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上前点了三柱香拜祭,然后插进炉中。
相思没有忽略他称自己的父亲为璟瑄皇帝这么疏远,实在透着蹊跷。
相思思索片刻问道,“那你为何不追封沈大人,将他的灵位堂堂正正地供着,要在这密室中供奉?”
“追封?”龙上阳冷笑,在这静谧的密室里笑声显得很突兀,“追封什么?追封为王,世袭王位?沈家被连诛九族,上下一百多口人通通被成宗诛杀,哪来的后人继承王位。”
烟雾缭绕,声音苍凉。
相思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仰头看着龙上阳的身影,和画像上的男子竟隐隐有几分相似,相思被自己的想法骇到,脸上惨白无色。
“你怎么了?”龙上阳低下头便见她额上冒着虚汗。
“我……曾经看过吏部的宗卷。”相思在龙上阳的凝视下一字一字僵硬地说出,“沈子京幺子沈定陵,成宗元年仅周岁,并不在诛九族之列,你……不知道吗?”
龙上阳握紧了拳,眼里浮出一抹厉色,“你想说什么?”
“今天是封后的大日,我们还未拜过柳氏列祖列宗,却先来拜祭沈子京沈大人,这不合体统。”相思索性大着胆子说出来,“若沈大人的幺子仍在世,现在应该和你一般年纪吧?”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4)
“呵。”龙上阳低笑一声,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食指抬起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是不是想说我就是沈子京的幺子,冒充璟瑄皇帝之子夺得天下?”
“是不是于我来说又如何,历史再荒诞都可以由掌权者来粉饰,真假又有什么重要的。”相思挥开他抵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抬眼看向壁上男子的画像,“只是可惜了沈家再无继承之人。”
“赵相思,你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冰雪聪明。”龙上阳低声笑了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画像,“在他眼里沈家算得上什么,他奉上整个沈家就为保璟瑄皇帝一命,沈家没人继承他早该料到了。”
龙上阳说得颇有怨气,相思似乎有些明白,尽管他供奉着沈子京的牌位,却是怨愤的,沈子京的忠诚换来沈家被灭满门,他心里有着太多的怨和不甘……
相思陪着龙上阳在密室里跪了很久,直到香尽,龙上阳才带着她离开,外面早已像是沸腾的水炸开了锅,龙天急匆匆地冲进永承宫,几乎是扑着跪到地上,“皇上,事情恐有不妙,朝臣进宫以后,龙昭将军手下的兵忽然替换了萧明的兵守着皇宫八门。”
终于来了……
没想到龙昭还是帮着龙上雪的。
相思转眼打量着龙上阳,见他脸色一沉,语气沉着没什么变化,“没有上禀么?”
“下官去问过,龙昭只说担心萧明太累,与其共同执守八门,轮流替换,但下官觉得事有蹊跷,特来禀报。”龙天跪着一一禀报。
“萧明呢?”
“下官已经派人去找了,未曾找到萧将军。”龙天的担心写在了脸上,“皇上,是不是……”
龙上阳横手示意在天勿需再说下去,转身按住相思的肩,语气放得温柔,“我让人送你回雀鸠宫,好好打理下,今天的事还有很多。”
“好。”相思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再听下去,便顺从地往外走去,没走两步就听龙上阳在身后道,“一会再见。”
最好的归宿(1)
一会么?
一会就真的能见到么?
相思抿紧唇,没有回头直往外走,龙上阳刻意压低的声音再度传到她耳朵里,“继续找萧明,你去看着龙上雪。”
“是。”
相思没有再停留,匆匆步伐离开永承宫,宫中的气氛一切如常,甚至因为封后大喜而更热闹些,宫女太监来回穿梭忙碌。
相思回到雀鸠宫,见花令抱着孩子在门口走来走去,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见到相思,花令飞奔出来跑到她的步辇前,“夫人,你总算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没事。”相思淡淡一笑,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到小孩的身上,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肉嘟嘟的脸颊,“他的眼睛是不是很干净?”
花令低头打量了一眼,只道,“小孩子的眼睛不都是如此?我儿子也和他差不多。”
“不会,他的眼睛特别干净。”相思抚着龙无垢的面庞,若有所思地道,“没有一点尘埃,没有一丝世俗,没有勾心斗角……不是么?”
“夫人说是便是罢。”花令显然不明白这孩子与其他有何不同,抱着孩子往相思怀里塞,“夫人你抱抱他?”
“你帮我抱着吧。”相思一点点收回自己的手,她怕她一抱上这孩子就无法放开。
褪下的凤服又被宫女们替她穿上,龙子琴又将她慢慢地打理回那个她都不认识的自己,梳台上的铜镜映射熟悉却陌生的脸。
柳步瑟瑟缩缩地依偎到她身旁,忽然指着铜镜中的人笑了起来,“赵姨真美。”
“真的么?”相思坐在他身后双手按到他肩上,视线落在铜镜中的男孩脸上,“你娘才是天底下最美的人,那时候她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尚书府的门槛几乎被媒人踩断。”
“嗯。”柳步很自豪地点头。
柳步说她美,可镜中的人又有几分是她当初的模样,她同红妆一起学琴的日子,一起在街头散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却早已人是全非,再想起来,也许当时同红妆一同滚进那场大火才是最好的归宿。
划伤自己(2)
借着柳步的手将铜镜推落在地,清脆的响声让一屋子的人愕然,龙子琴最先反应过来,“还不快过来清理干净。”
“是。”宫女急急忙忙地退了下去。
“皇后,先且坐到一旁吧。”
龙子琴扶起相思,相思不露痕迹地将柳步推到一旁,一枝朱钗藏于袖中,起身的一刻,相思猛地往铜镜碎渣上跪了下去,一把将朱钗狠狠地划向自己的小腿,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啊。”相思疼得当即满头冒着虚汗,松开手朱钗落地。
“怎么了?”龙子琴急地连忙拉着她坐到一旁的地上,蹲下身来检查伤势,相思的双膝被铜镜碎扎着,右腿上连衣带血破了一条口子,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怎么朱钗也落到地上了,还不赶紧把皇后扶到内室,传太医,还有去永承宫禀告皇上。”龙子琴显然心急得不得了。
眼看封后的时辰将至,相思看着龙子琴似乎心有疑虑地看向那枝朱钗,苍白的唇微微颤着,“你还愣着做什么。”
“夫人……”花令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又不好放下孩子来搀她。
相思对花令摇了摇头,任由龙子琴把自己扶到床上躺下。
龙上阳甚至比太医更早赶了过来,眼里同龙子琴一样有着疑窦,但还是没说破什么。
相思靠在床头半躺着,脸色难看,脸上的冷汗不停地淌着,龙上阳在床沿坐下,从宫女手中接过帕子小心翼翼替她擦拭着脸,只说了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疼……”相思微弱地从嘴里吐出一句。
“你还知道疼,就算你今天躺着出不了这个屋,我也一定封你为后,别动歪脑筋。”龙上阳阴沉地说道,手上擦拭的力道却带了心疼。
“……栗子。”相思转过头望向桌上,之前端来的栗子她才吃了一个。
龙子琴忙将盘子端了过来,龙上阳亲手剥掉壳塞进她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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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上雪逃走了(1)
没想到腿上的伤让她全身都疼着,连牙关都在隐隐作痛,栗子一进嘴里,眼泪顿时掉落下来,随后便止也止不住地淌了满脸,而栗子……她还是一口都咬不到。
“相思,你到底想要什么?”龙上阳皱住眉,褪下脸上的阴沉,抬手想擦去她的泪水,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缩了回来,“我以为你已经愿意了。”
其实相思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疼,是龙上阳,还是龙上雪……她分不清,眼泪掉得毫无预兆,她根本不想哭的。
太医急匆匆赶到,清洗着她的伤口,又战战兢兢地替她包扎好伤口,说了一堆病理之后又恭恭顺顺地退下去。
“别哭了,像什么样子。”龙上阳终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使了眼色给龙子琴,龙子琴忙上前替相思擦干净了脸。
相思被扶着坐在床沿,宫女再度给她画眉点妆,折腾一番功夫后,龙上阳蓦地站到她面前,“我背你出雀鸠宫,上凤辇。”
相思错愕地抬起哭红的眼看向他,想看清他话里是几分真假。
“你看你这眼睛哭得……”龙上阳有些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然后果决地在她面前弯下背上。
相思呆呆地一动未动,直到龙子琴扶着她爬上龙上阳的背,相思呆滞的神情才变了变,僵硬的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龙上阳的脚步很稳,相思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背着自己的是龙上雪,双手不由得揽得再紧了几分。
“既然决定顺从于我,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龙上阳以为她是接受不了封后的事实,只能放着耐心开解她,“这天下,以后就是我们的。”
相思垂眸盯着地上,嘴唇嚅动了下想说些什么,栗子自嘴中掉落出来,滚落在地。
雀鸠宫外,龙上阳收住脚步,栗子就滚在他的鞋尖前。
但听一声急收的马蹄声,一个侍卫从马上翻滚下来,扑到龙上阳跟前,满头大汗地禀告,“皇上,龙上雪逃走了。”
你又背叛了我一次(2)
只是一句话。
龙上阳的手松了开来,相思一下子被摔坐到地上。
龙上阳缓缓回过身,面上已不复耐心温柔,双眸阴沉冰冷地盯着她,然后一脚踩在她受伤的小腿上,相思疼得直咬牙,愣是不吭一声,也不用手去推他,只是目光倔傲地迎向他。
鞋尖慢吞吞地旋转着在她腿上辗转折磨,包好的伤口逐渐渗出血来,血透凤服。
“赵相思,你又背叛了我一次。”龙上阳的语气是透心凉的失望,“你又耍弄了我一次。”
龙上阳收回脚,将地上的栗子踩成一摊烂泥。
“我赵相思从来没有想过要顺从于你。”相思忍着疼一字一字咬出口,苍白的唇边甚至带了一抹轻蔑的笑意,“从来没有过。”
“啪——”
一掌甩来,相思被打得倒在地上,脸颊疼得如火烧一般,相思淡然地伸手抹去嘴边的鲜血,仰起头仍是桀骜地看向怒不可遏的龙上阳,带着浑身的骄傲,“龙上阳,我对你只有恨。”
听到不对劲的龙子琴领着柳步快步走来,见这等场景诧愕地说不出话来,只听龙上阳恨恨地道,“把她给我绑起来,丢到永承宫。”
“皇上,这……”
龙上阳正要离开,余光瞥到柳步一眼,不禁问道,“夏侯夫人呢?”
