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作者名] 郁雨君 [类别] 浪漫校园 [最后更新时间] 2008-04-23 13:29:50.0 边走边爱 第一章 玩的就是心跳 [本章字数:10884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19 16:46:00.0] ----------------------------------------------------   "吱嘎!"篮球馆的门突然被推开,里面的训练正热火朝天,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撞击蓝框弹落在地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好象几百只鸟在吵嘴,几十头大象同时在跳快三步......"喂,我说这里有没有投篮超准的家伙,口恩?"一个清脆的女声,拖着拽拽的尾音,轻易就盖过了所有凌乱交织的混响。   整个球馆象被摁了暂停键,一帮高高大大、汗水淋漓的男生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个玲珑小巧的女生,戴一顶纯黑的棒球帽,帽檐超长,翻卷起一个很眩的弧度,怎么说,看起来就象海豚腾空跃起后一个漂亮的扫尾。   她两只手斜斜插在裤袋里,晃晃悠悠走近来,一头酒红色的长发高高梳起,衬得帽子更黑、皮肤更白,琥珀色的眼珠更亮,尖尖的下巴更加伶俐。   "怎么停下来了?"女生诧异地睁大眼睛,倏忽抽出双手,"啪啪啪"清脆地一边拍手一边大声叫:" 继续,继续!"说不出她有什么样的魔力,篮球队的男生们呆了呆,接着几百只鸟继续吵嘴,几十头大象接着跳快三,中断了一会会的热火朝天的训练又开始了......女生甩着两手,眯缝着眼睛,沿着球场一圈圈地兜,巡视的Madame一样神气。眼睛却在人堆里扫来扫去,嘴里念念有词:"让我挑挑看,哪几个管用哦?"过了一会,她终于下定决心,右手食指灵活地一点一点,用命令的语气喊道:"2号、6号、7号,跟我来!"话音未落,"嘭!"大门洞开,一下子冲进来十几个穿着运动短裤的长腿女生,几只篮球不由分说,炮弹一样接二连三砸向那个女生,球馆里顿时涨满了气势汹汹的骂声--"滚开,边佳音,这里不是你们艺术班的地盘!""别以为你是校花就可以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篮球班的帅哥才不吃你那套!""再不走,我们把你砸扁啦......"篮球队的长腿妹妹们早就看不惯艺术班MM自以为漂亮的样子,好象自己气质有多好、声音有多美。偏偏篮球班的帅哥被艺术班的MM频频攻陷,学校里还流行一句口号叫"横眉冷对篮球妹,俯首甘为艺术婿"。球场上生猛的长腿妹妹一时落败,不管有无失恋记录的,自尊心都大受伤害两班女生遂成势不两立之势。   没想到,这个自以为是头号MM的边边,竟敢单枪匹马挑上门来,而且一开口就是三个?!2号宋丹佛 、6号范夕里、7号罗甘,哪一个不是篮球班顶尖级的人物?   呸,呸,真是狂妄到极点、贪心到极点、臭美到极点的家伙!   边边没有被火山灰掩埋,她身手不凡,灵活地弹跳,连续闪过篮球炮弹,躲闪的姿势都是那么优美。然后她在漩涡中央,站得稳稳的,任凭全体篮球班女生骂她,长腿妹妹们篮球砸完了,火星一样的唾沫星子吐完了,最后"你、你......"骂不下去了。   边边这时才开口,喉咙都不用放大,"我不是抢人的,我也没那个兴趣,再说--"她转过身,目光闪闪看着处于焦点中心的男生,"难道你们是谁的私有财产么?"男生们看上去都昏头昏脑的样子。   "那你想干什么?!"长腿妹妹们虽说战斗力减弱,警惕性还是很高。   边边没有回答她们,直接走过去,掏出三张票子交替塞到三个男生手里,"2号、6号、7号,这是环球嘉年华最后一天的票子。你们还有一周时间,把我训练成一个超级投篮手,我要到那里再玩一次投篮,亲自赢一个温尼熊超级大公仔回家!"三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知对这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感到困难,还是对边边为了一个公仔这样兴师动众,竟然要他们三个人同时出动而感到困惑?   边边微微一笑,象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每个人只有一次投篮中大公仔的机会,我呢,偏偏看中了四个公仔!"边边接着又甜美地允诺:"要是帮我完全达成心愿,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啊,啊,不会吧?"天,难道她要做一拖三的"中央空调",三个帅哥通吃?男生们想入非非着,激动起来,篮球劈劈啪啪猛拍,口哨吹得一浪高过一浪。   "你们疯啦?"长腿妹妹们恨铁不成钢。   "什么呀?"宋丹佛嘟囔起来,尴尬地捏着票子,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范夕里瞄一眼边边,希望从她的神色中找到确切的线索。   站在穿着清一色运动服的高大的男生女生里,边边愈发象树林里的一枝旁若无人、独自开放的花。   他胸中一头小鹿开始撞呀撞......罗甘倒是无动于衷,食指尖顶着篮球玩"地球仪转转转"。   "我声明,除了做女朋友!" 边边在火爆的空气里闻到一种暧昧,赶紧高声亮出底线。后半句话,总算让长腿妹妹们悄悄松一口气。   边边是那种为了喜欢可以不计代价不计成本的人,要不,她也不会巴巴地跑到篮球班来搬救兵。   环球嘉年华在陆家嘴一开幕,摩天轮、跳楼机、旋转木马、灵异火车......她一样不拉地玩到过瘾。最后她锁定了一样游戏,抽风一样盯着玩。   其实那个游戏再平常不过,就是投篮,让边边如此投入的是那些超可爱的公仔奖品,温尼熊、跳跳虎、NICI毛驴、粉红猪......个个体形巨大,用两只手都搂不过来。特别是那只老是睁着圆圆的眼睛,傻傻微笑的温尼熊,孩子一样天真,天使一样纯洁。看到它,边边只有热热的渴望,满满地拥抱着它,一直把它带回家。   五块钱一个代币呢,她一把把撒出去,把热烈的希望一个个投出去,收获少得可怜,只拿到三个小公仔,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边边着了魔了,有空就去报到,如果要评嘉年华"最杰出奉献顾客",大概非边边莫属了。那天,花了20个代币,投了几十下篮,居然连球框都没蹭到一次。   她失魂落魄离开,听见管理员在背后叫她,她回转来,那个老外向她招手,眼中充满怜悯。待她走近,管理员施舍一样塞给她一样东西,边边一看,是个小小的公仔猴子,做工粗糙,扮出丑陋的笑脸。   她顺手一拎,尾巴忽然自动脱落。她拣起来,一把塞进废纸箱,"你等着,"她面对那个看扁人的管理员,一边指指那些超大的公仔,做了一个大大、拥抱的姿势,用不容置否的语气说:"下回来,它们就全部是我的了!""我放弃教你投篮!"有人一只手交出票子。   是罗甘。   "为什么?!"边边很吃惊。   罗甘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小姐看看你自己,这么长的指甲,只怕球还没进框,先被你戳得泄了气!""这就改。"边边二话没说,掏出指甲钳,十片修长的指甲眨眼绞得干干净净。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魔鬼训练!"边边对着篮球帅哥们摇摇光秃秃的手指,从容穿过长腿妹妹们的人墙,出门而去。   十瓣小小的紫罗兰色月亮,散落在铮亮的地板上。   边边的指甲真的很好看,精巧的工艺品一样。   "我来拣掉吧。"范夕里蹲下来,小心翼翼一瓣一瓣拣起来,然后捧着走出门外。   边边套着柔软漂亮的温尼熊睡袍,站在靠背登上,兴致勃勃用彩笔在墙上画呀画。   钉在墙上的一张16开大小的纯白卡纸上,一条红色曲线沿着时间坐标蜿蜒而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星期一到星期六,投篮命中率在节节攀高。   "边边,橙汁还是胡萝卜汁?"老爸边金寨在厨房里喊。   "胡-萝-卜!"边边一秒钟也不迟疑。   "这两天改口味了,以前不是最讨厌么?"老爸端着杯"三得利"鲜榨胡萝卜汁进来。"咕嘟咕嘟",边边接过来就往喉咙里灌。   "呵,真爽,篮球的颜色!"她抹抹嘴角,开心地笑了。一不小心宽大的袖管滑下来,露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   "边边!"老爸一把地抓住女儿,"玩太猛了吧?""来福士广场新开了温尼熊专卖店,你要多大号的,我这就给你买去!"老爸抓起车钥匙急急忙忙说,"十分钟帮你搞定!""不要!"边边跳下凳子,跺着脚叫:"你买回来我就扔掉!我非要去靠自己投篮拿到才好。""喔。"老爸悻悻收回脚步,一屁股坐在玄关上,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在烟圈里恍恍惚惚地神游。   边边一向说到做到。这个女儿,真的和妈妈一样任性呢,可是,长得也和妈妈一样美呢。   记得高二暑假结束,高三开学第一天,边边不肯起床,他去喊她,她睁开眼睛,低声而坚决地说"爸爸,我不想上高三了,他们说,高三会把所有人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所以中学的记忆,对我来说,到高二就足够了。""或许,我在梦里会找到答案吧。"她翻了一个身,把脸深深埋进嫩黄的枕头里,看上去象缀在鲜奶油蛋糕上的一颗樱桃。   晚上,他回家,边边从一本叫做《马语者》的书里抬起眼睛,每当她变得严肃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珠就会幽深起来。"爸爸,我要骑马。"没问题,他有朋友在嘉定开马场。边边戴上闪着黑丝绒光泽的头盔、穿着别致的骑马装,骑在马背上,心情一片湛蓝,周围天地陡转。   边边很爱她的坐骑,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可是有次因为边边当着它的面给另外一匹马喂胡萝卜,这个妒忌的孩子等边边跨上马背,突然轻轻一抖。   边边的锁骨断了。他吓坏了,对边边说"不要骑马了吧。"可边边说,"不是马的错。"他无法阻拦,于是白天放下生意,寸步不离跟在女儿身后,晚上拼命加班。他在马背上颠着颠着睡着了,摔在绵软的草地上居然还接着打呼。等他睁开眼睛,边边正抱着他的脑袋,用冰凉的鼻子蹭着他的脸颊说:"好了,爸爸,我玩够了,我们回家睡觉去!"好在边边又喜欢上申花队的孙吉孙祥两兄弟,而且狂热地预言甲A冠军肯定申花莫属。吉祥两兄弟很阳光,看起来就象住在隔壁弄堂的男孩,他看起来也特别顺眼,暗暗想,某天女儿牵着这样的男孩回来,他或许真会兴致勃勃痛饮一杯伏特加烈酒呢。   他给女儿买了联票,只要有空就陪她去看球,跑了不少城市。他很享受女儿用水彩棒在他脸上画申花的标志,写"申花必胜",水彩棒凉凉的,女儿的动作很轻柔,痒得他笑出眼泪来。申花最后一场虽然输得很惨,但还是拿了末代甲A冠军。边边去打了六个耳洞,一边三个,挂满了鲜艳的耳坠。   "痛不痛呢,边边?"毕竟是六个耳洞,他还是有点担心。   "一点也不痛," 她在他面前欢呼跳跃,耳边的坠子叮叮当当跳起了彩虹舞,"打一个洞,不过象有人轻轻打了一巴掌。"接着边边又迷上了调酒,调酒罐被她耍得行云流水。他有福了,每天睡前都有女儿的一个吻,还有一杯很不错的色位俱佳的安神酒。边边似乎对啤酒很不屑,反而热心地建议爸爸尝试喝伏特加。她眼睛亮亮地伏在爸爸肩膀上说:"伏特加是很烈呀,也很象我。它是土豆做的,喝到胃里很好吸收,不会让你难受。"让他比较心安的是边边很认真地说:"我不会去做酒吧,干那行青春会严重受损的。"教她调酒的女孩只有二十岁,却挂着三十岁的黑眼圈。"老爸 我还是喜欢正常的生活,白天做事,晚上睡觉。你不觉得在夜色降临的时候沉沉入睡 是件很美秒的事情么?"所以,尽管边边有点异想天开,总的来说,还是一个积极的、明媚的女孩。   她热爱一样东西,会有一段时间的沉溺,接近偏执。可在做得不错的时候,她一转身就把它们毫不可惜地扔掉,抽身离开。   边边似乎还没有找到一样让她彻底投入的东西十七八岁,就让女儿尽情享受万花筒一样的人生好了。就让她兴高采烈一样样尝试、一样样去玩个尽兴好了。难道青春不应该是一个游乐场么?   除了她一定要健康、一定要平安。他就做百依百顺的爸爸好了,做阿拉丁神灯一样的爸爸好了,只要边边许愿,他就帮她实现。   差不多过了一年的时间,边边擦擦"神灯"许愿说,"爸爸,我想去念书!"他既不吃惊,更没有小羊儿迷途知返的欣慰。他若无其事情地说:"好呵,要上哪间学校,爸爸送你去。"那间学校叫做"芝麻开门",是私人学院,专收各类专长生。让边边心动的是自由的学分制,只要考上了,你可以发疯一样日夜兼程,在一年半载里毕业,也可以晃晃悠悠一学期只修一两门,中途随时可以中断学业,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学校在靠近郊外的地方,半路上边边突然叫"老爸停车"。她推开车门,扑进了一片开满紫云英的田野。不过边边只摘了一朵小小的花,放在指间轻轻地捻着说,"历史书上读过的,学名叫苜蓿,是西汗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呢。""爸爸,我不喜欢读书,是因为讨厌那种非要强迫你记住什么的感觉,不管你觉得有没有意思。如果真的喜欢,真的有意思,根本不用考试,也能把它牢牢记在心里的。""爸爸,谢谢你,让我自由自在过有意思的生活!"边边低下头拨弄那朵紫色小花。   他摸摸女儿绸缎一样的长发,五脏六腑都感到一阵妥帖。女儿什么都知道,女儿能够感恩他的心意,女儿的那段话,就是对这一年晃膀子生活的一个交代吧。   现在,她选择了回归。   入学考的氛围很轻松,没有摆着专家样子的老师排排端坐在桌子后边。房间里根本没有桌子,三四个年龄从二十五六岁到四十七八岁不等的老师,全穿着牛仔裤,进来打开几把折叠椅,舒舒服服坐下。其中一个两只手一拍,抬起头说:"嗨,漂亮的女孩,露一手吧!"这样,就算是正式开始考试了?   边边转头看看后面的考生,好家伙,每个人手里都有装备,有拎着提琴盒子的、有抱着蒙着丝绒套子的古筝的,有背着大画夹的......呵呵,就是没有象她这样甩着两手来考试的。   边边愣了愣,自己露哪手呢?骑马,这里不可能有马,而且就她学了那点皮毛,还是免了免了。   调酒?呵呵,这里只有一台饮水机喔。   边边眼珠转了几转,突然把紫色的小花往耳鬓一插,无拘无束用本色的嗓子唱开了--妈妈她到树林去了/我在家里闷得发慌/墙上镜子请你下来/仔细照照我的模样/让我来把我的房门轻轻关上镜子里面有位姑娘/她的眼睛又明又亮/镜子里面不是我吗/脸儿长得多么漂亮/耳边戴着一朵鲜花美丽芳香......他听着,惊得发呆,这是一首老得泛黄的罗马尼亚民歌《照镜子》,以女儿的年纪,绝对不可能听过这首歌曲。   难道,难道是他在天上的女人教女儿唱的?   边边是他心爱的女人用命换来的。那个和他一起辛苦创业,一起拼命打天下的美丽女人,当孩子在她肚子里慢慢发芽长大的时候,癌细胞也在逐渐扩大着它的领土。是他没有照顾好她的身体,把她的一切不适,都当作强烈的怀孕反应。   诊断下来的时候,等于是缓期执行的死亡通告。他愤怒、悲伤,撕心裂肺地自责。女人反倒很镇静,做了一个天塌下来也不能改变的决定:"我要保护我的孩子!"以后,女人根本拒绝了一切的治疗手段因为那些化疗在杀死一部分的癌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她的孩子。他哭着求她服药,她把嘴巴抿得象石头雕像一样坚硬。他拖她进医院,她含着眼泪一字一顿说:"如果有这样两个选择,或者躺在病床上一次次抢救一次次昏迷行尸走肉一样维持,或者怀着希望孕育着会象花骨朵一样打开的新生命,我应该选择哪一个呢,啊?"他的手慢慢、慢慢垂下。   女人忍受着刀割般的苦痛,在疼痛的间歇,她轻轻地抚摩着腹部,肚子里盛着一个小小的天使,让她觉得活着是多么尊严而美丽。   他却好象被一条河隔开在另一岸,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受苦,什么也不能做。那些交织着悲伤、恐惧和顽强希望的夜晚,他一遍遍向女人保证,他会让孩子平安快乐地长大,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喜欢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边边长大的每一天,他都信守着对女人的承诺,让她像蓬蓬勃勃的向日葵,自由地呼吸,自在地接受阳光雨露。   肚子越来越大的女人在小小的衣服上绣花,在小小的袜子上织漂亮的绒球,女人认定自己会生一个女儿,她想留下另一个亲爱的小小的女人陪伴丈夫。很多年以后,他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一本书,他很少看爱情小说,可是这本《菊花香》让他呜呜哭得象个无助的孩子。发间洋溢着菊花香的女主人公作出了和他的女人一样的选择,比起这个叫美姝的女人,女人的生命力就象一株更顽强的向日葵,因为,女儿就是她心中小小的太阳。   