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迷性》 作者:圣妖     01裂痛   众所周知,聿尊最近又迷上了个女学生。   喜欢嫩的,就是这个男人的特殊嗜好。   陌笙箫是被一道闪电给惊醒的,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只看见偌大的落地窗外,天空被分割成一块块,婆娑的树影忽然就幻化成张牙舞爪的姿态,十分骇人。   强风凛冽,直击得窗户一阵阵乱颤,好像玻璃都要被震下来。   笙箫下意识将手摸到边上,除了丝绸被单奢华的薄凉外,一点温度都没有。聿尊并没有回来。   她拥着被子坐起,激烈的闪电再度袭来,对面的梳妆镜前映射出一张女人苍白的脸,披头散发,像个鬼。她用手随意顺了顺,赤脚踩在花纹不一的地板上,有点凉,窗户并没有关好,已经有细雨趁着缝隙不顾一切地在钻进来。   她走出房间,刚踏上阳台的时候,就看到聿尊正将车子行入车库,陌笙箫折身回到卧室,脚底湿湿凉凉的,沾到被子上,立即晕开大片的水渍。   没过一会,空寂的屋内就传来门把扭动的声音,紧接着,水晶灯的强光铺头盖面打过来,男人见她这幅样子,似是吃了一惊,“还没有睡?”   他走到床边,神色有些倦怠,扯开领带后脱下了深色衬衣,这个男人永远保持着健硕性感的身材,他背对笙箫坐着,这个动作,让她一眼就看见了聿尊背上几道明显的抓痕,肆无忌惮,耀武扬威。   脱下的衬衣,还残留着那种淡淡的兰花香水味,这个味道最近经常出现在他身上,不同于那些浓烈的,也许正像是外界所说的,那个女人,同当初的她一样,都还是个学生。   “我们离婚吧。”   男人原先站起的身体僵了下,脊背挺直,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陌笙箫双腿钻出黑白相间的被子,这个床大的吓人,两个人睡都嫌大,别说是娇小的她了。   “离婚?陌笙箫,你是昨晚被我弄傻了吧?”他语调漠漠,继而食指轻佻地抚在她唇边,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冷淡,换上的,是一种狂狷的锋利。   她握住他的手掌,男人纹着苍龙的手指已经紧掐着她的下颔,“你不是爱玩新鲜刺激么?外面比我嫩的多的是,我不想浪费时间了。”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说,笙箫……”他陡地降低了声线,“你应该知道,我不爱你,你嫁给我也只是想过人上人的生活而已,我们各取所需,你现在要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也许,在不爱的时候,真的会觉得可惜。   双人床上,她醒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可是他沉稳有力的呼吸声却依旧存在。那种感觉,他永远不会懂。   “我要离婚。”他更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真是字字剜心,痛的连每根骨头都好像散了架。   “你想都别想,”男人一声怒吼,双手钳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提拉起来,“目前,我还需要你聿太太的这个身份。”   “我不要,我不稀罕,我今天统统都还给你……”陌笙箫拼命想挣开,头发一团团披在脸上,像个十足的泼妇,他宠她的时候,甚至令她有过深爱的错觉,可是这个男人的心说收就能收,哪怕一点点适应的时间都不会给你。   聿尊显然是被激怒了,在他眼里,陌笙箫一直是最懂分寸的,他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拖到挑空的窗台前,她的脚步跟不上他,以至于踉踉跄跄,连拖鞋都丢在了一边。   “放开我!”   她整个身子被按在窗台上,腰部抵着冰冷而坚硬的大理石,笙箫双手抓着男人的手臂,米色窗帘后,一盏复古式的台灯因为两人的争斗而碎了个稀巴烂。那是他们新婚的时候,聿尊陪着她去买的。   “要说离婚,还轮不到你。”   “聿尊,你想怎样?你外面有多少女人你自己清楚,我不想活活拴在你身上……”   男人眼色一凛,眸子变得很沉,他双手扣住陌笙箫的手腕,将它们用力按在窗台上。   “啊——”   静脉处传来的疼痛撕心裂肺,温热的鲜血伴着浓郁喷涌出来,她开始更用力地挣扎,她的手,天生就是用来弹琴的。   “不要,放开我……”陌笙箫右手想要弯起,却发现五个手指竟已开始麻木,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手掌,“好痛,好痛……”   聿尊显然也看见了,但并没有收手,台灯的碎片已经有好几片扎进她的手腕,她害怕极了,不知道自己的手会不会就此残废。如果真的能离开,她能依靠的也只有这双手了。   窗台上一片狼藉,闪电滚滚而来,扑在她身上的男人像是一头恶狼,哪怕这个时候的她有多么悲惨,聿尊还是要了她。   而且,是狠狠地折磨般,誓要用他的强硕撕碎她可怜的孱弱,手腕的痛开始逐步蔓延,不止是下身,就连每个神经都在痛,静脉处的血滴落在石面上,随着男人狂放的挺。进,被涂抹摩擦……   她尖声惊叫,“我的手,我的手……”   如此凄厉,如此痛不欲生,却让身上的男人得到了快感。   他清理干净后,换上舒爽的衣物,就那么抛下陌笙箫自己走了。她的腰犹如被折断,上半身垂在窗台上,下半身的底裤挂在右脚脚踝,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笙箫这才猛地睁了睁眼睛,她好不容易爬起来,用被撕碎的睡衣慌乱地缠住手腕。她不会开车,只能顶着雷电大雨在外打车,送去医院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她提出离婚的代价,换来手上一条缝了12针的伤疤,以及,这辈子都可能弹不了钢琴了。   陌笙箫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白裙子像是一朵圣洁的雪莲,只不过未曾开放,就凋谢了。   回到皇裔印象,还未进入,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她穿过花园,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一名女子背对着她,长发披肩,身上是素净的白色,却是香奈儿本季才出的限量版新款。而她的丈夫,此时正站在那架钢琴边,嘴角含笑地啜着品种优良的葡萄酒。   听到动静,女子扭头,是一张极为年轻的脸,“学姐。”   他还是将她带了回来。   女子款款起身,视线逡巡至笙箫用纱布缠起来的右手上,她眼睛内藏不住笑,“我听学校的人说,学姐弹得琴是最好的,至今为止无人能及,我一直不信,也不服,不知今天我有没有这个福分?”   笙箫明显感觉到伤口处一疼,麻药过后,所有的感知都在恢复。   “学姐好像不肯赏脸,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也是华尔音乐学院的学生莫伊,现在才大二……”   陌笙箫完全视而不见,左手扶住环形楼梯上了楼。才走进卧室,男人就跟了进来,手里攥着的文件啪地砸在她面前,“你不是想离婚吗?签字。”   态度跟昨晚当真是判若两人。   笙箫窝进沙发内,失血过后,人很虚弱,右手无力地垂在腿上,聿尊在她对面坐下来,“我会给你足够的钱,会让你下辈子都衣食无忧。”   他注意到了她的手,却还是将文件推到她面前,陌笙箫大致扫了眼,呵,真大方,她嘴角逸出讽刺,却是开口道,“这么点就想打发我?起码再加两千万。”   她并不嫌钱少,相反,倒是没有料到聿尊会那么大方,但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人,她很清楚。   果然,男人闻言皱了皱眉头,鄙夷之色尽显,却十分爽快,“好。”   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立刻搬出皇裔印象,这个男人如此高高在上,始终对她先提出离婚耿耿于怀。   陌笙箫走的时候,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打了包,珠宝首饰,还有平时聿尊给她买的那些名牌衣服,藏在保险柜的那条‘人鱼眼泪’也拿了出来戴在脖子里。   右手再也使不上力,她只能用左手提着沉重的行李箱,那些东西真的很重,就像她此时的内心一样。   笙箫走到楼下,莫伊和聿尊则站在了阳台上。   男人神色寡情冰冷,曾经,他要她时就是因为身体的那种欲求欲索的契合,如今,连这点都能由别人代替了,他还留着她做什么?   “尊,你就这样离婚了?”莫伊紧挨着他,谁人不知她是他的新宠,万千宠爱于一身。   红色的葡萄酒泛出妖娆堕落的色泽,顺着男人优雅的浅抿滑入他嘴中,他弯腰在她额前轻吻,“不都是为了你么?”   今天的酒似乎有些呛人,聿尊的视线定格在那道逐渐走远的身影上,却不知,为何会有种怎么都抓不住的迷失感。   他曾经说过,陌笙箫,你的这双手,适合弹着优雅的钢琴,而不是洗衣服做饭。   她没有作声,心里却在说,聿尊,难道你不懂吗?   我当然可以在面朝大海的房间里面,弹着钢琴,做你想要的那个优雅女人,可你终归不懂我的心,洗衣做饭,会将女人熬成婆,但却是妻子才会做的。   直到她走出皇裔印象,她还是爱着这个男人的,聿尊不会懂,就是因为爱,她才会选择离婚。   陌笙箫定定地走在街上,直到熙攘变成冷情,冷情变成形单影只。她打算先找个宾馆住下来,这儿靠近山顶,不远处应该就有,那时候聿尊带她来过。   手提箱很重,早知道就提前打个车,而且这段路路灯并不是很好,陌笙箫掏出手机想要叫车,手指刚按上第一个数字键,脑后就结实地挨了一棍。   来不及叫出声,她就被推搡着进了旁边的树林,脑袋疼的钻心,伸手一摸,半张脸都是血。   “你们……”   “是她!”身后是三名壮汉,其中一人将她的行李箱拎在手里,就地倒出所有的衣物后翻出了那张支票,“对方说,还有一颗人鱼眼泪,戴在她脖子里。”   闻言,另一人上前,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任由他撕开自己的领口,将那颗钻石项链扯断后拿走,“啧啧,真是价值不菲……”   流失在外上百年的人鱼眼泪在她手里,应该只有聿尊和她自己知道。   几人将她的东西重新塞回行李箱内,撕开她领子的男人蹲在她身边,目光猥亵,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越发肮脏,“这模样长得真不错,要不然我们轮番……”   “闭嘴,”拿着行李箱的男人上前照着他脑门一记狠抽,“不要将事情闹大,拿了钱,多少女人够你玩的,快走!”   另一人来到陌笙箫身边,“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替人消灾。”说完,就从兜内掏出一把刀子,照着她右手手腕的静脉用力划下去……   三人行色匆匆地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给她留下,钱和物,一样不剩。   笙箫躺在泥泞的草地上,头顶上只有一盏很微弱的路灯,照着树叶打下来,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只有零星光亮了,她动动右手,依旧,五指再也感觉不到之前的灵活。   头疼的厉害,意识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从她第一次见聿尊起就应该知道,这个男人,她碰不起的,可偏偏,她不知死活,最终落到了这个下场。   02重回屈辱(上)   回头看看,我们的相识,也许就只是错误,细想之下,不过是你的一场游戏。   ——   陌笙箫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本来传达室门口就有公交站台,可到了星期五这天,公车压根挤不进来,害得她经常要等很长时间。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石子,放眼望去,外面的马路上停满来接送的好车,其实,华尔音乐学校的很多学生自己有车,所以家长也就尽管撒手不管,这些车子,多数是来接女学生的。   陌笙箫双手插。入兜中,踮起脚尖看看公车来了没,这些富商喜欢开着好车到名牌大学或是艺术学校来染指祖国的花苗,仿佛身边的女人越有味,自己的身份也会随之抬高。   呸。   她挑起眉头,一群原始社会的残渣。   她和聿尊的相遇,就是在这个奇暖融融的午后。   车子被堵住了,尽管那跑车能在赛车道上畅快飞驰,也抵不过车流量的拥挤,男人神色懊恼,茶色墨镜下的剑眸隐约含着不耐。   “尊,一到星期五,我们学校门口就是这样的。”副驾驶座上的苏艾雅画着精致的淡妆,小鸟依人的模样同往日那股嚣张的气焰判若两人。   男人没有说什么,纹着苍龙纹身的左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不耐抿起的嘴角藏不住脸部轮廓的性感有型,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五彩缤纷的阳光斜射在这张古铜色的脸上,他鼻子坚挺,眉角锋利地掩入发梢内,目光顺着耀眼的光圈望出去,茶色的世界内,便撞入了陌笙箫。   她翘首以盼,那公车明明是来了,却被堵在后面,喇叭声按得整个校园都能听见,她气恼地狠狠跺下脚,接个人还明目张胆来学校门口,这些人是想显摆想疯了吧。看下时间,估计是要迟到了,陌笙箫其实也习惯了这种速度,改变不了,只能垂着头继续等。   她穿的很普通,牛仔裤搭配长筒靴,上身是米色风衣,长到膝盖的位子。   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却巧妙地勾勒出她的身材,聿尊摘下墨镜,陌笙箫并没有化妆,脸上很干净,白皙的皮肤,只是修了眉毛,就连最简单的眼睫毛都没有涂一下,嘴唇红润,倒像是用了润唇膏。   这速度,步行都要来的快些,苏艾雅趁着聿尊不备,在后视镜中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妆容,从上到下,真是完美,脸上的瑕疵被遮掩的一点不剩,眼睛也大了整整一圈,Perfect!   车子顺着前行,依旧只是慢得令人抓狂,划过几个车轮印,停在陌笙箫的正前方。   她目光瞥了下,苏艾雅显然也发现了她。   “喂,陌笙箫,又要去做家教吗?”语气尖酸而幸灾乐祸。   女子双手插在兜里面,侧着头,圆亮的眸子睨向车里的二人,男人长的极好看,女人也不赖,只是聿尊走到哪都有傲人的气场,这般看来,便硬生生将苏艾雅的风情比下去了。   “对啊,你呢,出去玩吗?”   苏艾雅得意地勾住男人的手臂,“笙箫,你这又是何苦呢,华尔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出去卖艺,真是笑死人了。”   聿尊眼角轻扬了下,笙箫?   是个好名字。   陌笙箫双手依旧插在兜内,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唇瓣微扬,目光很清淡的从苏艾雅扫向聿尊,“很好笑吗?我只是不若你那样卖的彻底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也是很淡,聿尊依旧有些不耐地敲打着方向盘,眯起的凤眸内,仿佛能看见陌笙箫眼睛里面正张牙舞爪的小兽,虽然她是想掩饰的,但锐利如他,总能发掘出她极力想要压抑住的漠然,或许,还有那么一股子淡淡的野心及不甘。   苏艾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只是当着聿尊的面不好发作,她挽住男人的手臂收紧,仿佛,这就是种炫耀的资本,“陌笙箫,我们走着瞧吧。”   “怎么还是这么堵?”男人插。进来一句话,眉头微皱,眼睛专注着前方,苏艾雅跟着他也算有些时候了,他一个挑眉,她就清楚地知道聿尊已经在嫌她话多了。   “尊,星期五……”   “下次,你自己过来。”男人冷冷打断她急于想要说出口的话,前面的车子好不容易移动些,聿尊左手撑在车窗上,也懒得去动弹,从旁侧抽出根烟点了起来。   苏艾雅挂在他手臂上的动作尴尬僵住,见他薄唇紧紧抿起来,只能悻悻地靠回副驾驶座上。冷若清秋,虽然阳光大把大把地洒下来,但终究不像暖春那么舒服。   陌笙箫在站台边踱了几步,仰头间,就看见一团团不知名的花絮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步姿轻盈,有点像乡间的蒲公英,好几簇,相拥着从巨大的广告牌上方飘落,她眼睛紧随着跟过去,最终,落到了男人精致的额角处。   聿尊仿佛没有发现,交通好不容易疏松了些,他踩着油门就从笙箫的眼里散去。   一个晃眼,她再望去的时候,只看见了豪华跑车漂亮的车尾。   私人会所内。   这样的豪华,笙箫不是没有见过,她每次外出的机会都是陶宸推荐的,只有这样,才能将昂贵的费用赚出来。   修身黑色礼服是专为她提供的,只不过穿在身上还是有些紧,仿佛透不过气来。   聿尊来的时候,明显是迟到了,挽在他右边的苏艾雅经过了精心地打扮,虽然美艳,但那股子学生气还是从妆容间隐隐透出来,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特殊嗜好。   “聿少,您迟到了,是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吧?”会所主人送上红酒,目光在苏艾雅身上巡了一周,暧昧无间。   男人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口处轻敲几下,表情显得漫不经心,指间的苍龙更是张扬跋扈,他目光淡薄,却又锐利无比,穿过那些灯雾,直直落在露出半个背部的笙箫身上。   对于他的冷情,周围人也是习惯了的,苏艾雅顺着他的眼角望去,那个背影,她并不陌生。   狠狠地握紧手指,尖利狼狈地刺入男人手臂,聿尊皱起眉头,等她回过神时,男人犀利的眼眸已经扫向她。   “对,对不起……”苏艾雅急急收回力,妆容的精致也显得有些不自然,她似乎很怕这个男人,在他面前,往日的骄傲就仿佛从来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那种战战兢兢,实在令人好笑。   聿尊居高睥睨,冷漠的脸上扯了丝笑出来,对于身边的女伴来说,虽然依旧寒冽,却已如三月春风。他随意将手搭在她肩上,轻轻一带,便朝着人群中央走去。   笙箫双手流畅地活跃在黑白键上,淡淡的橘黄色灯光似乎是只为她一人设计而成,洒下来的时候,铺设的整个肩膀都是,更令那凸出的锁骨越发纤瘦了。   门厅外不知何时传来了小小的骚动声,笙箫头也不抬,在这种地方,但凡能进来的,非富即贵,要多高杆便有多高杆。她全身心投入,直到一曲完毕后,才微微将头抬起来。   镁光灯下,将她瞬间变幻的神色映射的清清楚楚,有惊愕,更有不堪,以及随时都有可能被撕开的屈辱。   那个男人,走到哪都是聚光点,颀长的身形配上他大爱的银质华贵西服,薄唇轻扬,浅褐色头发微微有些长,一眼望去,甚至可以用美艳二字来形容。   她甚至想拔开双腿就跑,可礼服的下摆掣肘了她急促的动作,高跟鞋哒哒才跑过几步,她整个人就因踩空了一级楼梯而歪倒向一边,幸亏双手及时扶住了左侧的栏杆。   03重回屈辱(下)   她局促不安,严湛青倒是不慌不忙,喝光了手里的红酒,将空置的酒杯交到侍者手中,一套动作优雅完成后,这才迈着修长的双腿走向陌笙箫。   他的动作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粗鲁,陌笙箫整个人被拉拽起来,双腿踉跄地跟在后面几步,远远望去,就像是被硬生生拖过去的。   她白皙的侧脸被紧紧抵在光滑的罗马柱上,冰冷透过肌肤,将那份美丽挤压得变形扭曲。   “才半年不见,你好像‘长大’了。”男人倾身上前,呼吸暧昧地喷灼在她耳边,带着些微痒的感觉,撩拨起的乌丝混合了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令人有片刻神迷。   陌笙箫用力挣扎了下,可双手被反扣着,似乎打了个死结那样,休想动弹分毫。   “我们之间不该再有关系……”   面对她的质问,严湛青只是扯开嘴角,强壮的体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就像是一场噩梦降临在自己头上,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我有说过吗?当初你为了赚得那笔价值不菲的学费时,可不是这么冷漠的?”男人俊美的脸上刻意表现出失望,他长得极好看,虽然外表同霸道跋扈扯不上丝毫关系,可不用熟悉就知道,他绝非善类,甚至比那些禽兽更禽兽。   男人好整以暇地盯着她早已惨白的脸,陌笙箫嘴角艰难地扯动几下,不知是因为热还是什么,有汗水已经从发际隐隐渗透出来。   “我是干干净净赚的钱……”   这句话,她好像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由于音量过高,已经有衣着光鲜的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该死的!”严湛青虽然也是在万花丛中游历惯了的,但这毕竟不是可以恣意妄为的地方,他大掌紧紧绕至她纤细的腰线处,不着痕迹一带,就将笙箫塞入了洁白的罗马柱后。   这儿缀满了意大利名设计师设计的窗帘,从上到下,倒是个可以遮挡的好地方,别说是有什么动静,就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被外人发现。   “干净?陌笙箫,在我面前你居然敢说干净两个字?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是怎样被我压在身下,象一条狗那样摇尾乞怜的?”他字字带刺,似乎不将她整个灵魂撕碎了就誓不罢休一样,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管她是否有多痛,心里是否在流血的。他居高临下,只要自己痛快就好。   “严湛青,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陪我玩玩,你也知道,这种聚会无聊透顶,不找个乐子,不是对不起自己?”他轻描淡写,他所谓的玩玩,却是要加注在她这幅孱弱的身子上。搭在她肩上的双手,在此刻似乎幻化成利豹的爪子,每动一下,都有可能将她生吞活剥。   “别这样,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我不想再回到过去了……”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摆脱的生活,她的骨子里面本就应该存在着优雅,那种闭上眼睛就能体会到的黑暗,她真的不想回去了。   “你装什么啊?今天到这儿来不也是为了钱吗?我给你!”   短暂的翻动后,她不知道男人是用什么打在她脸上的,只是觉得那种感觉刮得她生疼,像是刀子刺入了骨肉,更像是尖刀赤。裸。裸地撕开了她近年来精心地伪装。原来,进入了最上流的学校,却并不一定能脱去先前所受的那些屈辱。   “我最不喜欢装模作样的女人,你要是索性告诉我你是婊。子,说不定我真的会就此放过你,要不要……试试看?”他一手插。入她浓密的发丝,将她整张脸拉扯到自己面前,“说啊,说你是婊。子……”   他声音里面不知是充满了蛊惑还是威胁,陌笙箫只觉头皮发麻,动一下,随时都有被撕裂的可能,她被迫仰着头,薄汗湿透了她的淡妆,眼角的眼线已经化开,惨不忍睹。   “我不是!”她字字铿锵,咬碎了牙齿也不想糟践自己。   “是不是,待会就知道了。”   她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微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脊梁骨,黑色礼服本就脆弱,哪里禁得住拉扯,白皙已经曝露到她娇好的腰线处,风光糜烂。   “当个替身,你应该早就习惯的。”细碎的吻伴着喃喃低语埋至笙箫颈间,时不时,轻咬住她颈间的白嫩,双手更是掐的她腰际生疼无比。   陌笙箫没有再说一句话,双手扣在窗台上,只觉得有凉风正从没有紧闭的窗子里面透进来,一直穿过皮肤,穿过灵魂,最后就直直落到了心底,让她的心越来越凉。   他的侮辱,她不是第一次承受的。   陌笙箫将脸侧过去,也许这样,她就能避开男人那种本不是从她身上表现出来的意乱神迷,她两只手紧紧抓着腰部处的布料,如此三番的对峙,男人显然是有些恼了,“松开!”   伴随着他的用力,礼服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被撕成碎布条,这片隐没在背后的角落突然遭遇到一道强光,陌笙箫回过头去的时候,整个脊背不由僵直,她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只修长的大手,它掀开了窗帘,其中一根手指,纹着苍龙,似乎有些眼熟。   来不及等她细想,男人戏谑的嗓音带着某种暗沉的味道,已经随着高大的身形出现在两人面前,“这倒是个偷欢的好地方,只不过,这进展是不是慢了些?”   严湛青松开手,并没有将如今见不得人的陌笙箫护在身后,他双手自然地环在胸前,刻意让开的脚步反而令她这幅狼狈更加显露在了人前。   聿尊的手缓缓放下来,米色窗帘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垂落到地面,流苏部分遮住了他黑色的皮鞋,陌笙箫低下头去,胸前大片风光毕露,礼服本来就是修身的,这会被扯破了,里面的文胸就越发挡不住了。   “要不是聿少突然闯了进来,精彩这会说不定正在上演呢。”严湛青退到陌笙箫身边,长臂搭在她肩上的时候,那种熟悉的香水味也随之浸入她的鼻翼。   04别不自量力   聿尊神情淡漠,薄唇永远是微微勾着,却让人看不出一点点的笑意,离开华尔音乐学院的时候,他还能记得陌笙箫身上的那款米色风衣,长到膝盖,非常适合她。   而如今这幅模样,妆也化了,身上的礼服一看便是小了,想刻意将她的线条无限勾勒出来,聿尊将双眼不着痕迹收回,刚想说话的时候,窗帘被再度掀开了。   不大的地方,因为突然闯进来的女声而显得越发拥挤逼仄,“陌笙箫?”   她抬起头来,眼皮不由一跳,连心跳都好像漏了一拍。陌笙箫只觉肩上的手重极了,她急忙侧身,由于动作突然,甩开的时候便显得很用力,由于背靠窗子,严湛青的手背毫无避免地重重撞了上去。   “你!”   “陌笙箫,真的是你?”苏艾雅打断了男人的恼羞成怒,“你……这样子可真是好看啊。”   拖长的语调中,陌笙箫不是听不见里面的幸灾乐祸,苏艾雅扬起的眼角仿佛是点缀了满满的璀璨,嘴边更是得意尽显。   “玩玩差不多就行了,方才老李约了转场,你去么?”聿尊的视线没有再落到陌笙箫身上过,严湛青听闻,理了理被翻起的袖口,“自然是要去的,好久没有上老李那,手痒了。”   他们旁若无人地谈着如何找乐子,笙箫缩在一旁,似乎已经被几人遗忘了。前一刻,严湛青眼里的欲。望就犹如燎原烈火一样,她以为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可如今再看,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已经静寂的令人可怕,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没人能相信。   这就是,替身的作用吧,想起来的时候不管别人是否愿意,便随意逗弄,收放如此自如,当真是一把好手!   她的这幅样子,苏艾雅自然是最喜欢看到的,骄傲的将一条手臂挂上旁边这位令无数人生羡的金主,“尊,我们走吧。”   聿尊转过身,视线逡巡至苏艾雅那张依旧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今晚我们会玩的很晚,你先去皇裔印象等着。”说完,便朝向严湛青使了个眼色,“走吧。”   随着男人的移步,苏艾雅的手臂也不得不收回来,她知道聿尊出去玩一般不会带上她,但已经不错了,皇裔印象是他久住的地方,她也习惯了他这样的安排。   严湛青同聿尊并肩走出去,掀开窗帘的时候,聿尊手指在那绵软的布料上轻弹了几下,长形花纹便像是波浪一样荡漾开来,许久之后仍恢复不了宁静。   “陌笙箫……”见她要走,苏艾雅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平时的清高哪去了?被弄成这样,你还有脸出去?”   “让开!”陌笙箫甩开她的手,将被撕碎的肩带随意在颈后打了个结,“你并没有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走出窗帘的时候,苏艾雅虽然跟了出去,但并没有再闹,这儿是什么样的场合,她懂。   笙箫躲过人群回到更衣室,主人虽然是大富大贵的人,却并没有将里面的中央空调开启,负责此次聚会的人已经侯在那,等她将礼服换下后,随之而来的尖锐差点刺破人的耳膜,“有没有搞错?你知道这件衣服有多贵吗?陌笙箫,要不是陶宸介绍你过来,你以为我会选上你……你看看,你看看……”   穿上自己的衣服,温度也随之回来了,她向来知道看别人的脸色,主办人的意思,她哪里会不懂,“既然这样,我赔。”   “你赔?赔的起吗你,”对方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语言却老辣犀利,“算了,真是倒霉,就用这次的演出费抵了吧。”   狮子大开口的话,像她这种人也赔不起。   外面的夜晚很冷,刚才崴到的脚踝现在更是痛的厉害,笙箫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幸好,最后一班公交还能赶上。   她站在晚风中,由于出来的时候走的匆忙,头发还是乱蓬蓬的,但饥肠辘辘的感觉令她更加难受,她抓紧步伐想穿过马路,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时间。   笙箫抬起头,走上斑马线的时候,路灯还有较长的等待期。她双手插。入兜内,只不过才走几步,左侧就传来一道强光,她下意识用手去挡,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车头就已经蹿至她膝盖处,她甚至能感觉到裤腿被强劲的风势刮过的恐惧感,若是对方刹车不及时……   她不敢想,两条腿不可抑止地颤抖抽搐起来。   兰博基尼的大灯并没有熄灭,车窗缓缓降下的瞬间,男人一条手臂横出窗外,苍龙纹身的手指间夹着根烟,他轻轻弹了下,烟灰坠落的零星随风而逝,笙箫的鼻翼间甚至能闻到那种很淡的烟草味。   “想死也不用挑这种地方。”   伴随着的,是男人冷漠的语调。   陌笙箫抬头,交通指示灯明明才指向黄灯,可从他的语气来看,倒像是她自己在找死。   “你闯红灯了。”   聿尊不以为意,甚至头也不抬,薄唇轻抿,嘴角处便有淡薄的烟雾徐徐吐出来,若是懂得欣赏,这倒不失为是幅靡人的情景。   “吱——”一道更为尖锐的刹车声打破了这个本该静如花开的夜晚。   炫白色跑车稳稳停在兰博基尼的左侧,车头不偏不倚,粗鲁地横在斑马线上。几乎是同时,车门被打开了,下来的男人微眯着那双桃花眼,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脸上的神情随之转为戏谑,他轻吐出几字,“陌笙箫。”   她怔住,头皮开始发麻。   严湛青将车门重重摔在身后,左脚才做了个提起的动作,就见陌笙箫已经匆匆顺着斑马线朝对面跑去,甩起的长发越发显出凌乱,她刚跑过去,就见自己要等的公车已经到站。她回头看了看,却见男人似乎有跟上来的意思,这时正好一辆的士车停靠在路边,笙箫想也不想地拉开车门,一头钻进去,“华尔音乐学院。”   严湛青见她上了的士后便自顾回到了车里,直到走进宿舍,笙箫心里的忐忑依旧没有抚平,坐在电脑前的舒恬见她回来,摘下了耳麦,“结束了?”   “嗯。”她累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倒在床上只想睡觉。   “晚饭吃了吧,本来想给你打饭,但想想还是算了,那么好的地方,还能不管饭来着?”舒恬穿着卡通睡衣走到笙箫床前,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嗯。”陌笙箫翻个身,见她这样,舒恬索性坐了下来,“那个苏艾雅,今天又没有回来,”她双眼瞟向对面的床铺,“指不定又去哪鬼混呢。”   “她不回来也是正常的事。”贴着枕头躺了会,笙箫肚子实在饿的难受,只得又爬起来随便弄了个泡面。   由于第二天是周末,所以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有人管,笙箫其实早就醒了,只是翻来覆去不愿意起床,脚踝的地方犹有刺痛感,昨天不止没有拿到演出费,还赔上了好几十的打的费用,她想想就觉得憋屈。   舒恬睡在笙箫的斜对面,这会正拿着手机玩起新下载的游戏,这本来是个令人舒服的早晨,可随着高跟鞋走近的声音传来,原先的平静也被打破了。   “都几点了,你们还在睡呢?”苏艾雅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单单只看外包装,就知道是些只能远观的奢侈品。   笙箫并没有答话,宿舍内的另一人抢先道,“艾雅,你又买了这么多新衣服,我看看,我看看。”   “喏,都是些老牌子,要不是出了些新款,我也不想买,衣橱里都塞不下去了。”苏艾雅回到自己床前,甩下9厘米的高跟鞋,东西已经被李荔接过去,“哇,这件衣服我在杂志上见过,我看看……啧啧,你也下得去手,贵死人了。”   “反正不是花自己的钱,只要我看上就行了……”   笙箫知道想要安静地躺会是不可能了,她拿起边上的梳子随意梳了几下,将头发扎在脑后,拿了牙刷刚要走进洗手间,站在门口的苏艾雅却是抢在了她面前,“陌笙箫,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巴黎音乐节吧?”   她拧眉望向苏艾雅,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别再浪费时间了,这次这个机会是我的,就算陶宸出来力保你也没用,你更应该知道,只要有机会在巴黎音乐节上随便得个奖,今后的金饭碗就任我挑了。”   “我们各凭本事,这个机会是谁的,你说了不算。”   苏艾雅靠在门口,得意无比,“本事?对,那我们走着瞧,你知道华尔音乐学院最大的赞助商是谁吗?我和你说了是不算,但是决定权却在他手里!”   陌笙箫抬起眼,舒恬不屑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苏艾雅,那个赞助商想来就是昨天来接你的男人吧?你陪他睡了?”   05跟了我吧   苏艾雅最看不惯的就是陌笙箫这样的人,人穷,却偏偏一副清高的样子,总以为自己努力了就能改变什么。   在这个社会,被包养并不是件丢脸的事,反而,成了一种彰显。   走进洗手间,笙箫特意将水声开得很大,苏艾雅的话已经很清楚了。她掬把冷水扑在脸上,为了进这个学校,为了能有个好的未来,她确实吃过很多苦。   哪怕那些都是她自己努力换来的,可在别人眼里,她哪还有什么清白?   巴黎音乐节的事之前就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但正式地通知今天才张贴出来,上面说会在校内举行一场竞赛,当然,每位老师均有资格推荐一位学生直接进入决赛。   笙箫知道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就像苏艾雅说的,到时候只要随便拿个奖,回到国内,将来就不愁找不到好的工作。   由于是周末,学校里的人并不是很多,笙箫找了半天,最后才在学校的东大楼门口遇上他,陶宸,她的导师,年纪很轻,也不过才26。   “是为了巴黎音乐节的事吧?”   “对,我准备报名参加。”   陶宸转身背对着她,影子斜斜打在校园内的香樟树上,他似乎有所犹豫,过了许久之后,才无奈开口,“算了,笙箫,这次就放弃吧,学校已经内定了人选。”   “是谁?”虽然知道问也是多余,但陌笙箫还是不由开了口。   “苏艾雅,是上面指定的,”陶宸转身,视线错过笙箫,手里紧握着这次比赛的资料,虽然只是走个形式,但学校方面依旧要搞得像模像样,“等下次吧。”   “下次?还要等三年,到时候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陶宸不再说话,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三年后,说不定会有另外一个苏艾雅的出现。   这种机会,公平本来就很可笑。   “笙箫,如果你非要参加,我可以推荐你。”   陌笙箫站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她摇了摇头,“谢谢陶老师,我自己可以的。”   笙箫的琴弹得很好,不像其他人那般干涩空洞,被送入华尔音乐学院的大多数人,都是家里的钱能堆成山那么高,要么就是高干背景,需要将儿女熏陶,陶冶所谓的情操,恨不能走出去背后还插着块高人一等的牌子。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陌笙箫便显得越发平淡无奇。   那份通知就张贴在橱窗内,这样的比赛,关注的人却并不是很多,笙箫站定在它正前方,偶尔会有几个同学过来观望,但顶多都是瞅一眼就走了。   “这种机会哪能轮得到我们……”   “就是,说不定早就内定了……”   海报设计的很唯美,黑白键的钢琴仿佛漂浮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她不由伸出右手,将五指轻放到键面上。   腰部陡地被收紧,笙箫一个吃惊,扭过头去的时候,不知男人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他视线从那张海报上抽回,直勾勾落到她的脸上,“想参加吗?”   笙箫摸不透他的意思,只觉腰部被勒得很紧,她想要挣开,可聿尊手里的劲道显然比她大得多,“也许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你?”   男人薄唇性感勾起,黑亮的眸子仿若一下便能洞察她人,笙箫垂下眼睑,望着聿尊钳在她腰际的那只手。“我给不了你什么东西。”   “给我,你的人。”他冰冷的语气伴着温热的呼吸就压在她耳边,轻轻吐出的却是这样无遮无拦的话,陌笙箫哪怕再冷静,脸上也不免尴尬,他手掌滚烫,她微微一动,就能感觉到他手指尖轻燃的那簇火苗,“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不过就是个演出机会罢了。”   聿尊抬起手,却是勾起了食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下,“皮肤真好,不愧是学生,比那些女人用着舒服多了。”   她没有想到他这样轻佻,至少这还是在学校内,笙箫想要拍开他的手,却被男人一手扣住后将它按在了自己结实的腰间,“这样吧,陪我吃顿饭,我给你个和她公平竞争的机会。”   她深有怀疑,可这确实是个不小的诱。惑,“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陌笙箫还是跟着聿尊上了车,但他带她去的却不是吃饭的地,而是本市最大的夜总会,欲诱。   这儿曾经改过名,只不过后来又改了回来,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名字,恰到好处。   一号会所内,服务员依旧维持着跪的姿势,领班带着几个长相好看的小姐进来,她似乎和聿尊十分熟悉,“几天没见到聿少,今儿倒换了个嫩的过来。”   “爵少人呢?”   “老板?你还不知道他,在家陪着老婆孩子呢。”领班将小姐们轻推过去,“好好陪着。”   “坐那吧。”聿尊随手指了指,并不喜欢身边围绕太多的人,而他只喜欢学生妹的这一嗜好,领班自然是心领神会。   陌笙箫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时间局促的不知道将手脚往哪里放,聿尊挨得她很近,甚至连沉稳的呼吸声都能听到。小姐们相继过来陪酒,这样的金主谁不想靠上一靠。   “跟了我吧,以后这种日子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用眼红于一个巴黎音乐节,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至少够你这辈子都不用奋斗的。”聿尊口气平淡,这样的话,似乎每天都在说,显得那么熟稔。   “你想买我?”脱口而出的时候,连笙箫自己都不明白她怎么会用了这么个字眼。   聿尊伸出手,带着烟草味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胸口洁白的衬衣挣开两个扣子,平添了不少靡色,“不用装,我看得出来,好不容易进了这所首屈一指的学校,你还甘心被人压着吗?要知道,三年之后,你如果就这么出去的话,只能当一名普普通通的音乐老师,那你这个学就算是白上了。”   欲诱,是他特意带笙箫过来的,像她这样的学生难免被学校保护的太好,若是看不到社会的现实,她永远只能傻傻地被踩在脚底下,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机会东西碰壁。服务员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酒兑好,摆成长长的几摞,聿尊松开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从随身的皮夹内抽出厚厚一打钱,甩在桌面上,“今儿谁喝的多,这些钱就赏给她了。”   一号会所内的客人,出手永远是最大方的。   先前进来的几个小姐只是相互望了眼对方,不消片刻,就逐一扑到桌前,由于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服装,跪下身的时候,无一例外都露出了深深的乳。沟以及白色超短裙内的春光。   在这儿,无需遮掩,她们现在的目标都在那一杯杯泛着淡黄色气泡的酒上。   绕是平常喝惯了,也禁不住这样的灌法,有人动作太急,当场就呕了出来,嘴巴和脸上都是污秽,丑态百出,男人高大的身子窝在真皮沙发内,仿佛是花钱在看一出好戏,他将长腿向后收了收,眼神里全是鄙夷,“滚,出去!”   吐出来的女人很识相,手掌压着胃部,弯起腰走了出去。   看在别人的眼里也许会觉得这一幕很好笑,可笙箫知道,若不是缺钱,有哪个女人会来这种地方?剩下的几个人还在继续,眼睛里面各个充血,胸口都是大片大片的酒渍。   “算了,这样喝下去会出事的。”她实在看不过去,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那样无法呼吸,尽管正在拼命的并不是她。   “那也不关你的事,”聿尊似乎并不想停止,只是将原先的关注又落到了她的身上,“被人包。养没有什么不好,到哪都不用自己操心,你这张脸不就年轻那么几年,还想怎样?”   06只要你听话   说到最后,倒像是她在矫情了。   “我只是不想和你们这种人扯上关系罢了,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高攀不起。”   聿尊修长的双腿交叠,“倒有自知之明,”他肩头紧紧挨靠过来,古龙水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却真正能撩拨人心,“我这种人?陌笙箫,你应该知道,我看上你是你最大的福气。”   “可是这份福气我承受不起。”   “那你当初又是怎样找到的严湛青?说到底都是为了钱,我都不嫌弃你是个二手货,你倒给我装起来了。”聿尊眼里已经有了愠怒,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人。   “聿少……”女人的声音打断过来,“我,我喝完了。”   聿尊头也不抬,视线依旧定格在陌笙箫脸上,“拿了钱出去。”   女人连连点头,紧攥着那叠钱,走出去的时候脚步不稳,好不容易才扶住墙壁打开了门。走廊上灯姿乍现,有几道光打过来,将女人狼狈的脸映衬的越发惨白,她刚要将门带上,就被一只手阻止了动作。   严湛青推开一号会所大门的时候,怀里搂着个娇小的女人,低眉顺目,头发烫成大波浪,粉嫩色的洋装长及膝盖,只露出一小节白皙的小腿。“我就知道聿少会在这。”   听到声音,笙箫下意识地抬了抬头,在看清楚来人后,她来不及掩住惊愕,就急忙将双眼别开,两手更是压在了膝盖下,她的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躲过身边人那双锐利如炬的眼睛。   “又带了新的来玩?”严湛青搂着女人坐到另一侧,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认出陌笙箫,直到坐定了,这才来得及仔细端详。在认出是她后,神情有了些许异样,“原来是她。”   “对,我刚好对她有了兴趣。”   严湛青抿了抿嘴,一双桃花眼极好看,他弯腰在身边的女伴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见那人原先低着的头抬了起来,而这张脸,笙箫记得,她无数次在严湛青的花园别墅内见过。   那时候看见的只是照片,如今,总算见到了真人。   她不得不说,这个女人比照片上看着还要好看。   “湛青,我想去下洗手间。”就连说话,都温柔的能腻出水来。   “去吧,不要乱走。”严湛青在她发上轻抚了下,直到苏柔走出一号会所,他才从兜内掏出支烟来点上,“有没有觉得眼熟?当初我就是觉得她们两个很像,只不过替身总是及不上原来的好。”他抿嘴浅笑,眼睛直盯着陌笙箫,里面的暧昧再清楚不过,傻子都知道这替身说的是谁。   聿尊冷着脸,表情并不是很好看,瞥向笙箫的眼里暗藏了鄙夷,若不是她身上的这份东西他看得上,她又算得了什么?   “严先生,你不必事事跟我过不去,哪怕在你眼里我是替身,那也是你的想法,我并没有想过和谁去比。”   “你难道忘记了,当初你可是天天住在我家里。”男人轻吸了口烟,眼神迷离,似乎非要将她诋毁个够,陌笙箫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严湛青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是定要让聿尊以为他们真的有过什么。   那时候苏柔不在他身边,可如今回来了,他眼里应该再也藏不下她才是,笙箫只记得,刚认识的严湛青人并不算坏,只有在喝醉了酒想起苏柔的时候,才会情绪失控。   “严先生也别忘记了,我当时在你家只是做了几个月的家政,至于你把我当成什么不重要,我是拿了你的钱,但那仅仅因为你是我的雇主。”陌笙箫尽量让自己表现出理直气壮,却不知为何,心里竟开始觉得难受起来。   上次在聚会上的屈辱,以及之前他喝醉了酒,一次次将她拉起来,被迫让她换上苏柔的衣服,再将她按在落地镜前的狼狈,陌笙箫永远都不会忘记。   如今,苏柔回来了,他应该放过她才是。   严湛青听了她的话,眼里却是一刺,那种失落倒让聿尊觉得是看了出好戏,严湛青将手里的香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刚要开口,苏柔就走了进来。   她挨着他乖顺地坐下来,将他手里的酒杯接过去,“湛青,少喝点。”   男人不过才饮了一杯,话里却似乎隐有醉意,他揽着苏柔的肩膀,低头就吻去,吐字也变得模糊,“还是你最好,我等得不就是你吗?苏柔,你要一直好好的,不要像有些人,还是学生就在想着如何傍男人。”   最后一句话,他倒是说的清晰而有力。   苏柔轻轻推搡着,表情尴尬,“湛青,你是不是喝多了?”   他只是埋头找寻着她的嘴唇,将女人满肚子担心吞入肚中,他狠狠吻着,苏柔有些吃不消,攀住严湛青背部的一双手紧紧扣在了一起。男人似乎在发泄着什么,亲吻变成啃咬,完全失去了理智般。   “你方才不是说要养我,还算数吗?”陌笙箫扭头望向聿尊,一双眼睛越发显得忽明忽暗,难以捉摸。   “当然。”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是吗?”   “是。”   “我想要花不完的钱,想要名牌衣服,如果可以的话,还要有套房子,最好……你能将我以后的路都铺顺当了。”   “你应该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陌笙箫,只要你听话,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聿尊并没有看错,从他第一眼在学校门口见到她的时候,她深藏在心底的那股子野心,他早就发现了。   有些人一辈子追求的无非就是衣食无忧,甚至是平平淡淡,可陌笙箫不一样,她只是一直没有找到那个能助她跳得更高的人而已,她受够了被踩在脚底下的卑贱,别人有的,她也可以有,甚至会有的更多。   对面沙发上,拥吻的两个人因这番对话而分开,严湛青错愕万分,他是真的没想到笙箫会这样说,虽然他极力羞辱过她,可如今,看着她被紧紧搂在聿尊的怀里,一点挣扎都没有,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度乱了。   “你们之间真有这么简单?”这句话是聿尊压在笙箫耳边说的,话语很轻很轻,气息吐在她脸上却像是把凛冽的尖刀,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她剜割的体无完肤。   那几个月的事,她一点都不想记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再见到严湛青。   见她不说话,聿尊嘴角轻勾,性感的薄唇微扬,但却笑的极冷,他五指在笙箫的发上轻抚后,顺着尾丝插。入,直到整个手掌固定住她的后脑勺后,再将她整张脸拉向自己。两人挨得很近,几乎连鼻子都碰到了一起,男人肤质精致,脸上的每个五官都像是被特意雕琢过,这般组合,自然是魅惑众生。笙箫只见他嘴唇动了动,继而吐出两个字来,“吻我。”   07你有多值钱   由于挨得近,聿尊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几乎已经擦到了陌笙箫的嘴巴。   她小脸涨的通红,右手下意识地抵在男人胸前,可聿尊并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头一低,就压了过来。她急忙避开,男人恰好吻在她嘴角,察觉到她这番动作后,就用力咬了下去。   很痛。   男人的牙齿还在撕咬,她不得不张开嘴巴想要将疼痛缓解些,可就是这个动作令他趁虚而入,陌生的激情几乎淹没了陌笙箫所有的感官,攻城掠池,一层薄汗渗出鼻翼,她单手被男人控制在手心里,几番迂回后,聿尊退开身,眼里的欲·望昭然若揭,“走。”   “你们去哪?”严湛青问道。   男人笑容越发深邃,不怀好意,“你说去哪?严少不会连这都不懂吧?”说完,径自拉着陌笙箫的手走出一号会所。   严湛青望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似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转身面向苏柔,语气轻柔不少,“我们也走吧,还想去哪吗?”   “回家吧,有些累了。”   这才应该是他一直想要并等待的,严湛青不断说服自己,然后便拉着苏柔的手走了出去。   欲诱外,聿尊发动车子后却迟迟不见陌笙箫上来,他任由引擎启动的声音一遍遍响彻夜宵,在点燃了一支烟后,才下车慢慢踱步来到她跟前。   “时间不早了。”   有点冷,她握紧了手掌心,“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男人挑高了眉头,也看出她的意图,“你确定要回去?”   他身高健硕,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恰好将背后那糜烂的灯光遮住,聿尊神色阴晴不定,掐着香烟的手指缓缓抬起后抚上她的脸。   陌笙箫不敢动,男人指尖的烟星像是吐着红信的毒蛇,随时都有可能张开嘴,一口撕咬过来。   “你敢耍我?”   “我不敢。”她说的是实话。   “今儿我还真要定你了,你看怎么着吧?”他气定神闲,态度泰然,依旧是魅惑众生的那副气场。   陌笙箫动了动下巴,却发现被他扣得很死,“你答应的,只要我陪你吃顿饭,你就给我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以为自己有多值钱?”   她哑然,男人薄唇微动,再度开口,“跟我玩,玩死你都有可能,是不是真想试试?”   陌笙箫越过他想走,可这样的男人,哪是她能撩拨的?   聿尊动作极快,出手狠烈,陌笙箫真怀疑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他大掌擒住她的后脖子,整个健硕的身体压在她背后,一下就将她弄得动弹不得,左脸狼狈地贴在引擎盖上。   “你今天不陪我,以后想要的话,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微凉的唇擦过她耳际,陌笙箫禁不住,全身开始颤抖,冰冷的金属抵的她骨肉生疼,“我没有想得罪你的意思,我以后也不会想要的。”   男人扣住她的手直直落下去,指尖触及笙箫的腰部,掌心贴过去的同时,手腕下移几寸,却是满满包裹住她小巧的臀。部。男人结实的前胸压迫得她哪里还透得过气,就在她以为他还会有所动作的时候,男人却开了口。   “很好,”出乎她的意料,聿尊轻易松了手,“记住你今晚说的话,别让我哪天再提醒你。”   他转身上了车,陌笙箫急忙让开身,男人发动引擎后并没有再看她一眼,尽管她避让的很快,却还是差点被那线条流利的车身给刮到,情急之下,只得匆忙退后,重重跌坐在坚硬的地面上。   陌笙箫撑起身,手掌给蹭破了皮,有些微的血丝渗透出来,抬眼望去,男人的车子早就没了踪影。   尽管苏艾雅已经放出话来,笙箫也知道自己的希望渺茫,可她依旧每天都会去琴室练琴,学校对这次的选拔赛很重视,不管是否是形式主义。   偌大的阶梯教室内,早就布置一新,陌笙箫是第一个进来的,今天,她特意接了个人过来。   临近比赛前,学生们络绎而入,评委是校方的领导班子,可首位处,却有两个位子空着。   这般无聊,聿尊本不想来,可想起陌笙箫,他还是拉着南夜爵来了。   阶梯教室内哑然无声,直到贵宾室的门被打开,一前一后出来的两道人影瞬间在镁光灯的照耀下投射至看台处,一时间,平静骤然被击破。   聿尊走在前面,他身着白色的纯手工西服,那份惹眼,走到哪都令人不得不折服。   身后的男人,一身同款银质西服,这个颜色很配他,酒红色的碎发在人群中愈发显得魅惑,左耳的钻石耳钉熠熠生辉,若用妖魅二字形容,都不为过。   “哇,好帅啊……”   “看后面的男人,真美……”   南夜爵凤目轻眯,一个斜视,眼里的冰冷却令人不寒而栗。靠,谁敢说他美?   聿尊忍着笑,在首位入座,校领导简单的一番讲话后,选拔赛便开始了。   二人显然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表演上,南夜爵倾过身,食指百无聊赖地撑起坚毅的下巴,“尊,你真够无聊,拉上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好货色?”   “没你的份,”聿尊将后背靠向身后的椅子,悠闲地搭起一条腿,“你早就有容恩了。”   南夜爵早前也是玩的主儿,顺着聿尊的目光,很快便发现了坐在第一排的陌笙箫,“是那个穿白色上衣的?你果然够变·态,玩学生,是不是太嫩了?”   男人噙笑,狭长的眸子落在陌笙箫身上,弧度逐渐拉开,“我就是喜欢这样的。”   苏艾雅一曲弹奏完,中间并没有出错,却也没有多大的精彩可言,她起身时不自觉地望向聿尊,却见对方的视线并没有落向她,只得悻悻回到座位。   “就知道你好这口,”南夜爵笑露痞样,“一看便知没有什么背景,这样的人最容易搞定,你上了没?”   看台那边,紧张的比赛正在进行,而这边,两人却旁若无人地聊着风月。   陌笙箫紧张地握着自己的双手,她有一双天生适合弹钢琴的手,骨骼纤细,指尖修长,白皙的手背上,深青色血管能看的清晰,修剪整齐的指甲圆润光滑,在黑白的琴键上跃然跳动,闭起眼睛,每个音符都仿佛在奔腾。   “陌笙箫!”   考官报出她的名字。   她起身,刚要走上前去,却听得一道极为好听的男声传来,“慢着,她就不用了。”   “为什么?”那名考官并未思索,下意识脱口而出。   聿尊左手轻撑着侧脸,神态十分自然,整个阶梯教室的人也全因男人的这句话,而将注意力集中过来,他顿了顿,嘴角抿起后又抚平,“因为,她不够资格,你想她去巴黎砸了我们的脸吗?”   08跟我玩,你玩不起   “你还没有听过我的表演,你怎么知道我会砸了你的脸?”陌笙箫声音愤怒。   “不用听,我说是,那就是。”   站起身的考官神色尴尬,几名校领导也凑在一处,小声议论起来。   “陌笙箫,你不用参加了,下一位。”   “不,老师,这样不公平。”笙箫想过自己会有可能落选,却没想到男人做的这么明目张胆,甚至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她。   “真幼稚。”南夜爵抿了口桌上的咖啡,轻声嘲弄。她就和当初的容恩一样,嘴里还妄想问他们要什么公平。   “下一位!”那名考官再度重复。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不免有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喂,陌笙箫,上次代表华尔音乐学院出去演奏的机会,是你陪陶老师睡觉换来的吧?”   “做了就要承认,要不然这机会扔到马路上也排不到你啊……”   陌笙箫抬起头,披肩黑发下,有一双沉寂而安静的眼睛,高傲的苏艾雅披着才烫的卷发,满面挑衅,同桌正弯腰给她缀画指甲,她勾起笑,却带着想要将陌笙箫扒光衣服示众的嘲讽,周围,有好事者开始起哄。   “是吗,陌笙箫,你真的被陶老师上了?”   她发丝柔顺,从未经过烫染,自然无比,“苏艾雅,你天天夜不归宿,是怕别人都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吗?在T大被包养的不只你一个,何必遮遮掩掩的?”   女子将手抽回去,红色指甲油因来这突然的动作而划在她手指上,“陌笙箫,凭你也敢这么说我?”   “喂,陌笙箫,你也是被包养了吧?”   “喂,陌笙箫,昨晚我见你进陶老师寝室了,好像一直都没出来啊?”   好好的一场比赛,瞬间成了战场。   “都胡说些什么?”陶宸愤怒起身,就连那名考官都觉得面子挂不住,急忙喝住,“给我安静,下一位,下一位!”   能进华尔音乐学院的人,大部分都有背景,学校方面自然也是不敢得罪。   先是一个严湛青,现在又是陶宸,陌笙箫,你还真是不简单。   聿尊勾起抹冷笑,并未言语。   “林娜!”   报到名字的女生准备上台。   “不,你们给她次机会,我妹妹真的很努力,她好不容易盼到今天,你们不能这样……”原本光线不够亮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紧接着,就看见一名女子正着急地想要往前赶,只不过行动实在不便,双手正笨拙地推动轮椅的两个轮子。   “姐,你别过来,小心。”   陌湘思满眼都是妹妹的委屈,她手臂使劲用力,却忽略了脚底下的阶梯。   轮椅栽下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摔出老远,只听得砰一声闷哼,有人已经尖叫出声,吓得赶忙从座位上蹦起来。   “姐!”陌笙箫嗓音犹如被撕裂,脚下颤颤巍巍跑过去。   “天哪,吓死我了!”就近的学生退得远远的,陌湘思双手撑地,额角上由于摔下来的时候磕到桌脚,鲜血正汩汩而下,那笨重的轮椅就砸在她右腿上,两个轮子因方才的变故,依旧在飞速急转。   “姐,姐……”陌笙箫几乎魂飞魄散,她大步上前,跪倒在湘思身边后,弯腰想要将她搀扶起来。   “笙箫,我没事。”湘思声音虚弱,额头上滴下来的血流过陌笙箫的脸部,滑入颈间。   “姐,你别吓我,快……”她方寸大乱,朝着周边围观的人群吼去,“快叫救护车。”   有人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想要拨打120。   聿尊颀长的身子来到学校领导跟前,只见他弯腰动了动嘴巴,几人便收拾起东西,先前的那名考官取过麦克风,“今天的比赛就到这,都出去吧。”   掏出手机的那名女学生看了看正走来的聿尊,犹豫之下,并没有按下通话键,而是将手机放起后跟着人群向外走去。   陌笙箫几乎怔住,她眼睁睁看着校领导率先从通往贵宾室的大门离开,陶宸趁着嘈杂的人群来到她身边,“别担心,我已经拨打了120,应该马上就会过来。”   “不该管的闲事,轮不到你。”聿尊踩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步步紧逼而来。   “你想做什么?事关人命,应该马上将她送去医院。”   “你究竟想做什么?”陌笙箫左手按住湘思的额角,无奈伤口太大,每个指缝间还是有鲜血在溢流出来。   “我说过,跟我玩,你玩不起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   “笙箫,走。”陶宸扶起边上的轮椅,想要将湘思抱起,阶梯教室这时候基本已经走空了,陌笙箫没有想到还会有人进来,她看着走向聿尊的几个男人,整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她知道,这次她真的是惹上了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我不去巴黎了,也不要比赛了,你让我出去……”笙箫望着越渐虚弱的姐姐,声嘶力竭。   男人却置若罔闻,只是瞅着陶宸,“你走,还是留?”   “她失血过多,你们让开,这样下去会闹出人命的……”陶宸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陌笙箫知道自己遇上了个疯子,她颤抖着双手掏出手机,指尖还未触及到按键,就被聿尊一脚踢中手腕,手机飞出去的同时,啪地砸在墙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笙箫真不敢相信,这些都发生在书香味如此浓郁的学校内。   “笙箫……”陌湘思疼的几乎失去意识,嘴里不断喊着妹妹的名字。   “陶老师……”   陶宸刚抱起陌湘思,就被两名男子拉扯过去,他手里抓不住力,眼看着湘思又跌落回去,陌笙箫只得用双手去接住她。   “给我断他一只手。”聿尊冷眼相看,选了个就近的位子坐下来,一排悠闲姿态。   笙箫惊愕,她没想到会把陶宸扯进来,刚要阻止,就听得一阵凄厉无比的痛喊刺入耳中,伴随着的,便是骨骼被强行扭断的声音,狠烈残忍,犹如穿透了十八层地狱,索命而来。   她太清楚,一双手,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就等于是他的命。   09送上门也没用   陌笙箫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掉过眼泪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光了。   可,不是,今天,她分明感觉到了滚烫的泪水正从眼眶里面汹涌而出,到了脸上,就无比冰冷。   “陶宸!”   在平时,陌笙箫就当他亦师亦友,情急之下,唤出了他的名字。   聿尊脸色更加阴郁,擒住陶宸的一名男子将腿从他手上收回来。随手一推,陶宸便倒在了地上,手肘痛苦地向外扭曲。   他咬着牙,极力忍痛,可豆大的汗珠还是将白色毛衣的领口都浸湿了,额前碎发紧贴着,五官挤在了一处。   聿尊下手如此之快,根本就没有想过给陌笙箫服软的机会。   她几乎瘫软在地上,眼看着湘思流出的血已经漫过她卡其色的长裤,红色刺眼的画面越染越大,最终粘稠在她腿上。   聿尊打了个手势,两人架起陶宸,将他拖拽出去。   她想要起身,却扑了个空。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笙箫濒临绝望,披散着头发嘶喊。   “尊,我看你这次是要玩出火来。”南夜爵侧身靠着一侧的墙壁,神色不明地摇了摇头。陌笙箫抬抬头,这个男人妖魅一般出色,酒红色碎发在灯光下折射出几许魅惑,他开了口,笙箫以为他是替自己求情,眸中不由燃起几许期望。   “救救我……”   兴许,他的朋友不会那么变。态。   “我就是想给她个教训,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如此耍我。”聿尊翘起修长的左腿,示意南夜爵坐下看好戏。   “我姐姐身体不好,求你救救我……”   她的希望,如今都押注在南夜爵身上。   男人瞥了眼,凤眸轻眯,求他?