“刚刚太医来给皇后治伤的时候,夏侯在外面求见,说是带夏侯夫人见见百官的家眷,下官看这边没什么事,就让夏侯夫人抱着龙小少爷一起去了。”龙子琴一五一十地答道,还没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自作主张了!”龙上阳大怒。
龙子琴急忙跪倒在地,龙上阳气不打一处来,封后竟然变成了一场大戏,他被玩弄得团团转,龙上阳上前一脚将柳步踢倒在地,“把这小子一并捆起来。”
相思和柳步被绑着丢到永承宫的内室,十几个侍卫面无表情地守着她们,依稀还可以听到各种各样急匆匆的脚步声往来于永承宫,龙上阳气急败坏的吼声不时传来。
兄弟俩为了一个女人(3)
她想,情况一定是比龙上阳想象的更坏,龙上雪不是只求逃走,而是要……卷土重来。
“赵姨……”柳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蜷着身子像只毛毛虫一样缩到相思身边,害怕地直往她身上贴。
“柳步不怕,赵姨一定护着你。”相思被反绑着双手也不能抱他,只能劝慰道,小腿已经被鲜血浸透,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会不会死掉?”柳步带着哭腔问道,相思勉强勾起笑容道,“自然不会,有赵姨呢,再说了,你可是你娘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你娘能文尚武,功夫尤其厉害,天不怕地不怕的……”
相思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关于红妆生前的事,眼前却慢慢迷糊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弱,柳步纳闷地用身体碰了碰她,“赵姨,你怎么不继续讲了?”
闻言,相思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张嘴一口咬破下唇,尝到鲜血的味道,意识才慢慢清明过来,相思笑了一声,继续讲着关于红妆的事,“你娘性子直爽干脆,做什么事都不喜欢拖拉,又好打抱不平,有一次我们在街上遇上……”
她们这边在讲故事,那些侍卫也是极紧张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角落的两人窃窃私语着,“听说皇宫八门都被守了,二爷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呆在宫里简直成了瓮中的鳖。”
“一山容不得二虎,其实皇上早早处决了二爷便好了,拖到现在……”
“你是后来才进义阁的,不清楚其中的因由,二爷和皇上当初可是结拜的兄弟,感情不是你所能明了的。”
“那二爷为何罔顾军令不去攻打皇宫,不然也不会被抓起来。”
“你这人……脑子不好使耳朵也怎么不多听听,看见那女人没。这女人可厉害了,她是二爷的妻,现在却被皇上封了皇后。兄弟俩为一个女人搞得天下大乱,懂了没?哎,祸害的是我们这些人,刚打完的仗又要开打了。”
“……”
龙上雪今非昔比(1)
相思和柳步整整被绑了一天一夜,没进食过一口水,天边翻起鱼肚白的光透进窗户,柳步倒在她大腿上还睡着,嘴唇干瘪得厉害。
永承宫里这一夜依旧热闹,似乎百官司及其家眷们都被困在了宫中,现下文武官们都齐聚在外面商讨破敌之策,永承宫现在俨然成了第二个朝堂。
皇宫八门打得轰轰烈烈,一晚上刀兵相交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
相思意识模糊地睁着眼睛,一个侍卫拿了几个包子走进来,一边丢给其他人一边道,“听小林子说二爷已经集结了大军,誓破皇宫不可,宫内的御林军快撑不下去了,皇上大发雷霆,吃的东西摔了一地。”
“那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我们奉命看守,就好好呆着。”
……
御林军快撑不下去了啊,相思仰头努力看清窗外的光,竟然真的被龙上雪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的龙上雪今非昔比了啊……
一脸沉重的龙天迈了进来,上下打量着相思,不由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将她两人押至朝前门,让邢将趁机出宫搬兵救驾……给她们乘坐步辇。”
听到这最后一句,相思有些感激地冲龙天笑了笑,龙天锁眉,“你真是自找苦吃,你当作什么都不晓得不是更好。”
一个小太监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在龙天耳边低语几句,龙天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思索了一会便甩袖走出去,只留下一句,“押至重宣门吧。”
当步辇被抬到烽火重天的重宣门时,相思终于明白龙天为什么脸色会变成那样,重宣门口,龙昭骑于马上冷漠地盯着两方人马厮杀,那样凌人于上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将军的神采。
随着相思和柳步的到来,两边厮杀渐渐停下来,龙昭自然也注意到她了,不禁大笑,“赵相思,看来主公不怎么疼你,居然把你送到我手上来!”
她和龙昭的恩怨义阁无人不知,龙上阳当然是送她来受折磨的。
放了她(2)
“我这算是落到你手上么?”相思冷冷地反问。
两人间距离颇远,龙昭听不太真切便策马跑进重宣门,见步辇周围只有数十侍卫,便嘲讽地道,“你们不会是要拿这个女人来要胁我弃守重宣门吧?来人,把这群残余败寇给我通通拿下。”
“等下。”相思身后的侍卫首领走了出来,站到龙昭面前不卑不亢地谈判,“好像这事轮不到你来做主,你不用去告知龙上雪那逆贼吗?”
“哈哈哈……”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龙昭坐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腰直都直不起来,笑得眼底的泪花都出来了。
相思也觉得可笑,此时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一个悲凉的笑话。
“你们是不是吃错药了?”笑毕,龙昭将手中长鞭狠狠一挥,“龙上雪的大业什么时候能让一个女人给阻了,给我杀!”
将令一出,底下的士兵蜂拥而上,刀光剑影,惨叫声迭起,血肉横飞,柳步吓得哇哇大哭,被捆着的身体倒在相思身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柳步,要是赵姨护不住你,便带你一起去见你娘好不好?赵姨再给你娘请罪。”双手被反绑坐在步辇的相思明白自身难保,诳论红妆的孩子,她这一生要欠红妆多少才行。
一刀落下,相思忙弯下背,覆到柳步身上,一个侍卫上前挡下刀冲在她们拼杀,相思却再也没直起背,就算要死,她也得死在柳步之前才行……
“放了她!我们立即弃守重宣门!”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刀剑声中传来。
相思猛地抬起眼,只见夏侯殷德策马狂奔而来,与龙昭并肩一侧。
好像有什么在那一瞬间落下了,重重地落下,相思突然也想像龙昭那样子狠狠地笑一场,她在期待什么呢?她又能期待什么。
两方厮杀再度停下,侍卫们见事有转机立刻将相思的步辇层层围起来……
老子的女人得毫发无伤(1)
“夏侯殷德,你疯了!”龙昭一甩鞭子,“现在局势大好,你凭什么放弃重宣门,是龙二的主意不?”
“你明知道龙兄他此刻要竭力杀进宫内,不能有所分心,你却在这擅作主张。”夏侯殷德一贯书生文雅的模样,此刻却怒视龙昭,不退一步,“既然你守不了这重宣门,这里由我来。”
“笑话!”龙昭反驳,“现下是你不好好守着朝前门,跑我这来做什么?”
“龙上阳传了话来,说将龙兄的夫人押到你这边来了。”夏侯殷德向前望了一眼,侍卫围得密实他几乎看不到相思的样子。
“主公……龙上阳他就是想让我们弃守一门,好让他的人出宫去搬救兵,你怎么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枉你还是镇守永寿的太守。”龙昭责骂道,“龙二既然让我守着重宣门,我就不能让它失了去,任何人都不行!”
“之前西廉、北尉有所动乱,龙上阳已陆陆续续派出数万兵去了,现下他们就是出去搬救兵我们也可以扛,再远些的大军等赶来我们也定天下了,不足为患。”夏侯殷德气得不行,见龙昭似要行马向前,忙策马横到她前面,大声吼道,“你今天敢动龙兄的妻子,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夏侯殷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里可都是我的人!”