女人居然一直撑到边边出生,亲自给孩子喂了第一口母乳,女人含着喜悦得发亮的泪花亲着边边说:"女儿,你真是妈妈的佳音,妈妈没有想到可以活着,睁大眼睛,清清楚楚地看清你的样子,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你的小手、你的小脚、你的毛茸茸的幼发......"在妈妈含着眼泪的亲吻和絮语中,边边有了自己的名字--佳音。   最后一个多月,女人神奇般的回光返照。她总是舍不得睡觉,没完没了地亲着边边,她的吻印满了女儿从头顶到脚掌心每一毫米的地方。她抱着戴着小花帽子的边边,手指点一下小小的鼻梁,摁一下粉红的小嘴唇,用轻柔欢快的声音断断续续唱呵唱呵--看我长得多么漂亮/谁能说我不漂亮/妈妈给我做了一件/多合身的绣花衣裳/妈妈有了我这女儿多么欢畅......他一直一直相信,边边出落得如此美丽,是因为她每一寸的身体,都开满了妈妈的花瓣一样的唇印。   边边手指飞快地点一下鼻梁,摁一下玫瑰一样娇艳的嘴唇,那一刻,心***的歌声,跨越十七年的漫漫光阴,从女儿的身体里淙淙流出来--看我长得多么漂亮/谁能说我不漂亮/妈妈给我做了一件/多合身的绣花衣裳/妈妈有了我这女儿多么欢畅......眼泪,像春天的溪水,从他眼角淌下来。这个没有任何伴奏、不加修饰的天然嗓音,也像春天的小鹿,打动了所有倾听的耳朵。   边边顺利入学。   "老爸,"边边靠着他坐下来,他回过神来,看见女儿已经换好了运动衣,眼神像受惊的小猫。   他下意识擦擦眼角的泪花,虚张声势地打了个哈欠,"真是老了,坐在这儿都能打盹?"。   "我再也不叫你老爸了,好不好?喔,叫粑粑好不好?粑粑,粑粑?"感觉到边边用冰凉的鼻子蹭着自己的脸,撒娇地用港台腔叫着自己。他心里麻酥酥的,那种欢喜的疼,象冰淇淋一样要融化了。这时,就算边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毫不犹豫去摘的。   边边像是看懂爸爸神情里的全部含义,琥珀色的眼珠闪出一丝精灵的光彩:"从小到大,只要我喜欢什么,爸爸都会满足我,花再大力气再多的代价,爸爸一点也不心疼。不断拥有着自己喜欢的东西,难道不是满足快乐的人生么?我一直觉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幸福如意的小姑娘。不过,当我去做自己以前最不擅长的东西,当我磕磕绊绊跟着男生学投篮,我和三个男生对打篮球,勇敢冲撞,忽然觉得很费劲地去争取一样东西、获得一样东西,可能会更令人更满足更有成就感呀。"出门前,边边指指墙上那条飞扬的红线,握握拳头,信心满满地喊一句--"粑粑,玩的就是心跳,我会投中的!"也许是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边边打篮球打疯了,三个男生累得大眼瞪小眼,边边还是活蹦乱跳,满场子大喊大叫。   "I服了U!"罗甘、宋丹佛一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呼呼喘气。   只有范夕里勉力支持,红发红衣的边边,美得像团火烧云,不断燃烧着他的视线。   可怜这三个帅哥,这一周体力严重透支,学校的训练结束,飞快地赶来和边边汇合。边边老爸在他开发过的小区里左挑右选,最后圈定碧云小区,里面有个露天球场,不大,特别适合女孩子打球。   "加油!"范夕里喂了一个球给边边,角度、力度都掌握得不错。   边边稍微一蹲,手腕一扬,篮球划过一道轻巧的弧线,无声地穿框而过。   "哇,不得了!"坐在地上的两个男生拍掌叫好。   太棒了,自己竟然投中了平生第一个空心球!边边欢呼着原地跳起,。   边边呆了呆,下意识往头顶一抓,是顶软软的帽子,灰蓝的帽圈上贴着一长条鹅黄布贴,边边喃喃念着上面的英文单词:"Day Day Up!""太酷了!"她发出第一声惊叹。   三个帅哥一齐凑过来,"切!"三人异口同声表示不屑。那根本是顶土得掉渣的帽子,软塌塌的舌头,毛茸茸的裹边,怎么说呢,活脱脱一顶老式军帽。   "特种兵!"边边发出第二声惊叹,顺着帽子大致降落的方向,他们全部骇然地睁大了眼睛--一个男人用8字环连上爬树带,双脚与墙面成90度的步伐,正从球场南面的楼房9楼的某一个窗口娴熟地跳跃而下。他姿势漂亮敏捷,每一步的距离都十分平均,动作精确,再像特种兵不过。   十几二十几米的高度,不经这个猎豹一样的男人三纵两跳,眨眼就到了地面上,那人转身,头上热气腾腾的,径直向边边走来。   "给我?"他向边边伸出了手掌。   "你、你要干什么?"边边看到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套着破破烂烂的粗布工装,屁股上磨得快春光乍泻了。一双登山靴满是草屑,腰间的皮带上扣着8字环、下降器、哨子、挂锁,一卷橙色动力绳斜挎在肩上。   她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大大的字--"贼"!装备还这么齐整,说不定还是什么恐怖分子呢?!   虽然牙齿打架,她还是勇敢地叫了出来:"抓住他,抓住他......"三个男生把男人团团围住了,范夕里一只脚踩在篮球上,双手交叉抱臂,虎视眈眈他拦在前头。   "我干么要逃,我帽子还在你们手上呢!"男人头也部抬,忙着解开腰间的8字环。   边边警报器一样的叫声召来了小区的保安,他们一看到那个人,哈哈打着招呼:"春奇呵,又不小心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了,下次少玩窗台速降啊,把人家女孩吓坏了""我赶着去训练,这玩意儿比电梯快!帽子?"叫春奇的人又一次向边边伸出手。   "哦,"边边傻傻地把帽子交到他手里,"Day Day Up?""Day Day Up!"他扣上帽子,对着边边一笑,白得耀眼的牙齿一闪,象雪地里的光。   和煦的开胃酒下肚,春风般抚慰着五脏六腑。   边边搂着一只和她一般高的温尼熊玩偶,舔着浇在各色蔬菜上新鲜的色拉,学着温尼熊舔蜂蜜的样子,仰着尖尖的下巴,身体快活地一摇一晃,哼唱着:"I am short, I am fat, and I am proud of that!"爽透了,帅呆了,就凭着四只根本搂抱不过来的超大温尼熊、跳跳虎、粉红猪还有史奴比,边边成了环球嘉年华里绝无仅有的幸运姑娘。   她被三个高大的篮球帅哥簇拥着,人手一只超大公仔,他们一行人一路招摇,一路得意。   刚刚在"嘉年华"里,范夕里他们弹无虚发,边边也发挥神勇,结果美梦成真,边边亲手把她的超大温尼赢到了手。   "呵呵, 我请客,想到哪里去吃去?"消磨了大半天,手里满载而归,肚子却饿得咕咕叫。   罗甘随手一指,金茂大厦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快乐得要爆炸的边边决心好好报答他们。她带着他们直奔金茂凯悦,进了电梯,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吩咐:"顶楼旋转餐厅。"有半透明玻璃围栏的专用电梯,以一秒7米的神速,一会会把他们送到了87层旋转餐厅。   边边眼皮眨也不眨,一口气点了樱桃白兰地、鱼子酱、海鱼、小嫩羊肉、 蔬菜色拉、冰淇淋、奶味薄饼。四个人一道道菜地大快朵颐,一边悠悠欣赏浦江两岸的美景在远远的地底下慢慢流转。   当餐桌转到一个角度,边边竖起一根食指,正正好好和东方明珠的塔尖重合。她露出了好玩的笑容,几乎就在同一秒钟,边边唰地收起笑容,目不转睛盯着一个目标叫起来,"哇,特种兵又来了!"三个帅哥一齐转过头,早上那个从天而降的叫春奇的家伙换了件灰蓝摇粒绒拉链衫,裤子是G-Star的新款,膝盖上有两只馒头形状的袋袋。要不是头上还顽固地扣着那顶"出土文物"一样的灰蓝帽子,他们一时还认不出他呢。   "嗖",边边已经火箭一样蹿出去,追随那顶"出土文物"去也。   换了便装的春奇身材瘦削,走路非常专心,节奏慢而沉,和爬楼的姿态截然相反。   他略显迟钝地走到一张桌子前,抓下帽子,放在桌子一侧,然后对着已经坐在对面等候的一个中年男人,为他的迟到道歉。   边边忍不住对着坐着的那个人叫了声"爸!"春奇转过脸,餐厅明亮的灯光里,一张形容鲜明的面庞一下跳进她的眼帘,鼻翼宽大,一双眼珠和肤色都是黝黑黝黑的,上了层釉质一样的亮,叫人过目不忘。   "温尼熊赢到手啦?"老爸眼里一下溢满了疼爱。   "恩!"边边点头,"看喔!"她尖尖的下巴朝着范夕里他们的桌子骄傲地一扬。三个男生很默契地举起三个超大的公仔,"哦--"旁边桌子上就餐的小女生忍不住惊羡地叫出声。   老爸招手叫来小姐,"那个桌子我买单!""先生,一共是两千八。"小姐轻巧地报出一个数字。   "粑粑,我要个房间放我的胜利品!"边边晃着一头红发。   "没问题,我叫阿姨收拾一间玩具房。"春奇淡淡看了边边一眼,对方看上去是那种应有尽有的得宠女孩。   "哦,"老爸忽然想起来要介绍春奇,可是边边已经抢先一步叫人了--"叔叔好!""哎,怎么叫人家叔叔?"老爸似乎有点不满意。   "谁叫他老戴古董帽子呵。"说实话春奇很老相,保养得还不如老爸呢,皮肤黝黑,下巴上蓄着胡子,要不是声音听上去还年轻,边边根本连伯伯都叫得出口。   再说男人又不怕叫老,不象女人,听到别人叫"欧巴桑"就悲痛得如同世界末日。   边边蹭在老爸身边坐下,眼睛瞟着那顶帽子,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他俩说话。   ......"春奇,管理软件的开发眼看大功告成,公司想挽留你做到12月底,只要再干一个月,到时你能拿到一笔很优厚的红利。"边边的老爸语气恳切。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非得12月走么,就不能推迟点时间?""12月是南极洲的夏天,我不能错过最好季节。"春奇低头呷了口咖啡。   边边老爸叹气了,"探险是男人的天性,但我总觉得乘着年轻先打下江山,应该是更务实的态度。""我懂,可我的原则就是半年挣钱,半年干喜欢的事。"春奇讲话喜欢用简单的句子。   边边悄悄拿起帽子,忍不住又戴在自己头上,这次她可以从容地体验那种奇妙的感觉:棉絮一样奇妙温润的云朵悠悠降落在头顶了......挽留无望,爸爸站起身告别,握握春奇的手,"平安归来,公司随时虚席以待。""谢谢,边总。"边边正飘在云朵里,整个人神思飘渺。   "帽子?"她又听到那个熟悉的命令,把她从高高的云朵一直拽回地面。   边边依依不舍摘下帽子,交还那个春奇手里。吝啬的家伙,这次连笑容也没给一个,转身就走。   "等一等!"边边突然喊住他,一边连拉带拽着一只超大温尼熊,"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好不好?"她对春奇的那顶帽子着了魔了,舍得用自己最喜欢的宝贝去换。   春奇看着那个巨大的公仔,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眼前这个漂亮娃娃一样的女孩,被爸妈宠着,要什么有什么,对一样东西忽然有了兴趣,心血来潮地就想占为己有,就象那个大傻傻的大熊,前几分钟她还爱得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居然随手就抛出来送给一个陌生人。   如果叫他抱着这样一个虚幻甜美的玩偶招摇过市,他肯定会手足无措,举步维艰。他需要轻装上阵,他的生活根本不需要这样大而无当的东西。   他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春奇把帽子扣在头上,丢了一句"它们还是各得其所比较好吧",飘然走远了。   留下父女俩,露出一样怅然若失的表情--"绝对优秀的软件工程师,偏偏辞职要去登山,自己贴钱不算,搞不好,一不小心就把命给丢了!""Day Day Up,Day Day Up......"边边咀嚼着帽子上的单词,忽然恍然大悟,"哦,就是天天向上呀。怪不得,原来是个喜欢爬山的家伙!"边边回家,把四个显赫巨大的战利品往别墅的游戏房一摆,就任凭温尼熊们在那里攒灰了。她再也也忘不了整个头顶心被一朵温软吉祥的云包裹着的奇妙感觉,还有釉质一样发亮的脸庞和眼睛的那个人,满是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   边边有点委屈,也有点好奇。 第二章 喜欢就要紧紧抓住 [本章字数:10391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19 16:46:00.0] ----------------------------------------------------   辞职以后的春奇非常繁忙,虽然南极的山不是很高,海拔只有5000多米,但这回气温特别低。虽说已经选择了南极的夏天,但也在零下30度左右,还面临极昼的问题,这些都是他以前的登山经历中没有过的。   只有一个月时间,要准备大批登山器材,要组织大家进行最后的体能训练,和他一起出发还有六个人,他是队长。   当队长,或者说是当登山师傅,都绝对不是好玩的事情,想想看,登山是一个复杂的运动,每攀登一步都前途莫测,而他担负的是整整一组人的生死命运呵。   第二天,春奇拉开门,吓了一跳,边边倚在他公寓的门口,举着一个热乎乎的汉堡包,清脆地向他道声早安,"请你吃川辣汉堡,老爸说你爱吃辣。""我不会回公司的。"春奇以为边边是来做她老爸的说客。   "你说什么呀?"边边跳下台阶,"我找你有别的事。咦,今天你看起来没那天帅哎。""我从来没有帅过。"春奇没停下脚步。   "知道为什么吗?"边边随手把汉堡往春奇怀里一塞,一字一顿说:"那是因为你没戴那顶'Day Day Up帽子'。"春奇拉开大包一样样检查:绳套、头盔、攀岩鞋、安全带、手套,还有那顶帽子......不过他还是挑了顶棒球帽扣在头上,"马上要天天戴着它Day Day Up了,让它先休整休整。""你要戴着它出远门呵!"边边拔高声音。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春奇停下急匆匆的步子。   "我看上你的帽子了,到处买也买不到。"边边撅撅嘴。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春奇挥挥川辣汉堡,打开车门,他有一辆二手的"北京吉普", "味道不错,谢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啦,一顶旧帽子而已么。"他听见身后边边在抽鼻子,止也止不住的伤心。   "要不,你跟我来?"春奇口气软下来。   车子开到郊外的一家攀岩俱乐部,春奇带着边边走进一间更衣室,拉开一个柜子,一顶接一顶往外掏:赛车帽、棒球帽、渔夫帽、厚实的绒帽......"你挑,随便挑!"春奇呵呵笑着,"我以前喜欢收集帽子。"边边一时目瞪口呆,看看春奇,再看看那些帽子,随便哪顶看起来都比'Day Day Up帽子'帅气、崭新。   "我只要那一顶!"边边别转头,不再看那些漂亮的帽子一眼,"我可以让爸爸赞助你们。"边边刚刚看到春奇在运动品专卖店里,为了几副冰爪艰难地讨价还价。   "你走吧!"春奇头也不回走向里面的训练大厅。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打消那个念头,那是春奇的宝贝。"衣帽间的管理员帮着春奇把一顶顶帽子放好......边边怏怏而归,一路上苦恼地摇着脑袋,似乎努力要把那顶"Day Day Up"的影子甩掉甩掉。   "边边!"范夕里的声音。   边边尖叫着扑过去,"你们变什么戏法啊!"看惯了他们穿运动衫的样子,这回范夕里、罗甘、宋丹佛,换上一色的纯黑摩托夹克,上面全是袋袋,装饰着长长短短的银色拉链,叫人耳目一新。   更绝的是,一人一辆靓靓的摩托车,手里托着崭新的头盔,漂亮的少年骑士一样"你们干什么呵?""等你啊。"范夕里吹吹额前的刘海,努力掩饰发红的脸色。   "不要说带我去兜风呵,我刚刚坐过敞蓬吉普车!"边边嘴上有点横,心里却恨恨的。那个家伙,坐在他旁边三十多分钟,楞是一句话也不和她说,只给她一个岩石一样的侧影。   "带你去摘星星,行了吧?"范夕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等边边舒舒服服地坐在厚实的鞍座上,发动机就发出狮虎般的喉声,随着发动机温度的升高,排气声转为均匀的马蹄声,"咯哒咯、咯哒咯、咯哒咯......"先是东南西北乱转圈子,刚过走合期的车子开起来又飘又稳,边边坐得十分过瘾。   然后从外滩上了南浦大桥,车速一路飙升,从杨高路下了桥,七转八转,远远看见一排熟悉的青灰色小高层建筑。   碧云社区?   边边忍不住问:"还要打球?""不是!"范夕里摇头"那要干什么去啊?""摘星星啊!"他学边边说话的腔调,最后拖一个拽拽的尾音。   其他两个男生嘎嘎笑起来。   "来了,来了!"罗甘叫起来,带着鱼儿上钩般的兴奋。   春奇背着大包,戴着那顶形影不离的帽子,远远地走过来。   边边突然明白过来,星星,原来就是春奇的宝贝帽子"Day Day Up"呵。   没等她出声,范夕里右脚一蹬,发动机吼叫起来,罗甘、宋丹佛迅速跟上,三辆飞车,直扑春奇而去。   