想当初他掠夺容恩的时候,可丝毫没有手软过。   “妹妹……”南夜爵嘴角轻勾,带着些许揶揄,在陌笙箫期许的眼光中,逐渐压下颀长的身子,双目对视之后,一字一句道,“真是天真,不愧还是个学生,话说回来,不就破个处么?你应该还是处·女吧?”   耳边传来聿尊隐忍不住的笑意,笙箫目瞪口呆,脸色瞬时惨白。   “不陪你们玩了,我得去欲诱一趟,”南夜爵起身,走之前丢下句话来,“这好歹还是校园,动静太大不好,要玩就来欲诱,我给你留着地儿。”   说完,便大步走出阶梯教室。   陌笙箫看到门开了下,然后又合上,重重的,好像是被人反锁上了。   偌大的空间,独留下对峙的二人,以及奄奄一息的陌湘思。   “你还想怎么样……”笙箫精疲力尽。   聿尊在椅子上坐了会,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准备离开。笙箫见状,忙闭上嘴,小心翼翼不敢再多说一句,只希望他快点离开。   门再度被打开,先前的一名男子走进来,“救护车已经回去了。”   “好,”聿尊迈步向前,“把她们锁起来,我们走!”   笙箫眼见他从自己身前擦过,她惊惧悲愤,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地神色,“你这个神经病,你凭什么这么做,疯子……”   聿尊没有逗留,双手插。入兜内,嘴角始终噙笑。   陌笙箫再也承受不住,跪着双膝,两手使劲扑出去抱住男人修长有力的右腿,“别……”   她哽咽,喉咙口犹如被烙铁塞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想救你姐姐?”   她拼命流着眼泪,拼命点头。   “让我在这睡了你。”   男人的话没有丝毫停顿,口气又那么自在,好像都是些平时说惯了的言辞。   躺在地上的湘思眼睛睁了睁,她看见笙箫眼神犹豫下,继而,抱着男人右腿的手也松懈下去。   不管换了谁,都逃不过这种下意识地犹豫,如此紧锣密鼓,让她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失去了。   男人别开眼,抽身要走。   “不……”陌笙箫再度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   “晚了!”男人轻轻用力,就将她踢开,等她跌倒后再起身时,聿尊已经走出大门,身后的男人手脚利索得将门给反锁起来。   外面阳光普照,很是舒服。   “半个小时后给她开门,让她来皇裔印象找我。”   “要是她不来呢?”   聿尊抿起嘴角想了下,眼神骤冷,缓缓道,“那就让那女人流光了血。”   男子头也不抬,见惯了他的冷漠,“是。”   陌笙箫好不容易将湘思搀扶起来,让她的后背抵着墙壁,实在没有办法,便撕碎了阶梯教室内的一块横幅给湘思将额头简单包扎起来,“姐,姐你不要吓我,你等着,我去开门。”   “没用的,笙箫……”陌湘思拉住她的手,“你怎么会得罪那种人?”   笙箫强忍着眼泪,“我也不知道,”她将湘思的手拿开后,起身,“姐,你的腿已经为我变成这样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那扇门已经锁死,任她怎么敲打,外面的人就是不开。   校园内,来来往往的学生经过,可谁都不敢靠近。舒恬站在走廊上,神色焦急,见那人始终守着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拿起手机报了110。   笙箫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手掌早就发麻,掌心红成一片,“开门,开门!”   当那扇大门真的打开的时候,强烈的阳光直射而来,眼泪憋不住,再度刺红了眼睛,男子侧身上前,挡住了那片光亮,“聿少吩咐,让你去皇裔印象找他。”   陌笙箫双手狠狠握成拳,男子不以为意,又说道,“我劝你还是别浪费时间,她这个时候死不了,再拖下去可就说不定了,聿少有话,你若不去,就看着自己的姐姐流光血,死在你跟前吧。”   她泛白的双手无力松开,脸色灰白,“皇裔印象,哪?”   男子说了个具体的地址,陌笙箫伸手擦擦眼睛,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10如此迫不及待   打车过去的途中,陌笙箫一个劲催促,可那点速度在她眼里,始终太慢。   皇裔印象是白沙市有名的富人区,风景秀丽,造型奢华,她并没有心情欣赏,下了车便直奔男子所说的那栋别墅。   指纹锁的门禁敞开着,聿尊知道她会过来,她别无选择。   笙箫站在雕花红木的大门跟前,它敞开一道隙缝,里面,隐隐有悦耳的钢琴声弹奏出来。   推门而入,偌大的客厅内,男人背对着她,修长的十指流畅地行走在黑白键上,他换了身剪裁合体的休闲服,阳光从四面穿透而来,形成一个光圈,仿佛,只有他才是那聚光点。   陌笙箫晃眼,险些被此刻的聿尊迷惑,她握了握拳,大步来到男人身后。   琴架上,放着一包烟,有几根散落在边上。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   “来,”男人却兀自打断她的话,抬起俊脸,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陪我弹一首。”   陌笙箫愕然,继而皱眉,脸上的急切昭然若揭,“你应该清楚我姐姐现在被你的人关了起来,我不想浪费时间,我人已经来了,你可不可以高抬贵手?”   “坐下。”男人再度开口,见她不动,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左侧。   “就弹你今天参赛的曲目。”聿尊右手轻动,示意笙箫同他合奏。   “真的来不及了……你……”   “你很迫不及待吗?”男人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绘,眼里的那潭黑耀逐渐变得讳莫如深,令人招架不住。   “对,我是迫不及待,”陌笙箫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行了么?这样的答案满意吗?要是你的亲人危在旦夕,你还会有那份闲情雅致吗?”   “凶什么?”聿尊却是不怒反笑,拿起琴架上的烟点燃,指间的烟味跑的很快,呛得笙箫眼睛酸疼。   “浴室在二楼,洗干净了,再下来找我。”   陌笙箫没有犹豫,起身,顺着环形楼梯跑上去。   浴室内有宽大的浴袍,她很快地冲了个澡,来不及擦干全身,就披着浴袍走出去,没有穿自己的衣服,那样,至少还能省下脱的时间。   陌笙箫感觉自己就像是行尸走肉,她甚至都没有细看这屋内的一景一物,穿着拖鞋就这么下楼了。   钢琴架上,多了两杯色泽浓郁的红酒。   她缓缓走上前。   聿尊将一杯红酒递给她,笙箫望了眼,接过之后一饮而尽,虽然不习惯这种味道,却还是强忍着没有皱一下眉头。   男人却很是优雅地浅抿,他倚靠在钢琴上,灼热的视线攫住笙箫隐约透露在外的锁骨不放,“给我弹一曲。”   她乖乖顺从,纤纤十指摸上了冰冷的黑白键。   笙箫并没有过多投入,直到颈间咻地滚烫,她手指颤抖,琴曲变了音,走了调,黑白琴键被手指用力按下去,优美换成拖拉的延长,听着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   她的脸几乎贴着聿尊的侧脸,男人浓密的睫毛近在咫尺,眼里的狂狷肆无忌惮,“用心点,我保证,很快的。”   笙箫面色绯红,只得逼着自己静下心,可手腕始终抖个不停。   “快点,行吗?”   “你果然很着急,我又没有给你吃催·情·药。”男人笑着,双手握住她细腻的腰肢,他掌心隔着白色浴袍摩挲几下,果然是很嫩,如果用力一掐,说不定真能掐出水来。   笙箫闭上眼,脑子里不去想别的,可全身的感官毕竟掌握在聿尊手里,不是她说逃便能逃得过去的。   男人的手掌顺着她腰线上移,抚过小腹,一边,直接落在她胸前。   她全身战栗,这种害怕,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的那场大火里面。   脸烫的,仿佛周身每个细胞都在燃烧起来。   聿尊挑开她浴袍的带子,这下,换成了肌肤之间的直接接触。   当初,笙箫家里的房子面临拆迁,由于赔偿问题没有达成一致,在那个细雨蒙蒙的夜晚,却招来了一场大火。   整个一片就拆剩这么几家,那晚的火势真大,而且外边都拆的七七八八,就连消防车都驶不进来,爸爸和妈妈拼了命才保住两个女儿,好不容易冲出门口的时候,湘思为了笙箫,被塌下的梁柱硬生生砸断了一双腿。   火烧了一整夜,剩下的几家毫无幸免,死的死,伤的伤……   男人的吻落在耳边,算不上温柔,却令人心痒难耐。   陌笙箫里面什么都没有穿,聿尊双手放在她肩胛处,轻轻向两边一推,整件浴袍就落到了她腰际。   那晚的哭声,那种撕心裂肺,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没有什么,会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活活烧死更悲惨了,她就像今天一样,抱着满身是血的湘思,连魂都丢失了。   聿尊一手绕过她的腰际,将她提起后,整个人压在钢琴架上,那盒雪茄被冲撞到地面,四处散落开来。   他每亲近一分,陌笙箫的颤抖,就会让压着的琴音颤动一分。她握紧双手,试图想要抓住些什么,可琴架太滑,总是找不到她想要的那种安全感,光滑的纹理上,反射出来的那张脸也随着男人的动作而愈发狼狈。   两条人命,换来的就是那么一点点赔偿金,除去丧葬钱,如今,就连陌湘思最基本的康复治疗都维持不住。   穷人的命,总是太过卑贱。   上诉无门,哪怕想要弄清楚那场火灾的真相,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压得死死的。   男人慢条斯理地将胸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美感的锁骨率先隐现,随之,便是健硕的胸部线条,以及完美的下腹……   陌笙箫闭上眼睛,爸妈死前的惨状,再加上陌湘思捶打双腿的痛苦绝望,总是一次次将她逼入死角,和他睡一觉,不算什么,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聿尊将她的长发拨向一侧,光洁的颈窝十分好看,充满了某种说不明的诱·惑,他双手滑过她的腿,在那细腻之处反复摩挲几下后,以手背撑开陌笙箫并拢的双腿。   耳边,男人沉重的呼吸声,转奏成一曲世间最为悲戚的乐曲,经久,不散。   陌笙箫已经感觉到聿尊顶在她身后的欲·望,浓烈,狂涌,正带着猛烈地冲撞,席卷而来。   11放过   最后的那样东西,她想来是坚守不住了。   却不成想,男人只是拍了拍她的臀·部,将紧绷的身体抽开后,右手在她冰冷的背部轻佻抚·摸几下,“起来吧,今儿我没有兴趣。”   陌笙箫顾不上反应,连忙起身将浴袍拉紧。   聿尊前半身还敞着,他端起桌上的红酒后,搭起一条腿坐在旁边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满身血腥味,弄得我兴致全无,这次就算你欠着,改明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她抬起眼皮看了下,穿着拖鞋很快跑向二楼,笙箫情愿让他一次要去,按照聿尊的意思,她不知道要提心吊胆到什么时候,既然逃不过去,还不如早些过掉来的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时间算是省去了,她匆忙换上自己的衣服,又跑下了楼。   聿尊见她头也不回地要走,便起身挡在她身前,将一只崭新的手机递向陌笙箫,她看了眼,一语不发,接过手后拉开大门,消失在男人精锐的双眸中。   聿尊走向琴架,修长的手指抚过琴键,葡萄酒夜杯中,折射出男人桀骜残酷的俊脸。   陌笙箫赶回学校,从校门口一直到阶梯教室,都不断有人指指点点。   “看,就是她……陶老师就是她给害的……”   “有她好看的……”   笙箫没有还嘴,来到阶梯教室门口,却见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她急忙冲进去,听到动静,守在里面的舒恬赶忙起身,“笙箫,你总算回来了,打你电话又打不通,快……你姐姐被送去一院了。”   陌笙箫被她拽着一路飞奔出去,浑浑噩噩上了的士车,舒恬见她惊魂未定,忙问道,“笙箫,你得罪谁了?方才的事都传遍了,我打了110,可至今也不见有人过来。”   舒恬并没有参加比赛,这些事也都是听来的。   “我姐姐怎么样了?”   “你别急,是守在外面那人将她送去医院的,他说你很快就会回来,让我转告你,姐姐在一院……”   陌笙箫双手捂住脸,眼睛酸楚的厉害,她狠狠在手腕处咬了一口,在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匆忙将脸别向窗外。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得罪谁,更别说是聿尊这样的人物。   笙箫找到病房的时候,陌湘思已经包扎好,整个人毫无精神地昏躺在病床上。冰冷的点滴正顺着她纤细的血管注入体内,被摔坏的轮椅也倒在边上,这番情景,令陌笙箫看了更加难受。   她放轻步子来到床边,将陌湘思额前的头发拨开,“舒恬,你知道陶老师在哪家医院吗?”   “不知道,我刚才去前台问过,不在这。”   陌笙箫搬过椅子坐在床前,舒恬执意要留在这儿陪,两人便将就在床边趴了一晚。   天刚放亮,湘思就醒了,幸好,并没有什么大碍。   陌笙箫和舒恬回到学校的时候,才知道陶宸消失了。   这件事瞬时就传遍整个学校,陶宸就像是人间蒸发,只是一早递了辞职的邮件,等校领导找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打开宿舍门,进去时,就见苏艾雅坐在电脑前,穿着睡衣,像是特地在等她们回来。   笙箫拿了衣服想去洗个澡,苏艾雅起身,面对面同她站着,神色似笑非笑,冷冷吐出几字来,“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还没等陌笙箫还嘴,舒恬就已经挺身而出。   “我说她不要脸,明明一副穷酸样还要进贵族学校,昨天的事有谁不知道?陌笙箫,你能耐啊,聿尊可不是你这种人能招惹的。”   “啪——”   一声清脆,首先怔住的就是毫无准备地挨了这巴掌的苏艾雅。   “舒恬,你……你脑子有病吧你?”   陌笙箫也有些怔愕,她没想到因为苏艾雅的一句话,舒恬会动手。   “你才有病呢,嘴贱人也贱,不抽你我今晚就睡不着觉了……”   紧接着,两人就扭打了起来,同寝室的李荔去拉着舒恬,眼见她要吃亏,陌笙箫劝也劝不住,索性就加入进去。   最后,这场干架因为动静太大惊动了校领导,四个人都被拎进办公室去。   一番训斥,汪主任才肯放人。   陌笙箫刚走到门口,就被汪主任唤住。   她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些不安。   笙箫来到他的办公桌前,汪主任泡了杯茶,沉默很久后才开口,“陌笙箫,巴黎音乐节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这几天你就开始准备吧。”   她原先埋下的头抬起,脸上难掩欣喜,却又不确定道,“我?”   “对。”   笙箫嘴角轻抿,笑意刚染,便被汪主任的话浇熄去大半,“陌笙箫啊,你的成绩呢,是有目共睹,只不过学校毕竟是学习的地方……像昨天那样的事……哎,”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九龙杯,抿口茶继续道,“陶老师的手据说是断了,可惜……大好前途,就这么废了。”   她咬住嘴角,将头重新埋下去。   眼睛又开始酸胀,胸腔内,一种说不出的悲戚正层层漫延、渗透,她今日的机会,就好像是建立在陶宸巨大的痛苦上,仿佛,是他毁了自己成就了陌笙箫一样。   “好了……你好好努力就行,争取这次去能拿个名次回来,出去吧。”   陌笙箫尽可能地打听了关于陶宸的所有事,可他就像是没出现过一样,真的彻底消失了。   华尔音乐学院的琴房内,每天都能看到陌笙箫勤奋练琴的身影,出席巴黎音乐节的当天,她提着个大箱子,拒绝所有人相送,形单影只上了飞机。   这么多天,她手里的手机没有响过,聿尊好像压根忘记了有她这么个人存在。   陌笙箫暗自庆幸,就当是场梦,已经过去了。   音乐节一共三天,法国国家音乐学院内聚满从全世界涌来的人群,为的都是那至高荣誉,谁都想一曲成名,轰动世界乐坛,从而在以后成为国际上富有盛名的演奏家。   陌笙箫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异国碰到严湛青同苏柔。   撞上面时,严湛青也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华尔音乐学院会让毫无背景的陌笙箫来参赛。转念一想,就想通了。   “咦,我们见过,”苏柔靠在男人胸前,就连嗓音都是娇甜,“记得吗?上次在欲诱,没想到会在这再遇见你。”   她伸出手,陌笙箫却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在严湛青面前,她仿佛就是比苏柔矮了一头。   男人见状,有种无名光火,他拉回苏柔伸出去的手,“别和这种人接触,当心被她教坏。”说罢,便搂着女伴扬长而出。   言语间的不屑昭然若揭,擦身而过之际,男人目光深邃,狭长的凤眸直直盯着她。   12下药   这场比赛,陌笙箫势在必得。   初赛,淘汰剩12人进入复赛,再淘汰六名进入决赛。   肖邦的协奏曲,陌笙箫一直在练习,她望向窗外,天色稍明,忙收拾东西走出房间。   今天是最后一场。   音乐厅外聚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华人记者首先认出她,陌笙箫是评委唯一一个称赞过她有过人天赋的,见到有人要采访,她赶忙避开,不想风头过盛。   走上二楼,空荡荡的走廊内只有苏柔,陌笙箫有些尴尬,想要避开。   对方却很热情,苏柔为了今天的演奏特意搭配上一袭纯白色简约礼服,她款款而来,亲昵地拉住陌笙箫的手,“我听湛青说你钢琴弹得很好,对了,你们以前认识吗?”   她敛下目光,“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吗?”   陌笙箫避开对方的视线,抬腿要走,苏柔却又再度跟上,陌笙箫被她的肩膀轻撞到,虽然对方表现出十分不小心的样子,但那股力道还是令她痛的微微皱起眉头。   “我真的不认识他!”她扭过头去,就见严湛青面色阴鸷地站在不远处,陌笙箫装作视而不见,朝音乐厅大步走去。   她只是觉得肩膀微微有些酸痛,但这些算不上伤,陌笙箫以为不会影响到自己的比赛。   直到演奏进行到一半,陡然出现的错音令她大惊,就连先前看好她的评委都纷纷交头接耳,若只以前半曲而定,陌笙箫无疑能抱得奖杯。   手臂,由肩膀处直到手指开始发酸发麻,好几个音键因为指关节陡然地僵硬而发出错音,这首曲子,陌笙箫闭上眼都能弹奏的行云流水。   观众席上,苏柔坐在前排,身后是严湛青。   他显然不相信陌笙箫今天会出这样的丑,她虽然开始心慌,却坚强地苦苦支撑,力求弹到最后。陌笙箫看见苏柔的嘴边依旧漾着那股娇柔的甜美,只是这张画皮太美,太会蛊惑人心。   方才走廊上轻轻的一撞,原来是暗藏心机。   陌笙箫弹奏完时,已是满头大汗,她起身鞠躬,全当为自己谢幕。   她将一个坚定的背影留给所有人,毅然走出音乐厅。   眼眶里的泪水,忍着,忍着。   直到下了飞机,巴黎的事早就现场直播,所以学校并没有来人接。陌笙箫拉着行李箱向前走,眼泪也跟着一路滚落。   所有东西都模糊不清,但是现实还在,陶宸断了一只手,失踪了,姐姐摔得头破血流,都是为给她争取那个仅有的名额,她走到厅外,放下行李,终于在马路边放声大哭。   她有说不出的苦,手已经恢复知觉,完好如初,她和谁说去?谁又不会说这只是借口?   包内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擦干眼泪,掏出手机,上面显示:聿尊。   陌笙箫似有犹豫,最终还是将它掐断。   另一边,男人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些,他薄唇微抿,舌尖轻抵住嘴角,眼锋在听见嘟嘟声后眯起,敢挂他电话?   聿尊的脸,转瞬阴鸷。   舒恬赶到机场的时候,就看见陌笙箫正坐在马路边发愣,她什么都没有说,提起行李箱去打了车。   回到学校,各种冷嘲热讽扑面而来,老师倒没有说什么,能在巴黎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是学校的第一个。   陌湘思已经出院,笙箫坚持将她送去康复医院,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让姐姐站起来。   只是昂贵的治疗费,需要陌笙箫一分一分赚出来。   所有兼职的机会,她从来不放弃。   她避开聿尊,可她忽略了,上流社会的圈子只有那么大,她只要想赚钱,就总有撞见的那天。   男人手里的女伴并不是苏艾雅,看上去很嫩,满面学生气。   陌笙箫演奏完毕,却被主办人告知去顶楼的套房内拿酬劳。   一个晚上600,诱。惑不小。   陌笙箫站在房门外,这儿保全设施精密,走廊上各个方位都有摄像头,应该不会出事。   她叩响房门,三下之后,门便自动打开。   里面灯火通明,水晶的璀璨耀眼一直投射到门口,陌笙箫大着胆子走进去,“请问……”   偌大的套房内,率先映入眼的就是一架巨大的钢琴,纯黑色质地,一看便知价格不菲。房间内,两面窗户开着,窗帘垂地,外面星空萧瑟,整个房间就像是凌驾于几十层的顶楼,阴森寒仄。   “请问……”   钢琴猛地奏起,流畅的曲调华丽而寂寞,男人移开手指,缓缓站起。   她杏目圆睁,扭头欲离开,身后的门却在此刻紧紧关闭。   陌笙箫顿住,双腿犹如灌满铅,整个脊梁被阴风吹得僵硬,聿尊指间扣着高脚杯,他单手插·入兜内,随着他悠闲走动的步伐,杯中的红酒一寸寸溢满,深深浅浅沉浮。   “就这样走,你好像忘了什么吧?”   她站在原地,转过身同男人相对,“对,我是来拿钱的,600。”   聿尊掏出皮夹,随意抽出一沓递向她。陌笙箫望向男人,却不敢伸手。   “你不是要钱吗?”   “我不要了,我朋友在下面等我,得回去了。”   “别啊,”聿尊先一步,手掌握住她的肩膀,她骨骼纤细,很瘦,“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过话呢。”   她想说,没话可讲。   “你姐姐好了?”   陌笙箫想要挣开,可男人力道很大,她只得作罢,“好了,”她浑身不自在,陡然想起什么,“你知道陶老师在哪吗?”   “就是那个断手?”   她怒视聿尊,对方却嘴角勾起,笑容邪恶,“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何必管他?”   陌笙箫仰视,才能看得见聿尊眼底的细碎波澜,“可他落得这样下场,都是你害的。”   “错,”聿尊眼锋扬起乖戾的弧度,残忍开口,“你应该知道,若不是你不识好歹,你姐姐和他都可以逃过一劫。”   “可是,我并没有欠你什么。”   “陌笙箫,”他连名带姓,一字字唤出她的名字,个中语调拿捏得十分恰当,“我比你有权,有势,有钱,想要玩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却偏偏不信,你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到头来哪个不是自己乖乖送上门。我今儿看中你,你若从了最好,别哪天再求我,掉价!”   她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想要靠自己,有X用,巴黎音乐节我给你机会,还不是铩羽而归?”他可顾不上她有多痛,继续在伤口上撒盐,“那个男老师的手,白断了!”   陌笙箫眼底泛起酸涩,视眼陡然朦胧,有了水雾。   聿尊见时机成熟,便状似不经心般将手里的酒杯递向她,“喝口酒吧。”   笙箫不疑有他,接过手,只想平复心里的苦涩,她一饮而尽。   男人唇角逐渐挽起,深邃的潭底尽显狼性,他如神工雕刻般的俊脸逐渐放柔,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13羞辱   她喝的太急,差点呛出来。   “好喝吧?”   陌笙箫将整杯吞入肚内,连什么滋味都来不及尝,她将酒杯还给聿尊,转身又想走。   “喂,”男人这回没有阻拦,只是‘好意’提醒,“你连问都不问,就这么喝下了别人给你的酒?”   她这才惊觉后怕,双目瞪向身后的男人。   “你不怕我给你下药吗?”   陌笙箫心里害怕,嘴上却道,“你身份尊贵,不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   男人浅笑出声,她离他如此近,甚至能看见聿尊因笑而起伏的胸膛,他随手将酒杯搁在一边的酒柜上,“你太瞧得起我了,我还真会做些不入流的事,告诉你吧,那杯酒里,我下了药的。”   她神色吃惊,旋身就走。   手臂被猛地拽住,陌笙箫像是受了极大的惊慌,她双手用力推开聿尊,大步朝门口跑去。手掌刚触及门板,双腿就已经软了下来。   她栽倒在地,一只手想要去够门把,可全身虚软,竟连站起来的力都没有。   聿尊犹如逮住猎物的猎人,他高大的身影将缩成一团的陌笙箫全数遮掩,随着他的靠近,门板上的背影也越拉越长,他蹲下身,同她平视,“有感觉了吗?”   “你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笙箫强自镇定,“我就在这,跑也跑不掉。”   他的视线落向她藏在身后的手上,陌笙箫注意到他的注视,内心一片慌张,刚要有所掩饰,男人已经伸出手,扯住她的手腕将她背后的动作尽显于人前。   手机上,刚按好舒恬的号码,还来不及拨出去。   “和我玩这种把戏,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太嫩了吧。”聿尊拿起她的手机,陌笙箫使劲握住,最终落了个空。   他起身,将她抱在胸前,陌笙箫大抵猜到男人给她吃的是什么药,体内犹如热浪翻腾,一**痛苦难耐袭来,令她招架不住。聿尊将她带至那架巨大的钢琴前,放下她时,她差点站不住,所幸双手及时扶住琴架。   “你看,”男人将房内所有的窗帘掀开,他回到笙箫身后,胸膛抵在她背部,薄唇靠在她耳边魅惑启音,“从这儿望出去,一目了然,看到对面的云天大厦了么?从那儿望过来,我们的每个动作别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你……”她咬着牙,硬是将变。态二字吞回去。   “我看看,先从哪下手,”聿尊将她拉起来,“先脱衣服吧。”   他左手熟稔地落在笙箫衬衣的扣子上,指尖划过她弹指可破的肌肤,很凉,令她不由惊颤。   他解开她上面三颗扣子后便止住动作,大掌擒住笙箫下巴,只见她双颊绯红,额头已有层层细密的汗珠在渗透出来,从欲诱拿来的药果然好用。   陌笙箫眯着双眸,潭底的迷离黑邃而无措,她不知,这般神态就已足够诱·惑每个男人,聿尊只觉全身一紧,弯腰便将俊脸埋在她颈间。   他炙热的吻精准无误落在她敏感处,笙箫痛苦万分,双手不听使唤去抱住男人精壮的后背。   这股充实,好像还不足以填满她此刻的空虚。   这杯药,下得很猛。   她想,今晚是真的难逃一劫,她没有心思去多想别的,既然聿尊想要,只要聿尊想要,她没有那个信心能够逃脱。   她紧偎在男人怀里,被他搂住纤腰再度压在钢琴上。   他想要的女人,从来没有失过手,聿尊要的,只是征服地快感,他落在笙箫颈后的手适时收回,“忍忍吧,药性过去就好了,要实在忍不住,你也可以现在出去,外面愿意为你效劳的人不少。”   说完,便抽身来到酒柜前。   笙箫侧脸伏在琴架上,她用力想睁开眼,却只能勉强看清男人袖口上那颗铂金袖扣的耀眼,它彰显了聿尊的身份,高高在上,无人能及。   而她,却狼狈不堪,样子堕落。   房间的门在此时打开,“尊,我找你好久……”   走进来的,是聿尊带来的女伴,她年纪虽小,却已妖媚入骨,女子视线在房内巡视一圈,最终落在陌笙箫身上。   笙箫一看就是衣衫不整,右肩袒露在人前,她呼吸急促,双颊通红,躺在琴架上起不来。   女子艳丽的脸咻地垮下去,神色愤恨。她大步朝前,抄起一杯酒,来到陌笙箫跟前,将整杯酒尽数泼在她脸上,“不要脸!”   聿尊也没有想到她动作会那么快,他抿起一口酒,浅尝辄止,眼里已有愠怒。他拿起放在边上的外套,头也不回走出去。   “尊,等等我……”女子见状,将酒杯朝笙箫面前重重一放,“别想勾引他,他是我的!”说罢,赶忙追赶出去。   到底还是幼稚,这样的男人,怎能说是谁就是谁的。   女子紧赶,好不容易追上聿尊,“尊……”   她伸出双手挽住男人的手臂。   聿尊停住脚步,眼神扫过来,其中的阴霾令对方陡然一怔,这番神情,她从未见过,女子顿觉委屈,“尊……”   “放手!”男人视线垂落,落在她手上。   女子试图再次纠缠,却硬生生被男人的视线逼得不敢多言,只得不甘地松开手。   陌笙箫伸手擦干脸上的酒渍,相比这样的屈辱,身体此时的变化更令她难受百倍,她变得惶恐不安,面对那难以填壑的空虚,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承受。   一个小时后。   套房的门才被打开,陌笙箫扶住墙壁,她全身湿透,像是得了一场大病,靠着墙壁才能离开。   走上街道,迎面的寒风从衣领内灌入,冷的刻骨,她席地而坐,两眼直直望着马路上不断来往的车辆。   每个人,都有一个家,下了班,累了,都能回去。   这般行色匆匆,哪怕在外受到多大的委屈,至少还有家可归。   肩膀上陡然觉得温暖,陌笙箫抬起头,在看清楚来人后,忙伸手推拒,“我招惹不起你们,放过我。”   严湛青将外套给她披好,不顾她的反抗,右手紧紧搂住了笙箫的肩膀,他手臂用劲,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肩上。   14不做替身   如果这个肩膀是她的,那多好。   可惜,不是,它再温暖再结实,也不是陌笙箫的。   她以为严湛青又要对她百般挖苦,可男人却出奇的平静,搂着她,甚至肯陪她坐在大马路上。   陌笙箫推了几次,他都不动弹。   “你不怕苏柔看见吗?”   她明显感觉到落在肩头的力道有瞬间僵硬,她推了下,很快将身体退出来。   悦耳的钢琴曲在此时响起,严湛青兜内的电话隔着西装口袋闪亮,他双眼盯着陌笙箫,丝毫没有接听的意思。   她却耗不起时间,起身要走。   男人再度抓住她的手腕,陌笙箫转过身,他还坐在地上,一身纯白色西装,如此高贵,“你真的打算被他包养吗?”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凉风拂面,好久才开口,“这和你没有关系。”   笙箫挣扎,严湛青却握得更紧了,“别糟蹋自己,要是缺钱,你和我说。”   “在你手里,我也一样是糟蹋自己。”陌笙箫握住他的手背,想要将他拉开。   严湛青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皎洁月色,“你明知道不是的,笙箫,别欺骗自己了,我不相信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你真可以完全撇开。”   陌笙箫脸上刻意伪装出的平静被打破,她任由男人靠近,他们中间却始终横着一道巨大的坎,这是不争的事实,“严湛青,你好好看清楚,我是陌笙箫,是那个曾经你非要让我承认自己是表子的陌笙箫,我不是苏柔,”她近乎用尽全身气力嘶吼,“你是不是又喝醉了,又看不清了?”   “不,我看的很清楚,”严湛青用力将她揉进怀里,“对不起……上次,我看你出现在那样的场合,我只是气糊涂了。”   在严湛青的眼里,他自己都快分不清谁是苏柔,谁是陌笙箫了,他内心复杂,陷入彷徨。   而她,只想和他们都撇开关系。   她太清楚,即使逃开聿尊,严湛青也将是她另一个桎梏。   陌笙箫推他不动,“严先生,别这样。”   她语气又恢复陌生。   “别叫我什么该死的严先生。”严湛青低头吻去,薄唇抵住她嘴角后,欲要长驱直入,陌笙箫羞愧难当,张嘴就咬。男人疼的弯腰,手掌捂住嘴角。   她趁机转身,又被身后的严湛青拉住,“你就敢说,当初你没有对我动过心思?我不是傻子,你至少不会无动于衷。”   陌笙箫被他用力钳住双臂,动弹不得,她敛下的视线轻扬,直直落向男人,神色已然平静如水,“你有苏柔不是吗?我也不是傻子,心里住着另一个女人的男人,哪怕有天真的和我在一起,谁能保证,你不会因她的一个电话,一句话,而将我远远撇在身后?严湛青,谁都不想做那个苦苦等在身后的人,放开我!”   