“要是龙兄在这,你还敢这般放肆?”
“做大事必有牺牲,怎么你一个大男人如此磨磨叽叽。”龙昭被夏侯殷德拦住去路更是心情不好,“就是龙二不在这里,我们才应该为他做正确的决断,救这残花败柳一人,弃了重宣门,我们的伤亡势必增多。”
“你同龙兄妻子的私怨我不清楚,但这种决断还轮不到你来做。”夏侯殷德从腰间拿出一块玉牌,龙昭当即变了脸色。
相思不认识那玉牌,也许是她进京后他们后面部署的吧,鉴证一般的玉牌,不知不觉间,她离他们已经太远太远。
“龙兄说,就是不要这天下,老子的女人也得毫发无伤!”
我不会寻死(2)
夏侯殷德的口气颇有几分龙上雪的味道,连相思都呆住了,她完全可以想像龙上雪说这话时的神情,粗鲁、不容置喙、霸道……
龙昭完全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夏侯殷德策马走到侍卫们前面,“把她交给我,我们立刻退兵重宣门。”
“你们先退出重宣门十里!”侍卫首领横剑在身前开始谈判。
“不行,一步不让,不交出龙兄的夫人,我们就在这边耗着。”夏侯殷德手握缰绳,任由骏马在原地踏着步,一副极有耐心的样子。
“好啊。”侍卫们蓦地让开一条道,侍卫领抽出剑抵到相思怀中柳步的脖子上,“那就耗着,我们先杀这孩子,再逐步剁下皇后的四肢,你们什么时候肯退,我们就什么时候收手。”
一听就是龙上阳的主意,绝得彻底。
夏侯殷德被摆了一道,骑在马上竟说不出话来,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不必了。”相思慢慢直起身,虚弱的声音仿佛风中的沙,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相思看向夏侯殷德启唇一字一字道,“把这孩子抱走,你们暂先退兵。”
夏侯殷德打量了一眼柳步,视线落在相思的腿上,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声道,“夫人,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事还没到决绝的地步,你别做傻事,否则龙兄不会心安。”
“放心,我不会寻死。”相思勉强撑起一抹笑容,笑得苍白无力,“他知道,我不敢死。”
她活,他活;她死,他亦跟随。
“如何?”相思侧头,这话是问向侍卫领的。
“可以。”毕竟相思才是真正的人质。
“夏侯太守,你来抱下柳步。”相思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明说话,柳步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相思淡淡地笑,“太守是好人,他会带你回柳家。”
夏侯殷德翻身下马,身无兵器地走了过来,侍卫们仍是刀剑相向,夏侯殷德倒是面无惧色地弯下腰替柳步松绑。
龙上阳夺了龙兄的天下(1)
相思趁机在他耳边低声道,“龙上阳在永承宫,密室有他罪状,他非天下正统,搬出沈子京灵位,诏告天下可压制璟瑄皇帝忠臣之后的兵马一时。”
相思嚅动着嘴用尽全力说着话,声音却小得微弱,夏侯殷德分辨许久才听清楚,手上故意放慢松绑的动作,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是龙上阳夺了龙兄的天下,龙兄才是正统。”
相思震惊地睁大了眼,呆呆地看着夏侯殷德抱着柳步离开。
龙上阳夺了龙上雪的天下?龙上雪才是天下正统?龙上雪才是璟瑄皇帝的亲子?
一切都在瞬间豁然开朗,难怪龙上雪心里一直压着事,原来是这等大事,却从来没有同她说过;难怪大字不识几个的龙上雪会开始读兵书,学习行军布阵;难怪从来不敢真正反抗龙上阳的龙上雪,不用她教都开始掌控兵权,扩充兵力……
她总想着拥有自己的兵马,固守一方土地,让龙上阳侵犯不了便罢……原来在她这般想的时候,龙上雪已经开始筹划夺位大计。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不跟她说是怕她担心,还是不肯让她参与到这场血雨腥风中来,都有吧,龙上雪有多护她多疼她,连他旗下的大军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你知不知道救这女人一个,要连累我们多少!”龙昭在那边嚷嚷着叫嚣起来,“龙二吃了迷魂药,你也跟着犯傻!”
“那你又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夫人缠住龙上阳,以龙上阳的智谋会让我们这么成功地救出龙兄,救出龙兄的部下?”夏侯殷德冷冷地说道,将柳步送上马后自己跟着翻身上马,将柳步拢在怀中,抬手一扬,“退兵十里!”
底下的人一动不敢动,龙昭恨恨地甩了一鞭子,大喊,“你最好不要后悔,退!”
相思望着一群人倒退着一步步离开重宣门,越来越远,越行越远。
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选择(2)
不一会儿,一列军队自宫中整整齐齐地跑步出来,为首的正是金老,对着侍卫领道,“邢将军已经从朝前门突围出去,重宣门由我来守,你们速带皇后回永承宫。”
“原来是声东击西。”相思声音微弱地说道,“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出去。”
果然,论玩弄手段,谁都稍逊龙上阳一截。
“皇后……”金老同相思早在朝雪城就有交情,见她落到如此地步自然有些不忍,“您何必自讨苦吃呢?”
又是一个人来说她是自讨苦吃。
“是不是女人要如浮萍一般随遇而安才算不是自讨苦吃?”相思抬眸反问,苍白的脸上带了一股倔强,“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选择?”
金老愣了下,只道,“皇上待你不薄。”
直到侍卫们将步辇抬起转头往永承宫的方向走去,金老才听到她低低地说了句,“可这些都不是我要的……都不是……”
步辇一路抬到永承宫的门口,相思被侍卫们丢了进去,没有见到之前嘈嚷的百官,偌大的永承宫里一片狼籍,残椅桌凳、卷宗四散,若不是看到桌案坐着的龙上阳,她还以为龙上雪已经打进永承宫了。
龙上阳僵直地坐在椅上,已换上一贯穿的素衣白袍,似是少了几些戾气,桌案上空无一物。
见相思被丢进来,龙上阳只是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知是因为熬夜还因为其它,龙上阳双眼发红,面色一夜间憔悴许多,仿佛一个坐以待毙的孤王。
龙天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边跑边道,“皇上,他们已经冲进来了,我们暂且先走,邢将军已突围,不稍时日皇上自然能东山再起。”
龙上阳仍是坐着,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龙天急得在他边上跪下,龙上阳这才抬起眼来,冷漠地打量着相思,“你这么聪明,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要让你回到这永承宫来?”
我绝不会输给他(1)
相思被捆了一天一夜,体力早已不支,只能靠在墙上,听到这话露出一抹惨笑,“因为我还能是枚棋子,让你去将我相公一军。”
“错了。”龙上阳掀袍从桌前站起来,直直地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视线落在她的腿上,“以你现在的模样,怕是撑不了多久,你说,上雪他能不能及时救到你?”
相思心里一惊,面上仍不动声色地道,“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龙上阳摇头,眼里多了几条血丝,笑容有些阴邪,“我就是想看看,为什么我让你一次一次地活下,你却非让我走绝路呢?”
“为何你又要一次一次地逼我?”相思不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多少年了,为什么毁了我的一生也要得到我?”
“若是没有遇上上雪,你就是注定我身边的女人。”龙上阳说得深情,手蓦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吃疼。
“在你身边?在你龙上阳身边的女人注定都沦落成你的附带。”相思仍是带着那股子倔强,“你有将她们当过人来看么?”
龙上阳眯起眼,双手突地拉她站起来,横手将反绑的她抱了起来,朝内室里走去将她一下子抛到床上,松开她手脚的绳,手腕上尽是勒红的痕,相思抿紧嘴一句话没说。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碰你。”龙上阳冷冷地一笑,用绳重新将她的手脚捆起来,这次却是将她结结实实地捆绑在床上,连动弹也不能动弹。
从衣袖上撕下一丝布,龙上阳利落地将她的嘴给封了起来,相思被迫咬着,布磨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相思,你和我身边的女人不同,你明知道我很看重你。”龙上阳站在床前弯下腰来,亲溺地伸手将她额际沾汗的一缕发拨到耳际后,脸几乎贴着她的脸道,“如果这次我输了,是输在你手上,输在我不该看上你,不该放任你……凭他龙上雪,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人,我绝不会输给他!”
上雪(1)
不想再看到他的脸,相思索性阖上了眼,眼前黑暗一片,疼痛却从四肢蔓延开来,汗水淌下,她却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相思感觉到龙上阳将被子罩了上来,连她的脸都被没在被里,睁开眼,看不到一丝光明。
“皇上速走!”
是龙天跳进内室急促的声音,相思听到龙上阳在床边踱了两步,忽然云淡风轻地道,“不走了,我就在这等他。”
“皇上……”龙天愣住。
龙上阳将圆桌一掌推堵在门口,踢过一张凳,桌上的茶具还稳稳地摆着,龙上阳掀袍坐下,淡然自若地端起茶壶倒茶,轻茗一口,“这时候若是有酒便好了,龙天,你也坐下来喝一杯?”