他们团团围住他,嘴里呼啸着"哦哦哦",把春奇包围在轮子的漩涡里。   虽然猝不及防,那个人却不慌张,他闭起眼睛,象一棵树一样牢牢扎根在原地。   春奇的眼睛刚闭上,范夕里呼地半直起身子,一个跳篮的动作,把帽子拨在地上,罗甘紧随其后,俯身把帽子抓到手里。   "破帽子破帽子!"他耍戏法一样在指尖转呵转。   春奇被激怒了,奋不顾身扑过去,"嗖"一下,罗甘把帽子扔向范夕里,范夕里腾出一只手来接了,在春奇扑来以前,高高的一抛,帽子越过主人的头顶心,直接飞到宋丹佛的肩膀,那人一抓,又转给了罗甘。   几个人传来传去,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他们玩了一会"传球"游戏,最后,范夕里把帽子扣在边边的红发上,"摘到喽!"春奇喘着气,他漆黑的眼睛转向边边,那种眼神,好象、好象她是一个不良少女。   "开路!"范夕里拨转车头,车子扬长而去。   那个眼神烙在边边的背上,她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边边不顾一切跳车,一个趔趄,左膝盖着地,渗出一片血来。她咬着嘴唇,使劲忍住泪花。   就算摔断腿,也不能让那个人看不起!   一双大手在第一时间过来扶起她,左边膝盖一阵疼痛,"嘶!"边边牙缝里冒出冷气,一下子扑进那人的怀里。   无穷无尽的云朵的气息,刹时包围了她......春奇张开五指,用力托起那个跳车的女孩。他的力气真大呵,一只手,就稳稳支撑起边边一个人的分量。   三个男生拨转车头。"边边!"范夕里连滚带下了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春奇一只手稳稳地撑着边边,一只手轻轻捏捏她受伤的膝盖,"骨头没问题。""帽子还你!"尽管摇摇欲坠,边边还是腾出右手摘下那顶"Day Day Up"。   春奇没有接,"你那么喜欢,说说我的帽子好在哪里?"他一脸探询。   "戴上去就象被一朵云裹住。""还有呢?""反正不是好看。可是,戴上去就觉得特别特别暖和、特别特别安全。""是特别特别暖和?"春奇的手微微颤抖。   "我们不要了!"范夕里过来一把拽起边边,顺手又抢过"Day Day Up",朝空中用力一抛。   帽子轻飘飘地上升上升,最后挂在了梧桐树高高的枝头。   "让老麻雀去孵蛋吧,里面暖和!"罗甘说完,一个人笑起来,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幽默呢。   边边摔开范夕里的手,仰头默默望着。   有个猎豹一样的身影,敏捷地三蹿两蹿,一眨眼就摘下帽子。   春奇跳下来,漆黑的眼睛深沉地注视着女孩,在她眼里,他看到了恋恋难舍。   "真的喜欢?"边边点头,一下一下,很用力。   帽子在春奇手心里攥紧,又放开,他呼呼喘着气说:"边边,我把帽子送给你!"他把"Day Day Up"放进女孩的手心,"喜欢就要紧紧抓住。"说罢,掉头就走,好象怕自己要后悔一样。   没走多远,春奇听见背后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不知道是想再看一眼被女孩戴走的帽子,还是戴着帽子的女孩?   "叔叔--"他看见边边紧紧抓着帽子,脸色绯红,目光灼灼对着自己大喊大叫--"叔叔,你-真-酷!"边边站在落地镜子前,左戴右戴那顶"DayDayUp帽子"。床上、凳子上、地板上,满坑满谷的衣服裤子和鞋子。   总算搭配顺眼,镜子里的女生琥珀色的眼珠,尖尖的下巴。一上一下,长发统统塞进灰蓝的老式帽子,故意磨得旧旧的牛仔裤脚也给塞进大2码的大头靴子里。   边边踢踢踏踏在地板上走路,深一脚、浅一脚,晃着脑袋,感觉有点腾云驾雾。   眼神再坚毅一些,下巴再抬高一点,肩膀再绷直,哈,看起来就象久远年代里的女战士,一副斗志昂扬、要去征服什么的样子。   大概这也是这顶看起来一点不时髦的帽子让自己着魔的原因,让人不知不觉进入一种状态,好象从身处的现实情境里抽身出来了,人在向上、向上,风和云朵呼啦哗啦向她涌来、涌来......真好呀。边边兴奋地仰面倒在床上,摘下帽子,爱不释手抚摩,里里外外、翻来覆去地看,软软的帽檐,额头位置的布贴、灰蓝的粗纹布面,所有的细节看起来都好普通。   偏偏这么顶灰仆仆、软塌塌的旧帽子,戴在那个怪叔叔头上,就是有种合二为一的神奇感觉。是因为他有釉质一样发亮的脸庞和眼睛,还是闪着雪地光芒似的牙齿?   虽然现在帽子已经属于自己了,边边还是承认那个叔叔戴"DayDayUp"第一好看,自己么,就算第二好看好了。   突然,她的眼珠定住了--帽子衬里头顶心的位置,赫然一小滩放射状的血迹。很淡,但很清晰,好象已经刷过很多次、因为已经渗透到帽子纤维的深处了,所以依旧顽固地印在那里,成了如影相随的印痕。   边边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爸爸!"她直起身体叫了一声。   没有回音。"爸--"她又叫了一声,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奇怪,老爸明明在家呀。   边边推开老爸的卧室,眼睛一下瞪大了--老爸居然、居然也站在镜子前,埋头在削好梨子,神情专著到虔诚。脚下,好大一堆削好的梨子皮,都盖住老爸的脚面了,他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爸!"边边惊讶地叫一声。   老爸手一抖,慢慢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边边,一手举起一串梨子皮,一手伸手去摸,脸上突然一亮,嘴里轻轻叫着:"灵了,灵了!你来了,真的来了!"边边转身就跑,"妈呀,我可吃不了那么多!"老爸转头,猛地醒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鼻孔里哼出一声苦笑,"我怎么也会去相信小女孩的那套玩意!"他颓然坐下,咬了一口梨子,食不知味地嚼嚼嚼。视线顺着床头柜上一堆削好的洁白的梨子望去,女人在旁边的镜框里朝他笑:呵呵,还不快点去榨汁?   他曾经陷入人生的低潮,做生意被合伙人偏,刚刚象点模样的小家一下家徒四壁。很爱吃水果的女人就去买最便宜的木梨,削好了也不肯一个人吃,非要和他你一半,我一半,还非要说真的很甜很好吃呀。   女人生了病又怀孕后,他托新疆的朋友买最嫩最甜的水晶梨,他亲手削给她吃,她很轻很轻一边咬,牙龈一边流血。他说算了,不要吃了,女人说不,多吃梨子,女儿会长得水灵。于是他买了榨汁机,每天削梨,每天榨汁,然后温热了给女人喝。   "女孩子要多吃果汁才漂亮喔,乖女儿,这是爸爸给你做的甜甜雨露。"女人一边抚摩着肚子梨的边边,一边忍着恶心喝梨汁,女人最后还是永远地离开了他,新疆朋友的老习惯却没变,每年雷打不动,总在水晶梨刚刚上市时,快递一箱最好的梨子来。   今年这一箱梨子又送来了,他一边削梨一边顺手翻开边边拉在沙发上的一本《GLRL》杂志,繁忙的工作已经让他已经习惯不浪费一分钟,乘着闲暇的一点空,正好看看女儿在看些什么东西。   一目十行地浏览,他呵呵地笑,女孩呵,真像自己手心里的水晶梨,娇嫩、水灵、清甜。   突然,他很有兴趣地放慢了读的速度,眼睛落在几行小小的楷体字上--如果不知道喜欢的人在哪里,如果你好想见到他(她),你可以对着镜子,不断不断削梨子,而且保证每只梨子的果皮从头到底不断掉(呵呵,这可是考验你的诚心喏),喜欢的人就会跳到镜子里和你相见啦。   这几行字象跳着舞的小精灵一样,跟着手心里刀刃上的梨子一起转转转,一直转进他的心里。   一个念头,小爪子一样挠着他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不试试呢?这么多年,从心爱的女人到宝贝的女儿,自己削梨的手艺真的如火纯青。况且,她以前那么喜欢依偎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为她削梨子,嘴里喃喃说着:"有你给我削梨吃,叫我去做神仙也不去了!"这么心里一动,他真的马上动手仔细挑了一堆外形最光滑漂亮的梨子,进了卧室,深呼吸,然后站在镜子前。一只接一只水晶梨子在他大大的掌心里、在刀刃上一点点旋转、一点点裸露出晶莹、美丽的果肉。   他不敢抬头,只是痴迷一样削呀削呀。这个在生意场上冷静理智、举重若轻的40多岁的男人,却在小女生的玩意里,得到了一种古怪的安慰,一种美丽的暗示,一种童话般的想象。   恍惚中,刚刚撞到镜子里的边边,真的和自己第一次看见她妈妈一模一样。   清甜的汁水一点点淌进心田,他的心也一点点平静下来了。真的,女人走了,拼死留下了边边,现在,边边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人,最喜欢的心肝宝贝。   "怎么样,特别吧?"边边压了压帽檐,得意洋洋秀着"DayDayUp"帽子。   老爸打量着这顶好眼熟的帽子,"你真的买到了?""是他送给我的!"边边端起新榨好的梨汁喝起来,老爸今天抽筋,削了十几个梨,好大一杯果汁喔。   "送给你?"老爸露出吃惊的神情,"春奇?""我一开始真的问他买过喔,他不吃那一套,我没办法。偏偏范夕里跳出来瞎帮忙,抢了他帽子,我虽然很想要那顶帽子,可也不能采取这种手段呀,尤其我受不了叔叔的眼光,分明拿我们当古惑仔么,所以我就......"边边的小嘴咭呱个不停,不过到了跳车这一节,她还是省略了,老爸可受不了她受一点点伤。要知道了,以后连飙车的乐趣都没了。   "最后一刻,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呵。我当然拼命点头,他三下两下爬上梧桐树摘下帽子就送给我了,叔叔看起来可真酷呵,把那几个男生都看呆了,我更呆了,叔叔怎么上树就跟走路似的。我要有那本事,说不定能在天花板上跳舞呢。"边边说得眉飞色舞。   "你最好还是不要会那本事。"老爸摇头。   "这下好了,人家把性命宝贝都送给你了。"老爸又说。   "性命宝贝?"边边点头,"我信!""没错呵,公司的每个人都知道,春奇可以忘带手机忘带钱包,就是这顶帽子,上下班都和他形影不离。为了这,我还找他谈话,跟他说,'我允许你上班不穿西装穿便服,可这顶帽子与办公环境太格格不入。'""春奇叔叔说了什么呀?"边边不觉就这么亲切地称呼他,因为这顶帽子,她觉得自己和他似乎已经建立了某种联系。   "春奇说:'对不起,总经理要是看不惯,我戴着我的帽子走人。'听听,为了这顶帽子,他连高薪的工作都可以不要呢。"老爸一边摇头一边又说:"还有一次,前台小姐开玩笑,把春奇的帽子藏起来,嚷着要他请客她才给找出来,春奇把信用卡塞到她手里,一口气说'用户名就是我名字的拼音密码是DayDayUp卡里还有一万多现金透支额度是八千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现在可以把帽子还给我了吧?'""哇,哇!"边边叫起来,"那他怎么舍得送给我呢?"老爸也没有答案,只是说"这个礼物是很重哦。""对了,老爸,你看!"边边摘下帽子,指着帽子里面说,"是血迹,洗了好多遍,都没洗掉,戴帽子的人一定流了不少血呢。""哦?"老爸接过帽子去看,声音里有一丝不安"我也不太清楚。""那春奇叔叔还会回来上班么?"边边眼里闪着锲而不舍的光芒,"要是再见到他,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他这顶帽子的传奇。""快喝吧。"边边有口无心啜了一口,眼睛骨溜溜看着老爸,"前台小姐喜欢春奇吧?""鬼丫头。"老爸露出笑容,"你就知道了?""要不她干么藏他帽子呀?""现在的女生是不是都喜欢不爱说话的男生?"老爸自言自语。   "没错。有的人是装酷不说话,春奇叔叔可是真的酷!""怪不得公司里不止一个女孩喜欢春奇。"老爸恍然大悟。   "那春奇叔叔喜欢上谁没有?"边边急吼吼问。   "没有。"老爸说,"已经有样东西牢牢拴住了他的心。""什么?""山!"老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字,"爬山!"正说着,边边手机唱起了歌,是范夕里 ,"快来好乐迪,请你K歌。"好象怕边边拒绝似的,他急急说,"不要说你没空哦,今天是我生日......""怎么办呀?"边边放下手机,一脸苦恼。   "想去就去呗。"老爸从不阻拦边边和男生交往,他甚至说过边边17岁可以初恋了20岁可以考虑嫁人那样的话。边边差点没昏过去,可是老爸继续要说,"家里人口太少,边边要早早养对双胞胎才好呢!"见边边犹豫的样子,老爸就问"你怕送礼物不成?""我是不晓得送什么好,送轻送重了都不好。" 边边手指弹着额头,"爸爸,应该送男生什么礼物比较好?""你妈那时送过我一只泡茶的杯子。"老爸脸上露出初恋少年般的羞涩笑容"爸,杯子不好乱送的。"边边叫起来,"杯子就是一辈子耶。""是不是《GIRL》杂志里说的呀?"老爸本来随便翻翻,一不小心记住了不少内容。   "你上街看看么,什么顺眼买什么。"老爸掏出皮夹。   "不用,我有呢。"边边一晃跑出门去了,不忘记抓着那顶帽子。   边边逛来逛去,先买了一双登山靴,当时小姐只一句话,让她毫不犹豫掏钱。   小姐指着这双蓝底鞋帮上嵌黄色条纹的靴子说:"看起来和你头上的帽子特别呼应喔。"接下来买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瓢虫,有青草的香薰气味,放在春奇叔叔的车头里肯定很眩。   就是没找到合适的给范夕里的礼物,毫不容易相中一种相框,冰蓝有机材料做的。下手要买时,突然跳出一个声音问她:"要是他乘机问你要照片怎么办?"边边心目中,送照片是件很郑重的事情。范夕里虽然球打得很棒,也很肯帮忙,但就是没到送照片那种地步。   实在没有思路,最后胡乱买了一条 "TOUCH"的帆布皮带,灰白加褐红条纹的,皮带扣是很眩目的金色。   边边来到南京路上的"好乐迪"K歌厅,门口排着等候的长龙,有的在门口吹水玩,有一群男生索性在门口跳起街舞,还有MM一脸若无其事掏出小镜子涂口红。   范夕里站在门口巴巴的张望,看见边边,笑得合不拢嘴。   看来男装也玩色彩游戏,范夕里今天就穿了一件粉蓝的彩虹毛衣,"生意暴好,不过快排到了。"他领边边到大厅,一脸抱歉说。罗甘在沙发上坐起来,嘟囔着,"我都睡了两觉了。"好乐迪是学生的K歌天堂,黄金地段,下午这个时段中包厢只要20多块一小时,来唱歌的人挤破头。   范悉里最近"银根"有些吃紧,添了摩托就要配皮衣,今天为了出彩还专门买了名牌当季的新款。   要是喜欢上一个女生,男生也会象雄孔雀一样特别爱臭美呢。   好在边边来了不久就有房间空出。刚进房间,罗甘宋丹佛马上行动,占领计算机前的位置,一个个点下去将下去。   边边拿出生日礼物,男生们起哄:"哦哦,人家边边是要拴住你。""当心我抽你们!"边边做势要把帆布裤带当鞭子。   "谁先唱谁先唱,JAY的《爱在西元前》?"寿星佬范夕里殷勤吆喝。   "我、我来!"罗甘抓起话筒,他抓了颗拷扁橄榄含在嘴里,含含混混却又利利落落唱起来。   JAY这个MV拍得很有气氛,歌词也奇特好玩。   "你喜欢JAY的什么歌呀?"范夕里知道边边一向欣赏JAY。   "最爱《东风破》,最悲《半岛铁盒》,最美《轨迹》。"边边不假思索,如数家珍。   "《开不了口》也不错呀!"宋丹佛说着把话筒从罗甘那边抢过来,塞到范夕里手里。   范夕里站起来,深呼吸,声音有点抖--才离开没多久就开始担心今天的你过得好不好整个画面是你想你想的睡不着嘴嘟嘟那可爱的模样还有在你身上香香的味道我的快乐是你想你想的都会笑没有你在我有多难熬......唱完脸有点红,看都不敢看边边。   "他这是热身呢,还没发挥出正常水平。"罗甘赶紧塞个梯子让范夕里下。   "跑得不算远,最多两三里地。"边边最近正在和学校里的键盘手一起练音准,还听从老师建议,买了不少纯旋律的音乐带听。不炼不知道,一练吓一跳,原来自己平时唱歌不是这里跑调就是那里跑调。   "边边,来一个,来一个呵。"三个男生都很殷勤。   边边也不怵,张口就是莫文蔚的《如果你是李白》,诡异的曲风,跳跃而躁动。这首歌历来被歌迷们当作检测自己唱莫文蔚歌曲水平的标志。   一曲歌罢,男生们掌声如雷,接着轰着范夕里和她搭档对唱《有一点动心》。   边边倒是游刃有余,范夕里可没阿哲那份缠绵的高音,有点赶鸭子上架。看他那份费劲,边边只有一种感慨,原来音高和身高是不成正比的。   接下来小范就闷包了,埋头在那里翻厚厚两大本点唱本,暂时退隐二线。   罗甘、宋丹佛按捺不住,大显"K霸本色",这个唱阿杜,那个唱小刚,时不时来一个"Byond",个个精神百倍,欲罢不能。突然隔壁的声线飞蹿屋顶,也不知哪个欧巴桑在攻《青藏高原》,唱法融一切民歌之缺点,全程跑调还越唱越勇。边边突然一跃而起,推开隔壁包房门,那个欧巴桑还张着大嘴,面无惧色在唱《纺织姑娘》。   "你再唱,我就拉电闸!"边边吼了一嗓子,马上撤退,准备回房告退,再不要享受这种"听觉盛宴"。   才打开门 一个绵厚绵厚的男声传入她挑剔的耳朵--我们叫他阿怪/ 他说的最多的是拜拜/钱赚够了就离开/ 直到不能够生活他才回来......正听得入迷,高低婉转的歌声曳然而止。   "怎么没了?"她失声叫起来。   "哦,是过路歌,不过我知道是哪一首?。"范夕里转头吩咐罗甘,"快找陈奕迅的《阿怪》!""是叫《阿怪》么?太好听了!"边边露出愉快的笑容,坐回原地。   