这次,陌笙箫很轻松便将他甩开,趁他怔愕之时,转身大步离开。   从开始到现在,她的想法就一直很简单,顺利念完学,等赚到足够的钱,给姐姐将腿治好。   陌笙箫沿街而走,这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浓浓的夜色像是随手泼染的墨水,无边无际压过来。   她埋着头数步子,不经意间,听到一阵很熟悉的说话声。陌笙箫抬头望去,见是个酒吧,门口,一名身着超短裙的女子正和几个男人纠缠。   “不行,我得回去……”   “嫂子,回去干嘛,你们学校又不上课……”   女子看来是喝了很多酒,步伐不稳,站在她身后的一名高大男子忙去搂住她的腰,“好了,都散了吧,今天够晚了。”   陌笙箫走近一步,正好女子将枕在男人肩上的脑袋转过来,她细一看,竟是舒恬。   “舒恬……”   陌笙箫只以为她被几人纠缠,见笙箫走来,另外几名男子言语亢奋,“看,美女……我就说嘛,今晚不会寂寞的。”   “笙箫,”舒恬推开身边的男人,神色尽显尴尬,她走上去挽住陌笙箫的胳膊,让她转身背对众人,“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应该问你才是,”笙箫余光撇过几步开外的诸人,“快回去吧。”   在华尔音乐学院,只有舒恬才是她最好的朋友。陌笙箫并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只以为她和别人一样,肯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嫂子,这是你朋友吗,带上一起去玩玩吧……”   “滚开!”舒恬一把推开即将摸上笙箫的手,“你敢碰她试试,老娘对你不客气!”   先前那名高大的男人见状走过来,他穿着米色休闲服,看来年纪很轻,却有种莫名的沧桑感,“一个个都把嘴巴闭起来,”话落,周边便已寂静无声,“舒恬,我们回去。”   她推了下陌笙箫,“我明天再找你。”   男人搂着她的肩膀刚要离开,舒恬想了下还是不放心,拉起陌笙箫的手将她送到马路边,直到打上车,才安心离开。   临近第二天中午,舒恬才回来,衣服换过了,同平时陌笙箫认识的那副面貌毫无分别。   寝室内就她们两个人,想到昨晚的情景,谁也没有开口。   舒恬在床沿坐了许久,才说道,“笙箫,你肯定一直以为,我和苏艾雅她们一样吧,其实,我比谁都不如,你昨晚见到的那个男人,是我男朋友。确切来说,我也是被包养了的,刚开始为了能进这个学校,我才答应跟了他。”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爸妈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想要进华尔,他们那点工资根本就不够。我妈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进华尔,替她争口气,让她能在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亲戚面前抬起头。”舒恬说到此,却深深低下头去,这颗头颅想要抬起来,需要牺牲多少?   陌笙箫想要问,值得吗?   可是,她赫然想起了自己,她又何尝不是?值得与否,是无法衡量的。   “那……你爱他吗?”   “刚开始的时候不爱,现在……”舒恬嘴角轻微勾起,“我真的相信日久生情,我爱他,很爱很爱。”   那样,就好。   陌笙箫随之展颜,舒恬接下去道,“其实,他也只是个小混混,在白沙市闯荡多年,才到了今天能见人的地位。你知道吗?我刚开始的学费,都是他敲诈得来的。”她面露苦涩,哪怕如今爱上了,也抹不去她最初跟他的目的,况且,他又是生活在那样黑暗而见不得光的环境内。   笙箫的心情也跟着舒恬沉重下去,闭上眼,竟想起了聿尊那张跋扈冷峻的脸来。   15顶罪   很多时候,她们没有选择,却不得不面临被选择。   陌笙箫很欣慰,学校给了她不少帮助,她至少能通过一次次外出演出,来赚回她的学费。   这个周末,学校又给她安排了擎宇酒店的演出,两个小时,八百的报酬。   苏艾雅在聿尊那失了宠,却将全部过错扔在陌笙箫身上,她将一张请柬递向她,“给你。”   见惯了她的挑衅,笙箫不以为意,看着手中的琴谱。   “切,少装了,陌笙箫,你以为我不知道,擎宇酒店的演出,主办方就是我父亲,那是我们公司举行的周年庆。”苏艾雅将请柬甩到她身上。   陌笙箫闻言,将请柬捡起。   手指轻带过,不经意将请柬打开,蓦地发现上头有‘艾翔房地产公司’一排小字。陌笙箫手指紧握住请柬边角,她双目圆睁,温暖的寝室内,她却感觉掉入了无底的寒洞内,怎么用劲都爬不上来。   苏艾雅见她神色不对,额头上竟有豆大的汗珠在渗透出来,顺着巴掌大的小脸一颗颗滚落,垂目望去,她发际湿透,像是刚洗过头,洗过澡的样子,“喂,你干嘛……”   一个晃神,陌笙箫眼里的火光骤然熄灭,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沙哑,怎么都开不了声。   “你哑巴了吗?”   她狠狠闭上眼,使了很大劲才将自己的神拉回来,“艾翔房地产,是你父亲的公司?”   “对啊,”苏艾雅趾高气扬,“怎么,你听说过?”   她何止听过?当初,和他们一起遭殃的几家多番打听,唯一得到的信息,便是艾翔房地产。那一片拆迁之后,就会被建成商铺,而开发商,便是这个公司。   “你听过,锦缕小区吗?”陌笙箫抬头,眼里一道寒光乍现,她直直逼向苏艾雅,身体缓缓站起来,苏艾雅顿觉整个灵魂像是被摄住般,两脚杵在原地,心里虽然害怕极了,却一点点后退的力气都没有。   “听说过吗?”她再度问到。   “当然听过……”苏艾雅好不容易别开眼,“当初就是那破小区害的我家差点破产,一帮穷命,还死赖着不肯搬……”   陌笙箫眼里又出现了那场大火,嘶叫惨烈声混成一片碾压过来,她不得不再度闭上眼。苏艾雅见状,拧起眉头,满面疑惑,“你为什么这么问,难道……”   “不是,”陌笙箫将手里的请柬扬了扬,“我只是随口问问,谢谢你的请柬。”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怕再呆在那,自己会疯掉。   康复医院内,陌笙箫来的时候,湘思刚做完训练,累的睡着了。   她找了张椅子坐在姐姐床边,许久之后,笙箫依旧静默,垂着头,阳光大把大把洒在她头顶,却令人看不到丝毫的温暖。   她握紧陌湘思一只手,声音落得很轻,“姐……那家公司,我找到了。”她喉间哽住,泣不成声,“这个周末,艾翔会在擎宇酒店举行一场周年庆,姐……他们怎么还能庆祝,爸妈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她怕吵醒陌湘思,便将脸蒙进被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知道那场火不是意外……”   床上,原先以为熟睡的陌湘思骤然睁开眼,她见笙箫抬头,便不着痕迹再度闭眼。   艾翔公司经过那次重创,本来规模就不大的公司,差点崩盘。   陌笙箫还是去了,她想看看那个人,究竟披着一张怎样的皮。   陌湘思拿着笙箫掉在她床边的请柬,竟也跟着去了。   这次周年庆,邀请了社会上很多有影响力的人,笙箫坐在钢琴架前,弹出的琴声,连自己都觉得空洞无奇。   通过一连串地致词,她见到了艾翔的老板,苏年。   演出结束后,她正好看见苏年接了个电话向外走去,陌笙箫赶忙跟上。   男人走进电梯,笙箫没有及时追上,只看见显示的是25楼,顶层。   她迫不及待按键,等旁边的电梯打开后,便匆忙跨进去。   陌笙箫心情忐忑,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明的情愫,垂在裤腿边上的两只手握紧后,又松开,反反复复,手掌心内全是汗水。上了顶层,她推开门,外面就是天台。   如果……她想,她真想,把苏年就那么推下楼去。   迎面,冷风呼呼刮过来,甚至将她为演出而盘起的长发都吹散了,天台上的粉尘犹如一层薄雾,迷得她睁不开眼。陌笙箫双手挡住脸,却并没有看见苏年的身影。   分明,她是看着他上来的。   天台边上,一道身影犹如鬼魅般,像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陌笙箫满脸疑惑,走近过去,才确认无疑,“姐,你怎么在这?”   陌湘思握住轮椅,转过身来,两条腿无力地搭在轮椅架上,她双手紧紧握住两侧,眼神空洞,语调,却出奇平静,“笙箫,我杀人了。”   她陡然一颤,“姐,你胡说什么呢?”   “我把害死爸妈的凶手,给杀了。”陌湘思眼神透露出她从未见过的凶狠,笙箫来到她身边,越是接近天台,楼底下传来的声音就越清晰。   她靠着栏杆,不敢往下看,“姐。”   陌湘思回了回神,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害怕,她双手捂住脸,嘤嘤哭出声,“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想报仇,笙箫,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坐牢,不想死。”   陌笙箫腿一软,右手撑住墙壁,脸微微向下望去。   虽然是25层的高度,她却还是能听见苏艾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下面围了一圈圈的人,苏年当场迸出的血迹,触目惊心,刺得她两眼差点瞎掉。   湘思吓得几乎发疯,她双手死死扯住自己的头发,“我已经这样了,我不想死,不想死……”   是啊……   姐姐已经为她变成了这样,当初,若不是她奋不顾身地推开……   陌笙箫动作机械,她掏出手机,按下三个键,“喂,我自首……”   16妥协   “不!”湘思想过来抢掉她的手机。   陌笙箫慢慢合上手机盖,她双膝下跪,这才能与姐姐平视,“姐,人是我推下去的,到时候,你什么都不要说。”   “不行,”湘思嗓音撕裂,她甩开被笙箫握住的手,“我反正是个半死的人了,你呢,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毁了。”   “姐,”陌笙箫搂住湘思的肩膀,眼泪不断滚落,她用力抱住姐姐,“我不想再一直歉疚下去,对你的伤害,我永远没有办法弥补,姐,你放过我吧,我不想再承受对不起你的压力,你让我解脱吧。”   湘思两手紧紧回拥住她,“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么冲动。”   警察很快就找到25楼,上来的时候,就见两人紧抱着不肯分开。   有人上前强行将二人分开,“谁是陌笙箫。”   “我。”笙箫抢先应答。   她很快被戴上手铐,“麻烦你们,将我姐姐送回医院。”   “笙箫……”   她停住脚步,两手垂下去,却并没有回头,“姐,原谅我,又将你一个人留下。”   陌笙箫被押下楼,刚走出大厅,就看见门口大滩的血渍,苏艾雅跪倒在边上,像是被抽去了灵魂,苏年被抬上救护车,但谁都知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不可能有活路。   笙箫望着那滩血问自己,若是当初换了她,她也会和姐姐那样,将苏年推下楼吗?   苏艾雅疯了一样扑过来,揪起她的领子又抽又打,笙箫闭上眼睛,这些痛比起失去爸爸妈妈的痛,一点都不算什么。鼻子正在流血,苏艾雅扯着她的头发,将笙箫揪来甩去,“你还我爸爸,你还我……陌笙箫,你去死吧,去死吧……”   她一个趔趄,脚步不稳向前栽,无意中撞到别人的身上,陌笙箫双膝跪地,对方并没有搀扶的意思。她忍了痛站起来,她也不习惯别人的伸手。   头发沾着血,衣服也被苏艾雅扯破了,陌笙箫十分狼狈,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那个男人,竟是聿尊。   这幅样子,该是丑死过去了吧。   聿尊神色冷漠,看着警察将她带上警车,哪怕沦落到这番地步,她明知道他有能力救他,都不肯开口说句求的话。   这是个,怎样的女人?   陌笙箫当晚就被告知,苏年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   面对她的,极有可能是死刑,或者,无期徒刑。   整个天空,都是暗无天日的。   她更不知道,聿尊已经通过关系,把她同那些抢劫犯、杀人犯关在了一起,并要求,让她们‘好好’照顾她。   湘思在第二天早早就来到警察局探视,见到陌笙箫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劲哭,只一晚,笙箫就瘦了一大圈,眼睛凹陷,神色疲惫。   “姐,你怎么来了?”开口,连嗓子都是哑的。   “笙箫……”透过铁窗,湘思没法握住妹妹的手,她双眼红肿,“我……是聿少托人找的关系,我才能进来。”   “聿少?”   “笙箫,”湘思欲言又止,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许久后,才试探开口,“你就答应了他吧,姐求求你了。”   “答应他什么?”   她明知故问,心里的苦涩开始无止境蔓延过来。   “就是他先前提过的,”湘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通红,一个劲流着眼泪,“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活着总比死了好,笙箫,难道你真的希望一辈子呆在这个铁笼子里吗?”   “姐……”陌笙箫嘴角颤抖,双手紧握住铁栏杆,神情痛苦,“我只是觉得没脸见爸妈,我要是真那样了,我那么脏,以后还怎么去见他们?”   “笙箫……”湘思恸哭,“爸妈会原谅我们的,只要你活着……”见她垂着头,陌湘思显然焦急万分,她猛地双手锤着自己的两条腿,“人不是她杀的,是我……是我将他推下楼去的……”   “姐!”   “我当时听到他在讲电话,我是从专属电梯上去的,我上去之后……”   “姐!”陌笙箫扑过去,身子从凳子上蹭地蹿起来,“我答应,我答应你……我答应……”最后,就变成了她的喃喃自语,守在外面的警察听到里面的动静,打开门走来,“吵什么吵,时间到了,快走!”   陌湘思坐在轮椅上,被进来的警察推着向外走,“还想替她顶罪?那么高的护栏,一看就知道只有双腿能站起来的人才能将他推下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   陌笙箫犹自沉浸,只是听进去了,却并没有深想。只一个晚上,她也真的待不下去了。   湘思闻言,眼神闪烁,双手不由紧握身侧的轮椅。   笙箫没有想到,聿尊想要捞一个人竟然那么简单,明明是一桩死案,最后,硬是被改成了苏年自己不小心坠楼身亡。   权势,被他如此玩弄在股掌间,怪不得爸妈死的时候,他们无论怎么想要个说法,到最后,却只是领得一笔微薄的赔偿金。   陌笙箫走出公安局的时候,狼狈不堪。   生与死,原来仅仅一字之差。   外面的阳光,仿佛都比里面的好,就连空气都充满了自由的味道,她微微展颜,却又不禁后怕,要是她真的判了刑,是不是意味着就再也闻不到这般清新?她差点忘记,陌湘思又怎么办?   笙箫走到门口,抬眼望去,只见一辆KoenigseggCCXR跑车张扬地停在那,这车又叫幽灵跑车,就和它的主人一样,气质特殊。   她提脚走过去,跑车车门开着,驾驶座上,男人架起一条修长的腿,右手悠闲地枕在车窗上,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根雪茄,聿尊食指上的苍龙诡谲非常,他姿态优雅,弹了弹手里的雪茄。   陌笙箫知道,这会,男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聿尊将雪茄放在一旁,他似乎更忠于闻它的味道,笙箫拉了拉已经皱起的衣角,她走到车旁,男人见她还不上车,便扬起嘴角嘲弄,“走吧,这幅脏样子,等会洗个澡还要半天,我可是迫不及待了。”   陌笙箫小脸冷漠,钻进车内。   “你不会连上.床都是这个样子吧,”聿尊发动引擎,魅惑的侧脸露出不怀好意,“我喜欢动静大些的,就是不知道,你这闷样喊出来是什么味道?”   陌笙箫将脸别向窗外,却连脖子根都红成一片。   17贪欢   皇裔印象。   陌笙箫听过这,当初苏艾雅被包。养时,来的就是皇裔印象。   这个男人,也将她带到了这儿,在他眼里,谁和谁都没有分别。   走进正厅,那架钢琴还在,陌笙箫不由全身一冷,打了个寒战。   聿尊来到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抚,他开门见山,“你是处吗?”   “我若不是,你是不是就不要了。”   “你想的倒是美啊,”男人将领带扯松,露出两侧性感的锁骨,“我花了这么大本钱,难道连味道都不尝就丢掉?”   陌笙箫眼神不由黯淡,不知怎的,竟滋生出一种无名的懊恼,她若当真不是,那这次之后,是不是就表示不用再和他有所纠缠,她心里,并不想被包养。   聿尊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冷冽的嘴角勾起一边,“你若不是,我就玩过你之后,将你送给别人尝尝。”见她双目怒视,男人只是自顾向楼上走去,“反正你是我换来的,你道自己是谁?”   陌笙箫什么都没有说,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那张床,好像是换过了。   她不知道男人有这个嗜好,不喜欢在同一张床上和不同的女人欢。爱。   陌笙箫洗完澡在浴缸里又挨了半小时,起来的时候,洗手间内已经看不清,到处是水雾。聿尊在外面,似乎并没有催促的意思,倒是势在必得。   她甚至想,男人会不会再像前两次那样,临到了,及时抽身。   卧室内,聿尊穿着灰黑色浴袍,手里的香烟一口没有抽,只是任由它猩红的烟火寸寸逼近手指,男人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听到她的脚步声,这才将烟头掐灭。   陌笙箫披着浴袍,头发还在淌水,她身体纤瘦,两个肩膀几乎撑不起那么大的浴袍,聿尊见状,皱皱眉头上前,一把将她腰间的带子扯去,看着它滑落至脚跟。   她蓦觉身体一凉,两手却不知怎么去遮掩,顿时手足无措。   笙箫被聿尊压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现在,还是上午,男人卧室内的窗帘都被打开,他似乎并不介意有没有人看到。   当男人一举攻破她身子时,陌笙箫原先以为自己会羞愧的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却出奇的平静。聿尊望见她身下流淌出的鲜血,并未表现出任何惊喜或吃惊的表情。   他只顾自己享受,紧绷起的身体线条十分好看,聿尊身上有好几道较深的伤疤,一看就知道是很多年了,根深蒂固。他似乎渐渐痴迷上这种感觉,视线不经意间落下,却见身下的笙箫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盯着他。   在他的床上,还没有人敢这么直勾勾望向他。   “你不知道害臊吗?”   “不知道,”陌笙箫依旧仰视,琉璃般干净的眼珠子里倒映出聿尊赤·裸性感的身体,“我不喜欢闭上眼睛。”   靠,这是什么鬼逻辑?   聿尊两手撑在她身侧,刚动了几下,又对上她直勾勾的眼神。他不由抽开身,“你还敢更大胆吗?”   陌笙箫视线追随,“我敢。”她连被包·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好。   聿尊点点头,眼角染起几许戏谑,他撑开她的身子,再度深入,“勾住我的腰。”   他玩过的女人,还没有一个能在第一次如此放肆,潜意识里,女人在床上总是处在劣势,不比男人,无师自通,脸皮厚。   陌笙箫依旧望着他,她的腿很好看,白皙细嫩,身材虽然瘦弱,却十分有料,聿尊真没想到她行为大胆,果真就将双腿勾上了他的腰。   细腻地摩擦,让他原先紧绷的身子越发剑拔弩张,他猛地将陌笙箫拉起让她坐在自己腰际,她虽然承受着从未有过的疼,却咬着牙,一一挨过去。   这个男人,对性几乎有着变。态地苛刻,陌笙箫被他再一次拉至钢琴前,这回,他是真的在上面狠狠要了她。黑白键在不断地冲击力度下,奏出一首首变音变调的曲子,笙箫顿觉内心茫然而惶恐,她背对着男人,将双眼紧闭。   聿尊似乎意犹未尽,完事后,搂着她躺在大床上。   陌笙箫的手指,白皙纤细,指甲圆润,聿尊看在眼中,体内又燃起一把火来。他将她的手指拿起后放入嘴中轻咬,力道,逐渐加重……   陌笙箫顿觉害怕,忙要抽回。   “你就这么紧张你的这双手?”   笙箫并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她靠在男人胸前,还能闻得见他身上未洗净的古龙水香味,很淡很淡,以及烟草熏染出来的味道。   “以后每个周末,你都到这儿来。”   陌笙箫惊了下,方才反应过来,“我还能回学校吗?”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以为……   “他是自己坠楼身亡的,与你有何干系?”   笙箫禁不住心头雀跃,可始终觉得沉重,难以挥开,“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明明已经自首了。”   “这个你不用管。”聿尊放开她,颀长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陌笙箫盯着他后背的伤疤,还是很难揣测出这个男人真正的身份。   “你……”她顿了顿,“打算将这种关系维持到什么时候?”   她听到男人的浅声嘲讽,刚要抬起头,下巴已经被聿尊握在掌心内,“开始动心思了?我要是不要你的时候,你跪在我脚底下,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那好,”陌笙箫伸出右手,“给我钱。”   聿尊望向她白皙的手掌,掌纹清晰,他嘴角勾了勾,“要多少?”   “越多越好。”陌笙箫起身时,甚至没有拉起被单裹住自己,她十分坦然,湘思的康复治疗还得继续,需要大把大把的钱砸进去。   聿尊拉出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张金卡,递向陌笙箫。   她瞥了眼,伸手去接。   男人两根手指夹住金卡,避开笙箫的手,“想要可以,再陪我做一次。”   18物是人非   陌笙箫真的没有想到,她还能安然回到学校。   在擎宇酒店发生的一幕,就像是做了场梦,如今醒了,却还是后怕连连。   这件事,应该如掀起的惊涛骇浪那样,笙箫回到学校的时候十分忐忑,可这儿却很平静,即使当初参加过这次酒会的几个学生完全目睹了她被警察带走的情景,可有关言论,并没有散布。   她回到宿舍,舒恬满面愁容,见到她,乌云一下就散开,“笙箫,你去哪了?你从来没有晚上不回来过。”   陌笙箫走到她床边,抬眼望去,却见苏艾雅的床和柜子空荡荡的。   “你知道吗?”舒恬指指那边,“今天一早就有人来收拾东西,据说,她退学了。”   “退学?”   “你不知道吗?听说她爸爸坠楼身亡,你也知道的,华尔音乐学院的学费那么高,肯定是撑不住了。”   艾翔失去主心骨一夜间垮台,再加上之前的债务纠纷,苏艾雅退学已是必然的退路。   “笙箫,你怎么了?”被舒恬轻推下,陌笙箫回过神,“哦,没什么。”   她向来低调,要不是成绩出色,在华尔,肯定是埋在角落的一颗尘埃。   陌笙箫没有想到,聿尊的出现会依旧那么高调。   几千万的幽灵跑车往学校门口一停,本来就够拉风的,那么多人围观,男人自顾打开窗子,靠着闭目养神。笙箫接到电话后,本想避开旁人,她站在不远处,眼见这架势,想扭头就跑,避他如洪水猛兽。   双脚刚要有所动作,男人就已经睁开了眼,仿佛已经洞察她的想法,黑邃幽暗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盯向她。   笙箫陡地心虚,她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很多人看着她靠近那辆车,然后,坐了进去。   “天哪……怎么会是她?”   “这男人,好像之前来接过苏艾雅,你们说是不是啊……”   “苏艾雅退学了,难道和陌笙箫有关?”   她坐如针毡,以往她所不齿的角色,如今却正由她自己扮演着,陌笙箫微微别过脸,“关窗。”   男人偏偏不如她的意,陌笙箫想要自己动手,却被聿尊一把将她的小手紧紧捏在掌心内,动弹不得,他天窗打开,预备就这么招摇过市。   笙箫不习惯,她虽然极力隐忍,脸色还是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涨的通红。   聿尊却想让她融入自己的世界,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欲诱。   这儿一看便知是个**,欲诱是白沙市最高端的夜总会,听说这儿的老板也是个风月高手,只是极为神秘,并不常见。   聿尊下了车便搂住她的腰,笙箫只能缩成一团,避免和他靠的太近,他似乎是这儿的熟客,经理见到他,也是毕恭毕敬,“聿少,包厢准备好了,”他抬头望了望陌笙箫,笑得极为暧昧,“看这打扮,还是个学生吧?”   圈子内的人都知道,男人好这一口。   聿尊牵动下嘴角,“哪里看出来的?”   “这脸色,学校出来的到底不一样。”   聿尊闻言,唇边的弧度逐渐加染,他搂住陌笙箫的肩膀,她动也不动,男人便手臂绕过她的肩,手掌直接攫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那名经理,“可不是吗?脸带嫩色,可身体却发育的极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她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她见过最为恶劣的。   “那好,聿少玩的高兴点……”经理笑着让开道。   陌笙箫被他带到包厢内,里面有服务员跪在地上调酒,只是和上次不一样,这儿的服务员正穿着学校的制服。领班侯在里面,见二人进来,朝着那女服务员努努嘴,“聿少,怎样?满意吧,这是我们新请来的一批姑娘,穿上制服这主意,还是从您这得来的灵感呢。”   “这话说的,”聿尊让陌笙箫紧挨着自己坐下来,“这女学生到了这种地方,还能有什么新鲜感?”   “这可不是,最近好多客人喜欢这样的。”领班招呼几名服务员,示意她们好好伺候。   “倒上酒。”   有人穿着极短的裙子上前,双膝跪下,拿起酒杯递到他们面前,随意一瞥,就能看见里面黑色的底裤。陌笙箫皱皱眉头,聿尊接过酒,服务员抬了下头,视线正好同笙箫撞上。   她大惊,竟是刚退学不久的苏艾雅。   对方显然认出她来,苏艾雅画着很浓的妆,陌笙箫很难想象,她怎么会沦落到欲诱这种地方。聿尊看见了,却只是翘着腿,摆出一副陌生的姿态。   苏艾雅两眼紧紧盯着她,视眼中,恨意愈演愈烈,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也握成了拳头,她暗自咬牙,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就在陌笙箫以为她会不顾一切扑上来掐断她脖子的时候,苏艾雅却转了身,拿起桌上的一杯酒递向她。   模样,毕恭毕敬。   只是,脑袋却垂的很低很低,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   笙箫默然,最终伸出手将酒杯接过来。   而聿尊,这个曾经包。养过苏艾雅的男人,自始至终,却无动于衷。   陌笙箫坐在那很安静,直到聿尊玩够了起身,她才跟着站起来。   走出欲诱,身后糜烂的声音依旧很激烈,这种地方,是人堕落的根源。   陌笙箫坐在车内,开出一段后,她豁然察觉到不对劲,“我们去哪?”   男人睨了眼,似乎她说的就是废话,“当然是皇裔印象。”   “不要,”笙箫挺直了脊背,嗓音也跟着高亢,“你答应我的,今天让我回学校,马上就要九点了,我有场很重要的考试必须回去。”   聿尊的神色在听到必须两字后冷了很多,“你好像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我说不行,你哪都别想去。”   “我也有我的自由,我这次一定要回去!”她倔强起来,估计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聿尊俊脸绷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陌笙箫用力解开安全带,“停车!”   “你也不担心我弄死你?”   “谢谢你的手下留情,每次我都差点死在你手里……”   男人猛地刹车,没有安全带的保护,她砰地撞在车窗上,额头肿起一大块,聿尊冷笑道,“我好像到现在就弄过你那么一晚,哪里来的每次?”   陌笙箫不想和他较真,她推了下车门,“我要回去。”   聿尊盯着她半晌没有说话,就在她来不及反应之时,他竟打开车门锁,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了出去。   19他是个恶魔   笙箫猝不及防,双腿着地,狠狠栽了个跟头。   她真没料到,男人会这般出手。   陌笙箫愣了愣,强忍着膝盖擦破皮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她拍拍沾上的灰尘,算了,总比被他拖回皇裔印象要来的好。滑落下的乌发遮住她半张脸,露出个极好看的下巴,笙箫直起身,心头却泛上一股深深地苦涩,她到底是什么?竟被人当垃圾一样,这样丢出了车。   拿着包才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汽车引擎声。她头也不回,只是把道让开。   竟不料,那车子猛地就停在她身侧。   吱的刹车声震耳欲聋,尖锐声直逼入耳膜深处,陌笙箫赶忙双手捂起来,她侧目望去,只见聿尊打开车门,正大步朝她走来。直到手臂被拽住,她才惊觉,挣扎,“做什么?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想得美!”男人拖她,笙箫两脚却像是钉在原地般,聿尊索性空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她拖到车门前,“进去。”   “你答应我的,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你还敢硬?”聿尊眯起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眼角处的犀利拉得极长,陌笙箫听得出来,他的语调已经在逐渐转冷,她不该再去惹他。   “我凭什么不敢?”   她抬头,就见男人眼里的狠戾一闪而过,她来不及后悔,脖子已经被聿尊单手擒住,使劲压下后将她往车里面塞去。   陌笙箫开始拼命挣扎,尽管她知道这样无济于事,聿尊显然被惹毛了,用力将她向前甩去。   手劲太大,她当场就砸在车窗上,笙箫疼的差点晕过去,她心想,额头肯定起了个大包,刚要用手去摸,就被身后的聿尊一把推入车内。   她几乎是扑在座椅上的,男人欺身而上,笙箫心里一阵慌,下意识就用手肘去撞他,却不想聿尊动作敏捷又快,大掌直接按住她的肩胛骨,她痛的差点没有喊出来。   “才这么点时间,你就学会不听话了?”   “你究竟想怎样?你要我的人我已经给了,可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还是个学生,我要去上课。”   “去他妈的上课,”聿尊另一只手动手去扯她的衣服,“陌笙箫,你胆子真够肥的,苏年的死祭还没过你就敢这么和我说话,要不是我给你洗了底,你算个什么X,你就是个杀人犯!”   果不其然,陌笙箫全身抖如筛,冷汗也顺着头发根冒出来,就单凭这一条,她已经被聿尊吃定吃死了,男人拉扯的动作越来越大,逼仄的空间内,她能听到聿尊逐渐沉重的喘息声。陌笙箫侧脸紧贴真皮座椅,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地决定,这样活着,和坐一辈子的牢有什么区别?   “别……别在这。”   “闭嘴,再废话我就在马路上做你。”   “你要是吗?好,快点,我要赶着回去上课。”她把心一横。   身后的动作一顿,她瑟缩下双肩,就连车内的空气都变得寒冷凛冽,她说要快,他果真就快,冲撞进去的时候,笙箫疼的差点死过去,她猛地屏住呼吸,才能让刻骨的疼稍稍缓解些。   眼睛又酸又胀,随着身后的动作,她的脸不停在座椅上摩动,想必大半片都已经发红了。   爸爸妈妈不在了,姐姐也不在身边,她所有的委屈,有谁来心疼?   今天,就算她被折磨死在这,也没有谁会为她掉一滴眼泪吧?   