龙天从未见过这样的龙上阳,到了生死关头竟坐下喝起茶来,他见惯龙上阳为这个皇位拼尽心思,耗尽精力,眼看皇位不保,龙上阳反倒淡然起来,他怎么都不能理解。
半柱香的时间,相思听到永承宫外传来整齐的步伐声,是龙上雪来了么?汗珠顺进眼里,让她的眼睛逐渐有些睁不开。
龙天站在龙上阳的身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诡异的场景,龙上阳孑然一人独坐门口喝茶,大军压进永承宫,龙上雪从两个将军身后走了出来,一头随意扎起的长发,一双杀红的双眼,半张令人骇然的银色面具,手上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刀,犹如地府来的恶灵。
“赵六呢?”龙上雪冷冷地问出口,紧握的长刀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相思不自觉地心悸起来,她有多久没听过龙上雪的声音了……
“上雪。”龙上阳冲龙上雪笑了一下,手上举着茶杯,“坐下来喝杯茶?”
“赵六人呢?”龙上雪这一回几乎是歇嘶底里吼出来的,吼声震得整个永承宫里鸦雀无声。
相思努力想发出一点声响,但她嘴里发出的都是些唔唔的声音,还被棉被盖了过去,永承宫里还是寂静一片,她已经没有力气来出声了。
你还是为了赵相思那个女人(2)
“可笑!”龙上阳砰地一声拍案而起,目光凌厉地瞪向龙上雪,“你一个奴隶还妄想当皇帝?你当这天下是儿戏?!”
“赵六人呢?!”龙上雪还是只这一句,双手握刀横向龙上阳,“赵六在哪?”
“我当初就不该收养你这狼子野心的东西!让你在西域自生自灭!”龙上阳盯着他的刀锋,言语间毫不示弱。
“我才是柳应天,璟瑄皇帝的儿子。”龙上雪冷漠地说出来,“你收养我是为了更好地控制我,我以前那几个未出世的孩子都是被你害死的,包括赵六!今天我来讨血债!”
龙上阳手中的茶杯落到桌上,茶水漫延,“难怪……难怪你这些年变了这么多,你以为我们之间只有一个债字?龙上雪!你别忘了,整个义阁是我一手打理起来,这个天下是我一手拼下来,凭你一个奴隶,你能做什么?你现在却要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意识越来越脱离脑袋,她几乎听不清龙上阳说了些什么。
“老子不稀罕这天下!”龙上雪吼道,对大位嗤之以鼻,“老子就是不能见你坐天下!”
闻言,龙上阳呆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赵相思那个女人?她要是死了呢?你是不是仍然能安稳地坐龙位?”
“砰——”
龙上阳面前的桌子被龙上雪一刀劈成两半,龙上雪眼里布满杀气,“把她交出来,否则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龙上雪发了狂,龙天立刻挡到龙上阳前面,“二爷,我敬你还是义阁的二爷,二爷无意争天下,为一个女子大动干戈又何必?”
“龙天。”龙上阳推开龙天,盯着龙上雪身后的层层士兵,不禁笑了一下,“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要是你能抓到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抓不到我,她必死无疑。”
龙上雪还未应声,龙上阳朝龙天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破窗而出,永承宫里一下子炸开了锅,“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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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相公变聪明了(3)
“给老子活捉他!”
是龙上雪的声音,一群步伐声逐渐远离永承宫。
汗水濡湿眼睛,相思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龙上阳便是要龙上雪近在咫尺也救不了她,龙上雪现下一定是一门心思要去抓龙上阳,怎么又会折回来。
这样想着,相思也慢慢放弃了努力,任由意识放空,渐渐阖上眼睛,红妆,奈何桥上等她。
日落西山。
当她睁开眼见到龙上雪干净如雪的脸庞时,相思还以为自己惶然在梦,忍不住抬起手摸向他的眉眼,他的眉头舒开,冲她咧嘴一笑,带了几分不常见到的孩子气,“赵六。”
相思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床上,她竟然没死,看着坐在床沿的龙上雪,相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投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环住他,全身的疼痛再度传开来,疼得她身体颤动了一下。
“怎么了?”龙上雪开口询问,双手托着她的后背轻轻地将她放平到床上,“你这个月都不要下床,要休养才行。”
“龙上阳呢?”相思忍住疼问道,龙上雪一拳打向床杆,怒道,“这宫里我们没他熟,他们带着大家绕了几个圈子后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应该是被他他从密道逃了。”
“你怎么会找到我?”她记着她听到所有的脚步声都往外跑了。
“他若想拿你要胁我好逃走,大可把你带在身边。”龙上雪替她掖了掖被子,“他不带着你,我觉得事有蹊跷,便折了回去。”
相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龙上雪弯下腰凑近她的脸,相思便借机点了点他的鼻子,“我的相公变聪明了。”
太久没见到她笑,龙上雪看得有些痴,见相思愕然地看着自己,龙上雪才恍过神来,声音显得有些尴尬,“我已照夏侯太守所说,将龙大是沈子京之子的事诏告天下,京中暂时还未有所动静,有几个忠臣的后人倒是已经臣服于我。”
我相公如今这么能干(4)
“他们是审时度势,谁拿了天下他们就臣服于谁。”相思话说得很慢很轻,却花尽了全身的力气,“龙上阳工于心计,必然还会卷土重来,不知他会去哪里搬动兵马?”
“我严守京城,让他连出京的机会都不会有。”龙上雪冷冷地说道,眼里浮起一抹戾气。
相思沉默了许久,呆呆地注视着他,龙上雪察觉到不对劲,便低声问,“怎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璟瑄皇帝的儿子?”相思轻声问道。
龙上雪顿了顿,然后平淡地道,“不太记得了,大约是拿下金河后那一阵,我见到龙大拜祭沈子京,偷听到他和龙天说话我才晓得的。”
就那一次,龙上雪割下了柳少容的头颅,从此变成一个真正的将军,不若以前只是一个杀手。
“那么早以前啊……”她也是自那之后开始退步战事,不太插手他军中的事了,所有的事情也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你想学四大王府一样,拥兵固守一方,我也想过,但龙大不会让我们得逞,我是璟瑄皇帝的儿子,在他眼里是根不得不拔的刺,除非我夺了他的大位,否则他不会放过我们的。”龙上雪说得有几分心虚,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相思的神色,“所以……我一直没同你说,你知道后肯定又要操心。”
难怪龙上阳非说要除龙上雪方能平天下,原来是这样……
倘若龙上阳一开始就将龙上雪杀了,他也不用落到这个地步。
“相公。”相思躺在床上又冲他微微笑开,“我相公如今这么能干,我还用操什么心?”
“我不要你再吃苦。”龙上雪握住她的手,凉凉的,龙上雪不由得握紧,恨不得将她的手立刻捂暖。
看他这样带点慌张心疼的样子,相思又是笑,但带了多少勉强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龙上雪还是这样,把她疼在掌心里疼在骨子里,她也一样……
即便已经人事全非,她也不想辜负他,只要他不嫌弃她,这条路她依然要陪他走下去。
红颜祸水(1)
相思真在床上一躺就躺了一个月,腿上的伤除了留下一道难看的疤外其余都还好。
这一个月发生了许多事,龙上雪告天下宣登基,将自己部下安排在京中各个要职,朝堂上的文武官员皆已换新,夏侯殷德带着花令已经回去永寿,赵静被封为一字并肩王,大赏北尉,因柳家的关系,柳步虽不能再世袭王位,但龙上雪也封他为世子,保其荣华富贵一生。
龙上雪的眼线遍布整个京城,龙上阳最终被抓了,和突围出去的邢将军商议事情时被围捕起来,彻底断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以龙上阳的智谋,相思一直觉得他是不可能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的,也许龙上阳有诈,可龙上雪用过一次的谋略他怎么可能再用一次,况且宫内也无他的内应……
龙上雪也不杀龙上阳,只是将他拘禁在宫里,和龙上阳对待他的手法如出一撤,充满了报复心,而龙上阳每天对人说的话只有一句,“叫赵相思来见我。”
相思自然没有去见他,等她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宫里的传言已如满城风雨。
龙上雪是第一个奴隶当上的皇帝,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废除奴隶的奴籍,不得买卖,不得侮辱,奴隶若有有用者亦可为朝廷所用,奴隶一下子翻了身,天下哗然。
龙上雪登基后的第二件事便是颁旨封她为后,坊间人群早已将她赵相思纠缠在昔日兄弟间的事传得绘声绘色,恨不得描述她就是狐狸精转世。
红颜祸水,动乱天下,民不聊生,当诛不赦。
这四句话一路从民间传进宫里,相思听到的时候几乎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打仗从来都是男人的事,到最后竟简简单单四句话,把罪状全怪到女人头上。
鱼食洒下,鱼儿群游过来纷纷抢食吃,清澈的池中一时好不热闹,相思一个人坐在池边看着这一切,长发未梳,柔顺地垂到及腰,鹅黄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远远看去有些羸弱。
想死你了(2)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揽住她,相思吓得脸色一白,鱼食自手中全掉了下去,鱼群抢得更欢了。
相思呆呆地转过头,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龙上阳的脸,待那人往她额上亲了一口,“赵六?”