那个歌声再度响起,有一点异类,但非常吸引听觉,让边边真想跟着陈奕迅到一个无人的旷野下去大吼几声。   边边一边踱步一边听。   "阿怪,阿怪?"她反复念叨,露出神秘的笑容,三个男生疑疑惑惑,视线跟着边边的脚步转来转去。   我们叫他阿怪/ 他说的最多的是拜拜/钱赚够了就离开/ 直到不能够生活他才回来他常说日子过得太快/ 还没攀过乌拉山脉/他有他未来/ 我们学不来她一下想起老爸才说的话--"没见过这么特别的人,加薪、升职都可以不要,挣到钱就迫不及待想爬山。不泡吧不K歌不旅游,省下所有钱去爬山......"有着釉质一样发亮的皮肤和眼睛的春奇叔叔,不就是阿怪这样独立特行、这样勇敢这样特别也这样精彩的人么?   边边有一点点晕,奇怪,一想起这个人,自己晕晕乎乎象在云彩里,真是奇怪呀。   MV进行到一半,她一阵激动,对,打电话让春奇听,然后告诉他自己今天很高兴。边边想说的是人与人的相遇真是神奇,先是一顶帽子、然后一首歌,慢慢连接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吧,说不定有一天她真的能和叔叔平等地交谈呢。   边边飞快地摁了一串老爸提供的手机号码,接通,没等对方开口说第一句话,她来不及跳着叫着:"春奇叔叔,快来听呀,我觉得这首歌唱的就是你耶!"说完就把手机放在音响旁边,腾出一只手拿话筒跟着学唱--......他常常说 生活不能安排/还说 不能按理出牌/他有他未来 我们学不来/我学不来 学不来/谁学得来?""喂,春奇叔叔,阿怪叔叔,我学得来,我学得来!"边边满脸开心得意,现学现买,兰花指情不自禁开放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的话筒旁边。   歌声完毕,边边又对着手机脆生生地问:"绝不绝呵?喜不喜欢呵?我去买张正版CD送你啦?"可是边边的脸色突然变得迷惑,叫着"什么什么,听不清楚!这里太吵,我到外面去!"K房里,范夕里的脸色变了。   "等她回来,抓紧唱歌向她告白吧。"两个兄弟比范夕里还着急,忙着给他出主意"应该唱陆毅的那首"告白",这首最合适不过。""还没学会。"小范紧张地摇头。   "CoCo的《暗恋》呢?""女声我怎么唱得起来?"小范愁眉苦脸。   "新华社消息,目前中国只有回族和纳西族男孩才用唱歌追女孩。"没辙的罗甘开始插科打诨,"要不,唱《东北人都是活雷峰》也行,至少能看见喜欢的她给你露个笑脸什么的。"宋丹佛灵机一动,"有了,黄磊的《你知道我爱你》,根本不用唱,只把前面的独白深情地念出来就行了。""其实唱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唱歌时一定要盯着边边,不要傻盯着屏幕。"两个人一起教导手足无措的小范。   "还有喔,唱歌时,你要观察她脸上每一寸肌肉的变化,如果连一点点生物电也没有,那就没戏了!"罗甘不愧是恋爱专家。   ......好乐迪的大厅里,边边拿着手机,表情和语调象霓虹灯一样变幻着--"你问我是谁我还要问你是谁呢?白白听我点给春奇叔叔的歌,我要你赔!"(责问)"我么我就是那顶帽子的新主人呵。"(有一点点得意)"你说春奇不能我接电话,为什么?!"(迷惑惊讶)"凭什么说我害了春奇?你快说春奇怎么啦?"(十万火急)"啊,他摔下来,脑震荡?"(震惊之极)"他在哪里?春奇叔叔他现在在哪里?你告诉我好不好?"(苦苦哀求)边边风一样刮回K房,语无伦次说:"他受伤了,因为我,我为什么任性呢,非要他的帽子,呀,帽子、帽子?"她在包房里团团乱转,明明记得自己戴着帽子出门的呀,因为包厢很热,就把帽子摘了,和外套挂在一起。   "没见呀。"他们都一脸无辜,"你根本没戴出来吧?""瞎说,我进来的时候明明挂在衣帽钩上,你们把它藏哪了?"他们还是摇头,异口同声说,"你不知道你戴那顶帽子有多丑多落伍。没办法呀,谁叫那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乡下大叔呢。""我用肥牛肉砸死你们!"边边丢下这句话,一个人气咻咻跑了。   范夕里无心唱歌,边边才走,就鸣金收兵,飞快撵出去,追上边边警告她:"小心人家骗你!""你怎么知道?"边边又浮现出那种叫范夕里感到熟悉的不折不挠的神情,就象她在被他们训练打球时,一百次、一千次飞奔、投掷,非要把篮球投进篮框的那股子劲。这个女生骨子里是很顽固D,这让他心动,又让他觉得,喜欢她也许很难。   "因为他是男人,男人是会骗女孩的。"他强调说。   "歪理!我爸爸就是男人,他比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好!""要不,我陪你去!""随你。"说话间边边跳上一辆出租,范夕里发动摩托车引擎,紧紧跟了上去...... 第三章 他不知道你有多好 [本章字数:11377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19 16:46:00.0] ----------------------------------------------------   穿过候诊室两大排橘红色的靠背塑料椅子,边边蹿进电梯。   "等等我!"范夕里冲下摩托,在后面叫她。   到了病房门前,边边理理头发,拉下套在手腕上的皮筋,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在这呢。"春奇的朋友马当,也是接边边电话的人,一眼看见边边的红发,举起手示意春奇病床的位置。   边边冲过去,只见春奇头上裹着绷带,双眼紧闭,釉质一样发亮的皮肤衬得枕头、床单更加的雪白。   "还好他的手机没有脑震荡。"马当指指放在春奇枕边的手机,也用胶布缠绕了两圈。马当是个小个子的年轻人,汗湿的头发搭在前额,显然刚刚经过一阵忙乱喝折腾。   马当一说话就滔滔不觉,圆圆的鼻子,圆圆的眼睛,看上去是个开朗的人。   "攀冰训练时出的事故。冰面太滑,我们都没有经验,春奇第一个上,他攀登得挺利索,下来后又带着我们攀了一回。然后他要再来一次,我们都累得不行。春奇说,'你们行的时候我要更行,你们不行的时候我要还行。'他心重呢,这次去南极,他是带头的,一队人的安全都掌握在他手里。   我们看见他的臂膀在抖,但他死撑着。我们的头跟着一点点仰高仰高,个个提心吊胆。倒不是特别怕他掉下来,下面有垫子保护着。我们是怕他太玩命练,体力严重透支病倒了。   2/3高度的时候,他筋疲力尽,手一软,鹞子一样坠落。身体一大半落在空气垫上,头却砸在垫子外,当时就晕过去了。   送医院路上,我们都想不明白呢,春奇极少失手,即使失足掉下来,也能凭着丰富的经验在半空中作出紧急反应,稳稳落在底下的保护垫上。   当医生解开瘪得不成样子的头盔,我听见有人大叫'帽子!'定睛一瞧,可不,春奇的头上光光的,那顶形影不离的帽子不见了!春奇的守护神不见了!"随着马当一声大叫"帽子",边边的心也从半空掉到了谷底,她不安地用手缠着发稍。   "你把那破帽子吹得也太神了吧?"范夕里突然走过来,冷冷地插嘴。   马当抬眼看看面前这个高大的男生,一脸不信和挑衅,粉蓝的毛衣上一道很扎眼的彩虹道道,和边边的红发相印成趣,看起来都是那种很眩很IN的新新人类。   他和几个伙伴刚把摔成两半的手机暂时绕好绷带,手机就响了,他没心思接,随手摁了。手机又响,再摁再响,锲而不舍。马当以为对方一定有急事联络春奇,终于摁了应答键。   结果他们听见有人在那头又唱又叫,一会儿'阿怪、阿怪!'、一会儿'我么我就是帽子的新主人'......他们都有点吃惊,心中升起好大的谜团,春奇怎么会把帽子送给这样的女生,就是那种有点嚣张有点任性的小女生?他们、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就是南极和赤道么。   明天还是工作日,大家说好了轮流看护春奇,马当先留了下来。边边进门的一刹,凭着一头红发,马当一眼认出了她。   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嚣张的小男生保镖。   边边扯扯范夕里的衣角,"我让你跟我来,是为了叔叔醒来以后,一起向他道歉。""倒什么歉?!明明是乡巴佬,一见漂亮女孩,自己双手乖乖奉送的!"范夕里象吃了枪药。边边的眼睛一直看着病床上昏睡的那个人,眼神里有种好软好软的东西。   "叫你再胡说,出去,出去!"边边脑袋、手脚并用,又推又拱又踢,撵着范夕里出门。   "我自己会走!"一房间的病人和家属面前,范夕里面子绷不住了,甩开边边,自己大踏步走去开门。   "让一个人死而复生的东西,不是守护神是什么?"马当冲着他的背影说。   范夕里放开门把手,消失在门外。   边边顿住了,那片淡淡的却渗透进帽子骨子里一样的血迹在她眼前一闪。   "告诉我,告诉我好么?"边边冲回去,声音都变了。   "春奇在登山界 是一个年轻的传奇。他已经冲顶了十几座海拔6000米以上的高峰。他一直是无所畏惧的,他有天赋、他有热情,他有勇气。"马当和边边的眼睛一齐看着昏睡中的春奇,即使在输液,这个人的拳头也握得紧紧的,下巴抬着,好象正抓在悬崖峭壁上,抬眼望着云雾缭绕的峰顶。   "今年年初春奇去攀登西藏金抗桑峰,靠近那座雪山时,突然间下起一场雨,在山间,架起了两道特别特别美丽的彩虹,山顶上飘着几片特别美的云彩。我们傻傻地站了好久,美极了,真的美极了,我们一时说不出话来。春奇摘下这顶帽子,拼命挥呵挥,'我跨过彩虹了,我把这几朵云彩摘下来,装在这帽子里,帽子里了!'我看到他眼里含着泪花,我也笑着落泪了,我真的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们爬呵爬呵,常常一整天只前进几百米,每一步都很枯燥,每一步都很危险,只是为了看见这样美丽的瞬间,装在帽子里,装在眼睛里,装在脑子里,装在心灵里,永远地带在身边。   途中有一段长"之"字形的上坡角度很大,几乎是垂直的,当中不幸发生了,春奇掉进了一个冰裂缝。后来春奇告诉我,以前他总认为自己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但那时他真的感到了恐惧,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到死亡。   幸亏这顶帽子紧紧包裹着他受伤的头,里面盛着的是他流着眼泪采摘下来的两朵吉祥美丽的云彩。让他感觉到那里是整个世界唯一温暖的地方,就靠着这么一点温暖,他在冰下10米的地方居然撑过了两个多小时。后来我们把他的帽子拿下来泡在浴缸里,整整泡出了五缸血水。什么叫血浓于水呵,春奇从此就再也离不开它了......""是这样呵,原来是这样的啊!"慢慢那种惊讶消失了,随之浮在边边脸上是隐隐的难过,还有深深的歉意。   春奇发出很克制的呻吟,额头渗满出豆大的汗珠。边边赶紧那起枕边的毛巾,轻轻、轻轻摁在他额头,动作像云朵一样轻。   "会不会很疼?"边边的鼻子塞住了。   "缝针的时候,春奇坚持不用麻药。"马当轻轻说"为什么?!"边边吃惊极了。   "怕留后遗症,爬山对脑神经的灵敏度要求很高。""噢!"边边把脸埋在毛巾,毛巾弥漫着春奇汗水的味道。她肩胛抽动了一下,在更猛烈的抽动来历以前,边边跳起来,"我出去一下!"范夕里怒气冲冲跑出医院,从包里掏出那顶"Day Day Up",在手心里扭成一团,接着恨恨地往地上一扔,踏几下,再一脚踢出去踢,帽子翻转过来,他跑过去,用鞋尖勾起来,突然,一道淡淡的血痕在他眼前掠过。   范夕里把帽里翻转在外,眯缝着眼睛,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光线的透射下,一些更淡更小的血迹也显现出来,象一朵接一朵连绵不断、若隐若现的火烧云。   "让一个人死而复生的东西,不是守护神是什么?"马当的话在男孩耳边响起。   范夕里慢慢拣起帽子,拍了拍,若有所思地走远了。   边边端着一盆温水,一只手搭着搓得干干净净的毛巾,一只手捏着牙膏肥皂,小心地用左肘推开病房门。   马当抬头,看见一张清新润泽的脸,那个女孩笑得宛如雨后的彩虹。   边边却注意到,春奇床边围着医生护士。   她紧张地走过去,把脸盆毛巾什么的轻轻搁好。   马当轻轻告诉她说:"正在给他做辅助治疗呢,说是这样敲对脑震荡恢复有好处。哦,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件事情。"他抓了抓头皮。   "说吧。""春奇联系的一批羽绒睡袋到货了,我要去验一下货,所以......""要我帮你照看春奇叔叔。""行、行么?"马当有点不放心,"现在的女生,好象都不太会照顾人喔。""你看!"边边的尖下巴一扬。   马当看到了床头的毛巾肥皂牙膏,马上对边边很刮目相看的样子,原来这个看上去又跳又娇惯的女生还是很会细心的哦。   "我会照顾好春奇叔叔的。"边边把脑袋探出房门,冲着马当的背影喊。   马当摸摸脑袋,"呃,你不用叫他叔叔。""什么?""有机会再说啦。""嗒塔嗒--",小个子跑得还挺快。   边边不解地抓抓辫子 "不叫叔叔,叫什么,难道叫伯伯?哇,怎么看他也比我老爸小耶。"边边关切地张望着,一个医生坐在床脚,贴着春奇脚底放了一小块木板,在木板上不断敲打、敲打,节奏又稳又有力。   呵呵,怪不得是登山高手,春奇叔叔原来有双大脚,慢着慢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再数一遍再数一遍,还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边边捂住了嘴巴:十呢,第十只脚指呢?天,春奇叔叔的左脚的小拇指怎么不见了?   边边的心颤抖着,这个春奇叔叔,到底还有多少个传奇呀?   马当在晚上十点的时候打电话说来正在回市区的路上,声音听起来疲倦透了。   "你直接回家吧,明天还要上班。我一个人能照顾他的。"边边大包大揽。   "那、那怎么行?"马当很为难,"今天晚上对春奇很关键,医生说他震荡得不轻呵。""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怕他醒来太疼,所以药液里加了安眠成分,让他好好睡上一个晚上,也好多恢复点体力。我就看着他睡觉,能有什么事呵。""边边,春奇不会怪你的。"马当很感动,"我和其他伙伴也不会怪你。你是无心的。""还是我不好么。"边边低声说。   "我过来接班,你回家吧。未成年的小女生不能在外面过夜。""我满18岁了!"边边冲口而出,"要不要我报身份证给你听?等着,包在屋里,我进去拿哦......"边边在走廊来回踱步,一边在心里现编号码,假设我19岁,应该是1985年生的吧。   她清清喉咙,"马当你听着喔,3102271985****""那也不行,你爸妈会担心的。""靠,都什么年代了!"边边简直要咬牙切齿,"告诉你吧,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我还是来吧。"马当边说边掩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你都成瞌睡虫了,肯定一来就睡死了,还能照顾春奇叔叔什么呀?"边边揪住这个哈欠不放,"再说,再说,我要等春奇叔叔醒来,第一眼就看到我,这样的道歉才够诚心么!"边边汗都要出来了,心里不停说:拜托,马当大哥,你就成全成全我吧。   "说不过你!"马当终于不再坚持,"你自己当心,值班室有躺椅和被子出租,明天一大早我就来接班。""耶!"边边简直有点崇拜自己的口才。   不过,还有更大的一关要冲--老爸!边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指犹犹豫豫,就是摁不下去。老爸虽然宠她,可从不允许她在外面过夜。   "......爸爸,就让我请一个晚上的假好不好啦?"快到十一点的时候,边边终于给老爸拨了电话,那是她答应回家的时间。电话里,她大致告诉了老爸春奇的事情。   老爸第一句话就是"我叫阿姨来替换你?"边边家白天请了一个阿姨煮饭洗衣打扫卫生。   "你剥削阿姨的劳动力呵,人家已经给你干了一个白天了。"边边大叫。   "他就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听说春奇叔叔不想让他家里知道他爬山的事情,早就一个人搬出来了。"边边压低声音,"他老妈有心脏病。"前半句属实,后半句么,是她'创作'D。   "我要有这样的儿子,喜欢那么危险刺激的事情,整月整年爬悬崖上雪山,把脑袋拴在裤腰里,多半我也会得心脏病。"老爸表示同情。   "他朋友很多呵,争着要照顾他,我还和他们争呢,终于轮到第一个值班!""你以为照顾病人很简单呵?""不是病人,是伤员叔叔。""那你更照顾不了啦!""我问过医生了,医生说怕他醒来太疼,所以药液里加了安眠成分,让他好好睡上一个晚上,也好多恢复点体力。我看着他睡觉,能有什么事呵。"边边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刚刚喝马当说过的话。   "那老爸来陪你!""不要!"边边喊起来,"春奇要是一睁开眼看见老板,还以为自己给你绑架回办公室了呢,多不好玩呵。""照顾人就很好玩么?""就是好玩么?我小时侯最喜欢扮护士给洋娃娃打针哦。""噗!"老爸笑了,"你给我书房里那个锡兵打针,把针头打折了。""我把针头一丢,直接用针筒把锡兵的屁股喷湿了!"边边也嘻嘻地笑,她知道,一说小时侯,老爸的心马上软成一个面团。   