直到全部的苦痛结束,陌笙箫才缓过一口气,她还没有爬起来,身后就传来男人整理衣物的声音,她趴着不动,聿尊见状,靠过来拍拍她的侧脸,“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第一次那样多好,越是配合,你吃的苦头才会越少。”   他指尖抚过她乌亮的秀发,触感,真是好。   “你帮了我一次,你想要的,我也给你了。”   她看不见身后男人的神色,却清晰听到了他唇边逸出的嘲讽声,“陌笙箫,你以为你这么值钱么?这样做买卖,我不是亏到死去了……”他顿了顿,似是猜到她的想法,“跟了我,就别妄想着哪天能摆脱,我告儿你,趁早死心,将这心思给我吞回去!”   笙箫顿时荒凉,如果自己的人生真的掌控在这样的男人手里,她以后还怎么活?   “那你说,究竟怎样才能还清我欠你的?做一次,还是一百次,一千次?”   “婊。子!”聿尊按住她的头,将她往下按。   笙箫整张脸埋入座椅,铺天盖地地窒息袭来,她两手紧握,眼泪几乎在同时逼到了眼眶,“我是婊·子,那你是什么?”   “嘴巴够硬的啊?”聿尊扣住她的头发,将她拉拽到自己跟前,陌笙箫不得不用一只手去撑在身下,半个身子被打开至极限,“我就不信,我还就治不了你一个女人。”   笙箫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折断了,“我是答应给你,可我不是婊·子,再多的欠,难道就没有还清的那天吗?”   “你想做什么?”聿尊压身上前,薄唇凑至她耳边,嗓音充满魔魅,“想还清了这笔帐,再去找个野男人是么?过自己的生活?靠,你也不看看自己,你认为瞒的过去么?一个被玩烂的人,还有谁会要,信不信,我现在就是将你丢到马路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   陌笙箫由于身子后仰,脖子被拉成一道优美的曲线,她闭了闭眼,大颗汗珠自眼皮上滚落,烫在手背,“我不会不自量力去有那种想法,我只想把学上完,然后……”   “然后怎样?”   笙箫抿紧嘴唇,她想说,然后,离开你!   如果不是被迫,谁都不会想被人包·养,虽然她没说,可聿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他冷冷一笑,嘴角的弧度扯开,犹如暗夜撒旦,他一把扯住陌笙箫的头发,再一次将她丢出车外,“滚!”   她重重跌倒,裤子虽然草草拉起,却并没有来得及扣上,聿尊起身朝着驾驶座走去,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我就说么,扔你在马路上,也不会有人看你一眼。”   如此侮辱,他说的时候,连一丝丝愧疚地动容都不曾展现过。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恶魔?   20见死不救   陌笙箫忍痛将裤子扣上,聿尊将她的包随手丢出来,发动引擎后便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她爬了半天才起身,包里的电话在这时不断响起,她看一眼,见是学校的座机。   笙箫犹豫几下,只是将手机放回去,并未接听。   聿尊将她扔下的地方很是僻静,她等了好半天才有一辆的士车过来,陌笙箫坐到后排,“华尔音乐学院。”   “你是那儿的学生?”   她点点头。   “真厉害啊,华尔音乐学院可是出了名的,听说里面的学生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成绩又好……”   陌笙箫将脸别向窗外,她右边牙齿紧紧咬住唇角,天色早就阴暗,无边无际,就像是一个倒扣的黑锅,令人窒息。身后有这样的光环,走出去,应该是人人称羡的吧,这也就是她当初不顾一切要上华尔的原因。   司机大叔还在喋喋不休,陌笙箫强忍着拉扯出一抹笑,只是到最后,强撑都不行,她只能双手捂住脸。   回到学校,阶梯教室内的人群正好散出来,校领导见到她,板着张脸,“陌笙箫你怎么回事?我早就和你讲过,今天你必须到场,不要以为去巴黎得了个名次回来,就眼睛长到头顶去了……”   “老师……”   “我不要听什么解释,原先安排你当众演奏,现在好了,都搞砸了……你说……”   陌笙箫只觉头疼的厉害,她抬起头,巴掌大的小脸却浸润着淡漠的冷清,她肤色白皙,映衬在这样的夜,却透出一种令人止步的寒意,“老师,”她再度打断对方的话,“我被聿少拉住了,是他不让我回来。”   那老师张着嘴,半句话硬生生被憋回去,“聿……聿少。”   陌笙箫想起湘思在学校受伤的那次,那么多道貌岸然的人,却没有一个肯伸出援手,眼睁睁看着姐姐一条命差点丢在这,她点点头,嘴角抿得紧紧。   “既然这样,”老师一腔怒火不得不浇熄,“算了,你回宿舍吧。”   那老师大约四十多年纪,听她这样说,也猜到了大半,他摆摆手,脸上却很明显地露出鄙夷之色。现在的学生,都是怎么了?   “是。”陌笙箫转身之时,眼里布满荒凉,那个男人的名字,果然还是有很大用处。而这名老师的反应,当真是滑稽又好笑。   天渐渐转凉,马上就快要到元旦。   系里面决定搞一次晚会,参加的人不少,有近半个月了吧,聿尊都没有找过她。陌笙箫暗自窃喜,所以当舒恬提出要到外面唱歌的时候,她欣然答应了。   一行人玩的很晚才走出KTV,“笙箫,想不到你唱歌那么High,真人不露相啊。”   几个平时玩的好的人相互搂着向前走,几乎占了半条马路,后面一辆车子速度极快地冲过来,有人吓得赶紧松手,“神经啊,赶着去投胎呢?”   金杯车猛地刹住,侧门打开后,只见一条手臂伸出来,强行拽住了站在旁边的陌笙箫。她一个趔趄向前栽去,人已经被拖进去半边,后面的舒恬反应极快,双手拉住她的手腕,“救命啊,救命啊——”   笙箫只觉整条手臂就像是要被卸下来般的疼,车上的那些人她根本不认识,只能扯开嗓子喊救命。   “快,别他娘的浪费时间!”驾驶座上的肥胖男人厉喝道。   后面两名男子见状,更用劲地去拉拽,“松手,要不老子连你一起抓!”   陌笙箫这才确信这些人就是冲着自己而来,她顿了顿神,强自镇定,“舒恬,快放开。”   “不……”   “娘的!”其中一人见状,飞快下车,铁臂锁住舒恬的腰,再一手揪住陌笙箫的长发,将二人统统丢进车内,直到车门砰地拉上,一同前往的朋友们才反应过来,“救命啊,救命……”   “怎么办?我没有看见车牌号……”   “报警吧……”   陌笙箫和舒恬上车后就被戴上头套,车子一路急速,将她们带到了偏僻的一处。   二人被推搡进了屋子,头套摘去时,白炽灯的亮光几乎射瞎人的眼睛,笙箫赶紧眯起双眸,“你们是谁?想做什么?”她们还只是学生,一没钱二没势,会得罪什么人?   “陌笙箫,好久不见,你倒是过的很滋润。”大门口陡然传来的女声透着熟悉,二人抬眸望去,就见苏艾雅挽着个三十大几的男人正走进来。   “是你!”   “舒恬?你不要命的竟也跟了过来。”   “苏艾雅,你想做什么?”   女子放开手,她穿着超短裙,一双尖细的鞋跟足有十公分,她脸上写满愤怒及仇视,三两步就蹿到笙箫面前,“你还问我想做什么?陌笙箫,你害死了我爸爸,这笔帐,我早就想和你算了。”   舒恬吃惊,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别以为傍上了聿尊就能保你,我要是不叫你偿命,我就不是爹娘生的,”苏艾雅两手提着陌笙箫的领子,她未经修剪的指甲擦过笙箫下巴,当即就勾出一道血印子。“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华尔做我的大小姐,陌笙箫,法律制裁不了你,我自己动手!”   “你也懂什么叫杀人偿命?苏艾雅,我记得我问过你,知道锦缕小区吗?那里的人命我们问谁去讨要,难道你父亲不该偿命吗?”陌笙箫嘶喊出声,眼泪几乎迸出来,苏艾雅脸色一凛,右手已经甩出去。   笙箫被打的侧过脸,火辣辣地疼,“你果然是……”苏艾雅招招手,身后的男子将一只手机递过去,“我没想到聿尊会帮你把这个案子做平了,我现在是家破人亡,一分钱都不剩下,陌笙箫,这些我都要你赔给我。”   苏艾雅按下一串号码,将电话递回给身后的男人。   他刚接手,便已接通,男人将电话拿到耳边,“喂,是聿少吗?”   “你是谁?”   “聿少,你女人现在在我们手里……”   聿尊不耐地打断他的话,“哪个女人?”   男人一怔,愕然望向苏艾雅,她嘴巴张张,轻吐出几字,“陌笙箫。”   “你们想怎样?”   “既然她是你的女人,你是不是该过来一趟?”   苏艾雅潭底的仇恨越燃越烈,她没有想到聿尊这么绝情,好歹,她也跟过他一段时候,爸爸的死,就得他们两个补偿!   “尊……”电话另一头,传来女人甜糯撒娇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聿尊冷漠地拒绝,“关我什么事?她要死,让她去死。”说完,就啪地挂上了电话。   21不要脸地求他   男人尴尬地握住手机,苏艾雅也是怔了怔,只不过很快便漾起嘲讽,“陌笙箫,你还真是失败。”   她听出苏艾雅地幸灾乐祸,“他本来就没有将我放在心上过,拿我威胁他,你是不是也太笨了?”   “啪!”   这一巴掌,刚好打在方才肿起的半边脸上,她嘴角渗出血渍,脸肿的和馒头那么高。   “苏艾雅,你个婊·子,你究竟想做什么?”舒恬心头焦急,大喊出声。   她冷冷一笑,走到舒恬面前,“在学校的时候你就经常和我作对,这下好了,新帐旧账一起算。”苏艾雅右手扯住舒恬的头发,皮鞋的鞋头照着她腹部踢过去,舒恬疼的弯下腰,脸色煞白,犹如一张白纸。   “住手,这不关她的事。”笙箫刚要起身,就被一个男人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苏艾雅一脚脚踢在舒恬身上,所有的怒火都这样发泄出去,舒恬被丢在地上的时候,嘴角开了个口子,鲜血正在流淌,“说我是婊·子,你以为自己有多干净,来人,你们一起上把她给我办了。”   笙箫看不见她究竟伤得怎样,只看见舒恬身子不停地抖,爬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苏艾雅,你这个疯子,有种冲我来,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舒恬听闻,努力将脸侧过来,对着笙箫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后悔当初跟着她上了车,从小到大,她就只有笙箫这么个朋友,就连她爸妈都没有陌笙箫那般关心过她,只是……她艰难地扯扯嘴角,她能活着出去的话,还有什么脸去见桑炎?   几个男人摩拳擦掌,眼里的猥亵令人作呕,笙箫大急,一颗心几乎迸出嗓子眼,“不要伤害她,不要——”   苏艾雅适时制止,“要我放过她也行,你将聿尊喊出来。”   “别玩得太过,依我看办了她们就行,招惹聿尊,你我有几条命?”坐在边上,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男人插嘴道。   “海哥……”苏艾雅的语气同方才判若两人,她扭着小蛮腰走过去,一条手臂搭在男人肩上,“放心吧,等他过来的时候,我们安排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在这,只要他来,就肯定把命交代在这,我们只需早早离开就是,海哥,你总不忍心我每晚都睡不着觉吧?”   “你个小妖精,”被唤作海哥的男人禁不住美色诱·惑,还是决定赌一把,反正那聿尊听说只是从商的,想必也不会是道上混的,“我都依你,只不过今晚……”   “你坏……”   “婊·子。”舒恬忍住剧痛,啐骂。   “陌笙箫,怎么样,你想好了吗?”苏艾雅转身,变回一副凶神恶煞。   “他若不来……”   “不来,你们两个就别想干干净净走出这里,”苏艾雅居高临下,“我把你裸着身子被人糟蹋的画面给他看,我就不信,他还能长脸?”   “苏艾雅,你还是人吗?”   “舒恬你给我闭嘴,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撕了,”苏艾雅将一只手机递向笙箫,“打吧,号码都给你按好了。”   擒住她的人松开手,笙箫动作僵硬地接过手机,按了几下,却都没有按住拨通键。   她要怎么说?再说,聿尊好不容易就要忘记有她这么个人了,她当真还要去招惹他吗?这不是自己送上门去给他羞辱吗?   “怎么,不想打?”   陌笙箫望着舒恬嘴角的血迹,她忍耐力极好,身上受了那么多伤却没有吭一声,笙箫别开眼,大拇指仿佛凑齐了全身的劲道,才按下去。   手机很快就接通,另一头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笙箫心跳陡地漏了一拍,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听到那头传来很细微的窸窣,以为聿尊要挂电话,便大声喊道,“救救我,救救我——”她紧张的右手握住手机,全部希望压在他身上,这个时候,哪怕一点点动静都能让陌笙箫如临大敌,她嗓子颤抖,发出的声音自然也是抖动不齐。   “救你?”聿尊似乎在笑,“你搞不搞啊?不是要死要活的说,还清了帐离开么,我现在不要你还,不都让你滚了么?”   男人的话很重,几乎每个人都能听见,苏艾雅抑住笑,嘴角始终勾起。   舒恬趴在地上,刚才没有流泪,这个时候却忍不住哭起来,她不想笙箫为了自己,这么放低身段,去自取其辱,“不要……”   “求求你,救我这一次好吗?”陌笙箫语调低哑,“以后,我再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乖乖的,你让我笑我就笑,让我哭我就哭。”   “陌笙箫,你还真拉的下这脸啊?”聿尊气定神闲,口吻同她相反,十分轻松,“你脸皮还要吗?”   笙箫被羞辱的差点丢掉电话,她眼睛酸胀,只是垂着眼皮,谁也看不见她眼里的悲凉,“怎样你才肯救我,只要你说。”   “呵,”男人浅浅笑道,“你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地能吸引我,要么就是你的身体,你说怎么办?”   她性子太倔,又不懂得变通,几个男人能忍受?   若不是这张绝美的脸,以及这幅身材,聿尊说不定真将她抛到不知什么地儿去了。   “你想要的话,你尽管拿去吧。”陌笙箫的眼神在说完这句话后,咻地黯淡下去,原先的光泽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光都找不到。   舒恬哭哑了嗓子,笙箫还那么年轻,可这幅样子,却分明有种油尽灯枯的悲伤。   “陌笙箫,你脾气太硬,我不喜欢,这样吧,你告诉你身边每一个人,你的第一次我是怎么弄你的,讲的精彩了,我今儿就考虑救你。”   聿尊躺在真皮沙发上,他已经从玩的地方回来,并换上外出的衣服,却依旧不紧不慢,姿态悠闲,双腿搭在面前的茶几上。电话那头,陌笙箫嗓子里哽出的痛苦声几不可闻,却还是钻入了他耳中。   “你这样羞辱我,很开心是吗?”笙箫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她再坚强,却毕竟只是个20岁的学生,她到底有什么错?   见那边没有了声响,她便木讷地点点头,喉间蹦出如小兽垂死挣扎时发出的凄厉声,“好,我说,我说。”   聿尊心头咚的,好像是被什么给猛烈砸击,莫名延伸出烦躁,他拧起眉头,厉喝道,“这种事还能外传?给我闭嘴,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22救出   苏艾雅和海哥半途就离开了,陌笙箫眼睛被蒙起来,和舒恬一起被拖到角落。   那些人尽管没有动她们的身体,却依着苏艾雅地吩咐,给了她们不少苦头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笙箫和舒恬紧挨着,在无尽的黑暗中度过,她垂着头,发尖落至胸前,柔顺的好像是丝绸一样。   陌笙箫吃不准聿尊会不会真的过来,苏艾雅已经布满埋伏,他就这么来,应该会冒着不小的危险。   心里的那点担心,很快就被外头的打斗声淹没,笙箫瑟缩下双肩,同舒恬靠的更近了,“听见了吗?”   “好像打起来了。”   “舒恬,你怕吗?”   “我不怕,跟着桑炎,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见过的,笙箫,你别怕,有我在呢……”   “我也不怕,”陌笙箫声音很低,“可是我好痛。”   “笙箫,”舒恬知道她肯定受了伤,她极力想扯开话题,让她忘记痛,“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那样对你?”   “我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舒恬,对不起,我真的说不出口。”   “笙箫,没事,你还痛吗?”   等里面恢复平静后,聿尊才打开大门走进来,他挥挥手,偌大的仓库内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他穿着纯黑色的短款风衣,摘下右手皮手套后,轻步走向前。   陌笙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灰色的墙体已经斑驳脱落,她半边脸红肿,嘴角渗出的血渍已经干涸,脚上的白色板鞋也被踩了很多印子,聿尊走到她跟前,缓缓蹲下身。   她知道有人,却不知道是谁,笙箫屏住呼吸,全身疼的开始抽搐。   直到男人的手掌抚上她受伤的脸,她才犹如惊弓之鸟般退开,“谁?”   聿尊摘下她的眼罩,笙箫眨下眼睛,模样娇弱,显然是受了极大地惊吓,男人不由挽唇,她若一直是这幅样子,他也用不着半途将她丢在道上。   陌笙箫看清楚来人,只觉鼻子一酸,顿时就很想哭。   “你没死吧?”   男人蹲在她身前,由于挨得近,风衣领子上的貂皮长毛正好触到她细气的下巴,聿尊的这幅打扮,更衬出他跋扈英俊的气质来,笙箫从来没有感觉他像今天这般亲切过,“我朋友……”   聿尊弯腰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   “唔……”   笙箫觉得痛,却咬牙忍了下去,“舒恬……”   “别叫,”聿尊带着她向外走去,“放心,有人会送她回去。”   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连个多余的人影都见不到,陌笙箫被带回皇裔印象的时候,已近凌晨。   她全身穿的严严实实,聿尊将她放下的时候并不温柔,几乎是将她丢在床上,笙箫痛的弯起双腿,身子蜷缩在一起,聿尊见状,弯腰去解她的领子。   “你做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想要吗?”   陌笙箫握住他的手腕,眼底顿显出惧怕及怒意,聿尊停下动作,在她手背上一拍,将她两手扯开,“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这模样,和猪一样,我难道那么饥不择食?”   扯开她的领子,果然连身上都是伤,“把衣服脱了。”   “我没事。”   “你还装什么?我又不是没看过。”聿尊见她不动,便出手相助,只是他的动作极其粗鲁,拉扯的动作让陌笙箫疼的几乎昏过去,“我自己来,我脱。”   她动作奇慢,聿尊还是看不过,像剥鸡蛋一样将她剥了个精光。   本该白皙胜雪的后背上布满淤青,就连胸前腿上都是,一看就被暴打过,亏她还能忍痛到现在,“谁干的?”   “苏艾雅。”笙箫觉得尴尬,一只手摸过去想要将被子盖上。聿尊见状,快她一步将被子扯开,“她倒还有这能耐。”   陌笙箫两手刚挡在胸前,就被他从背后一推,整个人趴在冰冷的丝绸被面上,她痛的咝一声,伏在上头不敢动一下。聿尊从床头柜内取出一瓶药膏,挤出点后均匀涂抹在掌心内,按在笙箫伤口上时,她啊地大叫出声。   “叫什么?这还有破·处痛吗?”聿尊顺着淤青的地方反复搓揉,陌笙箫两手紧揪住被面,疼的大汗淋漓,等他上完药,她全身已经湿透,侧脸无力地垂着,晶莹黑亮的眸子内,氤氲出薄薄的水雾。   “一定要揉开。”   笙箫耷拉着脑袋,全身细胞都被痛感充斥得满满的。   “没人碰你吧?”   “什么?”聿尊陡来的一句话,笙箫反应还停在自己身上,没有琢磨过来。   他照着她背部的伤口轻拍一掌,“我说,你这伤是被人打出来的,还是蹂·躏造成的?”   陌笙箫没好气地咽下一口气,想说,你都没把我弄成这样,谁还有这本事?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简单地答道,“是被打的。”   聿尊将药膏放回原地,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起身去了浴室。   他敞着门,也不怕别人偷看,哗啦啦的水声,听在陌笙箫耳中却像是水渍溅入了热油中一般,她反复煎熬,既紧张又害怕,两只手抓着被子一角,恨不能将整个人都藏进去。   聿尊出来的时候,只是随意擦了擦,披着件宽敞的宝蓝色睡袍就上了床。   他探出大掌,扯了下被子,却不料被笙箫死死抓着,他松开她的手钻进去,才发现她全身滚烫,像是烧起来一样。聿尊不由浅笑,“你紧张做什么?这幅丑样子,谁稀罕碰你?”   她这才松懈,绷紧的身子也没有那么僵硬。   他躺在她身后,修长的手臂横过她小腹,将她紧穿在怀里,笙箫只觉被勒的太紧,刚要开口,男人便动了动,手也松开了些,“睡觉。”   陌笙箫刚开始疼的睡不着,生怕自己哪边骨头碎了,后来药性发作,也就沉沉睡了过去,她只是想着,男人处理的手段如此娴熟,倒像是以前经常动手的。   整晚居然睡得都很安稳,笙箫醒来的时候,已经有大把阳光倾泻进来,细细碎碎落在她娇嫩的脸上,虽然也有些懒洋洋,却依旧朝气十足。   笙箫眯了眯眸子,旁边冰冷,聿尊应该是不在。   她想爬起来,视线轻抬,就看见阳台上站着个人。   23不是天使   聿尊斜靠着,手里的香烟已经燃去半支,光滑的地砖上承载着不少烟灰,他依旧还是那件睡衣,清风拂来,袍子微漾,金穗色的阳光下,侧过的半张俊脸溢满神秘,如雕刻一般迷人心神。   陌笙箫晃眼,如此光环之下,他怎么看都应该是个天使,而不是她所见的魔鬼。   聿尊似乎是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手里的烟轻弹出去,在半空抛了几个圈,狠狠落下去。   笙箫不觉收回视线,方才那一幕,就当她做梦未醒,他怎么能和天使扯上半分?   聿尊汲着拖鞋走进来,陌笙箫脸色好多了,不像昨天,和鬼差不多,他走近她跟前,身上散发出很淡的烟草味。   “你究竟是谁?”   “都做我的女人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男人是谁吗?”   “可你肯定不会像表面这么简单,昨晚的那些人,并不好惹。”   聿尊抬起手,他刚有动作,陌笙箫就做出了避让的反应,男人皱皱眉头,她见状,只得忍着,垂下眼去。聿尊的手掌抚上她的脸,细腻摩挲几下,那种嫩滑,竟令他新生亢奋,“女人还是糊涂些好,”他话锋一转,“你多大了?”   他们的认识到现在,除了逼迫,便是占有,从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讲过话,笙箫肿着半张脸回答,“20。”   果然还很小。   “你不用怕我,跟在我身边,只要听话就好,哄得我开心了,自然有你好处,”聿尊掀开被子,虽然房间开着暖气,却还是陡地令笙箫一冷,他枕在她细长的两条腿上,闭目养神,“伤了你的人,我定不会轻饶了他的。”   陌笙箫靠向身后,她望望上头,眼顶一片晴朗的天空,仿佛被遮上厚重的黑幕,怎么揭都揭不开。   聿尊睁开眼的时候,她倒是睡着了,垂下的脑袋,将精致的下巴藏在领子里,她肤色白皙,脸上更是干净的犹如刚出生的娃娃,闭上眼时,更能看见那长长的眼睫毛,像是把打开的小扇子。   不可否认,聿尊看上她,就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笙箫是个美人胚子。   她好像是在做梦,嘴角展颜,眼睛细细拉开,很美,很美。   聿尊有那么瞬间地晃眼,这幅样子,还真是吸引住了他。男人起身将她拥进怀里,至少,近阶段他不用为换女人而烦恼了。   过几天就是元旦,笙箫这样肯定回不了学校,聿尊索性就给她请了假。   过节前,陌笙箫特意去商场买了几身衣服和不少好吃的,再坐车去了湘思所在的康复医院。   她找到陌湘思的时候,湘思正坐着轮椅,正对病房内的窗户。   外头,阳光正好。   “姐,”笙箫将吃的东西都摆在桌上,拿着给她新买的羽绒服走过去,“估计两三天内冷空气就要来了。”   湘思两眼望向窗外,笙箫拉起她的手,却被她收了回去,“笙箫,别乱花钱了,我这副样子,穿什么都浪费。”   “姐,”她原先的声音暗下些许,“放心吧,你的腿一定会好的。”   “你别安慰我了,”湘思见她买了那么多东西,“我都已经忘记,自己走路是什么感觉了。”   陌笙箫蹲在她轮椅边,听湘思这么说,心里地愧疚越发转浓,“姐,不管花多大代价,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陌湘思见她眼底氤氲出水雾,也就敛起满腹心思,“好了好了,快让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笙箫这才脸上转晴,将东西一件件拿给她看,“姐,这是雪地靴,可暖和了,我们学校的女生都喜欢穿,”她蹲下身将湘思的鞋子脱去,正在给她试穿,“这儿冬天肯定很冷,到时候,姐姐就不会冻脚了……”   她只顾说着,却全然没有发现陌湘思脸上的阴霾。   你难道忘记了?我的腿已经为你废了,再也不会知道冷是什么感觉。陌湘思两手紧握住轮椅,眼里显露出不平之色,笙箫给她穿完后抬头,湘思的眼底俨然恢复平静。她面露宠溺,仔细端详脚上的鞋子,“真好看,一定很暖和。”   却不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却被剜锯成一片片。   笙箫不是不知道姐姐心里会难受,是她欠湘思的,她总想给湘思最好的,她真是拼命想要弥补。   “笙箫,你男朋友……对你还好吗?”湘思再三措词,用了这三个字。   陌笙箫垂下头,避开她的视线,模糊答道,“挺好的。”   “笙箫……”   见她欲言又止,陌笙箫只得追问,“姐,怎么了?”   “笙箫,我不想呆在这,这儿的所有人都是病人,我不想每天醒来就看到白色的墙壁,更不想每天都有医生护士提醒我,我是个废人,不坚持我就永远没有站起来的机会。笙箫,带我离开好吗?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现在只有你了。”陌湘思说的很急,到最后,眼泪都掉了下来,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笙箫闻言,心里更加难受。阵阵绞痛令她半天才有力气开口说话。   “姐,我知道你难受,可是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你忍忍好吗?”这儿是有名的康复医院,陌笙箫不想放弃,再说,她如今住在聿尊那,让自己的姐姐眼睁睁看着她被包·养,这道坎,怎么样她都跨不过去。   湘思没有再说话,她想起那次在学校,当聿尊提出只有当场睡了笙箫,才能答应救她时,笙箫在刹那地松手。陌湘思不由紧咬住牙关,“好,我一定会康复的。”   笙箫点点头,到底还是年纪太轻,丝毫没有察觉出湘思的不对劲。   她在那几乎呆了整整一天,离开的时候,已近黄昏。   夕阳西下,湘思依旧坐在窗边,她看着陌笙箫走出去的身影,大片阳光将笙箫圈在其中,光耀十足,她不由勾了勾嘴角,“真好。”   这一句真好,却不知深意是何。   笙箫回到市中心转车,中间接到聿尊一个电话,只说晚上有事不陪她吃饭,她心想正好,索性就自己去找个地方吃过后再回去。   陌笙箫走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边上有家咖啡馆,据说那儿消费很贵。她才这么想着,就听到对面传来争吵声,不由循声望去。   “我知道你变心了,你敢说你不喜欢那个陌笙箫吗?每次见她,你那种眼神真以为我不懂吗?”女子口气咄咄逼人,却已经急出了眼泪,一个劲哭嚷。   那男的背对着笙箫,可她一眼就认出,是严湛青。   “你胡说什么?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她有什么好啊?肯定已经不干净了,你还要,她就一破鞋!”   陌笙箫皱起眉头,街角的灯光下,她双眼骤冷。   “你给我闭嘴!”男人先一步发飙。   “呜……”苏柔完全抛去平日里的娇顺,哭着自顾跑开。   严湛青并没有追上去,他烦躁的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转过身,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陌笙箫。   24心乱情动   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被当场撞破一样,二人顿觉尴尬。   笙箫转身,正好公车停站,她赶忙追上去。   右脚刚跨上阶梯,就被身后的人一扯,她重心不稳栽下去,虽然严湛青及时扶住,她还是扭伤了脚。   “上不上啊?”   “等等……”   “不上!”   “吃饱了撑得慌。”伺机一按按钮,踩着油门而去。   笙箫穿着中跟长靴,脚踝处扭了下,这会疼的弯着腰直不起身,她将手臂抽回来,“松开。”   严湛青果然放手,她单脚踮起,却支撑不住,差点又栽倒。男人见状,出手扶住她的腰,“我又不是老虎,你见我总跑做什么?”   “我每次见到你都会倒霉。”   “是么?”男人浅笑,搂着她向前走去。   “你放开我!”   “好了别闹,”他摸摸她的头,极像是哄着正在生气的女友般自然,“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笙箫被动地跟着,“严湛青,你女朋友跑了,你管我做什么?”   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押着她向前走,笙箫包里的电话恰好响起,她不由挣扎,“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严湛青将她带到自己车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想看看你的脚怎样。”   “我说了没事。”   他大掌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笙箫两手撑着想要站起来,却不料男人先一步蹲下,已经将她脚上的靴子脱去。推开袜子,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红肿起的脚踝,“痛吗?”   她惊怔,脚不知该收回还是任他握住。   严湛青动作轻柔,指腹顺着她脚踝摩挲,笙箫痛觉回神,用劲想要将腿收回去,却被他使力一拉,将她的脚裹入怀中。   男人胸前的热源正透过白色衬衣渗出来,笙箫只觉脚底发烫,她满脸通红,无奈挣不脱,“严湛青,你究竟想做什么啊?”   “我说了,就是看看你的脚。”   “我都说没事了。”   “笙箫。”严湛青一手托住她的脚后跟,另一手落在她脚背上,他垂着头,浅褐色头发由于光线的原因,在男人双肩处打上一层淡淡地哀愁,她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严湛青沉默许久后又抬头,黑亮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眼底,“以前对你的伤害,对不起,我知道你和苏柔是不同的,我现在这样说,是不是太晚了?”   陌笙箫两手握住上衣衣摆,心里一阵酸楚。“可你要的,始终是苏柔。”   “这是你认为的,笙箫,给我次机会。”   机会?怎么给?   就算她不计较,那他呢?她现在已经跟了聿尊,难道他能不在乎吗?   严湛青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薄唇轻启,目光真挚,“笙箫,不要担心,我不管你以前怎样,只要我们在一起,别的事我都能抛开。”   陌笙箫却不敢再有别的想法,聿尊那天的话犹在耳边,他要的就是她的听话,她完全没有挣开他束缚地把握。   “放开我,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陌笙箫蓦然心慌,下意识,并不想严湛青知道她住在聿尊那,她使劲弯起右腿,男人始料不及,竟被她踹倒在地上,笙箫忙起身,拿起旁边的靴子一瘸一拐向前走去。   “你不要你的腿了吗?”男人赶上,抓住她一只胳膊。   陌笙箫挣开,在路边拦了辆的士,“我自己可以回去,你让我想想。”   这样,才算是避开了严湛青。   