龙上雪白皙的面庞映入她的脸庞,有些担心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我吓着你了?怎么流冷汗?”
相思僵硬地摇了摇头,待见到他身上穿的还是朝服便知他是刚下朝就往她这边赶来,不禁露出一抹笑容,“累不累?”
龙上雪盯得入迷,将她一把抱入怀中自己坐在池边,下颌枕在她的肩上蹭了蹭,“想死你了。”
“咳咳。”不远处传来尴尬的两声咳嗽。
相思连忙想要站起来,却被龙上雪压制着,只能在他怀里回过头来,只见赵静站在五步外单膝跪下,“臣叩见皇上、皇后。”
“赵静。”相思看到赵静很是意外,她躺床上一个月来因静养龙上雪不让任何人来打扰,见赵静没了之前的憔悴,着装朝服显得很是精神,便浅笑道,“现下是一字并肩王了,地位崇高。”
“姐姐你笑话我……”赵静站起来便轻松地回道,见龙上雪还搂着相思,当即别开眼,眼珠子骨碌碌地不知道往哪看,“那……皇上,我父王派了人送上贺礼,恭贺新皇登基,另西廉王府也送上贺礼,礼单在此。”
龙上雪扬手一伸,将礼单接了过来,随意地翻开一看,见赵静仍伫足不走,蹙眉道,“还有事?”
跟说你怎么还不滚一个语气,赵静一脸哑巴吃黄莲的模样,忍着尴尬地道,“臣是在想是否该为太子找两个学识渊博的少保。”
太子?相思愕然。
“也是,太子已有一岁多,你心中有少保的人选?”龙上雪接得顺口,“义阁中多为武将,襄容才学不错,只是他还要辅佐朝政,恐怕应付不来。”
皇上人都走远了(3)
“皇上同臣想的一样,太子现下还小,襄容相国只需稍加引导,这两年臣等再为太子物色少保正合适。”赵静难得中中正正的说话,令相思刮目相看,却见赵静蓦地抬起眼同她飞快地眨了眨。
相思想到了那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嗯,这事你看着办。”
龙上雪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太监来禀,襄相国有要事上奏,龙上雪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相思安静得没有说话,龙上雪又紧紧地抱了她两下,有些不满地道,“一会我再来找你。”
“好啊。”相思只是微笑,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不开心。
注视着龙上雪大步离去,直到视线里空无一人相思也没眨过眼睛,一只手在她眼前扬了扬,相思转眸看向赵静,赵静贼贼地冲她笑,“皇上人都走远了,姐你还在看。”
“你最近过得如何?洁儿乖吗?”相思自池边站了起来,往常宁宫的方向走去,她尚未被正式册封,却一早被龙上雪安置在常宁宫里。
赵静紧跟上来,眉间有了一丝愁容,“我过得挺好的,洁儿也很乖。”
相思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龙昭呢?”
“其实龙昭这次做内应功不可没,皇上一登基便撤了她的将军之衔,封她为护国夫人,让她闲赋在家,这半个多月她一直在闹腾这个事。”赵静苦巴巴地说着,试探地问道,“要不,姐你劝劝皇上?”
相思顿了一下步子,没想到龙上雪已经心细许多。
“劝他什么?让龙昭任要职?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此一来,她便压在你头上,你更无安宁日子可过。”相思淡淡地说着,声音带着一股温柔,“她现下只有你和洁儿,迟早会收心的。”
赵静尴尬地笑了笑,“还是姐姐想得周到,我一向都降不了她。”
“太子是……”
“自然是姐姐的养子龙无垢,啊,现在是柳无垢。”
是她的养子啊……
重回赵府(4)
相思说道,“我想出趟宫,你陪我一道吧。”
“是。”赵静低头应是,即便仍是姐弟相称,但早已身份尊卑不同,言谈间多了客套。
一行御林军护送着凤轿出宫,在安静的小巷里停了下来,排着长长的队伍。
如今的赵府已不如昔日辉煌,偌大的宅院闭门闭户,不见一人出来,相思出轿站在紧闭的赵府门口,匾额沾了灰尘也没有人擦,两边悬着的灯笼都旧了。
“皇后驾到——”
太监高声喊起来,片刻没等到里边有回音,赵静耐不住性子上前一脚将大门踹开,得意地冲相思昂起头,“姐,咱们进去。”
相思神色淡淡的,始终没什么变化,同赵静一同走了进去,一眼望去,赵府已经落魄许多,她那虚荣的爹最喜欢给家里上新漆,种新树……如今漆已显旧,树已干枯。
“这里,是不是已没人了?”相思问道。
赵静四下打量着,手一扬,御林军便从四面冲进府里,不一会儿,便逮了一家子老老小小到院子里,按着他们的头跪下,为首的正是她多年未见的亲爹,他身旁是他的几个妻房妾室,里边有她的生母。
“放肆,皇后驾到你们竟敢躲在屋里不出来相迎。”赵静大怒。
“皇后饶命,皇后饶命……”
一院子的人在地上跪拜着哭嚎,她的亲爹亲娘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相思觉得有些可笑,当年她离家的时候他们没看她一眼,如今她回到赵府,他们也没看她一眼。
“你们身为柳宗元妃子的亲眷居然没有逃走,在这里是等新皇发落么?”相思平淡地问道。
她的爹立刻伏跪到地上大嚎,“皇后饶命啊,那柳宗元屡屡罪状都和我们赵家毫无瓜葛,况且罪儿赵秋思已死,求皇后饶过赵府,勿再囚禁……”
囚禁?相思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龙上阳和龙上雪不约而同地将赵府一干人等都软禁在赵府,只等着她来决定。
她是我的亲娘(1)
相思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在院子里踱着步,站在一块草地前停下,柔声道,“我记得小时候这里是有一个秋千架的,我常和红妆在这里玩耍。”
相思的声音落下,赵商和赵秦氏同时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一抹纤细的侧影,见她一身华服,头上飞花步摇轻摇,腕上的玉镯晶莹剔透,再见一旁的士兵对她个个露出恭敬的模样,两人完全惊呆了。
“六儿……”赵秦氏突然叫了起来,从地上站起来就要朝相思扑过去,赵静见状赶忙拦下,赵秦氏激动地冲赵静大喊,“六儿,这是我女儿,这是我十月怀胎的女儿。”
赵静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相思,相思转过身,见赵秦氏布着深深浅浅皱纹的脸,淡淡地道,“她是我的亲娘。”
见相思认了她,赵秦氏份外激动,冲着跪了一地的人大喊道,“老爷子,你快看啊,这是咱们的六儿,她做了皇后,比那贱人的贱胚还出息啊……难怪柳宗元被杀了,个个都被诛连,就我们赵家没事,原来是我们六儿出息了……”
贱胚指的是赵秋思,贱人指的是赵秋思的娘。
相思看着赵商也从地上站了起来,不知是哭是笑地看着相思,“六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六儿成了皇后,诶诶诶,你们快起来,六儿做了皇后,我是当今新皇的丈人,没人敢砍我们的头了……”
赵商怂恿着上上下下的人站起来,御林军听相思承认了也不敢妄加压制。
“是呀,您做了两代皇上的丈人。”相思看着他微笑。
赵商自豪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赵秦氏冲到相思身边就拉着她的手反复搓着,眼泪自眼眶里瞬间淌下,“六儿啊,自从五儿那贱胚把你嫁给什么奴隶,娘就一直提心吊胆,这些年来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总想着这辈子要是不能再见六儿一面,娘死也死不瞑目啊……”
她的戏还是演得这般好(2)
她的娘亲是戏子,眼泪收放自如,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戏还是演得这般好。
“是吗?劳娘挂心。”相思边说边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脸看向外边,“我这次到赵府就是特来孝敬娘亲的。”
赵秦氏笑着用袖抹泪,赵商身旁的几房侧室妾室早已嫉妒得瞪红了眼,几个太监端上沉香盒,相思一边打开一边盯着赵秦氏的神色,果然见赵秦氏由开始的喜色变得愣住,然后败如死灰。
沉重盒中放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套翡翠首饰,相思拿起珠链在赵秦氏颈边比划着,“娘不是最喜欢翡翠吗?当年看得都不肯出来看女儿一眼,所以女儿特地送来孝顺娘亲。”
“六儿,你……”赵秦氏呆呆地看着相思唇边讽刺的笑容,“你是不是恨娘,娘当初也是无奈,那贱胚成了贵妃,娘着实没有办法啊……”
相思微笑着看她辩驳,没有打断她,一字一字地听着她说着,直到眼眶里涌出一阵酸意,相思才眨了下眼睛,将酸涩收了回去。
相思猛地一把扯断翡翠珠链,任由浑圆翠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掉到地上,“我当初离开赵府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我是一个人离开这个赵府的,再苦再难我也不会回来,除非有一天我也能送娘亲这条翡翠珠链,我一定要回来亲手送给您。”
赵秦氏一下子瘫软地坐到地上。
“爹最喜欢对自己有用的人了。”相思越过赵秦氏,走到赵商面前,依旧是淡淡的笑容,仿佛在说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我记得我小时候可喜欢讨爹的开心了,但我后来发现爹要把我送给一个病痨子刘大人的公子做童养媳……”
“你——”赵商颤抖着伸手指向她,“你是装痴扮傻?那么小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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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被终身软禁(3)
“不过爹你好像是注定要一世富贵荣华的,你看,五姐做了贵妃,赵府的荣耀无人能比,换了个皇帝,你还是做你的国丈。”相思极认真地说道,“我在外面受过多少苦,你何时过问?五姐死了,你也是急于撇清关系……到底儿女对您来说是什么?”
