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 作者:公子建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一章 阴谋在酝酿(上) 《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公子建 写在前面的话 原则上我不写熟悉的人因为笔头太钝写出来的和我想的不一样,而我所想的总力图接近真实,等量代换一下我写出来的就会和真实的有出入,有出入就会有扭曲,有扭曲就会有误解,有误解就需要解释,而解释等于掩饰…… 可我对自个儿就没啥顾忌了,权当练笔。我把自己的故事说给别人听,但希望别人只当它是故事来听听就好。我讲故事算不上绝对真诚,但也绝不虚伪,更不会瞎掰。哪个女生没有一点儿不想让人知道的小秘密呢。 我叫谭小然,我是个过着小日子的普通人,不过是你转身就忘的路人甲。 我看起来总是很快乐,这是别人说的,其实我有着我的烦劳和困惑。 我希望我可以每天和喜欢的人混在一起,我希望每一天的太阳都能像昨天的那么好。 我不会化妆,很高的高跟鞋试过但没敢再穿。 我有两个耳洞,初二打过一次堵上了。高二又打了一次,左右各一个,但很少带耳坠。 我今年17岁,个不高,我妈167cm我比她矮两厘米,每次和183cm的死党赵莫走在一起我就有压力。 我的头发很长,发质很好。 我偶尔会也装装忧郁,装装高雅,读一些很深奥的书,看一些很文艺的电影;但相比之下我更爱看一些活力四射的节目,比如足球比赛! 我可能不很讨人喜欢,我又不是人民币怎能所有人都喜欢我呢。 我喜欢的姑娘有孙燕姿有周迅,喜欢她们的率真;我喜欢的小伙有古天乐有林峰因为他们帅气。 我有对陌生人很好对熟人很坏的臭毛病。 我今年会犯桃花,这是星座书上说的。 我也做过王子与灰姑娘的梦,也只是做做梦而已。 我每天晚上不管多晚睡,早上6点必醒,这是真的,比闹钟还准。 我今天很不舒服,没有去学校,在街上晃悠了一个下午。我现在很内疚,告诉自己从明天起,我还要接着很努力地过我普通的小日子。 (正文) 第一章阴谋在酝酿 连下了半个月的雨,这个世界被彻底地潮湿了。倒春寒的雨水夹着冷风席卷着行人的身体,将一个个灵魂与躯体剥离。一辆出租车驶过,溅起一地的泥水,近旁的人便开始咒骂,把对发霉天气的怨恨一股脑儿地宣泄了出来。我加快脚步,向前往右,拐进教工宿舍旁边的窄巷子里。 快到巷子出口,听到宿舍楼某处传来噼噼啪啪的碎裂声,以及女人拖长了嗓门的尖叫声,一个厚重的脚音顺着楼梯从上而下,然后一个醉酒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前面的巷子里。男子咧咧踹踹,向着我的方向直奔而来。 我停下脚步,侧过身靠着墙根,准备给他让出通道。男子晃悠着走了几步,就再也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激起泥水四溅,但很快又挣扎着站了起来,转身朝着二楼某处大吼:“老子还没死,老子要奋斗……” “老酒疯子!”我嘀咕了一句,然后快步从他旁边绕了过去,在巷尾的一个楼道口处停下,转了进去,踩着厚底凉鞋噼里啪啦地上了三楼,来到左手边的门口,门檐上302字样早已模糊不清。 这里是我的家,A市第一盲校教工家属楼A栋302。 打开房门,向左走过一小段过道,就进了大厅。大厅最右边是摆满书籍的简易的书架,书架旁边横放着一张长沙发,靠近沙发的地方一张老檀木四方桌,桌边只放了两张椅子。大厅左边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台平板电视。大厅顶部牵着横纵向的细铁丝,铁丝上绕着满是绿色黄色叶子的长藤,长藤虽然是塑料的,却使得整个大厅有股子自然清新劲儿。窗外的水泥横板上放着七八盆我妈喜爱的花草,每个季节都有一两种开放,这样,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总有一股花草的味道。 大厅旁边是两间卧室,我妈那间稍大,里面一个高高的书柜,还有一个陈旧的木箱。我妈虽然把客厅收拾得满壁生辉,但她的卧室却很简单,唯一的装饰物是一艘放在书柜顶端的手工船模。 这个世界仅属于我和我妈,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我和我妈过得快乐极了。至于“爸爸”,对我而言仅仅是字典上的一个词。 我妈是A市第一盲校的老师,这房子是校方分配给我家的,所在的盲校家属区离盲校不到一里路。盲校附近是月湖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是一处精神病康复中心。疗养院的家属楼就在盲校家属楼的旁边。刚才在小巷子里见到的那个酒疯子是疗养院的医生,姓赵,有酗酒的坏毛病,平时我见了他就躲得远远的。 看了下表,我妈还有二十来分钟才下班。我把带回来的晚餐放在饭桌上,然后走到窗边,将橘黄色格子布窗帘半扎起来,让凉风大片大片地灌进房间来。窗外的视野还算广阔,能看到远处的月湖。月湖面积很大,浩淼的一片,那个湖心岛一直是我渴望的去处。左前方能瞧见月湖疗养院的住院部大楼,七层的大楼静静地矗立在暮色中,楼里稀稀疏疏地亮起了灯,影影绰绰。 以前A市下属各个县的所有精神病人都集中送到月湖疗养院,最近几年随着医疗条件的改善,各个县也有了专业的康复中心,月湖疗养院便很少收治新病人了;随着原来的病人的陆续出院,整个月湖疗养院便显得空落了。 疗养院住院部大楼七楼住的是接近康复的病人,七楼上每灭一盏灯就意味着多了一个团圆的家庭,所以我一直希望看到七楼的灯全灭了,那样该多好啊……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我连蹦带跳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美女,正笑盈盈地看着我,这就是我妈。我一闪身让妈进了门,然后接过她的雨衣。妈用毛巾擦了擦她那一头秀丽的长发,又整理了下裙摆,然后去了客厅。 我妈是教育学和心理学双学士,在盲校既教课,也负责对学生进行心理关怀。我妈可真是一个美女,楼下张妈的女儿就说我妈长得像著名歌手周艳泓。我妈即使是四十来岁的年龄,皮肤仍然很好,一点儿也不显老。 我有时叫我妈谭姐或者谭姨,她也一点都不介意,总之我跟我妈那叫一个铁!我从小到大就是我妈的小跟班,小的时候粘她,大的时候学她。我甚至决定了,我的高考志愿就填本市的师大,我要留在这个城市读大学。 我和其他女孩子一样,也对外边的世界充满渴望,但我知道,这个单薄的家如果拆去了一半的承重墙,就一定会轰然倒塌! “小乐,吃饭了!”我妈叫我了温婉动听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我回过神来,小步跑了过去。 “赵医生掉月湖里了!”妈递递给我一双筷子,然后叹声说道。 “怎么会呢,我刚刚还见他在巷子里,醉得厉害。”我有些吃惊。 “嗯,是有些奇怪……也许是因为喝醉了走不稳,失足滑倒月湖里面去了,好在被人及时救了上来,送去了市医院!”我妈说着给我夹了一筷子烧豆角。 “他老是喝酒,一个医生怎么能够这样!”我吃了口饭,然后停下筷子说。 “你赵叔叔以前工作一直很敬业,业务也精通,可是三年多前在他手下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误诊,将几名重症精神病患者诊断成了正常人,当时正好赶上市里的领导来检查工作,疗养院上下受到了市里领导的严肃批评。市领导走了以后,疗养院领导找过几次,还给他记了大过。这以后他就开始染上了酗酒的毛病,脾气也变得暴躁……” “如果有误诊,就应该接受批评,加强学习,怎么能自甘堕落呢!” “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我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他!”妈妈把我最喜欢吃的鱼香肉丝朝我这边挪了挪,然后说道。 我妈很少给我讲东家长西家短,更从不和邻里、同事发生口角。待人随和亲切,乐于助人,所以我妈人缘在单位和小区里都是一等一的好。 小区如我般年龄的或者比我小的人不多,整一个大人的世界。每个屋檐下、每扇门内都有着大人们制造的喜怒哀乐,而原材料往往来自于别的屋檐下,别的门里面。 人和人之间的隔阂到底有多大,为什么有时候笑脸也不能遮盖尴尬和躲避?明明不愿意、不喜欢、不快乐,却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要带上面具。 如果摘掉面具,我是我,你是你,便百分之百会在各自的思考方式中燃起战火,最终不欢而散,留下独白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带着面具不能水火不进,但不带面具必然会面目全非。 所以,对于大人世界里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不想自寻烦恼—— 一大早就得起床去学校,选择抄近路,从月湖边的小道去第六中学上学。凉飕飕的风从月湖的湖面上生升起,穿过湖岸的水杉,轻拍着我的脸颊和睫毛。我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想美美地听下这座城市的晨音。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039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 令人振奋的歌声从月湖湖心岛上传出来。听说湖心岛上有一个不太景气的国营船厂,每天早晚能看到大批工人乘着铁皮船上下岛,但极少能听到岛上机器运作的声音。 这歌声一路掠过湖面扑面而来,我的精神为之一振。我早就知道这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的曲子,这个夏天,也只有世界杯才会享有这么激动人心的音乐。 我站在湖岸边,惬意地听着歌,听得入神中,远远地望见湖心岛上的大榕树下有个魁梧的人影。再仔细一看,原来我所听到的歌就是从那人脚边的一台老式木壳收音机里放出来的。当我再望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影一闪,消失在了大榕树后面,只剩下那台收音机还在放着那首《旗帜飞扬》。 我想起了下午学校的足球赛,我的死党赵莫为了庆祝世界杯开幕一个月倒计时,将带着第六中学校队迎战本市第一中学校队。我还没缺席过有赵莫参加的比赛。 一路想着,不觉间已经到了月湖疗养院的后院门。疗养院后门进去是一个大院子,有一处长着杂草的篮球场和几张摇摇欲坠的乒乓球石桌,这些设施在这种性质的地方纯属摆设。 我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但今天院子里的景象却着实出乎我意料。院子里热闹非凡,一大群人在篮球场边争吵着,四五个穿白大褂的人穿梭其间。我注意到疗养院主楼七楼,一个赤裸上身的中年男人颤巍巍地坐在阳台边的铁质围栏上,左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对着自己的喉咙,右手拉着围栏。 穿白大褂的人先让人群安静下来,然后用喇叭对那中年男人好言相劝。中年男人不待喊话的人说完,便厉声呵斥那些穿白大褂的人离开,说是反正也活不下去,现在就干脆做个了结算了。言语之间,拿着水果刀就在自己左肩胛的地方划了一刀,引起下面人群一阵骚动。 一分钟之后,我看到中年男人背后那道半开的门闪出了两个穿着武警制服的年轻人。楼下的白大褂继续喊话吸引中年男人的注意力,楼上两个武警悄悄地靠近他,等到了近旁,一个人迅速拦腰抱住中年男人,另外一个去夺水果刀。那中年男人猛然惊叫起来,水果刀掉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然后两个武警顺利地将他救下,拖走。 片刻功夫之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喧闹的院子又平静了下来。 …… 因为目睹了刚才的惊险一幕,一直走到第六中学门口,我的心里都还堵得慌。转念一想,世界杯都快开幕了,还有什么不快乐的呢? 毕业班已经停课,所有学生到学校后便自行安排复习。我一上午的时间给了数学、历史和地理。到了下午,我唯一的安排就是去看第六中学和第一中学的比赛。赵莫是第六中学校足球队的代理队长。正式的队长夏远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宣布罢赛一个月,赵莫便出来过把瘾。 赵莫是第六中学校足球队的绝对主力,左前锋的不二人选,有个大名鼎鼎的外号“魔法师”,因为球在他脚下总是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总是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飞入对方球门。 但是今天赵莫面对空门,却一脚放了高射炮,下半场还在关键时刻传丢了两个球……结果是威风凛凛的第六中学校队以01的比分败给了名不见经传的第一中学校队。对于后者,今天他们创造了历史! 在A市,第六中学校足球队垄断了所有他们参加过的足球比赛的冠军。 比赛结束后,守在场边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赵莫今天的臭脚,还有女生把给赵莫准备的鲜花悄悄地扔了。 “原来这个长得像流川枫的男生也会犯这种低级失误啊!”一个小女生满脸失望,但还是吃力地朝赵莫一行人退场的方向挤。 比赛刚一结束,赵莫就从人群里消失了,看来他是万万不能接受自己今天的臭脚了。 我当然知道赵莫今天表现糟糕的原因,因为他爸,也就是那个酗酒坠湖的赵医生还在市医院重症病房接受治疗呢! 当我追出校门的时候,发现赵莫并没有走通往市医院的路,而是直接往家的方向跑。我折返学校借了辆自行车,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追赶赵莫。自行车从大道拐上了月湖边的小道,这条道比较窄,以往我几乎每天都打这里走过,但今天骑着车显得特别颠簸。 月湖边的林子很密,不排除有蛇鼠出没,如果是夏夜上晚自习,下自习后赵莫总会陪我一起回家。 骑了不一会儿,我远远地看见了赵莫,只见他在月湖最窄的那处湖岸边站着,那个漂亮的足球在他脚边躺着。但赵莫旁边还有三个人:一个短发长裙的女孩,以及一胖一瘦两个凶巴巴的少年。 等我停下自行车,站近了点,才看清那个女孩神色紧张地藏在赵莫身后,清秀的脸上闪着泪光。 此时,两个少年正一步步地向赵莫逼近。 也许是赵莫183cm的个头起到了威慑作用,两个少年前进了几步见赵莫没有退让的意思,便停下来开口骂。 “滚开,别他妈学电视里英雄救美!”胖家伙粗声骂道。旁边的瘦家伙从袖管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配合着胖家伙的话向赵莫扬了扬。 “孙子,你敢!”赵莫大吼。 赵莫那架势简直酷毙了,但瘦家伙那把水果刀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胖家伙再次逼近,抡圆了拳头就是一拳。与此同时,赵莫突然左脚向前跨出小半步,用双手抓住胖子伸出的拳头,然后右脚扬起一脚,准确地踢在了胖子软绵绵的肚子上。随着赵莫松开手,胖子往后踉跄退了三、四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肚子,一脸的痛苦。 几步之外的瘦家伙挥舞着水果刀就冲了过来,手脚很灵活,像是练过。 但赵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当瘦家伙离赵莫只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赵莫猛地一下用右脚挑起足球,然后用脚跟一记大力抽射,像是平地卷过一阵劲风,足球带着赵莫的全身力量,狠狠地砸在瘦家伙的脸上,接着就看见瘦家伙鼻血飞溅。 赵莫不愧为第六中学的鼎鼎大名“魔法师”,踢球的技术踢人同样有效! 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当赵莫冲上去击落瘦家伙的水果刀的时候,胖家伙已经一跃而起,起身照直赵莫的脸部来了一拳,赵莫的鼻血也直直地流了出来。 我简直急疯了,仿佛那一拳打的是我! “来人啊,来人啊,杀人啦!”我用力得喊! 那两个少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胖家伙丢下一句:“小子算你狠,我们‘七狼帮’有你好看的!”然后竟然一溜烟地跑了! 赵莫好像听出了我的声音,转身望着我这边,跨步就准备跑过来。 这家伙,竟然忘了先给自己止住鼻血!我飞快地打开书包,在里面翻了翻,然后我手中多了一叠纸巾! 但是我晚了一步,一直站在赵莫身后的女孩伸手拉住了赵莫,并且移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替赵莫擦拭鼻血,还把纸巾捏成小团轻轻地塞到赵莫鼻子里,接着又打开矿泉水把另一张纸巾打湿,贴在了赵莫后颈的地方。 女孩对赵莫的一举一动特别地温柔,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默默地扶起自行车,骑上车,顺着来路飞速地折返了回去…… 一路上,我被一种复杂的情绪笼罩,让我很不舒服,但又绝不想对任何人说起。 任何说得出口的忧伤,都是对忧伤的亵渎! 作者有话要说 《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青春爱情都市传奇)献给留恋青春的人们,寻找宁静的人们,思考生活的人们!请多多支持,谢谢! 第一章 阴谋在酝酿(下) 第二章阴谋在酝酿(下) 我从来不知道夏天会来的如此之快,天气开始燥热不安!有好几晚上,我都梦见在湖畔被胖家伙击中的是我,那一拳狠狠地贴在我的脸上,将我的鼻子和脸部肌肉挤压变了形。就在我头部恍惚的时候,鼻子开始流血,我还从来不曾有过鼻子流血的经历,梦中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鼻子却丝毫不管这些,血流得根本就止不住。 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纸巾,却抓住了一只手指纤长的手!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然后看见我妈站在我床前,爱怜地看着我,而我正用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右手! 我做恶梦的时候,我妈会坐在床沿上,哼一支简单的歌,直到我重新沉沉地睡去。 …… 昏昏沉沉中日历一下就翻到了夏至,在即将到来的六月里,有高考,也有世界杯! 我缩着脖子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披散着头发,像一面移动的旗帜,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几个讨厌的男生在我身后吹口哨,像麻雀一样嘈杂烦人,我忍不住回头盯了他们一眼,没想到对方立马便安静了。 等我回过头,便听到身后一个男生用破鸭嗓子问旁边的人:咦,她不是赵莫的那个谁? 旁边的男生小声嘀咕道:小声点,赵莫你也敢惹? …… 临近高考,高三年级早已经停课,学校留给准毕业生们时间做最后的挣扎。在学习方面我是一个踏实的女孩,不偏科,作为一个文科生,书本上该背的东西我早已经滚瓜烂熟。 高考在每一个高三学生心里都有一种不可冒犯的神圣感,老师总是说,如果谁拿高考开玩笑,那么生活便会开谁的玩笑。我已经过了叛逆期,我是一个乖孩子。一个上午,我都拿着数学试卷不停演算,怕做错选择题而不停验证,将大题的步骤用最好的字迹一步步写好。 夏天来了,我靠窗的座位堆满了绿茶的纸质盒子,喝过的没喝过的,一排绿色堆过去,沁人心脾……这让我养成了对绿茶的依赖。 我的座位上贴着有我的大名——谭小然。我还有个名字叫“小乐”,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这样叫我,一个是我妈,一个就是赵莫! 我喜欢读美国作家亨利大卫索罗的名著《瓦尔登湖》,是喜欢到骨子里的那种,我常常把家旁边的月湖想象成瓦尔登湖,想象自己过着与世无争的隐逸生活,但我绝对没有勇气一个人去隐居,就算去我也得带上我妈一块儿。 如果还有一个名额,我是说如果,我希望带上赵莫!但赵莫在月湖边救下的那个女孩让我有一些紧张和不安。我和赵莫太熟了,在街坊邻居眼里,我们俩就如兄妹一般。终有一天赵莫会遇到一个吸引他的女孩,一个他愿意不顾一切去保护的女孩! 月湖边那个女孩隐隐地让我感到了一种局促和不安,仿佛那一天就要提前到来。 这阵子的生活真的很像电影,因为我遇见了那个女孩,就在我从学校回来的时候。 如果仍旧是在月湖边的小道上见到她的话,我肯定会变得手足无措,但好在邂逅的地点换成了盲校和疗养院之间的那条人流相对较多的马路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整个世界明亮的一片。我坐在马路边上的大石凳上等我妈下班,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的行人。左前方,穿过马路就是疗养院高大的正门! 当我目光投射到疗养院大门时,一个穿着米黄色长裙的女孩子从里面跑了出来,飞快地穿过马路,到了马路这边,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径直走过来,在我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我用余光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侧面,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齐肩短发,粉红色连衣裙,皮肤很好。 女孩的红褐色高跟鞋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坐下来后马上脱下,一边揉脚,一边把鞋子放在石凳上敲了敲,然后又拿着鞋子低下身去穿好,再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好像还是不合脚,又脱下来接着敲。 看着看着,我就笑起来了,等到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才发现笑得有些过了。 “喂!”她朝我这边叫了一声,就在我迟疑的功夫里她又说:“我在月湖边见过你!” 我有印象了,她就是那天赵莫救了的女孩,只不过那天我和她隔得有一段距离,没看太仔细,但从身形和整体感觉上看,是她无疑! 从一个女生的角度评价,这个女孩也是很漂亮的类型! “鞋跟坏了,真没辙!”女孩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笑得很自然,让人觉得舒心。 我极少穿高跟鞋,但我对摆弄高跟鞋有自己的办法。 “这双鞋子你打算长穿吗?”我认真地问。 女孩有些意外,但很快笑着回答道:“不呢,能熬完今天就好了,以后再也不穿它了!” “那我帮你弄吧!”我站起身走过去,接过她的高跟鞋,握着其中一只的鞋尖,把鞋跟对准石凳的边沿,然后用力一磕,鞋跟便带着钉子一齐掉了,高跟鞋一下子变成了平底鞋!另外一只我也用同样的方法进行了“变身”操作,然后把一双平底鞋摆在她脚边。 女孩一下子乐了,但笑了一小会儿,脸上又凝重起来。 “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女孩突然问。 “有啊!”话题转换得太快,我被弄的有些手足无措,但也只好实话实说。 “生活太有意思了!如果我不需要呆在那个地方,”女孩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一定会满世界走,到处看看,看稀奇古怪,看美女帅哥!” 女孩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睫毛一闪一闪的。 我还在琢磨她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注意到她正在等待我的回应,连忙迎合着点点头。是啊,我也时常做这样的梦,梦到我一个人走在他乡路上,一路上遇到很多好玩的事和好玩的人。可是每次醒来,我又想,我怎么能有这种离开我妈的想法呢,我要出去走也一定带着我妈一块儿。 “如果拥有了自由,生活就太好玩儿了,”女孩继续滔滔不绝,“你说我像不像神经病?” 我又一次愣住了,猛然想到她刚才是从疗养院出来的,还说了一句“如果我不需要呆在那里面”,要知道那个地方可是专门收治精神病人的地方!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地轻松的心情一哄而散,我从局促到不安! “我告诉你,只有精神病才能肆无忌惮地笑,随心所欲地哭!所以我啊,是典型的精神病!”女孩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地挤出笑容应和着,同时盼望着我妈的到来,好让我找到理由逃离。 因为目睹女孩给赵莫擦拭鼻血所带来的复杂情绪都一扫而空了!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我没有理由和一个精神病人计较! “说真的,活着多好啊,能做好多有趣的事情,能遇到好多有意思的人,比如你!”她微笑着说。 如果是刚才,我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顶高兴,而且会愿意和她做朋友;但现在我却很……对,很纠结! 我忍不住望了望疗养院的大门,看有没有医生出现,我总觉得随时有可能从疗养院大门里冲出大群医生将女孩带回去。 不过我得承认,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精神异常的人! 但谁说的清楚呢? “我叫柳艳艳,你呢?”女孩忽然认真问道。 “我啊,我叫谭小然!”我挤出笑容答道!虽然我和柳艳艳之间仿佛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她的真诚让我无法拒绝,! 柳艳艳穿上我帮她改造好的平底鞋,走了几步很满意,回头对我说:“我要回那里了!谭小然,很高兴认识你!” “回哪儿?”我冷不禁来了一句! 柳艳艳浅浅地笑了,丝毫不介意我的“明知故问”,嘴巴一努,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正对着疗养院大门! 看来并非我多心了! 这时柳艳艳已经站起身来,在地上踏了几步,试了试鞋,然后朝我挥挥手,缓步向疗养院大门走去,走到一半,回过身再向我挥挥手,然后转身接着向前走。 到了门口的时候,从疗养院里面走出来几个白大褂的医生,柳艳艳和他们迎面遇上了! 我脑海中重现了刚才想象的那一幕:疗养院大门里有大群医生冲出来将女孩带回去。 果然,那群白大褂停下了脚步,向柳艳艳围了过去,然后便看见柳艳艳被他们带进了疗养院!—— 正在石凳上浮想联翩的时候,我妈抱着一叠卡片走了过来。我终于像遇到了救世主一样,赶紧上前挽着她! “小乐,这样挽着热呢!”我妈口里说着但也没有推开我的手,由我挽着不放。我妈的到来让我可以不去想刚才遇到的事。 “我去市医院看了赵医生,因为你要高考了,就没有叫上你……赵医生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了!”我妈缓缓说道,声音柔柔的。 “还有,你要高考了,就不要来等我了……对了,我明天休息,给你做好吃的!”我妈许是觉得赵医生的话题太过沉重,连忙转移了话题。 或许是同情赵医生,又或是担心赵莫,我神情有些恍惚,没听进我妈的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回到家,草草地吃过晚饭。妈妈回房间备课去了,我一个人站在客厅窗台边发呆。早上出门之前,因为担心日照太强,我已经把窗外水泥板上的花搬进了房间,整个窗台现在空落得让人无所适从。 晚上的月湖周遭原本是一片漆黑,水域在湖边大片树林的遮挡下根本无法分辨。由于几天前的赵医生坠湖事件,事发第二天街道办事处就请了工人在环湖小道上装了路灯,月湖湖区面积很大,寥寥几盏灯光起不了实质性的作用,但这对于街道办事处来说已经是难得的高效率了。 很小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钻进月湖边的树林里玩,自认为是隐逸山林的仙子。直到天黑了都转不出林子,但我根本就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永远都转不出去才好。月光照得林间,隐约能听到鸟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扑展翅膀,还有小兽在树叶上上踩出的沙沙声响。 成长的道路辛苦且寂寞,懂的多了,但体会到的少了……罢了罢了,破茧之时总会是切肤之痛! 月湖左侧岸边的那栋大楼依然是灯火阑珊,就是那栋疗养院住院大楼!柳艳艳也许就住在七楼的某间房间里,也许她很快就能被家人接出院,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清脆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我连忙走过去开门,走到门口,手还没触到门把手,门外一个男声轻轻地喊了一声“小乐”!我立马知道是谁了,这个世界上喊我小名的人一共就两个,我妈和他。 我开了门,门外正是赵莫!赵莫来我家的时间很多,要么是早晨来等我一块儿上学,要么是晚自习后送我回家。 我领着赵莫在客厅的棕色长沙发坐下,赵莫坐下后低垂着头,望着地板一句话也不说。我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事,但却不知道从何问起。和赵莫一起呆坐了一会儿,我忍不住打破了沉寂。 “赵叔叔他好些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啊,好些了,再等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赵莫小声回了一句。得到了答案之后,我找不到下一个问题,于是和赵莫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天你怎么跑啦?那两个孙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赵莫打破了沉默。提到月湖边发生的事,赵莫提高了声音,扬起了头。 “那天你还好吧?看你留了好多鼻血!”我停了一下,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对了,那个女孩你认识啊?” “不管认不认识,她被那两个龟孙子欺负,我当然得管。也活该那两个混蛋倒霉,遇上我赵莫!”赵莫说话的时候一股子正气,我看着失了神。 “你知道吗,那女孩特善良,为了放生一只受伤的水鸟,绕着月湖走了整整一圈,才找到那个最僻静的角落放生,没料到遇到了那两个孙子……”赵莫变得滔滔不绝,“明天放学后,我打算给她捎一件礼物,让她早点忘记湖畔的事情……对了,小乐,你觉得女生一般会喜欢什么?” “香水吧!”话一出口我便觉得我有点傻,竟然帮赵莫给别的女生选礼物,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希望柳艳艳能早些快乐起来的,千万不要因为月湖边上的事受到刺激,影响了治疗效果! “香水?”赵莫认真地问。 第六中学威风凛凛的魔法师没有女朋友是有原因的,赵莫把大部分心思都用在了足球上,但为了不让他爸暴跳如雷,他还得将学习成绩维持在一个中等偏上的水平。这样,赵莫根本没时间和心情去讨好女生了。 虽然球场上的赵莫让很多小女生着迷,但在平日里她们却常常对赵莫敬而远之!高中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是帅气和浪漫缺一不可的! “需要我去帮你选吗?”我笑着问。看赵莫的样子,我就知道光是言传还远远不够,还需要身教才行。 “好啊!”赵莫脸上绽放出轻松的笑容,他就等着这句话呢! 送了赵莫出门,回到客厅,正好看到我妈在给我倒开水。“喝点热水然后睡觉吧!”我妈的声音无比温柔。 我点点头,接过那杯温热的水,向她道了一句“晚安”,然后转身进入我的房间! “晚安”的汉语拼音是“Wan’an”换一句话阐释就是“我爱你,爱你”!每天晚上睡觉前我都会向我妈说一句“晚安”,一晚也不落下。我不敢想象以后不在我妈身边的日子,找不到人说“晚安”的话,我一定会失眠! 作者有话要说 拉个票,顺便在此写下《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的一句话宣传词:南非世界杯的夏天,一座城市,一个女孩,一段爱与成长的都市传奇…… 谢谢大家支持! 第二章 逃出精神病院(上) 第三章逃出精神病院(上) 【环球网5月29日报道】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精神卫生中心2009年初公布的数据显示,我国各类精神疾病患者人数在1亿以上,但公众对精神疾病的知晓率不足5成,就诊率更低。另有研究数据显示,我国重性精神疾病患者已超过1600万。 有专家分析,在社会转型期,诱发精神疾病的因素增多,例如生活节奏的加快导致社会普遍的心理紧张,价值观念混乱甚至解体造成普遍的无所适从感,社会严重分化造成的心理失衡,以及人的期望与实际的落差增加等,种种因素造成当前我国精神疾病患者人数不断攀升。 一大早我就从订阅的报纸上面读到了上面的消息,读完目瞪口呆!中国每十三个人中就有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 然后我就联想到那座月湖疗养院,以前一直觉得高墙隔断的那片空间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里面休养的人都不同于高墙之外的人。换句话说,不管承认与否,外面的很多人都自然而然地把他们当做异类。但是按照精神卫生中心的数据,精神病人有着超过一亿的基数,所以绝非异类,而是一个庞大的主流群体。 我们这些自认为的正常人,也可能有着某方面不自知的精神疾病,成为事实上的他们中的一员。 这样的逻辑一下子拉近了我和疗养院里的人的距离,即使我本人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谁能保证我的亲戚朋友同学中不会有一批精神疾病患者呢。那么我应该是有充足的理由去了解这样一个群体。就像奥运会在北京召开,为了照顾外国朋友,很多北京人需要去补习一百句常用英文;我们身边有一亿精神疾病患者,我们当然需要去充分学习精神疾病相关的知识。也许学校从小学阶段起就应该开设一门精神疾病相关的课程,地位和语文数学外语一样…… 我发现我想得有些过了,便赶紧打住。我妈已经去上班了,她早晨并没有时间帮我做早饭,我得自己去厨房弄点吃的。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要差一些,在做早饭的时候,正好听见各家各户在厨房里准备早饭的声响,锅碗瓢盆的协奏曲里夹杂着闲聊的只言片语。不一会儿,各种饭菜香味混杂着飘散开来,浓烈而有些呛人。 反正学校已经停课了,所以不必急着去学校,早饭吃得慢条斯理。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上午还要去帮赵莫选礼物,便用座机给赵莫打了电话,结果被告知他正在医院,让我到时候告诉他地点,待会他来和我会合。 买香水要到城中心的商业街去买,等在盲校外面的公交站点,却迟迟不见公交车,便换做打车过去。 打车的人马路两边都站了不少,过来几辆空车都被人抢先了。上马路拦车的时候一辆摩托车从我身边飞驰而过,吓得我退回到人行道上。 我正四处张望着等下一辆,突然发现有人在拉扯我的挎包,转头便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已经得手了我的钱包,见我回头,那少年撒腿便跑。 “喂,我的钱包!”我吓了一跳,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小偷,等那小偷已经跑了几米远,我才想起要去追! 实在是气煞本姑娘了! 那小偷撒腿沿着马路往前跑,我一边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一边迅疾地追了上去。这时候头脑中突然闪现出世界杯赛场上那些矫健的身姿来,作为一个铁杆足球迷,我这时候怎么也得学学那些足球明星的拼劲,冲过去断下球,不对,是断下我的钱包! 小偷发现在大街上甩不掉我,便钻进了一处弄堂。我毫不迟疑地跟着冲了进去。我破了第六中学女子1500米长跑的校纪录,今天我不追上他,岂不辜负了我那个黄灿灿的奖杯? 我妈曾为此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说我跑下去以后长一身肌肉,男生会不敢接近。我咯咯地笑着说:管他呢,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 我家一直是民主议事制度,看我是真的喜欢长跑,我妈也就默认了。 弄堂里是本地传统样式的居民住宅,以石头做的门框,以乌漆实心厚木做的门扇,厚重得可以承受百年的风霜。墙壁用白色石灰粉刷过,历经岁月后显现出斑驳的痕迹。弄堂里时不时传来稀稀落落的门环撞击声,吱吱呀呀的声音。 我在巷子里追了好几百米,都没看到有人走动,一个帮手都找不到。小偷跑一段便会朝身后看一眼,虽然已经在喘粗气,但仍旧大跨步向前狂奔。我毫不示弱,也紧追不舍,很快我和他之间只有五六步的距离。 天助我也!前面出现了一道三十来级的台阶,坡度不大,但台面很窄,只容得下半个脚掌。如果不出意外,我能够在他爬上一半台阶的时候,从后面拽住他的衣服! 可就在此时,上次月湖边那一幕飞快地闪现在我的脑海中。对啊,小偷地痞之类的一般都带着刀壮胆,我追上他之后,他在穷途末路之下,必然会恶向胆边生,拿出刀来对付我…… 一丝恐惧涌上心头! 就算是徒手,我也不一定能打不过他。我除了热爱长跑外,胳膊腿每天进行着和其他女生一样的动作,捉回一只跳出栅栏的鸡都费力,远没有电影里女侠的钢筋铁骨。 想到这里,我脚下的步子已经慢了下来,并且开始安慰自己——钱包里只有四十块钱,一包纸巾,一枚发卡,犯不着我这么拼命,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还要留着小命参加高考,还有,我还要见证我热爱的西班牙队在南非世界杯上夺冠呢! 可是这个世界真有巧合这回事! 小偷一路向上刚跑了十来个台阶,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台阶上面跑下来,速度很快,到了小偷跟前,两个人都来不及闪避,重重地撞在一起。 从上面跑下来的人高大壮实,身形只是晃了晃,可是小偷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本来就显得瘦弱的身体像是被猎枪击中的飞鸟,一下子地跌落下来。 我看清了无意之中帮到我的那个人的样子,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平头,浅黄色体恤衫胸口部位被撕掉了一块,以至于露出了里面的黝黑皮肤;下身穿着一条米色短裤,脚上是沾满泥浆的球鞋,原本应该是白色的。 在我打量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刚升起的喜悦又齐端端地被回填进心底。这个人着装太古怪了,而且他的眼神让人很不自在。 “叔叔,谢谢您!他是小偷,还请您帮我一起把他抓进派出所!”举目无助之下,我只好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我转眼看看那个小偷,他正捂着腹部在地上翻滚,膝盖部位跌破了一片皮,能看到露出的血肉。 看到此处,我对他升起一点同情,他虽然偷了我的钱包,但和我还不算是深仇大恨,最初送他去派出所的想法有些动摇起来。 他年纪还小,我要不要给他个机会? 我重新用求助的目光看着那位大叔,我太需要他的回应了。可中年男人仍旧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盯得让人发悚。我以为他没听清我刚才的请求,于是重复了刚才的话:“叔叔,谢谢您!他是小偷,还请您帮我一起把他抓……” 还不待我说完,中年男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然后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意外了,用我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太神奇了!但是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该怎么处理这个小偷! 刚才我还咬牙切齿地想,追上他一定要给他一顿教训,之后考虑到自己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准备放弃自己的钱包,突然就发展到现在,不仅拿让他得到了教训,也拿回了钱包…… 地上的小偷紧紧地捂住腹部,表情越来越痛苦,膝盖处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鲜血,滴在了地上。 我决定送他去医院!我到巷子外面叫了辆A市很普遍的人力三轮车,多付了一半的价钱,说服三轮车夫进那条弄堂扶那个小偷。当然我只告诉车夫,那是我的朋友。 到了最近的市医院,小偷被送到急诊室消好毒,然后被安排去拍片。稍后医生告诉我病人受的是皮外伤,腹部疼痛是因为他恰好胃病犯了。 我去挂完号,然后回到病房外,医生出来的时候说我可以进去看看病人。我走进房间,站在床边,小偷正熟睡在床上,端正的五官在极为自然的状态下收敛了张狂,他有着两排卷曲的睫毛,把那张略微苍白的脸衬托得脸柔和安静。 