一路,她都是心不在焉,她没想到严湛青会有这番表白,她心绪繁芜,回到皇裔印象,脑子还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   抬头望去,聿尊果然还没有回来,别墅内黑漆漆一片。   陌笙箫打开门走进去,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开了客厅的灯,才走两步,就吓得啊一声,手里的包都掉在了地上。   聿尊双手张开,肩膀靠在沙发背椅上,他一条腿悠闲地搭起,听到动静,眉峰不悦挑起,狭长的桃花眼咻然睁开,“喊什么?做什么亏心事了吧。”   陌笙箫敛下心绪,趁着捡起包的间隙,脸上神色已然恢复,“我只是没想到你在家。”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久而久之,就懂得伪装。   “过来。”   笙箫瘸着腿走去,刚在他身侧坐定,就被男人拉起她的一条腿,放在自己膝盖上,“脚怎么了?”   “我……我不小心扭了下。”   “是么?”男人说的漫不经心,手掌在红肿处轻抚,嘴里丢出句话来,“这伤,有人给你揉过吧?”   陌笙箫差点连魂都被吓去,她强自镇定,“没有,我自己觉得疼的厉害,就揉了几下。”   聿尊点点头,没有再问,却用力在她受伤处按了下,笙箫痛呼,腿紧接着被他放下,“去洗澡。”   她勉强站起身,脑中陡然闪过严湛青同她说的话,笙箫踮着脚,望向聿尊那张俊脸,“我来大姨妈了。”   男人皱起眉,似乎觉得很扫兴,他起身擦着笙箫面前走过,直接上了二楼。   提起的一颗心总算落下,陌笙箫不由缓缓吐出口气。   回到房间,聿尊正坐在床边玩电脑,笙箫没有打扰他,自己去浴室洗澡,出来时,穿着件米奇的睡衣,站在床边不说话。   脚踝肿的厉害,这时候她最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可面前的这张床,恰是她最惧怕的。   聿尊玩的起劲,不经意抬头,就见她刚洗过澡,头发梳向脑后,一点刘海不剩,露出个光洁的额头来,往下,是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以及弧度优美的脖子。聿尊但觉体内一阵热,却想起她身上不方便,他面露嫌弃,口气也不觉转恶,“自己去客房睡,脏死了。”   笙箫闻言,像是拿到了特赦令般差点蹦起来,她双手插在兜内,虽然掩饰的很好,可转身大步走出去的步伐,已经将她的心思全部泄露。   聿尊修长的手指撑起下巴,不和他睡一张床,她就这么开心?   是不是每次将她弄得死去活来,搞得她心理阴影了?聿尊嘴角轻扯起,他的技术没有那么差吧。   25近了一步   晨起。   笙箫正坐在餐桌前喝粥,面前摆着包超市买来的榨菜。   聿尊一身休闲装打扮下楼,他正随意挽起袖子,“吃什么呢?”   “粥。”   聿尊拉开椅子准备坐下,“就吃这个?为什么不煮些好吃的?”   “我不会。”她除了煮粥,什么都不会,以前在家都有妈妈操劳,后来……进了华尔,就天天吃食堂。   “我以为你这样的人该全能才是。”   “我是怎样的人?”   “你这是什么口气?”聿尊面露不悦,“难道不是么?不是有句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家里人没有教过你怎么洗衣做饭?”   他无意的一句话,却剜在陌笙箫心口上,她右手紧握住筷子,他当初对她下手的时候,难道没有打听过她家的情况。   “既然不喜欢,你可以赶我走啊!”笙箫啪的将筷子摔在餐桌上。   聿尊这才想起陌湘思先前说过的,笙箫之所以那年对苏年,就是因为痛失双亲,他有些后悔说出这样的话,却没想到她敢对自己有这般举动,“你胆子壮了是吗?怎么,不情愿的很么。”   “我就是不情愿,从一开始就没有情愿过,我已经忍气吞声留在你身边了,你还想怎样?”   “陌笙箫,你可别忘记,当初是你死乞白赖求我救你的,别装出这幅贞洁烈女的样子,你不配!”聿尊一挥手,桌上盛满粥的瓷碗顺势砸落在地上,碎片四处飞溅,滚烫的汤水有些许溅到她裤腿上。男人面色铁青,起身后就离开了,将满屋狼藉留给她。   笙箫舀了口粥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像是被鱼刺给卡到的感觉。   她双眼不由酸涩,明知应该乖乖听话,不应该去惹怒聿尊,可她还是忍不住,但凡他能好好说话,自己又怎能不平心静气?   陌笙箫吃过早饭便将餐厅内收拾干净,这么大的屋子,空荡荡,走来走去也只有她一个人。   下午接到舒恬的电话,约她在街心花园见面。   舒恬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上隐约还能看见淡淡的淤青,两人先前只是通过电话,知道对方没事,现在见了面,心里不免又难受起来。   “笙箫,你知道吗?海哥的手下都被打散了,只是让那个苏艾雅给跑了,真不解气。”   “舒恬,我们没事就已经万幸了,你的桑炎对你可真好哦。”   “才不是,”舒恬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来,“桑炎知道了是要动手,可早就有人先下手了,现在那海哥就是过街老鼠,没法混了。”   “那还能有谁……”   陌笙箫脱口而出,话未落定,便想起聿尊那天的话,伤了你的人,我定不会轻饶了他的。   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如果真是这样,她惹到的,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笙箫,笙箫?”舒恬见她入神,手掌在她跟前摆摆,“桑炎已经派人到处去找苏艾雅,笙箫,你自己要当心点,我看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舒恬,谢谢你还能这样对我,其实,苏艾雅说的……”笙箫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要不是那个男人,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蹲在牢里了。”   “笙箫,别这样,”舒恬拉着她的手臂,将她眼泪擦去,“你就是的,总喜欢给自己太多负担,我们谁都算不准下一步,在学校,就我们俩最要好,你是怎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我不相信别人说,就相信自己看到的。”   笙箫不由感动,以前的朋友,很多在她家出事后就没有再来往,她很庆幸,在华尔居然还能遇到一个知心的。   两人坐了整整一下午,才各自回去。   笙箫回到皇裔印象时,聿尊还没有回来,他发了通火,估计又要将她晾在一边。   陌笙箫在客厅看了会电视,觉得很困,就蜷缩在沙发上睡一会,等下起来,弄个泡面,也就将晚饭打发了。   她一觉睡下去就忘了时间,直到被开门的声音给吵醒。   笙箫揉揉眼睛,睡意正浓,黑亮的发丝遮在胸前,衬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她左右张望,模样显出几分娇憨,身上穿着粉红色家居服,胸口的米奇图案十分可爱。   聿尊走进客厅,将车钥匙随意丢在茶几上,“晚饭吃了么?”   笙箫摇摇头,“里面有泡面,我去烧水。”   “不用,”聿尊将扯下的领带拿在手里,向楼上走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出去吃。”   笙箫饥肠辘辘,摸摸肚子就跟着男人上了楼。   打开门时,才知道外面寒风凛冽,竟然有棉絮般的雪花自半空中飘落下来,聿尊走在前面,笙箫跟在后面,他并没有穿正式的西服外出,而是穿了件黑色的呢子风衣,不算很长,恰好在腰身下,领子是花色貂皮,走到哪,这个男人都是个惑乱女人的料。   聿尊见她迟迟没有跟上来,便站停在鹅卵石小道上等她。   笙箫走到他身侧,冻得通红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内,他的手很暖和,瞬时就将严寒驱尽,令她整个身子都是暖暖的。   聿尊中途在电话里定了个包间,到了那,笙箫才知道是五星酒店的十楼,落地窗外,一眼望去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雪景,漂亮极了。   “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聿尊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脱下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白色毛衣。   笙箫本就饿得厉害,再加上饭菜可口,几乎忘记边上还有个人,她胃口极好,一下就将嘴巴塞得满满的。   男人望着她的侧脸,薄唇轻挽。   才二十岁就这般好看,经过他的调·教,不需多久,绝对是个尤物。   陌笙箫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自顾着吃。   经过这晚,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过完元旦,笙箫就回到了学校,老师们对她这几天的去向并未多说什么,彼此心知肚明便好。   由于今年过年比较早,所以很多同学自发组织了一次年前旅游,地点就是白沙市的远山。   陌笙箫很想去,就怕聿尊不同意,所以便在惴惴不安下给他打了个电话。   男人起初想拒绝,可想起笙箫那张雀跃万分的脸,也就改了口,“随你便,别乱搞就成。”   陌笙箫自然是答应的,挂上电话,只顾开心,却没成想,事事难料。   26英雄救美,美人倒霉   都说,远山的夕阳最美。   一行人背着行李,顺小道上去,男生气力大,帐篷和食物之类的就交由他们。   学生就是学生,看在别人眼里,定会想着放那好好的宾馆不住,偏来山顶受罪。   笙箫和舒恬气喘吁吁上去,脚程快的人已经支起烧烤架,连帐篷都搭了起来。   陌笙箫平时和别人没有过多交流,倒是舒恬,自来熟,去前面拿了几串烤鸡翅递向笙箫,“今天太晚了,只能赶上日出了。”   不远处就是几家酒店,灯火通明,光亮照射过来刚刚好。   有人在地上摆着格子桌布,各式小吃也纷纷摊开,笙箫被舒恬拉过去,一帮人围着坐下来。   虽然很冷,寒风凛冽,热情却丝毫不减。   “我们来唱歌吧,要是有架钢琴就更好了……”   “好啊,唱什么?”   笙箫望向远处,酒店顶端的霓虹灯交相闪烁,点点星光错落有致地打在人脸上,周边的气氛热闹非凡,她却不由心头一酸。自从陶宸出事后,她想了很多办法去打听,却都没有他的消息。   他当日所受的伤,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无时不压得陌笙箫喘不过气来。   “喂,怎么啦……”舒恬轻撞下她胳膊。   笙箫挽了下唇角,勉强笑出来,“没事。”   大家端着盘子,一个个玩的正HIGH,有唱歌的,有的将手提电脑拿出来播放快节奏音乐,三三两两挽在一起跳舞。   另一堆人群,几个男生正撺掇着什么,将一人推搡着过来。   陌笙箫和舒恬说话的间隙,抬起头就看见一男生已经走到她面前,高高的个子挡住了远处的灯光,在笙箫脸上投下一道暗影。   “喂,李烨,说啊,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就是,快说……”   这男生,是刚来学校的插班生,舒恬睁大双眼,“干嘛啊你们……”   “陌笙箫,我喜欢你。”   她半口食物差点卡住喉咙,上不去下不来,舒恬在边上捂嘴笑出声,笙箫姿色非凡,喜欢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陌笙箫对这种直白地表示,却丝毫没有欣慰感,她双手抱住膝盖,只是将脸别向左侧。   “李烨,我们这个机会可是为你创造的啊!”   名唤李烨的男生长相清秀,听说也是个官二代,刚进学校,就有不少女生对他倾心,只不过人家一眼就看中了陌笙箫。   “呦……”有人语气带酸,“笙箫早已经名花有主了,是不?”   “可不是,那男人开着名车都到学校来接她了,李烨,你没有见过吗?”   “人家傍了个比你有钱的,我们那,这辈子都赶不上喽……”   ……   “靠,一个个都是大嘴巴吗?”舒恬先坐不住,“干嘛说的那么难听,那是笙箫的男朋友。”   “谁信啊?哪个不知道是被包·养的。”   李烨站在笙箫跟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烈,笙箫只是抱紧膝盖,她就说,这种热闹她是不能凑的。哪怕她想跨出一步,也没人肯伸出这个手。   最难受的时候,只有舒恬为她挡在前面。   笙箫睁着双眼,余光瞥见一双蹬亮的皮鞋,她抬起头,就看见严湛青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她面前。   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是在说我吗?”男人蹲下身,英俊的侧脸别向李烨,“对不起,她已经名花有主了。”   这下,就连舒恬都忍不住吃惊,她看见的那个男人明明不是他啊。   “严湛青……”   “我知道你在生气,是我不好,我这不赶来了么?”男人说的理所当然,修长的手指握住笙箫的小手。   “真够快的啊,又换了一个,她傍上的不是苏艾雅的男人吗?”   ……   陌笙箫甩开严湛青的手,他根本不是来解围的,哪里有火坑,他就将她往哪里推。   周边的嘲笑及不屑立即哄起来,笙箫索性起身朝山下走去。   “笙箫,你去哪?”   舒恬欲要追过去,却被严湛青拉住手腕,“没事,我去,放心吧。”   她望着男人颀长的背影,原先的担忧在看见他的眼神后便打消了,毕竟这也是笙箫的私事,笙箫不愿意多说,她自然不便多问。   陌笙箫走出老远,才将耳边的声音抛开,严湛青没想到她放着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会穿进树林子里面。   “喂,别跑了,当心被老虎吃掉。”   在笙箫眼里,他俨然才是老虎。   远山的树林内,由于树木葱郁,顶上的光亮丝毫穿透不进来,除了零星的月光,几乎黑暗到令人恐惧。笙箫放慢了脚步,身后,男人脚踩着枯枝发出的阵阵折断声又在她颤抖的心头添加了重重一笔,她开始害怕,“严湛青,你别过来了。”   “你回来,我就不过去。”   笙箫双手探向前方,树叶上的水雾蹭在她脸颊两侧,冷的难受,她没有看见前面就是一个并不高的斜坡,等下意识想要收回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啊——”   紧接着就重重栽下去。   “你没事吧?”严湛青上前拉住她的手,笙箫痛的只顾喘气,话都答不上来。   男人两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拖起来,陌笙箫却不肯,使劲去推。   “别动,再动我直接把你扔下山去。”严湛青屈膝,将她拦腰抱在怀里,虽然隔得很近,陌笙箫却并不能将他此时的神色看的真切,只是从他说话的口气中不难猜到,这会,他定时脸色暗沉,“笙箫,为什么每次见到我,我们都不能好好说话?”   “为什么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倒霉?”陌笙箫反问。   她听到男人轻微地叹了口气,笙箫动了动两腿,“放我下来,待会被人看见,我不知又要被说成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不反驳?”   “当我第一天踏进华尔,当他们知道我毫无背景地进了华尔,那顶帽子就已经扣在我头上了。说得越多,只会越描越黑,我别的不想,只想趁早毕业,离开这个分三六九等的地方。”   若不是亲耳听到,严湛青绝不会相信,这般漠然无谓的口气,却是出自一个才不过20的女学生。   他们当初看中她,第一眼相中的,不就是这张脸蛋吗?   他和聿尊一样,当初,仅仅当她是个玩物。   严湛青心头涌上一层厚厚地愧疚,更甚至,是一种悔意。   他抱着笙箫穿过林子,公路两旁都有路灯,现在,只能看见她脚踝处有擦伤,陌笙箫说的对,遇上他,她总是倒霉。   “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   笙箫被他那样抱着,脸不得不靠在他肩头,这般姿势若是被人看见,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再说,她更不习惯和别人有这样暧·昧地举动。   严湛青不听,抱着她继续向前走,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后,早就有人尾随,对方拿着照相机,满意的将这幅画面拍摄下来。   而他们所去的方向,是酒店。   ,   27逃避   陌笙箫由于摔了一跤,身上沾满落叶和泥渍,“你带我去哪?”   “考虑好了吗?”   “什么?”她当真不知道他说什么。   “你耍我?”严湛青顿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她脸上,“我说让你给我次机会,你不是说,回去考虑么?”   不可能的事,她连考虑都懒。   “你放我下来吧,严湛青,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我是认真的。”男人嘴角绷成一道直线,倒真不像是开玩笑。   “哪怕我之前怎样,你都不在乎吗?”   “我说过了,我不在乎。”   陌笙箫知道,这三字,说说简单。   她想都不敢想,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苏柔,会不会真的有机会?   严湛青见她不说话,也没有逼得太紧,笙箫见他抱着自己已经到了酒店广场,不由用力挣扎,“你放我下来,你干嘛,你干嘛啊?”   “别动,重死了!”男人手掌用劲在她腋下掐了一把,“我给你开个房间,放心吧,不用你和我一起住,摔了一跤,总要好好休息吧?”   笙箫被他一折腾,只觉身上疼的厉害,不说伤筋动骨,这皮肯定是擦伤了。   严湛青也没有骗她,给她另开了个房间,笙箫心想这时候也不回去,索性也就住下来。他先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见笙箫并没有大事,这才去下面药店买了消炎和止疼的药膏。   严湛青回到房间时,陌笙箫正抱膝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她披着一床棉被,不知怎的,竟在这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将药放在边上,笙箫垂着脑袋,白皙的侧脸枕在手背上,朦胧的月光,漏泄下来的角度恰到好处,正巧落在她眉间,仿佛,整张脸都被照亮了。   严湛青看的入神,他蹲下身,大掌裹住陌笙箫的手。   她睡得很沉,并没有察觉,他抚开她额前的碎发,笙箫眼皮跳动下,却没有睁开眼。男人薄唇微启,压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亲了下。   外面冷的厉害,严湛青小心翼翼抱起笙箫,他没有吵醒她,将她放在了大床上。   这一串动作,同样都被人连番抓拍下来。   男人将窗帘合上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买回来的药,连同倒好的开水都放在陌笙箫床头柜上。   一大早,严湛青就敲响了陌笙箫的房门,几声后,无人应答。   所幸他藏着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里头空无一人,被子叠放的整整齐齐,那盒子药,也还没有开封。   男人掩不住失落,走到窗前,望向外头才起的朝阳。那种明红,使得双眼泣血。   笙箫天还没有放亮就离开了,怕舒恬担心,开机后就给她发了通短信。   这幅样子,哪还有心情去玩,她不敢回到皇裔印象,就只能去学校。   舒恬回来后,自然十分担心,陌笙箫的摔伤都在身上,也幸亏她看不见。   只是,聿尊那关她想躲,却怎么都躲不过去。   第二天,她就接到了男人的电话。   陌笙箫怕他又将车子开到学校门口,所以上完课,就拿了东西急忙赶出去,果然,那辆幽灵跑车已经在不远处疾驰而来。   笙箫小跑过去,聿尊将车停靠在路边,见到她赶来的样子,不由揶揄,“才两天不见,这么想我?”   她小口喘气,脸颊绯红,一缕发丝紧贴在颈间,聿尊手臂伸过去,轻轻用力就将笙箫揽向自己。她侧着身子,擦破皮的地方被衣服摩擦的难受极了,聿尊动作倒是很快,倾下身,薄唇已经吻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紧·致,滑嫩,从来没有化过妆的脸,就是不一样。   男人大掌固定在她脑后,将她的脸扳向自己,凉薄的唇顺着她嘴角吻至唇边,笙箫只觉唇瓣被他咬了口,刚要呼痛,聿尊就已经趁虚而入。   她似乎,总是学不乖,男人从来不喜欢慢慢吞吞,他想要了,就咬她,逼得她张开嘴,多省事。   只是这把火,烧的有些过了。   聿尊大掌撩开她的衣摆,虽然车内开着暖气,可笙箫还是被他指尖的凉意给冷的一哆嗦,男人手掌紧贴住她腰线,眼见着,就要推开衣服探进去。   笙箫及时抓住他的手,“这是学校门口。”   “我们在里面做,别人看不见。”聿尊已经将改装过的挡风玻璃换成单面可视。   陌笙箫可没有这样的胆子,她紧抓住外套不松手,聿尊见状,原先挨着她的胸膛也就缩回去些,只是大掌还停顿在原地,他推开笙箫的衣摆,掌心在她滑嫩的肌肤上游走。   “这是什么?”男人动作顿住,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笙箫只觉被他掌心摩挲到的伤口,痛得像是要撕裂一般,“没什么……”   聿尊显然不是那么好骗的,他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毛衣,却被笙箫双手握住腕部,“真的没有什么。”   “松开!”男人眸底汹涌暗显,口气降至冰点。   笙箫不动,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聿尊见状,将她用力一推,她后背抵住车门动弹不得,肚子上惊觉一凉,男人已经将她的贴身毛衣推至文胸上,露出整个胸·部。   车窗外,三三两两的学生成群经过,陌笙箫就像是被人脱·光了衣服丢出去一样,羞得满面通红。   “这伤怎么回事?”   她忙用手去挡,却被聿尊大掌挥开。   “看这车,真酷啊……”   “对啊,来接谁的啊?”已经有学生好奇,陆陆续续凑过来。   “我见过,好像是上次来接过陌笙箫的,又好像不是……”   “我看看……”   说话间,一名男学生双手挡在额前,两只眼睛凑到车窗前,“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啊。”   笙箫吓得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胸·部以下都暴露在人前,“松手。”   “喂,里面好像有说话声啊……”   笙箫杏目圆睁,抿着嘴巴不敢出声,聿尊盯着那些擦伤,“说,怎么来的?”   “我……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上次是不小心扭伤,这次又不小心摔伤,撒谎的时候能换一套说辞么?”聿尊退开身,“哪天要是被我知道你在骗我,你应该知道后果。”   笙箫禁不住后背僵直,一层细密的汗珠悄然渗出。   她急忙将毛衣拉下来,聿尊已经发动引擎,见状,伸手将她的衣服再度撩上去,“有什么好遮的,谁爱瞅这破伤。”   28威胁   一脚油门轰出去,吓得那些过来围观的学生纷纷避让。   笙箫瞅着他的侧脸,见他专注地盯向前方,便偷偷将衣服放下,聿尊看见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皇裔印象,他扯着笙箫的手就往客厅走去。   她身上很多擦伤,心想,他这个时候总没有这个兴趣吧?   陌笙箫没有料到,她还是低估聿尊了。   当她被压在餐桌上时,笙箫脑子里一片空白,聿尊似乎很急切,两只手开始撕扯她的外套。他拉过旁边的一条椅子,将陌笙箫的右腿搭上去,健硕的身子挤入她双腿间,继续手里的动作。   “我……”她陡地想起,语气也变得明快,“我大姨妈还在身上。”   男人埋在她颈间的俊脸抬起,原先的情·欲转换为阴霾,“几天了?”   笙箫转的飞快,还好,时间被她掐住了,“六,六天了。”   “六天还有?”聿尊似是不相信,高挺的鼻梁抵在她额前,目光黑邃而致命,笙箫生怕被他揭穿,便敛了敛视线,“嗯,我,我这次比较长,估计是吃了冷的东西。”   她知道男人有这个洁癖,万万不会在这个时候还会要她。   果然,聿尊闻言,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明显松垮,他神色似有懊恼,不得不起身,“靠,你也不怕流血流死。”   他虽然嘴巴毒,笙箫也不觉得难受,每次欢·爱,好像享受的永远只是聿尊,她搞不懂,痛到死去活来,做·爱有什么好。   聿尊扯了领带自顾上楼,笙箫瞅着他的背影,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定。   在这方面,聿尊还算能和干净扯上边,虽然在床·上的手段过激了些,却并不喜欢同时周游在几个女人之间。   晚上,陌笙箫依旧在客房内睡得香甜,早上手机闹铃响起,她便梳洗干净,拿了包准备去学校。   刚下楼,就听到厨房内传来动静,她快步走进餐厅,只见一人端着热腾腾的粥正走出来,“是陌小姐吧?我是新来的保姆,你叫我何姨就行。”   保姆?   陌笙箫还是点点头,“何姨。”   “快坐下吃早饭吧,”何姨将丰盛的早餐一一端上桌,“聿少说了,你不会做这些,我想啊,是他心疼你,不让你动手吧。”   笙箫吃着面前的生煎,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早餐了。   她离开皇裔印象的时候,聿尊还没有起来,笙箫坐车回到学校,刚走进宿舍,就看见李荔正坐在她床边。   “陌笙箫,”她起身来到笙箫面前,将一张纸条递给她,“苏艾雅让我给你的。”   “苏艾雅,”笙箫吃惊,“你见过她,她在哪?”   “你看了不就知道么。”   笙箫攥着那张字条来到窗边,李荔对着她的背影补上一句,“不要让别人知道,还有,不能报警,陌笙箫,究竟出什么事了,怎么和警察扯上关系了。”   “我劝你还是少问。”笙箫丢下句话,擦着她身侧向外走去。   “你……切!”   苏艾雅约见的地方,还好是闹市。   笙箫赶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窗边,桌上一杯卡布奇诺已经见冷。   直到陌笙箫坐定在她面前,苏艾雅才收回望向外头的视线,“看来聿尊对你很好,气色不错。”   “你又想怎样?”   “我以为你会报警,”苏艾雅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唇边继而展开冷笑,“我怎么忘记了,你本身也是杀人凶手,怎么敢招来警察。”   “苏艾雅,我一句废话都不想和你多说,不是有重要的事吗?”如果不是怕警察对那件事深究,怕湘思牵扯进去,她早就报警了。   “陌笙箫,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笙箫蹙起眉头,眼睛微眯,苏艾雅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极好,怪不得聿尊见她一眼,就看上了。   “什么交易?”   “明天这个时候,以你的名义将聿尊约到海港码头,以后,就没有你的事了。”   陌笙箫眼皮一跳,“你还想对付他,你不是爱他吗?”   “爱?”苏艾雅尽量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眼圈却还是泛红,就连声音都变得异常尖利哽咽,“爱有什么用?聿尊那样的人能是说爱就爱的吗?我好歹跟过他,他呢?就连看我在欲诱陪酒,他都能无动于衷,更别说是我爸爸那件事了。”   “那你凭什么让我约他?”   “你约见,他自然不会有所防范,上次他做足准备,这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他!”苏艾雅目光低垂,似在呐呐自语,“这就是我和你要做的交易。”   “我还是不懂,我若说不呢?”   “陌笙箫,我给你两个选择,”苏艾雅倾起身,同笙箫面对面,四目相接,“要么他死,要么,你死在他手里。”   笙箫拿起桌上的包,准备起身。   “你不信是吗?”苏艾雅扣住笙箫的手腕,“我劝你还是选择前者,那样的话,你也能早点摆脱聿尊不是吗?陌笙箫,你不一向清高么?”   “神经病。”她甩开苏艾雅的手,站了起来。   “我这样说,自然有我的理由,陌笙箫,你好好想想,最近做过什么亏心事吗?”苏艾雅笑容阴鸷,不知怎的,竟给她一种寒森的感觉,“我手上有一样东西,如果我把它交给聿尊,我敢打赌,你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你好好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在海港码头见到他。”   陌笙箫想不出自己会有怎样的把柄落在她手里,“是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轻咬下嘴角,难道,是她和严湛青?   陌笙箫摇了摇头,不可能,再说,他们之间根本没事。   苏艾雅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她望着陌笙箫走出去的身影,缓缓拉起嘴角,不论笙箫怎样选择,她都是双赢。   回到皇裔印象,已经是傍晚了。   陌笙箫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客厅内开着暖气,到处是饭菜香味在飘散。仅仅一天,这儿好像就有了鲜活的味道。   “陌小姐回来了。”   “何姨。”笙箫走到沙发前,她视线怔怔定在LED电视上,心里还在琢磨苏艾雅方才的话,可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自己有何把柄。   “聿少回来了……”   说话间,聿尊已经坐到她身边,男人随意搭起一条腿,手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笙箫身子还是禁不住绷起,但……如果真如苏艾雅所说,那又怎么办?   想起聿尊的残忍,她就止不住心慌起来,苏艾雅说的对,她不是很想摆脱吗?   牺牲他,应该比牺牲自己来的好吧。笙箫这么想着,嘴里就已经问了出来,“你,明天有事吗?”   29不想伤害他   聿尊摇了摇头,“没事,怎么?”   “我……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你能陪我去吗?”到底是不善撒谎,更别说对着聿尊这样的男人,笙箫总觉他眼神太过犀利,好像轻扫一眼就能将她看穿。   “可以,”聿尊答应下来,他目光轻垂,“你那东西还有吗?”   陌笙箫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她双腿并拢,“还,还有一点点。”   男人沉下脸,幸好这时何姨过来解围,“聿少,陌小姐,晚饭做好了。”   笙箫暗吐口气,跟着聿尊起身。   晚上,她依旧睡她的客房,聿尊进去的时候,笙箫已经睡熟,床沿边掉着本娱乐周刊,他随手将它放在桌上,尔后便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本来睡得挺暖和,不知怎的后背竟咻地一凉,笙箫只得两手紧抓着被子,她睡意朦胧,脑袋在枕头上蹭了好几下,只觉不对劲,笙箫两眼微眯,扭过头去,就看见一张放大的俊颜陡地出现在面前。   刚要惊呼,就被男人俯身吻住,她迷迷糊糊要开口,“不行,我……”   “谁说要上你了?”聿尊没好气,果然只是亲吻,顶多手上动作不规矩几下就抱着她睡觉了。   他渐渐入眠,睡得也较安稳,可笙箫却两眼望向窗外,怎么都睡不着了。她前额靠在聿尊胸前,男人的下巴就落在她头顶上方,笙箫心中难以权衡,自由,和他的命,哪样更重要?   其实,这不用细想,陌笙箫毕竟涉世未深,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害人之心。   虽然聿尊是以帮她为理由,令她不得不屈身,可若不是他,她至今还蹲在监狱里面,说不定连陌湘思都会被挖出来。