“我……”
“享受您的荣耀吧,好自为之。”
在赵商惊呆的眼神中,相思转身离开,不带一点留恋,这一趟算是她和过去的了结,相思下令,赵商贵为国丈,赐千金珠宝,另一干人等不得出府,不得旁人探望。
赵商、赵秦氏至此被终身软禁。
赵静跟着相思回宫,路上偶遇几个大臣竟拦轿同她相商扩充后宫的事,言词之间不乏对她的鄙夷。
回到常宁宫,赵静一路上欲言又止,踏进门槛,相思便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没什么想问的啊……”赵静讷讷地说道,观察着她的神情,“姐是不是很不开心?”
“我应该开心么?”相思反问,见赵静不敢接话,便淡淡地笑了笑,“坐,我有话问你,一五一十地回答我。”
赵静坐到一旁,一脸认真地看着相思,显得有几分拘谨警惕。
“朝上对无垢被封太子怎么看?”相思直接问道,闻言,赵静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眼珠子四下转着,“姐,其实你也知道皇上对你心思放得有多重,旁人无谓的话不听也罢。”
“是不是反议声很多,甚至比册封我这个皇后还要让人非议?”相思一副了然的样子,她知道龙上雪是想对她好,把最好的都给她,甚至立太子都没跟她说一声,他就把自己认为该做的做了。
“皇上是以璟瑄皇帝儿子的尊崇身份入主晋室,晋室一些旁枝末节甚至连风言风语也不敢传一句,虽说也是怕了皇上的兵马,但皇上的出身毕竟还是名正言顺的。”赵静边说边察颜观色着,舔舔唇继续道,“但太子不是皇上嫡子这件事太多人知晓了,所以……朝堂上下,晋室宗族会反对,但皇上不妥协,别人也奈何不了。”
你不想做这皇后(4)
“嗯。”龙上雪不妥协,别人又能奈何什么?只是刚坐上皇位就这么满城风雨,真的好么?
“姐……”
“其实我也不希望无垢成为太子。”相思蓦地说道,见赵静震惊地睁大了眼,相思抿了抿唇,“无垢有一双特别干净的眼睛,我收养他的时候是想让他无忧无虑过日子的,成了太子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赵静愣愣地眨着眼睛,“那您不和皇上去说说……”
相思垂下眸,有些话不是想说就能说出来的,她和龙上雪之间也许已经隔阂了很多,却还想拼命在一起,做什么都怕一不小心伤到对方,他做这么多都是为了她,她又能怎样?说她不想要么……
赵静走了,黄昏时分,礼部呈上凤冠凤服,相思摒退了宫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内室看着凤服,礼服上凤凰于飞,绣得活灵活现,羡煞旁人。
恍如昨日,这凤服同当日她穿的没差别,只是这次是龙上雪给她的后位,从来没想过她赵相思有一天会成为一国之后,若是红妆还在,不知会替她开心还是带她走呢?
犹豫许久,相思双手捧起雕镂精细精致的凤冠,中间还镂进一颗夜明宝珠,光泽迷人,只是这顶冠重得有些沉,几乎让她捧不动。
相思站到铜镜前,缓缓将凤冠戴上,还是那样熟悉而陌生,她有多想问镜中的人一句:一向只想安身立命的赵相思,如今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为何还不知足呢?
眼泪蓦地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相思摘下凤冠便往地上砸去,发出沉沉的响声,夜明珠都掉了出来,相思看着镜中满脸泪痕的自己,她为什么还不知足,为什么……赵相思,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很久,相思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过头,只见龙上雪一个人站在门口,一脚踩进门槛却没有进来,一双黑眸紧紧地注视着她。
相思忙低下头抹了一把眼睛,然后飞快地弯腰从地上捡起凤冠,有些讪笑地看向龙上雪,“刚刚手滑,掉了……这个……还蛮沉的。”
“你不想做这皇后?”龙上雪脱口问出,一个字比一个字沉。
我只管你高不高兴(1)
没等她回答,龙上雪突然掉头跑了出去,相思连忙追上去,他却已经没了踪影,手上还端着凤冠,相思咬住唇忍住泪意,既然决定了要走下去她又哭什么?何必将局面弄得更复杂……
入夜,相思一人枯坐在永承宫里,看着烛燃完,太监又点上,然后滴滴成烛泪……
相思一个人默默地看着书桌上的折子,皇帝对她的宠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也没人来制止她,相思便一个折子接着一个折子地细阅过去,然后提起朱砂笔在上面注写。
龙上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相思埋首写着什么,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桌案前的女子抬起头来冲他嫣然一笑,“你回来了?你出去这么久,这些折子我若不帮你看,你看到明早也阅不完。”
龙上雪脚步沉重地走到桌案前,随意拿起一个折子,上面是请他废立太子的,她细细的笔迹写着:驳。旁边亦注明:为君者乃以德才治天下,不以姓氏治天下。
龙上雪有些发傻地看着她的笑容,又拿起一本折子,又是让他勿要册封赵相思为后的,她的笔迹还是一样:驳。注释:糟糠之妻,不可弃也。
“你去哪了?”相思笑眼盈盈地问道。
“乱得很,到处走走。”龙上雪老实回答,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拢入怀中。
不用面对他的视线,相思收敛起笑意,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后宫不得干政,如此一来怕又有人说闲话了。”
“别人怎么说我就要怎么做的话,我就不来抢这皇位了。”龙上雪的声音沉而有力,有点自傲自负,“我只管你高不高兴。”
相思踮起脚,仰起头往他唇上亲去,她看到龙上雪眼里的笑意,龙上雪只是稍微在她唇上掠过,紧接着将她抱起来往内室里走,一夜温存。
这一晚,龙上雪问她之前在宫里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新后册封一切从奢(2)
她反问,“你在山上是故意被俘?你知不知道龙上阳随时都能杀你。”
龙上雪在半梦半醒间道,“他要杀我早就杀了,他就是不能杀我,我才会放手一搏……可我不知道他会拿你怎么办,我怕他会杀了你,那样……我就不夺这天下了,还好……他没杀。”
相思躺在他怀中苦笑,把夺天下说得如此儿戏,龙上雪自始自终都只是怕她死去,不死他们就能在一起……赵相思,有这样的男子护着你,你还有什么求的呢。
龙上雪,一辈子都不会嫌弃赵相思的罢。
新皇登基,一切从简;新后册封,一切从奢。
整整十里的聘礼绕着京城最热闹的街道巷子走过一圈才抬进皇城的常宁宫,自战事之后,这是京城里办得最热闹的一件事……
“我不要十里红妆,我要娶我那人铺下十里的聘礼抬到我家。”
这是她曾经信誓旦旦说下的豪言壮语,嫁给龙上雪的时候是她第一次那般落魄,一直以为十里礼聘只是戏言,龙上雪不知打哪听到的,竟然在册封皇后这天做到了。
在满朝文武的朝贺下,相思成了后宫之主,只是这后宫也只她一人罢了。
人声鼎沸,人影杂乱,恭贺声有,非议声亦有,相思跪在身着玄色冕服的龙上雪面前,听着一众官臣山呼千岁,她第一次看到龙上雪笑得如此开怀,那是只有得尽天下的人才有的得意。
朝堂上,龙上雪高兴得忘了形,冲下去拉着她一起坐到龙椅之上,此举一出,底下一片哗然,却没人敢提半句不是,相思看着龙上雪,知他是故意做给文武百官看的,也只好安安静静地坐着。
从此,相思开始辅佐龙上雪的朝政,谏臣一次一次上禀,龙上雪每每大发雷霆,在相思的劝阻下他才没大开杀戒,后来次数多了,龙上雪直接在朝上吼道,“你们要禀只管禀,老子只当你们在放屁!”
皇帝的粗鲁在民间很快传开来,人们也只是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谈,这奴隶出生的皇帝能干出什么政绩来。
太子夭折(1)
龙上雪识字开始读的就是兵法,经历的都是沙场血战,治理天下来仍有几分非诛即杀的戾气,有时候更是执拗,相思索性在他一些批有诛字的折子上直接画了个叉,气得龙上雪跳脚,但又无可奈何。
除赵静这个无血亲的兄弟之外,相思不任用任何一个赵姓官员,没有外戚之说,辅政的襄容相国是第一个对相思改观的官员,慢慢地朝上的非议声也消了下去,开春的时候,一切都似乎好转起来。
清晨起床,相思一边披着外衣一边走向窗边,就见龙上雪一个人站在树下舞剑,潇洒若矫龙的身影。
相思站在窗前注视了许久,直到龙上雪回过头来发现她,相思才弯起眼冲他笑,龙上雪一把将剑插进树里,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汗,大声道,“吵醒你了?”