这样的人怎么会沦为小偷呢? 这时小偷在床上轻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疼痛,眉头微蹙,看起来脆弱极了。我不忍再看下去,突然想起和赵莫的约定,便轻轻地退出房间,到医院大厅外电话亭去给赵莫打电话。 我简短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告诉赵莫我正在市医院。电话那头赵莫说他还在市医院,让我等等他,他马上下来。 我回到房间,发现小偷正坐起身。四目相对,小偷显得很尴尬,但是眼中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凶狠冷漠。 “我,我……我把钱包还你。”小偷说着在身上找钱包,想要还给我,稍后发现钱包已经被我拿回来了。 “我帮你打给你家人!”我轻轻地说,同时给了他一个微笑。 “别!”小偷急声说道。 “我不会告诉他们刚才的事,我就说你是走路摔伤的,相信我!”我努力表达我的真诚,我是打心底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用了,家里没人会来看我的!”小偷低着头说道。 我暗念道,难道是因为他的偷窃行为,他父母和亲人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 “我爸进了精神病院,我妈远走他乡,亲戚朋友已经断绝往来了……姐,我以后不会再去偷东西了!”小偷抬起头,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说话的时候起初神情落寞,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是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我无言以对,只是向他点点头!他的行为于我似乎是可以理解的了,在只身承受家庭不幸下,他只是一时走错路,心肠并不坏。 “医药费我自己去付,我再躺会儿就好了!”小偷,哦不,少年坚定地说道,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丝生硬的笑容。 我告诉他已经帮他付过医药费,然后说让他好好休息! “谢谢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再偷东西了!”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少年铿锵的声音—— 我准备顺道去看望下赵叔叔,在上楼的时候碰到了赵莫。赵莫说他爸刚睡着,还说他爸状况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那个人呢?”赵莫问道。赵莫没有用“小偷”两个字。 我领着赵莫回到少年住的病房,轻轻推开门,却发现病床上已经空了,薄薄地被单被人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少年已经走了! “谭小然,你相信他不会再偷东西了?”赵莫转过头看着我,认真地说。 “是的!”我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静谧的阳光洒在小城的街道上,看得见光线下轻舞飞扬的小灰尘。和赵莫走在街道上,两个人都没有提出打车,于是就一直走着。 赵莫从来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男生,每次运动之后就会赶紧去洗澡,换衣,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带着一身汗臭走来走去。和赵莫一起走路,总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柠檬味儿的洗衣粉味道。 我曾经开玩笑说赵莫的衣服没洗干净,残留着那么重的洗衣粉味道。赵莫也不反驳,第二天就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抄写着在天涯网上看到的洗衣留香秘诀,说他是按网上教的法子洗的衣服,很有效。 赵莫做事情一直很认真,不喜欢和人争论,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在家里,赵莫经常被他专制的父亲骂得狗血淋头,但极少出言抗争。他爸和很多望子成龙的父母一样,满心希望赵莫能够考上一所重点大学,以后经商或者从政。 在赵莫他爸的心中,这个儿子太让他失望了,他甚至数次对他放低目标,只求他能找到一份安稳的工作,比如医生或者教师,过上小康生活即可。而赵莫很希望用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才是正确的,他想追求自己的足球梦想,并坚信自己能够在足球场上打拼出一片天地。 早晨的遭遇终究还是影响了我的心情,一路上都还想着早晨发生的一幕幕,以至于好几次没听见赵莫的问题,赵莫于是选择了沉默。 到了商业区,我很快便帮赵莫选好了一支打折的艾佩芝(Arpege)的香水,香水装在精致的透明长盒里,一看就让人喜欢。我告诉赵莫那个女孩一定会喜欢,赵莫便欢喜地放进衣袋里。 因为我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自习,而赵莫要回家一趟,我们便说了再见。赵莫的母亲是一所幼儿园的副园长,工作能力突出,是个女强人,但回到家,面对家庭的混乱就显得情绪化,和丈夫经常因为琐事而冷战。赵莫家几乎所有的家务活都落在了赵莫一个人的肩上。 到了学校,看到座位上排成一排的绿茶盒子,心情顿时大好。拿出一套某知名中学出的英语模拟题来做,单选竟然全对,完形填空只错了两个,于是停下笔,不再往下面做,保留一份满满的信心为好。 收好卷子,静静地端视教室里的那些熟面孔。窗外有音乐,楼下有脚步声,但教室里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家长和老师告诉我们,只有顺利通过高考,才可能赢得世界,但世界恰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疏远的。 我妈从来不对我提什么高考的硬性指标。为此赵莫总称呼我为“民主家庭的孩子”,说恨不得投靠我家! 讲台上面英语老师正在默默注视着讲台下的学生们,等待着有人提问。英语老师三十多岁,长得不帅,但幽默风趣。他喜欢谈人生,说我们起码是Intellectual,希望我们不要那么快被社会Vulgarize,希望每个人都有一点Spiritual追求。 下午五点半,铃响了,在高一和高二,这是放学的铃声;但到了高三,变成了晚饭的铃声,因为毕业生在晚饭后学校还要安排晚自习,从晚上六点半直到晚上九点半。 就在这时,英语老师望着讲台下面学生,开口说话了:“月湖疗养院今天有个病人翻墙出逃了,学校接市政府的通知,暂停今晚的晚自习,所有毕业生回家自行安排复习!” “大家出校门的时候记得看一下校门口的告示!”英语老师看着讲台下急着回家的学生,叹了口气补充道! 到了校门口,我发现学校大门两侧贴着数张内容相同的告示,可惜围观的人太多了,只能看到开头的几行: 许继才,男,46岁,精神分裂症患者,处于康复期,对自身精神症状丧失部分判断力,在病态心理的支配下,可能出现自杀或攻击、伤害他人的行为。29日凌晨4点,许继才打昏值班护士,翻出月湖疗养院后院出逃,逃出时上身…… 后面的内容便看不见了,我正准备挤进去继续看,发现人群中的赵莫,赵莫也看到了我,两个人便一起从人群中退出来,往回家的方向走。 “香水送出去了吗?”我试探着问,按照赵莫直爽的性格,应该已经送出手了。 “没!”赵莫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怎么,她不肯收?”我继续追问。 “没见到她,听疗养院的医生说她不舒服……我明天再过去!”赵莫的话中有些遗憾。 “她不舒服吧……那你明天别过去,你先让她安心休养一下,等她精神状态稳定一些再去吧!”听了赵莫的话,我也不禁有些担心那个女孩,要知道精神病患者最需要的就是静养,如果在康复治疗的时候心理波动较大,很可能影响之前的治疗效果。 赵莫不解地望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走了一会儿,我和赵莫进入月湖区域,行人少了,走在林间湖畔,微风徐来,很是惬意,我便有意拖慢了脚步。 “看看这个!”赵莫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是从报纸上撕下来的一个角: 世界杯倒计时一个月 20100511025300来源山东商报 商报消息世界杯近了,下个月的今天,南非世界杯将激情揭幕。揭幕战将在北京时间6月11日22时在约翰内斯堡的足球城体育场进行,由东道主南非队对阵墨西哥队。 南非世界杯群英云集,小组赛实力平均,英格兰、德国和西班牙等传统豪门均抽到上签。但是,无缘种子队的法国队则被抽入A组,他们将与东道主南非队同组厮杀,该组还有实力不错的墨西哥和乌拉圭;而小组赛最大的看点无疑是北京时间6月25日22时葡萄牙队在德班对阵巴西队,皇马两大球星卡卡与C罗将各为其主。 小组赛从6月11日晚开始到6月26日凌晨结束,8个小组每组前两名出线,在产生16强之后,南非世界杯于北京时间6月26日晚开始进入14决赛争夺。2010南非世界杯最后的决赛将于北京时间7月12日凌晨在约翰内斯堡足球城体育场进行! …… 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新闻了,不知道赵莫在哪里找来的。 “我只能找到这点儿关于世界杯的报道了,家里封锁得严……不看就不看,反正高考后谁也拦不了我看世界杯!”赵莫咬着牙说。 “到时我们一起看!我支持西班牙,我觉得西班牙必胜!”一想起世界杯我就来劲。 “我也支持西班牙,他们太给力了!”赵莫笑着看着我,眉毛上扬。这种笑容在他脸上已经消失挺久了。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我在里面拷了那首南非世界杯主题曲《旗帜飞扬》,同时还有一张打印的英文歌词单子。 “太酷了!”赵莫看了一眼A4纸上的歌名,高兴地差点跳起来! 我一时兴起,一张口就唱起了这首歌,我的声音起的很高,反正湖畔没别人。才开唱几句,就听见湖岸的地方一群水鸟扑打着翅膀飞了出去! “嘿,小声点,别把那精神病惹出来了!我可不怕,我是男的,跑得比你快……”赵莫开起了玩笑! “注意我的嘴型,gun滚!”我假装气呼呼地说! “不过说真的,在路上看到穿浅黄色体恤衫和米色短裤的中年男人,你可要躲着点!”赵莫收起笑容,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头皮一下子麻了,猛然想起今天早晨遇到的那个怪人,那个无意中帮到我,撞倒小偷,最后却突然跑掉的中年男人!我在电话中只告诉赵莫说那个小偷是被路人撞伤的,却没有向他描述过那个路人的样子和穿着。 “你说什么啊?”我不甘心,想确认一下。 “校门口的告示写的,那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出逃的时候穿着浅黄色体恤衫和米色短裤,那是月湖疗养院的病号服,”赵莫停了一下,又看着我说道,“小乐,晚上如果没我一起,就不准走月湖小道回家!” 我点了点头,被关心的感觉真好—— 我天性里有着乐观的基因,遇到精神分裂症患者的事情并没有带给我太多负担。随后两天里我就将这件事硬生生地忘掉了。 这事一忘,高考就剩下没有几天了。高考之后就是渴求已久的暑假! 关于暑假我有很多有意思的记忆。有个暑假我特别喜欢吃西瓜,专门去买精致的小勺子,用来戳西瓜吃;有一个暑假我热爱看原版电影,租碟、买碟或是跑电影院,看各种国产片和美国大片;还有一个暑假我热爱写文字,写的东西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算不上写作,只是在记录心情;最近的一个暑假我特别热爱美国乐队OwlCity,喜欢听他们唱的那首Fireflies。 至于足球,我对它的钟爱始终如一。足球是一种顶有精神气的运动,有顶级足球赛事的时候我的生活便一点儿也不贫乏。如果生活伤害了我,我的最大反抗,也许只是关着门看一场足球比赛而已了。 6月1号的早晨,我7点钟起床,7点半准备出门时接到了同桌电话,说学校临时决定今天全校停课。偶尔一次晚起,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不用匆匆跑到学校,再吃一个闭门羹跑回来。 不用去学校,时间便完全属于我自己了。我需要去呼吸新鲜空气,现在就去,我对自己如是说! 月湖疗养院“精神病人出逃”闹得沸沸扬扬,在月湖边散步已经不再安全,我便选择去街上,盲校和疗养院中间的那条街。在那条街上有一处堪称游乐园的地方,是我们这一带孩子们的乐园。这里原本是盲校为教职工的孩子修建的幼儿园,因为这里离疗养院太近了,家长们都担心会有病人逃跑进来伤害小孩子,便向政府申请将幼儿园搬往它处,得到的答复一直是财政吃紧,家长们后来只好自行集资建了一所新的。 园子里有建成城堡形状的教学楼,墙面原本白色的涂漆已经开始泛黄。凤仙和太阳花在墙根开成一片。教学楼前面是一个操场,操场右侧边上空地安放有滑梯、蹦蹦床、木马和秋千。操场左边则是一小片林子,成了鸟儿的乐园。幼儿园荒废后,大门的锁已经卸去,人们可以自由进出了。 今天园子里空无一人,我径直去往秋千的方向,然后便坐上秋千晃来晃去,速度快了,便听到耳边响起风的声音。 凌晨的时候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正好浇透泥土的表面,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便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起身准备去坐木马,其中一只棕色的木马是我以前常常骑的,每次骑在木马上的我就自觉像是某位英姿不凡的女将军,但只懂谋略,不习搏击,只需要远远地观看骑士们在战场上拼杀。 木马不算太高,及我肩部,但我手上力气不够,每次都爬不上去。可惜赵莫不在! 当我站着歇气的时候,我注意到园子门口闪身进来了一个人。远远看过去,能清楚地辨出是一个年轻女性,挎着一个鼓鼓的布料包裹。进门后,那个女的并不直接往里走,而是停下来环视四周。 不知为什么,一股好奇心在心底升起。我赶在她目光转过来之前,俯下身子,藏在了木马后面,然后从木马脖子的地方往外面偷瞄。那女的看完四周,发现没人,便大跨步的朝着教室的方向走过去。但走了一半,又不忘回过头观察一下园子里的动静。 那教室自从废弃后就很少有人再进去过,教室门倒是都没上锁,但里面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什么可供玩儿的东西。 我突然想跟过去看看,我不把这种心思称为好奇,我把它叫做求知欲。 心里想着,然后就这么做了! 我从来没有跟踪过别人,这会儿心里紧张极了。如果被对方发现了,我不知道会遭受怎样的苛责。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一路上还学着电影里的场面,借助树木和地形掩护自己。 那个女的噔噔噔地上了教学楼前面的台阶,然后沿着走廊往左拐,往靠里面的教室走去。我小跑步跟了过去,上了台阶,在走廊拐角处停下,然后小心探出身往里看,只见那个女的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便推开了最里面那间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荒废无人的园子,废弃的教室,一名可疑的女子,一个神秘的包裹,像极了某些电影里的唬人场景。现在快接近谜底了,我可不想放弃! 实际上我的跟踪行为同样可疑,也许人家只是情侣私会? 想到这里我很不好意思起来。对啊,如果别人只是和情人私会,被我过去撞见了,两边的人都该多难为情啊! 我站在拐角处,一时间决定不了是否要跟过去。可就在这会儿功夫,那个女的已经从教室里退了出来,低着头,迈着急促的步子往回走,手上的包裹不见了。 看来这肯定不是情侣私会,情侣之间的甜言蜜语这一会儿功夫肯定讲不完!可这时的情形已经容不得我多想,我赶紧往操场的方向跑,像逃命一般,心怦怦地跳着。如果被那人撞见了,我就完蛋了! 我回到木马的地方,在棕色木马的后面藏好,然后捂住胸口,喘着气,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我刚刚藏好,那个女的就从拐角处闪了出来,我慢了一步就可能被她发现。 那个女的下了台阶,四处张望了一小会儿,才迅速地穿过操场,出了园子。 看着那个短发齐肩的背影渐行渐远,我才长出了一口气。“齐肩短发!”我冷不禁念出了声,是柳艳艳,那个被赵莫救过,又和我在疗养院对面邂逅的女孩。我明白我为什么一根筋要去跟踪她了,就是因为看见她之后的那种熟悉感! 柳艳艳是精神病人,怎么能这么随意地进出疗养院?为什么又会来到这里放包裹? 我决心再去教室探一探究竟! 沿着里侧的长长走廊,快走到底的时候我的脚步慢下来,几乎是用脚尖在挪动。等到了最里面那间教室的后门,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件教室的后门是紧闭的,我试着用两只手指推了一下,纹丝不动。我继续向前挪动,教室的窗户不高,我如果直起身,能够轻易地看到教室里的全景,只是这一间教室和别的不同,这间教室的窗户用旧黄的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看来是有人刻意布置过的。 到了前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有动静! 里面会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和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会让这样一个精神病患者从疗养院溜出来送包裹? 我不是一个胆小的人,特别是当好奇心,不,是当求知欲泛滥的时候! 我轻轻凑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门缝往里面瞧! 啊! 教室里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那个包裹被放在了靠近门的墙边,除此之外,教室里别无它物! 我刚才听到的动静是教室内侧窗户上的几只鸟儿弄出的,那处窗户的玻璃不知什么时候被打碎了,以至于鸟雀可以自由飞进教室躲雨嬉戏。 包裹里面会是什么呢? 第三章逃出精神病院(下) 第四章逃出精神病院(下) 我最终没有去解开那个包裹,尽管有着满心的渴望。 如果说出于好奇去跟踪一个可疑的女子,还可以推卸责任于电视里肥皂剧的“教导”,那么去翻别人悄悄藏起来的包裹就有些过了,毫无疑问是在侵犯隐私了。更何况如果里面是财物,在我翻看过之后发生了丢失,那么仅凭包裹上有我留下的指纹,我就被当做盗窃犯抓捕归案……那样我岂不是倒霉透了! 我悄悄地掩上了教室的门,然后按照原路退回到园子里,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了玩的心情,于是选择离开。 午后的天气燥热异常。早已经习惯了这座城市夏季的炎热,只是每次换季都会留下些许上个季节的温柔回忆。 看了一期对菲利普罗斯的专访,被他那句“老年是一场大屠杀”震撼了,此后对季节变换便带有了一些复杂的情绪,里面的主要成分是不舍、不解和不甘心,由此,我对每个季节都尽量持有相同的热爱,以避免在无知和无意之间流失掉大片光阴。 特别是在我和青春约会着的这些岁月! ……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家里一片嘈杂,但却听不见人说话的声音,只有锅碗瓢盆碰撞声和椅子搬动的声音。 我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走进客厅,看见七八个十一、二来岁的男孩女孩在忙碌着,有的在打扫卫生,有的从厨房进进出出。在我闪身进来的时候,他们都一起停下了脚上手上的动作,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小乐回来了啊!”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是我,嘴里说着,手上打着手语告诉孩子们是她女儿回来了。然后便看见孩子们纷纷用手语向我表示问候,我也用手语向他们表示欢迎!我从小跟我妈学手语,能用手语和她的学生自由交流。我妈的学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我妈对他们好,我一点儿也不妒忌。 我妈所在的盲校有四十多年的历史了,原则上只收盲人孩子,但是A市最初没有专门的聋哑学校,所以盲校渐渐地也收一些聋哑学生,这几年随着招生数量的增大,也就彻底失去“盲校”之实了。但由于盲校的名字是A市一个顶重要的人物题写的,一直以来A市政府都强调不能换校名。 可惜这名字带给外地人许多的误解!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准是我妈带他们来家里过节来了。我妈在厨房和几个孩子弄饭菜,我就在客厅里和其余的孩子打扫房间。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小女孩长得特别清秀,她的看起来年龄比其他孩子都要大一些,十二、三岁的样子,瓜子脸,长长的头发,有一抹儿留海。在弯下腰的时候,耳后的头发总会散开来,遮住脸,于是她便频频地用手去拨弄头发。 我走到女孩跟前,把腕子上的一根红色橡皮筋取下来,双手放到她脑后,把她的头发扎成马尾巴形状。女孩摸摸头发,清秀的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然后用手语表示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我用手语比划着说。 “王晓晓!”女孩用手指在茶几上写下这个名字。 我对这个女孩喜欢得不得了。晓晓快长成一个大姑娘了,个子已经超过了一米六,如果能有一件合身的连衣裙,一定是个标致出众的女孩。 晚饭后其他孩子都跑到我妈房间里看画报去了,只有晓晓留在客厅,坐在我身边用手语和我聊着天。 我们用手语简单的聊了一会儿之后,晓晓突然变得沉默了,低着头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不知道我哪句话不小心唤起她不开心的往事。 晓晓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起身,跑到窗户边,望向窗外。 我跟了过去,站在晓晓身后。晓晓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那栋疗养院的大楼,看着看着,眼角竟然滑下了泪水,泪水来得越来越急,到后来竟然大滴大滴地往地上掉。 我慌了,想进屋去喊我妈,也许我妈知道她的学生遇到了什么伤心事。不料我刚走出几步,晓晓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看着晓晓,她这时候已经用手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她向我摇摇头,叫我不要告诉我妈。我只好作罢。 晚上八点半刚过,我妈要带孩子们回学校了,我说想和晓晓多呆一会儿,让她看看我种的花,并承诺说一会儿我会单独把晓晓送回去。 我妈同意了,然后领着一群蹦蹦跳跳的孩子出了门。 我妈带着其他孩子刚出门没多久,我和晓晓也出发了。我觉得在户外,晓晓也许更愿意说些什么。 我俩出了楼下的巷子,上了月湖小道。湖边新安装的路灯发散的灯光让我和晓晓刚好能看见彼此打出的手语。我发现晓晓一路上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我便比划着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想我爸爸了!”晓晓手上比划着,眼眶突然红红的,含着晶莹的泪花。 “我叫他来看你!”我用手语回应道。今天是孩子们的节日,晓晓的父母怎么会这么粗心,竟然没有来学校看望晓晓。也许,也许晓晓和刚才那些孩子都是孤儿,因为没有父母亲人来陪他们过节,我妈才把他们带回家…… 晓晓却只是摇摇头,眼角挂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样子。莫非她所提到的“爸爸”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和晓晓穿过月湖小道,走到了疗养院附近,晓晓开始慢下了脚步。我以为晓晓走累了想休息,结果她只是站着,眼睛瞪着前方疗养院的围墙。在夜色中,疗养院像一座戒备森严的城堡,又像是一座古老的监狱。 “我爸爸在里面,他出不来了!”晓晓用手比划道,比划完,脸上又开始泛起泪光。 我终于明白了! “姐姐,我好想好想见见他……我爸以前说过,他会来陪我过今年的儿童节!”晓晓用手比划着说,脸上的泪光让她看起来像只受伤的小兔子,无助极了! 可惜这个时候疗养院已经关闭了大门,如果是白天,我想我一定会带着晓晓去向医生求情,让她能见一见她爸爸。 晓晓似乎不愿意离开了,眼泪根本止不住,也不愿意用我递过去的纸巾。我看着这个小女孩流泪,心也跟着碎了。 我想起了疗养院的后门,从那里的铁栅栏,能看到疗养院的大部分区域。我打算带晓晓去疗养院的后门看看,至少她能看到她爸爸活动的地方,能多一分幻想。 我把我的意思通过手语向晓晓说了,晓晓便止住了哭泣,点点头。 疗养院的后门开在林子边,穿过林子的时候,起了大风,不知哪里有扇窗户没有关上,咣咣当当地响着,声音传到林子里来,惹得一片蛙鸣蝉噪。 晓晓径直走到后门的铁栅栏边,伸直身子向往里面探头。疗养院里面灯火通明,院子里依稀能看见有人在来回巡视。前几天的病人出逃事件让疗养院加强了值守,使得这处地方更像是一处监狱。 晓晓静静地望着,眼角又开始掉落眼泪。我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在我俩周遭的空间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过了一会儿,我隐隐听到了玻璃砸在地上哐当一下成为碎片的声音,难道这就是心破碎的声音,来自晓晓的心? 我忽然看见院子角落里闪出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一齐向右前方的一栋房子跑去,这时候我又听到了玻璃落地的声音。我注意到玻璃是从住院大楼的七楼掉下来的,我看到七楼窗口有一只挥动的手,在疗养院的探照灯照射下,像是一面旗帜。 我不知道怎么想到了这个比喻! 很快靠近后门的左侧墙角也有了动静,不过声音很低,像是什么东西被人拖在地上,摩擦草地发出的声音。 声音就由远而近,很快就到了后院大门左边的墙根。 我紧张地盯着墙根那处阴暗的角落,那里草长得很高,足以藏下一个人。我突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想拉着晓晓离开这里。 但下一秒我又停住了,我看到墙根的阴影里探出来的一个人影,并且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那个叫柳艳艳的女孩! 怎么又是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拉着晓晓闪到一边的阴影处躲了起来,在这处地方,我能够清楚地看见柳艳艳的一举一动,但柳艳艳却看不见我们。 很快我看见柳艳艳身后又站起来一个人影! 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个子很高,但整个人却很瘦,像是一根移动的杆子。中年男人身上穿着疗养院的病号服浅黄色体恤衫和米色短裤,也就是说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中年男人背对着我们,向大楼那边张望,似乎是在观察医生和保安的动静。 他俩要干什么? 我隐隐觉得今晚的事情很不寻常,因为远处那栋房子上扔玻璃的人很明显是在给柳艳艳和中年男人打掩护。这件事情有着周密的策划! 难道柳艳艳和中年男人准备逃跑。当我脑海闪现“逃跑”两个字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竟然目睹了精神病人逃跑的过程! 我是否应该趁他们还没有成功就告发他们?要知道他们跑出来会成为社会的安全隐患!—— 不多时,疗养院住院大楼楼下来来去去跑过一群白大褂,拿着手电筒,已经闹成了一团。 柳艳艳和中年男人也停止了观望,柳艳艳转身从墙影里拖出了一件东西。是一个鼓鼓的包裹,和她那天在废弃幼儿园里藏好的包裹一个样。 中年男人弯着腰,从腰间扯出一根细长的布带,又用布带把两根短木棍捆成一个叉的形状。 接着中年男人用力一抛,捆着木棍的一头就牢牢地挂着了铁栅栏顶上。中年男人小声对柳艳艳说了句什么,就抓住绳子往上爬,脚蹬在铁栅栏的钢条上,很快就翻身上了铁栅栏,骑在铁栅栏之间的水泥柱上。 柳艳艳用力把包裹扔了上去,中年男人用双手稳稳地接住。 远处的嘈杂声已经来到了后院,一大群人打着手电开始搜索。 出人意料的是,柳艳艳竟然没有跟着爬上铁栅栏,而是向中年男人挥挥手,闪身退回了墙角的阴影之中。 中年男人把翻墙用的布带取下来扔出墙外,然后用右手拿着包裹,从水泥柱上一跃而下,身姿矫健! 我躲在阴影里大气也不敢出,担心晓晓受到惊吓发出声音,想去捂住她的嘴,又想起晓晓本来就是聋哑人,于是作罢。 我实在是太紧张了,眉心微微沁出了汗珠!这种紧张的状态这段时间已经出现过三次,一次是在湖畔看见赵莫被打出鼻血;一次是追那个小偷;还有就是现在。 中年男人在落地的时候眼镜掉了,他便俯下身去找眼镜,摸索了一阵,找到了沾满碎叶的眼镜,又用衣角擦去上面的碎叶,戴上眼镜,便直起身,张望周围的情形。确定安全后,弯腰把翻墙工具,也就是那条绑着叉形木料的布袋装进包裹,又将包裹跨在肩上。 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中年男人向我和晓晓藏身的方向走来。 我和晓晓目睹了他出逃的全过程,如果被他发现我们一直藏在附近偷看,恼羞成怒之下,指不定会对我和晓晓使上怎样的残暴手段。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跑! 我是第六中学女子1500米长跑冠军,我还是校记录的保持者,在校三年,无人能破!可是有晓晓在身边,带着晓晓,我丝毫没有信心能跑得过这个身手矫健的精神病患者,逃跑后被抓住的结果恐怕更惨。 我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为什么柳艳艳为什么不一同逃走了,因为中年男人正在一步步靠近! 我瞥见了地上有一根树枝,便用脚挑起来拿在手里!还用手指在晓晓的手心划了一个惊叹号,表示事情紧急! 我不知道这个小女孩在想什么,她的心里也许和我同样的恐惧!实在不行的话,我只有带着晓晓跑,在路上分开,我尽量引着那个精神病追我,好让晓晓安全地跑掉。 我对能不能跑过这个精神病没有任何把握,但我没有其他选择! 我一刹间想到了我妈,想到赵莫,想到了高考,想到了南非世界杯,想到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没时间想太多了,中年男人虽然在压低脚步声,但是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靠近,我能够清晰地听见那鞋子拍在地上的啪啪的声响,此刻却像是雷雨时节的轰雷,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妈说练长跑练出粗壮的大腿和胳膊,说女孩子这样不太惹人喜欢,我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谁喜欢谁带走,然后照练不误。 可惜还没等到谁把我带走,我就要面临一场殊死之斗。 我喊不出声,我觉得这时候我应该被吓得大叫才对。我也没有流泪,我真够坚强的! 没有时间了!中年男人已经在距离我和晓晓七八步的地方了! 我右手抓紧了树枝,左手紧紧握住晓晓的手!风萧萧兮月湖水寒,小女子一去兮不复还! 七步! 六步! 我甚至确定中年男人已经发现我俩了,要不怎么直冲着我俩的方向走过来呢! 五步! 四步! 我实在没有勇气和中年男人面对面的对抗!我紧紧地抓住晓晓,拔腿就往另一侧跑,跑进了林子里,跑出几步就跌倒了,顾不得这么多了,跌倒了就再爬起来,踉跄着,跑过一棵接一棵的大树。 晓晓在后面拽着我,她有些跟不上,拖慢了我的速度。 很快中年男人就从我背后跑过来,转瞬之间就越过了我,堵住了我和晓晓的去路。 我连帮晓晓引开中年男人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绝望地厌恨自己的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但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快追,他跳墙跑了!”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后院铁门响起了咣当的开锁声,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冲出来,进了林子里。 我只要能和这个中年男人周旋到医生们的到来,就得救了! “晓晓,是你吗?”中年男人开了口! 我下意识去看晓晓的反应,只见小女孩满脸的泪水,死命地点头答应! “我是晓晓的爸爸……快,我们先离开这里,等下我向你解释!”中年男人说完过来拉晓晓的手,晓晓主动松开我的手,上前握住了中年男人的手! 我和晓晓父女俩往月湖边上跑,这时疗养院的医生和保安已经远远地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一起追了过来,手电筒的光亮照亮了我们身后的林子。 逃跑过程中中年男人把晓晓背在背上,用左手提着包裹,右手挥舞着一根树枝拨开杂草和灌木丛。我跟他俩后面,奔跑过程中手被什么植物划伤了,一阵火辣辣的痛。 很快我们穿过了林子,跑到了湖畔的小道上。 我不知道中年男人会带着我们跑去哪里,我甚至还没明白事情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 沿着环湖的小道跑,一路向前,跑了一阵子见甩不开后面追赶的人群,中年男人又拐进了密林,我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在林间穿行了一会儿,中年男人缓下来回过头来问我:“吃得消吧?” 我已经累得答不上话来了。中年男人见我累得厉害,便停了下来,晓晓从中年男人的背上跳了下来。 “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你是我女儿的什么人呢?”中年男人随手擦了擦汗,低声问道。 现在站在他的跟前,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恐惧的感觉。仔细打量他,发现他一点也不凶神恶煞,言语也很温和。“我不是精神病!不用怕!”中年男人见我没有回答,又补充道。 “我是晓晓的老师的女儿,我姓谭!”我回答道。 “哦,你是谭老师的女儿吧,”中年男人失声叫了出来,“这几年幸亏谭老师照顾我女儿啊!谢谢,谢谢!”一句话说得感慨万千。 “我的遭遇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不过有两点请你相信我,第一,我绝对不是精神病人,我很健康;第二,我答应了晓晓一定要陪她过这个儿童节,豁出命我也要兑现诺言!”中年男人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在夜色中看不大清,但是语气中的真诚容不得我不相信。 我不禁点点头! 中年男人看见我点头,又连说了几声“谢谢”,显得很激动! 这时候追赶的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小,应该是追到了前面去了。中年男人把肩上的包裹放在地上,然后俯身解开包裹,从里面摸出一把手电。 借着手电的光,能看见包裹里面是几件衣物,一个水壶,一个饭盒,还有一个精美的盒子。中年男人见手电光太亮,便用左手遮住了手电的部分光束,然后示意晓晓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个木马玩具,应该是桃木的,做工很精细。我注意到盒盖上还标着价格,看样子是新近从商场里面买来的。 晓晓一看见木马就高兴得不行,捧起来放在手上摇啊晃啊。然后又放下木马,紧紧地抱住中年男人! 好一会儿,晓晓放开手,哭着一连用手语向中年男人喊了好几声“爸爸”! “王叔叔,柳艳艳怎么不一起出来呢?”我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在我看来,今晚王叔叔的出逃,加上之前29号的病人出逃事件,以后其他病人想要再出去就会异常艰难了,柳艳艳恐怕也不能再出来了,她刚才为什么不也一走了之? “你认识柳艳艳?她还要帮助其他人逃脱出来,”王叔叔松开晓晓,小声地说,“说来话长,我以后一定给你讲个明白!” 我有些愕然。 “时间不多了,我还要去找之前逃出来的许副书记,麻烦你帮我送晓晓回学校吧…………以后我一定报答你和谭老师!”说完王叔叔示意晓晓站到我这边来! “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晓晓的!”我坚定地说! 从我这里得到肯定回答后,王叔叔便俯身把包裹卷起来,提在手里,正准备转身离去,晓晓又冲过去紧紧地抱住了王叔叔…… 我对这种场面没有抗体,不忍看下去,便把目光投向了别处。等我再次转过身后,王叔叔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而晓晓则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疗养院搜寻的人群打着手电在往回走,传来嘈杂的争论声,月湖湖面有一群水鸟受到惊吓,鸣叫着飞离水面,朝着远方扑展而去…… 第四章 一个插曲 第五章一个插曲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只手的天数了,于是没有时间出去剪头发、逛街;没有时间学菜谱、乐谱;没有时间整理桌子、柜子;没有时间跟自己好好说话。 本来是和煦的晴天,但被这阵子的际遇塞满了内心,于是再也盛放不下更多的心情,于是变得麻木起来,仅仅剩下高考这盏灯在或明或暗的前方。高考很有诱惑力,因为之后有长长假期,有世界杯,但是为高考这样浮躁地忙来忙去,依然让我疲倦不堪。 好在西瓜上市了,喜欢西瓜像喜欢绿茶一样,大口吃着西瓜补充水分,让皮肤不至于干燥得发皱,爽心的不得了。 忽晴忽雨的瞬息天气,很适合午睡,把头放在课桌上,沉沉的也能睡着。 晚上十点就开始犯困,睡再长时间也觉得累。 因为高考,我无法以一如既往的步调来迎接这个夏季,不管之前的复习做得怎样,我都得开始一本一本的看书,好在我是一个能静下来的人,每一个角落都足够清净。 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用格子布窗帘暂时遮住窗外的房屋、草木和寂寞,然后英语、语文、数学、地理、政治、历史一科接一科地往下看,看到头再循环反复,直到阻止不了的睡意到来,然后睡觉,随便坐在家里哪个位置,倒头就睡! 有一两次在地板上醒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可梦里,我记得我拿的是世界杯入场卷,于是空欢喜一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日子就这样过着! 偶尔出门遇到赵莫,两个人都齐齐地问一句,你还好吗? 赵莫的声音沉沉的,感觉像是和我大难不死后的初遇。 我问:赵莫,香水送出去没? 赵莫神情失落的回答:没呢!前几天我又去找了她,结果根本找不到人! 我又问:那高考准备得怎样? 赵莫慢悠悠地叹道:不考英语就准没问题! 我是班上的英语尖子,而赵莫恰好偏科最厉害的就是英语,如果排名不计算英语成绩,赵莫的总成绩甚至能进入全班前十。 我认真地说:赵莫,你赶紧把10套高考英语真题背一下。 赵莫不置可否,沉默了一小会儿,皱着眉头说:难道我们学习鸟语,要一直学成鸟人,才方成正果?说完赵莫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然后右手比作刀的样子,在脖子处划一下,表示“毋宁死”。 我不是不想帮赵莫,我是真的认为临时抱佛脚背背那10套高考真题会很顶事,于是我又向赵莫说了一遍。 赵莫听了依然不为所动,稍后晃了晃头,像点头又像是摇头! 是啊,如果为了分数就愿意去改变,那就不是赵莫了,我暗自想! …… 6月6号,高考的前一天,学校组织看考场。第六中学的考场就设在本部,第六中学和第一中学交换老师监考! 在阳光下走路又一次睁不开眼睛,用右手挡在眼睛前面,一点用也没有,便干脆跑起来,我不怕汗流浃背,但我不允许自己在阳光下虚弱! 一路上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神色盯着我,仿佛我是即将被送进月湖疗养院的一类人。只有三两个在大太阳下嬉戏的孩子,让我觉得很欣慰,我跑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心里面冒出一句:嗨,原来你们也在这儿! 我的考场在1栋305教室,进门第二列第一个位置。从小到大所有的关键考试我都被分到第一排的座位! 赵莫在隔壁306考场,第四列最后一个座位,他选到了所谓的风水宝地! 