姐姐的脚已经残废,再也承受不得一点点伤害。   再说,她没有做过亏心事,她不相信苏艾雅能拿她怎样。   这般想来,她心中也就豁然开朗。   第二天,陌笙箫几乎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所幸到了晚上,都没有丝毫风波。   又是几天过去,她渐渐也将这件事淡忘了,并暗自庆幸,当初没有上苏艾雅的当。   还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笙箫接到湘思的电话,说她不想在医院内过年,想和自己在一起。   这段日子,她和聿尊都是相安无事,笙箫犹豫再三,还是推开了书房的门。男人见她进来,便合上电脑,“有事?”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说。”他话语简短,掷地有声。   “马上就要过年,我想去医院陪我姐姐。”其实她想说,能否把湘思接来,可话到嘴边,就变了。   “不可以。”   笙箫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他书房内只开着一盏壁灯,橘黄色的光环正好将她瘦削的双肩环抱,周边一圈开外,都是朦胧的暗色,“我只有姐姐这个亲人,这个节,我是一定要和她过的。”   聿尊抿紧了薄唇,她以为他又会发怒,男人眸光飘忽,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动容,“你可以把她接来,皇裔印象不差这点地儿。”   “真的吗?”   原来,她这般容易满足。   聿尊眉梢染笑,不由点点头。笙箫跟着挽起笑容,其实,只要顺着他,他们之间并不难相处,她天真地想,应该是这样。   除夕那天很快到来,笙箫早早就去了医院,陌湘思坐在轮椅上,穿着她上次新买的衣服,也早准备好了。   “笙箫……”湘思见她一人过来,“你男朋友没有来吗?”   对这个称呼,陌笙箫只觉尴尬,“他有事。”其实,是聿尊不喜欢这种地方,她也不想自找麻烦。   “哦。”湘思原先支起的双手垂下去,显得有些失落。   “姐,我带你去买东西。”笙箫推着她走出医院,又拦了车去市区,回到皇裔印象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何姨态度热情,帮着姐妹俩拿东西,聿尊显然半天都在家,身上的藏青色居家服还没有换,见到二人进来,神情颇为冷淡,只是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陌湘思第一次来,自然被这儿的环境及装修所震撼,“笙箫,你住在这啊?”   “不,”陌笙箫急忙否认,“姐,我平时住在学校,过年宿舍不让住,所以……”   “好漂亮的房子啊,真好……”湘思并没有听她讲完,就将笙箫的话打断。“我天天呆在医院,真羡慕你……”   湘思越是这样说,笙箫就越觉得不堪,她心里复杂万分,却只能告诉自己,要笑,而且要笑的毫无痕迹。“姐,你先在下面坐会,我把东西拿上去。”   聿尊握住遥控器调了几个台,百无聊赖,便起身准备上楼。   湘思正在楼梯口看墙壁上挂着的几幅世界名画,那一道环形楼梯通体白亮,都是汉白玉大理石铺就,每一块,均价值不菲。她心想,笙箫真幸福,哪怕被包&8226;养,也能找到这样的金主。   聿尊看见她,并没有打招呼,双手插&8226;入兜内,擦着她身侧而过。   左腿刚要迈上楼梯,手腕就被人给握住,他顿下步子,扭头望向陌湘思。   “我……我想上楼,”她双目盈润,视线落在自己腿上,“可我走不了,你能抱我上去吗?”   陌湘思只觉手腕陡地一麻,聿尊不着痕迹将她甩开,“楼下有的是房间,腿不好还上楼做什么?你要现在能站起来,自个走上去。”   笙箫匆匆下楼,就见到楼梯口站着的二人,陌湘思两眼含泪,晶亮几乎就要逼出眼眶,“姐,你怎么了?”   “没,没事。”   聿尊跨上阶梯,丢下句话给笙箫,“让她住楼下,别来烦我。”说完,就姿态傲慢地上了楼。   陌笙箫小嘴微张,只得过去安慰湘思,“姐,你别生气……”   聿尊在,姐妹俩怎么都觉拘束,还好男人下午有事,吃过饭就驱车离开了皇裔印象。   笙箫推着湘思到处走走,何姨正为一顿丰盛的晚饭而忙碌,这样温馨祥和的画面,谁都不曾料到,晚上竟会迎来一阵飓风骇浪。   聿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漆黑,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何姨忙完就回家过年了。   男人视线扫过餐桌,嘴角勾勒出一抹讳莫难测的笑,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合十,狂狷的眸子直盯住陌笙箫不放。   她咻然回头,便对上他眼底暗藏的阴鸷,笙箫心底蓦地一沉,只觉不安。   30狠躏   “你回来了。”   男人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笙箫将盛好的饭放到他面前,聿尊拿起碗筷,随意拨了几下。   一顿饭,如坐针毡,男人不开口,姐妹俩谁都不便大声说话,气氛沉闷极了,不远处传来放鞭炮的声音,落地窗外,一簇簇烟火衬得景致都活络起来,交相拥舞。   笙箫给湘思夹了菜,男人吃了几口,便将碗筷放下。   碗底碰擦桌面发出叮的脆响,声音不大,却异常尖锐,原先静谧的空间一下被打破,两人也草草吃完,谁都没有开口。   笙箫将碗筷端起,聿尊拉开椅子起身,“放在那,明天让何姨洗。”   “哦,好。”   男人走到沙发边,笙箫见状,便推着湘思回到给她安排好的卧室,“姐,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儿一早我就带你去逛街。”   “笙箫,”湘思面露担忧,“没事吧?”   “安啦,你早点休息。”她将湘思推进卧室,给她洗完脸,又将她搬到床上。   “笙箫,你把轮椅推过来。”   “姐,晚上要是有事,你可以叫我。”   “推过来,我待会上厕所的话,自己可以的。”   笙箫拗不过她,只得将轮椅推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放好水,再确认了湘思的手机有电后,她才出去。   宽敞的客厅内,聿尊坐在沙发上,她望着男人紧绷的背影,将湘思的房门给带上。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聿尊只是轻言发令,“过来。”   笙箫绕过沙发走过去,男人的脸已经完全阴沉,“你怎么了?”   聿尊伸出一只手,“过来。”   陌笙箫将手放入他掌心,男人用力一带,她就向前栽去,聿尊托住她的腰,才令笙箫没有狼狈摔倒,他掌心揉过她腰线,落在她腹部,指尖点了点牛仔裤的按扣,“今天,总该没有了吧?”   笙箫本想点头,视线刚对上男人那双寒冽的眸子,她就打了退堂鼓,也不知道聿尊今日是怎么了,陌笙箫不由害怕,平日里她就承受不了,更别说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明天吧,还没有完全干净。”   她明显感觉到聿尊箍住她腰身的两手收紧了,紧接着,只觉一阵晕眩,整个人竟被他摔倒在沙发上,笙箫砰地闭上眼,五脏六腑仿若全部挤在一处,想要睁眼,视线却变得模糊昏暗。   “你做什么!?”   聿尊双手直接撕开她的裤子,笙箫知道自己撒的慌要被拆穿,忙用两手去抓住。男人见状,大掌擒住她手腕,将她甩开,手背弹在一侧的茶几上,立马便肿起来,笙箫不敢再惹怒他,只得躺着不敢动。   他豁地,连同她的底裤一起撕去。   笙箫双手挡在眼前,头顶的水晶灯刺得她双目通红,男人见她这样,大为光火,将她双手拉开,“你长几个胆子?敢骗我,才给你那么点好脸色,就敢扯着嗓子说瞎话?”   他右手一推,将她推下沙发。   笙箫趔趄栽倒,双手刚撑在地上想要起来,就被聿尊揪住,大步望客厅的钢琴走去。   她跟得很急,还有几步远,被聿尊随手当垃圾一样丢了过去,腰部撞在琴架上,疼的笙箫差点弯腰,“究竟出什么事了?”她不敢说的太大声,陌湘思还在旁边的卧室内。   “啪——”   她没有看清楚,只知道有什么东西迎面砸过来,陌笙箫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那么痛,纸片,其中尖利的一角擦过她眼角,她伸手摸了摸,竟触到了淡淡的血迹。   一摞照片散开,七七八八横在她脚边。   聿尊去旁边的酒柜开了红酒,他倒上一杯。   笙箫弯腰将照片捡起来,原先懵懂的大脑轰地炸开——   一张张,有严湛青帮她揉脚的,还有严湛青抱着她,在酒店阳台上的错位姿势,搞得像是他们二人在拥吻,就连严湛青将她抱到床上的照片,都有。   她总算明白,苏艾雅说的是什么。   之前没有下手,原来苏艾雅就是想等今天,除夕夜,给她致命一击。   陌笙箫心想,她完了,估计今晚非要死在聿尊手里不可。她拔腿想跑,却被男人揽住腰,将她拖回来,“你怕什么啊?撒谎的时候,倒从来没有一点心虚的样子。”   “你听我说……”陌笙箫真的急了,连嗓音都像是变调的琴音,撕扯抖动。   “我听着,你说。”聿尊不急不慢,完全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可陌笙箫知道那张人皮下面藏着什么,“是苏艾雅,她先前找我,让我约你去海港码头想对付你,真的……不然的话,她就将这些东西交给你,我没有,我没有害你的意思……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聿尊从她手里夺过照片,再度将它丢在笙箫脸上,“你只要告诉我,这照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眼泪已经溢满眼眶,男人眯了眯眸子,狠戾的嘴角抿起,“说!”   陌笙箫说不出来,只是暗咬银牙,不说话。   “我上你的时候,怪不得你从来没有心甘情愿的样子,我真想看看,你躺在严湛青身底下是何模样?”聿尊手掌抚上笙箫凸出的锁骨,她脖子白皙修长,仅仅稍用力,就被他握住,“我玩过的,他也不嫌脏,你也是,同时周游在两个男人身下,很爽是么?”   陌笙箫整张脸都涨的通红,她本来想要就此死心,他要她,她就老老实实呆在他身边,不惹怒聿尊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相安无事。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她于他而言,仅仅是个玩物,“我没有那么脏,这些照片不能说明什么。”   “谁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聿尊手掌逐渐收拢,“你可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笙箫睁目,晃神间,想起严湛青那几次的温柔,也许……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将她只当成陌笙箫,他们之间,说不定真的不会那样错失……   男人将她眼底的迷离看了个透彻,他冷哼,右手的高脚杯被聿尊扔在琴架上,玻璃飞溅的到处都是,他单手撕开笙箫的毛衣,她仅仅穿着个粉色文胸,光·裸的背部朝下,被男人用力朝那些玻璃渣子按去!   31身心俱伤   笙箫惊惧,撕裂喊出声。   “疯子,放开我,不要……”   他擒住她的脖子,在背部即将压上去时,收住手,“你知道我是疯子还敢惹?陌笙箫,今儿我若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是不会长记性的。”   她腰部被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笙箫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男人若不放手,她双手都会被刺伤。“求求你……”   “现在知道求饶?”聿尊居高临下,一副睥睨地姿态,“跟了我,就别想着再对别人动心,你的心还在跳动是吗?再惹我,我不敢保证不会将它挖出来,当着你的面活活踩碎!”   陌笙箫只觉喉咙口涌上一股血腥,恶心地想吐。   她心想,聿尊上辈子肯定不是人。   陌湘思听到争吵,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一幕,她双手用力推着自己向前,“笙箫,笙箫。”   如果说,陌笙箫什么都能忍的话,她唯一不能忍的,就是所有的屈辱都被湘思看见,“姐,你回去,回去……”   眼泪憋不住,汹涌而出,波光琉璃的碎片中,聿尊那张完美的脸也碎成了一片片,再难拼接起来,陌笙箫挥了下手,“回去啊……”   湘思停住,眼眶已然泛红,“你为什么那样对我妹妹?”   聿尊别过脸,总算松开手,笙箫见他抬起步子正走向湘思,忙紧张地伸出手去拽他,“别伤害我姐姐。”男人一甩,她肘部按在钢琴上,被碎渣子划伤,顿时渗出淡淡的鲜血。   聿尊走到湘思跟前,他弯腰在轮椅上拨了下,“好好做你的瘫子,别多管闲事。”   陌湘思蓄满眼眶的泪水,因为男人这句话,系数滚落。   笙箫在他身后大喊,“聿尊,你不是人!”   聿尊倾起身,大门在此时打开,何姨吃完晚饭就赶了过来,见到这幅场景,吓得嘴巴圆睁。   “何姨,将她推到房间去。”   她很快敛眉,“是。”在这样的人家做事,何姨自然学会了一套,她没有看一眼此时狼狈不堪的笙箫,疾步走向陌湘思,将她往房间推去。   “笙箫……”   陌笙箫紧紧抿着嘴,肘部流出的几滴血衬得那身白皙的肌肤,越发透出诱·惑。外面的烟花很美,大半个星夜都被点缀,她想起那时候,每逢过年,爸爸都会买回来一大桶烟花。   真好。   笙箫恸哭,这幅样子不用在湘思面前展现,真好。   聿尊回到她面前,笙箫只觉掉进了寒窟内,又像是处在炼狱中,生不如死,他双手扶住她颤抖的双肩,细细的,来回摩挲,“陌笙箫,你总是这样,自讨苦吃。”   说完,就将她向下按去。   笙箫不想双手受伤,只得两条手臂抱住聿尊,他笑容魅惑,眼神邪恶,“看,既然讨厌我,为何还要投怀送抱?”   他倾下身,她不得不更用力地抱紧他。   聿尊冰凉的皮带扣抵着笙箫的小腹,他抽出皮带,对她此时地抗拒不管不顾,哪怕她再干·涩,他也照样深入其中。   她害怕,想保护的只有这双手。   笙箫紧攀住聿尊的后背,从远处看,他依旧衣装光鲜,不像她……   男人冲击的力度很强,好几次,她背部已经碰到琴架上的玻璃碎渣,虽然只是细微的擦伤,却依旧很痛,笙箫额头开始渗汗,喉间有破碎地呻·吟逸出来,却死命咬住唇角不肯喊一声。   湘思在房间内怎么都放心不下,想要出去,何姨见状,忙拦住她,“你这时候出去,陌小姐更难做。”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笙箫受苦。”   “你放心吧,我看得出来,聿少现在是在气头上,但不会真对陌小姐怎样的。”   聿尊做完后,便抽身离开,失去了支撑的力,笙箫身体软的像是潭水,腿一滑就跌坐在地面上,她双眼死寂,两手手臂抱住冰冷的膝盖,将自己团团围起来。   “我一早说过,让你听话。”   笙箫垂下脑袋,头发遮住整张脸,她乖乖听话了,又怎样呢?   聿尊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整理好衣物后便要上楼,陌笙箫听得脚步移动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是幽幽开口,“我以为,我能过一个很开心的年。”   短短一句话,却苦涩的像是吃了黄连。笙箫咬紧牙关,可眼泪始终憋不住,她双肩轻颤,肘部蜿蜒而下的血渍已经干涸,就连背上,都像是一副傲立在风雪中,即将盛开的梅花图。   聿尊喉间轻滚,心头被轻轻触及,似是抽搐,疼了一下。   他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住,“何姨……”   何姨在湘思房间内,听到喊声,急忙要出去,临走时,又弯腰嘱咐湘思,“你快休息吧,没事的,放心,明早起来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有,为了陌小姐,你等下千万别出来。”   何姨回来时就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事,笙箫这时候,最难以面对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姐姐。   “何姨……”见她不出来,男人几乎怒吼。   “来了,来了。”何姨急忙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又不忘回头,“记住啊。”说完,便将门带上。   “聿少,有什么吩咐?”   聿尊确定她出来,这才上了楼,只是没有再开口。   何姨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望见陌笙箫坐在钢琴前,心头顿时跟着难受。   外面,原先清明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绵绵不绝,越来越大,笙箫抬眼的时候,皇裔印象外的绿化已经穿上一层厚重的雪白绒衣,有些枝干,她担心它承受不住,会不会就此被压断?   何姨将一件浴袍披到她肩上,笙箫一颤,回过头去。   她双眼红肿,脸色惨白,何姨还记得她今天离开的时候,笙箫还是笑若桃花,怎么才一会功夫,就……   陌笙箫看见何姨眼里的疼惜,泪水,一下就滚落下来。   她问,“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何姨叹口气,抱住笙箫的双肩将她搀扶起来,她坐的太久,双腿已经僵硬,站起的时候,差点再次跌倒。何姨将她带进浴室,又给她洗了澡,笙箫像是被抽了灵魂的娃娃,只知道顺着何姨的动作,抬手,抬腿。   背上虽然只是轻微擦伤,但何姨还是给她拿酒精消了毒,陌笙箫忍劲很好,拼命咬住嘴角。   “要是疼,你就喊出来。”   笙箫任由水冲在脸上,眼睛紧紧闭着,睁不开,滑过唇瓣的,已经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她不会喊,除了陌湘思,为她心痛的,已经不在了。   何姨将客厅内收拾干净,几次催促笙箫上楼休息,她点头应允,只是让何姨先回房睡觉。   笙箫没有上楼,她穿着件单薄的浴袍,打开了阳台的落地窗。   寒风迎面灌来,笙箫冻得牙关轻颤,她坐在一边的长椅上,听着皇裔印象外面传来的炮竹声。真热闹,她笑着,才发现脸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细微的动作都疼的厉害。   身后传来动静,她擦了擦眼睛,“何姨,不是让你先去睡觉吗?我马上就上楼。”   “笙箫。”   她背部一僵,慌忙回头,“姐。”   湘思就在她身后,陌笙箫急欲站起,“你怎么出来了?这儿好冷,快进去。”   “笙箫,”陌湘思握住她的手,陪她坐在外面,“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是你亲姐姐,你不该有什么事瞒着我。”   “姐,”笙箫别开视线,不敢看她,“我真的没事,他,大多数时候都对我不错。”   “笙箫,我当初不应该逼着你答应,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开心。”   “姐,”她强颜欢笑,“不是这样的,要不是你劝我,我说不定还在监狱,那我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我们离开吧,像以前一样,我情愿一直呆在医院,也不要你受这样的苦……”   陌笙箫弯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已经冻得麻木,湘思将轮椅推向前,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我好想念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   她扭过头去,笙箫两眼紧阖,似是睡着了。   “笙箫,”湘思双目平视,抬头仰望,“要是我的腿还好好的,多好啊,我就不用依靠你,我能自己养活自己,不会成为你的累赘,那样的话……你就能过你想要的生活了。”   她知道,笙箫没有睡着。   陌笙箫禁不住鼻子一酸,有眼泪从紧闭的眼中滑落出来。   聿尊早上醒来,经过笙箫房间的时候特意进去看了下,里头空无一人,昨晚也不像有人睡过的痕迹,他眉头紧皱,下了楼,才发现陌湘思也不在房中。   他一声冷哼,“我看你躲哪去!”说完,便拿起外套向屋外走去。   在经过客厅时,眼角却不经意瞥到一抹熟悉的人影,聿尊停住脚,只见陌笙箫穿着件宽大的浴袍,正坐在阳台上。外面阴风刺骨,她也不怕冻到?   男人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火,他大步来到阳台,湘思也眯着眼睛睡着了,听到动静,忙抬头。   “在这儿装什么死?”   聿尊伸手,在陌笙箫肩膀上一推,只是轻轻用力,她却双目紧闭栽了下去。摔倒的时候,只发出轻微的哼哼声,再没了别的挣扎。   32爱,好难   他走过去在她额头上一摸,才发现烫手的厉害。   聿尊眉间一跳,忙将她抱起身,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在做早餐的何姨忍不住惊呼,“陌小姐怎么会在这?”   “你没有亲眼看着她上楼吗?”   何姨听得出他口中的隐怒,当即吓得冷汗涔涔,“陌小姐只说会上楼,我以为……”   “好了,明天不用过来了。”聿尊说罢,便抱着笙箫走向二楼。   何姨吃惊,却满腹委屈说不出来。   湘思坐在轮椅上,同样冻得难受,她望向男人上楼的背影,聿尊想都不想便要开掉何姨,可想而知,他并不是如笙箫所说那般,对她不闻不问。   聿尊将她抱上楼,笙箫意识转醒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床头,正和什么人说着话。笙箫眼睛只睁开一点,看不真切,她不想多烦,索性装睡。直到聿尊开始要解开她的浴袍,她才奋力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这不是你自个的女人吗?怎么搞得和强·暴似的。”边上的男人插嘴。   “徐谦,你闭嘴。”聿尊见她这副样子,也不好发作,只得忍气解释,“我只是给他看看你的伤口,你正在高烧,可能发炎了。”   陌笙箫一听要在别人面前露出背部,更加心急,双手不由一阵乱挥,聿尊硬是被她一只手刮到,他忙侧开,却还是感到脸上一道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出血了。   “你——”   魅惑无比的俊脸上,像是被猫爪子抓的。   陌笙箫怔住,她望见聿尊眼底的阴鸷,心底不由涌上害怕,徐谦见状,忍不住揶揄,“还是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吧。”   聿尊瞥了眼,“不用。”   说完,便单膝跪在床上,大掌用力擒住陌笙箫两只手,徐谦跟着走上前,“算了,尊,现在下手不要太狠,你难道忘记当初的爵少就是这么栽在他老婆手里的么?”   “我和他不一样。”   “后事如何,谁都料不到,如果她是你爱的人,你也舍得对她这样下手吗?”   “可她不是,”聿尊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她是我换来的。”   笙箫面色一阵惨白,血色全无。   “我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好了,你就说说她除了发烧,还有哪里不适?”   聿尊撇开徐谦前半句话,他松开笙箫的两手,得到自由,她立马蜷缩在被子内,只露出一个脑袋。   “还有些擦伤。”   “怎么来的?”   聿尊眉头拧起,“说是擦伤,你还不会治么?”   “不说清楚,治死了我不管命的。”   “玻璃,只是些小伤罢了。”   “你这个变·态,”徐谦轻骂他,“早和你们说过,玩要有个度,出事了就会找我,你和爵少就是一路货色。”丢下句话来,就去一旁的药箱内拿药。   出乎她的意料,聿尊没有像平时那般动怒,只是牵动下嘴角,想来,他们之间关系不错。   笙箫吃了徐谦放下的药后,就昏昏睡去,陌湘思和何姨在楼下不敢上去,只能暗自担心。   这一觉,她睡得很长,做了个长长的梦,梦见那个不大但是温馨的家,笙箫一下笑,一会儿却又哭了,梦里面全是那场大火,至今,她还能闻到那股焦灼残忍的味道。   陌笙箫一个劲地哭,哭到最后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只是抽抽搭搭,像是要断气一样。   聿尊来到她床前,伸手推她,“醒醒,醒醒。”   笙箫睁开眼,只觉眼眶酸胀,她抹了抹脸上,都是眼泪,她仿若还沉浸在那个梦里,哭着喊道,“我要见我姐姐,我要见我姐姐……”   她挥开他的手,哭的像是被咬掉块肉。   聿尊见她这幅样子,更加心烦,并不去搭理她,他转身走出房间,砰的将房门带上。   聿尊来到楼下,只见何姨和陌湘思正焦急地守在楼梯口。   见他下来,两人也不敢说话,只是退在边上,聿尊什么话都没有丢下,径自出了皇裔印象。   何姨见他的车开出去,这才敢上楼,她身子硬朗,把湘思也给背了上去。   笙箫已经从那个梦里面醒来,此时正坐在床上,两只眼睛空洞地望向窗外,头发已经很长了,遮住她半张脸。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瑟缩下双肩,将脸枕在膝上。   “笙箫……”湘思喊了声,就再发不出一个字音。   陌笙箫这才抬起头,嘴唇蠕动,半天吐出一字,“姐……”   何姨将湘思放在笙箫床边,又下楼拿了皮蛋粥上来,她一口口喂给笙箫,“陌小姐,你还是不要和聿少对着干的好,我就是个拿人薪水的,这种事看多了,公子哥骨里都喜欢听话的……”   笙箫只觉眼角很痛,被照片划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他难道不知道吗?越是这样,别人就越不会和他靠拢。”   “昨晚究竟怎么了?”湘思不明所以,很是担心。   何姨也没有开口,那些照片她捡起后都给扔了,没有留下一张。   “姐,”笙箫喉咙干涸,咳了下,“吃过饭,我就让何姨送你回去吧。”   “不,我在这陪你。”   “姐……”   湘思打断她的话,“我要这么回去,也是整天担心你,再说,和我同一病房的,也都有家人陪着。”   笙箫想想也就没有坚持,她始终觉得在湘思面前抬不起头来,何姨喂完粥就下去了,湘思见状,将聿尊先前的话告诉了笙箫。   聿尊到了很晚才回来,他走上二楼,主卧内,隐约有虚弱的光亮从门缝内传进来。他推了下,刚要进去,便听到房间内的说话声。   “姐,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笙箫,我知道,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今天……”   陌笙箫只是摇摇头,她知道,就算没有湘思的事,只要聿尊想下手,她还是怎么都逃不过去的。   “我当初真是昏了头了,我怎么就没有想过将苏年推下去,我是要偿命的,我看他好好地站在那,我就受不了,呜……笙箫。”   “姐,别怕,”陌笙箫抱住湘思,“都过去了。”她擦干姐姐的眼泪,自己却禁不住眼眶酸胀起来。   聿尊在门口站了许久,只感觉双腿有些发麻,这才推开门走进去。   姐妹俩听到声音,一致噤声,笙箫将脚边的被子拉起,盖住双肩,这不经意地动作,又是令聿尊心头开始不爽,他走过去,将车钥匙扔在床头柜上,摩擦撞击的声音,令湘思心虚地垂下脑袋,就连笙箫都不由害怕,方才她们的谈话,不要被他听去才好。   聿尊解开扣子,将外套脱下,魅惑的视线侧向湘思,“我们要睡觉了,你还不出去?”   湘思面色尴尬,笙箫见状,下床去推她的轮椅。   聿尊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何姨,你上来。”   笙箫杵在原地,她光着脚,白色居家服盖过她整个脚背,“可以留下何姨吗?昨晚是我自己要呆在阳台的。”   聿尊转身坐在床沿,墙头壁灯的光,像是一双拱起的手,打在脸上,勒的呼吸都难受。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衬衣衣角从裤子内拉出来,露出健硕性感的胸肌。湘思侧过去,双面已然通红。   何姨很快上楼,“聿少,有何吩咐。”   不等男人开口,她大抵也猜出他的意思,何姨走过去,从笙箫手里接过轮椅,“陌小姐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姐姐的。”她说完,便推着湘思向门口走去。   “何姨,明天去买些洗发水回来,我用什么,你应该知道的。”聿尊话落,人已经走进浴室。   何姨愣了下,脸上露出欣慰,聿尊总算开口让她留下了,她朝笙箫笑了笑,和湘思一道离开了房间。   门被拉上的瞬间,笙箫脸上的笑意也消逝不见,她回到床上,却又坐立不安,聿尊出来,就见她两手握成拳,一副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模样。   他擦了擦头发,甩下的水渍溅到笙箫脸上,她冷的哆嗦一下。   “到客房去。”   陌笙箫垂下眼帘走出去,她求之不得。回到客房,心里却又被满满的伤感给填塞,她没有家,所以,只能任人这样赶来赶去。   过完年,湘思也回到了医院,幸好,聿尊这几天都没有对她有过多要求,似是想着让她好好养伤。   打开手机,有舒恬给她发来的短信,除了新年祝福外,还告诉她,桑炎的人并没有找到苏艾雅,一再叮嘱笙箫自己小心。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严湛青的未接来电,都是除夕夜打来的。笙箫看了眼,就按下删除键。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笙箫早就准备好衣物,就等着搬回学校。   她用过晚饭后便径自上了楼,聿尊走进房间时,就见她双膝屈起,全神贯注地盯向窗外,他在她身后站了许久,她都没有发现。   男人双手插在兜内,她也只不过刚满21,就已经敢为陌湘思顶罪,甘愿背负杀人的罪名,他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蠢。   33,养你,就是要用的   命,是自己的。   别的,什么都是空的。   聿尊轻步走去,左手落在她肩头时,笙箫吓了一跳,她刚要扭头,就被男人一条手臂横在颈间,紧接着,她只觉后背滚烫,聿尊健硕的胸膛已经紧挨过来。   那手臂,勒的她难受。   笙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感觉身上的疼,似乎又在叫嚣着、撕扯着,每次做,她都像去炼狱走了一遭,她双手拉住聿尊的手腕,想将它拉开。   “陌笙箫,我养你是做什么的?”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伴随着灼热与冰冷的交替,令她全身战栗。   “我养你,就是要用你。”聿尊拨开陌笙箫的手,掌心滑过她的锁骨,伸进浴袍后,落在笙箫的柔软上。   “你虽然年纪小,身子倒一点没有落后,该长的全都长好了。”   笙箫面色通红,就连脖子都发出淡淡的粉红色,聿尊倾身将她压倒在床上,她睁着的两眼,越过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直落在顶上。   聿尊将她的脸扳向自己,“看着我。”   “这样会令你更兴奋吗?”   男人闻言,笑了笑,分开她双腿,大掌抚在她光滑平坦的小腹上,“你懂得还不少,天生就是个该躺在男人床上的……”   最后两字,聿尊没有说出口,他迫不及待掀开笙箫的浴袍将手钻进去,她双目却不愿正视他,想说什么,是妖精?还是……婊·子?   聿尊喘气的声音开始浓重,他玩过更嫩的,只是都不能和陌笙箫相比。   她肤色白皙细嫩,真像是幼·女,可身段发育的极好,做·爱的时候,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缠上他腰肢的双腿更是令他亢奋不已,清灵中又媚态十足,标准的尤物底子。   他几天没有要她,今晚,肯定是要累死累活。   陌笙箫抱着这种心态,聿尊进去的时候,她就更加痛的死去活来,偏偏男人是只顾自己享受的,让他一动不动,那比登天还难。   他亲吻笙箫,却被她不着痕迹避开,聿尊冷笑了下,又将她的脸扳回来。   