边边开始揉面团,对着老爸撒娇,"你就答应我啦,我是做好事呵。要不,我总觉得欠春奇叔叔好多好多,他受伤,我到底也有责任呀,平白无故的非要他帽子干什么呀。我是为了好玩,人家可不好玩啦。啧啧,叔叔现在的样子好惨喔,爸爸,他不会有事吧?""好啦好啦!"老爸果然头昏了,天底下没有老爸不吃女儿这一套。   "春奇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自责了。人家是男子汉,哪里心理会脆弱到依赖一顶帽子?!"老爸不信,可边边信。也不光光是她听马当讲了"Day Day Up"的故事。   边边也有过自己的守护神,那样东西说出来可能你都会觉着好笑,就是洗得快成破布条子的手绢。   五六岁的时候,爸爸生意上了轨道,加班应酬出差特别特别忙。晚上,虽说有保姆陪着,可边边是一定要捏着爸爸的格子手绢才能睡着觉?有次手绢掉地上踩脏了,洗得湿答答的,也得塞进边边的被窝。   爸爸的手绢洗白了洗破了,边边还死死拽着,每天顺利地滑入梦乡。   是怪癖么?说不清楚,反正抓在手心里, 就是一种特别的安心,任别的任何东西也替代不了。   再成熟、看起来再强壮的人,其实都会需要这样的依赖和安慰吧。   所以对于春奇和他的"Day Day Up",边边有强烈共鸣。   "喂--"老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思,"你是在仁爱医院脑外科病房吧,手机有电么?""电池满满好几格呢。""一直开着别关啊。"老爸算是答应了,虽然语气里还不大踏实。   "爸爸做个好梦,我早上六点回家,接班的家伙都迫不及待了。照顾人很好玩呀,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机会的。"边边拍拍自己的脑袋,哈,我肯定是哪根筋搭错了,要不怎么这么开心呐?   她前脚进病房,后脚就有个医生进来,搬来帆布躺椅,把松软的枕头被子叠成窄窄却很舒服的被窝,"边边,将就着休息吧。""我、我还没租这些呢。""呵呵,你爸爸说你还没玩够给洋娃娃打针吃药的游戏,现在还要再重温一次。"这个一脸亲切的医生肯定是老爸的朋友。   "是,"边边给春奇掖掖被子,"我是在照顾一个士兵呢!""那么,他就交给你啦!"老爸的医生朋友说完,就查房去了。他的语气和老爸很象,全然一种成全小女孩游戏的宽容和溺爱。   边边坐到软软的躺椅上,看着依旧昏睡的春奇,长吁一口气:哦,叔叔、叔叔,真不容易呵。现在终于、终于可以一个人安安心心和你在一起,安安静静看护你。   边边抓起搭在脸盆边沿的毛巾,擦擦自己鼻尖的汗。她双肘撑在春奇的床档子上,托着下巴,静静地、近近地注视着昏睡中的春奇--浓密的睫毛,刀刻一样的鼻梁,可惜很有棱角的下巴埋没在拉拉杂杂的胡子堆里。叔叔这张脸,用什么来形容好呢?很帅?太大路了。很酷?太单一了。边边琢磨了一会,终于找到一个词:很Man!   很Man,就是陈奕迅唱《阿怪》,就象到旷野中、山峰顶、风口浪尖上,扯着绵厚的嗓子唱呵唱呵--他常说日子过得太快/ 还没攀过乌拉山脉/他有他未来/ 我们学不来......"阿怪,阿怪",边边盈盈笑着,指尖在春奇露在外面输液的左手背上,俏皮地一点一点。唔,他的手背可比脸年轻多了,也白净多了。   手机唱起歌来,是老爸道晚安吧,刚才他给忘了。   "喂--"她接电话。   很久没有声音,只有喘气、喘气。   "对不起。"原来是范夕里,失魂落魄的问她,"边边你在哪里?""医院。""你不回家,陪他?!""对、整夜都陪他!"范夕里慢慢揉拦了手心里的一张纸条。   一张16开大小的白纸张上,上面列着一个男生的《完美约会计划》--11:00--穿上最来劲的 Look 彩虹毛衣,直奔好乐迪排队。路上电她,告知生日。顺便去麦当劳买板烧汉堡、橙汁,她最爱的口味。   12:00--K歌开始, 乘着歌声的翅膀一鼓作气变暗恋为真恋。列选歌单如下:《开不了口》、《爱如潮水》(K霸罗甘负责掌握曲目和时机)......必须循序渐进,见机行事。   17:00--开始:兄弟们轮流外出,互打手机,陆续借机退场。态度要自然,行动要迅速。   18:00--晚餐时间,'必胜客"就在好乐迪底楼,和她共进"轻舞飞扬"匹萨,在葱花美妙的香喷喷的飞扬中,拿出两张李心洁的《我的左眼见到鬼》电影票。   19:00--看鬼片,可使她因恐惧而依偎到臂膀上。   21:00--挽着她的臂膀送她,坐速度超慢的14路 电车,位置最后一排,一路摇荡中顺便中指点霓虹、星星和月亮。   22:00--她家门口,最后告别语: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   最下面临时加进去的两行字,是收到边边礼物以后突发的灵感:最美告别之不能忽视的细节:系上边边送的皮带,不用挥手,在月光下,俏皮地舞着,让眩目的皮带扣在她心中泛起阵阵温柔的涟漪......"把帽子还给春奇叔叔吧。"边边在恳求他。   "我不乐意!"范夕里直着脖子叫,跟着掐断电话,手里的纸团跟着"嗖"地飞出去。   霓红灭了,星星没出来,范夕里站在深深的夜色里,呼呼喘着气,胸口很疼,眼中泪花闪闪。   边边没顾上生气,因为春奇眉头抽紧,发出阵阵呻吟,头上冒冷汗,痛得连下巴都在发抖。   "叔叔、叔叔,你怎么啦?"边边望着在枕上痛苦地翻来翻去的春奇,失声大叫。   疼痛、疼痛提前来临了 在凌晨两点 ,象一排偷袭的敌人。   医生冲进来时 春奇软软地靠在边边的臂弯里,对着一张盆"呃......呃......"空呕着,他想睁眼却睁不开,只要稍稍抬抬眼皮,一张张模糊的脸容就在他面前无止尽地转转转。   医生给他推了一针镇痛剂,吩咐护士给春奇输液,让他继续沉睡。   春奇虚脱般躺下来,脸色白得象身上盖着的被子。   边边的心扑通扑通不规则地跳着,泪珠啪嗒啪嗒落在春奇的脸上,和他额头汨汨冒出的汗水一次次交织在一起。   边边默默祈祷:"叔叔,快点好起来吧,象我头一回看到你那么强壮,那么身轻如燕吧。"边边抹干净泪,倒了一点热水到盆里,用手试试水温,绞了把热气腾腾的毛巾,轻轻擦拭着春奇虚汗淋漓的脸。   擦到他的下巴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叔叔肯定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了,刮胡子不是更成问题了。   她在床头柜稍稍翻了翻,就在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里发现了一把吉利剃须刀。   哈,怪不得老爸说,男人的行李再简单,也少不了一把剃须刀。   牙膏代替剃须膏,效果居然不错,剃须刀在很有弹性的皮肤上轻盈地划过,边边的眼睛也在那张越来越明朗的脸上流连、流连......那一刻的感觉,好奇妙好特别,好象王菲在一首歌里唱的--攀过你的脸/想不到那么蜿蜒/在你左边的容颜/我搁浅 我却要 继续冒险......刮须完毕,边边替春奇擦干净脸,她大大怔住了,那是一张即熟悉又陌生的脸,有棱有角。皮肤被风吹日晒,有点黑有点糙,可去了胡须的掩饰,那份年轻俊朗是怎么也遮掩不住了。   天,春奇根本是个大男生么?!   守护了春奇一夜,边边根本睡不着。她一次次望着沉睡中的春奇:脸上的褶子是他曾经微笑的地方吧?   黑得发亮的皮肤是高海拔阳光给他的猛烈的亲吻吧?   还有、还有额头一道浅浅的发迹线,是"Day Day Up"亲密的拥抱吧?   眼球一次次被刷新着,边边的心理也一点点起着微妙的变化。   从、物、理、反、应--化、学、反、应。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仿佛一只小鸟跳到春奇的眼皮,一点点,他也象树叶子一样被小鸟晃醒了。   打开覆盖了太久的眼睛,眼皮还有点重。跳入眼帘的是一头漂亮的红发,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清亮的露珠一样在他的脸庞滚来滚去。   "啊,"边边舌头打了一个结,叫惯了"春奇叔叔",可人家明明还不是叔叔。踟躇了一会,她微微垂下眼皮:"你、你醒啦?他们说你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边边说着踮起脚比试着。   "怎么是、你、呵?"摩托上紧紧抓着帽子红发飞扬的影子一衫而过。   春奇看起来似乎好多了,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边边亲眼看着他白纸一样的脸色慢慢染上血的颜色,终于睁开的双眼,更让他的脸色生动、温暖起来。   春奇撑着要坐起来,"不要自己起来,会头晕的!"边边着急地喊,一边跑到床尾,转起手柄,床铺一点点竖起来,病床上的春奇跟着一点点坐起来,嘴巴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音节-- "Day、 Day、 Up!""啊?"埋头摇床的边边猛然停止,抬头看春奇,眼里跳出一簇火花,"还担心你不认得我了。""边、边小姐,怎么你在这里?"春奇问。   "昨天我在好乐迪K歌,听到一首歌,突然一下想到你。真是奇怪呀,有的歌天生就象为某一个人写的。结果呢,是你朋友马当接的电话,我知道了就跑过来看看喔。正好马当要到郊区仓库看什么羽绒服,我就留下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么。"边边轻描淡写说。   "你照看了我一夜呵,"春奇很不安,脑袋在枕上拨来拨去,"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不要叫我边小姐,叫我边边就好了。"病床的手柄生锈了,边边拍拍手心里的铁屑。   "对了,那首什么歌呵?"春奇有兴趣的样子,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我有录下呢。"边边雀跃起来,把手机送到他耳朵边,她的新款手机有录音功能。   "效果肯定不好,以后应该到K房听原版的MV!"边边解释道。   以前公司有帮"K霸"朋友,可以连唱三个小时不喝水,春奇被强拉进去,坐在一边当"猪仔",就是睁一只耳朵闭一只耳朵,只听不唱的那种人。后来,只要一听到"K房通缉令",春奇连跳楼逃跑的心都有。   "哎,你最喜欢谁的歌呵?我一阵一阵的,最近猛攻莫文蔚,我喜欢歌词拗口的新派作品。《你不是李白》你听过么,我唱得跟原版差不多,再去到学校戏曲班学两手水袖,就可以拷贝莫文蔚的个唱版本不走样了......"边边说个不停。   好乐迪,就是边边这样女孩的天下吧。看她,一说起来,简直眉飞色舞,打不住话头。   "对不起,我不会K歌呵。"春奇说。   "不会吧?"边边拖长声调,"你还没老到那种程度耶!""真的,连K房都不去。""这样啊,"边边有点扫兴,不过后半秒她马上灵机一动,"我教你K歌吧,想想,等你攀上珠穆朗玛峰,用什么来发泄象氢弹一样要爆炸的喜悦呢,当然是唱歌啦,让我想想,唱什么歌比较过瘾,《青藏高原》?不行不行。《好汉歌》呢?喔,肯定还有更酷的歌......"春奇打断她,"不过我知道即使李白登上珠峰,他也不可能在峰顶诗兴大发。峰顶的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地的三分之一,所有的人都象老牛喘气。""那多没劲呀,爬到世界最高峰了,却一点High不起来!"边边一脸不解。   沉默了一会,边边突然自言自语 :"不行!""什么?"春奇问。   "就算登上珠峰读不了诗唱不了歌,你也可以在脑子里,在心底里唱呵,一首歌就是一种心情一种情景。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不唱歌更可惜啦。"边边的脸上浮现出执拗任性的神情,春奇感到熟悉。   "对我来说,登山的每一步都是回忆,象漫长的电影。因为甘苦自知,最后的结果,真的不那么重要了。"春奇说着这样的话时,叔叔的样子又回来了。   "不理解。"边边晃着红头发,"那么辛苦那么危险爬山,不是为了最后High到顶峰?"春奇不知道怎么说好,怪不得有人说,现在,每隔三岁,都可以挖出一道代沟。边边就是那种一切都追求High的新新女生,飙车、High歌、High所有过眼云烟的时髦玩意。很浅、很快,根本不要那种Day Day Up的过程。也许在她的认识里,他的攀登,是坐电梯一样飞快升腾的High吧?   他的眼神有一丝丝失落。   "边边!"是老爸朋友的那个医生进来查房,一进来,根本不看其他病人,直奔到他床边对边边嘘寒问暖。   "空气不好,把窗打开吧,我对边总说亏得这个人是脑震荡,要他生其他毛病,我还不依你呢。   "本来我护工都找好了,可你爸爸说你是为了照顾人好玩,索性就让你玩吧。他没把你衣服吐脏吧?"第二句,"呲溜"钻进春奇的耳朵,他恍然大悟,自尊心大受伤害。   "谢谢伯伯,"边边摸摸有点酸疼的脖子,"看看我朋友情况怎么样?"医生翻翻春奇的眼皮,撩起被子听听心跳,拔出床尾的记录本飞快地划着,一套动作标准、但是冷漠。   "没大碍了,你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关照的。边边,你还是快点回家吧。"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边边,春奇完全是附带的。   "你回家吧。"医生一走,春奇就催边边走,声音有点冷淡。   "还早呢,马当还没来。""你不上学?"春奇又催。   "没关系"边边晃晃红头发,"那个学校呀,我想上就上。"春奇突然觉得边边的口气神态很刺眼,就象边边那次在旋转餐厅一掷千金,然后叫住他,抱着她的玩偶,指着他的"Day Day Up",大剌剌说,"我们做个交换好不好?   边边毫无知觉,趴在春奇床边,眉毛一扬,"哈,我又想到一个K歌的理由。我要是象你一样不去K歌的话,昨天晚上你就没人照顾了。所以呵,你要去K歌喔,说不定,你也会听到什么歌,会突然一下想到我呢?这样多好玩。""你觉得好玩是吧,"春奇觉得自己真的象玩偶一样,克制不住生气起来,"要不要我再摔一次让你照顾让你好玩呵?""玩好就回家吧。"他疲倦地挥挥手。   "我没玩呵,"边边委屈了,绞着春奇的被角,"我一直乖乖坐在你床边,就是想等你一睁开眼睛,就对你说对不起,可我、我还是忘了。""对不起?"边边尖尖的下巴点点春奇受伤的脑袋,"是我拿走了你的幸运物、你的守护神,你才才会从冰上掉下来受伤的。""没这回事。"春奇不承认。   "就是有么,马当都这么说,明明防护垫放得好好的,你楞是没有安全着落。""那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没关系。"春奇说得斩钉截铁。   "你需要"Day Day Up"的守护!"边边的眼神一直要钻到他心里一样。   "好,我告诉你,即使你不要走"Day Day Up",我也会送给别人。我不需要,没有它我照样能征服所有的高山。"春奇恼怒,恼怒自己竟然在训练里大失水准,恼怒自己竟会对一顶平常的帽子产生依赖,恼怒自己内心深处有飘飘、软软的、云朵一样的虚无的幻想。山峰是冰冷、无情的,每一步都需要理智、冷静。   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让边边知道"Day Day Up"的传奇,它盛过金杭山峰上最吉祥美丽的云朵,也浸透着春奇勇敢的热血。   "那我真幸福呵,想要什么就真的有什么了。"还没察觉到春奇的情绪变化,边边还在那里感慨。   "你不是幸福。"春奇纠正说,"你是幸运。"他觉得幸福是靠自己去争取的,幸运才有点想什么就什么,天上掉馅饼般随心所欲的味道。   "等到哪天你不喜欢了,戴腻了,不要扔掉,还交还给我保存,行么?"他直接堆边边要求道。   "哎呀,"边边猛然站起来,局促不安地说,"我、我弄丢了。""丢了?"春奇的心一抽,接着手掌在被面上一拍,"哼,不过是顶破帽子么,对你来说不值什么的。""瞎说,我真的很宝贝它,虽然还比不上象你宝贝得那么厉害......""它是你的,扔就扔了呗。"春奇说着,还挤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 "边边抓着头发,语无伦次,"我会去找的,要找不到,我让爸爸想办法买顶一模一样的。   "我想休息了。"春奇钻进被窝,吃力地转过身,给了她一个沉默的背脊。 "好吧。"边边突然止口,绕过春奇的床铺,木木地推门走了。   穿过候症室两大排橘红的椅子,坐着几个无精打采看病的人。走到大门口,"边边!"爸爸摇下车窗,他已经在医院外边等了一会。   "是不是很累呵?"老爸捏捏边边的脸蛋。   边边摇头,一声不吭。   "走,先去五芳斋吃虾仁面,然后回去好好睡上一觉。"老爸抽了几张湿纸巾给边边,一边开动轿车,"脸蛋和手手都要擦干净喔。"五芳斋不愧是百年老店,面浇头虾仁又鲜又嫩又滑。   父女两个埋头吃面,老爸一眼一眼看着边边,一向活绷乱跳的女儿看上去好沉闷。   "我女儿真了不得,会照顾人了。等爸爸老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吧?"边边点头,还是一声不吭。   "春奇会好的。"老爸安慰她。   "爸爸,"边边眼皮低垂,终于开口说话,她说--"我是不是有点讨人厌?"老爸的筷子差点没掉下来,他坚决、用力地摇头:"边边,你只会惹人爱!""