看考场的时候见到了两个监考老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看起来毫无特色,过目就忘的大众脸;另外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则吸引了满教室的眼球:一袭粉红色宽肩收缩带上衣,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短裙,一双米黄色的玉兰雕花休闲凉鞋,一头直发就像瀑布一样披在肩上。考生进考场查看位置的功夫里,女老师的脸上一直荡漾着迷人的笑靥,成熟乍现,但又稍带稚气。 看考场的半个小时里这个美女监考老师一直是考生关注的焦点。尤其是一群男生,个个显得欢欣鼓舞,似乎忘却了上一届考生的忠告! 第六中学和第一中学长期的明争暗斗,在高考场上体现到极致。每年这两所学校只要交换监考,都会对对方学校的考生异常严厉。 男生们此刻的盲目乐观,极可能导致下一刻的欲哭无泪。 想起网络上一句好玩的话,人生就是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所以,各自好运! ……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6月7日的清晨我可以无所事事,我定会拿着一台相机在街上游走。这一天,成千上万的人,包括我的同龄人和他们的家长,都在心无旁骛地为同一件事情积攒人品的时候,我却可以逃脱做一场快乐的旁观,可以随意拍下些写意的镜头来评头论足,我一定会虚妄到认为自己是造物主的地步,超脱世外,了无烦忧。 可惜我是那群人中的一份子,我不能逃避高考,所以当我产生了上述的幻想,便立刻选择了自行扼杀。 赵莫是被他父母押送到考场的,他爸走前面,他妈走后面,都阴沉着脸。我看了赵莫一眼,他脸上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到了校门口,赵医生叫赵母拿着赵莫的包,然后把赵莫拉到一旁继续训诫! 我本来准备过去打下招呼,现在不得不知趣地站在远处,只是时不时瞄一眼赵莫。赵莫被他爸训诫之后,便摸出一张纸,照着上面像是念经一般嘟囔起来。 这时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又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是柳艳艳,短衫短裙,一色的白,素衫淡妆,但不掩丽质天成!她怎么也来了? 我已经决定了,高考结束后一定要弄清楚这阵子我遇到的所有怪事,其中很重要的部分便和柳艳艳有关。 赵莫也看到了柳艳艳,看见她走过来,脸上一改刚才的悲壮,露出了些许笑容,装模作样地大声背着知识点。 柳艳艳走到赵莫一家旁边,和赵莫爸妈说了几句什么,就看到赵莫他爸换上一脸爽朗的笑容,带着赵莫的妈妈离开了。 然后柳艳艳向赵莫比划出一个胜利的手势,两个人便齐齐地笑出了声。 他俩何时变得这么熟络了? 事情有些乱! 不过这个时候可以进考点了,考生们一拥而入。 到了所在的考场,那一男一女两个监考老师站在考场核对进门的考生的身份证和准考证,男老师埋着头只顾检查,而那个美女老师却给每一个进门的学生一个微笑,她给人的印象分立即又上升了数个百分点。 入场完毕,男老师坐到了靠近的后门的位置去了,而女老师则在讲台上踱来踱去,一双好看白色高跟在讲台上晃动着,下面几双眼睛也跟着它的路线移动着。 坐在我右边的是个瘦瘦的女孩儿,有些文弱的感觉,我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盯着我,眼睛便对上了。可能是由于内向,她的目光有些躲闪。 第一堂照例是语文。开始答题了,最前面几道考察读音、错别字和成语应用的选择题出的刁钻古怪,里面的词没有一个是我那号称有三十年毕业班教学经验的老师讲到过的,没押到题本来无可厚非,但谁让这位老师动不动就喜欢说“我敢拿我三十年的教学经验作保证,这道题绝对是高考的热点……” 考试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我的试卷也完成了一半,答题还算顺利。拿起桌边的矿泉水准备喝一口,发现女老师已经停止了来回走动,而是直接站在我右边那位考生的跟前,看着她答题。 那个女生一直低着头刷刷地写着,竟然已经在写作文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我无暇去注意别人的作答,便继续答题。过了一会儿女老师转到我跟前站着,我冷不禁一抬头,看见她正在认真地看我的机读卡。 我最初以为我机读卡填写有误,停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并无问题。 这时候右边的女生举手要求上厕所,女老师点头表示同意,跟着她,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那个女生已经去了三次厕所了!每次都费好几分钟时间,没想到做题还这么快,看来实力非凡! 她这次回来没多久,铃声就响了,但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应该是做得很不错! 我把考试工具放进笔袋,站在走廊上等赵莫,却发现赵莫已经出现在楼下操场上了,跑得飞快,而柳艳艳就在校门口朝着赵莫挥手! 我心里又是一紧! 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还要继续考试。我妈中午依然不会回家,让我在外面好好吃一顿。话说我并没有因为高考就享受到来自我妈的特殊待遇,相反她告诉我,就把高考当做平时的考试就行了,我们不搞特殊化。 我挺喜欢这样,轻松自由,况且我本来就是一个自觉的女孩儿! 如果我妈也像其他家长那样天天抽空给我进行食补,还在我高考的时候请假在考点外眼巴巴地站上几个小时,那才肯定会帮我倒忙! 下午开考前在走廊上遇到赵莫,我微微向他点点头,就打算离开。 “小乐,你紧张不?”赵莫爽朗地笑着,然后从纯白的挎包里取出一个便携杯,“喝点吧,薄荷水,喝些提神也好!” “还是你自己喝吧,赵叔叔为你准备的!”我淡淡地说。 “算了吧,喝了我怕我心软,我来参加高考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提到他爸,赵莫一如既往的倔强。 我便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刺激神经的清凉液体在喉道里滑过。 “加油吧,哪怕是看在世界杯的份上!”我对赵莫说。 “嗯!”赵莫笑着应道。提到世界杯,他就两眼发光。 下午的数学考试题目很难,才坐满六十分钟,身后一个高大的男生就把笔一摔交了卷,还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大跨步出了门!典型的悲剧了也要激昂一回! 另外还能听到一个女生的低低哭泣声,女监考老师拿着纸巾走过去劝说了两回。 右边那个女生继续洒脱的上厕所,这堂考试她又已经去了三回了,男监考老师已经在后面劝止了,但美女老师依旧笑呵呵地领着她出去。 美女老师看来真是第一中学监考老师中的异类,一点都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是在善待第六中学的考生。 那个女生倒真是实力雄厚,频繁上厕所之后,竟然还能做到提前交卷,看到她把写的满满的试卷交上去后,考场里一阵窃窃私语! 考场里的考生虽然大部分都是第六中学的,但是也有少部分考生是来自A市一所私立高中的,那所大家眼中的贵族学校的学生少,做不到单独设点,他们的学生就统一安排来第六中学考点高考。 这个女生我从来没见过,应该是那所贵族中学的,那么她的家境和成绩应该都是同龄人的佼佼者了。 高考第二天,阴天。凉爽宜人的天气,上午考的是文综,我在优势学科上表现得挺不错。 下午的英语考试考场里出现了缺考,还出现了考生和监考老师的冲突。一个打扮前卫的卷发女生把试卷揉成了一团,但却拒绝离场。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美女老师当场杏眉怒张,几句带脏字的话劈头盖脸地落在卷发女生身上,末了见卷发女生不为所动,女老师嘴角冷冷地滑落一个字:滚! 卷发女生悻悻地走了,咬着牙! 这场考试,右边的那个女生照例还是频繁的请假上厕所,总数是四次!美女老师每次依然领着她出去。 高考最后一科的铃声终于响起,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我已经不再急于离场去等赵莫了,我知道赵莫自有人去等,所以考完英语我静静地站在座位上,并不急着收拾文具。等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坐我右边那个女生的名字,她的名字中有个“萍”字。 从教室出来之后我也不急着离场,生出了在校园里转转的想法。这片校园走一次便少一次,毕业后恐怕便鲜有涉足机会……—— 我在第六中学的校园里一直地走,我想我知道自己在寻找一些东西,但又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半刻钟的时间,我似乎已经在这里面游荡了一段悠长的岁月。终于想要离开了。我穿过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好远,回过头望了一眼校门口的校名牌匾时,我猛然意识到我已经抵达了一个某种意义上的终点——但我又清楚地明白,那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起点。虽然觉得疲惫,但那种刹那间身心归于自由的感觉让我惊喜不已。我不再管我的分数,不去想我的前程,不在乎我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愿望要去实现,只想着,我自由了! 对,我自由了!这多好啊! 我想起了那座废弃的幼儿园,爱玩的天性又滋长起来,我对那里的秋千和木马想念极了。 我开始奔跑,我和那片园子有一个约会,我一刻也不愿迟到! 可惜等我跑到园子的门口,我发现今天这里不属于我一个人。幼儿园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几米远的地方就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连小孩子都嫌冷清不肯再来的地方,怎么会有高档车的出现。看来我不能独享这里的清静和闲暇了。 刚跨进幼儿园的大门,我就看到了出人意料的一幕。 高考场上那个美女监考老师,还有那个坐在我右边的频繁上厕所的高材生女孩,正在园子左侧靠近城堡样式教学楼的角落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站在她俩中间。 那个男的太眼熟了,恐怕A市很多人都认得他。他叫张炳真,原先是A市的教育局局长,一年多前又从教育局局长升任为A市的副市长。 要想请动张副市长,必须先请动媒体,因为知道会有媒体前去报道,张炳真就很乐意前来了。第六中学也热衷于请这位副市长参加各种活动,于是,好几个下雨的早晨,第六中学的师生就集合在操场上,冒着雨听张炳真在台上长篇大论,会后感冒者无数。 张副市长竟然出现在这个废弃的幼儿园,还和一个女老师,一个女学生在一起……虽然我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但是也着实让我吃惊不小。 我既不甘心就此离开,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荡我的秋千。我决定先躲在木马后面,等他们离开后,我再继续享受我一个人的世界。 我所在的位置和那边三个人有一段距离,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 不料那边很快动静大了起来,只见张副市长伸手就给了美女监考老师一耳光,接着扔给她一小包东西,然后就拉着高材生女孩的手往大门的方向走。 美女监考老师没有去捡那包东西,反而大叫一声,扑过去抱住张副市长的左腿,做苦苦哀求状!张副市长用右脚踢开美女监考老师,看见她躺在地上,又补上了一脚,然后带着女孩子大步向门口走去。 只剩下美女监考老师瘫坐在操场水泥地面上,哭的声嘶力竭。她在最后一堂考试上的表现已经让我失去了对她的好感,但是她柔弱无助的样子却牵动着我的神经。 我从木马背后走了出来,快步跑了过去。跑到她跟前,看到她的脸上留着深深的血红指印,衣服上破了条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胸衣。注意到我的到来,她一边抽泣,一边低着头扯着那条口子,试着用裂口处的线把它系起来。 “老师,遇到了什么事?”我装作没有看到之前的情景,关切地问道。 “没事……哦……没事!”女老师哽咽着说。 我忽然注意到扔在地上的那包东西散开了一个角,是一叠百元大钞,看样子上万。 “老师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其他公平竞争的高考考生……我虚荣,误了自己的青春……我沈如怎么也是名校毕业生,可惜却落到今天这地步……”女老师先是喃喃道,很快旧变成了嚎啕大哭!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也不接,我只好静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沈如沈老师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那包钱,神情漠然地向大门的方向跑去。 她除了协同考生作弊外,还有过怎样的伤心经历? 我不愿意去多问,我找不到追过去的理由,便选择站在原地。我的生活很少有波澜,我已经习惯去守着一片宁静,对于成人的复杂世界,我实在不愿意主动去探寻,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让高考黑幕见鬼去吧,反正我是解放了! 第五章 冷读术魔女 第五章冷读术魔女 六月的夏季,蝉躁初歇的夜晚,窗外下着急促的雨,我看到大半个天空变成灰色,看到楼下的一双双脚丫子溅起泥水走来走去。 盒装绿茶的纸盒太好看了,拿起来便是满满的绿茶香气,许多个一起摆放在桌上,像是夏天的馈赠。 从教室里课桌上收回家的二十来个绿茶空盒,刚好能够在床上排成一个圈。我懒散地坐在圈子里,被浅浅的绿意围绕着,随意摆个姿势,自觉意境美好。 夏天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不断地升温,我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里,我甚至不怕变老了,我想如果我穿平底球鞋穿到三十岁,我便不会老! 可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很久了,我什么时候才会被带走? 我卧室的一面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全是我自己的照片,从我周月,一岁,两岁一直到我十七岁,一张不落。我妈有个习惯,我每次生日的时候她都会拿家里最老的那台胶卷相机给我拍照,然后只冲洗出两张,一张留给我挂在卧室的墙上,至于另外一张,我从来不知道我妈放在哪里了。也许,也许被她压到她房子里那个旧木箱底了。那个旧木箱我妈从来不允许我打开。 民主家庭的小孩也并非没有禁忌! 尽管我会呆在我妈的身边寸步不离,但我开始渴望有人说要带我走,只是说那么一句,让我听听自己心跳的声音就好。 高考后的第一天竟然陷入了这样艰深的思考,这让我很意外! 于是我换着去想某些轻松的画面。 想当年高一,赵莫和他的足球队在A市六所中学的足球联赛中夺了冠,便拉着我和一帮子同学去学校东门外的烧烤店腐败。 本来已经吃完了,但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而我们全部没有带伞,于是只好等着雨停。我们等啊等,等到烧烤店都快关门了,雨还是不停! 烧烤店老板指着墙角那把海边用的大号遮阳伞说这把伞借你们吧! 众人无语,但想来别无他法。最后七八个人共同打着那把大伞壮观地走回学校,接受学校各年级学生的注目礼。 那次我脸红的不行,躲在男生身后,用赵莫备用的球衣遮着脸;而赵莫因为个子最高,被推在了最前面直面所有迎头扑过来的眼光。 打那之后,很多人都来打听赵莫的名字,有个小女生把“赵莫”听成了“着魔”,再加上赵莫在球场上出神入化的射门技术,便给他起了“魔法师”的称号,好一个着了魔的魔法师! 接着我又想起我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我很内向,很少和街坊邻居的同龄孩子玩,好不容易有一次赵莫拉着我去和一大群孩子玩捉迷藏。一群人选择在月湖边的林子里玩。那里有一些颓败的墙体,加上杂草丛生,很适合玩捉迷藏。 玩了好一会儿,轮到我捉人了,等小伙伴们一个个都藏好后,我就直接回家了…… 赵莫一群人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都不见动静就纷纷跑了出来,赵莫满头大汗地领着大家到处找了一遍我,没看见我人影,以为我掉到旁观月湖里去了,便哭着跑到我家来找我妈,结果令赵莫目瞪口呆的是,我正在家里手舞足蹈地看着一本足球漫画…… 结果是赵莫没收了我那本漫画以示愤怒,并且再也不肯带我出去和那群孩子玩;看了那本足球漫画以后赵莫还迷上了足球。 所以我可以很自豪地对赵莫说,我是他的足球启蒙恩师!赵莫以后很多比赛还真的邀请我去观看,并让我给他提意见。他有一次告诉我说,只要有我在场边观看,他就精神百倍…… 高考完了赵莫说不定正在哪个角落和柳艳艳庆祝呢! 不过说到柳艳艳,看来并不是精神病人,要不然怎么能自由出入疗养院,还能让赵医生答应替他们给赵莫陪考呢。 她不是病人,那么就应该是疗养院的医生或者护士,是护士的可能性更大,但是如果她是一名护士,怎么能够帮助自己护理下的精神病人逃走呢? 即使那位病人已经恢复健康,也应该按照正规的出院手续办理出院吧! 我决定明天上午就去找柳艳艳弄个明白。 我也帮助了王晓晓的爸爸逃走,我不能无视这可能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 平日里月湖疗养院不说是守卫森严,也绝对是闲人免进。每一个探视的家属需要进行严格的身份核查才能够由医务人员带进去,家属不允许在疗养院里自由走动。 我在门口就被保安拦下了,我先问有没有一位叫柳艳艳的护士,对方说了一句没有。 我又问医生中有没有一位叫柳艳艳的,得到的回答仍然是一句冷冷的“没有”。我不死心,小心翼翼地问收治的病人中是不是有叫柳艳艳的,保安已经很不耐烦了,转身进了门卫室。 正当我准备离去,听见身后保安拉开了门卫室的玻璃窗,见我转过身,他递出来一个小册子:“你自己查,病人名字都在里面!” 我仔细地翻看了小册子上面的名字,也没有找到柳艳艳的名字。 这可太奇怪了! 保安见我没有找到什么,便从窗户里伸手抓回了那本小册子,然后关上窗户,再也不愿理我。 我很想找个地方理下头绪,只觉得整件事情乱成一团。 赵莫也说过那个女孩是这所疗养院的,怎么会找不到人呢?难道柳艳艳这个名字是假的?有可能! 想起那次在疗养院大门对面的石凳上遇到她,这个名字还是她主动告诉我的,按理说没必要弄个假名字骗我啊! 王晓晓的爸爸不是也知道柳艳艳吗? 我不是一个善于推理的人,我不太爱看悬疑小说,所以遇到这种事,我的状态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乱! 我转过身,重新去敲保卫室的玻璃。那个保卫拉开玻璃窗户,几乎是吼一般对我说道:你是神经病吧,有完没完啊你? “赵为民医生今天来上班了吗?”我郑重地问。 “谭小然啊,你找我?”旁边突然传来赵医生的声音。赵医生适时出现了,穿着一身便服,应该是在早晨例行查房后准备回家。 “小李,我们这里接待来访者务必要热情周到,不能带着消极情绪!”赵医生对着那个保安认真地说,像是在开玩笑,但是不乏批评的意味。 “对了,小乐,你知不知道赵莫去哪了,高考完了赵莫说在外面散散心,然后就一夜未归!”赵医生看着我说,脸上没有表情,像是在压抑怒火。 “赵叔叔,我不知道!”我认真答道。 “那我得赶快去找找他!”赵医生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赵莫去哪里了?这个问题我也同样关切! 他难道离家出走了?因为高考成绩不够理想? 不会的! 高考对于赵莫来说只是例行公事,虽然他成绩一直都还行,但高考的结果对于他来说不会比第二天的天气情况更重要!反正下不下雨,他都不会带伞。 我突然发现这时候我对赵莫一无所知!—— 赵医生走出去并不远,我很快追上了他。看见他一脸铁青,便知道他的坏脾气又上来了。 看见是我,赵医生勉强收起大部分怒色,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谭小然,什么事?” “我帮你一起找赵莫吧!”我礼貌地说。 “哦,好啊!小乐你说他会去什么地方,会不会去了哪个同学家?”赵医生耐着性子问道。 “赵莫他特喜欢踢足球,我想他高考后干的第一件事应该和足球有关!”我说不出赵莫具体为什么一夜未归,但直觉告诉我,这事肯定和足球脱不了干系。 “这小兔崽子!”赵医生控制不住怒火,脱口骂道。 如果我和赵医生一起走,说不定带着他找到赵莫后,赵莫便会遭到一顿暴打。我最好还是和他分开走,抢先找到赵莫,让他想好办法应对。 我把提议向赵医生说了,他并不反对。 在去找赵莫之前,我先回了一趟家。 我残留的一份自信告诉我,赵莫如果要“消失”一阵子的话会给我打电话。 赵莫不会离家出走,但离家出走一直是他的渴望。也许他真的需要出去散散心,这时候他可以瞒着父母,但是会告诉他的朋友,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应该会成为这样一个角色,我渴望成为这个角色,被赵莫信任! 事实证明我想的是正确的,在家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接到了赵莫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出是赵莫的声音后,耳边随之传来人群嘈杂的声响,隐约还有播音员的声音,似乎正在播报着列车到站的消息。 “小乐你猜我现在在哪里?”赵莫问我。 “火车站?”我猜测着说。 “对呀,”赵莫开心地说,“就是火车站,跟你说,我马上就要上车了,去B市!” 没见面我也能感觉出他的高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兴。 “是吗?”我的情绪顿时受到了他的影响,也不禁笑了起来。 “喂,小乐!”大概身边太吵闹了,赵莫听不太清楚我的话。 “你要离家出走?”我大声问道。 “我才不会离家出走,我是去B市的一家足球俱乐部面试,通过面试我就能正儿八经地踢足球了!”赵莫答道。 “这事你爸妈知道不?”我明知故问。 “等一会儿你估摸着我上火车了就给我妈说一声,让她别告诉我家那个老顽固,世界杯开幕之前我一准儿回来!”赵莫认真说道。 “这样啊……你面试完就赶快回来,不然指不定你爸会……”我有点不忍心瞒着赵医生,赵莫要离开三天,赵医生肯定得发狂! “就这样了,我马上上火车了,拜!”赵莫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按照赵莫的嘱托给他妈打了电话,说了赵莫去B市的事,让她不要太担心,还请她答应暂时瞒着赵医生。也许母子之间天生容易相处,赵莫的妈妈竟然对他儿子的行为表示理解。 我想起赵妈妈也可能知道柳艳艳,便赶紧问她。 “阿姨,你认识柳艳艳吗,就是去给赵莫陪考的那个女孩,她……”我鼓起勇气问道。 奇?“她啊,她是B市医学院的学生,来赵为民单位实习!这孩子很优秀,到过我们家几次,和赵莫也认识!”赵妈妈提起柳艳艳似乎很来劲,话语中透露着对柳艳艳的喜欢。 书?“哦……我还说高考完了找她玩呢,可惜没办法联系她出来!”我撒了个小谎。 网?“这样啊,我这有艳艳的手机号,你可以记一下,”电话那头很快听见赵妈妈翻电话本子的声音,然后她便对着话筒念了一串数字,我赶紧记下来。 “谢谢阿姨……赵莫的事情就是这样,那阿姨再见!”我有些激动,终于可以找到柳艳艳了。 但我没有想到,柳艳艳这阵子也在找我。 我拨了柳艳艳的手机号,和她约好在第一次认识的地方见面,也就是盲校和疗养院之间的那条长街。 依然是第一次认识时的那处石凳,她比我早到,粉色的棉质带领体恤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运动短裙。我到的时候她正端坐在石凳上翻看一本书。 “谭小然!太意外了,竟然接到了你的电话!”柳艳艳站起身笑盈盈地望着我,银铃般的声音很动听。 “柳艳艳,不好意思,打扰你上班了吧?”我有些冒失了,忘了问她是否有时间就把她约了出来。 “没事,我做完床检正好有时间。我这阵子都想再见见你,正愁找不到你呢!” “找我吗?”我有些意外,脑海中闪现出这一阵子遇到柳艳艳的所有场景。 “没事,找你玩呢!上次你教我把高跟鞋改成平底鞋的法子很好使,后来我都没舍得扔掉那双鞋,干脆就留着穿了!”柳艳艳一脸和煦。 我留意到柳艳艳的脚上正好穿着那双由红褐色高跟鞋改的平底鞋。 “你在看什么书?”我看着她手里那本书,看见封面上汉语书名下面还有一行日文单词。 柳艳艳也不说话,伸手把那本书递到了我手上。我看了一眼,书名叫做《瞬间让对方相信的说话术—冷读术》,翻开封面,第一页上有作者简介: 石井裕之,1963年出生于东京,精神疗法师。领导有以催眠疗法和心理谘询的义诊经验为基础的独特研究会,把能活用于人际关系、工作、恋爱、教育等的所有沟通以及任何人都能轻易实践的潜意识技巧对外公开。他也受邀许多企业演讲,主张“提升公司职员的工作动力、营业力及沟通技巧的崭新Knowhow”,受到很高评价。 我继续往后面翻,看见正文里有一句话是:冷读术是一种瞬间打开陌生人心扉的方法。翻了几页看不大懂,于是我没有再翻下去,将书还给了柳艳艳。 “挺有意思的一本书,我看过好多遍呢!”柳艳艳把书放在身旁石凳上,然后说道。 柳艳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很愿意和她聊天,我突然想我是不是被她施了所谓的冷读术? “其实,我之所以想认真研究下,是觉得书里面很多知识能帮助我和我的病人进行更好的沟通!因为要和他们交流,光是真诚是不够的,如果我不能取得他们的信任,不能了解他们的想法,我就连和他们真诚交流的机会都没有!”柳艳艳注视着我,仔细地解释。 我发现我在柳艳艳面前的被动让我整个人看起来太过于孱弱,这让我不舒服。我不了解你,你同样也不了解我。你都不惧,我又何必惧你? “下次有机会找你学冷读术!”我笑着说。 “好呀!”柳艳艳仍然是一脸真诚,“我们走着聊吧,前面那个废弃的幼儿园挺有意思!”柳艳艳说着起身,不容我拒绝。 我只好起身和她一起走着。 靠近幼儿园的那段马路两边植有巨大法国梧桐,树干粗壮,两三个孩子伸直手臂才能围抱起来,树荫搭起深绿的枝叶凉蓬,树影憧憧。石板铺就的人行道缝隙里,长出些茁壮的野草,草丛里一群群麻雀起落不定。 整个幼儿园就掩盖在道旁树荫里,只有走到近前,才能看出它的所在。 我突然觉得这片地方有些偏僻,看了看旁边的柳艳艳。柳艳艳脸上挂着自然笑容,边走边看那些扑展着翅膀飞出野草的麻雀,自得其乐。 在柳艳艳面前,我就像一个幼稚的小孩,被她大姐姐般强大的气场所笼罩,由不得我不顺从。我看到过她帮助精神病人出逃,如果她知道了这一点,不知道会做出何种反应? 小乐你要小心,我对自己说,情况不对的话就走为上计。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那座幼儿园的铁门,门口没有什么异样。就在这时候柳艳艳小声地对我说:“小然,后面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我立即紧张起来,刚才这一小段路上的紧张感迅速升级。我用余光扫了一下身后,没看见有人,但又不敢直接转身。如果冒失的和跟踪者正面接触,对方有可能会被迫提前展开袭击。 我停下脚步,倾耳聆听,“扑通”,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有个脚步声正一点一点地接近我和柳艳艳。 我微微转过头,看见柳艳艳正朝着我眨眼睛,示意我不要回头看。 我情不自禁地往柳艳艳轻移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想从她身上找到安全感。 那个声音很小,像是一个人蹑足尾随的声音!我实在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奇怪的是近旁并没有人,而几米之外的地方则因为树荫和杂草而遮住了视线。 这时候快到正午,街上人很少,遇到歹徒我们根本找不到人求助。 既然能被柳艳艳发现,说明尾随我们的人并不高明。但越是这样,当我们和对方遭遇上,对方进犯的可能性越大。 何况任何持有凶器的歹徒都是我和柳艳艳难以对付的!这阵子的一系列遭遇甚至让我对被跟踪并不感到意外。 也许,也许只是有路人经过而已! 柳艳艳对我小声说:“咱们快点走!” 走到了幼儿园门口,柳艳艳示意我不要进去。诚然,如果真是歹徒,万一歹徒有两个人,一个人来堵住门口,另一个进去搜索我们,我们就无处可逃。 这段街区我比柳艳艳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走完这段相对偏僻的街道,走到前方的主干道去。 柳艳艳对我的意见没有一丝异议,只是点头。 我俩加快加快脚步往前走,眼看着距离前面的主干道只有仅有十数米之遥了,我的胆子大了起来,这个时候即使和歹徒四目对上,我也能拉着柳艳艳跑到热闹的主干道上。于是我向柳艳艳使了一个眼色,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怒斥道:“你有完没完?”—— 等我把自己慌乱的视线聚焦起来,环视四周,仍然不见一个人影,把视线延伸到街道另一侧,也是一样。整条街道上连神色稍微有那么一点异常的行人都没有。 真奇怪! 可是一路上身后细碎的足音却听得真真切切,但等到我视线收回来的时候,一时之间愣在那里,惊呆在原处。 柳艳艳见我愣着没什么言语或者肢体动作向她示个意,忍不住轻抓我的手小声问道:“小然,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还是没什么反应。 柳艳艳也转回头,待她张开眼的时候,便听她近乎惊叫的一声:“呀!” 在我俩的后面只有一个白晃晃的家伙,一条很小很小的狗,刚从草丛里蹦出来。我突然明白麻雀从草丛惊起的原因。 它为什么会坚持跟踪我们这么久?看它呼吸间露出的尖小的牙齿和一身的乳毛,能看出它还处于哺乳期。 柳艳艳想伸手摸摸毛茸茸的它,但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下了,征求我的意见说:“小然你说,要是我摸下它,它会咬我吗?” 我也喜欢小狗,只是现在的情况让我很是无语。 柳艳艳蹲下了身,伸出手招呼身前的小白狗。那个小狗听见她的招呼表现得十分配合,雀跃似的跑到她的手边,半蹲着站起来,然后伸出小小的红红的舌头就准备舔柳艳艳的手,柳艳艳的手也不躲,任由小白狗舔着。 小白狗舔完又用鼻子在柳艳艳的手心里来来回回的嗅着,然后还得寸进尺,绕到柳艳艳身体一侧,在她的腿边嗅着。 “这小家伙也喜欢艾佩芝的香水啊!”柳艳艳快乐地说。 我想起我帮赵莫给柳艳艳挑的艾佩芝香水,也许现在柳艳艳身上喷的就是赵莫送的那支。 柳艳艳把手翻过来,在小白狗的身上摸了几下,然后把手放在它的鼻子上方逗它玩。 看着柳艳艳和小白狗玩得其乐融融,我也蹲下来。小白狗马上转过来想舔我的手,我把手放在它的鼻子上方一厘米的地方,轻轻移动着逗它。小白狗看用鼻子够不着就颤颤歪歪地站起来,想用前爪要来碰我的手指,但总够不着,试了几次后,就干脆站在原地用小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柳艳艳有些不忍,伸出双手把小白狗捧在手心,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带它走吧!” “要是它的主人找不到它怎么办?”虽然不想扫她的兴,我还是照直说。 “会不会是流浪狗?”柳艳艳对小白狗爱不释手,问完又自己回答道,“应该不是,不会有这么小的流浪狗!没有主人,也会有狗妈妈!” 柳艳艳说完万分不舍地把小白狗放在地上。 小白狗刚在地上走了几步,前方草丛里就窜出一条灰色的狗,直奔我们过来。是条灰色的大狗,瘦骨嶙峋,毛色很差,但看起来很干净。 我有些怕狗,拉着柳艳艳想跑,柳艳艳却站着不动。 “格拉丝!”柳艳艳欢快地喊道。 听柳艳艳喊完,便看见灰色大狗慢了下来,走到小白狗的身边便不再前进,也并没有攻击我和柳艳艳的意思,只是盯着柳艳艳,不停地晃着尾巴。 “格拉丝是我收留的流浪狗,没想到小白狗是格拉丝的孩子!”柳艳艳拉着我笑着说。 我很疑惑,愈发搞不清状况了。 “走吧,我给你讲我遇到格拉丝的故事!”柳艳艳说完俯下身用双手捧起小白狗。只见灰色大狗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地晃着尾巴。 我只好跟着柳艳艳往回走,那条被柳艳艳叫做格拉丝的灰狗便跟在我们身后。 走到幼儿园的地方,柳艳艳带着我拐了进去。“我给你看看我给格拉丝建的家!”柳艳艳兴奋地说。 一路走着,上了那座城堡状教学大楼的走廊,向右转,走出一段之后,再向左前方走。 和上次我偶然遇见柳艳艳藏包裹的路线一样,也是走动了最里面那间教室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突然觉得这地方过于僻静。如果柳艳艳察觉到我跟踪过她,还知晓了她的秘密,会不会被迫对我做出……我不敢继续往下面想。 今天的事情如果也是柳艳艳刻意安排的,目的只是为了把我引到这个僻静的地方,那我就惨了! 想起柳艳艳那本关于冷读术的书上的话:冷读术是一种瞬间打开陌生人心扉的方法。很可能柳艳艳对我的想法一清二楚。 我开始努力保持平静,避免被柳艳艳看穿! 柳艳艳却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异常,径直走到教室前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我没有选择,只好跟了过去,走到门前,才发现我似乎多疑了。 墙角用细木条搭了一间狗舍,里面铺着几件旧衣服,衣服里面竟然躺着两条和小白狗一样大小的小狗,一条黑白相间,另一条则和它妈妈一样,是灰色。狗舍旁边有一个不锈钢的大碗,里面还有半碗清水;另外有一个塑料盆子,里面还有几块没有吃完的面包,面包上还挂着面条和鸡蛋。 “格拉丝是我疗养院附近遇上的,那时候它怀了孕,还受了伤,身体很虚弱,连老鼠都打不过。我给它吃面包和鸡蛋,它便信任了我,我便把它领到这里来……”柳艳艳缓缓说道,不时抚摸一下小白狗的后脑勺。 我知道了格拉丝和柳艳艳之间完整的故事。柳艳艳第一次看到格拉丝时,它很明显已经在街上流浪了有些时日,柳艳艳已经无法帮它找到主人。格拉丝身上系着一块狗牌,上面写着“小草”这个名字。“小草”的英文是“grass”,柳艳艳便把这个单词音译成“格拉丝”,最为它的新名字——既不完全抹掉狗狗的原名,又能让它开始新的生活。 柳艳艳的讲述中也提到她藏包裹的事,她从疗养院里面收集了几件病人不要的旧衣服,拿到了幼儿园,准备在安置格拉丝的教室里搭建狗舍,但那天她却发现格拉丝并不在教室里。想起格拉丝怀着孕,伤也没好,就放下包裹出去找它。 找了周围很多地方,柳艳艳都没找到格拉丝的踪影。直到狗舍搭建好,柳艳艳在教室里放了食物和水,也不见格拉丝回来。 “格拉丝把它的孩子们领到这里了,太好了!”柳艳艳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一时释然,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联想到赵莫说柳艳艳因为在月湖边放生水鸟被地痞流氓纠缠的事,我开始对柳艳艳的善良感到由衷的敬意。也许柳艳艳知道我目睹她私放精神病人后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也许柳艳艳帮助精神病人出逃另有隐情,或者在她帮助下逃走的中年男人确实不是精神病。但如果不是精神病人,还有必要深更半夜翻墙逃跑吗?堂堂正正办手续走正门不是更好? 看着柳艳艳和几条小狗玩得正欢,我硬生生地把疑问咽进了肚子里。如果我问出口的话,柳艳艳说不到会当场翻脸,毕竟这事非同小可,被院方和公众知道了的话,对于柳艳艳这样的医学生,肯定会被毁掉前途。此事关系柳艳艳的前途大事,她再善良,也不可能轻易对我说一个字;相反,更可能会对我产生敌视,处处提防。 如果这些事我都没有碰见该多好啊,我现在只用守在电视机前等待世界杯开幕就行了。我肯定已经把那首世界杯主题曲歌词背得滚瓜烂熟,还能够不跑调地全部唱出来。 南非约翰内斯堡肯定已经聚集起来自世界各地的足球迷们,他们肯定也一边等待着世界杯开幕之日,一边高声唱着: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039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我只是一个差一个月零两天满十八岁的女孩,我需要给自己眼前的纷乱划一个句号,然后痛痛快快地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不就是跑上千米抓了一名倒霉的小偷,看到了一起医务工作者协助精神病人出逃事件,以及发现了一起监考人员协同高官子女作弊事件吗?我只是普通人,我大可以不管不问。 是的,我就不管不问怎么了,谁也不能阻止我过幸福的生活! 想着想着,我满心的激昂。我要重新去过我的简单的生活,和我妈在一起享受两个人的小幸福! 过去的几天,我差点认为我就要做一个当代版的福尔摩斯或者神探柯南,我要为市民们找出真相,排除他们身边的安全隐患…… 被这种难以言状的紧迫感压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一下子清醒了,无比轻松。轻松下来的感觉真好!我再也不用因为身后跟着一条小狗,就误以为是被歹徒尾随,而弄得自己神经过敏。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柳艳艳抬起头看着我,以为我也是被小狗们的憨态逗乐了,便招呼我加入和它们之间的游戏。 我踩着小碎步走到了小狗们的身边,然后只见围在柳艳艳身边的四条小狗齐刷刷地跑到我边上来,摆动着尾巴,可爱极了。 第六章 世界杯来了(上) 第六章世界杯来了(上) 世界杯组委会公布开幕式细节展“非洲韵味” (新华社约翰内斯堡6月9日体育专电)世界杯组委会9日公布了世界杯音乐会和开幕式的最新细节,其中独特的“非洲韵味”将在两场盛会中集中展现。 “这场音乐会不仅是向即将举行的盛大世界杯致敬,同时也是向伟大的非洲音乐致敬,”世界杯音乐会的制作人凯文沃尔说。这场音乐会将于10日在索韦托的奥兰多体育场举行。 据沃尔介绍,音乐会的演出阵容十分强大,包括拉丁天后沙基拉、黑眼豆豆、格莱美奖获奖女艺人阿丽西亚凯斯、南非世界杯主题歌演唱者柯南和其他一些非洲和国际艺人。同时几位足球运动员也将被邀请前来助兴,但他并未透露球员姓名,只是说其中一些是2010年世界杯的参赛球员,还有一些是足坛名宿。此次音乐会的主题将是“欢迎世界做客南非”。 南非艺术与文化部部长露露克辛瓜纳称,在开幕式中将向人们展现独特的非洲风情,同时也会突出参加本届世界杯的六支非洲球队所在国家的元素。“我们很高兴邀请到了南非以及整个非洲大陆最好的音乐人。” 10号订阅的报纸上面却还是9号的消息,不过我还是一个字不落的读完了。 C罗、阿内尔卡、本泽马、阿比达尔、里贝里、亨利、马卢达、迪亚拉、维埃拉、德科、纳尼、弗兰……我念叨着这些名字,像着魔一样。 着魔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世界杯的杀伤力这两天也爆发到极致,A市小城里也是遍刮足球风。出门买菜,走在街上,忽忽然听见哨声大作,街上的人,包括我立马竖起耳朵,一看,是一个穿黄马甲的交通协管员在警示某个不守交通规则的摩托车司机,旁边还有学生模样的人起哄说给他黄牌;街角一辆自行车倒在路旁,一老一少在旁边争吵得厉害,交警赶过去调解,老的说被自行车撞到了地上,要索赔,年轻的则说你明明是假摔,还诳人;月湖路上有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出租车撞在了一块,交警说从现场痕迹看来是出租车追尾,出租车司机马上跳出来说不是我追尾,明明是他阻挡犯规…… A市本地一个电视台开了一个《足球与生活》栏目,天天主持人就把足球和生活中的林林种种扯到一起。最新一期的话题是“足球与爱情”,只听主持人声情并茂地说: 爱情就像踢足球,得到之前拼命地抢,拼命地追,到手之后便找机会毫不犹豫地踢出去。 我说了句“I服了you”,然后默默地换台。 另一个台在介绍南非世界杯的举办地,正介绍到曼德拉广场:曼德拉广场位于约堡最繁华的地区:桑顿区。世界杯期间,曼德拉广场拥有整个南非最大的球迷区(FanZone),这里也是世界各国球迷最爱聚集的地方,这里不但有各种类型的酒吧,还有某赞助商提供的免费3D球赛可以看。近一个月来,这里成为了各国球迷狂欢的地方…… A市也有一个球迷狂欢地,就是位于城东的堕落街,堕落街有八百米长,东西向延伸,沿街有十来家录像厅,酒吧、KTV以及四五家网吧。堕落街的西侧出口连接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名字叫四方广场,也算作堕落街的范围。广场附近是A市人民公园,向民众免费开放,平日里24小时不关门,深夜也有年轻人在里面转悠。 世界杯旗期间,堕落街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看球场所,录像厅、酒吧都有世界杯专场;四方广场上也会有商家安放大屏幕电视,A市球迷往往纷涌而至,热闹极了。 只不过堕落街一向鱼龙混杂,普通学生往往敬而远之。 突然想到赵莫,如果赵莫回来了,和他一起到堕落街看开幕式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正想到赵莫,意外地接到了第六中学足球队正式队长夏远舰的电话。夏远舰长着一副英俊的脸庞,高大魁梧,家境殷实,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人选,但是夏远舰出了名的花心,总是变着花招勾搭女生,所以熟人圈子里叫他的时候会故意把他名字中的“远”字去掉,就变成了“夏剑”,听着就是“下贱”。 