“你不累么?”相思开口问道,这些日子两人一直为各地呈上的折子忙得焦头烂额,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舞剑。
“累过头反倒睡不着了。”龙上雪瞧了一眼天边,“你再去睡会,我要上朝了。”
“好。”相思点头,转身往榻上走去,随手又拿起昨晚未批的折子,躺在榻上一张张翻开,眼里再没了笑意,总是这样,他们剩下的都是让龙上雪纳妃、诞龙嗣的折子。
“太子非圣上亲子,实非大晋之福。”
“圣上为晋室正统,顺应天下得此大位,需步步谨慎。”
翻开合上,翻开合上……每天都要让她看这么多遍,甚至有人上禀龙上雪若坚持不纳妃,便另立太子,晋室散开的各家王爷之后不乏聪明伶俐的孩子,都比太子堪担大任。
她想,也许龙上雪早已预料到有这么一天,所以才会坚持收养一个儿子,在如今这样的局面之下让她有一个安稳。
只是,事事并非都能尽如人意。
另立太子的风波在朝上从未停止过,直到这一年的秋,仅两岁的龙无垢夭折,一切的喧哗声都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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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夭折(2)
相思赶到东宫时,只看到龙无垢小小的身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浑身湿漉漉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覆在阖起的眼睛上,他没有转着黑幽幽的眼珠子到处打量……
太医、宫女、太监通通跪在床前,“皇后节哀。”
相思一步步走到床前,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小小的身体上还有余温,相思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正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太子明明离荷塘很远,奴婢也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落水的,等发现的时候……”两个全身湿透的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太子怎么会落水的!”一个震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龙上雪一身朝服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待见到床上挺直的龙无垢后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太子怎么了?”
“太子归天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一句,满屋子的人都痛哭起来,连东宫外都传来哗然声,看样子百官听到风声都跟着龙上雪来了。
相思没有掉眼泪,就这么听着大家的哭声,指尖一点一点抹去无垢脸上的水渍,小孩子干干净净得才更可爱。
“赵六……”龙上雪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站到她身后双手安抚地搭在她肩上。
“你看到了么?”相思低低地说道,抬起头直直地望进龙上雪担忧的眼里,“就算我们得到了天下,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的。”
龙上雪向前一脚踹在太医身上,双眼瞪着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吼道,“太子归天,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统统跟去侍候太子!”
哭嚎声便更大了,比方才的真实许多。
相思双手托着抱起床上的龙无垢缓慢地往外面走去,龙上雪错愕地看着她,然后不发一言地跟在她身后。
东宫外的台阶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见相思和龙上雪出来便山呼万岁。
相思抱着无垢走到百官前面,转过无垢的脸面向他们,淡淡地问道,“你们现下是不是满意了?”
我不要你死在宫中(1)
襄容相国跪在首侧,沉声道,“皇后节哀。”
“我儿子是被害死的,我知道。”相思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口,令所有人震惊,“他才这么点大,你们至于吗?”
没有人敢应话,一个个全埋首跪着。
“皇后节哀。”
“皇上节哀。”
……
龙无垢的死让相思彻底崩溃,她不再批阅奏折,不再接见朝臣,整日呆在常宁宫里闭门不出,只有看到龙上雪的时候,她才会挤出一丝笑容。
最终,入冬的一场大雪让相思一病不起,整个人日渐憔悴无神,消瘦一圈。
积郁成疾。
每个御医都是这般说。
沉沉睡去又醒来的时候,烛还未燃尽,床榻边只有龙上雪一个人低头注视着她,相思露出微笑,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眉眼,“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龙上雪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声音低沉,“西廉那边一年上禀了三次,想让尹相回去故土,尹相也算是你带大的,我想,你亲自送尹相回西廉。”
“你说什么?”相思愕然。
“你送尹相回西廉,暂时离开这里。”龙上雪重复了一遍,目光认真,“我知道你不高兴呆在这宫里。”
“我现在这样子连常宁宫都走不出去。”相思低声道,下意识地开始逃避。
“我不要你死在宫中。”龙上雪说话忽然变得用力,翻身上了床坐下,将她抱进自己怀里躺着,双手轻轻地圈着她。
听她轻咳了两声,龙上雪忙拉拢被子,相思的眼角一下子湿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软弱到如今这种地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龙上雪包容了一切……
他的眸眼比从前深邃许多,这些年的战事国事让他肩上承担了太多,也成熟了,再不是从前那个动不动要打要杀的龙上雪。
“你怎么办?”相思好久才开口道。
龙上雪的目光有一刹那的呆滞,她走了,他怎么办?没她陪着批阅奏折,没她出来阻止他的杀戳,没她盯着他照准用膳,没她在窗前看着他练剑,没她的盈盈一笑……
-
离开,是定下的事实(2)
他为她打下的江山,她走了,他怎么办呢?
“我没事,我会好起来的。”相思加上一句,她不想龙上雪跟着她一起被这江山被这禁宫磨掉一切……
龙上雪的黑眸动了动,缓缓只是一个字,“走。”
这一晚,龙上雪不理朝事整整陪了她一天,然后再也没有踏进过常宁宫,宫女们却已经开始忙碌起程的事宜。
离开,是定下的事实。
她的心思一向沉重,御医却说她开始舒心了,原来在她心底对宫外是这么向往么?那对龙上雪呢?是不是太过不公平,她凭什么留下他一个人……
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见过龙上雪,她已经能下床走动一些,咳嗽也没有之前厉害,看着尹相每天进宫给她请安时越来越兴奋的劲,相思明白,离开之期已越来越近。
直到离开的前一天,她也未见过龙上雪,倒是天牢里传来龙上阳的讯息,龙上阳还是那样,要见她一面,他能答解她心里的疑问。
鬼始神差的,相思久未踏出常宁宫,一出便进了晦气沾身的天牢。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只有火是温暖的,相思在狱官的带领下走到一处牢笼前,安坐角落的男子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一年的时间几乎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他的长发是梳好拢起的,没有一丝杂乱,一袭白衣也不若其它囚犯,若不是他眼中的憔悴,她差点以为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掌控全局、意气风发的龙上阳。
“你瘦了很多。”龙上阳仍是坐在角落里,嘴边浮起一抹笑容,眼里却没有笑意。
“你倒是没什么变化。”相思推开牢门走了进去,裙摆拖在潮湿的地上惹到尘埃,相思微微皱眉,龙上阳低低地笑出声来,“你还真敢进这个门。”
“我有什么不敢的。”相思站在离他三步之远的地方,冷冷地道,“不可一世的龙上阳都可以在这里屈呆一年,我又有什么不能呆的?”
大结局(1)
“怎么,真以为我是故意呆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牢?”龙上阳仍是那般骄傲自负,即使身处如此落魄的境地。
相思看着他,龙上阳是她向来猜不透彻的,就比如他花尽心思夺了天下,就比如他如今这么坦然地呆在囚笼之中。
“不如你坐下说话?”龙上阳低笑一声,“你这样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我不习惯。”
“因为你从来都把我看成你拿捏在手心里的玩物。”相思如是说道,冷冷地,淡淡地,目光一转,拉过一张垮垮的矮凳坐下,“你想同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走了。”龙上阳接上她的话,目睹相思的错愕后不禁有些得意,“这倒是我没料到的,原来你在上雪身边都呆不下去。”
相思冷漠地打量着这个潮湿的牢狱,“我早猜到什么地方都困不住龙上阳。”
“是因为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无垢?”龙上阳说着,一双眸子发亮,隐隐透着邪气。
相思一下子从凳上站了起来,面无血色地瞪着他,喘息艰难,“是你——”
“一个孩子就能让你和龙上雪分道扬镳,你和他也确实太好拆散了……”龙上阳云淡风轻地说着,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到底是谁?”相思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双唇都在微微颤栗着。
龙上阳笑了一声,被镣铐绑着的双手按住她的肩使她坐了回去,“朝堂上恨你和你孩子的人太多了,有些恨你入骨的,只要稍稍的一句话就可以点拨了,明白么?”
相思攥住了双手,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不会让你活着,你要造反不快便来不及了。”
“造反?哈哈……”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龙上阳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眼里却是深深的不甘,“什么叫造反?当年成宗皇帝害兄谋位是造反,我辛苦二十年夺了天下是造反,他龙上雪一个脑子简单的莽汉抢了现成的皇位就叫明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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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2)
“你现在不还是在谋划么?这两年朝堂上的风风雨雨、明争暗斗都和你或多或少有关,对吧?包括我和太子位处尴尬,群臣匪议都是你在背后主导,我没猜错吧?”相思一口气吼了出来,“你就算再落魄也想主宰一切,你何不直接再去夺了这个龙位,你要等什么?你究竟想等什么?时机吗?”