可人家好象有点讨厌我喔。"边边一下一下挑着滑溜溜的面,眼睛被热气蒙住了。   老爸心疼地搂住女儿,下巴抵在她美丽耀眼的长发上-- "那是因为别人还不知道你有多好......" 第四章 春奇是一朵云 [本章字数:8891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19 16:46:00.0] ----------------------------------------------------   边边心里起了一个疙瘩,这个疙瘩没有严重影响到她呼吸影响到她的心跳,可偏偏象眼睛里长了一个麦粒肿,小小的,却老是让眼睛酸酸的。   揉揉眼睛,她慢慢拨了一串号码,然后食指停在半空,一勾一勾,悬而不决。过了一会,她还是伸出食指,小鸟一样,轻轻、轻轻在通话键上"啄"了一口。   "对不起, 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对不起,你呼叫的用户已关机......"一个女声一遍遍平板地重复。   "什么人么!"边边气鼓鼓放下手机。不知怎么啦,紧接着,有一种不安飞快盖过失望和生气的情绪,小小的火苗舌头一样,一点点舔上心头:如果情况好转的话,应该不至于关手机呀,会不会他的伤势起了什么变化......?   边边飞快地在"已接电话"里翻出马当的号码,飞快地拨出去。   马当这人话很多,性子也很急,几乎在接通的第一时间内接起电话。   "边边呵,真要谢谢你呢。听病房的人说,那天春奇被你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可是要人照顾人的小姑娘多过会照顾人的小姑娘呵。""嘿嘿,巧了,要不是今天家里临时有事我没去训练,你根本打不通我电话。对,攀冰训练,春奇提前出院了,正带着我们魔鬼训练了,封闭在俱乐部,每天进门就关手机,排除一切外在干扰。这家伙,还缠着绷带呢,二话没说,又爬上了,和冰墙死磕,说是离出发的日期不远了,无论如何要把养伤的时间拼命补回来......"晚上,边边深陷到松软松软的枕头里,脑袋却在枕头上拨过来拨过去--"你以为你很强壮呵,你以为你是皮球呵,摔几下,若物其事就弹起来了啊?"边边自言自语,她很气恼那个脾气又臭态度又死硬的家伙,可是她管不住自己,又总要挂牵着那个沉默的背脊又浮现上来了,宛如一堵墙,堵得她眼前一片黑暗。"真讨厌,管我什么事?"边边用力翻了一个身,和那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然后,她强拽着自己进入梦乡。   一个人笔直地在她跟前坠落,发出"啊!"的惨叫,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臂,根本无济于事,边边跟着惨叫。她在黑暗里猛地坐起来,被自己给叫醒了。她大口喘着气,用拳头压住胸口,里面的心跳得要迸出来一样。   边边再也睡不着了,她知道:明天,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一个小鹿一样轻盈的身影突然跃进范夕里的视野,他的心"咯噔"跳一下,努力拨转头,吆喝着同伴给他传球。然后范夕里开始满场乱转,上足发条的玩具一样,一秒种也不消停。   边边没有发声音,她好象收敛起第一次的那种锋芒,安静地背靠墙壁站着,目不转睛盯着范夕里。他故意不去看她 每次眼看要和她的目光撞个正着,他就一拨头,让边边一回回落空。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觉得腿酸了,于是慢慢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眼神还是牢牢拴在范夕里身上,脑袋跟着飞快得拨来拨去。   被边边的目光拴着,范夕里动作渐渐走形,他终于败下阵来,丢了球跑到场边蹲下来,装作重新系鞋带,动作慢慢吞吞的。   "帽子在你这边对不对?"边边走过去,直接伸出手,"你只是想和我开个玩笑是不是,现在可以还我们了吧?""我们"这个词,象根小小的木刺,生生地把范夕里给刺疼了。   "那种破烂,白送我都不要!"他硬绷绷回答。   "你撒谎!"边边骂他,"偷人家的宝贝还要抵赖,你差不差劲呀?""对!"范夕里点头,"我拿了又怎么啦,我看它(他)不爽怎么啦,我扔垃圾筒了怎么啦......"他一口一个不讲理的"怎么啦",把边边气得要命,眼睛余光一扫,扫到不远处角落里一个装满训练用球的筐子。"噌"一下,她蹿到篮球筐边,咬牙切齿的,"好,我叫你扔!"她拣起一个球就砸过去。   范夕里根本不躲,站在原地,边边的第一个球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左臂膀上。   范夕里闭起眼睛:如果身体的疼痛能够抵消掉一点心痛,那么,就让她尽情地砸好了。   在篮球馆的另一头训练的长腿妹妹们听见激烈的争吵声,立即拍马赶到,正碰上范夕里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当靶子。这下,她们肺都气炸了,哗啦一下包围了边边。一拥而上缴了边边的篮球筐,扯住了她的胳膊--"边佳音,你也太狂了,有完没完?!""上次来撒野,这次居然来下毒手,看我们不收拾你!"她们人多势众,力气又大,边边怎么挣脱,也突围不了。末了,她索性闭上眼睛:完了,落到这帮死对头手里!暴风雨般的利爪和拳头,要来就快来吧。   咦,怎么好久没动静?这时,边边觉得被谁一拎,身体一下腾空,她急忙睁开眼睛,天呢,自己竟然被范夕里扛在了肩膀上,左突右撞冲开了人群。   范夕里飞奔起来,边边顿觉耳边呼呼生风,挟带着男生们"噢噢"的怪叫和喝彩--"小范抢亲啦!   "咱不怕她,野蛮女友!"......还有长腿妹妹们的大呼小叫--"范夕里,放下那个贱人!""没用的家伙,砸死活该!""边佳音,最好别让我们再看到你!"......边边也不买他的帐,什么话么呀,又是"贱人"又是"抢亲"的,这下臭大了。她双脚乱蹬,拳头一下一下地砸他的背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别动!"范夕里低喝道,随之"啪"一掌,结结实实拍在边边屁股上,"如果你不想死得很难看的话!"边边一下懵了,后半秒里就觉得窘透了。真还没谁这样对自己这么干过,小时侯再不听话,老爸脸上凶凶的,"再不听话打你屁屁!"哪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听起来"啪啪啪"响得很,其实都打在老爸自己垫在中间的手背上了。   就在这当口,范夕里"嘭"一脚踢开篮球馆的门,风一样刮出去,绕过教学楼、网球场、排练大厅,一口气跑到操场,蹲下来,边边从他肩头蹭下来,两脚迅速着地。   "呼-呼!"范夕里双手撑着膝盖,喘气急促、一口一口咽着唾沫,额头上全是汗。边边也在喘气,刚刚的一切,真让她措手不及。   两个人面对面,脸色潮红,象对拉的风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谁都说不出话。   边边调匀呼吸,先打破沉默,她掏出纸巾递过去,"你不怕回去,你们班女生把你吃了?"范夕里没接纸巾,也没回答她。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直视着边边:"告诉我,爬山、爬山真的比打篮球酷么?""都、都很酷呵。"边边笑笑,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你现在都不愿意和我们一起打球了。"范夕里慢慢直起身体,"和你打球,其实挺带劲的。"范夕里忘不了边边在场上热力四射、青春飞扬的神采,长长的红发象一团跳动的火焰,随着她"嚓嚓嚓"的脚步,一次又一次点燃他的视线、他的心跳。   "你很好,我知道的。"边边低头看脚尖。   "真的?!""真的。""唉,我们差点火拼。"范夕里松了口气,主动抽掉边边手心里捏着的纸巾,抹那一头汗,一张很快湿透了,边边又递过去一张。   "谢谢,"范夕里把纸巾摊开了,整张脸都埋在里面,'哦,真软,真香。"这个男生一下亮堂起来的笑容,都要从薄薄的纸巾里透射出来了。   他手臂一抬,边边看到左臂膀上一块大大的乌青,很显眼。   "我砸的?"她不安了。   "再重点才好呢,"范夕里手指弹弹那块乌青,咧嘴笑了,"恩,这是边佳音敲的图章,我喜欢,希望它永远不会消退。"边边的心隐隐作痛起来:眼前的这个主力篮球中锋比春奇高一截,怎么看都帅得无可挑剔,还能说出过象"坐上摩托车感觉自己是车的一部分 篮球拍打声就象我的心跳"这样酷得没治了的话。还有最关键是,他待自己真的好,居然把挨砸都当作享受的事情。   她有点讨厌自己:天底下哪有我这样不识好歹的女生么?这样又酷又帅对自己又好的男生自动送上门来,难道真的一点点也不心跳?   心跳?还是有点心跳的吧。边边觉得自己的心,内疚地一抽一抽,感动地一漾一漾。可是、可是,这一瞬一瞬的,统统加起来似乎还不足以让自己的心撼动。那种心跳的速度,是小跑,不是飞奔,不是高速的弹跳,还没有要从喉咙口窜出来一般的速度和激情。   范夕里感觉到边边琥珀色的眼睛在自己身上跳来跳去,一会放亮一会转暗,捉摸、不定。   刚刚的话,等于是向她告白了:他喜欢她。所以现在,他不敢看边边的眼睛,不敢去面对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他的呼吸呼吸急促起来。   边边的心也在团团乱转,"如果不是范夕里,那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迷惑着,又似乎有点眉目:是那种让自己从心里感到彻底服气的人吧?   是那种看起来很冷,相处之后会发现内心也许很温柔。是云朵一样在远远的、高高的地方,可是哪一天突然降落到你身边,你就会被前所未有的奇妙温暖包围。对,就是那种充满矛盾落差的人,最能得到自己的心吧?   把这些统统加起来的那个人会是谁?   两个字,一下从心底一直翻滚上来,跟着在边边的脑海清晰地跳了出来--春、奇!   边边吓一跳,又默默的脸红,今天发生的一切,这些天来自己总是不能释然总是不由自主牵挂着的,不都是因为那个不在场的家伙?   "我不要再发狠敲你'图章',我也不希望有人再为我受伤了,"边边苦恼地甩甩脑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扣着'Day Day Up'不放,它对你算不了什么,可是对春奇真的很重要......""春奇,呵呵,春奇,索性连叔叔也一起省略了,很亲切么?"范夕里喃喃念叨着。   "他本来就不是那么老的么!"边边想起那张沉睡中格外沉静年轻的脸,心忽然又跳了。   "不要说了!"范夕里的心又一次抽紧,"我会给你交代的。我得训练去了,下午还有比赛。""边边"范夕里一步步朝后倒退,语气殷殷,"下午来看我比赛吧,我扣篮给你看,好不好,好不好?"边边点头,使劲的,明艳艳的笑容,晃得范夕里心里一阵发酸。   同班的长腿MM们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集体给范夕里后脑勺看。   接下来的对抗训练,范夕里明显不对劲,球不是传丢就是失手出界外,教练罚他绕着球馆蹲跳20组,每组十个。范夕里一声不吭,蹲下就跳,十组到了也不停止。   对抗训练结束了,教练喝令他结束,他还抽风一样在那里跳跳跳,全身汗都湿透了。   "叫你停下听到没有?!"教练的声音严厉了。   罗甘赶紧跑过去,挡在范夕里面前,轻轻一推,范夕里就象轻飘飘的纸片,眨眼瘫到在地板上。   "再练下去要脱水了,"罗甘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关切地问:"怎么啦,你那个野蛮女友?""下午她来看我打球,我得把东西还给人家了。"范夕里眼睛盯着膝盖,下巴上都挂汗珠了。   "就这么白白的?!不行。哎,我有个注意,"罗甘眉毛一挑,"我们来招狠的。""什么狠的?"宋丹佛也凑过来了,"说说。""自残!"罗甘此言一出,其他两个大吃一惊。   "兄弟,仔细想想,形势是在什么时候开始急转直下的?不就是那家伙摔破脑袋以后,嘿嘿,女生心肠都很软,天生有照顾人的愿望,那叫什么来着?母性!"罗甘说得有板有眼。他拍拍范夕里,"兄弟,就是下午你要受点苦,宋丹佛,我们配合,要做到万无一失!"三只汗津津的脑袋凑在一起......下午三点,篮球馆爆满,体校的正规军前来挑战。   篮球在裁判员的指尖转呵转,范夕里用眼睛余光瞄了一下观众席,边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玩着他的皮带扣。范夕里特地用送她的"TOUCH"皮带给她在队员席上占了一个位置。   范夕里满场飞奔,罗甘、宋丹佛不愧为好兄弟,不断喂他球,位置、力度都很舒服。范夕里如有神助,连连命中,还不断斩获篮板。每投中一个球,他心里都高兴地在吹小喇叭,叭呵叭叭......然后仔细在女生的尖叫中辨别,有没有他渴望的那个声音。   他不敢分神去看边边,他只要感受到身后有一道追随他的热热的眼光就好了。   主队一路领先,打得体校的人都快没脾气。   眼看胜利在望,范夕里在三秒区边上又接到球队友的球,先靠住后边的对手队员,感觉到对方胳膊用力顶他。他试探着往后仰,对手也跟着他脚步走。这时,范夕里的肩膀右转一下,整个身体的重心一下移到右边。忽然在0.1秒之内右转,他切到篮下,一个大力灌篮,对方根本措手不及。   女生们的欢呼简直要掀翻整个球馆,她们都爱死范夕里了,连长腿MM也不记前嫌,跳着叫着他的名字要再进一个,范夕里就要刷新30分的单场得分记录了。   边边也尽情叫着,欢欣鼓舞,她看着满场飞奔的范夕里,觉得男生运动的样子比其他时候都好看,协调的动作,弹性的肌肉,爆发般的冲击,汗水更让他熠熠发光。   如果范夕里是一阵风,青春、飞扬。那么,春奇就是一朵云吧,神秘、高远。   这阵风吹不开这朵突然降临到自己生命里的云,虽然自己真的无从知道,它是暂时的停留,还是长久的驻扎?   眼看赢球大局已定,时机已到,罗甘对着范夕里一使眼色。只见范夕里高高跃起,罗丹悄悄伸出脚尖,宋丹佛心领神会在他身后一推。   只见球皮从范夕里指尖滑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所有的人都屏著了呼吸。范夕里在半空中,被什么绊了一下,"哐当",篮球落入篮圈。"扑",人也跟着重重摔下来,马上倒地不起,五官纠成一团。   受伤的得分英雄被救护下场,临时安置在边边前两排的位置躺下。边边"腾"站起来,赶快绕过旁边的位置,长腿MM们比她领先一步,一个个羚羊一样,以跨栏的姿态越过位置,呼啦啦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抹汗、 揉腿、喂水,全套护理一点也不含糊。范夕里头上冒汗,一小半是疼,一大半是干着急。   长腿MM们实在太神速,边边被挡在了人堆外,束手无策。罗甘一看这架势,赶忙抓起边边的手,吆喝着"艺术班派代表慰问来了",拖着她硬往里挤。   "边、佳、音!"每个字在她们嘴里,都迸得出火星。   罗甘和宋丹佛张开手臂,竭力为哥们和他心仪的女生圈出一片个人空间。边边蹲下来,小心翼翼把手放在范夕里受伤的左腿上,关切地问:"很疼吧?吓死人了。"罗甘分寸拿捏得不错,范夕里看上去摔得狠,其实只是肌肉挫伤。   范夕里只知道摇头,一个劲摇头,边边轻轻的、亮亮的嗓音,让他微不足道的疼痛象薄雪一样很快融化掉了。   "真的?!"边边如释重负,她看着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就在众目睽睽之下。   " 耶!"罗甘、宋丹佛只想欢呼,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呵。长腿MM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异口同声制止--"切,边佳音,你别恶心了!"边边却使劲摇起范夕里的臂膀,嘴里恳求着,"你答应我的事,'Day Day Up',现在可以还给我了吧?"范夕里的表情僵住了,摔了一跤的闷与痛。"唰,"罗甘、宋丹佛的手忽然都垂下来了,罗甘拉开边边的手臂,气恼地叫:"人都这样了,你还逼供呵,有点人性好不好?""再赖在这里,用球砸扁你!"长腿MM们乘机一拥而上,推推搡搡把边边驱逐出境。   范夕里仰望着球馆的天花板,眼神呆呆的。   边边两手空空,一无所获,郁闷地走在大街上。突然,她倒走了几步,站住了,透过临街的一大块落地橱窗,有个男生坐在里面,置身在一群女孩和阿姨中间,神态安静,埋头编织。雪一样白的毛线有次序地缠绕在一根弯成圈圈的银针上,一截帽子顶初见端倪,雪一样松软。   真不知哪个女孩有这样的福气喔?边边被他脸上那种旁若无人的微笑吸引住了,脑子里灵光一现,连忙上前推开了这家叫做"暖舍"的毛线店。   "准备织了送给谁呢?"毛线店里的阿姨问。   "哥哥。"边边想了想说。   "那就织风信子款式的帽子吧,底色上加点其他或明或暗颜色的花纹图案,男孩子戴起来特别帅!"边边买了几两安哥拉羊毛的毛线,灰蓝的。   "阿姨你教我起针好么?你问他的头宽?喔,让我想想--"边边的手指比画了一个圈,"我记得差不多这样大吧?"这么说,凭的就是那晚呕吐的春奇靠在自己怀里的那份记忆中的感觉吧?   "阿姨,我不织什么花样了,不过,我想织几个字母上去,会不会很难?我可从来没织过毛线喔......""糟糕,又漏针了!"老爸推门进去时,边边正靠床沿上,又是叹气又是嘀咕。   一团毛线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俯身拣起来。哦,女儿这两天关在房里,不上网,不看碟,也不练键盘,一点声音也没有。原来、原来是在织毛线呵。看起来,一顶帽子已经初具雏形。一点也不花哨的式样,看起来还挺大,好象、好象是男式的?!   边边正在收边,大概想收得结实些,一针一针她都织得很用力,鼻子也跟着用劲,一扭一扭,特别好玩。   是谁,是谁突然收住了女儿小鹿一样的心?虽说这一天迟早要降临,老爸的心还是摇晃起来。   "给老爸的吧?"他故意问,"好,灰蓝,我喜欢这颜色。"哪知边边头也不抬就说,"等我搞好了这个,再给爸爸搞一个好了?""哦。"老爸一下很失望的样子,"原来是给别人织的呀。"边边不点头,也不摇头,嘴角含着最后冲刺的兴奋,"就快完工啦!""有喜欢的男生了?"老爸在边边身边坐下。   "哪有?""边边要是喜欢上谁,先让老爸看一眼,就一眼行么?""才不呢!""伤心啊!"老爸心都要碎掉的样子,"现在就抛弃我喽!"边边忙扔了毛线,替老爸揉胸口,一边笑吟吟拖长声调说--"斑马向小鹿求爱,小鹿拒绝了。斑马问:为什么,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小鹿说:老爸说了,文身的都是不良少年!   熊猫向小鹿求爱,小鹿拒绝了。熊猫问:为什么,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小鹿说:老爸说了,戴墨镜的都是不良少年。   蜘蛛向小鹿求爱,小鹿拒绝了。蜘蛛问:为什么,这一切都为了什么?小鹿说:老爸说了, 整天在网上的都是不良少年。""你担心老爸挑剔过度?""说不定喏。" 边边歪歪脑袋。   "怎么会?!""因为你和他爱上的是同一个女孩呀。"说话间,边边咬断线头,"哇哇,这是我织的帽子!老爸,你先试带戴一下咯。"接过帽子,一眼看见额头位置几个明黄色的字母,"Day Day Up",老爸愣一下,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春奇?""是给他的织的。"边边爽爽快快承认,"范夕里死扣着也不肯把帽子还人家了,我决定赔一顶给春奇,亲手织显得比较有诚意么?""你不是已经到医院看护了他一个晚上么?""那还不够呀。"边边仍在自责,"我还是没找回他的帽子,他的守护神。"老爸竭力在脑子里搜索关于春奇的片段印象,不知道这个春奇哪来那么大魔力,让任性娇气的女儿第一次看护病人,让手脚笨笨的女儿第一次一针针耐心织毛线。   其实他是欣赏春奇的,欣赏他的天赋,欣赏他的勇气。可是,他又隐隐担心女儿会喜欢上他,觉得那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极大的热情,也意味着极大的危险。   "边边,爸爸觉得你做得已经够了。春奇是一个男人,男人就不会那么心理脆弱的。所以,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情担心了,好么?"他有点絮叨,可是口气严肃。   "知道啦,"边边回答得心不在焉,一边示意老爸,"帽子快戴给我看看呀。"老爸乖乖把帽子套上。"有一点点大呢。"边边左看右看,仔细得不得了。   "正好正好!"老爸一个劲猛夸。   "我织得还是太松了。"边边抓抓头皮,皱起眉头。   "不行!"边边摘下帽子,"太松了,戴着肯定不暖和。"说着就动手找线头。   "过两天,春奇来公司有事,要不,我帮你给他喽。""不、用!"边边乐滋滋说,"我特想亲眼看看他戴上我的帽子到底好不好看。"老爸望着边边,女儿指尖飞舞埋头拆线,娇嫩的双唇一动一动数着针数的神态,让他忽然有些感伤、又有些欣慰:边边已经不再是个小姑娘了,她很快会遇见一个男孩,喜欢上他,然后一心一意为他欢笑、为他流泪。虽说那个男孩会比他更加强壮、更加有力,但他决不会放弃守护边边的责任,他要守护着边边一辈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边边觉着有些不对劲,转头,老爸正愣愣看着她。   "哎呀,爸,我再织一个保证比这更好的给你。你不是说,茶都是第二泡的最好喝么。""第二?"老爸若有所思,接着呵呵笑着走开,"这就是天底下所有老爸的命呵。""就算再忙,不会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要我代你说谢谢,哼,那也太没有诚意了吧?人家可是娇小姐,勤勤恳恳看护了你一个晚上不算,连胡子也顺手替你剃干净了,她道歉的心意还要怎么诚恳? 听说你又训练了,她急得双脚跳,说怎么办怎么办帽子她还没找回来。所以拜托你,打个电话说声谢谢报个平安。她安心,我也安心了......"经不住马当再三的责备加请求,乘着训练间歇的午休,春奇躲进了衣帽间。手机在他手心里翻转来翻转去。   下意识里,对边边,春奇与其说是不在意,不如说是躲避。第一次看到边边, 被三个护花使者簇拥着,眼睛像某种猫科动物,闪着琥珀色的荧荧的光。她要他的帽子,交换、收买、强抢,一样样轮着试过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让他无奈、让他厌烦。   可想不到她对"Day Day Up"有神秘感应,让他错觉她是真的知道它的好。可终究她还是那种只知道猎奇的任性女生,"Day Day Up"是玩过了丢哪里都不知道,连受伤的他竟然也成了她扮医生好玩的道具。   奇怪的是,马当的话又让他恍惚地回忆起,那个神智昏迷的夜晚,自己仿佛被抱在草坡般清香的怀抱里,整夜被春风般眼神吹拂着,他焦虑的心一点点松弛疼痛的感觉一点点平息。边边叠化成两张脸,一张恣意妄为,另一张甜美温柔,她们缠在一起,让春奇波纹不生的心有一点点摇晃一点点晕眩。所以他干脆拒绝再想,远方的山峰一点点逼近,他需要清空所有的杂念。   不过既然马当这么说,那么就给她打个电话吧。   就这么七上八下的。毫不容易,春奇摁完整了11个数字,就在要拨出去的一瞬,进来一个电话,边边的电话号码一下子被覆盖掉了。   "春奇,"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熟悉的男声--"我是边金寨。""噢,边总,那个软件没有做好的部分,我会抽空完成,然后交给您。""不是这件事。"边边老爸犹豫了一会,说,"边边大概会来找你。""找我?""她是个死心眼的孩子,碰上有些事情,会给自己打个死结。""和我有关系么?"虽然这么说,春奇的脑子里已经明确无误冒出"Day Day Up"这几个字眼。   "我想,只有你有能解开它。"边边老爸旁敲侧击。   "边边总是喜欢尝鲜,有的时候长一点,有的时候短一点。一般我都不会管她,只要、只要不是冒险......"依照对边边的了解,老爸可以想象边边下一步的打算。    "明白了。"春奇迅速挂了电话。 第五章 做我哥哥好么 [本章字数:9422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19 16:46:00.0] ----------------------------------------------------   训练大厅里,春奇忙着帮伙伴系绳套、掐秒表,自己亲自负重25公斤上下了两趟。   他是那么投入,投入到忘记了四周的一切,他的眼里只有那堵冰墙,只有在他眼前上上下下的伙伴。根本没有注意到,一双小猫一样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身后如影相随,闪着荧荧的亮光。   嘿嘿,这样在春奇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观察他的脸他的每一个动作,是第二次了吧。感觉真的有点奇妙喔,受伤沉睡的春奇看起来象个柔弱的男孩, 现在呢,就是一个充满生气充满力量的男人了。   边边站在空旷的寒气逼人的训练厅一个角落里,面对着一堵厚厚的冰墙,宽大的格子外套飘呵飘,一头红发统统塞在那顶她亲手织的灰蓝的绒线帽子里。她几乎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仰着脸,看着壁虎一样敏捷的春奇,用冰镐一点一点凿着,一寸一寸上升,每一下都那么精确、稳固。她的眼神充满惊讶,然后一点点放亮,她全神贯注看着他,甚至忘记了颤抖,Day Day Up!Day Day Up!Day Day Up......一下一下,她听到自己怦然的心动,又响又猛。   昨晚,边边终于把帽子修改完毕。"乌拉!"她把帽子抛到半空,恨不得马上交到春奇手里,他会不会喜欢,会不会惊讶,会不会马上戴给她看?虽然不能代替"Day Day Up",可一针一线 都是自己暖暖的心意呀。   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边边就是这样率性直接的女孩。所以她一大早爬起来,特地套了三件厚厚的毛衣,外面罩了一件最大的外套就出发了。   凭着记忆她一路找到这家攀岩俱乐部,循着上次春奇带他进来的线路,先找到了衣帽间。她轻轻推开门,有人转过脸来,是上次见过面的那个管理员大叔。他也记得她,那个缠着春奇要宝贝帽子的红发女孩,叫人过目难忘喔。   边边帮大叔一起整理丢在凳子上地上的衣服裤子鞋子还有器具,两个人搭上了话。   "听说,春奇是把他的宝贝帽子给你了?"大叔问。   边边点头,有点难过地说,"可我把它弄丢了。""啊?!"大叔停下了手里的活"我织了一顶送给他,看!"边边撑开那顶灰蓝绒线帽,"Day Day Up"几个词嵌得天衣无缝,又精巧又醒目。   大叔慢慢舒展开了眉头,用赞许的眼光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红发的新新女生。   从大叔口里,边边知道了春奇他们的好多事情--到这个俱乐部来的全是一帮山友,山友就是登雪山的爱好者,这种人的生命里没有了山 就不知道怎么活。在他们的字典里,自虐(ZN)是重要一条,这拨不走平常路的家伙,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永远都会选择一种最艰难的道路去攀登。   马当本来是"色友",就是用眼睛和镜头旅行的人。认识春奇以后,就变为狂热的"山友",立志全程跟踪拍摄春奇冲顶的奇迹。   最让大叔啧啧称叹的还是春奇,冲顶的雪山数目最多,攀登经验最丰富,当之无愧是他们的头。偏偏论年龄,他最最小,不过是二十岁刚出头个两三年。别看他胡子拉杂,皮肤粗粗拉拉,一方面是长期攀登雪山让高原阳光给照的,另一方面也是故意的,想想,一张年轻得毫无沧桑的脸会不会让人的信赖感大打折扣?   虽然那晚,边边曾经目睹过春奇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可春奇的真实年龄,还是年轻得超出了边边的想象,她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有什么奇怪么,春奇走的是教育精品路线,13岁进中国科大少年班,17岁毕业,拿到日本的全额奖学金,进了日本最好的东京大学,不过不到一年他就弃学回国了,一边工作一边登山,和时间赛跑似地登山。""为什么?"边边惊讶极了。   "为了登山呗。"大叔告诉边边,在日本学习的第一个假期,春奇去著名的富士山玩,海拔3776米的富士山是日本第一高峰。1/10的日本人有经常登山的习惯,所以那里聚集了不少登山爱好者。春奇就碰到了一群,他在山下临时买了登山鞋,就和他们一起攀登了,结果他居然第一个冲到顶峰,那些日本人非常佩服。下山以后大家一起喝酒庆贺,带头的那个中年人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你们中国的山,很多是被日本人首登的。小子呵,如果再不抓紧,我们留给你们的,可越来越少了......"过了一两个小时,春奇才发现一脸痴迷的、鼻子冻得通红的边边。他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边边低着头一步步走过去,那顶给春奇织的绒线帽太大了,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要不是底下露出的尖尖的好看的下巴,春奇差点没认出她来。   走到春奇跟前,边边一把抓下头上的帽子,双手递了过去,腼腆得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虽然比不上'Day Day Up',可每一针都是我亲手织的哦。""哦?"春奇有点意外,"送给我的?""口恩哪。"边边使劲点头,"戴给我看看?"春奇接过帽子,研究了一会,做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这个东西不遮风呵。雪山上的风一刮,寒气是直接要进到血液里的。""那你平时戴啊,"边边巴巴地说,"我织的是今年最新式样,戴戴看,保证很帅很帅的。我叫老爸也试戴过了。"春奇一愣,把帽子塞还给边边,眼睛飘向高处,宣布说:"我不需要花里胡哨的东西!"边边使劲捏着帽子,泪珠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春奇,知不知道你很气人,我、 我......"她跺着脚喊,"我真的生气啦!""啪嗒、啪嗒",泪珠子一滴滴落下来,濡湿了帽子上那行意气风发的字母。   春奇慌神了,"哎,哎,别哭呵。"边边背转身,肩膀一抽一抽,一边拔出笔,"唰唰唰"在一张纸上飞快地涂着什么。   女孩子的眼泪,可能比山体滑坡还要叫春奇手足无措。伙伴们正在收拾装备,笑眯眯看着他俩,象看小两口斗嘴似地好玩,谁也不走近来给他解围。不过也亏得马当正好不在,要他在,臭骂春奇一顿都不一定。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春奇也无心延长了,挥挥手示意今天训练结束。   忽然觉着手被谁一把拽过去,跟着"啪"一下,手掌心已给牢牢粘上了一张即时贴。   边边揉着红红的鼻子,"给你这个麻木、骄傲、冷血的人!"说罢,下巴抬得高高的,甩手就走。   春奇摊开掌心看,那张四四方方的粉红即时贴上,一只小松鼠站在地上问长颈鹿 "Can you look at me?"长颈鹿昂头回答:"Sorry,my eyes live in the sky!"天上飘着一朵白云,云上躺着两只大眼睛正在打呼噜。   春奇想笑,小松鼠蓬蓬松松的红尾巴,跟边边高高束起的马尾辫真的好象。   "喂,那么、那么我就收下好了!"他冲着边边的背影喊。   边边的身体猛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瞪大眼睛,好激动看着他。   春奇举起了手掌心里的那张漫画,"我收下了,不过眼睛可不会打呼噜呀。""还有呢?"边边破涕为笑,跟着跨近几大步追问。   "帽子,你织的帽子,给我,"春奇轻轻拍拍头顶,"我收下。""还有呢?"边边一下蹦到春奇面前,目光闪闪看着他。   "你还有什么要我收下的?"春奇这下摸不着头脑了。   "收下我呀!"边边把帽子塞进春奇手里,紧跟着乘胜追击。   "收下你干什么?"春奇忽然想逃,拎起大包就走。   "收下我当徒弟,"边边冲着春奇的后背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喊道,"我、要、跟、你、学、登、山!""不行!"春奇态度强硬,头也不回跑出俱乐部,上车,飞快地发动。   车子开到高架桥上,手机发出的滴滴声。他打开,屏幕上显示一条信息:"看后边!"他瞄了瞄旁边的车视镜,后边的一辆大众出租车里,边边正探出脑袋,辫子已经松开来,一头披散的红发鲜艳得象面旗帜。   信息接二连三发来,小姑娘不罢不休追问他--"登山是不是象电影里一样炫,春奇你是不是会在山上助跑,飞出去扒在峭壁上?""你攀冰的姿势真是酷到颠峰,呵呵,我就是在那一刹彻底下定决心,接下来的人生目标--象春奇一样Day Day Up!""等我爬上珠穆朗玛峰,呕呕呕,我就是全世界最酷的女生!"春奇忽然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他等了一会,边边果然欢天喜地跑来敲他车窗,"你改主意啦,愿意做我师傅啦?"春奇拉开车门,示意边边坐到他旁边。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一口,"边边,我想告诉你,登山根本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炫。最有可能的事情就是你艰苦地挪动了几个小时只前进几十米,我们之间不可能大声说话,只是埋头前行,整个过程很乏味很乏味。   "登山不是酷,是随时要准备付出生命的代价。当你爬到一半,进退无路,不管死活都只能冲顶,我体会过那种进退无路的绝望和恐惧,非常非常强烈。   "登山很困难,一点也不比漂白一个迈克尔.