夏远舰打电话问赵莫的去向,说足球队的人打算今晚一起去四方广场看世界杯开幕式,到处找不到赵莫的人,打他电话还关机。 我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赵莫的去向。 “谭小然,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保护你!”电话里夏远舰笑嘻嘻地说。 “与其受人保护,还不如避开险境为好,我就在家看吧……祝你们玩的高兴!”我礼貌性地回答道。 “大家一起看才有意思啊……谭小然,你该不会是伪球迷吧,在家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高照,然后读报纸看结果……”夏远舰并不死心,依旧笑嘻嘻地说。 “我是不是真球迷不重要……夏舰同学,你们要注意安全,再次祝你们玩得高兴!”我故意把“夏舰”两个字重读,说完挂了电话。 夏远舰在高二下学期向我献殷勤不成,看我天天和赵莫呆在一起,就在学校里到处传我和赵莫是一对。后来赵莫“警告”了夏远舰一次,夏远舰才停止造谣。至于赵莫采取什么方式“警告”夏远舰的,不得而知。只知道从那以后夏远舰不再来骚扰我,还对赵莫尊重有加,以兄弟相称。 这次夏远舰邀我去四方球场看球赛让我多少有些意外! 我试着拨了一下赵莫的手机,意外地拨通了。如果夏远舰没骗我的话,赵莫应该是刚开的机。 “赵莫,你回A市了吗?”我喜不自胜。 “嗯,昨晚上到的A市……不过我还不能回家,可能要等一两天才能见你!”赵莫说话有些低沉。也许赵莫的B市之行并不顺利,我连忙把要出口的问题咽进嘴里。 “对了,B市那支俱乐部球队愿意收我了!”赵莫顿了顿说道,只是话语中 没有一丝喜悦,相反还有些萎靡不振的感觉。 “太好了,一起庆祝下吧!”我高兴地差点跳起来,仿佛圆梦的是我自己。电话那头没有动静。 “为什么不回家呢?”我忍不住问。 “小乐……如果我爸妈问起,你就再帮我瞒一下……我办完事情马上回来!”电话那头赵莫话语中有些急切,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等赵莫挂掉了电话许久,我还拿着话筒呆呆地站在电话机面前,赵莫说话很少吞吞吐吐,他从来都是一副勇往直前的样子。 我突然想到了夏远舰,夏远舰最大的优点是讲义气,如果赵莫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事,夏远舰应该会主动去帮忙。 于是我回拨了夏远舰刚才打过来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夏远舰说没想到我还会主动给他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后悔了,改变主意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四方广场了。 我告诉他说赵莫回到了A市,手机也能打通了,让他和赵莫联系一下。“赵莫可能遇到了什么麻烦,你看能不能帮帮他!”我小声地说。第一次向夏远舰寻求帮助,尽管我刻意省去了“请”字,但还是觉得很别扭。 “好的,我一定问清楚,兄弟遇到麻烦,自然没的说,我肯定帮忙!”夏远舰果然满口答应。 “可不要说是我叫你问的!”我紧张地补充了一句 “好的……谭小然,祝你在家也过得快乐!”挂电话的时候夏远舰突然认真地说了一句—— 过了晌午,变成了阴天,乌黑的云层堆砌在城市上空,光线黯淡下来,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再次接到夏远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电话接通后,夏远舰有些吱吱呜呜,在我再三追问下才终于开了口。 “赵莫惹到黑恶势力了!”夏远舰如是说。 “啊?”我一下子就急了! “对方叫赵莫今晚去人民公园,否则就要伤害他父母……谭小然,你别担心,我已经报了警,并且今晚我和弟兄们会悄悄滴跟着赵莫,不会让他受到伤害!”夏远舰听出我很着急,赶紧说道。 “对方约的几点?”我突然问。 “晚上七点半,那时候正好天黑完!” “赵莫会去吗?”想到上午赵莫在电话里说他还不能回家,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依赵莫的性格,他肯定已经答应了赴约。 “赵莫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谭小然,放心吧,我们会帮赵莫的……就算不行,也还有警察呢!”赵莫试图安慰我,却掩饰不住他自己的紧张感! 我和夏远舰在沉默中挂了电话。 …… 黄昏时分,城东的堕落街异常嘈杂,街上的网吧、酒吧和KTV、录像厅都已经爆满,还有很多来晚的年轻人在街上狂欢,每隔几米就有一堆聚拢的人群。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电子音响的尖锐声音在空中激荡,让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六点三十分。望了望天空,乌云已经整个城市笼罩起来,城市的街灯早早地打开了。 庆祝世界杯开幕是个极好的狂欢理由! 四方广场的空地上站满了人,从这些人群的夹缝中穿过,一路上被无数双眼睛扫,每一双眼睛都充满了狐疑和戒备。广场上随处可见光着上身,刻着刺青的男子;浓妆艳抹,带着酒气的女子;名牌包裹,神情不可一世的富家子弟;还有端着破碗,身体残疾的乞丐…… 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一个庆祝伟大事件的聚会,有的只是一群人的寂寞。 我穿过广场,向人民公园的大门走去。一路上我打量四周,没发现赵莫或是夏远舰一行人的身影,也没有看到附近停着有警车。 今晚的公园比以往同一时候都要热闹,不时能看到有人进进出出。公园的大门两侧是两处小小的树林,风轻轻地吹过树林,树叶窸窣作响。清朗的月光照在大门上空,把斑驳的树影投射在地上。 我在公园门口踱来踱去,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出来散步。 黑帮,我在心里念叨着,我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在它安静闲适的外表下还会有另外的一面。 我开始小心戒备每一个从我身旁经过的黑衣男子或者不良少年,因为这两种形象是我对黑帮的唯一印象。 “谭小然!”有人叫我,是夏远舰的声音。 在我查看四周的时候,夏远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来到我跟前。 “谭小然,到树林里面去!”夏远舰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小声地说。 我看见夏远舰左脸红红的一团,隐隐地能看到一个手印。“你被打了?”我惊讶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先躲到林子里去!”夏远舰说完转身就钻进林子。 我跟着钻了进去,进去后发现六中足球队的人都在,连夏远舰一共14个人,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木棍。 “你们干嘛啊”我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如果赵莫被欺负,我们就冲出去!”一旁的刘元虎说道。刘元虎是第六中学足球队的守门员,同时还是学校每年的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和赵莫、夏远舰一样,在第六中学是个风云人物。球场下的刘元虎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也会来参与打架。 “嘘,他们来了!”夏远舰轻轻拉了下刘元虎的衣袖,用手指了指树林外面。 借着公园门口那盏路灯的昏黄光芒,能看到公园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一群年轻人,数了一下,一共是八个人,高矮胖瘦都有。 这群人正在公园门口张望,看到有人接近,便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吓得原本想要进公园的人们都退步不前。 这时候有一个瘦小的少年从公园里面出来,看见门外的情形,准备躲回去,正好被其中一个黄发青年看见了。 “小子,过来一下!”黄发青年冲上前拽住瘦小少年就往门外拖。 少年急忙问:“找我有什么事啊,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做作业了!” 黄头发青年啪地一下给了少年一耳光:“做个屁功课啊,哥找你商量个事!” 少年急忙说:“不行啊,再晚点的话就没公交车了。” 黄头发青年怒了,又给了少年一个耳光:“你他妈走不走,我告诉你啊,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周围的年轻人围拢来,看着热闹。其中一个穿白衬衣的胖子笑嘻嘻地说:“叫他出钱给你买啤酒,然后就放了他吧!” 学生被吓得差点哭了出来,颤抖地说:“我就一块钱了,坐车回家的!” 黄头发青年走到少年身后夺过书包,在书包内翻出了一摞钱,其中有几张十元面额的。 胖子见后,冲过来也给了少年一耳光,然后说:“你他妈敢骗我是吧,王少,你带他到林子里面上上课!” 学生被打得满脸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黄头发青年不由分说上前拖住少年往我们藏身的树林边拽。 树林里的人都开始紧张起来,夏远舰示意我站在他们后面去,然后拿过一根木棍,准备应对险境。 虽然夏远舰和他的队员人数占优,但是毕竟都是学生,从来没有经历过打斗场面,面对面前这群霸道的混混,一个个都有些紧张,能听见此起彼伏的长呼吸声。 黄头发青年走在前面,一只手像拧小鸡一样拽着那个瘦小少年,往树林这边拖。树林里夏远舰已经举起了木棍,准备一击必中 空气凝固了,一场混战看来不可避免! 黄头发青年一只脚刚踏进树林,突然那位瘦小少年使劲全身力气,挣脱了黄头发青年的手,飞快地向林子外面跑去。黄头发青年有些意外,顿了顿,然后转身出了树林。 树林里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黄头发青年并没有去追那个少年,出树林后径直走到那群地痞身边,向他们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那群地痞的目光一齐向树林看过来,几个人还从衣服里取出了甩刀。 树林里的人还是被发现了。夏远舰侧过身小声对我说:你无论如何不要出来,我们出去把他们引到公园里边小南河边。赵莫来了的话,你要拦住他……如果有警察来,你就带他们进来! 既然已经被发现,就没有躲藏的必要了。夏远舰领头,所有足球队员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树林。 足球队的人整体身高比地痞们高了一大截,身形也壮实不少。可惜他们手上只有四五根木棍,而对方已经齐刷刷地把匕首、甩刀、钢管之类的凶器握在手里。 地皮中有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衣、西裤和大头皮鞋的长发青年手里甚至拿了一把四十多厘米长的西瓜刀。这个人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但是看起来却像是地痞的头头。 夏远舰挺直了身体,昂起头,185厘米的个头在地痞面前看起来异常高大。 地痞们看出来夏远舰是树林里出来的不速之客的领头,都齐刷刷地围了过来。夏远舰的队员们也不示弱,纷纷向前跨了一步,呈半圆形护住夏远舰。 “我认识你,你就是第六中学那个足球队队长!”胖子从地痞中走出来,冲着夏远舰大声说道,“你们是来看世界杯的吧?” 夏远舰不说话,只是盯着那个胖子。 胖子似乎有些畏惧夏远舰的目光,说话的时候不再敢直视:“你们去看你们的世界杯,我们玩儿我们的,别搞得我们大家都不爽!” “孙子,我们今天是来给你们上课的!”刘元虎抢先开了口。他开口后,场上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胖子身后地痞们挥着凶器就要动手。 这时候拿水果刀的长发青年发话了:“换个地方,这儿太窄。” “去小南河边上!”夏远舰冷冷地说—— 等夏远舰和那群地痞一起进了公园的门,我立马从树林里跑出来,冲向广场边上的电话亭,拿起话筒拨了110。 “你好,人民公园有一群地痞殴打学生……之前已经有人报警,但是还不见警察赶过来!请你们快点出警好吗?”我过于紧张,说话有些混乱。 几句话后指挥中心说之前有人报过警了,中心已经通知过最近的派出所,知道我没带手机,还给了我那个派出所的联系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又将同样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电话里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很不耐烦地说:这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等着吧。 我也不管客气不客气了,急道:“请你们快点出警,那群地痞拿着凶器呢……” 电话那头打断了我的话:“下午四点钟就有人报警的人说晚上会有人打群架,他也参与了斗殴吧,不然他咋知道?那就是他自找的了!我们警力有限,还要巡查重要场所! 电话被挂断了,剩下我拿着话筒呆在现场。 …… 人民公园里路的两旁是竹子和松树,白天望去,碧绿一片,可是在夜里,却黑漆漆地望不到边,也分不清哪是竹哪是树。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让人心中发毛。 向前走,就是横穿人民公园而过的小南河,是A市的主要水源,虽然政府一直在整治,连关了沿河三十多家污染企业,河水仍然遭到了相当程度的污染。 丰水季节的河水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道,沿岸不断的有些青蛙跳进水里,在河里荡起一条条的涟漪。 我沿着河岸小步跑了好一阵,却始终没有看到夏远舰他们的身影! 一想到夏远舰他们此时可能正在被地痞追砍,我就着急得厉害,顾不上自己能不能帮上忙,沿着河岸飞快地跑了起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阻止这场群架。 跑着跑着,我看到一对情侣坐在岸边大块鹅卵石上望着河面,马上像疯子一样冲过去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大群年轻人在这里走过? 那对情侣看起来还只是初中生,还穿着A市一所中学的校服,其中女孩子被我的模样吓了一大跳,男孩子站起了身,脸红红地说道:没有啊,我们什么人都没有遇到过。 男孩子说话的内容我没大听进去,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这不就是我遇到的那个小偷吗?就是那个被我追到小巷子,被路人撞倒,然后被我送到医院的小偷。 男孩子很快也认出了我,眨了下眼睛示意旁边那位小女生的存在,然后用请求的眼神盯着我。 我生生地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小偷”两个字咽了回去。气氛凝滞了几秒,我留下一句“还是谢谢了”,继续向前跑去。 跑出好几步,听见身后那小女生的声音:这人好奇怪啊,小奇,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来不及去想小奇的事,我关心的是夏远舰他们去了哪里?借着月光,能看到前方很长一段河岸都空无一人。 我从跑出树林到广场上打电话,到现在仅仅五六分钟;而夏远舰他们走到这里也要花上三分钟。一路上我留意过,除了两三对情侣和清洁工人,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其他的人影。 一副画面浮现在我面前:夏远舰他们和地痞进了公园,才走了几步,地痞就率先动手了,刀子、钢条落在足球队队员身上,好几个人被砍出了血……地痞们很快就一窝蜂地跑了,而足球队的人则赶快把受伤的人送往医院。 但这场打斗怎么也不会两三分钟就完结了啊,足球队的队员身手灵活,身体素质出众,虽然只有有限的武器,也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溃败! 猛然之间,我自觉不能再想下去了,转过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跑去。我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能在门口遇到赵莫,只有他能稳住我现在的慌乱状态。 可是赵莫并不在大门处,但是那里有另外一个人,就是那个拿西瓜刀的长发青年。 我刚跑出大门,他就闪身挡住了我,我想绕开他,又绕不开他,我到左边他就到左边,我到右边他就到右边,还把两只手伸展开,让我无处可逃。 他的面容很英俊,但是更让人恐惧。 “你想干什么?”我怒斥道。 “找个人看世界杯开幕式而已,别误会!”长发青年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但眼中的神情是如此霸道,仿佛容不得我说一个“不”字。 “足球队的人到哪去了?”我天真地想从他嘴里打听到夏远舰他们的下落。 “你陪我去看开幕式,我就告诉你!”长发青年用右手拨了一下头发,然后看着我说。 眼前这个恶魔趾高气昂的样子让我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夏远舰他们的安危让我不能发作。答应他,然后在人多的地方甩掉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长发青年见我不再反对,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迈步向四方广场走去,只见那广场上商家放置的大屏幕电视被围得水泄不通。 “喂,我是说去我家!”背后传来恶魔的声音。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小乐快跑,我对自己说道。我再一次觉得跑步如此重要。 “谭小然!”还是那个声音,不过却让我一下子收住了脚步。但我没有转身,这个声音只是让我一顿,却不足以消减我内心的恐惧。 这个恶魔竟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张海南,没有人能阻止我带你走!”那个声音慢腾腾的,听起来竟然有些真诚!见鬼了! 我站在原地,等我下意识转过身的时候,那个长发青年已经走向停在四方广场右边入口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一会儿就看见那辆车缓缓地开出广场,上了大街,向城东方向驶去。 …… 北京时间20点整,南非世界杯的开幕式正式开幕,四方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沸腾起来,散在广场周围的人开始一窝蜂的往中心地带聚拢。 广场上电视大屏幕上播音员正在读一条简讯: 当地时间6月11日下午,南非世界杯足球赛在约翰内斯堡足球城体育场开幕。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走进非洲大陆。南非世界杯开幕式伴随着满场喇叭声拉开帷幕。开幕式上,精彩的非洲歌舞表演让现场观众心潮澎湃。一颗五颜六色的大树在场地中央矗立,托起整个非洲的足球梦想。 广场边上一家卖夜啤酒的小店里面涌出来一群不良少年,一个个手里拿着啤酒也往广场中心挤,聚拢的人不得不为这帮凶神恶煞的人让出一条通道。 看着那群人耀武扬威地走到大屏幕跟前,占据了最佳的位置,周围的人却敢怒不敢言,我不禁叹了口气。 等我把目光移向旁边,没料到竟然看见了一群熟悉的身影。是夏远舰和足球队的人,旁边还站着刚才胖子那群人,只见两群人正有说有笑地侃地正欢! 没待我细看,周围的人重新聚拢起来,把电视大屏幕围得水泄不通,我再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怎么会这样,夏远舰他们怎么和那群地痞走到了一起? 我环视四周,发现在广场西北角有一个高台,站在上面能居高临下地看清人群中的情形。我立即跑到那个高台下面,爬上台阶往广场上看。 这时候广场上的人群中心位置出现了不小的骚动,以至于在外围的人群纷纷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在我这个位置正好能将圈子里面发生的事情一目了然。 胖子那群人正在和从酒店里出来的人对峙,剑拔弩张!夏远舰等人则站在一旁,瞪着那群酒鬼,有点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那群酒鬼借着酒劲正要动手,这时候胖子探身对着酒鬼中为首的一个寸头青年说了几句话,然后塞给他一小包用纸包裹着的东西。 寸头青年听了胖子的话眉开眼笑,同时用手掂量了一下那包东西,然后转过身一挥手,其余的人便跟着他走出人群。围在周围得人则再次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让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寸头青年身后的混混中一胖一瘦两个身影让我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人群再次围拢过去,夏远舰他们的身影淹没在人海。 我呆呆地站在高台上面,像是一个傻子。 我想着一个重要的问题:赵莫怎么没有来? 第七章 世界杯来了(下) 世界杯揭幕战于北京时间6月11日2200整开始,对阵双方是南非和墨西哥。在这之前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我喜欢把自己的生活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不喜欢混乱的状态。 我必须等到夏远舰或者赵莫的电话,等到他俩给一个解释。 我谭小然不能被人当猴子耍。 “小乐,在看世界杯啊!”妈妈端着一杯清水放在我身旁的茶几上,然后缓身坐在我旁边。 “妈,你去睡觉吧,我看会就休息!”我妈工作太累了,本来就晚睡早起,是断然不能熬夜的。 “小乐,今晚我陪你看世界杯!”妈妈用右手理了下头发,微笑着说。 “你支持哪一方?”我笑着问,印象中我妈很少看球,是个伪球迷。 “墨西哥,我喜欢墨西哥队的乌戈桑切斯!”妈妈一脸柔情地说。 我妈竟然知道乌戈桑切斯,我一脸的惊讶。胡戈桑切斯是墨西哥历史上最伟大的球星,也是世界足球史上最伟大的球星之一。尽管已经退役多年,但是名号仍然如雷贯耳。 “呵呵,我以前也喜欢看足球!”妈妈拿起遥控器把音量开大了一些。 “那我怎么没见你关注足球?” “现在哪能像你这么闲……我看足球的时候你还是小不点儿呢,都是把你哄睡着后,我和你爸悄悄地在客厅看世界杯!”妈妈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不经意地说。 我第一次从我妈的口中听到“爸”这个字眼,这个词从来不属于我们家。我妈是孤儿,她的爸,也就是我的外公,在我妈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也无从回忆关于她爸的记忆。 我的“爸爸”,从我记事开始,这个名词就是一片空白,但是此时竟然从我妈口中听到了这个词,而且这个叫“爸爸”的角色曾经在我的生命里存在过,他的手还曾抱过我,抚摸过我,喂过我吃饭…… 我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水,无来由的,径直滴下,落地无声。 我妈并没有看到我的落泪,至少我希望是这样。我不希望在我妈面前哭泣,我不能让她因为我不快乐! 我端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却散落他处。南非中场查巴拉拉攻入本届世界杯首球的时候,妈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的焦急。 而我则坐在沙发上,一脸的漠然。 直到墨西哥后腰马克斯追平比分,妈妈回过头准备和我击掌,我才蓦然惊醒,伸出右手和她击掌!既然“爸爸”并不存在于我的记忆,我何必再去想,这个家有我和我妈就好。 看着妈妈高兴得像个孩子,我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跟着她一起喊“墨西哥加油”、“墨西哥加油”! …… 睡到十点起床,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吃过早饭,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有节律的敲门声。 打开门,是一个20多岁的青年人,完全陌生。“一位先生让我把这个盒子送到这个地址!”青年人说。 “确定是这个地址?”我很怀疑他送错了。 “我确定,那位先生说如果能够直接送到谭小然小姐的手上,他会加一倍的钱!”青年人很坦诚。 我在对方递过来的便签上面签了名,向他说了谢谢,然后关上门,回到屋子里。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解开盒子上粉色的丝带,接开盒子,是一束雏菊花,白花瓣,黄花蕊,青翠的叶,美丽清新。 我打开盒子里的小卡片:聚喜玛拉雅之阳光,拢天涯海角之清风,拮冈底斯山之祝福,吸比尔盖茨之财气,作为礼物送给你,祝你永远快乐! 赫然看见卡片落款是张海南,名字后面还附有他的手机号!心中的喜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海南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他想干什么? 我又想起夏远舰,可恶,竟然不打个电话过来。也罢,我今天要问个明白! 我在电话簿上面记了足球队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拨通了夏远舰的手机,语音提示已经关机,我又拨了他家的电话。电话接通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找夏远舰!”我礼貌地说。 “那小兔崽子死了!”对方啪地一声挂掉电话。 我只好拨了赵莫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赵医生。 “赵叔叔,赵莫回家了吗?” “谭小然……你等一下,我叫下他!”赵医生说话有些迟疑,接着听到他让赵莫妈妈上楼去叫赵莫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了声音,是赵莫的妈妈:“小然,我叫了赵莫了,他马上下来……赵莫他爸还在赌气,连叫下赵莫都开不了口,还让我去喊!” 又等了一小会儿,赵莫的声音终于在电话那头响起。 “小乐,我正有些事想向你说!”赵莫压低声音说道。 “我也是,那我们半个小时后在月湖边上见!”我说完轻轻地挂了电话。 我到月湖边上的时候赵莫还没有到,我在林荫里不安地踱着步子,眼睛随意地看着四周。阳光落在细小的叶子上,呈现彩色玻璃般的高光,熠熠生辉。地上满是碎影,深深浅浅,四处发散。 赵莫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突然就出现在我面前。白色运动体恤衫,黑色运动短裤,运动鞋。出人意料地是,赵莫手上还带着护腕。 “赵莫,告诉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开门见山。 “夏远舰那个混蛋!”赵莫低低地骂了一句。 “到底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小乐,你千万不要理会那个叫张海南的,那个畜生不是好东西!”赵莫沉声吼道。 “赵莫,既然这件事情和我有关,我就有权利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开始急了,“还有,昨晚上你没有去人民公园?” “夏远舰,你死定了!”此时的赵莫像头发疯的狮子,用拳头砸在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 赵莫终于开始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赵莫估摸着他爸妈都没在家,偷偷跑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去B市。快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家里面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赵莫本来打算不理会,结果那个电话一遍又一遍地打进来。最后赵莫接了电话,电话中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说赵莫的父亲,也就是赵为民医生,要为他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赵莫虽然和他的爸爸不合,但是也不允许别人伤害他,于是电话中赵莫怒火中烧地说了一句:孙子,你敢,想动我爸先过我这关! 对方听了这句话一阵冷笑,叫赵莫去一个地方,说如果他够种,说不定能饶了他们一家。 赵莫收拾好去B市的行李,然后出了门,也没通知任何人,就先往电话里说到的那个地方赶。 在A市有很多个城中村,住在里面的居民大都是被这座城市所遗忘,或者是对生活充满绝望,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城中村里面龙蛇混杂,每到夜晚,城中村的街上总是会出现许多打扮妖艳的女子,还有一大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混迹于各个角落。 赵莫要去的城中村叫盘脚村,名字来由无从查找,那里一直是一块不受法律约束的地区,一年中会发生两三起命案,伤人打人事件则数不胜数。A市警方每个星期都会进去排查,但是安全状况依旧。 赵莫好不容易问到了盘脚村里面的一处废弃工厂的所在,那处工厂四周都被铁栅栏围住,门外栓着几条凶恶的大狗。看见赵莫靠近,几条大狗立刻露出凶悍的脸孔,那一双双比野狼还要暴戾的眼神死死盯着赵莫。要不是有巨大的铁链将它们拴住,在下一秒它们可能会扑到赵莫身上来。 赵莫也感到了紧张,毕竟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血气方刚但社会阅历趋近于零。 赵莫当时甚至想转身离开,但是在距离大门十来米远的地方,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一束强光打了过来,照在赵莫身上。 远远地一个声音冲着赵莫喊道:第六中学足球队的魔法师,果然有种! 赵莫拖着行李箱朝光源的地方走了过去,行李箱在地方发出咯吱的声音,隐藏了赵莫砰砰的心跳。 那是一群和赵莫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个胖子,有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裤和皮鞋的冷酷的长发青年。地上放着够装备一个摇滚乐团的各式乐器,而几米之外,停着五辆小汽车。 看到赵莫走近,所有人都停止了摆弄乐器,一起围了上来。 赵莫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行李箱,任由箱子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拉开架势,准备和那群人拼了。 对方却没有打架的意思,连带着的刀具都没有拔出来。倒是那个胖子和气地开了口:老实说,你爸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们也不打算再为难你了。 赵莫想问清楚他们为什么找他爸的麻烦,但是还没开口就被胖子摆手止住了。赵莫有些火了。 “我还没说完,我们张少想和你商量件事,希望你不要反对!”胖子接着说道,眼睛里闪现着戏谑的神色。 周围的年轻人向两边齐齐地退了一步,给长发青年让出了一条通道,等待着他上前说话。长发青年仍然是一脸的冷峻,却也不上前,站在远处缓缓地说:我要追谭小然,希望你识相点放手,要知道,你根本不配和我竞争! 赵莫说他像疯子一样,向那个所谓的张少冲了过去,捏紧了拳头,想给他脸上来一记硬拳。可是还没有冲到跟前,就被胖子几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你休想!”赵莫狂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住,一只手捂着肚子,那种痛楚是几次骨折加起来也不能比的。 “回去想想,三天之后,在人民公园门口等你答案!”长发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莫,你到时不敢来,或者找帮手一块来的话,就等着看你爸妈进医院吧!”胖子在旁边加了一句。 赵莫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把乐器搬进车里,然后五辆车一溜烟地开走了。几分钟后,肚子上的剧痛才缓过来,赵莫憋着一口气,拉起地上的行李箱,慢慢地走出了盘脚村。 到了B市,赵莫找到了那家俱乐部,在第一天体能测试的时候,赵莫表现平平,其中3000米长跑赵莫甚至没到终点就跌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考察球技的环节,赵莫依靠扎实的基本功和运球技巧博得了好评,但是其他参加测试的人的表现得也可圈可点。 在第三天的体检中,赵莫腹部的一大团淤青让守在旁边的教练连连摇头,他一定认为赵莫是一个喜欢打架的不良少年。 所有项目完结后,赵莫觉断定自己是完了,肯定没戏了,回到旅馆就准备收拾行李,结果旅馆老板说有电话找他,是那家俱乐部的总教练打来的。那个总教练在一旁看了赵莫三天的测试,看出了赵莫的潜质和真正实力,决定收下他! 这个消息虽然是赵莫盼望已久的,但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喜悦,只是心急如焚的赶回A市。赵莫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A市人民公园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怎样应对那群年轻人。 在这期间,赵莫接到了夏远舰的电话,夏远舰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说兄弟之间有事不能瞒着,不然就是不仗义,不仗义大家就只好绝交。 赵莫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夏远舰所发生的事,夏远舰立马答应帮赵莫,说到时候在暗处,赵莫只要给个手势,就带着球队兄弟们冲出来。“我们把那群杂碎当足球一样狠命踹就行了!”夏远舰给赵莫打气,可是他并不知道那群人绝非街上的混混可比,他们个个背景不凡。 夏远舰虽然表面轻松,但是也知道这事非同凡响,他只告诉球队队员说有人敲诈勒索赵莫,球队众人群情激奋,和夏远舰一起赶到赵莫的旅馆,一群人关着门进行了详细的策划。之后夏远舰出去买了啤酒,说是给兄弟们壮胆加壮行! 结果夏远舰和刘元虎他们把赵莫灌醉了,并且偷偷的把他的手机拨早了一个多小时。等赵莫酒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赵莫的手机显示的还是下午六点多,于是他在旅馆里面慢慢地洗了个澡,换上了运动装,穿上了跑鞋,做了一会儿热身运动。 等赵莫到了公园的时候,他才发现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根本没找到那群年轻人的影子,并且夏远舰他们也不见人影。赵莫担心他爸妈可能有危险,于是返身回到小旅馆取出行李,马上赶回了家。 赵莫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住了,神情失落。我听得也心惊胆战。 张海南这个名字开始在我脑海里回荡,这个名字在昨晚之前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我确定在整个第六中学也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也就是说他的生活和我没有交集。 “我去找夏远舰问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情!”我说。 “不用了,我找过他,他失踪了!”赵莫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是深沉! 第八章全城大搜捕(1) A市三名精神病人深夜出逃 据A市晨报报道,6月17日清晨7时许,月湖疗养院的医护人员组织病人晨练时,发现疗养院后院大门被撬开,清点人数后发现有三名精神病患者失踪,院方迅速报警并上报市卫生主管部门。据悉,此前该院已经先后发生两起精神病患者出逃事件,相关负责人已经停职接受检查。 此次出逃事件发生后,相关部门调阅患者的资料后发现,出逃的三人中有两人是“武疯子”,有一人曾伤人致残。情况立即引起了市委领导的重视。22日上午,A市成立了以张炳真副市长为领导的搜寻指挥部,公安局、卫生局等部门以及相关街道居委会组织了数十人参与寻找。 截至记者发稿时,三名精神病患者仍然查无踪影。 我看的报纸永远是过期的,今天6月22日,这条新闻已经发生在几天前。我破天荒地去楼下取来今天新到的报纸想看看后续报道,结果在上面找到另外两条报道: A市精神病人出逃后续:只想回家看看孩子 【晨报报道】6月1日儿童节当晚从月湖疗养院出逃的精神病人王鹏山目前已被民警送回月湖疗养院。6月19日上午,记者前往疗养院采访,王鹏山的陪护医生说,王鹏山目前情况稳定,无异常表现。 记者见到王某时,王某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显得很“淡定”。王某多次强调说:“我想回家看看孩子,在院里呆不住。”在被问到是否知道他对社会造成的恐慌时,王某保持沉默。 月湖疗养院常务副院长李清明向记者表示,在张副市长的指示下,疗养院已经加强了安保措施,增加了保卫人数。院方向市委保证将切实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另一条新闻如下: 精神病人出逃事件取得最新进展 【简讯】据我市警方通报,发生在19日的城北两起袭击案可能和之前出逃的三名精神病人有关。这一线索引起了市委领导的高度重视,常务副市长张炳真亲自挂帅,安排大量精干警力集中排查。 第二条新闻让我看得心惊胆战,报道中的王鹏山无疑就是王晓晓的父亲,也就是那个我和柳艳艳都参与协助他逃跑的中年男子。在我印象中A市以前有位副市长的名字也叫王鹏山来着。 我再也坐不住了,拨通了柳艳艳的手机。 “是谭小然啊!我昨晚带着格拉丝和它的小宝宝们玩儿去了!”电话那头柳艳艳快乐得像个孩子。 “是吗?”我有些失神。 “谭小然,你找我有事吗?” 几秒钟之后我决定向电话那头的柳艳艳问清楚,我想知道柳艳艳这么善良,为什么还会帮助那几个会给市民造成威胁的精神病人出逃。 “谭小然,请你帮我保守秘密!我知道我触犯了法律,但是我必须地让那几个人出去!”柳艳艳很认真地说。 “什么秘密?”我有点不明白。 “谭小然,媒体报道的不是事实,所谓‘曾致人伤残’也是假的,这背后有个阴谋……” “阴谋?!”我一阵愕然。 “对了,王晓晓的爸爸已经给我说了,说你在他出逃的过程中给予了帮助,让他能够见到他的女儿晓晓,他很感谢你呢!” 我静静地听着,猜测着柳艳艳的意思,难道她是在暗示我,说我和她都参与协助精神病人逃走,以此要挟我替她保密? “谭小然,我现在很难向你解释清楚,为了救人我别无选择!”柳艳艳语气很诚恳,我差点就被她打动。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感觉到柳艳艳和我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远很远,我对她的世界有太多茫然。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会冷读术的女孩的话我应该相信几成,我不知道! “嗯,再见!”我说完挂了电话,很疲惫。 我想我应该约赵莫一起去找夏远舰,便拨通了赵莫的手机。 电话通后,电话那头一片杂音,过了一会儿听见赵莫说:小乐,我给你打过来,手机坏了。 第六中学严禁在校学生使用手机,但是像赵莫、夏远舰等少数一群人还是照用不误,不过赵莫的手机至少被老师摔过三次,的确常出毛病。 等了两分钟,赵莫拨了过来。 “小乐,我在火车站!我等下到你家找你!”赵莫喘着气说。 “你去火车站干什么?” “哦,我帮柳艳艳买票,你应该认识她,我听她提起过你的!” 赵莫丝毫不隐瞒,但电话这头的我听了却有些不是滋味。“我们分头去找吧,这样效率高一些!”我突然不想见到赵莫。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赵莫当即否定了我的话。 “赵莫,你去帮柳艳艳买票吧,我会注意安全的!”我固执地说,话里带着醋意,可惜赵莫那个笨蛋听不出来。 “好吧,小乐,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通知我!”赵莫不再坚持,同意了。 赵莫这个大笨蛋! 说实话,我对夏远舰的情况知道的很少,一时之间根本无从找起。