龙上阳静静地凝视着她激动地说完,半晌才淡淡地反问,“龙上雪不杀我,一是为我故去的爹,沈家为保他爹死得就剩我一个;二是我的党羽尚未除尽,你们都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和龙上雪想一步步瓦解。”
相思没有说话,龙上阳缓缓伸手探到她脸颊边,相思下意识地偏过脸去,龙上阳唇边的苦涩一掠而过。
“我不抢皇位,是我才知道我永远抢不了。”
龙上阳的话令相思愕然地回头,龙上阳的手指刚好触碰她的发髻,眼底仍有一抹缱绻,“我这辈子最尊崇我的父亲,他死的时候留下遗训只为三件事,一是一定要找到璟瑄皇帝之子,二是就算拼了命也要保他不死,三则辅佐他重回晋室。”
相思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久才反应过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龙上雪动杀心,只是成全沈子京的忠心?
“我找到龙上雪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小奴隶,痴痴傻傻,连话都说不全几句,这样的人要我辅佐他重回晋室,换你,你愿意么?换义阁那帮人,他们肯为一个奴隶去打天下么?”龙上阳蓦地将她发间的一枝发簪拔了下来,雕琢精细的兰花泛着点点的萤光。
相思顿了顿,抬起眼盯着他的眼睛道,“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义阁里没有当年护过璟瑄皇帝的老臣,我想,这些知情的忠诚之士都被你找着由头害了。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想着自己坐皇位了,只是你又想成全自己的孝心,最后……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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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3)
话落,一片静默。
兰花发簪落地。
相思看着龙上阳难得苍白的脸色,这一眼,她才发觉他真得落魄了,落魄得彻底。
“这簪子做得很精致。”龙上阳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捡起发簪递还给她,“你自己挑的还是上雪挑的?”
“随便戴的。”相思抬手要去接过,却被龙上阳一把握拢了手,相思皱眉,想挣脱出来却不如他力气大,只能瞪着他沾了尘埃的手,“放手。”
“真的……不喜欢吃栗子么?我为你种了很多。”
相思愕然地抬起眼,龙上阳唇边浮出一抹笑容,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在相思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猛地拉她站了起来,将她的手握向自己的心房。
发簪直刺心口。
他松开她的手,簪子几乎没入身体,只剩下一朵兰花露在外面,逐渐被汩汩而出的鲜血覆盖了原本的颜色。
相思惊呆了,白皙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放下来。
“知我者,相思也,我这一辈子纯粹作茧自缚,没有别由。”龙上阳有些自嘲地笑道,不一会儿人便吃力了,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到相思的双臂上,将她推坐在地,整个人摔在她怀里。
也许是太过震惊,她没有推开他,甚至不知道该有什么样的动作。
她只看到怀中的龙上阳笑得连眼里都带着笑意,她不明白,他对她的执念断断续续这么多年,最后竟会选择死在她身边。
“我习惯掌控一切,所以在龙上雪的女人处死我之前,我自己来结束这条性命。”龙上阳咬字用力,额上的汗渍一点点透出来,双眼却不再看她,只是注视着前方的牢门,“这世上只有你赵相思才配得上我,也只有我龙上阳才配得上你。你和上雪不过是患难与共才多了那一丝一毫的情,真让你们在一起了,还不是要分开……他甚至不懂什么才是你要的。”
大结局(4)
“你同样不懂。”相思低眉看着他吃力地说话,忽然想起了红妆,她死前也是这般躺在自己怀里,思及此,一股酸意涌上鼻头,不懂是为红妆还是为龙上阳。
“我懂,正因如此,我也知道,即便我摒弃一切给你要的生活,你的选择还是龙上雪。”龙上阳牙齿间咬出一抹血色,蓦地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仿佛抓住了一点什么才好过一些,“可我还是要问,你究竟看上龙上雪什么了?我比不上他什么?他又比得过我什么?告诉我。”
相思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就这样看着他缓缓涣散的双眼,鲜血已经染透他身前的白衣,好像有什么哽在喉咙里涩得厉害,“我……”
龙上阳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半晌,仍然没听到她的回答,大概是失望了,扣住她腕的手垂了下去。
她听他微弱的声音在说,“相思,你懂不懂,你这辈子尽是让我伤心了……”
龙上阳阖上眼的那一刻,相思悬在眼里的泪才掉下来,他也看不到了。
相思任由龙上阳躺在自己怀里,任由自己的眼泪往下掉着,没有动过一下,直到走的狱卒发现大声尖叫,相思才似乎清醒过来。
龙上阳死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来之前,她还觉得他们中间有着太多的恩怨,扯不清理不明的恩怨,这一下,什么账都不用算了,都在一刹那间烟消云散。
龙上阳所思、所想、所虑、所做,到他死,相思也未曾真正透彻过。
离开牢房的时候,相思的脚下是虚浮的,华丽的衣裳上沾着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狱卒们窃窃私语着。
“皇后,外面雨下得很大,小的先行去通知外面的林侍卫将步辇抬到门口。”一个狱卒冲到相思身侧大声说道,显然已经说了不止一遍。
相思一脚踩在门槛上,然后转头冲他摇摇头,正欲出门,一柄油伞递到她面前,相思只好撑起走出去,狱卒跪下一地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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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5)
外面已是夜了,雨下得极大,每一下都仿佛是砸下来的,两盏灯笼在天牢的屋檐下飘摇着。
相思望见来时的步辇和一行侍卫停在左侧的走廊尽头,正要往前走去,却突然感觉到了灼然在背的视线,相思猛地扭过头,却见一个黑影隐匿在雨中。
相思撑着伞走入雨中,龙上雪的身影慢慢进入她的视线,没有随从,没有打伞,身上的衣袍早已被瓢泼的大雨打湿,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雨中定定地注视着她,双唇微微开着,雨水顺着脸垂落下去。
“我也想知道,你看上我的是什么?”龙上雪突然开口,喉结上下滚动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带着一股强势,“为什么回答不出来?是连你也不知道,还是看上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相思震惊地睁大眼,手一颤,油伞掉落下去,大雨肆无忌惮地打在身上,疼得她发怵。
换了以往,龙上雪怕她受寒一定冲过来,明明才几步之远,可现在的他只是看着她,脸上带着倔强,“你说不出来了吗?是我把你逼到这一步的?”
雨水的冰冷让相思有点站不住,她知道从来不是龙上雪的错,他只是要给她一个没人能再破坏的权利,他的心思从始至终就是这么简单,也因此,他从未想过得到这些他们两个要付出多少、失去多少……
相思的嘴唇嚅动了两下,片刻才道,“不是你想……”
“砰——”
龙上雪在她面前双膝跪地。
相思的身形晃了两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冲向前扑进他怀里,有些慌张地擦去他脸上的雨水,有些颤抖地道,“相公,我不走,好不好?你别这样。”
“你看上我的是什么?”龙上雪问。
“我——”还未说完,龙上雪蓦地低下头寻到她的唇便亲了下去,带着掠夺肆虐,相思吃疼也没哼一声,闭上眼任由他予取予求。
大结局(完)
“给我一点期盼,你哪天回来了,我就当你已经忘了一切,我们再一起走下去。”良久,龙上雪把她抱在怀里如是说道。
“那你呢?”相思不禁问道,龙上雪伸手刮了刮她的脸,“我是个男人,我没你那么多计较。只要你肯回来,我什么都好。”
龙上雪的话令她哭笑不得,也许他真得是想逗她笑。
龙上雪横抱着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外面走去,不打一把伞,相思靠在他的肩头,跟着红妆回到京城后第一次真正舒心。
也许世上并没有相配不相配,只要你都愿意去努力,再不相配也可以携手一起走下去,只是有时候更多两个人之间只有一个人愿意为此努力,那也凄惨。
也许她早该明白,只要龙上雪还在,她总是幸的。
“我等你。”
龙上雪的声音被雨声湮没。
每个人其实都是执着的,只是执着些什么不同而已,就像她去了一趟京城如今破败的义阁,才发现里面种了许多栗子树,她吃了一颗,说不清是甜的还是苦的;
就像她去赵静的王府接尹相去西廉时,望见龙昭和女儿一起在湖边喂鱼,赵洁把水泼到她身上,龙昭惊得跳起来,吓得面无血色;
就像赵静默默一个人准备着龙昭的干净衣裳;
就像尹相终于踏上归途时,非要独自策马奔腾的场景……
轿外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清澈明亮,白云朵朵,偶见一抹剔透的蓝,相思伸手探出窗外,轻轻一抓便抓住了……
——完——
后记
这次的后记尽量简短吧,因为六儿基本上我是一路顶着锅盖写完的,当然,这肯定是我的错,会拖这么久也有太多原因了,我错了TT
其实这个结局差不多去年我就在脑子里构思成形了,但一直在纠结写悲剧好还是喜剧好,现在这样,对于龙上雪和相思的结局我是满意的,有时候人一旦陷进一种执念、执着里,就像掉进牛角尖一样,悲伤会更悲伤、委屈会更委屈、倔强会更倔强……抽不出来,到最后,时间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时间抹去所有的重要感,而后,你才会想起来,什么才是你真正放不下的,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一直在酝酿新文,为了不拖,我会把新文码到一定的存稿量后再发,总不能再坑一回大家==泪奔……再度道歉,携七七、九儿、六儿一起出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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