杰克逊容易,行动充满了危险和灾难,对每个人的素质来说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你只要上路,就意味着你一定要做体力和勇气永不枯竭的超人。   "寒冷的情况下,风一吹,碰到哪就粘哪。那时候的铁和钢真是像胶一样,都能把你手上的整块皮粘下来。   "还有,强烈的日光照射会把整张脸都晒得褪皮,每次下山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丑得不能看。还有,一开始的训练就很苦很苦,一般连男生都受不了。   "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一点也不安全、一点也不简单、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酷的,可能是世界上最最自讨苦吃的事情,你到底有多大兴趣、准备付出多大勇气去做......"边边表情不时起着奇怪的变化,像摇摆在风中的烛火,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她默默推门下了车,春奇慢慢发动车子。边边突然撵着车子,拍着车窗大声叫,"春奇,我知道你掉到过冰缝里,我知道你还掉了一个脚趾,告诉我,你就没怕过,一次也没怕过?"春奇老老实实点头:"怕!""怕你还要去南极登山!"边边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表情,活象戳破了一个大气球,"哈, 男生最爱硬撑!""不是那样,"春奇摇头,露出淡淡的、遥远的笑容,"因为山就在那里!"最后一句话,"呲啦"火柴一样,擦亮了女孩边边的脸,"呵,山!"她仰起脸张开双臂,眼光迷离,充满向往,"我要飞到山上去!   "人没有翅膀,才有了攀登的乐趣!"春奇的声音一弛而过。   春奇的话老是在边边耳朵边上、心眼里面不停打转、打转。   "好好想一想,这件一点也不安全、一点也不简单、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酷的,可能是世界上最最自讨苦吃的事情,你到底有多大兴趣、准备付出多大勇气去做......"边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去证明自己的诚心,去测量自己的兴趣,去检验自己的勇气,去揣摩自己的实力。   春奇攀登冰壁时那种壁虎一样的敏捷、电脑一样的精确、大山一样的稳定的完美表现,是天赋+勇气+技巧+经验的总和,在这样的他面前,自己只是个零,娇弱苍白的零呵。   边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象过去一样,喜欢上什么,就死缠烂打,就速战速决,这次她决定,安静地积攒、安静地等待、安静地等待那个答案的浮现。   边边等待着有一天,自己有了一点领悟,有了一点底气,有了一点信心,然后站到那个人面前,微笑着说一声:嗨,我已经准备好啦!   那么,自己要从哪里做起呢?边边什么都不懂,想来想去,也许爬楼梯最最方便最最现实吧。   开始爬到 5楼以上,腿肚子就开始哆嗦。边边对自己说:加把劲,向上、向上。她发现每一个转弯处,都会给脚步一种向上的力量,给困境一种希望的昭示。   她埋头前行,就象春奇说的,很乏味很乏味,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大的喘气声。但是她得忍受,忍受,因为这就是攀登的滋味呀。   爬到一半,全身都象罐了铅一样重,她竭力拒绝电梯的诱惑,这时就象春奇说的,决不能放弃,上行和下行都是同样艰难的路。冲过绝望,希望就会越来越接近吧?   渐渐,边边爬楼爬上了瘾,只要一看见10层以上的高楼,她的脚发痒,下意识要攀登、攀登。她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信念:Day Day Up!Day Day Up......她无数次抖擞精神,心也象一面镜子似地越擦越亮。   虽然在边边迄今为止的生命里,因为老爸那片遮天盖地的父爱,让她没机会吃什么苦, 但是什么事情,只有做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她觉得自己腿脚越来越强健、身体越来越轻盈。她为自己感到骄傲,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够忍受,忍受疲劳忍受乏味忍受绝望,虽然那只是一种还不太象样的登山模拟训练。   差不多一周半过去了,开始春奇每天都在担心边边回头来找自己,象她那样娇嫩而任性的女孩,怎么可能去从事登山这项近乎自虐的户外探险呢?可后几天,每天开门、开车、甚至在训练馆,有意无意的,很偶然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张一张,然后涌起一阵微小的、隐隐的失落。   当他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张望一片烂漫的红发时,真的吓了一跳。   自己是怎么啦?难道是戴着她亲手织的帽子的缘故么,似乎能感觉到那个女生的体温和头发的清香。还有,他还有点喜欢织进毛线纹理里的那几个字母"Day Day Up!"边边特地加了一个好醒目的感叹号进去了呢。   她是第二个给自己织帽子的女孩吧。   春奇念小学二年级,刚上中学的姐姐迷上织毛线,织了手套,就是那种只有一个大拇指分叉的,还有一顶头上接着两个毛茸茸彩球的帽子。一走路,毛球球就轮流敲打着他的头,在同伴的眼里,戴着帽子的春奇象马戏团的小丑一样,滑稽透顶。于是每次去上学就像在追捕,他在前面跑,姐姐在后面拿着帽子追。有次春奇在外面玩疯了,满头大汗回家,头上凉飕飕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给丢了。他出了汗又着了凉,结果发烧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姐姐凉凉的柔柔的手掌覆在自己的额头,心疼地嘀咕着:怎么把帽子弄丢了呢,怎么把帽子弄丢了呢?   这是不是帽子情结最初的源头呢?春奇出神地想着,不知不觉走到公司大楼下,今天,边总和他约好谈点事情,他希望春奇从南极回来以后把那套管理新软件开发得更加完善。   公司在20楼,老规矩,只要时间不是特别赶,他是从来不坐电梯的。大半个月突击训练的效果一下出来了,"噔噔噔",他顿觉身轻如燕、步履如飞,快跑到7楼,他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呼呼"的喘气声。呵呵,此地还有同道中人,以前怎么就没碰见过?   顿时,他好玩心起,脚步更加快了。楼道里的那个喘气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喔,那个人是下楼的哦。一个拐弯、又一个拐弯,他努力放轻脚步、还有呼吸的声音,凝神倾听、辨别对方的声音,有点飘,好象是个女生,是为了减肥么?听说美国有个197公斤的胖子,就是靠爬楼梯硬是减去了111公斤,愣变成了当地的健美先生。   12楼,一拐弯到13楼,喘气声几乎近在耳边了,春奇抬头,心脏猛然停止半拍,狭路相逢的那个女生、那个女生是边边!   筋疲力尽的边边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嘴巴张得大大的,腿脚一软,整个人骨碌碌就滚下来了。春奇慌忙张开手臂,一个热气袅袅的身体滚到了他的怀里。   "不算!"边边挣扎着从他怀里站起来,扶着楼梯说,"我还没准备好呢。""你今天这样爬了多少层了?"春奇注意到边边的嘴唇发白,腿在打颤,看起来累到快要虚脱了。   "要是、要是你不跳出来吓我一跳,我都可以破自己的记录了。今天、今天我都不歇气连打三个来回了!"边边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密密的汗。   "你还要再爬下去啊?"春奇急了"爬!"边边一咬牙,抬起软绵绵的腿,跌跌撞撞就要往下冲。   "不行!"春奇过去抓住边边的胳膊,"跟我来!""打死我也不坐电梯!"边边倔强地甩开他手。   可是春奇跳到她前面,侧身抓起她的另外一只胳膊,稍稍用力一拽,边边就象纸片一样伏倒在他的背上。   "你这样蛮练,是要伤身体的!"他声音好大,在楼道里久久回荡。   呵,又被云朵的气息包围了,边边闭起眼睛,感到自己正优美地旋转着徐徐降落、降落,一睁开眼,脚下,已经在大楼外边软绵绵的草地上了。   "当你感觉到坚持不住的时候,告诉自己再上两级,再上两级就好了。""把最初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坚持'保留到底,任何人都会创造奇迹的吧。""我拼命爬了10天楼梯,终于想明白了这些道理。"他们两人坐在初冬的阳光里,边边语气平淡但是认真,春奇眯着眼睛,眼神有些发颤,望向身边这个女孩的目光却是崭崭新的。这个向日葵一样的女孩呵,有着怎样执着又热烈的内心呢,只要下定决心,就会一辈子朝着阳光的方向吧。   "已经很够很够了!"春奇急急肯定她。   边边的希望被重新点燃了,她再一次热烈请求:"做我师傅,好么?"春奇动摇了,一个"好"字差点要窜出来,可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先不要急着拒绝或者答应我。除非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除非我从来不知道还有那样一种活法,现在,我决定了,只选择那种精彩:Day Day Up 天天向上!"边边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固执表情。她那尖尖下巴的轮廓影子,清晰地印在春奇的肩膀上,小鸟的爪子一样一点一点。   春奇一动不动,好象在想深远的事情。   他的允诺实在是不能被轻易得到的,边边眼中似乎有一滴泪水 但始终没有流下来。"边边,告诉我,"沉没半晌,春奇开口了,声音哑哑,"为什么一定要我做你师傅?"理由太多了,缘分、感觉、神秘的共鸣......边边想了想,挑了其中很严肃的一条:"我敬佩你,能够克服害怕,重新上路,才是真勇敢!春奇,告诉我,你怎样才能做到,又一次去迎接高山缺氧、雪崩、滚石还有滑坠?""登山很危险,不过它要是不危险就根本没有魅力了。"春奇的眼睛焕发出一种光彩,"我觉得能够用自己的技术和经验排除危险才是最大的快乐。""噢!"边边的眼神跟着被擦亮了,虽然无法想象,可她真的无比向往。   "好了,我得走了,"春奇看看手表,站起来,"约好和你爸爸交接些工作。""他好象特别疼爱你。"春奇又意味深长地说。   "喂--"边边喊住他,指指春奇的脑袋,笑得象朵花似的,"帽子!""喔。"春奇摸摸头,忽然意识到头上戴着的正是边边织的帽子。   "再往下拉一点,把额头完全遮住,最好连眉毛也盖住,象暴龙在《魔幻厨房》里的戴法,这样戴才In哦!"边边眉飞色舞、指手划脚。   "暴龙 暴龙是谁呵?"春奇自言自语。进了大厅,刚出边边的视线,他沉不住气,试着往下拉了拉帽子,再拉了拉。边边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样,真的有点可爱呢。   爬到13楼,刚刚和边边猝不及防相见的地方,"滴滴",边边发来短信--"我改主意了,不要你做我师傅了!"春奇心微微下沉,"奇怪呀,"他自言自语:"我应该如释重负才对呀,总算打消了一个心血来潮的小姑娘的危险念头。"敲开边总办公室门前一刹,猛然,春奇猛然想起什么,忙摘下头上的帽子,塞进随身携带的大背包里。   "滴滴",这时又有信息进来,春奇打开,还是边边的,他扫了一眼,惊讶顿时占据了他的眼睛,他动不了了--"做我哥哥好么????......"边边敲了长长一串问号,象是一遍遍、一遍遍地在求他。   春奇一走进边边爸爸边金寨的办公室,就把大背包远远扔在角落里。   边金寨正在处理一份文件,用眼神示意春奇先坐下。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偶尔边金寨抬头看春奇一眼,带着一种研究的表情。   春奇也在看他,两人的眼神在半当中"口当"地碰在一起,互相探询着。   这时,不知房间哪个角落冒出几下轻而清脆的鸣叫,象蛐蛐的声音,安静的气氛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弹开,一起落到春奇的大背包。   "没关系,"春奇说,"我订了东方头条短信服务,一天要发好几条重大新闻来。""哦。"边金寨很有兴趣,"今天申花队和国际队德比大战,大概是比赛结果出来了吧。""是么?"春奇敷衍着,"我不太爱看足球。"一边心里想,准是边边,又子弹一样发射来一串热烈的问号。那些问号搅得他心乱了,事情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起了变化,让他不能说Yes Or No那么简单。   "我象你这个年纪时,可是特别喜欢踢足球,每个礼拜都要从家里转上好几路的车,到体院去找人踢球。有一次铲球铲狠了,小腿粉碎性骨折了。想想那时候胆子也真大,要真成了瘸子,讨不讨得到老婆都成问题,更不要说还有一个漂亮女儿了。""现在,我喜欢打高尔夫,这种运动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觉得和高手是平等的。哪怕世界上顶级的选手老虎伍兹也有把球打飞的时候,可一个新手也有可能打出漂亮的小鸟球,"边金寨今天的兴趣似乎全在闲扯中,只字不提关于软件修改的正事。   "对了,你的伤没事吧?"末了,他又很关切地问。   "已经好了,谢谢。"最后两个字,轻得象蚊子叫,此刻,春奇忽然搜索到一个柔软清香的少女怀抱,这让他在边边爸爸面前,脸上一阵阵发烫。   "你玩的东西,才真真叫命悬一线呢。你看我,连高尔夫球场都不敢带女儿去,她就喜欢疯跑,万一被子弹一样高速飞驰的球击中脑袋,哪怕这种概率是很小的,我也受不了那种假设。我还记得女儿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第一次甩掉我的手穿马路,我站在那边,简直心惊肉跳。   女儿有时候骂我是神经质爸爸,没有办法,大人总是喜欢杞人忧天。等你有一天做了爸爸,你就会懂了。"边金寨意味深长地拍拍春奇的手背,上面一块暗暗的冻伤疤痕清晰可见。   一时,春奇不知如何作答,一老一小两个男人陷入沉默。   "滴滴"、"滴滴"......手机又开始不停不停鸣叫,边边真有股不依不饶的劲儿。   老爸旁敲侧击,女儿锲而不舍,春奇就这样被父女两个夹在了中间,"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一步好不好,已经约了医生了。"春奇忽地站起来,膝盖上的一个磁盘盒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三寸磁盘掉了一地。他飞快地一张张拣起,放到边金寨的台上,"修改好的程序和说明全在里面,边总你转交技术部好了。""怎么啦,"边金寨很关切,"要去看医生?"春奇摇头,笑笑,"只是拔掉两颗以前的蛀牙。""拔牙?""去南极以前,我得解决掉一切后顾之忧和身体隐患。""呵呵,包括女朋友么?"春奇迟疑一下,说,"我还没有呢。再说,我也不适合有,做我女朋友,要为我担心出心脏病的。"边金寨一直送他到电梯间,等电梯的间歇,两个人都努力找些别的话题说,谁也没再提边边,可谁都能分明感觉到空气里,这两个字其实已经无所不在了。   离开大楼,春奇掏出手机察看,里面满满当当存了五六条信息,发信人全是边边,每一条都写满了两个字--奶茶。   *现在我坐车去买奶茶, 吴江路上的BEFORETIME,这里有全上海品种最全的奶茶,都是鲜奶泡的喔。一边喝一边等你的发落,好不好?   *我有个怪癖,等人、等成绩、等结果,我要喝奶茶,奶茶让我镇定,我就不会焦虑不安了。成功了,喝最喜欢的奶茶祝贺,失败了,喝加倍的奶茶安慰。   *到了,BEFORETIME!开始喝第一杯,最爱的薰衣草奶茶喔。   *第二杯,芋香奶茶,甜美、亲切,象最要好的女伴陪着我。   *第三杯,姜母奶茶,味道有点冲、有点烈喔。我有点没有把握了。   *三杯奶茶的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喝奶茶会不会醉,反正坐在BEFORETIME奶茶铺里的边边脸色绯红,她把手机铃声的音量调到了最大,神经质一样一遍遍重复从包袋里掏手机的动作。嘴巴里嘀嘀咕咕,"哼哼,我给你一杯奶茶的时间考虑,我喝起来可是很快的哦,你要抓紧机会呀,不是谁都能有运气做我哥哥的噢。"一杯结束,第二杯芋香奶茶,慢慢一小口一小口啜饮,咦,手机怎么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喝完这一杯再看吧,有这样一个哥哥,应该是很多女生的梦想吧,春奇哥哥,春奇哥哥,我愿意等你......啊呸呸,算你酷,算你狠,再给你一杯奶茶的时间好啦,舌尖有点辣牙,肚子涨鼓鼓的,我快受不了啦......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