赵莫之前已经在同学圈子里打听过了,没人知道夏远舰的去向,就连刘元虎也不知道。 “刘元虎!”我默念道。对,就从他入手!他就算不知道夏远舰的去向,也知道那晚他们和张海南他们和解的原因。 我辗转联系上了刘元虎,两个小时后我们在四方广场见了面。刘元虎一副书生打扮,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和前天晚上在公园门口的那副热血青年模样大相径庭。 “谭小然,你不要去找夏远舰了!”刘元虎说。 “为什么?”和刘元虎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大感意外。 “谭小然,这里面的事情太复杂,我们还是不要插手吧!”刘元虎一副理性青年的样子。 “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才能判断我是不是有能力插手这件事啊!”我近乎请求地说道。不明不白的事情让我不快乐! “我告诉你吧,夏远舰是被他爸藏起来的!”刘元虎无奈地说。 刘元虎说,夏远舰的爸爸夏长鸣是A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和A市的社会名流和政府高层都有密切往来。而那晚出现在公园门口的那群年轻人不是普通的地痞恶棍,都是A市一些有权有势家庭的子女。 那天夏远舰在出门前利用家里的电话向派出所报了警,之后派出所又打回电话询问细节,结果这个电话被他爸爸接到了。夏长鸣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前去惹事,而导致他自己和这些人的父母关系恶化。 那天晚上夏远舰和他爸大吵了一架,还被他爸扇了一个耳光,但是夏远舰仍然跑了出来,并如约和足球队的队员在小树林设伏。 后来的事情是我最关心的了,为什么夏远舰他们会突然和张海南他们和好,还一起回到四方广场看世界杯开幕式。 刘元虎说,那天晚上足球队的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打算在小南河边上和张海南他们拼了。结果刚走进公园没多久,对方包括张海南在内的几个人都接到了电话,三个人接了电话回之后态度就变了。 胖子说是个误会,说他爸和夏远舰的父亲是至交,没必要闹得不愉快。另外两个人也出人意料地说了相同的话。 足球队的队员对于这突然间的变化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能够避开一场血战终归是好事,便纷纷同意和张海南他们达成和解。 胖子笑着说不打不相识,正好大家都是足球迷,一起去看世界杯开幕式吧,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一群人便转过身,浩浩荡荡地走向四方广场。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打断刘元虎:什么电话有这么大的魔力? 刘元虎说:是啊,我们当时都想不通,夏远舰也一样,不过第二天听夏远舰说了我才终于明白。 原来夏长鸣失手打了夏远舰之后,有些后悔自己的动粗,担心夏远舰会出事,但是又放不下面子去追他回去。左思右想之后,夏长鸣给那群纨绔青年的父母打了电话,在电话里面向他们赔罪,并请求他们给各自的儿子说说,请他们原谅夏远舰的冒失。 那几个人的家长觉得是小事,平时又从夏长鸣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便都爽快地答应了,也依言给自己的儿子打了招呼,于是就出现了刚才刘元虎说到的那一幕。 夏远舰知道他爸为他所做的事之后深受感动,答应他爸不再出去惹事,并听他爸的话出去旅行散散心,离开A市几天。 但是张海南他们为什么会恐吓赵莫一家呢?富家子弟仗势欺人古今有之,但是打恐吓电话并以别人生命安全相威胁这种事情不是简单的恶作剧就能解释的,如果没有严重过节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出这种事情找乐子。 我想起张海南,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以及那束花让我有些不安。莫非他误以为我和赵莫是男女朋友关系,打恐吓电话是想逼赵莫离开我? 想起赵莫在盘脚村听到的那个“张少”说的话,我愈加断定了我的想法。 真卑鄙! “谭小然,夏远舰他爸是对的,我们根本没办法和那群富二代作对,赵莫那边我会劝劝他的,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想那群人看在夏远舰父亲的面子上不会再去勒索赵莫了!”刘元虎劝我道。 刘元虎还不知道那晚的事情并不是“勒索”引发的,虽然他只知道一部分的情形,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谢谢!不过这件事我必须得管!”我坚定地说,第一次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掷地有声。 看见刘元虎一脸的不解,我把张海南的话以及给我送花的事情告诉了他,表示我已经被卷进去了,由不得我不管。我还告诉刘元虎关于张海南他们给赵莫家打恐吓电话的事情,还有赵叔叔掉进月湖的那次“意外”。 “这群畜生,”刘元虎听完之后血脉怒张“我带你去找夏远舰,他在城南七里屯!” …… 第八章 全城大搜捕(2) 七里屯位于城南的城乡结合部,因为为数众多的农家乐而闻名。进了七里屯,踏着犬吠、鸡鸣,踏着淙淙的溪流声,城市的喧嚣渐渐地远去了,一长溜的木质房屋沿小南河而建,一眼望不到边。老式民房被一长溜的柳树或者榕树掩映着,宁静宜人。几处农家乐院落里城市偷闲一族正在悠闲地打着麻将,下着棋。 不是周末,又赶上阴天,大部分的院子都很冷清。刘元虎引着我从一个里弄穿了过去,发现七里屯规模很大,且布局相当的齐整。每处庭院的大门都毫无例外地很宽敞,门边总会有一棵硕大的黄桷树。 我们找到夏远舰入住的那家名为“桂园田居”的农家乐。雨就开始哗哗的大了起来,我和刘元虎正好目睹了院子里喝茶的人们夺命奔逃的盛况。 进了院子,我和刘元虎就准备直奔夏远舰所住的二楼房间。 “站住,登记!”一位瓜子脸,涂脂抹粉的年轻女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朝我们厉声喝道。 “找人!”刘元虎礼貌地回答。 “找人也要登记,把身份证拿出来!”年轻女子毫不客气。 我和刘元虎只好跟着她进了一间小会客室。“你们没看报纸啊,月湖疗养院逃出来的精神病人说不定就藏在我们七里屯呢!”进了门,年轻女子一边拿本子,一边说道。 “我们像精神病吗?”刘元虎忍不住来了一句。 “谁说得准,登记也是为你们好!这阵子那几个该死的精神病闹得人心惶惶,不知道谁说他们有可能躲到了我们这一块,搞得没人敢来度假了!”年轻女子递给刘元虎一支笔,一个劲抱怨道。 我没带身份证,但因为报道称逃出去的精神病都是男的,所以年轻女子说这次就算了。刘元虎考虑地比较周到,随身带着身份证。等登记完了,年轻女子便摆摆手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 我和刘元虎上了楼,进了走廊尽头的屋子。门没关,进屋的时候发现夏远舰正在一个人无聊地看着电视,频繁地换台玩。 我看见夏远舰脸上那道手指印还若隐若现,可见他父亲夏长鸣是气急出手的,下手很重。 看见我和刘元虎,夏远舰嗖地起身,还不待我说话,就冲过来给了刘元虎一拳,刘元虎触不及防,腹部挨了重重的一拳。 “夏剑,你丫的上次骗兄弟们的帐我还没有给你算,你还对我动手!”刘元虎左手捂着腹部,右手指着夏远舰暴跳如雷。 “叫你不要把谭小然卷进来,你这个混蛋!”夏远舰的脸上写着同样的怒火。 “张海南那孙子已经找上谭小然她家去了,我还怎么瞒?”刘元虎大声吼道,“你家生意做的大,招惹不起那些人,我可不怕!” “张海南,你他妈狗娘养的!”夏远舰对着地板发出沉闷的吼声。 良久,夏远舰抬起头对刘元虎说:“赵莫那边处理妥当没?” “赵莫已经按照柳艳艳的要求去买了火车票……他俩等下都会来这里!”刘元虎回答道,说话的时候已经褪下了怒容。 柳艳艳!他们俩怎么也认识柳艳艳?他俩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 夏远舰像是意识到冷落了我,示意我坐下,然后取了杯子给我和刘元虎倒了水。 “谭小然,原谅我们还不能告诉你所发生的事,这件事情太过于复杂,解决它远超于我们这些人的能力之外。我真的不希望你陷进去!”夏远舰关掉电视,对着我认真地说。 我摇摇头,我已经陷进去了!近有张海南的纠缠,这之前目睹甚至参与协助精神病人出逃的事,还有在那座废弃的幼儿园里看到的一幕:张副市长和他女儿以及女监考老师之间的幕后交易。 糟糕地是,我了解到张海南就是张副市长的儿子!—— 我们三个人在小屋子里面坐到了天黑,外面夜幕降了下来。望望窗外,雨后的天空分外的清澈,几颗寥落的星辰淡出稀薄如纸的暗光;各处农家乐都亮起了灯,一大片橘黄色的灯光影影绰绰,灯光被院墙隔成一团一团的,点缀着各自的世界。 突然,某处一群狗叫起来,很快另外一处地方一群狗也叫起来,像是连锁反应,整片区域,突然像变作了一个大的养狗场,充斥着狗叫声。狗叫得厉害,惊醒了各处的农家乐里的人,有人开始大声招呼自家的狗,但是狗叫声却并没停歇,相反愈演愈烈。 我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窗前往外看,只见七里屯进村的路口停下来七八辆车,车顶上扑闪着灯,然后就看见一队一队的人下了车,打着手电往村子里鱼贯而来,在入村的主要通道上拉成了一条长龙。 一行人进了村,在丁字路口分了路,一队向西,一队向东,剩下的则朝着桂园田居的方向行进。 等那队人走进了,我看清楚是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后面跟着两个领导模样的人。手电的光把他们前面的路照得明晃晃的。走着走着,队伍前面的警察停下了,灯光照射的转角处,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影暴露在强光下。 女的面朝着我的方向,头发挡住了小半边脸,等警察的手电光聚焦在两个人脸上的时候。我认出那个女的竟然是柳艳艳,男的看身形应该是赵莫。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然后一片空白。 夏远舰和刘元虎也起身凑到了窗前,他们还没走近,我挪了挪身体挡住窗口,不让他们看见赵莫和柳艳艳所在的地方。 “怎么这么多警察!”刘元虎感到不可思议。 我看见有警察冲着赵莫和柳艳艳喝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见两个人分开,赵莫摸出身份证大小的东西递给一名警察看。那名警察挥了挥手,示意两个人离开,便领着队继续往前面走。 到了桂园田居门口,两个警察从队伍里分出来,进了桂圆田居的院门,然后就听见其中一个人在喊农家乐老板。 声音很大,二楼的位置也能听清楚。 一个警察问:有没有精神病人的消息,你们对客人的证件进行登记了吗? 然后是那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语气变得温柔极了:我们也害怕精神病人混进来伤人,检查得很严呢,就连进来找人的我们也按照要求进行了登记。 又响起了一个警察的声音:有人报告说17号逃出来的三个精神病人在七里屯出现过,你们要加强防范。精神病人一天没抓到,这里就会有巨大的安全隐患,一定要多多留心。 另一个声音接过话说道:张副市长工作这么繁忙,今晚都亲自带队出来搜寻,所以你们要多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好交差,你们也好做生意。 年轻女子连声答应,问两个警察要不要进院子喝杯茶,被对方拒绝了! 警察如果上楼来挨个房间搜查,我和刘元虎恐怕又得费好一番口舌才能解释清楚。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下来,警察好像已经离开了。屋子里的三个人相视一笑,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听见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声音不大,但很急促! 夏远舰向我们使了个眼色,然后跑过去开了门,是赵莫和柳艳艳,只见两个人脸上还留有些许紧张的神情。 “柳艳艳差点被认出来,刚才在楼下碰到了疗养院的领导,和警察一块儿过来的。”赵莫闪身进门说道。 柳艳艳进门发现我在房间里,微微一愣,然后给了我一个浅浅的微笑。赵莫也看到了我,然后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我们看到警察进七里屯了,看他们朝这边搜寻过来,还在担心你们俩!”夏远舰庆幸地说。 听到夏远舰的话,赵莫的脸上有些变色,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径直走到床沿边坐下。柳艳艳则走到我跟前,站在我旁边。 “这次领队的是张炳真那个老狐狸,他找不到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柳艳艳小声说道。 “我买了六张火车票,必要的时候安排王叔叔他们离开A市!”赵莫接过话道。 “赵莫,那柳艳艳怎么办?”夏远舰问道。 “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不用担心我!”柳艳艳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道。 这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叮叮咚咚跑上楼的声音,只有一个人,紧接着有人在敲隔壁房间的门。赵莫和柳艳艳闻声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我和刘元虎、夏远舰跟着走到门口一探究竟,在隔壁敲门的是那个让我和刘元虎登记身份证的年经女子。 “嘿,你们怎么跑到隔壁去了,这间才是202房!”年轻女子扯着嗓子问。 “哦,我们到隔壁玩牌去了,这么早也睡不着!”赵莫答道。赵莫说话不太自然,明眼人一听就是在撒谎。 “对,我们这里卖那玩意儿,便宜!”年轻女子笑得有些轻佻。 “什么东西?”赵莫问。 “避孕套啊……你们不是情侣吗?”年轻女子耐着性子说道。 赵莫一听就愣住了。“我们是情侣,不过你说的东西我们用不上!”柳艳艳在旁边插话道。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女生也这么开放,小心到时候怀上了哭都来不及!”年轻女子没好气地说,说完就蹬蹬蹬地下了楼。 我走回屋子里,感觉两腿发软,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坐下后感觉头晕耳鸣,刚才年轻女子和赵莫、柳艳艳的对话像雷鸣一样击打在我心上。 “谭小然,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赵莫进了屋子,在房间里踱了好几圈,然后抓了抓头发,停在我面前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记忆中赵莫从来都是叫我“小乐”,人前人后都这样,现在叫“谭小然”,让我感觉我俩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好远!我的心好像被抽离了所有内在的东西,空得让我发慌,听得见碎裂的声音回荡在心房四壁。 “什么事?”我努力保持平静。 “没,没什么!”赵莫见我问他,嘴角抽动着,冒出结结巴巴的几个字。 “谭小然,你这几天先不要和张海南翻脸,麻烦你了!”刘元虎看赵莫半天说不出口,替他用商量的语气说道。 我看了一眼赵莫,见他低着头,脸上憋得通红,良久似乎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坐倒在床沿上。我的心也像是被撕裂了,这个曾经为了我可以和别人拼命的“死党”,现在竟然把我推向一个恶棍。 记得还是高一那年省青年杯足球赛的决赛前夕,A市第六中学足球队好不容易踢进决赛。决赛是在B市举行,我是六中足球队拉拉队成员,和拉拉队的女生一起前往B市为足球队助威。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拉拉队一群女生去吃宵夜,转了好一会儿,找到一家火锅店。我们一共要了两份荤菜的干锅,一份炒菜,一份三鲜汤。干锅说的是二十五元一锅,算下来总共七十多块钱。饭菜还算可口,八个女生大多已经吃过东西,所以尽管只点了四样菜,却也够吃。几个女生还盛赞这里的菜份量足,味道也还不错。 但在结账的时候出现了问题,肥胖到臃肿的老板娘告诉我们一共是424元。我马上站出来纠正她的报价。 老板娘指着菜单说干锅是按照人头点,二十五元的就是每个人二十五元,你八个人点了两份就四百了,还有炒菜和汤! 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算法,很明显这个老板娘看我们是外地人,又都是小女生,就想宰我们。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在厨房做饭的老板拿着菜刀就跑了出来,大声说道:嘿,你们吃不起就别进来啊,婊子养的。 拉拉队女生中有人差点哭了,我知道和这对奸商夫妇讲理很难,便声称钱没带够,要给朋友打个电话。 老板不准我出门去打电话,指着墙角一部话机,恶狠狠地说我只能用店里的座机,显然想防止我报警。 我迅速给赵莫打了电话:赵莫,我和张霞她们在B市某处吃饭,钱没带够,你过来一趟吧。 老板看我打完电话,有意无意地拿着刀站在门口,我们就坐在桌子边上等赵莫。 赵莫一小会儿功夫就赶了,看来是急着赶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换下球衫和跑鞋。老板看他只是一个人来的,得意地笑着,在他看来,我们就是他待宰的羔羊。 赵莫说了一句你们先走吧,我去付钱,说着打开钱包,拿出五张百元大钞。老板看赵莫带的钱够,也就不再拦着我们几个女生。 我们走出去十来米远,就听见那个饭店里面传来老板夫妇杀猪般的叫声,然后还有玻璃的碎裂声。我心一紧,但很快就看见赵莫安然无恙地跑出来,扬了扬手上的五张百元钞票,一脸酷酷的笑容,立即赢得众女生一脸的仰慕。 我和女生们跟着赵莫跑了一段路,确定那对奸商夫妇没有追来,便停下来慢慢走着。 “我听谭小然提到张霞就知道你们遇到了麻烦,张霞根本就没有来B市嘛!”赵莫向女生们解释道,说完伸出手和我击掌。张霞是拉拉队的成员,因为她妈妈生病,临时退出了B市之行,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其他女生看着我俩击掌,忍不住偷笑,然后像是商量好了的,说是还要逛逛街,便一齐散了,剩下我和赵莫两个人走着。 “小乐你没事吧?谁敢欺负你,碰上我赵莫,我跟他拼命!”赵莫望着我坚定地说! 两年了,这话赵莫也许早就忘了,但是我会一辈子都会记得! …… “谭小然,你怎么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对不起!”刘元虎的话让我从回忆中醒过来。 “我没事,我愿意,不过我既然参与了你们的计划,你们可不能再对我保密了!”我努力露出笑容,故作轻松地说道。 “谭小然,你知道三年多以前A市的官场地震吗?”柳艳艳对着我说。 三年多以前,A市陆续有官员被查,先是A市教育局一位副局长被市检察院带走调查;随后,市建设局一名副局长被市纪委双规。但真正引起震动的事情发生在2006年11月,A市一名王姓副市长被幕僚告发,接着被纪委双规。除了这几个头头,教育局和建设局以及其他部门也有几名官员跟着丢掉了饭碗…… 短时间内这么多官员被查,在A市这座小城市引发了剧烈震荡,用“官场地震”来形容此次事件对A市的影响毫不为过。上述官员被查仅在小范围内公布并且语焉不详,A市大多数官员和民众没有得到切实的消息,而当事人也纷纷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消息人士”和记者都打听不到事情详情。坊间对于此事的种种猜测便四处流传、发酵…… 但是三年之后的今天,这件事情已经被人们淡忘,这并不奇怪,大多数人每天吃的有限,穿的有限,花的也有限,所以自然认为无聊也应该有限,不会对一件事情关注得太久。 “如果我们做的事情和三年前的官场地震有关,你会不会觉得难以置信?”柳艳艳收起笑容,看着我试探性地问。 我摇了摇头,这阵子的事情让我的生活很乱,我并不怀疑还会遭遇到更乱的事情。 “那场官场地震虽然已经过去三年多了,但是不代表真相就能够被尘封!”夏远舰一字一顿。 “谭小然,我看得出来你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件事情的准备,的确,这件事情落在我们几个毫无地位的年轻人身上显得有些荒谬,我们无论如何也难以担当起这个责任,但是……”柳艳艳见我不说话,接着说道,但说到一半又止住了。 我看着柳艳艳,想听她的下文。 “想想真是太荒诞了,这种事情竟然会落到我们身上!”柳艳艳顿足叹道,“谭小然,明天我想先请你去见几个人,也许你也会对这件事情清楚一些!” “什么人?”我问。 “一言难尽,你见到他们就明白了!”柳艳艳说完又转身朝着赵莫和夏远舰说道,“今天我们先各自回家,明天早上九点在盘脚村入口处见!”说完见没人提出异议,柳艳艳便带头往门外面走 第八章 全城大搜捕(3) 六月二十三日,星期三。上午九点,盘脚村入口。 一个带着眼镜的乞丐懒洋洋地躺在入口那颗黄桷树底下,享受着清晨和韵的阳光。乞丐用头巾裹住了头发,浅灰色的衬衫破而不脏。乞丐翻了个身子,舒展着疲累脏腻的四肢,几片青草叶粘挂在背上。躺了一会儿,又起身靠着墙坐着。 我等到了夏远舰、柳艳艳和刘元虎,还不光是他们,第六中学足球队的队员都来了,十多个人站在一起很是引人注意。 一群人张望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那个乞丐慢慢地踱到了我们旁边。 “跟我走吧!”乞丐张口对我们说道。 “刘叔叔,你伪装地真好没,我都没认出来!”柳艳艳看着乞丐惊喜地说。 乞丐一阵苦笑,也不说话,转身带路。一群人便跟着他走。走了十来分钟,不觉间到了两条巷子的交叉口。那里摆着一卖元宵的小摊儿,摊主见有人经过,往肩膀上一搭手巾,热情地吆喝着。 “老许,是我们!”柳艳艳口中的刘叔叔对那个卖元宵的中年男子小声喊道。然后就听见柳艳艳和夏远舰、刘元虎也跟着喊他“许叔”!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我们,脸上舒展出爽朗的笑容,然后开始收拾摊子,柳艳艳连忙上前去帮他收拾。收拾完后,刘叔和许叔便领着大家往左边的巷子深处走。巷子没有岔道,仿佛深不见底,到了巷子尽头,看到砖头围成的墙壁上有个半人高的洞,两个中年男子便领着我们从洞里钻过去。 从洞里钻过来便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眼前的地方已经不属于盘脚村的范围,已经是城郊的农村。眼前最近的地方时一座四合院样式的农家,篱笆疏落,院落里种着花草,还有一棵稍稍弯腰的松树。几只蝴蝶扑闪,舞倦的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灵的线,瞬尔停落在开意盛浓的花朵上。一条石子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关着的木门。 刘叔叔在门口有节奏地敲了五下门,然后朝里面低低地说了一声:是我,老刘。门很快便打开了。 屋里点着灯,里面有张不大的茶几,上面摆着几万茶,围着茶几坐着三个中年男子,年纪都在四十多岁,三个人脸上都挂着落魄,但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我们所有人都跟着进了房门,这间不大的屋子一下子便显得很挤。许叔等大伙儿都进了门,便转过身把门关上。 “我为大家介绍一下吧,刚才在村口扮演乞丐把风的是A市建设局的刘章平干事,卖元宵的这位是教育局的许继才主任,这三位分别是A市教育局副局长马一达,建设局副局长柳正权,以及城市建设档案馆馆长严宽平!”柳艳艳一个个介绍道。 “哈哈,艳艳别这样称呼我们了,我们现在都是平头百姓,在别人眼里还是精神病……看在年长的份上,你们愿意叫我们一声叔叔就行了,功名唯浮云罢了。”马一达苦笑着说。 “就算您不计较得失,但也不能看着贪官恶棍占据高位啊!”柳艳艳接过话头说道。 “柳艳艳,你也不给我们介绍下你的朋友!”柳正权笑呵呵地说。 “好的,爸!”柳艳艳回应道,然后把我们一一介绍给了几名中年男子。 柳艳艳竟然叫那个建设局副局长柳正权“爸”,这件事情看来真的很复杂! “你叫谭小然,呵,我们见过的。因为那天的事,我不小心把老刘得罪了!”许继才调整了一下眼镜,然后笑着对我说。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那次我追小偷,不,追小奇追到巷子里,那个撞到小奇的男子就是他,不过怎么会得罪建设局那位刘章平干事呢? “那天我撞到的那个孩子叫刘小奇,是你刘叔叔的孩子……好在没撞出大事,不然你刘叔叔非把我揍一顿不可!”许继才说完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刘章平。 “在精神病院呆了三年,弄得个妻离子散,孩子也没有管教,你算帮我管教了一回!”刘章平脸上尽管还露着笑容,但眼里却满是悲伤。 “我们几个人躲在这里很安全,张炳真一下子不会找到这里,倒是你们别被他们盯上了,那群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说不定对你们下黑手!”档案馆馆长严宽平插话道。看得出来他是一名学识渊博的智者。 “严叔叔,我和柳艳艳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证据,足够让张炳真坐一辈子的牢了!害怕的应该是他!”一直没说话的赵莫开口了。 我不禁想起昨晚赵莫和柳艳艳拥抱的画面,心有些痛。 “我们几个人已经等了三年多了,也不急于这几天,这件事一定要万无一失才行,否则失败的话你们也会受到连累!还有,张炳真控制着教育局,如果他动点手脚,你们连大学也上不了,那可就糟了!”严宽平劝诫道。 赵莫点点头,但拳头依然捏得紧紧的! “艳艳,你王叔叔怎样了?”柳正权关切地问。 “他被抓回了月湖疗养院,院领导找了专人看护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来!”柳艳艳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张炳真这个疯子,三年前……哎,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柳正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拳头砸在椅子的把手上。 “老柳也不要太自责,当初那个决定虽然大错特错,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严宽平安慰着这位老友。 “不说这些了,我去把元宵盛给大家吃吧!老马,进来帮帮忙!”许继才站起身招呼了一下教育局副局长马一达,两个人走去隔壁厨房里弄元宵,足球队里几个人也跟着进去帮忙。 “爸,我先走了,我在疗养院还有点事!”柳艳艳对柳正权说道,说完又向严宽平等挥手表示再见。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几位叔叔再见!”我觉得留下来有些局促,便跟着说道。 见我俩都是有事,屋子里的人也不挽留,我和柳艳艳便一起出了门。 出了门,我长出一口气。我想我真的需要把这个夏天的事情好好理顺一下了。我叫小乐,我不愿意自己不快乐,我也不想我自己糊涂地生活。 我和柳艳艳一前一后穿行在盘脚村的巷子里,脚步匆匆,想尽快离开这个边缘化的世界。 来时的路还记得,从围墙上的洞钻进去,就是一条长长的巷子。如今巷子另一端靠近路口的地方出现了一群少年,坐在搬来的石头上,有意无意地堵住了原本就很狭窄的巷道。 我暗自数了数,一共九个人。个个染着另类的头发,奇装异服,嘴里含着烟。其中一名年龄稍大的寸头青年看起来是那群人的头儿,上身穿着一件灰白色的休闲衬衣,透过敞开的衣领能看到他的纹身,纹的一条龙,龙头纹到了脖子的位置,像是有意要用那纹身吓唬别人。 寸头青年手里拿着扑克牌,娴熟地洗牌、发牌,嘴里大声地念着“下注了,来来来,玩大的押大,玩小的押小。出点烟钱,让你的钱翻倍,快点押,别让你的运气跑了……”说着他先从牌里抽出一张牌,便收回了手。 其余的少年各指了一张牌,抽出牌把花色一面朝地放在石板上,同时摸出钱压在牌面上…… 这群人占据了唯一的通道,我们不得不请求他们挪开一点让我们通过。 不料等我们走近了,寸头青年头也不抬地说:“这块地我们七狼帮占了,你们绕道吧!” 七狼帮!我差点喊出来,在月湖边袭击柳艳艳的那两个少年不就自报是七狼帮的人么?我仔细一看,一胖一瘦两个少年果然就在人群里,此刻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搓手里的牌。 柳艳艳听到“七狼帮”三个字也是一震,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脸转向旁边,担心被那一胖一瘦两个地痞认出。 我一看这架势,唯一的办法就是跑了,我拉着柳艳艳转身就准备从原路跑回去。 才跑出几步,身后传来那个寸头青年的声音:“站住!” 我可不会因此停下脚步,心里念道只要跑回到那户农家我们就得救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柳艳艳应声挣脱了我的手,停住了脚步。 我不得不跟着停下来,惊讶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外星人!她想干什么? “谭小然,你快跑!”柳艳艳低声用恳求的语气朝我说道,说话的时候脸上写满痛苦。我看见柳艳艳的表情,顿时明白了,原来她怕逃跑会把七狼帮的人引到农舍去,那样藏在农舍的人就会暴露…… 好吧,柳艳艳,就让我陪你一起承担! 我转过身,发现七狼帮中有人掏出了匕首:“敢跑就废了你们!”其中一个人扬着匕首恶狠狠地说道。 “大哥,那次在月湖边上,我们就是被这个小妞叫人打伤的!”一胖一瘦两个少年齐声说道,说完胖个少年特意用手指了指柳艳艳。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们干什么了?”寸头青年脸一沉,转身呵斥道。 “这……大哥,我们……我们就想找她聊聊天,没打算干怎么!”瘦个少年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我的兄弟冒犯了你,是我们不对。都说不打不相识,今天既然又遇上了,可就不能这么别过!”寸头青年回过头,看着我们毫无表情地说。 “你打算怎样?”我挺身问道。既然没了退路,我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面前的人提出非分要求,我就顾不上管农舍里的人会不会暴露了。他们可以重新找地方藏身,但是我和柳艳艳已经别无选择。 “不关你的事,我和她说话!”寸头青年扫了我一眼,然后盯着柳艳艳说道。 “说吧,要我怎么样?”柳艳艳朗声问道,脸上的恐惧已经褪下,取之而来的是一脸的坚定。 “这样吧,这里有现成的扑克,就陪我们玩两把!”寸头青年指了指石板上的扑克,“至于规则嘛……” 寸头青年把话头一顿,身后的七狼帮成员便响起了淫荡的笑声。 “好啊,不过我们还有事,只能陪你们玩两把!”柳艳艳说着,便走上前,在一块空着的石板上坐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柳艳艳自己走回七狼帮身边,我突然想,柳艳艳虽然做出了疯狂的决定,但我大可趁机跑掉。转念之间我又想起赵莫,如果赵莫喜欢的是柳艳艳,我这么走了,如果柳艳艳有个三长两短,赵莫肯定会很痛苦,那么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也罢!我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站在柳艳艳旁边! “敢不敢来点新玩法?”柳艳艳朝着那个寸头青年挑衅地说道。 “行啊,不过只是玩牌没什么意思,还是得说清楚规矩。玩法你定了,规矩就该我们说了算!”对方口气很横。 “随你便!”柳艳艳也不甘示弱。 “你赢的话我们让你俩离开,你输了的话,可就得再陪我们玩点别的!”寸头青年说完周围的人再次放荡地大笑。 “一言为定!既然只玩两把,那就玩点简单的。我取两张牌,点数一大一小,然后你来选,选中点数大的那一张算你赢,反之算你输!”柳艳艳朗声公布玩牌规则。 这算什么玩法?七狼帮的人一个个脸上写满疑云。 “我不会玩牌,就和你们比运气,谁输谁赢的几率都是一半,敢不敢玩?”柳艳艳说着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又说道,“连胜两局的一方就算获胜了,输的一方遵守约定就是了!”此时的柳艳艳和刚才判若两人,脸上透着一股子威严。 站在一旁的我却紧张得手心冒汗,柳艳艳到底在玩什么,不会玩牌还敢跟别人赌!但我不得不承认由于“小狗跟踪事件”而留在我眼中那个柔弱的柳艳艳形象现在已经焕然一新。 柳艳艳,你可千万别输! 看到七狼帮的人没有异议,柳艳艳从整副牌里面随便抽取了两张,接着甚至翻开给众人看: 一张红桃9,一张黑桃10。 待所有人都看到以后,柳艳艳把两张翻转回来合在一起,然后在手上反复洗牌。我站在柳艳艳身后,注意到她在洗完牌之后将牌面放到左手手掌上,在放的时候手有些倾斜,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下面一张牌的牌面。放的时候两张牌背面朝上,牌之间并不完全重合。 站在我的角度虽然能看到红桃9和黑桃10哪张在上面,但没有看出任何的玄机,牌没有被调换过,寸头青年可以根据他自己的想法选牌。输赢对他来说并不太打紧,但对我们来说,输了就是毁灭。 “抽吧,看运气咯!”柳艳艳用右手手指指着左手的牌对着寸头青年说,眼睛里面透露出坚定的眼神,还有些挑衅的意味。 “上面一张!”寸头青年有些犹豫,说定之后便亲手去取了牌。 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环视四周,七狼帮的那些小弟们也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们老大手里的那张牌。 这种纯粹比拼运气的玩法让他们觉得很刺激! 寸头青年翻开牌面,他身后的小弟们就一阵骚动。 是红桃9! “擦,真衰!”寸头青年大声骂道。 很快我和所有人都盯着剩下那张牌,我几乎和其他人一样怀疑柳艳艳是不是动了手脚。 柳艳艳很干脆把剩下的那张牌翻过来,正是黑桃10,然后朝众人笑笑。 接着进行第二局,柳艳艳重新从一副牌里面抽出来两张,重复第一轮的动作,让大家看了之后洗牌。 这回是一张梅花3和一张红桃7。 柳艳艳把牌放好后,又用右手指着左手的牌。“选吧,请!”柳艳艳此时愈发沉着起来。 领头青年搓了搓手,还在手上哈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去拿牌。他依旧取了上面的一张。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再次盯着那个青年手上的牌,一个个原本玩世不恭的少年此时都是一脸的严肃。 寸头青年抽的是梅花3! 我长出了一口气,注意到柳艳艳额角也渗出了小颗的汗珠,原来她在笑容之下也紧张得够呛。 “呵呵,那我们就借道了!”柳艳艳站起身说了一句,然后就拉着我就从人群中间跨了过去。 我跟着柳艳艳胆战心惊地走了好几步,意外地发现后面的人并没有追来的意思,只远远低听见七狼帮的一个小弟嚷道“老大,别跟她们讲规矩,我们去追!” 然后是那个寸头青年的声音:“屁!就算是着了道了,说不出破绽就得守规矩!” “可是……”那个小弟仍不甘心。 “难道你们想过一辈子没有正名,只会打打杀杀的混混生活?不想就跟老子守规矩!”寸头青年怒吼道。 柳艳艳开始小跑起来,我紧跟着她跑了几分钟,直到盘脚村的出口出现在前方,我们才慢下来。 “吓死了,幸好这招管用!”柳艳艳转过身来乐呵呵地对我说。 我实在笑不起来,现在还余魂未定,如果不是运气够好,我就被柳艳艳害惨了。 “你以为是他自己选择的牌?”柳艳艳看着我,笑得花枝乱颤。 “难道不是么?”我分明看到是两次都是寸头青年自己去拿的牌,牌并没有被柳艳艳动过手脚…… “是我叫他选择的!”柳艳艳收起了笑容,开始认真起来。 “你叫他选的,什么意思呢?”我大吃一惊。 “这只是个简单的心理控制测验,但却可以轻易让对方选择你所指定的那张牌。成功的秘密就在于我用手势指示那张牌的时候。” 我很认真地听着,但根本听不明白! “我先用右手给他展示点数大的牌,再用左手展示点数小的牌。洗完牌后,放下双手,接着立即让他选择。在他选择的时候,我举起右手指示点数小的牌的位置。这样之前‘右手展示的是点数大的牌’的印象就会跳进他的潜意识里,在他被迫用直觉选择时,‘右手展示地是点数大的牌’立刻浮现在脑海,从而指导他做出选择。我控制了这个过程,不过他在意识上完全不会察觉,会坚信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你在哪里学到的?”我赞叹不已。 “还记得我上次给你看的那本关于‘冷读术’的书吗,这就是里面提到的‘巧妙法则’,利用潜意识沟通,谁都没法察觉的技巧!” “可我做不到像你那么镇定!”我有些后怕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想到我哥,我的小宇宙就爆发了!” “你哥?” “我哥是一名武警教官,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柳艳艳一脸的自豪,脸上灿若桃花 第九章 人质误伤事件(1) 网上流传着一句写给女生的话:宁可高傲的发霉,不去卑微的恋爱! 头发又开始遮住眼睛,但是我找不到去改变的动力。十七岁,我已经过了独自垂怜的年龄,但又没有别的人来替代这个我兼职多年的角色,于是,我活在这个尴尬的空当里。 头发又开始遮住眼睛,只是谁在乎呢? 窗外的叶子摆动着优雅的姿态与风共舞,但是除了我,这个午后谁会懂得它们的浪漫? 眼睛会周期性的疼痛,这是高三过度用眼留下的后遗症,出去跑步,眼睛常常被风吹落泪水。 可怕的是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 午后,开始哼唱旧的歌。我妈不在家的白天,没有世界杯比赛的白天,这是唯一的消遣。 如果你有幸听过我唱歌,尽管这样的机会的很少,但是你一定会觉得快乐。 我快乐得过了十七年,当了十七年的执着的人和幸福的人,我不允许我变得不快乐,任何困难我都要乐观地面对。 我尝试用各种各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无聊的时间做无聊的事,只要停下来便是不可填补的空白。 今天收到了张海南送来的第三束花,依然是雏菊。 我喜欢雏菊,但现在是夏天,我不喜欢它反季节地出现。 雏菊通常是暗恋者送的花,但送花的人早早地破坏了那股子神秘的气氛。 只是逃避很累,所以我收了下花。 我突然想见见张海南,尽管我仍然厌恶他,但是我就是想见见这个说要带我走的男子,很想。 我怀疑我已经丧失了恒久的能力,安宁的、独立的、阳光的的小乐,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夏日的阳光,突然变得寡淡虚无;记忆深刻的脸和味道,都模糊掉。在一片虚无中,一张新的脸出现了,是张海南的冷峻的面容,让我步步后退,但却不想拼命地逃。 好吧,张海南,让我去会会你! 在我山穷水尽的六月,我突然想要跳出生命轨迹,哪怕一刻之后就得回归桎梏! 我在一个小时之后见到了张海南。 张海南开着辆黑色轿车,车只能开到距离我家五十米远的道上,于是他就站在那里鸣喇叭。 我在窗台挥挥手,张海南便沿着巷子小跑了过来。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皮鞋,名表,就差一条领带把他彻底地装扮成富二代。 我在楼下巷子里等着张海南跑过来。 “你怎么想到要见我?”张海南问。 “好奇!”我说了一个极为拙劣的理由,这两个字恰好在我脑海中闪现。 然后面前的长发男子便笑了,很浅的笑容,以至于冲不淡冷峻,并且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脸上便回归冷漠。 “想去什么地方,我开车带你去!”张海南问。 “随便……除了你家!” “去我的花圃吧,在城东!” “好,不过我得早点回家!” …… 诗人顾城说:“我要用我的生命铺一片草地,筑一座诗和童话的花园,让孩子们融合在大自然和未来的微笑中间,使人们相信美,相信今天的希望就是明天的现实……” 如果真有一片美丽的花圃出现在我面前,我想我会开心得像个小孩。 我答应了张海南的建议,还坐上了他的车,也许是出于对那片花圃的期待,这种期待甚至让我忘记了可能的危险。我竟然会和张海南出门,这太疯狂了。 车子开到了城东郊的一片田野边停了下来,这里是城市的尽头,却是另一个宁静世界的开端。 如果不是张海南指路,我根本不会发现他所说的花圃,因为那片地看起来和其他的田地无异,周围没有围墙甚至栅栏,也没有修建花棚或者园丁的住所。 直到走近些看到点点簇簇的花团,才让我相信这是一片花圃无疑。 “我家的花圃并没有用围墙,因为每个路人都有欣赏美丽的权利。如果面对这么美丽的花圃,还有人忍心去采摘,那这个人就真的无可救药了。”张海南一路介绍道,谈到花儿,他的声音中竟然有一些暖意。 “有围墙的时候花圃里面被翻墙进去的人弄得一团糟,拆去围墙之后花朵便很少被折,即使有路人看着花儿实在眼谗,也会沿着花圃中间的石子路赏花。”张海南领着我从一条石子路进入花圃。 我在花圃旁慢慢地移动着步子,蛇目菊、千日红、飞燕草、鸡冠花、凤仙花、茉莉花、紫薇、栀子花……还有好几种叫不出名字的花热烈地开着,缤纷旺盛的花朵使我精神奕奕。眼睛缓缓地移动,看到一根杂草混杂在茉莉花丛中,我伸出手抓住了它的顶端,想帮忙清理了。 “别,让它留着吧,没有杂草的花圃会让我无所适从!再说我的花儿都不脆弱!”张海南在一旁阻止道。 “有花便有草,这才合乎常理。这里是我的乐土,我实在不希望它和外面的世界一样矫揉造作!”看我有些理解,张海南又解释道。 “这样啊,想不到……”我欲言又止,我实在不能把眼前的张海南和那个在人民公园门口持着水果刀的恶少联系在一起。 “想不到恶棍也有这种心境是么?”张海南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人的内心。 我有些局促,无言以对。回避张海南目光的时候蓦然看见花圃的西北区域长着一大片葱葱茏茏的仙人掌,大约有半亩多地。成簇成堆生长的野生仙人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高的有两米多高。 “你喜欢仙人掌?”我忍不住问道,这片仙人掌似乎受到了主人格外的厚爱。 “是的!”张海南淡淡地回答道。 “没想到你种了这么多!” “因为仙人掌不像其他花那么娇贵,它们有着随遇而安的秉性!” “花圃里的花是你们自己种的吗?”我记起张海南官二代的身份,也许这里的花只是雇人种的,他和他的家人根本不会亲自来做这些累活,只是偶尔过来赏花消遣而已。 “是我一个人种的,也供我一个人欣赏!”张海南的话中着重强调了“一个人”这三个字。 “就你自己?”我着实惊讶。一个地痞加官二代竟然有养花的闲情逸致,要知道照顾这一大片花草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是属于我的花圃,除了你,我还没有带过别的人来这里!”张海南说话的时候眉毛上扬,语气冰冷但吐字优雅。 第九章 人质误伤事件(2) 如果张海南不是多次以地痞的身份出现,我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谦谦君子。一个青年男子醉心于养花,将一片花圃呵护得生机盎然,还种着一大片象征孤独的仙人掌,也许是有故事的人吧。 只是我无从问起! “花圃还没参观完,继续吧!”张海南的话音将走神的我拉回了现实。 “哦?”我张望四周,花圃里并没有高枝大叶的花木遮住视线,一眼就能够看完全景,我分明已经从入口走到了另一头。 “我说的是‘仙人掌小屋’!”张海南冷不禁地说。 “仙人掌小屋?”我闻所未闻,真稀奇的名字。 “跟我走吧!”张海南说着已经在前面带路。 我看见张海南径直往仙人掌区域走过去,我移步跟上。走到跟前,看见那些仙人掌基本呈长条形,肉厚,有刺但很短很细。大片大片的仙人掌手挽著手,肩并著肩,像是绿色的队伍。 可是我丝毫找不到所谓的“仙人掌小屋”,我看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 张海南从仙人掌林的右侧石板路往前走,他一边走着,一边用手帮我拨开伸展到路上的仙人掌枝条,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仙人掌上面的刺。 走到一半的位置,张海南停下了脚步。在他左侧的仙人掌林子依然如初,没发现什么异样。 只见张海南用手拨开两棵仙人掌交叉的枝干,然后一个可容单人弯腰进入的小洞出现了,洞壁依然是由茂密的仙人掌构成的。 张海南没说话,先行探身钻了进去,好奇心促使我跟着往里面穿行。在仙人掌林子里穿行的时候像是行走在一条绿色的长廊,先前畏惧的那些仙人掌刺偶尔会扎在手上,但并不觉得痛。 大概走到仙人掌林子正中央的地方,张海南停下了脚步。前面竟然出现了三米见方的空地,高大的仙人掌手挽著手,肩并著肩,构成了四壁,顶上还有仙人掌的枝桠做屋顶,虽然不避风雨,但是也有小屋的样子。 这小块空地显然是张海南精力布置的,地上是一张防雨毯铺就,安放着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盛放水杯饭盒以及农具的两层小柜。桌上摆放着从花圃里采摘来的鲜花,插在一个精致的玻璃水罐里,芳香四溢,水罐旁边放着一小束扎好的雏菊,包装纸和我收到的雏菊一个样。 “这地方真好!”我由衷地赞叹道。仙人掌翠绿的颜色,明亮地照耀着我的眼睛,站在它们的交叉的臂膀下,我感觉踏实而温馨。 张海南盘膝而坐,把椅子让给我,然后示意我静静地听。我听言坐下,静神凝思,一阵清脆的鸟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婉转、悦耳,此起彼伏的鸟鸣啁啾婉转。抬头仰望,从仙人掌枝桠的缝隙中瞥见晴空中有白鹭掠过的轻盈身影。轻轻一嗅,仙人掌的清爽香气夹杂在泥土芬芳里弥漫,无比舒畅! 不知怎么就想起王维的那首《积雨辋川庄作》: 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 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 野老与人争度罢,海鸥何事更相疑。 仙人掌小屋,多么曼妙的所在!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不带其他人来玩?”我的心情大好。 “这里原本就不是消遣的地方!”张海南望着天空,淡淡地说。 “什么?” “外面是层层的带刺的仙人掌,没有人会深入探索仙人掌林子内部的秘密,这里就是一个绝佳的疗伤地!”张海南轻扬嘴角,像是在自言自语。 “疗伤,你也会受伤么?”我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我这句话显得太刻薄。 “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因为我们很像!” “哦?” “我虽然父母都在,但我的家庭实际上只有我和我妈,我跟着姓的那个男人只是个符号……我想我俩应该会有很多共同点!” “我对我爸没有任何印象,也没有任何感觉。不过你爸他……” “就当他不存在吧,在我的仙人掌小屋里面我不能容忍提到他!” “这就是你注意到我的原因?” “也许吧,我等一个愿意和我在这里聊天的人已经很久了!” “你妹妹不愿意陪你聊天吗?” “妹妹?” “对啊,她今年高考和我一个考场!” “祁萍?她不是我妹妹,也不配!” “这……” “她十六岁的时候就闯进了我们家,把姓张的蛊惑得团团转……她只比我大两个月,却妄想当我的后妈……你觉得我该怎么对付她呢?” 事情着实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毁了我们一家……我不会对女人使用暴力,但是我发誓我绝不会让她好过!” “……”—— 从张海南的花圃回来的第二天,我接到刘元虎电话,说夏远舰住院了。 刘元虎在电话中说到夏远舰的时候忍不住叹气。“夏远舰可能再也不能踢球了!”刘元虎说。 我在电话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惊心动魄的场面让我头皮发麻。 事情要从赵为民医生掉进月湖说起,赵医生醉酒后被七狼帮的两个小混混强行架到了月湖边,然后推了下去。 那两个小混混就是赵莫在月湖边揍过的一胖一瘦两个小子。如果赵莫当时就知道他们对赵医生做的事,那两个混混现场肯定不残也得卧床数月。 那两个小混混知道事情做地不彻底,等风声稍微过去又跑去寻找下手机会,他俩鬼鬼祟祟的样子让月湖附近群众起了疑心。有人便报了警,警察仔细一查,认为他们俩和赵为民坠湖事件有联系,并发现通过这两个人有可能牵出一股黑恶势力,便没有马上进行追捕,而是派人监视。 谁知道在接下来的侦破过程中,负责办案的民警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侦办这么一个简单的案件竟然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再到后来,案子进行不下去了,干脆就搁置了起来。 夏远舰的舅舅是一名刑警队长,正好是负责侦办这起案件,因为案子办不下去,苦闷之余到夏远舰家找他爸喝酒,酒过三巡之后提到了这件案子。 其他人都没把这当回事儿,但是夏远舰记下来了。 夏远舰没有告诉赵莫,想替赵莫前去讨个说法。夏远舰把事情告诉了刘元虎,刘元虎又告诉了足球队的一帮队员。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去教训七狼帮的人一顿,尽管教训并不足以惩戒那群无恶不作的恶棍。 足球队里有好几个人在学校都是评学兼优的好学生,刘元虎还是校三好人选,但是此时都因为兄弟义气而热血沸腾。但是包括夏远舰在内的所有人的人毕竟还只是刚刚毕业的高中生,以为过去最多就是打架,他们虽然没有打过群架,但是自信身体素质超过大多数同龄人。 夏远舰和刘元虎带着十多个人进了盘脚村,却没找到七狼帮的人。一行人沿着杂乱不堪的巷子越走越深,气氛越来越紧张,路上经过一个废弃的院落,便打算进去找些打架用的东西。 夏远舰他们就是在那个院落和七狼帮的人遭遇的! 七狼帮的人当时正在那个庭院的一个角落玩牌,看见夏远舰一行人一进院子就四处翻家伙,第一时间就以为是江湖寻仇,腾地一下全部站起身来,抽出钢条、木棍,刀片。 足球队这边一下子慌了神,实在没想到七狼帮的人会突然出现。 七狼帮的人没有夏远舰他们这边多,加上没搞清楚夏远舰一行人的来头,虽然摆好了打架的姿势,但也没敢轻举妄动。 夏远舰很清楚地记得此行的目的,他目光如炬地扫了一七狼帮那群人,确定推赵莫他爸下湖的一胖一瘦两个混混也里面。 七狼帮,顾名思义是七个骨干拉扯起来的流氓团体,胖子和瘦子两个充其量只算是里面的小喽啰。 夏远舰抬高音量说了一句:“最后面那两个人留下,其他的人自便!” 七狼帮并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戾气,相反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寸头青年旁边一个短小精干,长着一张猴脸的青年冷哼一声说道:“SB,你没发烧吧!” 夏远舰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么,你们一个人也跑不了!” 场面一下子失控了,七狼帮的人冲了过来,足球队的人也毫不畏惧迎战。 足球队的人高马大,几下便压制住了对方。但是夏远舰这边所有人都注意到那个寸头青年和旁边的猴脸青年并没有动手。 这时候,猴脸青年递给寸头青年一把长长的藏刀,刀锋雪亮。 刘元虎感到一丝寒意,他知道足球队的人都不是胆小鬼,挨上几拳几脚哼都不哼一声,但是如果对方用刀,球队的人势必败如山倒。 除了夏远舰,其他人都看见了寸头青年的那把藏刀,脸上都露出了慌张的神色,渐渐地只是做出一些躲闪的动作。毕竟他们都还只是高中生,而且他们中很多人一个多月以后就要踏进大学校园,走向更光明的人生。也许一刀下来,他们的人生就毁了。 夏远舰并没有参与身边的混战,他的目标是那个寸头青年,也许他觉得作为球队队长,只有七狼帮老大有资格和他单挑。 七狼帮的人也似乎意识到他们老大要发狠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打斗,退到一旁准备看热闹。 寸头青年拿着藏刀向夏远舰走过来,而夏远舰手上只有一根粗树枝,在院子里桂花树上掰下来的。 “不知道我们七狼帮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寸头青年笑着说,笑的时候很邪恶。 “把人推下月湖的事情不会忘了吧?”夏远舰一脸坚毅,说话很有气势。别看夏远舰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准一个富二代作派,但是严肃起来让人生畏。 “什么乱七八糟的,寻我们开心是吧?”寸头青年脸色突变,勃然大怒,一只手已经挥出了藏刀,动作简单,但杀气凛凛。 夏远舰使出了荷兰队罗本的迷踪步,一下子晃到了寸头青年的右侧,然后腰一闪,一个侧踹过去,寸头青年的腰腹部挨了一脚,几乎站不住身。 夏远舰接着用左手的树枝打在寸头青年持刀的右手手腕,寸头青年手一松,那把藏刀飞了出去。一个回合,寸头青年便失去了战斗力。 藏刀正好掉落在猴脸青年的脚边,猴脸青年飞快地捡起藏刀,然后闪身到了夏远舰跟前,藏刀一晃,夏远舰上半身往后一仰,险险地躲开了刀子,却不料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被猴脸青年扫出的一脚绊倒了。夏远舰在地上翻了个滚,弹起身一击鞭腿扫了过去。那个猴脸青年同时出腿,两个人几乎同时踢中对方,也几乎同时倒地。 猴脸青年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但夏远舰却仰面躺在地上,表情痛苦。因为在与猴脸青年一起倒地的时候,对方的藏刀顺势刺入夏远舰左脚小腿肚,一瞬间血流如注。 夏远舰死死盯住那个猴脸青年,咬着牙。 “我操,看啥看!”猴脸青年站起身一脚扫在受伤的小腿肚上,只听见轻轻一声响,夏远舰的小腿骨断了。 “你好像是踢足球的,老子今天废了你,你服不服?”猴脸青年发狂了。 夏远舰一脸痛苦的表情,头倔强地昂起,怒视着对方。足球队的人迅速围上上去,护住夏远舰。 七狼帮的人晃着手中的道具棍棒,眼看一场混战又要开始,只听见爬起身站在一旁的寸头青年大吼了一声:“丫的都住手!” 寸头青年见他这一声稳住了场上的局面,又对猴脸青年说:“你知道你砍了谁吗?你丫篓子捅大了,只要动了刀,就算他只是皮肉伤,这也够立案了……猴子你去公安局自首吧,这样关个半年就能出来!” 猴脸青年脸色铁青,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然后寸头青年手一挥,七狼帮众人便跟着他离开。 临出门的时候,寸头青年留下一句话,是说给夏远舰听的:“我们没你那么好的老爸,我们只能自己找条活路。是,我们只是混社会的,见不得光,人人喊打,但是谁他妈不想有份体面的工作!” 一句话让足球队的人面面相觑,都听不大懂,但心里面好像隐约觉察到了些什么! 第九章 人质误伤事件(3) —— 【早间新闻】在今天凌晨进行的南非世界杯最后一场14决赛中,2008年欧洲杯冠军西班牙队1:0小胜南美黑马巴拉圭,闯进四强。西班牙半决赛将对阵德国队,另一场半决赛由荷兰对阵乌拉圭 【早间新闻】7月4日上午8时许,A市大雨瓢泼。西城区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称:西城区月湖疗养院发生一起绑架人质案。一名疗养院护士被精神病男子挟持。 西城区公安局民警携带狙击步枪、防暴枪、催泪瓦斯、电台、破门器及防刺背心等反恐防暴装备急奔现场。西城区公安局在雨中紧急成立了解救人质现场指挥部。张炳真副市长已经赶往事发地担任现场总指挥。 早晨打开电视,看到的新闻又是和精神病人有关,事情又发生在月湖疗养院,画面上的一幕让我忘了把手上的饼干塞进嘴里。 疗养院大楼上,一名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三楼的阳台上,持刀劫持着一名穿护士服的年轻女子。中年男子手臂不停挥舞,情绪激动,三楼房间内有警察正与其对话。现场有公安民警、消防队员及120医护人员,楼下已搭起了防护设施,现场聚集了大量围观者。 绑架者戴着眼镜,大半边脸被年轻女子的头挡住了。让我震惊的是,被绑架的年轻女子我认识,是柳艳艳!。 我一时间惊呆了。 我看见电视上面显示狙击手已经占据了周围的有利地形,还看到警察簇拥下的张炳真在现场指挥。 一名记者正在采访张炳真,而采访画面通过直播传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记者:张副市长,请问您将采取怎么的举措解救人质呢? 张炳真:考虑到精神病人情绪不稳定,我已经命令狙击手到位,随意可以击毙绑架者。 记者:精神病人提出了什么请求吗,您和相关部门准备考虑他的请求吗? 张炳真:救人要紧,我说过精神病人情绪不稳定,我们不打算考虑他的任何请求。 这时候电视画面又给了几个狙击手的特写镜头,冷冷的枪口都已经瞄准了王鹏山的头部和胸口。 画面上能看到王鹏山在说话,但因为现场围观的群众太过于吵杂,只隐约听到王鹏山大声说他不是精神病,让疗养院放他回家和女儿团聚。 我随即关掉电视,撑了把伞拼了命地往事发地点跑。 到了事发现场,大雨已经停了,距离大楼20来米远的地方划了警戒线,警戒线外面围了上千的群众。我找了一个离张炳真最近的位置,依稀能够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而正在进行直播的电视台人员和多家媒体记者就围在旁边,时不时对他进行采访。张炳真这次很意外地不愿意在镜头面前多说话,甚至有些恼怒这些刨根问底的媒体人士。 不多久就有谈判专家向张炳真申请去绑架者谈判,了解绑架者的诉求,并稳定他的情绪。谈判专家的话立即被否决了,看来张炳真根本不打算和那位精神病人做任何的交涉。 “和精神病说理有屁用?”张炳真斥责道,说完便不管那位专家的坚持,拿起对讲机命令进行最后的枪支检查,确保一击必中。很快从他的对讲机里传来“确认无误”的声音。 眼看狙击手就要行动,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我开始想不顾一切地冲到张炳真面前,阻止他下命令。 可是张炳真的命令已经通过对讲机下达了。 现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绑架者,带孩子的人开始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 突然一个小女孩大喊:“别开枪,那是我爸爸!别开枪,那是我爸爸!” 现场所有人几乎都在第一时间转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正拼命往人群里挤,一边挤一边哭,很快围观的人群都主动给她让道,让她能够靠近张炳真。 小女孩被警察拦住了,一边挣扎着向张炳真哭喊:“求求您别开枪,那男的是我爸爸,不能开枪。” 我开始确认她就是王晓晓,能开口说话的王晓晓。 张炳真似乎更在乎人质的安全,并没有撤销命令的意思。现场一阵骚动,有些乱。现场的情形已经引起了绑架者的注意,只见他手上的刀已经离开了柳艳艳的脖子,另一只手仍然勒着她的脖子,但好像不是那么用力了。 在进行直播的电视台摄像机指向的方向,我看见大楼东北角一个狙击手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开枪就在一霎那之间。 枪响了! 众人的眼睛几乎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绑架者和人质,当枪响后,他们便看到一个人很快倒地。 倒地的是人质! 现场沸腾了,狙击手竟然射中了人质,这是何等严重的失误啊! 愤怒的人群开始涌向张副市长所占的位置,警察组成的封锁线随时可能被民众突破。 张炳真拿起手持电台命令狙击手准备二次射击。但绑架点的情况出乎现场所有人的意料,他们看见那个精神病人几乎是随之就哭出了声,俯下身下抱起了中枪的人质。 王晓晓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大楼的楼梯间,然后迅速地往楼上跑。两名警察跟着冲了过去,试图把女孩拉回来。 王晓晓终究没跑过年轻力壮的警察,当她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被警察拖住了,王晓晓一阵拳打脚踢,竟然挣脱两名警察的手臂,然后发疯似的冲上了三楼,一路狂奔到了绑架者的旁边。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准备射击的狙击手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刚才击中人质的那一枪已经让他目瞪口呆,也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这个失误足够断送他的前程! 两名谈判专家再次站到张炳真身边,劝说他同意安排歹徒的女儿和歹徒对话,瓦解歹徒的心理防线。 张炳真同意了,命令狙击手暂停行动。 现场的骚动逐渐安静了下来,在场的人听到了绑架者在说话,并且看到他抱着人质往楼下走,并且不断加快脚步。 所有人,包括在场的记者和警察,都自发地给绑架者让开了一条道,让他把人质抱上了市医院的救护车,守在救护车旁边的医生马上上车,然后看见急救车呼啸而去。 留在现场的绑架者立即被警察逮捕,押上了警车。 我跑过去,扶住了快要倒地的王晓晓。 围观的人发觉已经没有热闹可看,开始散场。张炳真在警察和记者的簇拥下也离开了现场。 王鹏山竟然绑架柳艳艳,训练有素的狙击手竟然击中了人质,而聋哑女孩王晓晓竟然能开口说话!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想太多,面前哭得像个泪人的王晓晓让我一阵心痛。 我在电话亭拨通了我妈的电话,我妈很快就赶了过来,疲倦的脸庞写满焦急。在我妈的心里,她的学生像我一样,都是她疼爱的孩子。 我背对着王晓晓将刚才的事情向我妈诉说了一下,然后请她先把王晓晓带回学校,我去医院看看柳艳艳。 说定之后,我便赶往市医院! 到了市医院,看到很多人被挡在医院大门外,还包括几家报社的记者,都不让进。人群里有人愤愤地骂着,还有人喊起口号,口号直指那个开枪的狙击手,说他是废材,浪费人民的粮食。 聚集的人群和市医院的保安僵持了一会儿,就看见公安局派来了数十名武警维持秩序,清场后把医院大门严实地守住。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辆警车驶到大门外,下来四名武警护着一个便装的年轻人要进医院。有眼尖的市民马上认出那个年轻人就是开枪失误的狙击手。 “打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就看见愤怒的人流像潮水一样向下车的五个人卷去,瞬间便把几武警和年轻人吞没了。 但很快就看见人群散开了,只见那个年轻的狙击手正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沿着他的面颊滚滚而下,嘴里说着:对不起,可这不是我的错啊! 人群里面有人愤怒地吼到:不是你的错?你吃穿都是人民给的,就养你这种歪货? “我对不起大家,但是……”年轻狙击手话没说完就捂着双手痛苦起来。周围的人看着直蹬脚,却也没再上去为难他。 旁边的四名武警赶紧搀扶起跪在地上的狙击手,往大门的方向挪动,守在里面的武警将大门打开让他们进去后,迅速将大门反锁,还搬出医院里闲置的桌椅堵住大门。谁料这一系列动作激怒了守在门外的群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大声喊着口号用力撞门,三米宽的大铁门发出咚咚的撞击声,门框上方的墙灰纷纷下落,铁门也开始向内凹进。 离市医院最近的东城区分局六十名支援警力分乘十辆巡逻车赶到了现场,一下车便开始驱散人群,维持现场秩序。不料骚乱群众看到警察前来增援,情绪更加激动,在推攘中一名妇女还受了伤。 围观人群越来越密集,现场一度聚集起约一千人。市医院的事态惊动了市里的领导,很快市委书记也赶到了现场,站在一辆大卡车上拿着喇叭向群众喊话:“……这次事件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小组调查此事,并将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为什么不让绑架者的女儿和他父亲对话?”人群中一个青年大声质问。 “营救现场的确发生了急躁冒进的错误,调查小组已经向现场负责的张副市长了解详细情况……如果确认是营救指挥失当,不论是谁,我向大家保证,都将受到相应的处罚。”市委书记在卡车上慷慨激昂,想用承诺平息事件。 “请大家先各自回家,有了结果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广大市民通告!我袁学军和你们是一条战线的!”市委书记继续用喇叭喊话道。 周围的人开始被他的话打动,有人开始离开。 市委书记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接过旁边的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汗,便说要进医院慰问一下受伤的那名护士。 这时候,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人从人群里面闪身跑出来,直奔市委书记所在的那辆大卡车。 是赵莫! 赵莫几步就跑到了卡车下面,喊了声市委书记,并试图把手里的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市委书记有些吃惊,但看到是名学生模样的青年,便展现出一幅慈祥的面容,俯身接过递上来的文件袋。 赵莫没有说更多的话,待市委书记拿过文件袋之后,就跑开了,重新钻进了人群里,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我早就料到赵莫会赶过来,可是那文件袋里面会是什么呢? 第九章 人质误伤事件(4) 市医院到第二天上午才重新开放,但是柳艳艳所在的重症病房始终拒绝任何市民和记者的探访。 A市的记者开始四处访问绑架现场目击者以及认识人质的人。赵莫的父亲便是被采访者之一。赵为民医生虽然是柳艳艳的实习导师,但在镜头前却并不愿意说太多。赵为民医生的回避更激发了各路记者的兴趣,想要采访他的人越来越多。 “柳艳艳大学主攻的是精神病和精神卫生方向,所以来到我们这里实习。她富有医德和正义感,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能当她的实习老师我很荣幸!”赵为民医生面见各路记者,反复重复着上面的话。 我注意到他话中的“正义感”三个字的分量,这三个字似乎别有深意,不知道是不是在暗指柳艳艳为“官场地震”中被无辜牵连的人奔走的事。也有可能赵医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面对记者的措辞只是出于一个老师对自己爱徒的赞赏。 王晓晓被接到了我家,我妈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改善晓晓的营养状况,晚上还带着她一起睡,给她讲那些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原来王晓晓是因为受到刺激暂时性失声,现在已经奇迹般康复了,不过昨天发生的事情让我们都高兴不起来。 为了给王晓晓一个安静的环境,我主动放弃熬夜看世界杯,成了夏远舰口中的“伪球迷”——在球赛时间睡觉,第二天早晨起来看报纸读结果的人。 很高兴看到西班牙队一步步向决赛挺进。西班牙日趋成熟,黄金一代球员配合默契,控制球的打法让人赏心悦目。比赛一旦进入他们的节奏,对手就很难获胜。欧洲杯的夺冠,西班牙球员的心理素质无疑得到了大幅度地提高,再也不只是所谓的“预选赛之王”。如果西班牙队在防守上做得更好,问鼎世界杯的可能性很大! 从张海南的花圃回来后,张海南就再也没有送雏菊过来,也再没收到他的消息,或许他发现我们俩不是同路人之后就放手了。张海南带给我的迷雾就要消散。 赵莫离我也越来越远了,那种说不出的距离感让我悲伤。他所做的事情不再能被我解读,也许我所做的他也不会懂。 赵莫曾经雄心万丈地说要进俱乐部,踢完青年杯就进国家队,把青春奉献给足球,改写中国足球的历史。我本以为他的梦想和我自己的没有两样,他踢球,我在场边呐喊,他走多远,我就跟多远…… 年少时候的那些承诺快要雨打风吹去了。再过半个月,我就十八岁了,脱离年少时光了。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 “误伤人质事件”不到两天便被撤下报端,连声称将继续关注此事的A市电视台也没有了后续报道。各个媒体都发现了新的热点,开始一窝蜂地报道搜捕精神病人的进程。新闻里播报了一条消息,说是有市民举报说在盘脚村发现了几名精神病人的踪迹,还有照片为证。 从电视镜头上看到,举报者正是七狼帮一伙人,因为提供了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得到市政府一笔不菲的奖金。得到他们言之凿凿的线索后,政府相关部门便立即召集人手前往进行搜查。 据报道,这次搜查阵势比上次在城南七里屯大了数倍,据说是抽调了A市几个城区分局数百精干警力助阵。 对于市民来说,精神病人出逃带来的安全隐患直接威胁着他们切身利益,在媒体地连番报道下,市民都将注意力转到追捕进程上来,不少人对那几个精神病人恨之入骨,因为那几个人让他们心神不灵,特别是家里有孩子在上中学的家长,每天都不得不抽空去接送孩子上学。 “人质误伤事件”很快就被人们遗忘了。 在这期间,我去过一次盘脚村,前往柳艳艳父亲一行人藏身的农舍,结果发现那里已经空了。农舍一片狼藉,去过那里的搜捕的队伍只差没把屋顶掀了。 全城大搜捕在继续! 柳艳艳在接受抢救,赵莫有意躲着我,夏远舰住了院,刘元虎和足球队的一行人则显得神秘兮兮。也许他们正在策划一起能给A市带来巨大影响的事,但我无从知道更多细节。 我妈请了三天假,把王晓晓送去她B市的阿姨家。 我妈不在,家里便空落得可怕!我在家里呆不住,一连两天都跑到月湖边去玩,那里即使寂静,但比起家里的冷清,也华丽地像一场流行音乐会,有声有色。 月湖湖心岛上的船厂时不时传出南非世界杯那首《旗帜飞扬》,那个湖心岛和岛上神秘的国营船厂让我向往起来。 我想到了楼下的张叔,张叔以前是月湖边的打鱼人,从十五岁开始,就腰扎麻绳,穿上老皮袄,跟着他父母在月湖里打鱼了。后来因为月湖禁渔,张叔被安置到我妈所在的盲校当了一名保卫,但是张叔把打鱼的铁皮船一只停在月湖边上,说是留个念想。 当我找到张叔,对他说明来意之后,他竟然迟疑了。 “小然,不是我不愿意,只是……”张叔嘴角动了一下,停下了。 “只是什么?” “那湖心岛你不能随便去啊!” “张叔,为什么?” “小然,总之你听我的话,别去就行了!”张叔说话中带着少见的严肃。 我没有继续央求张叔,但是我心中突然有了其他想法。 对,没有船我就游过去!小时候我在游泳馆了学过游泳,当时和我一起学游泳的十多个男孩女孩都没有我厉害。 …… 黄昏时候的月湖已经渺无人迹,我沿着月湖边伸展的小道走着,一路张望四周,确定没人后,在一棵大树后面脱下套在外面的衬衣和长裙,【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露出新买的泳装。 在小道上跑跑跳跳做了下预备运动,感觉浑身充满力量后,便走到湖边。脱下凉鞋放进防水衣袋,然后拿着衣袋在一棵老槐树边下了湖。 月湖的水质很好,许多年前还一度开放为室外游泳场地,那个时候夏夜的月湖热闹极了,附近街区的大人小孩都跑到这里来玩水。 在水里,我像是一条鱼!湖水有些凉,但游到湖心岛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游着游着,几只鸟儿从水面上飞起,扑打翅膀的声音稍微打破了湖面的宁静。 湖心岛已经很近了,我朝着那个大榕树游过去。那株榕树的树冠很大,垂着的长长的根须,看起来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靠近湖心岛的地方有许多浸泡在湖水里的树枝,脚在划水时冷不防地就被扎了一下,一阵剧痛从左脚传来。 正在这个时候,右脚突然抽筋了! 我想要大声呼喊,可是一张嘴就喝进了几口苦涩的湖水,呛得喉部发麻。我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好沉重,像被千斤巨石压着;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像是要死了一般。 喝了几口湖水,大脑有些晕乎乎的,我的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除了用手死命抓住防水衣袋外,我已经做不出什么动作,所有的意识都仿佛瞬间消失。 我想我快要死了!最后残余的意识里,我看到岛上榕树边闪身出现了一个俊朗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上衣,西裤,皮鞋。 原来天使长这个样子,可惜年纪大了点! 哦,等等,那个中年男人竟然直接从岛岸上纵身跃下,三两下就来到了我身边,然后用一双有力的臂膀托住了我! 好有安全感! 可是我想睡了,眼皮快睁不开了。 让我睡吧,醒来就到天堂了! 第十章 湖心岛的秘密(1) 我梦见自己在逃跑,好像是世界末日了,我妈还有赵莫、夏远舰他们推我藏进地下室,他们却站在外面等死。我哭着喊着死活不肯离开他们,就被他们强行带进了地下室里一间白色墙壁的屋子。地下室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我隔着门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回到地面,那里成片的高楼坍塌,扬起的烟沙吞没了街道…… 这是什么地方? 我张开眼,眼前是一个白色的狭窄房间,有窗,但屋内光线很暗。我躺在单人床上,身上多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而我带来的防水衣袋就放在墙角。 我好渴,看见床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便一把拿过来,打开盖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喝完水,梦中的一幕突然在我的脑子里闪现! 白色墙壁的屋子,铁门……那一切不是梦? 我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没穿鞋子就直奔铁门而去,铁门并没有锁上,我用力推开铁门,就往外面跑。 外面是一条昏暗的通道,一眼望不到尽头,通道的四壁用水泥加固过,但依然有些渗水,地上湿漉漉的。我拼命地跑着,步子很沉重,但是速度一点儿也不慢。 突然不知道什么地方奔出了好几个人,一齐挡在我的前面,更有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一把从背后抱住我,要把我往回拖,我死活不依,使出全身力气不被他拖进去。又过来另一个女医生拉着我的手,几个人一点点架住我往屋子的方向拖过去,我动弹不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绝望地看着眼前的地板上拖出一条水痕。 我被带回了床上,一路的挣扎让我再没了起先的力气,我坐在床上,背靠墙壁,闭上眼睛陷入黑暗里去,冰凉的小腿又开始狂跳起来了,我下意识地去按住,结果却是跳得越来越厉害。 我的额头滚烫,死去的人不是没有温度了的么? 原来我还活着!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大群人还站在门外没有走,都在围住一个中年男人在说着什么。 那个中年男人不是把我从月湖里拉上来的人么? 我再次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跑到铁门边,用力摇晃那道门。我不知道我现在身处何境,但是潜意识告诉我,我一定要弄出点动静,让人知道我小乐不是好欺负的。 门外的人看我一直摇晃那道门,便过来一个人,正是那个中年男人。 “小乐!”中年男人朝着我轻轻地喊道。 天啊,他竟然叫我小乐!我一下停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手足顿时就冰凉了,脑子里的空白被更大的空白所掩盖。 头好晕,我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已经支持不了身体的重量,整个人开始向后倒下去。 迷迷糊糊中看见那群人从门外涌进来,紧张地走到我身边,接着我再次陷入一种虚无中。 迷迷糊糊地躺着,但是听觉却很灵敏,听见远远的某处电话响了,有人跑过去接;有炒菜的声音,油很旺,菜倒下去,哗哗的;还有人的声音,有人在叹息,压低的声音……忽然有人在远处叫“开饭了”,四处便有脚步声响起,朝着那个人的方向走过去。 叹息声却一直没有停止,仍然在那里不断响起。 我也饿了! 我想起来找些吃的,就算是囚徒也会有人送饭吧。 我挣扎着想要支起身体,但是好难。这时候忽然有双大手扶住我的肩头,帮我坐立起来。 是那个中年男人!我意识到一直回响的叹息声原来就在我身边,从他的嘴里发出来的,原来他一直站在旁边。 看我醒了,他舒了一口气,满脸笑容地望着我! 我可不怕他,我要先吃点东西,然后就逃走! 床边还真就摆着一桌子的菜,上面有青椒肉丝,有土豆茭白,有红烧鱼,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以及大水杯装着的三鲜汤。 我伸手就去拿筷子,然后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塞进嘴里,刚吃一口就发现菜是苦的。我又去夹红烧鱼,发现怎么也是苦的。我放下筷子,皱起眉头,看着那几样菜没了食欲。 中年男人见状站了起来,走到屋角的木架子边,像是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一小袋子冰糖。 “你现在嘴苦,吃一颗冰糖吧!”中年男人把小袋子的口打开,递到我面前,和颜悦色地说。我发现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听起来很舒服。 我毫不客气地夹了一颗冰糖放进嘴里,真甜,舌尖的那丝苦涩一下子被冲淡了!吃了冰糖再去吃菜,发现那些菜不那么苦了,相反还很美味! 我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中年男人在桌旁的电饭煲里给我盛了一碗米饭,放在我跟前,然后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我吃着。 吃完饭,我把筷子和碗一放,就坐回床头! 等中年男人收拾残局的间隙,我看了一下铁门的地方,外面一个人也没有,我只要支开眼前这个人,就可以偷偷溜出去! 我轻轻动了一下两条腿,发现又有劲了,于是便回过头观察眼前的中年男人。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一看我愣住了。他竟然在流泪,白净俊朗的脸庞有两道泪痕! 这个魁梧的男人很奇怪,看着就是经常锻炼的人,却怎么生着一张很少见阳光的脸,还在一个女孩子面前哭鼻子。 我想起那个叫我“小乐”的声音,也是出自他口。莫非他认识我? “我要出去走走!”我开口说了这句话。我只是想试探下他的反应,如果他认识我,应该不会拒绝我这个小小的要求。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你需要休息!”中年男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的渴求,说完端着碗盘出了房门。出了门就将铁门从外面“咔嚓”一声插上了。 我绝望了,倒头便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的烧已经退了,并且我惊喜地发现那道铁门打开了,目光能及之处一个人也没有。我迅速地跳下床,在墙角的地方拿起防水衣袋,扯开袋子把衣服和裙子取了出来,将身上穿着的长袖衬衫脱下来放进防水衣袋里,然后换上自己的衣服和凉鞋。 这次我吸取上次的教训,轻轻地挪着步子,走在通道里。没有人发现我! 走了百来步,看到了一个向上的台阶,通往地面的出口。 外面的世界会不会已经是一片废墟,像梦里那样? 钻出地下室,外面的天地一片鸟语花香,绿意盎然! 湖心岛上是一排排类似民居或工厂宿舍的联排瓦屋,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整整齐齐的一片。如果是某个心态平和的午后登岛,会像是远离了喧哗又浮躁的红尘,走进了一个深邃而安宁的世界。 地下室出口旁边十来步就是一处营房,最近的一座房子立着一个烟囱,有一股刚燃起来的淡淡的青烟,应该是一处厨房。 目光越过那处营房,我看到了远处的大榕树。在下水之前我目测过了,从下湖处的老槐树到大榕树之间的直线距离是最近的。我悄悄接近那处营房,弯着腰,想从营房边上绕过去,直奔那棵榕树。经过那间冒着烟的屋子的时候,我往里面望了一眼,看到中年男人的侧影,他弯腰站在那里,挽起衣袖在洗着一袋青菜。他头也不抬地洗着手里的菜,手上一条条的青筋暗绿毕现。 我没时间再看下去,便继续向前走。我已经为我的好奇付出了代价,不能再放纵自己的好奇心了,我是快满十八岁的大人了。 那棵榕树就在眼前了。 我逃出来的时候有意带走了那件浅灰色的长袖衬衫,是有自己的打算的,用它撕成布片来包裹两条腿的话,就不会被水里的树枝划伤了。心里想着手上也就这么做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衣服撕开,然后开始绑在腿上。没有绳子,就在树上找了两根细长的藤蔓当绳子使。 我从来都是个有办法的人!上次抽筋只是意外! 我在做压腿动作的时候,突然看见地上突然多了一道影子,背后有人! 我回头,和那个人四目相对。 又是他,那个中年男人!他不是在洗菜么? 我的脸变得通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笑了,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过了一小会儿,他认真地说:“你妈妈叫你回去吃饭!” 我想起网上那句流行语,他是在开我玩笑么?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挽起袖子,站直了身子,如果他稍微靠近一步,我就跳进湖里游走。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眉头轻微地锁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管他的,我先走了! 我转过身,黄昏时候的湖水倒映着残阳,湖水的那头,那棵老槐树显得格外的亲切,像是导航的明灯。 跳吧,狼牙山五壮士一定会给我祝福的! “小乐!” 又是一个人在背后喊我,是个女声,熟悉的女声! 我好不容易顿住前倾的身体,险险地站稳,然后回头,真的是我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我吃惊还不只这些,我看见营房那边又涌出一批人,几个身影很熟悉。 竟然是赵莫、小奇、王晓晓和那几个在盘脚村农舍见到的“精神病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阵子遇到的人都到这里来了! 难道真是世界末日了,我们一起在天堂重逢了?不可能! 在我呆呆地想的时候,我妈走到了我身边,抱住了我。 在我妈软软的怀抱里,我感觉踏实多了,有我妈在,我什么也不怕! 第十章 湖心岛的秘密(2) 我和我妈,还有赵莫他们一行人钻进了地下室,走过那段长长的地下通道后进了一个房间,房间大约是我之前住的那间的两倍,依然是白色的墙壁,没有床,只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沙发,除此之外屋里还摆着一台大彩电。 进屋后各自选位置坐定。我靠着我妈坐着,依偎着她,一刻也不离。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压抑的感觉像是病毒一样在屋子里蔓延,每个人都沉着脸,就连赵莫也低垂着头。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张炳真那老家伙已经红了眼!”建设局副局长柳正权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寂,说完用带着血丝的双眼环视现场的每一个人。柳正权的身边放着柳艳艳的那本关于“冷读术”的书,柳艳艳的事情看来让这个中年男人显得疲惫不堪,提前苍老起来。 “我以这里是国家保密单位,搜查必须得到军方许可的理由阻止张炳真带人登岛,这样即使他硬要搜查,获批也得耗上至少两天时间,这样你们就有时间离开A市!”救我上岛的中年男人说道。 “方兄,你这个总工程师承担的风险太大了,我们过意不去啊!”柳正权正色道,看样子他和救我上岛的中年男人很熟。 方总工闻言只是笑了笑,然后恢复了一脸的坚毅。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柳艳艳还在他们手上,我们躲起来了,柳艳艳怎么办?”教育局许继才主任说完,看了看柳正权,像是特意替他说的。 “还有老王,老王这回可是直接被投进了监狱,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教育局许继才主任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充满了焦急。 话音刚落,一直保持着安静的王晓晓“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妈侧过身把她搂在怀里,小声安慰着。 “我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证据,是到了和张炳真面对面较量的时候了!”许继才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一露面就会被关回疗养院,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刘章平干事沉默了很久,终于说话了。 “不知道赵医生那里的医学证明准备得怎样了?证明了我们不是精神病的话,也许会有人信我们!”许继才性子比较直,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此时满脸的忧心匆匆。 “许叔叔,我等下回家一趟,把材料取过来吧!”赵莫的声音显得有些浑厚,眼睛里投射出坚毅的光芒。以前见到赵莫都是一身运动装,单纯的像个孩子,现在的赵莫已经有了他这个年龄相称的成熟,给人的感觉稳重了不少。 许继才听了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看见许继才点头,赵莫转身出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像一阵旋风刮过。 “张炳真就算明地不敢上岛,难保他暗地里不派人来摸底,我们必须化被动为主动,想办法通报尽量多的证据给省里的专案组!”城市建设档案馆馆长严宽平打着手势说道,声音抑扬顿挫。 这时候房门外有人敲门,众人顿时警觉起来,小奇一个箭步冲到门前,透过门上的小孔往外面看,然后把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子,留着齐眉刘海,和衣服格格不入的她的脚上穿着一双今夏最新款的平底凉鞋。 看清楚她脸之后,我差点叫出声来。这不就是那位美女监考老师沈如吗,她怎么也来了? 沈如一进门,脱下工作服随手放在一边,露出里面的淡紫色无袖T恤,然后也顾不上找地方坐下,一边拿纸巾擦汗,一边急切地说:“我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众人为之一振,目光立刻聚焦在沈如身上。 “我带来了张炳真收受巨额贿赂的账本,还有证人的录音!”沈如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扬了扬随身带来的一个白色皮包说道。 “还有人敢出来作证?”屋子里有人问道。 “证人叫祁萍,三年多以前张炳真把她认作养女,资助她上学。谁料张炳真这个禽兽竟然不安好心,将祁萍奸污并强迫她当自己的情妇,当时祁萍还不满十四岁……祁萍三年来一直在收集张炳真贪污受贿的证据,希望能有一天让张炳真认罪伏诛,她愿意全力配合我们扳倒张炳真!”沈如说完轻吐了一口气,找了个近旁的位置坐下。 屋子里的气氛为之一振,柳正权几个人脸上露出了喜出望外的神色。 正在这时候,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方总工低声问了一句“谁”,门外便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方总工,我是保卫科的老刘!” 门打开了,身上湿漉漉的老刘出现在众人面前,嘴里大口地喘着气:“刚才有两个人游泳登岛被我们的人拦住了,我怀疑是张炳真派来的。” “人在哪里?”屋里几个声音同时发问。 “就在外面!我叫人把他带进来!”老刘说着便闪身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几个保卫便带了一胖一瘦两个少年进门,胖家伙的右腿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直往外面渗血;身后的瘦个少年耷拉着头,两腿发抖。 这两个少年正是推赵医生下湖的那两个家伙。如果还在这里,依照赵莫的性格,说不定会冲上前暴揍这两个家伙一顿。 老刘稍作盘问,瘦家伙就承认是张炳真派来的,还承认“七狼帮”的幕后操纵者就是张炳真,之时七狼帮出面帮他摆平过很多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瘦家伙说话的时候,胖家伙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一脸的鄙夷! “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胖家伙咬着牙对屋子里的人狠狠说道。 “放你回去报信么?”许继才一下子火冒三丈,冲到胖家伙跟前吼道。 “放不放无所谓,反正爷过一会儿又能逍遥快活!”胖家伙脸上露出一丝倔傲不逊的笑容。 “过一会儿?信不信把你关在这个地下室里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告诉你吧,张副市长已经派人包围了这个岛,刚才游下岛的那个傻冒也被扣留了,你们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许继才突然问。 “我管你是谁,命都快没了,还犯精神病?” “对,我就是精神病,你知不知道精神病杀人不犯法?”许继才情绪有些失控。 胖家伙一听这话就不吭声了,只是咬着牙忍着痛,额头青筋毕现,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沈如出人意料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创可贴,走到胖家伙前面蹲下身,用纸巾轻轻地帮他擦了擦腿上的伤口,再把创可贴给他贴上。胖家伙虽然一声不吭,但是眼神渐渐柔和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屋里静了不到半分钟,极少说话的马一达喃喃叹道。 “老马,怎么了?”许继才见状问道。 “我本来想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主动承认错误,免去死刑,没想到……我对不起大家!”马一达声音有些哽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马,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反正这三年的‘精神病’生活已经挺过来了,只想弄个明白!”许继才急切地说。 马一达抹了一下眼角,叹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开始讲述,所谓“官场地震”的来龙去脉终于清晰起来。 原来在场的五个被冤枉的“精神病人”,外加王晓晓的父亲,三年多以前都同住A市市政府大院,和时任教育局副局长的张炳真是街坊邻居。张炳真的妻子罗女士来自农村,纯朴善良,张炳真却对这位妻子弃之若履,和情妇长期居住在外。马一达和张炳真交情很深,除了对张炳真好言相却外,还让妻子何女士对经常去陪伴罗女士。一个周末何女士像往常一样去张炳真家陪罗女士聊天,发现罗女士紧锁房间不肯开门,何女士连忙叫来丈夫和众人,破门而入之后发现罗女士已经割破了手腕静脉,倒在床上,流了很多血。众人连忙抬起罗女士准备送往医院,手忙脚乱之下无意中掀开了床单,赫然发现床单下面是一叠叠排放整齐的钞票,除了人民币,还有英镑和美元,足有上百万元人民币的数额。 将罗女士送完医院之后,几个男人在一起商量怎么处理张炳真家巨款的事情,有人提议立即向市委报告,但是被柳正权制止了,柳正权担心张炳真案发会刺激罗女士,导致她再次轻生,众人闻言便决定暂缓报案。马一达回到家后打电话给出差的张炳真,让他赶回来照看罗女士,张炳真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马一达盛怒之下,说了在张炳真床单下发现巨款的事,本意是想借此让张炳真悔改自首,不料张炳真因此大下杀手,串通一同贪污受贿的A市警察局长捏造举报材料,使马一达、柳正权等六个人先后被捕。本来因为“罪证”不足,六人本来很快就可以无罪释放,结果张炳真又买通月湖疗养院院长等人,对六个人违规进行了司法精神病鉴定,将他们鉴定为重症精神病患者,关入了月湖疗养院。 这起荒诞的“官场地震”就这样在A市发生了。有罪的人成了执法者,被陷害者被彻底地剥夺了话语权,深锁高墙。 …… “老方,现在只有你的人能下岛了,还请你叫人去把情况通报给专案组的人,请他们尽早干预。”老持稳重的严宽平拍了拍马一达的肩膀,然后对方总工说道。 “老刘,这事情只有你能办了,张炳真还不至于敢扣留船厂的人!”方总工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半安慰半嘱托地说。 “好的,我去跑一趟!”老刘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然后打开门大跨步走了出去。 “哎,赵莫这孩子也被抓了,健康证明是拿不到了,没健康证明我们这两年苦心搜集的材料没人会相信!”许继才长叹一声,惘然若失。 张炳真已经派人包围了月湖,要潜下岛谈何容易。有柳艳艳的事例在先,其他参与了这件事情的人很可能被张炳真暗地里报复……我感觉我心底有个小宇宙在爆发,我不能在这里坐着,我得做点什么。 我出去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安全!柳正权他们一现身就会被抓起来,没人会给“精神病人”解释的机会;沈如是张副市长的情人,如果被张副市长知道她出卖自己,肯定不会放过她;至于我妈,我绝对不可能让她去冒这个险;小奇和王晓晓比我年级小,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去冒险;剩下的就是方总工,岛上的事情必须由他进行调度指挥…… 在过去那么多年里,看着周围的人忙碌,我不慌不忙,因为那不是我要走的路;我外表坚强,带着积极的精神努力地生活,但我并没有带给我妈多少宽心,反而让她受累……我快十八岁了,我有理由选择坚强和承担! “我去!”我大声说。我曾经喜欢听电视里的男女主角絮絮叨叨地说话,但现在我喜欢干净利落的调子。 …… 我没有给现场的人时间说反对,王晓晓冲过来拦着我也被我轻轻地推开了,总之我就那么从容和义无反顾地走了出来。 我并非不怕,我实际上怕的要命,我担心在哪一个阴暗的角落会有一支,不,是几支狙击枪在瞄准着我。 我还想如果我被枪击中了,官方一定会对外解释是抓捕过程中的误伤,或者压根儿就不对外公开这件事。 …… 月湖在没有禁渔以前,渔民常常在傍晚往月湖里下鱼网,然后就坐在湖岸上聊天,等着鱼群自行撞上网去。 此时我也像那些自行去撞网的鱼! 走出地道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船厂的大部分工人早已下班,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了什么动静。尽管如此,我还是学着谍战片中特工去偷情报的样子,轻手轻脚,耳听八方地往榕树的方向挪动。 从地下室到榕树之间大约有三百米的距离,穿行在树林里,我的脚时不时绊在草木的枝丫上,大概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我终于走到了榕树边上。从这里望去,月湖对面风平浪静,并无丝毫异常之处。 我浑然不知就在一个小时以后,一个巨大的危险,一场可能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悲剧,已经在夜色中悄悄酝酿,再无更改的余地了! 我重新在榕树边做热身运动,并像刚才那样把腿部绑好布条,还找了东西堵住了耳朵。然后信心满满地下了湖。 湖水凉极了! 不能激起水花,我只好选择潜泳。别以为潜泳是调皮男孩们摸鱼抓虾的拿手戏,我憋一口气也能潜十来米。在水下面,我变成了一条鱼,悄悄地前进,湖面上却波澜不惊。虽然如此,我却是一条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撞上渔网的鱼! 我熟练的避开那些浸泡在水中的枯树枝丫,游向老槐树的方向。游到一半的时候,我偷偷地露出水面,深深地缓了口气,然后仔细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今晚夜色很好,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湖面腾起一层淡淡的水汽。湖岸边一个人影也没有,除了近岸一处芦苇丛中突然飞起的几只水鸟,再也见不着其他动静。 湖岸边那棵老槐树还静静地立在湖边,我真应该向它说句谢谢,在湖中游的时候,它简直就是希望的象征,理想的彼岸。 上了湖岸,我飞快地换了衣服,然后稍稍歇了口气,就往赵莫家跑。跑步和游泳一样,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技能。 夏夜的晚风灌进了衣领,有些凉,但好在女孩子里面还穿着一件贴身的东西,胸口留着一团温暖。 突然一道强光打在我前面的路上,是从警车车灯里发出来的! 七八个警察围着一辆警车蹲着,其中有人拿着对讲机。离我更近的地方,一名武警正在用红外热成像仪检查着湖面,旁边一名武警趴在地上用狙击枪瞄着湖面某处。 警察中有人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将目光转向我身上。“干什么的?”一名矮个警察大声问道。 “回家,我家住这附近!”我拼命地保持镇定。 “看报纸了吧?最近精神病人逃窜出来,晚上别走这条小道,快回去吧!”矮个警察对我教育完后挥挥手。 我像遇到大赦一样,说了一句“好”,便疾步离开。走出好几步,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两个声音的对话,甲说:刚才你打中的那个年轻人没生命危险吧? 乙说:没事,子弹打在腿上,最多也就落个残疾! 甲又说:万一又是误伤,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乙压低了声音:你还真以为上次是误伤啊,王铁虎说他的枪是被人动了手脚! 甲说:这事蹊跷了……不过那丫头也真可怜,抢救了这么些天,恐怕不死也成植物人了! 我差点就站立不稳,勉强走了几步之后,一股巨大的痛苦在心头聚集,像是随时就会挤爆我的心壁。我的大脑中嗡嗡直响,赵莫如果腿残了,那么他刚刚燃起希望的足球运动员梦想就完全毁了,那肯定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还有柳艳艳,她大学就要毕业,前面的路有着无数种可能,但是随着那个恶魔的一声令下,所有的可能也许都会化为泡影…… “你怎么不走啊?”还是那个矮个警察的声音,在我身后大声问道。 “畜生!”我什么都不顾了,歇斯底里。 那些人被我吓了一大跳,矮个警察目瞪口呆地望着我,还没明白过来我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那个被枪击中的青年在哪里?”我像个疯子般吼道!对,我发疯了! “你认识他?”矮个警察稍稍缓过神。 “他在哪里?”我只想知道答案,其他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 几个警察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几句,然后一位高个警察冷冷地说:“就在前面,要去看就跟我走!” 我也不怕是不是有陷阱了,我知道跟着他过去很鲁莽,有损大局,但是我现在像个疯子,疯子有疯子的逻辑。 我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了,留下身后一阵窃窃私语。 第十章 湖心岛的秘密(3) 我跟着高个警察沿着月湖小道走了一百米左右,看见前面又是一群人,是便衣警察无疑。附近扎着一个大帐篷,有人进进出出的。 我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幅画面:帐篷里赵莫坐在地上,被人推搡过,脸上还有别人给他留下的指印,衣服上有几条口子,腿上猛地往外流着血;而赵莫一动也不动,盯着自己腿上的弹洞,不说一个字。 高个警察朝着帐篷外的一个中年警察说耳语了几句,两个人便让我进帐篷。帐篷里光线有些暗,一看见赵莫我就心碎了,他面朝里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衣服乱糟糟的,粘着草木的碎屑。有人为他包扎了腿上的伤口,白晃晃的绑带刺得我的眼睛一阵阵的痛。 赵莫是第六中学最棒的前锋,是光芒万丈的“魔法师”,我迷恋着赵莫冲向对方球门的矫健背影,迷恋了好些年,可是现在…… 我没有勇气走过去,我怕看见赵莫那双无助、迷失、痛苦的眼睛。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梦想,否则与死无异。 “喂,有人来看你了!”高个警察见我愣在那里,便上前去拍赵莫的肩膀。 我看见那个背影颤抖了一下,然后缓慢地转过身,接着抬起头。 啊!那张脸虽然不陌生,但却不是赵莫! 是七狼帮的那个寸头老大!我在盘脚村从近处见过他,他和柳艳艳赌过两把,被柳艳艳借助“冷读术”击败。 寸头青年用失神的双眼望着我,似乎认出了我,但马上目光越过我,盯着高个警察。“我要见张副市长,”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喊,“是他派我们上岛的,我两个兄弟被扣住了,只有我游了回来……” 高个警察不胜其烦,伸出右脚踢在了寸头青年的腹部,寸头青年一下子就从凳子上摔倒在地。 “张副市长说只要我们协助他破案立功,就给我们安排工作的说让我们进派出所工作,给我们编制!”寸头青年挣扎着站起来,红着眼说道。 高个警察一听乐了,说:“这次不仅让你们进派出所,还包你们吃喝,住带电网的高墙大院!” 高个警察说完,旁边那中年警察便哈哈大笑起来。 我突然对眼前的寸头青年有一丝同情,盘脚村那次柳艳艳赢了他之后,他阻止了手下追赶我们,还质问手下“难道你们想过一辈子没有正名,只会打打杀杀的混混生活?” 也许他认为替张炳真卖命就是正名的好机会,他为此不顾一切,但是他忘了从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 数秒之后,我迅速转身,既然赵莫没有事,我要做的是尽快逃走。刚才虽然处于失去理智的状态,但也看得出这群警察对我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我两步就跨出帐篷,朝着一个方向拼命地跑。后面的警察似乎早有了准备,立马追了上来。 我沿着月湖小道跑了一两百米,然后钻进树林,在树林里稍一打量,找到了我家的方向。我飞快地穿过林子上了街道,跑过疗养院的大门,跑过一棵接连一棵的行道树。 那些警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缺少锻炼,或者是因为我谭小然跑步的速度已经赛过那些大男人,身后的警察一直没能追上我,但是能听到脚步声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 这时候,盲校家属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一个加速,就冲进了我家楼下的那条窄巷子。 “跟上她,她进了巷子,”远远地一个声音喊道。然后又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布控的人员请注意,我们正在追查一名十七八岁的女性……” 可惜我不会笨到把自己逼进绝路,我知道在二单元楼梯口的旁边是一间废弃的储物间,这个储物间前后有门,废弃之后门坏掉了,就成了通向大楼正面的通道。 我钻进那个通道,心里暗暗祈祷身后的警察不会发现这个通道的存在。但是我高兴得太早了,我万万没想到在家属楼的正面也设有一个布控点。这个布控点本来是监控疗养院家属楼的,疗养院的家属楼就在盲校家属楼的正前方,两座楼相对而立。我一穿过盲校家属楼就和守在两楼之间的警察撞上了。 我看着他们,没时间反省自己这一阵霉运的根源,趁着那群警察反应的功夫,我转身向左沿着墙根往前面跑。 我终于有些跑不动了,听见那群警察没有追过来,便一个背光的角落停下了来,躲在一棵桂花树后面看警察的动向。远远看见储物间历有几个人冲了出来,和布控点的警察汇到了一起。很快几道手电筒的光线就指向我的方向。 现在跑上楼去赵莫家取健康证明显然不是时候,但继续往前面跑我准得累死。我的大腿已经开始酸痛了,我不可能一直保持着1500米比赛最后一圈的冲刺速度,我终究会慢下来,一慢下来我就会被抓住。 “不过那丫头也真可怜,抢救了这么些天,恐怕不死也成植物人了!”刚才湖边武警关于柳艳艳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中回响,我被抓住了不知道会怎样。 我快十八岁了,但是就算二十八岁的人对这种恐惧也没有免疫力。 警察又追了过来,换了一批人,其中有人拿着警棍。 这算怎么回事?跑步比赛都是一鼓作气,坚持到底,这群大男人追一个女孩儿还兴换人,当是在玩接力赛么? 跑吧,能跑多久就跑多久,跑不了就认命吧! 周围是空空荡荡的街道,根本无处藏身,白日里敲锣打鼓迎着路人进去光顾的小店都因为“精神病人出逃事件”都早早地关了门。除了向前跑,我别无选择! 这时候,有人从我背后跑过来,转瞬之间就从我右边越过了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我彻底绝望了,厌恨自己的腿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但马上我就欢呼雀跃起来,那个追上我的人竟然是赵莫,他右手拿着一个塑料外壳的文件袋,此刻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 “小乐!”赵莫低低地喊了一声,妙若仙音。我确实找不到其他的比喻来形容他说的这两个字,因为我已经高兴地要眩晕了。 赵莫伸过来他的左手,拉起了我的右手,带着我向前跑。风呼呼地在我的耳边刮过,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们这两个人的存在。 有了赵莫的牵引,我似乎瞬间就回复了全身的精力。跑着跑着,羽泉那首《奔跑》的歌词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随风飞翔有梦作翅膀 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 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再大的浪 也会有默契的目光 …… 在赵莫的手的牵引下,我不用去管奔向何方,我只需要跟上他的步子,剩下的交给他掌控就好。 我回头的时候发现追我们的警察又换了一批,还是两个人,喘气比我们还厉害。 “我们甩掉他们!”赵莫说。 第十章 湖心岛的秘密(4) 我看见前方人行道围墙上有一个半人高的洞,马上明白了赵莫的意思。在缺口的地方我很有默契的和赵莫一起突然转弯,钻了过去。洞口过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墙高耸,矗立着一栋两层楼的房子。 庭院里杂草丛生,看来此处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本来以为这个洞口过去就是湖畔的树林,但此时才发现我们进了绝境。 赵莫一怔,之后马上拉着我奔向楼房左侧一个小花坛,花坛边杂草最为茂盛,并且楼房的影子将那处地方完全地覆盖了。我蜷缩着趴在草丛里,赵莫就趴在我旁边几厘米的地方,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我和赵莫距离如此之近,近的可以听见他厚重的喘息声。 这个男孩曾经挖空过我的心,躲进去躺了一下,然后忽然走了,留下我那难以愈合的心伤……柳艳艳比我年纪大,比我会关心人,长得也比我好看……希望柳艳艳的心房会是赵莫想要常住的地方,不然又多了一个伤心的女孩。 我就当是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才发觉回得了过去,回不了当初! 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一阵风,撕破了夜的宁静,嚷叫着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从一株草到另一株草,像群没有翅膀乱飞乱撞的鸟,嘴里发出呜呜的怪叫。 我惊恐地看见两个警察从围墙缺口的地方闪身进来,拿着手电开始在庭院里搜寻。 罪恶的风再次席卷而来,我和赵莫借以藏身的草丛被风压的很低很低。终于警察发现草丛里藏着有人,便互相招呼着向我和赵莫所在的位置慢慢接近。 就当我无所适从的时候,身旁的赵莫有了动静,突然他抓住我的右手,在我的手上捏了一下,力很大,让我的手有些痛。我下意识地想用力挣脱,但刚有动作,赵莫便放开了我的手,把卷成一卷的证明材料塞在我手里。然后赵莫一下子从草丛里跳了起来,向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废弃楼房的楼梯口飞奔而去。 两个警察冷不防看见草丛里跳出的身影,愣了一下便追了过去,电筒的光芒很快让赵莫无所遁形。“就是他,别让他跑了!”一个警察朝另一个喊道。 原来赵莫是想引开警察,让我借机逃出庭院,可是他一旦上了楼房,就再也无处可逃。 我从草丛里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围墙缺口处跑,跑了一半,在长满青苔的地上摔了一跤,半跪在地上朝大楼望去。 “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赵莫的声音在楼上吼道,夹杂在风声里,悲壮异常。 果然那两个警察不敢再接近,其中一个人劝赵莫不要冲动,说只是带他回去配合调查,不会为难他! 赵莫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一步步退到了二楼铁栏杆边上,接着一条腿跨过栏杆。一个警察见劝说无效,便猛地扑过去,想抱住赵莫的上半身,结果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赵莫的身体,赵莫便跳了下去,感觉一秒钟不到,就是一声闷响传来,声音让刀子一样扎在我心的上。 “赵莫!”我哭着喊了一声,没有听见回应,便不顾一切地向赵莫落地的地方跑过去,楼上那两个警察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 “赵莫!赵莫!”我拼命大喊着赵莫的名字,拨开地上的草。我辜负了赵莫的苦心,他本来是想着引开警察,让我能有机会把证明材料安全地带出去,但是他做出了牺牲,我却……除了喊赵莫的名字,我再也不愿意多想! 我哭着小心翼翼地将赵莫的身体翻过来,想看看赵莫的身上有没有伤口,谁知我刚一碰倒赵莫的身体,赵莫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像一阵旋风般站了起来,然后奔向楼梯口。 我看见赵莫把楼梯口的铁门从外面插上了,回过神想下楼的两个警察被锁在了楼道里。看着这一幕,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踢球的时候被无数次铲倒在地,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被跑鞋铲种可别这痛多了,”赵莫拉着我边跑边得意地说,“我敢跳,但他们俩肯定不敢!” 不知附近什么地方有一群狗醒了,凄厉地叫起来,很快便夹杂在风声中四处散播—— (原来赵莫是想引开警察,让我借机逃出庭院,可是他一旦上了楼房,就再也无处可逃。 我从草丛里面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围墙缺口处跑,跑了一半,在长满青苔的地上摔了一跤,半跪在地上朝大楼望去。 “你们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赵莫的声音在楼上吼道,夹杂在风声里,悲壮异常。 果然那两个警察不敢再接近,其中一个人劝赵莫不要冲动,说只是带他回去配合调查,不会为难他! 赵莫一点儿也听不进去,一步步退到了二楼铁栏杆边上,接着一条腿跨过栏杆。一个警察见劝说无效,便猛地扑过去,想抱住赵莫的上半身,结果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赵莫的身体,赵莫便跳了下去,感觉一秒钟不到,就是一声闷响传来,声音让刀子一样扎在我心的上。 “赵莫!”我哭着喊了一声,没有听见回应,便不顾一切地向赵莫落地的地方跑过去,楼上那两个警察有些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 “赵莫!赵莫!”我拼命大喊着赵莫的名字,拨开地上的草。我辜负了赵莫的苦心,他本来是想着引开警察,让我能有机会把证明材料安全地带出去,但是他做出了牺牲,我却……除了喊赵莫的名字,我再也不愿意多想! 我哭着小心翼翼地将赵莫的身体翻过来,想看看赵莫的身上有没有伤口,谁知我刚一碰倒赵莫的身体,赵莫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像一阵旋风般站了起来,然后奔向楼梯口。 我看见赵莫把楼梯口的铁门从外面插上了,回过神想下楼的两个警察被锁在了楼道里。看着这一幕,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踢球的时候被无数次铲倒在地,早就练就了一身铜筋铁骨!被跑鞋铲种可别这痛多了,”赵莫拉着我边跑边得意地说,“我敢跳,但他们俩肯定不敢!” 不知附近什么地方有一群狗醒了,凄厉地叫起来,很快便夹杂在风声中四处散播。) 第十一章 湖畔对决(1) 第十一章湖畔对决 跑到人行道的尽头,围墙没有了,只能看到一片茂密的林子。赵莫拉着我就往林子里钻,在树林里钻行了一会儿,再也听不见后面有人追来。我和赵莫的速度缓了下来,两个人都喘着粗气。 “你还好吗?”我和赵莫不约而同地问道,然后又一起回答道“还好!” 这时候的我肯定很狼狈,半干的头发凌乱的披着。头发长了很难打理,摆前面或者摆后面总是不满意,这个时候反而庆幸能有长发遮住憔悴的面容,不至于太过意不去。 我们的手还是继续牵着! 前面是树林的尽头,不远处就是那座小小的月湖码头,码头边停着几条铁皮船,船厂的工人每天就在码头边坐船登岛。此时在码头岸边不远处有六七辆警车停在夜色中,拉着警报,警车边上人头攒动。 我们的体力已经不允许我们再游上岛,况且一次没被发现,两次就难了;而码头今晚肯定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我按耐不住问赵莫下一步打算怎么办。赵莫停了下来,指了指前方说: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在前面六七米远的路灯下有一群人,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和赵莫,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早就等在那里。 为首的竟然是张海南,长发,白色衬衫,西裤,皮鞋,还有手上那把长长的西瓜刀!身后跟着胖子一行人,胖子拿着一根两头磨尖的钢条,其他人也都手抄家伙,杀气腾腾。 我想起了张海南和张炳真之间的关系,顿时心凉了半截。我们今晚的举动无疑会置他爸于死地,他和他爸之间再怎么有隔阂,也不影响他俩共御“外敌”! 看来我和赵莫在劫难逃了! 张海南一行人走到距离我和赵莫五六步的地方停下了,站在张海南身后的胖子跨出一步,扬了扬手中的钢条,指着赵莫说:“小子,别来无恙!我们等你很久了。上次你装孬种没敢来,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话音刚落地,胖子身后一群人齐齐地向前跨了一步,准备动手。 张海南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全然找不回在“仙人掌小屋”里面那份纯真,又变成了一个恶魔! 往回跑结局无疑一样,我们能从警察的包围中逃脱一次,但绝对做不到第二次,不然就太侮辱警察叔叔的智商和行动力了。 “你们要干什么?”我心灰意冷地问了一句。 “和你无关,我们只取这个小子的一条腿!”胖子满脸的横肉,堆起一脸恶狠狠的笑容。 “走啊!”赵莫朝我怒吼! “凭什么?”我快要哭出来。 “你聋了?都说了没你事了,你瞎掺和什么!”赵莫的声音很陌生。 “我不走!”我强忍住泪水。女孩子的泪水流多了,就廉价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从小到大老喜欢粘着我,知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赵莫说着用手重重地推我了一把,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原来我像个疯子,让人厌恶却不自知的疯子。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会给这个世界带来负担,给和谐社会添乱。 “谭小然,你可不可以有点骨气,别让我说出‘滚’字!”赵莫像个怪物,脸上的表情我从未见过。一直以来存在我心中的那个美好形象轰然倒塌。 我的泪水不争气的掉落下来,但我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赵莫在故意气我,想让我脱离险境。 “我就要在这里,来吧,你们要砍,就先砍我!”我站在赵莫前面,朝着张海南一群人歇斯底里地喊。 赵莫,我就让你看看我谭小然的骨气! 我话音刚落地,就感觉到右脸脸庞一阵火辣辣的痛,然后我看见了赵莫正在往回收的手,无情的手。 赵莫如果真的只是想让我脱离险境,想让我不受伤,又何必用另外一种更加伤害我的方式。 我终于不用再说话了。对于赵莫,形同陌路的两个人之间不用计较对方的陈述句、祈使句或疑问句,不必在乎对方心里的想法。 这时候张海南已经冲了过来,胖子一群人也跟上来将赵莫团团地围住。张海南用西瓜刀的刀面拍打着赵莫的脸,两个人的眼中都像是要冒出火来。 我不知道张海南下一步会做什么,我只是单纯地觉得张海南不会真正动手,他喜欢仙人掌,但须知仙人掌的刺从来都是用来自我防护的,绝不是进攻! 我不知道如果张海南动手了,我会怎样,我会不会跪在地上,颜面扫地地求张海南放过赵莫……我不知道,我不要做这种假设! 张海南的刀翻转过来,在赵莫的腮帮子上轻轻一划,便出现了一道血迹。我一看见血,双腿就立刻软了,我站不住了! “不要打女人,”张海南对着赵莫冷冷地说,“尤其是谭小然!如果你敢再动她一下,我就要你的命!” “我宁愿被你砍死,我也不要她落在你手上!”赵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 “丫的死到临头还这德行!张少,让我帮你放倒他!”张海南身后一个青年火气很大,嚷着要往前冲,不过被张海南一个眼神吓退了。 “你喜欢谭小然吗?”张海南盯着赵莫冷冷问道。 赵莫昂着头,没有回答,脸涨得通红,脸上的那道伤口正往外渗着血,但伤口划得很浅,愈合后应该不会留下痕迹。 “你他妈不是很有种吗?”张海南整个人像是火山爆发了。 “喜欢!”赵莫吼道。 “喜欢还是爱?” “你他妈杀了我吧,别伤害小乐!”赵莫身体往前一挺,把颈部向张海南手上那把西瓜刀的刀刃移近。 张海南的手微微有些抖,几秒钟之后,拿刀的手一垂,离开了赵莫的颈部。 “老子这就宰了你!”胖子突然窜过来夺过张海南手里的西瓜刀,然后用刀尖指着赵莫的胸口。 赵莫丝毫没有不退缩,张大眼睛瞪着胖子,一脸的鄙视!胖子火冒三丈,扬起西瓜刀就在赵莫的左腿上划了一刀,然后赵莫像失去了重心,痛苦地坐到了地上。 我扑过去紧紧地攥着赵莫的手,再次用我的身体挡在赵莫身前,谁再动赵莫我就和他拼命。 “滚开!”胖子朝我吼道。 见我不动,胖子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结果他的手扬到半空,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接着另一只手夺过胖子手的西瓜刀,然后是一句令人冰冷的话:“我说过,谁敢动谭小然,我灭了他!” “张少……”胖子惊讶地看着张海南,话到一半就被张海南冷酷的表情吓住了,极不情愿地退了一步。 张海南转过头,注视着我,不说话,眼睛里面充满了复杂的东西。 第十一章 湖畔对决(2) 这时候赵莫又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我前面,用胸膛对着那把西瓜刀的刀尖。 赵莫和张海南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周围的人都保持着安静。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打架斗殴也许碰得多了,但还没有杀人的胆量。 我一想到赵莫因为我受伤就心如刀割。可惜,可惜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男孩已经有了所爱!柳艳艳,你一定要好起来! 过了大概两分钟,张海南突然后退了一小步,西瓜刀从手下滑落在地,“哐当”一声。我心里面也像是有一块高悬的大石头应声落地。 “带谭小然走吧!”张海南缓缓地对赵莫说了这六个字,然后又转向我轻声说道:“如果有可能,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还有,我的花圃也永远向你开放!” 说完,张海南轻轻一挥手,转过身,跨步离开! 张海南身后的人似乎还没有缓过劲了,一个个愣在当场。胖子猛地吼了一句:“操,走啊,回去看世界杯决赛!”听见胖子的话,一群人才回过神来,连忙去追张海南。 突然就只剩下我和赵莫两个人,气氛有些异样,等我的目光滑过赵莫脸上和腿上的口子,才慌忙找出纸巾帮他擦拭血迹。纸巾一贴上去就浸湿透了,我赶紧换了一张,一贴上去又被浸湿了。我已经止不住泪水了,今晚流的泪水也许比我过去的十七年流的还多。 赵莫勉强支起身,自己把身上运动T恤脱了下来,“嗤嗤”几声撕成了一条条的,然后递给我,我慌忙接过来给赵莫包扎上。 良久,终于看见血被止住了,我从地上踉跄地站起来,拿起剩下的布条,狠狠抽打在赵莫身上,一边打一边哭着喊:“当英雄很好玩吗?你这混蛋!” 打了几下,又担心赵莫被打痛了,我的手便无力地垂下来,黯然神伤。 过了一会儿,赵莫低声说了一句:“小乐,扶我起来”! 我的手碰到了赵莫滚烫的手臂,吃力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该是和他做个了断的时候了!”赵莫站直身体,望着月湖码头的方向,低低地说了一句。 此时月湖码头上一大群警察正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听着他训话。那个中年男子就是张炳真!—— 现在最紧要地是将健康证明材料送上岛。张炳真此行是搜捕精神病人,如果岛上的人都不是精神病的话,他就不能随意进行抓捕。 这种想法其实很幼稚,张炳真完全有可能狗急跳墙,不管不顾正常程序,甚至……甚至有可能杀人灭口! 正在我和赵莫手足无措的时候,刚才在废弃庭院里听到的流浪狗的叫声忽然接近了,很快便看见林子里闪出几个毛茸茸的身影,竟然是柳艳艳收养的那条灰色的流浪狗格拉丝,身后还跟着它的三个子女。 我唤了唤格拉丝的名字,格拉丝摇着尾巴朝我亲热地靠拢来,三条小狗也欢快地跑到我身边,开始舔我的鞋跟面。 “小乐,来不及了,我们还得想办法送证明材料!”赵莫在旁边提醒我。的确,现在不是逗狗狗的时候! 我远远地看见码头边有武警把绳子,对讲机之类的东西放到铁皮船上,看来张炳真打算派人强行登岛了。这个夜晚,尤其是很少被人注意的在湖心岛上,倘若发生点什么“不测”,肯定会没人知道。这里既没有新闻记者,也没有围观的群众,张炳真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报复。 我回过头看着脚边的格拉丝,一个想法浮现出来。格拉丝经过柳艳艳的细心喂养,已经健壮起来,毛色也变得柔顺发亮,它也许可以帮我们把证明材料送上湖心岛。 这个主意真是棒极了! 湖岸上的狙击手再警惕也不会对一条狗抱有戒心,而狗天性擅长游泳,这点距离对于它来说并没有什么。 我把装衣物的塑料袋拿来装好证明材料,卷成长条状;又把头绳解下来,用头绳把长条状的证明材料绑在格拉丝的肚子一侧。以格拉丝对柳艳艳的那份忠诚,它上岛后应该能嗅到柳正权身边柳艳艳用过的东西,只要它找过去,柳正权他们就能取到绑在格拉丝身上的证明材料。 赵莫明白了我的想法,也振奋起来,俯下身检查了一遍是否绑得结实。 我摸了摸格拉丝的毛茸茸的头,指了指湖心岛,格拉丝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摇着尾巴就跳进了湖里,奋力向湖心岛游去。 我和赵莫一直看着格拉丝,直到它安全地登上了岛,消失在林子里。如果船厂那个刘干事把消息传到了省里的专案组那里,他们会马上赶过来阻止张炳真的行动。 只是他们千万别来得太晚! 我和赵莫借助夜色的掩护悄悄向码头接近,那旁边有一小片竹林。我和赵莫很快便藏身在距离张炳真不过五、六米的竹林里,在里面能够清楚地观察到张炳真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炳真站在码头边上,注视着湖心岛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只见他摸出手机接了一个电话,挂掉电话之后连连蹬脚!很快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对周围的武警喊话,让他们集合登岛。然后就看见那些武警排着队走向码头边停靠的三艘铁皮船。 晚上十一点,这个城市已经入睡。在夜幕下,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三艘铁皮船带着二十多个武警向湖心岛划去,张炳真站在码头边不停地看表。他很可能是接到有人通风报信,决定提前动手,想赶在专案组的人到来之前毁灭一切对他不利的证据。 载着武警们的铁皮船激起一道道水花,像是满载魔鬼的骷髅船,正朝着它们的狩猎目标前进。 岸上有两个人陪着张炳真,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衣,另外一个身着武警制服,他们也和张炳真一样,盯着铁皮船前进的轨迹。过了几分钟,铁皮船全部靠上了湖心岛的岸边,便看见张炳真用对讲机和登岛武警通话:“你们上岛仔细搜查,找到目标后将他们全部拷上,如果有谁拒捕,你们可以当场击毙!” 张炳真话音刚落地,他身后那位身着武警制服的男子上前说道:“张副市长,您看他们对武警构不成威胁,应该执行正常的抓捕程序吧!” “逢远,我想你是搞错了,这几个精神病闹得A市鸡犬不灵,已经是人人喊打,如果加上袭警这一条,就算是当场击毙,也算是对民众有所交代了。”张炳真语气中满是不悦。 “话虽如此,但是我们也不能滥用公权力啊!”被称作叫逢远的武警干部还在坚持。 “放屁,谁敢说我滥用公权力,我这是为民请命!”张炳真火冒三丈,开始爆粗。 另外一个30多岁的便装干部看气氛不对,赶紧上前圆场:“张副市长,您看,他也是出于对工作的热忱……” 张炳真不等他话说完:“王秘书,你看你这个研究生,白跟着老子干了两年秘书,不要老是考虑别人的面子,还要考虑自己的位子!” 第十一章 湖畔对决(3) 躲在夏夜幽暗的竹林里,我只觉身子软,浑身冷,一股寒战从心底袭上来。我已经猜到张炳真在那场A市“官场地震”中扮演的角色。那分明是场争权夺利的斗争,为了坐上自己想坐的位子,张炳真一定使了不少卑劣的手段。 岛上的所有知情者对于张炳真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张炳真肯定欲除之而后快。我妈的安全让我紧张地快要窒息。 旁边是赵莫的肩膀,可惜我不能依靠。 …… 7月12日,夏天过半。晚上10点,这座城市已经开始空落下来。有些人已经睡去,有些人刚刚开始生活的节奏。 突然湖心岛上响起一记枪响,这记枪响,穿越夜幕,划破长空,震响了我的耳膜,震碎了我紧绷的心! 我要冲出去,我要去和张炳真拼了。 赵莫,你这个坏蛋,你抱住我干什么,让我去和张炳真拼了。赵莫非但不放手,还腾出一只手来捂住我的嘴。我拼命地挣扎。 树林里的动静引起了张炳真的注意,他朝着我和赵莫的方向吼了一句:是谁,出来! 王秘书连忙抓住这个表现的机会,扶了扶眼镜,移步向竹林走过来。 “回来,猪脑子,如果是那几个精神病躲在里面,你这身板进去一下子就得死,”张炳真骂起人来毫不留情,骂完王秘书转身对逢远说道,“你进去看看!” 逢远应了一声,从腰间枪套里面取出乌黑的手枪,拿在手上,然后一步步地向小树林靠近。 枪是一种邪乎的东西,让这个戴着军帽,看不大清脸的男子一下子就变成了恶魔。 几米的距离转瞬便至! 只要他一进树林,我和赵莫就彻底玩完了,跑得再快也跑不过枪子儿。 赵莫捂住我嘴的手竟然一直忘了收回去,也许是在月湖里游了几趟着了凉,我的鼻子有些堵,这一下憋得够呛,有些轻微的缺氧,以至于我开始出现幻听: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而此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伸到了我和赵莫面前。 如果我们逃跑,说不定逢远会立即开枪,别的武警可能不会,但张炳真身边的人我没有信心。 赵莫终于松开捂住我嘴的手,只见他缓慢地站直身子,和那个叫逢远的家伙四目对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担心赵莫会干出傻事。逢远是武警,并且有枪在手,再不是七狼帮小混混之类的角色。 “逢哥!”赵莫小声喊了一句,话中透着兴奋。天啊,赵莫不会被枪吓破胆了吧。我才不会管张炳真的帮凶叫“哥”呢! “赵莫,是你啊,怎么躲在这里,太危险了!”逢远压低声音回应道。 “逢哥,刚才岛上的枪声……”赵莫紧张地问,声音变得颤抖。 “别担心,那是我的人发出的信号……”逢远说到一半,就听见树林外张炳真又在吼:逢远,里面怎么回事? 逢远示意赵莫和我不要出声,然后转身往小树林外边走,一边走一边对张炳真和王秘书说:“没事,一对情侣在……在打野战,被我骂走了!” 张炳真一听,堆起满脸淫荡的笑容,对身边的王秘书说:“我在这里办案,还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快活,办完这案子,我也要……” 王秘书马上附和着笑,笑罢却发现张炳真张着嘴惊讶地盯着前面的路口。几乎是转瞬间,十多辆各式车辆从几个路口汇拢过来,齐刷刷地停在了路边,然后从车上涌下来一大群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足有七八十人,还带着手持扩音器,横幅,海报之类的东西。刚才听到的《旗帜飞扬》就是发自他们口中。 看到那些年轻人,张炳真的脸扭曲了,嘴里蹦出了一个词:“扯蛋!”—— “逢远是?”我忍不住问道。 “哦,他啊……他是柳艳艳的哥哥!”赵莫小声应道,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崇拜。 我想起柳艳艳说过他有一个当武警教官的哥哥,可是那个人竟然说我和赵莫在……在打野战,真是太气人啦! 我的目光被码头边的情形吸引住了,只见七八十人的队伍迈步向张炳真他们三个人聚拢来。人群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是夏远舰,刘元虎他们,队伍由他们领着头。 “你们干什么来的?”王秘书率先发问。 也许是觉得王秘书的话太不够力道,张炳真吼了一句:“干什么?这里在办案!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不能够啊!报纸上说这里有庆祝世界杯的活动!”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 “什么活动,老子在这里抓……”张炳真恼羞成怒,但看见王秘书在旁边使劲地递眼色,只好硬生生地把后边的话咽进了肚子。 想想也是,如果这群年轻人离开后四处一说,媒体肯定会闻风而至,那么他张炳真种种不可告人的计划便无法实施了,毕竟“精神病人大追捕”时下是A市最热的话题,在这座小城市里远远超过对世界杯决赛的关注度。 可惜事情似乎远比张炳真想的糟糕。更多的车辆正朝这个方向汇聚,很容易看出其中几辆是A市主要媒体的采访车。 我和赵莫趁着这情形从竹林另一边溜了出来,挤进了年轻人的队伍,和张炳真近在咫尺。 “妈的,谁在搞鬼!”张炳真低声骂道。王秘书对着张炳真耳语了几句,便看见张炳真整了整衬衣,脸上马上换上了亲和的微笑。 王秘书又对着逢远小声做了交待,只见逢远点了点头,然后拿着对讲机走到了旁边树荫下,朝着对讲机里面说了些什么。 “既然是有媒体监督的正常集会,我还是不反对的,但是活动场所仅限于码头边!”张炳真对着人群说,一下子变得和颜悦色。 先下车的A市足球报的记者看到张炳真也在场,赶紧拿出相机闪了几张。在他们看来,张副市长也莅临活动现场,无疑是对A市体育事业,尤其是足球项目的极大支持。 又有两辆工程车停在了路边,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工人,抱着搭建台子的桁架,穿过人群,开始在码头边忙碌。而与此同时,各大媒体的记者已经就位,抢占了最佳的拍摄角度。在镜头前面,张炳真犹如一位和蔼的长者,同时也像是一位球迷一样,脸上堆砌出对世界杯的期待和喜悦。 “西班牙、荷兰的决战,我也是很期待的!”张炳真对着镜头如是说。 今晚对于张炳真来说,无疑也是一场决战。成,他就可以在A市屹立不倒,官运亨通;败,他将退出A市政坛,锒铛入狱,骂名四起。 第十一章 湖畔对决(4) 逢远在竹林里没说完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我心安不少,登岛武警是逢远的人,现在又来了这么多媒体,岛上的人一时之间安全无虞。看来今晚岛上的人绝非坐以待毙,也部署了种种应对方案。 我突然想起那首棒极了的歌,想着也就唱了出来: whenIgetolderIwillbestronger theyllcallmefreedomjustlikeawa’vingflag wa‘vingflag whenIgetolderIwillbestronger theyllcallmefreedomjust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andthenitgoesback andthenitgoesback, …… 第一个唱和的是赵莫,然后是夏远舰他们,接着全场的人都开始唱,歌声打破了月湖的宁静,吓退了暮色下的阴谋和诡计。 我就要唱,我要使劲地唱,张炳真,瞧你还敢玩什么阴谋诡计。 张炳真的脸一团青一团白,但是在媒体的邀请下,不得不发表讲话。只听他站在已经搭建起来的舞台上,沉默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说:“我曾经在A市主管教育的岗位上任职多年,对我市的教育事业抛洒过青春和激情,深知‘让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绝不是一句空话。发展我市的体育事业不仅是为了丰富群众的生活,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也是让我们年轻一代有一副经得起风雨,扛得住风浪的体魄。让我们谨记下面一段话——‘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张炳真的话引起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相机一时间闪个不停。闪光灯下的张炳真勉强地笑着,看见台下的人鼓掌,他的手拿起来象征性地鼓了两下,然后又低垂了下去。 台下有多少人知道这位市长很快就会被逮捕呢?他们只知道今晚是属于他们的节日,在一个多小时后,西班牙和荷兰将在绿茵场上上演一场生死之战,这可是球迷们期待已久的盛事。 张炳真讲完话后,台下的人继续一遍接一遍地唱着那首歌,再也停不下来。 唱吧唱吧,尽情地唱吧! 直到有人上台提醒张炳真说舞台上将进行足球表演,请他腾出位置的时候,张炳真才恍然醒来,尴尬地大笑一声,然后大步走下了舞台。 一走下台,张炳真便被神色慌张的王秘书拉住了,然后他们俩走到旁边的树荫下,王秘书附耳对张炳真说了些什么,之后便看见张炳真脸色大变,眼睛一下子就失去了神采。 我悄悄地从人群中间穿过,到队伍中最靠近张炳真的地方站定。 当张炳真急着想找逢远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不太听话”的武警教官此时已经不知所踪。张炳真还发现登岛的警察们似乎也一去不返,对讲机再也没有人应答。张炳真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就这么认栽,要知道除了登岛的武警外,他还在月湖周边部署了大量警力,只要这些人登岛押走岛上和他作对的人,他就能得到喘息之机。 张炳真掏出手机,在手机里命令潜伏在月湖岸边的警察从另一侧登岛,不惜一切代价搜捕精神病人,然后从指定路线撤离。比起不太受约束的武警队,警察们显然让张炳真更有信心。 看来事情并没有像我想象得那么简单,岛上的人依然存在极大的危险。 我把全部的希望放在了逢远身上,我现在对他充满了期待,他身上的神秘感一如他的妹妹柳艳艳。只是他们俩怎么不同姓? 布置好第二轮登岛行动后,张炳真很快恢复了神采,再次走到媒体记者群里,接受各大媒体的访问,他身边立马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见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刘元虎不知道在哪里拿了一个足球,正在表演盘球等球技。 我将目光移向赵莫和夏远舰,只见他俩正在为刘元虎使劲鼓掌。看着看着,我突然有些哽咽,第六中学最出色的两个球员,赵莫和夏远舰,现在脚都受伤了。夏远舰虽然已经脱离了拐杖,但是看得出来行走仍然有些不便。 台下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句“魔法师”,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魔法师”、“魔法师”、“魔法师”,声浪席卷全场。赵莫便在欢呼声中登上舞台,他的脚刚刚受了伤,没办法表演球技,但是他的人站在那里,就足以掀起现场的欢呼和高潮。 夏远舰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脸上再也找不出往常的玩世不恭的神情。 赵莫在台上喊了一声夏远舰,夏远舰便上了台,然后赵莫和夏远舰用抱在了一起,紧接着刘元虎和第六中学足球队的其他人也涌上台和他们抱着一团。 也许台下的人并不太能理解这群大男孩为何变得如此煽情,但是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依然震彻了月湖上空。 这时我发现人群中有几个人举止异常,似乎并不是来参加聚会的,只见他们一直东张西望,时不时还侧着头把嘴伸到衣领里,原来里面藏着对讲机。 我瞄准了其中一个精干的短发男子,然后装作被人群推挤到了他身边,但我刚一接近他,他马上警觉起来,用犀利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了媒体记者那堆人里去了。 难道他们是张炳真安插的便衣警察?那么我倒要看看这群便衣意欲何为,想着心一横便跟着短发男子挤进了媒体记者堆里。 几乎与我同时,人群中数名男子也挤进了记者堆里,只见他们和刚才那名短发男子对了个眼色,然后一起朝路边一辆吉普跑去,上车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驰而去。 我注意到记者堆里并没有张炳真的踪影。这老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 不远的路灯下,那个王秘书正被两名壮实的便衣男子扭住双手,垂头丧气地站着。一位魁梧的武警站在王秘书一侧,正在给王秘书套上手铐,拷完后转过身,竟然是逢远! 我快步跑了过去,站在逢远面前。 逢远看见是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张炳真跑了,不过跑不远的!” “今晚所有的一切都在你们掌控之中?”我憋着一口气问道。 “是的!” “你知不知道,赵莫差点把命丢掉!”我生气极了! “这的确是我们没有预料到的突发情况,不过……” “不过什么?我一肚子火。 “傻姑娘,赵莫是为了你而受伤的,你难道还不明白他的心意?”逢远闻言竟然哈哈大笑,说完便示意两名便衣押着王秘书先走。 我糊涂了,这个逢远既然是柳艳艳的哥哥,难道不知道赵莫和柳艳艳之间的亲密关系?茫然中发现夏远舰也跟了过来,还跟逢远亲切地打了招呼。 “让大伙撤了吧,换个地方痛快看球!”逢远对夏远舰说道。 “逢哥,我已经给他们说了,这戏演的真给力……”夏远舰笑着回答道,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指着码头的方向继续说,“对了,逢哥,艳艳姐来了!” “好的,我这就过去找她!”逢远神情明显为之一振,向我笑了笑,便小跑着往码头的方向跑。 夏远舰拉了拉呆呆的我,笑着说:“走,过去看看!” 我跟着夏远舰往码头的方向跑。到了码头边,发现原先聚集在那里的年轻人正像潮水一般退去,那几个工人正在拆那座临时舞台,而媒体记者们正忙着把摄影器材往车上搬。只听见一个女记者向身旁的男同事打招呼:“快点,去张炳真被抓现场抢一手新闻!” 她那位同事抱怨着说:“今晚这场戏演着真累,要不是总编强令之下,我可干不出给贪官赔笑的事!” 女记者也感叹道:“上级也算对得起张炳真了,改变了原定的抓捕计划,故意让他从月湖逃走,到人少的地方再抓他,也给他留了几分薄面……” 男同事不胜唏嘘地说:“张炳真本来也算是有政绩的干部,可惜经不起金钱和美色的诱惑……因为有人举报他受贿,还狂性大发,把所有他觉得可疑的人都搞垮……” 女记者追问道:“对了,听说听说张炳真有一个十六岁的情妇?” 男同事翻出手机看了一眼:“不说了,前方记者说张炳真开车到他那个小情妇住的楼下了……警方特别行动小组的人在那里设了伏,我们赶快过去!” 两个记者跳上了采访车,然后驾着车飞快地离开了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即将完结,请各位多多支持哈!各种求,收藏,推荐和票。 第十二章 大结局(1) 码头边几艘铁皮船已经靠岸,之前“失踪”的那批武警驾船回到了岸上。一同回到岸上的还有第二轮登岛的便衣警察,只是这群警察的武装已经被武警解除了,在码头边站成一排,面面相觑,而率队的警察局长此刻被拷上了手铐,正在被押上警车。 我看到了我妈,以及被困岛上的所有人。另有几名领导模样的人正向他们一一握手表示慰问。猜得出他们就是省里派下来的专案组成员。 在码头的一侧,我看到了满脸微笑的柳艳艳,齐肩短发,面色红润,带着恬淡的微笑和自信。出人意料地是柳艳艳活蹦乱跳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受过枪伤,危在旦夕的样子! 原来所谓的“人质误伤事件”是逢远策划好的,负责验枪的武警是逢远的好友,那个叫王铁虎的狙击手枪里面的子弹没有弹头,王铁虎在“误伤人质”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逢远想办法对他给予了保护,并打算给他申请三等功。如果要问策划“人质误伤事件”为什么,这样的意图是要让整件事情闹大,进入民众视野,打乱张炳真的计划;另外,逢远让柳艳艳假装受伤进了医院,从而避开了张炳真的注意力,确保了柳艳艳安全。这个逢远还真是智勇双全。 至于市医院那边,市医院的院长是赵莫他爸的大学同学,让他对外宣称柳艳艳危在旦夕并不困难。 等等,眼前的逢远怎么和柳艳艳抱在了一起,还接吻了!这也太荒诞了吧! “艳艳姐有这么优秀的男朋友,肯定会幸福!”夏远舰在一旁笑道,一脸的羡慕。 “男朋友?”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逢远是艳艳姐的男朋友,比她大三岁,从军校毕业后直接进入市武警中队当了一名教官!” “啊……逢远不是柳艳艳的哥吗?” “情侣之间的昵称而已!张炳真没倒台之前,艳艳姐不能让人知道她和武警队的逢远之间有这层关系!” 赵莫到哪里去了?我用目光焦急地搜寻赵莫的身影,看到赵莫正在码头一角,只见他正蹲下身,用一块毛巾擦拭着瑟瑟发抖的格拉丝的皮毛,一边擦一边念念有词。 我悄悄走到赵莫身后,才听清他嘴里念叨的话:“你可千万别感冒,不然我没办法向小乐交待!我给你讲个笑话吧,你听了就会觉得暖和的……” …… 码头边一个专案组的成员清了清嗓子,对码头上的人说道:“张炳真途中接到有人通风报信,改变了逃跑路线,不过办案民警根据一个叫祁萍的市民提供的线索,在张炳真另一处秘密住所将其抓获。张炳真被捕的时候出示证明说自己长期患有偏执性精神病,希望免于法律惩罚。由于该证明是由其同案犯月湖疗养院院长伪造,张炳真举止表达上也无精神病症状,我们认为该证明材料不具备任何可信度。值得注意的是,一位曾经费尽心思陷害你们,把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的人,现在却想通过冒充精神病而获得免罪!病的不是精神状况,而是心啊!” “还有,”那个专案组成员顿了顿继续说道,“张炳真集团全部涉案人员及其手下‘七狼帮’等恶势力已被其他行动组一网打尽,这次行动标志着正义力量的胜利,与在场诸位的坚持和奋争是分不开的,特别是几位被陷害的同志,组织一定会恢复你们的名誉,赔偿你们三年多以来的物质和精神损失,让你们重回工作岗位,继续为A市的建设发光发热……” 我和赵莫站在人群中仔细地听着,我不知道赵莫内心的想法,反正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梦,和小时候的梦一般。小时候做梦,梦中摔了跤,磕了牙,难过的要命,等到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完好如初,便抚抚心口,会心大笑。 “小乐,待会儿领赵莫到家里吃夜宵吧!”我妈在我耳边小声地说。 “这……” “有什么犹豫的?你把赵莫叫来吧……你们也可以一起看看世界杯总决赛啊!” “哦,那好吧!”我心里乐滋滋的,嘴上却是勉强答应。回过头看了一眼赵莫,发现他还在那里逗格拉丝和三条小狗,表情可爱极了。 我看见夏远舰在向我这边张望,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我向我妈说了一声,便走到夏远舰身边。 “谭小然,其实……”夏远舰有些吞吞吐吐。 “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矜持’了?”夏远舰这样子我还真不适应。 “我和赵莫打过一个赌,赵莫赢了!”夏远舰说出一句话,又没了下文,但是这倒勾起了我的好奇。 “什么赌?”我好奇地问。 “看谁能带你走!”夏远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什么?”我听不懂。 “反正是打了个赌,我输给了赵莫。赵莫比我更喜欢你,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你知道他最厌恶英语的,但是知道你报了师大的英语专业,他就恶补英语,和你报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 我听着有些缓不过劲来。 “赵莫喜欢踢足球,因为每次比赛都有你在场边喊加油;他说他能够为了你踢好足球,也能为了你学好英语……而且他也想通了,学英语专业,可以做一名英语老师,也算是圆他爸妈的心愿!”夏远舰接着说。 “还有,我托我爸去打听了,你和赵莫都被师大第一志愿录取了!”夏远舰说完,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你一定要过得幸福!” 说完这一句,夏远舰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旁边的刘元虎便跟了上去,递给他一张纸巾,夏远舰接过纸巾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大步向前走去。 “夏远舰,你也要幸福!”我喊出了这一句,声音很大很大,一点儿也不淑女,但我不在乎! 我迫切地希望能有人过来掐我一下,不管我能不能感觉到痛! “小乐,谭姨叫我和你一起去你家!”赵莫眼神清澈,依旧是之前的潇洒少年,只是他的脸上已经褪去了轻狂。 “嗯!”我小声地应了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即将完结,敬请各位多多支持,谢谢! 第十二章 大结局(2) 月湖边上的小道我和赵莫已经走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这一次花的时间长,两个人都好像在拖着步子。 “你看那边!”赵莫开口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月湖疗养院的位置。 “那座大楼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赵莫问。 七层楼的房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最上面一层没有灯!”赵莫进一步提示道。 我闻言去看七楼的窗户。笑话,现在是凌晨两点,怎么会有灯光呢,病人们肯定早早地睡了。 “如果七楼还住人的话,至少走廊里面的灯会彻夜长明啊!”赵莫欢快地说。 对啊,这分明意味着七楼的那些病人都已经康复出院了! 太好了,又有多少个家庭可以团圆了!他们或许是一个家庭的父亲,母亲或者儿女,但终归是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有了他们,家才完整,才能栖息快乐的心。 提到家,我突然有些哽咽,很奇怪的感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家的完整性,我一直觉得我和我妈理所当然的就是这个家的全部,我从来没有察觉到我和其他人的家庭有什么不同,就算有,也只是档案中家庭成员部分少填一栏。 但是这个家似乎还应该有一个“父亲”的角色? 我竟然会产生这样的问题,我太自私了,有我妈疼我还不满足,竟然还奢望能多一个爸爸! 赵莫看见我脸色由晴转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一旁。我猜他肯定在琢磨那句老话“女人心海底针”! 感觉肚子空空落落的,还是跑回家吃夜宵吧,还有西班牙、荷兰之战马上开场了,我一秒钟也不想错过。 我拉着赵莫的手跑了起来,赵莫先是像一截木头一样被我拽着跑,接着跟上了我步子的节奏,两个人又像刚才甩开警察所做的那样,飞快地跑了起来,只不过这次心态轻松极了。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 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 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 刚一进门,发现过道一角摆着一台木壳的老式收音机,不知道我妈在哪里淘来的。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 “妈,你这算是‘夜宵’吗?看着倒像是春节的年夜饭”我看着满满的一大桌子菜,和我妈开玩笑道。 “吃不完放冰箱吧!”我妈说完招呼赵莫坐下,同时解开围裙放在椅子扶手上。 “放冰箱,三个人吃这么多,估计两天也吃不完!”我妈一向崇尚三菜一汤的经济型配置。除非是她的学生过来,其他客人来她至多加一盘菜。 可是今天我妈的学生并没有过来啊。我想到了赵莫,难道我妈现在已经把赵莫当女婿看待,竭尽厨艺招待他? 这种想法让我脸有些发烫,赵莫在我们家吃饭的次数很少,仅有的几次我妈也没有破过例,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健康饮食理念。这次是为什么呢?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厨房里面一个爽朗的男声传来:“小馨,再进来一趟,我又弄了个剁椒鱼头!” 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听到有人叫我妈的乳名! “哦,你不用来了,我端出来!”爽朗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再次响起,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竟然是船厂的那位方总工程师,他也太享受优待了吧,让我妈破例去市场买了这么多的菜。 “叔叔好!”我礼貌性地喊了一声。 赵莫也跟着站起身来,喊了一声“叔叔好”! “你是赵莫吧,好样的!”方总工程师竟然越过我先和赵莫打了招呼,太过分了! “赵莫,他是小乐的爸爸!”我妈在旁边介绍了一句。 这一句话足以抽空我整个躯壳。是的,我就像一具已没有灵魂的躯壳,静静地站在那里,任泪水埋没。 我突然觉得在屋子里压抑得喘不过气来,这间屋子因为有不速之客的存在让我感觉陌生得可怖。我要离开这里!门被我一下子甩开了,我冲了出去,疾步下楼,然后进了黑洞洞的巷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不时吹过一阵轻风,即使是夏夜,也让我觉得冰凉透骨…… 我为什么要逃,离开的应该是他!我转过身,又跑回楼道里。在楼梯上我撞上了他。我抬头愤怒地看着他,但我霎时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打懵在地。 他竟然是满脸的泪水!发现我在看他,他连忙伸手去擦脸上的泪水,手在眼眶的位置抹了几下,动作看起来笨拙极了。 “你恨我吗?”他擦完泪水,笑了笑,然后认真问道。 “不恨!” “你真的不恨我?”他一脸意外,但同时精神一振,眉毛舒展。 “我干嘛恨一个陌生人!”我淡淡地说。 听见这句话他顿时又像被打蔫了的茄子,沉默了。 “我冷!”我嘴里冒出两个字,我想进屋,我不想在这楼道里僵持着。 “哦,那我们赶快回屋,千万别着凉了,着凉的话会浑身不舒服呢!”他像是犯了个大错误一样,忙不迭地说,说完又主动让开楼道,让我先走。 我逃也似地跑步上楼,他没敢跟得太紧,在后面走着上楼。 在进屋子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想把门从里面反锁起来,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做不到。于是我就往窗台的位置跑。如果说我也有不快乐的时候,我在窗台边待一会儿就能释然。 他进门后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这时赵莫帮着我妈把一些菜重新端回厨房保温,他们似乎有意想让我和这个男人独处。 身后传来了他颤巍巍的声音:“我走的时候你还差一个礼拜就出生了,我连名字都没能帮你起,只给了你一个乳名‘小乐’,希望我不在你身边的岁月里你也能过得快乐……” 停顿了几秒,那个声音又继续响起:“我是一名海军工程师,18年前接到国家的任务,参与研制新型核动力潜艇……这个工程特别浩大,全国各地有数十个科研单位和军工厂参与进去……我很幸运,申请到了离家最近的一个点,就是月湖湖心岛上的那个保密船厂。我在空闲的时候,常常是在清晨和晚上,就能够站在岛岸边看看我的家,如果我运气特别特别地好,我还能看到我的女儿,看到她沿着月湖小道去上学……可惜我这个人不是特别走运,17年多的时间里只看到过你七十三次,太少太少了……”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哽咽住了,伴随着一声轻咳。 我整个人被定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举动,我不愿意听他说话,但是我内心又渴望那个声音继续。 “十七年多的时间,因为我从事的是最核心部分的研究,我从报到那天开始,就不允许回家……你妈每年可以坐老张的渔船上岛看我一次,给我送一张你的照片……” 我又不争气地流泪了,我讨厌此时脆弱的小乐。 “这个潜艇项目成了我们国家费时最长,任务最艰巨的军工项目之一,但是终于在三天前,潜艇下水,检验合格……十七年朵的时间,我的同事中很多人回去连家都找不到了,物也非,人也非,往日不可追!这条路走得无怨,但谁能无悔?” “我无疑是最幸运的一个,我还能在无数个日夜隔着湖看看我的家,看看回家的路,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真的不奢求你能接受我,接受一个没有尽到任何抚养职责的父亲!” 十七年之多的岁月里,在月湖的两端,我们彼此站成了岸……我感觉我快要接受他了,我的心在阻止我的两条腿,小乐,你不能就这样原谅他! “我让你妈给你报游泳班学游泳,你妈以为我只是单纯想让你多一项技能。其实是因为我想见你想急了,想着你学会了游泳,到月湖里游的话我就有机会近一些看到你了……没想到等了十多年,就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看到你游上了岛……在地下室的房间里,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看着你,想告诉你我是谁,但你那里身体虚弱,我不能刺激你,我只好狠狠地掐自己……” 我突然想扑过去抱着他! 实际上我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给力更新中,请大家多多支持,万分感谢!——公子建 故事的尾声 故事的尾声 伊涅斯塔加时赛绝杀西班牙10荷兰首夺世界杯 2010年南非世界杯最后谜底在足球城体育场揭开,西班牙10战胜荷兰,历史上第一次夺得世界杯冠军。对于西班牙来说,他们的胜利不仅是战胜了对手,也一举粉碎了世界杯史上7大“魔咒”! 世界杯结束了! 西班牙10赢了荷兰。 这个结果我一个月前就猜到了,但我还是快乐得不行,蹦起来和我妈,赵莫,还有方总工程师,不对,是我爸,挨个拥抱。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去休息,一桌子菜吃到了天亮,也聊到了天亮。 我第一次发现赵莫酒量还不赖,喝了十五大杯啤酒,才显出醉意。 赵莫之所以破例喝酒,还不是我爸唆使的。当时我爸问赵莫:“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乐?” 赵莫说:“是!” 我爸装作不满意这个回答,说:“这样吧,都说喝醉了酒的人不会撒谎,你喝醉了还回答‘是’,我就把小乐交给你!” 于是赵莫就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灌到第十五杯终于醉了,嘴里嚷着:“我喜欢小乐,我喜欢小乐,我喜欢小乐……” 我爸好像也有些醉了,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带种,身板好,有骨气!” 我妈看见两个人都醉了,连忙给我爸揉了揉后背着又帮他盛了半碗汤。我见状想去把赵莫扶到一边沙发上,被我妈拦住了。 “这张四方桌多少年了都空着两个位置,今晚就让他们坐着吧,我看着舒服!”我妈缓缓说道,一脸的微笑和温柔。虽然我妈总带着笑容,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对我板着脸过,但是这一刻的微笑完全舒展了开来,惊艳无比…… 如果故事还要往下说,那么就是赵莫和柳艳艳之间的事了,请原谅我喋喋不休地重复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想彻底解开这个小疙瘩。柳艳艳把赵莫当弟弟,不过为了外出活动方便,对同事们都说赵莫是她的小男友,那晚在盘脚村他俩只是利用错位接吻来蒙骗警察而已。柳艳艳让赵莫转达了她的诚挚歉意,虽然这曾经带给我不小的困扰,但我却一点儿也不曾怪过她! 我还接到过张海南的电话,别好奇,我们已经成了朋友,他离开了胖子那群人,和赵莫、夏远舰他们成了好朋友,一起看球、踢球、侃大山。那次电话张海南说他和祁萍已经达成了和解,祁萍成了他的妹妹。 王晓晓和小奇回到了学校,沈如老师辞职去了别的城市,刘元虎上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夏远舰去了英国,我和赵莫即将在A市那所师大开始新的人生历程…… 对了,还有我妈房间里的那个旧木箱,里面装的是婚纱和礼服,我爸承诺说任务完成归来要和我妈重拍结婚照,还要带我妈去重走相恋时候走过的路。 这个美好的许诺支撑了我妈近十八年。 …… 这一轮的夏天已经过半。 这个夏天因为有南非世界杯而妙不可言。 这个夏天我经历了很多,写下来就成了你们所看到的情景剧。我在做的事情都敞开着门由你们评说。 夏天之于你,夏天之于我,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喜欢我的人要带我走了,你呢,你们呢? 夏天已经过半,去带走你的爱或者努力让爱带走你吧。 最后的最后,给你们唱几句棒极了的歌吧,然后我们说再见。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 再见,朋友们! (全书完) 公子建2010年秋于南昌前湖—— 由于每次更新必须要两千字以上,最后尾声确实写不了两千字了,所以只有发两次,以便满足系统更细要求,见谅! 故事的尾声 伊涅斯塔加时赛绝杀西班牙10荷兰首夺世界杯 2010年南非世界杯最后谜底在足球城体育场揭开,西班牙10战胜荷兰,历史上第一次夺得世界杯冠军。对于西班牙来说,他们的胜利不仅是战胜了对手,也一举粉碎了世界杯史上7大“魔咒”! 世界杯结束了! 西班牙10赢了荷兰。 这个结果我一个月前就猜到了,但我还是快乐得不行,蹦起来和我妈,赵莫,还有方总工程师,不对,是我爸,挨个拥抱。 那一晚我们谁都没有去休息,一桌子菜吃到了天亮,也聊到了天亮。 我第一次发现赵莫酒量还不赖,喝了十五大杯啤酒,才显出醉意。 赵莫之所以破例喝酒,还不是我爸唆使的。当时我爸问赵莫:“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小乐?” 赵莫说:“是!” 我爸装作不满意这个回答,说:“这样吧,都说喝醉了酒的人不会撒谎,你喝醉了还回答‘是’,我就把小乐交给你!” 于是赵莫就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灌到第十五杯终于醉了,嘴里嚷着:“我喜欢小乐,我喜欢小乐,我喜欢小乐……” 我爸好像也有些醉了,笑着说了一句:“这孩子带种,身板好,有骨气!” 我妈看见两个人都醉了,连忙给我爸揉了揉后背着又帮他盛了半碗汤。我见状想去把赵莫扶到一边沙发上,被我妈拦住了。 “这张四方桌多少年了都空着两个位置,今晚就让他们坐着吧,我看着舒服!”我妈缓缓说道,一脸的微笑和温柔。虽然我妈总带着笑容,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对我板着脸过,但是这一刻的微笑完全舒展了开来,惊艳无比…… 如果故事还要往下说,那么就是赵莫和柳艳艳之间的事了,请原谅我喋喋不休地重复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我想彻底解开这个小疙瘩。柳艳艳把赵莫当弟弟,不过为了外出活动方便,对同事们都说赵莫是她的小男友,那晚在盘脚村他俩只是利用错位接吻来蒙骗警察而已。柳艳艳让赵莫转达了她的诚挚歉意,虽然这曾经带给我不小的困扰,但我却一点儿也不曾怪过她! 我还接到过张海南的电话,别好奇,我们已经成了朋友,他离开了胖子那群人,和赵莫、夏远舰他们成了好朋友,一起看球、踢球、侃大山。那次电话张海南说他和祁萍已经达成了和解,祁萍成了他的妹妹。 王晓晓和小奇回到了学校,沈如老师辞职去了别的城市,刘元虎上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夏远舰去了英国,我和赵莫即将在A市那所师大开始新的人生历程…… 对了,还有我妈房间里的那个旧木箱,里面装的是婚纱和礼服,我爸承诺说任务完成归来要和我妈重拍结婚照,还要带我妈去重走相恋时候走过的路。 这个美好的许诺支撑了我妈近十八年。 …… 这一轮的夏天已经过半。 这个夏天因为有南非世界杯而妙不可言。 这个夏天我经历了很多,写下来就成了你们所看到的情景剧。我在做的事情都敞开着门由你们评说。 夏天之于你,夏天之于我,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喜欢我的人要带我走了,你呢,你们呢? 夏天已经过半,去带走你的爱或者努力让爱带走你吧。 最后的最后,给你们唱几句棒极了的歌吧,然后我们说再见。 WhenIgetolderIwillbe strongertheyllcallme freedomjust likeawavingflag andthenitgoesback Ahhhoahhhoahhho …… 再见,朋友们! (全书完) 公子建2010年秋于南昌前湖 作者有话要说 公子建作品《这姑娘谁喜欢谁带走》(青春爱情都市传奇),献给留恋青春的人们,寻找宁静的人们,思考生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