他吻住她的唇近乎撕咬,舌尖伸进去,差点令笙箫呼吸不得,她才21岁,却已过早承受太多,她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过早地凋零?   她总是学不乖,又开始挣扎,聿尊两手按住她双肩,“你越挣扎就越痛苦,到时候,可别怪我又弄伤你。”   他,还在她体内。   笙箫双手用力去推拒,她讨厌聿尊,从来没有像讨厌他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有本事你就弄死我,你也就这样,除了耍些手段,你能让我哪天乖乖躺你床上吗?不能!”   很多年后,笙箫回忆起,总是这么想,那时候的她到底还太年轻,聿尊这样的人物,也不过就是想玩个新鲜罢了,腻了,不用她自己说,他都会一脚将她踹开。   要不是她的这句话,她也不会掉进聿尊的陷阱里面,跌得更深,更深。   陌笙箫胸前的柔软被他狠狠揉在掌心内,她疼地拱起半个身子,她还是惹怒他了,“好,这可是你说的,我他妈的今晚就搞死你,省的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说到真的做到。   笙箫感觉自己的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好像被拆成了几段,又好像被什么重物给反复碾压,她虽然躺在床上任他摆布,却是先他一步耗尽了气力。她想就这么昏死过去,可聿尊怎能如她的愿,她最后哭着求他,可他已经做红了眼,他将笙箫整个拎起,又让她双膝跪在床上,她真的没有力气了,两腿发软,身子刚栽下去,就被他手臂托起她的小腹,将她再度迎合自己。   反复颠簸,重压,笙箫心力交瘁,差点就吐出来。   这个变·态还是人吗?   她想拿起床边的水杯砸死他,可是,她不敢。就算她敢,也没有这个将他送入地狱的本事。   他们之间,只有聿尊有这个资格。   他发泄完了,便躺在她身侧,笙箫憋着口气,只觉心里闷得厉害,眼睛蒙了一层水雾,聿尊伸出手臂将她拉向自己,“这具身子,真是怎么玩都玩不腻。”   她双眸轻阖,眼角滑出淡淡的一滴泪水。   聿尊单手撑起脑袋,手掌抚至她脸庞,食指轻轻一带,就将她的眼泪擦干,“你喜欢严湛青吧?”   他陡地一问,令笙箫大怔。   “你不用不承认,我看得出来,”聿尊眸光幽暗,却看不出丝毫喜怒,他双眼像是一汪深潭,笙箫别开眼,不敢正视,“严湛青有女人你不知道么?非要自讨苦吃。”   “自讨苦吃也比呆在你身边强,聿尊,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你不知道,有些伤害以后是不能弥补的吗?”   他勾起凉薄的唇瓣,姿态优雅,笑容迷人,抚在她脸侧的手却在她脸颊处拍了下,力道不大,发出的声音却很响,“我需要弥补什么?不要你了,到时候就踹开,那些伤在你身上,与我毫无干系,陌笙箫,你现在最应该祈祷的,就是希望我多留你在我身边几年。”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爱上他,就算是痛死都活该。   这样的男人,真是不能爱的。笙箫庆幸,还好,她不爱,一点都不。   聿尊瞧见她脸上的淡漠,顿时就心生一把无名火,他知道,要想让她死心塌地,就必须灭了她心里的念想。必须让她爱上严湛青,再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她才能懂什么叫死心。   他情愿她像个傀儡般留在他身边,也不要让她鲜活地想着另一个男人。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笙箫很累,只想睡觉,眼睛已经搭上,连睁开的气力都没有,她蠕动下嘴唇,“打什么赌?”   “三个月,你若真能找到一个爱你的男人,我就放你走,先前苏年的那个案子,我也决口不再提,就当你这几晚换来的,怎么样?你不老是一口一个爱的么?那就让我好好瞧瞧什么是爱,怎样?这条件有诱惑力吗?”   他一连串的发问,令陌笙箫脑子一阵发懵。   但她反应很快,聿尊同她凑得极近,笙箫睁开眸子,就连潭底的亮光都被他尽数收入眼中,“你说真的?”   “我从来不骗人。”   笙箫难掩激动,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几分颤音,“你答应我,我若真的能离开你,你绝不能拿苏年的案子再说事。”   这是她最大的一块心病。   聿尊点点头,笙箫不由雀跃,他望着她显露出来的希翼,不禁觉得好笑,别说他不相信什么爱,就算她真的能找到,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狠狠拆散。   笙箫兴奋的几乎一晚上没有睡。   翌日清晨。   聿尊醒来,就见她睁着双眼。   听到窸窣声,笙箫扭过头去,“昨晚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不用这么迫不及待。”   “这三个月,我想搬回学校住,”她瞅着聿尊的神色,“你既然这么有信心,那以后时间还多得是。”   男人忍了忍,想到自己的目的,还是答应了她。   陌笙箫起床后就开始打包,何姨进房间时,就听她嘴里哼着,脸上也是满面晴朗,“陌小姐,这么高兴?”   “何姨,”笙箫对她很有好感,她放下手里的活,“我今天就要搬出这了,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搬走?”何姨是个会瞧脸色说话的人,她见笙箫嘴角勾着笑,便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陌笙箫将衣服塞进包内,用力按下去,“不回来了。”   说到这,整双眼里都溢出笑意。   何姨不便再问,只是帮忙收拾,笙箫在这的东西很少,有些聿尊让人给她买的衣服,她平时就不穿,索性也就留在皇裔印象。   一出屋,笙箫就像是得了自由的小鸟,拎着皮箱就差在马路边跳舞,她搭了公车回到学校,离开聿尊,日子很快就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34放开心,试着去爱   华尔这几天正好赶上开学潮,舒恬也回来了,笙箫享受几天太平日子后,心里不住担忧起来。当初答应聿尊,完全也是抱着拼一拼的想法,总算还有个希望。   只是,他给的时间才三个月。   吃过中饭,笙箫和舒恬刚回到宿舍,手机就响起。   她掏出一看,上面显示严湛青。陌笙箫不由惊讶,这个号码是什么时候存到她手机上的?   她想掐断,最后还是任由它响个不停,“笙箫,怎么不接电话?”   “噢,不想接,”陌笙箫走到舒恬身边,“又在下什么电影看呢?”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笙箫嫌它吵闹,不得不按下接通键,“喂?”   “你出来。”   “我没空。”   “我马上就到你学校,要是你不出来,我就进学校去找你。”   “等等……你在哪?”   “早答应不就没事了,”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浅笑,“你在华尔门口的公交站台等我,马上到。”   笙箫拿了包就赶出去,来到站台时,严湛青的车子正好停在那,他打开车门,“上车。”   “你有事吗?”   “你还想被扣上个随便勾搭人的罪行么?”   陌笙箫缓口气,坐进车内,并将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我已经被你害惨了,还有,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上次你睡着了,我自己查看的。”严湛青发动引擎,将车子提速,“今儿我非要你一个答案,要是回答的我不高兴,你就别想下车了。”   笙箫来不及系上安全带,严湛青已经将车开得飞快,她只得右手抓住座椅,眼看着好几次都要撞到行人,他却面色镇定,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严湛青,你真是疯了。”   男人握住她一只手,速度飞跃,上了高速,更加玩命疯狂。   好不容易停下车,笙箫眼睛紧紧闭着,只顾喘气,脸色苍白,“你……”   严湛青双手握住方向盘,没头没脑就是一句,“我和苏柔已经分手了。”   笙箫睁大杏眸,“为什么?”   “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她噤声,严湛青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脸上顿时阴鸷,“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陌笙箫,你这脑袋瓜里长的是什么?”他伸出手,在她脑门上一推。   笙箫却清醒得很,“你和苏柔那么深的感情,忘记了吗?当初我在你家做家政,你只是把我当成苏柔,我就知道,你爱她爱的很深。”   “那都是过去了,之前,我是把你当成苏柔的替身。可是她回来之后,我心里反而难受,我每天想的都是你,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笙箫。那段日子,我让你穿着苏柔的衣服,把你当成是她,如今我不想将错就错,我们之间已经绕了一个不该绕的圈子,笙箫,我说了这么多,你明白吗?”男人目光诚挚,握住笙箫的一只手放到自己唇边。   她心下一阵慌,忙要将手抽回来。   严湛青稍稍用劲,她怎么都挣不开。   “不要再追究我的过去,你的过去,我同样不会过问,笙箫,我们从今天开始吧?”   他目光柔和,这幅样子,以前只有在面对苏柔的时候才会有,陌笙箫不由动容,严湛青见状,嘴角轻挽,笑的有些痞样,“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   她刚要开口,就被男人捂住了嘴。“相信我,我会用我的行动告诉你。”   笙箫同他四目平视。严湛青眸中并没有平日里的那股玩世不恭,反而显得十分认真,人就是这样,对于突然伸出的温暖的手,总是很容易就想抓住。   陌笙箫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怎样,她真的可以抛开一切,从头开始吗?   她真的好想试试,哪怕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她也不想乖乖等着三个月就这么消失殆尽。   严湛青带她去吃了晚饭,才准备送她回学校。   一路上,男人都拉着她的一只手,一边在开车。   笙箫不光觉得手心温暖,就连整颗心都是暖暖的,车内放着舒缓的《Yesterday·Once·More》。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这一和谐的氛围。   她掏出一看,原先平静的心便跳动的厉害,拇指按了几下,才按住红键。   “谁啊?”   “室友。”笙箫软了嗓音,将再度响起的铃声掐断,然后发了条短信过去。   “不要再找我。”   然后,就将手机调成无声。   一路上,陌笙箫都惴惴不安,到了学校门口,她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等等。”严湛青咻地拉住她的手臂,她惯性回头,脸上已经被他亲吻了下。   笙箫脸颊涨的通红,挣开的手捂上自己的脸,她纤长的背影被拉得好长,俩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侧的拐角处,停着另一辆豪车。   聿尊指尖玩着手机,手肘枕在车窗外,眯起的利眸攫住笙箫脸上的羞涩,他妈的真能搞,才不过几天,就这么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了?   “我得回去了,要不然宿舍得关门了。”   严湛青点点头,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下车走到笙箫跟前。她不明所以望着他,男人只是笑了笑,拉起笙箫的双手放在自己掌心内,轻轻搓揉起来,她抿起笑,顿觉全身都开始暖了起来。   “你也回去吧。”   严湛青将她的围脖捋好,这才上了车。   笙箫眼见他发动引擎离开,这才转身朝学校走去。她掏出手机,上面有好几个聿尊的未接来电,她毫不犹豫删除,继续向前走。刚走几步,就看见身后一道黑影紧跟上来,笙箫不由害怕,来不及拔腿,肩膀就被对方擒住,搂着她朝边上避去。   “谁?”她惊骇,由于对方力道过重,她手机一个不小心摔在了草丛内。   身子被压在粗粝的墙壁上动弹不得,笙箫刚要喊,就听得耳边传来一阵阴冷,犹如魔魅,“真够缠绵的啊,如此依依不舍,陌笙箫,你怎么忍得住,没有爬到他床上去?”   说话这么损,不用猜也知道是聿尊。   “三个月时间还没有到,这是我的自由,”她顿了顿,拿话激他,“也对,你是想要反悔了吧?这才几天呢。”   “我是答应你,但我没有规定,这段时间内我非要远离你的生活,陌笙箫,你放一百个心,我说了要让你死心,就要你死的彻彻底底,你尽管去恩爱缠绵,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没人搭理你。”   “我不会的。”   “说的轻巧。”聿尊鼻尖紧挨着笙箫的脸,想起严湛青先前的举动,他目光一沉,已经靠过去。   “别碰我。”笙箫以为他又要不规矩,没成想,他竟然在她脸上狠狠咬了一口,笙箫痛的惊喊出声,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我劝你别轻易和他上床,要不然到时候被人当破鞋甩了,我也饶不了你。”   她捂住脸,痛的泪水都挤在眼眶里面。   他是狗吗?   “我被人甩,那也是我自己的事,”笙箫忍痛,“你只要记住你说过的话,到时候,我不想和你再有一点点瓜葛。”   她急欲想要摆脱的愿望,表现的如此强烈。   聿尊挂上冷笑,食指指了指陌笙箫,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驾车离开了华尔。   这幅样子肯定回不去,笙箫跑去可的买了个创口贴贴在脸上,所幸到了第二天,咬痕就散了。   出门的时候,她特地涂了舒恬的BB霜,确定看不出来后才离开。   严湛青的车停在学校不远处的小道上,笙箫拉开车门坐进去,男人睨着她绯红的小脸,“今天化妆了?”   笙箫一时紧张,“没有啊。”   难道,他看出来了?   “你不施粉黛的样子,最好看。”男人笑了笑,去握她的手。   “我们去哪?”陌笙箫心虚,扯开话题。   “去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严湛青笑容神秘,拉起笙箫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她终是不习惯,要说,幸福来的也太容易了。   到了康复医院,笙箫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   严湛青拉着她的手走进医院,到了主任办公室,早就有赶来会诊的专家在那候着,见到二人,均礼貌地问候。   主任已经将陌湘思的病例移交给他们,几人商讨下来一致认为,湘思的腿还有机会治愈,只是时间问题。笙箫听闻,自然是欣喜非常。   她带着严湛青来到病房时,湘思正坐在轮椅上看书,见到二人,愣了下,还是笙箫率先扑过去抱住了她,“姐,告诉你个好消息。”   “怎么了?”   “你的腿有希望了,那些专家说,经过二期的恢复,到时候就可以做手术了,姐,你可以站起来了……”   “真的吗?”湘思神情激动,手里的书掉落到地上。   “真的,”笙箫认真地点点头,“你又可以和之前一样了。”   姐妹俩紧紧拥抱在一起,陌湘思泪光闪烁,视线定在严湛青身上,她轻推了推妹妹,“笙箫,这是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严湛青抢先一步回答。   陌湘思眼里透出疑惑,笙箫只觉脸上一阵发烫,她知道姐姐想说什么,“姐,我又回学校了,这位,是严湛青。”   湘思握住轮椅的手紧了紧,她面容含笑,眼睛却轻轻眯了起来,男人有一头略长的浅褐色头发,五官出众,身材更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不知道,严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嘴角有些泛冷,估计,又是一个包·养笙箫的男人。   35坚决摆脱他   “家里经商,我父亲做了个小官。”   湘思唇瓣轻抿,只消这一句话,她就知道严湛青和聿尊一样,定是背景强大,而且他回答的十分有礼貌,看来,是对笙箫真心的。   真好。   陌湘思心里一阵冷笑,条件好就是好,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可以挑完一个再选一个,不像她。   湘思不由觉得悲凉,想当初,她也有这般条件,拥有大好韶华。   “姐……”见她出神,陌笙箫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配合医生做好二期的恢复哦,我会经常过来看你的。”   湘思点点头,“好。”   二人在医院坐了会,就离开了,湘思将轮椅推到窗边,望着窗外大片绿意盎然的景致,她微微闭上眼。有了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彻底站起来。谁都不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恢复的很好,在将苏年推下楼之前,她就能偶尔站起来几次,只是,每次时间都不久,而且一旦坐回去,每次都会疼的两条腿像是活生生被锯去一般。   离开医院的时候,差不多正是午饭时间。   严湛青带笙箫去了一家口碑颇好的酒店吃饭,这儿虽然并不是星级酒店,可环境优雅,且老板的私房菜十分美味。   当大盘水煮鱼被端上桌时,笙箫已经饥肠辘辘,十指大动。   严湛青选了块鱼肚皮放到笙箫碗里,她笑容肆意,眼里的璀璨闪亮的令人睁不开眼,只是这份美景并未持续多长时间,他眼睁睁看着她眸底的光泽油尽灯枯,刚要开口,旁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严湛青一看,是聿尊坐了下来。   “吃啊?怎么不吃了。”聿尊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食指处,那条环绕的苍龙几欲腾飞,像是勒住了笙箫的脖子,她埋下头,夹了一口鱼肉放入嘴中,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如鲠在喉。   “你怎么会在这?”严湛青放下筷子,神情微微显露出不悦。   “噢,我看到了熟人。”他指了指陌笙箫,健硕的背部靠进金黄色软缎座椅内,修长的左腿搭起,“湛青……”他轻开口,口气很熟的样子,“你怎么也看上她了?那个整天跟在你身边,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苏柔怎么不见了?”   “这是我的私事,我们分手了。”   聿尊眼眸含笑,而笙箫只顾埋头,“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少吃鱼,上次卡住忘记了吗?半夜吵着不肯睡觉,害得我从床上爬起来送你去医院。”   陌笙箫这次是真的被鱼刺给卡住了。   他说的事情,她怎么不记得,明显是诋毁。   “聿少,谢谢你的关心,你那么多女人,怕是自己记混了吧。”笙箫艰难地说完这句话,急忙扒了一口饭,囫囵咽下去之后,才觉得喉咙的刺痛感微微好些。   聿尊强忍住怒意,这个新角色,她扮演的倒是尽责尽职。   才不过十几天,她就想和他撇个干干净净。   “对了,皇裔印象还有你的衣服没有拿走,丢在那算什么,哪个女人愿意穿别人穿剩下的衣服,再说了……”他左边嘴角坏意勾起,笙箫只觉头一疼,他又想说什么?   “你的内衣尺寸太小,她们也穿不上的。”   陌笙箫听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上辈子是不是死在她手里的?要他这么个讨债法。   “聿少,”就在笙箫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候,严湛青双臂叠起,神态丝毫没有恼怒,相较聿尊,他显得绅士不少,“我们都是出来玩的,我喜欢她,自然接受她的一切,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随随便便甩了她,所以,省省吧。”   聿尊噙笑,周身却已聚起阴冷,笙箫没有想到严湛青会那么说,她顿时觉得心头一暖,僵硬的脸色也些微好转,有了幸福的潮红。   他们眉目传情,倒把他给排挤出去了。   聿尊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唇边的冷笑逐渐拉开,他豁然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好遮住笙箫头顶的光明,她只觉乌云笼罩,刚晴朗的天,又将雷电交加。   “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搅二位了。”   他总算开口要走,笙箫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不禁握成拳,男人拉开椅子,转身之际,却又顿了顿脚步,拥有恶魔气质的俊脸侧向笙箫,“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三个月内要是抓不住他的心,你还是得乖乖回到我身边。”   他丢下句话,大摇大摆便离开。   笙箫手一抖,筷子叮咚掉到地上。   头顶,像是一大盘冷水浇了下来。   气氛变得极为尴尬,她最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严湛青叫来服务员添置了一副碗筷,将好吃的菜不断往她碗里夹。   笙箫再也吃不下去,她拨弄几下,抬起头来。   男人面色如常,可她依旧瞅出他眼底暗藏的波澜。   “对不起,我是和他有过赌约,但我不是为了能离开聿尊,才和你在一起的。”   严湛青目光柔和了不少,他轻揉下笙箫的脑袋,“我知道,吃饭吧。”   “我是一直想离开聿尊没错,可我真的没有想过利用你……”   “笙箫,”严湛青打断她的话,“我说了,我知道。”   笙箫哑然,也无力去解释。这顿饭吃的有些尴尬,离开的时候,男人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远远跟着。   她以为,幸福只是伸伸手就能够到的。   笙箫垂着头,严湛青取来车,见她走得很慢,便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还在想着方才的话?”   “你心里是在意的吧?”   “这有什么?自然是我条件足够好,你才会拜倒在我西装裤底下。”   笙箫不禁被逗笑,任他牵着,“流·氓。”   严湛青对她一直很好,笙箫甚至已经开始淡忘她和聿尊的赌约,她认为,她可以摆脱聿尊的魔爪。   一个多月了,严湛青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向来,他们这个圈子遇上个女人都是玩玩的,他没想到,他能在笙箫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她每次和他约会,穿的都很简约,就像今天,长款毛衣外面仅仅配了个黑白格子的马甲。   天,虽然已近早春,却还是冷的厉害。   严湛青搂住笙箫的肩膀,让她钻在他怀里,路过世纪广场的香奈儿新店,他带着她走了进去。   “先生,小姐您好,需要我为您介绍几款本季的新款吗?”   迎面而来的暖气令笙箫不由舒出口气,她这才看清是家奢侈品店,骨子里,她对那种动不动就标价上万的衣服还是心存排斥,“我们走吧。”   “看你,手都冻红了。”严湛青拉了陌笙箫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把新来的几款春装拿来试试。”   “好的,稍等。”服务员小姐笑靥如花,去给笙箫挑选衣服。   店里的暖气开得过高,笙箫穿得多,所以一张小脸就衬出绯红,严湛青望着她水嫩的侧脸,不由凑过去亲吻了下。   “湛青……”   苏柔正好从试衣间出来,手里的粉色连衣裙由于惊愕而掉落到地上,她双眸蓄满泪水,瘦削的身子好像站不稳,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严湛青皱下眉头,伸手握住陌笙箫的手,才发现她掌心冰凉。   苏柔将衣服捡起后大步走到二人跟前,她一手指向笙箫,“果然是为了她,湛青,我哪点比不上她?”   “苏柔,”男人起身,“你别这样。”   她之前,只不过是自己的替身而已。苏柔怎么都想不通严湛青为何会看上笙箫,她满面愤恨的将手中衣物丢掷到陌笙箫脸上,“她算什么?湛青,你别忘了,我跟着你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身子,你情愿要一个被人玩过的,也不要这个自始至终只有你的我?”   苏柔歇斯底里,好几个服务员已经围观过来。   陌笙箫一阵难堪,连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柔,你够了!”严湛青面色铁青,嗓音不由拔高。   “我为什么从巴黎回来,你是知道的,湛青,你怎么可以爱上别人?”苏柔揉着眼睛,一副楚楚可人的样子,笙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指指点点的小三。   “苏柔……”   她越过茶几,几步来到笙箫面前,扬起的右手刚要落下,就被严湛青扣住,他轻轻一甩,“不准你伤害她。”   她就势退了好几步,不知怎的,就跌倒在地。   “苏柔。”严湛青没料到自己手劲竟这么大,当时就心一软。   苏柔趴在那动不了,一个劲流眼泪,男人见状,大步向她走去,“你没事吧?”   “我的背……好痛。”苏柔想要撑起身,却怎么都起不来,模样可怜,笙箫吃过她的亏,所以,只是冷眼旁观。   “我送你去医院。”严湛青屈起双膝,两手拦腰将她抱起,苏柔一条手臂顺势搭在男人肩头,她面色痛苦,眼里的泪水流个不停,“湛青,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你说过,你喜欢像我这么干净的女孩,我为了你,哪怕出了国,都没有再谈过恋爱,我保住了我的干净,湛青,她能给你什么啊……”   什么话最能刺伤笙箫,她就挑什么话讲。   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苏柔泣不成声,将脸靠在严湛青的肩膀上,一双眼却直视笙箫,勾勒出冷淡的笑意。   “别说了,我们去医院。”严湛青抱着她向外走去,快走出门口时,才望向笙箫,“你先回去,我送她去医院,回来后就去找你。”   她只能点点头。   男人抱着苏柔,大步冲出雨幕。   ,   36不是小三   “小姐,这些衣服还要试吗?”服务员取来了新款。   “不用了,谢谢。”陌笙箫看都没有看一眼,她本就不会穿这种不适合自己的衣服,她双手插·入兜内,起身朝外走去。   “知道吗?现在的小三都太猖狂了,被捉奸在场还这么镇定……”   “就是,你看她那模样……好像年纪还很轻呢……”   陌笙箫迈开腿,逃也似的离开了。外面的雨已经下得很大,细密砸落,滑过她光洁的前额,沉重的令她睁不开眼。   一个干净的身子,光凭这一点,她就争不过苏柔。   严湛青心里不可能没有苏柔的影子,这一点,又是陌笙箫再怎么努力都抹不去的。   她白色的帆布鞋已经被雨渍浸湿,脚背上,泛出土黄色脏污,笙箫掏出手机,手指犹豫了几下,还是将手机塞回兜内。身后,传来跑车加速的声音,她刚要避开,无奈那车速度太快,水渍已经溅到陌笙箫身上。   “你……”她刚要开口,就见一辆KoenigseggCCXR跑车正擦身停在她脚边,不用想也知道,这辆幽灵座驾,整个白沙市都只有一辆。   聿尊放下车窗,露出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要上车吗?”   他穿着件黑色低领薄毛衣,袖子捋起,完全一副休闲的打扮,裸·露在外的脖子显得修长好看,两节锁骨更是性感迷人。由于下着雨,笙箫只能眯起眼睛看人,她随手擦了下眼睛,声音干脆,“不用!”   “还没有死心呢?”   笙箫脸上冰冷,雨水顺着颈子流进内衣,她嘴唇哆嗦,两条腿已经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不,不用你管。”   “你瞎折腾什么?”聿尊似是对她十分同情,惋惜地摇摇头,“有这功夫还不如伺候好了我,趁现在年轻,多捞点资本,省得在这浪费时间。”   笙箫拉紧领子,转身就走。   根本不想听他废话。   聿尊见状,不怒反笑,他一个调头追上去,笙箫走得很急,他偏偏不如她所愿,下了车,一把就抓住她手腕。   “聿少,你别这样……”笙箫急忙挣开,眼里的惊恐蔓延的极快,“你答应放过我的,三个月还没有到呢,你别……”   聿尊双手搂住她,一个用劲将她压在车上,笙箫冷的牙关发颤,男人俯身,舌尖很容易就撬开她的嘴,长驱直入。他攫住笙箫的唇瓣,亲吻后,又松开,一路吻至她颈间,在她细腻的颈动脉处啄吻。   “笙箫,我还真想你了,”聿尊双手扶住她的腰,凉薄的唇凑至她耳边,嘴里吐出的气,撩拨的人心都痒痒的,“我想你这具滑嫩的身子,”他的手钻入笙箫的毛衣,感受着掌心内的触感,“哎……”男人叹口气,抬起头来同她正视,“我有些后悔了。”   陌笙箫睁大双眼,“你不是有自信,要让我死心塌地跟着你吗?”   “表用话激我。”聿尊双手撑在她两侧,零落的雨丝漂在他头顶,聚起朦胧的水雾,他眼睫毛很长,脸上有层迷离的水光,笙箫从来不否认,他长得极为迷人,不熟悉他的,仅仅一眼,就能掉进他的漩涡内。   “你不吃些苦头是不肯乖乖听话的,”聿尊睨着身下的这张脸,右手抚上她颊侧,“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要和他上·床,这是我的附加条件。呵……被我玩过的,不知道他要不要呢。”聿尊说完,食指就在笙箫脸上轻弹下,力道虽不大,却很疼。   他松开桎梏,临走时,在她唇上吻了下。   笙箫见他发动,赶忙避开,男人一个张扬地倒车后,猛地提速,将车飚出老远。   整个天空都在下雨,陌笙箫站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看不清前面的路,也找不到身后的路。她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不知所措顿在原地。   回到学校,天都暗了下来。   一个晚上,她等来等去都没有等到严湛青的电话。   笙箫翻来覆去,几乎整晚没睡。   一大早,舒恬拉着她非要去学校外面的肯德基吃早餐,她拗不过,只得跟去。   天虽未来得及转暖,可晨曦照下来,还是有些暖意。   笙箫穿着件驼色呢子外套,修身效果将她本就匀称的身材彰显的凹凸有致,腿上是一双黑色长筒靴,她埋头跟在舒恬身边,只觉肘部被轻撞下,“看见没,还真有人一早就来接人呢。”   她抬首望去,菱唇轻启,“那……”   “怎么了笙箫?”   “舒恬,你先去肯德基等我,我去去就来。”笙箫说完,就小跑着朝那辆车子走去。舒恬也猜出了个大概,只身先去点餐。   陌笙箫来到路边,他抬起右手放在额前,脑袋凑到窗户上一看,果然是严湛青。   他双手趴在方向盘上,睡的正香,外套就随意地扔在副驾驶座上,俊脸看上去疲倦不堪,五官尽管放松地打开,可眉宇间还是轻拧了起来,他怎么在这睡着了?   笙箫朝着车窗轻拍几下。   严湛青狭长的眼锋眯了眯,这才睡眼惺忪醒来,他左右看了看,在望见笙箫后,立马将车窗打开。   “你怎么在这?”   严湛青伸出右手,在肩膀处轻捶,全身酸麻的动弹不得,“我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4点了,想打电话,怕吵着你,索性就到这候着,上车,带你去吃早饭。”   “不用了,”笙箫指了指对面的肯德基,“我朋友在那,我马上就过去。”   “笙箫,”严湛青握住她的一只手,“生气了么?”   昨天受了雨,陌笙箫回到宿舍就有些感冒,她吸了吸鼻子,鼻尖红红的,那神情,看上去十分委屈,像是刚哭过。严湛青叹口气,下车拉着她的手,朝肯德基走去。   “你做什么?”笙箫僵着脚步不肯走,“那里头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怕什么,我是你正儿八经的男朋友。”   她忍不住嘴角轻挽,被严湛青拖着一路走去。   不大的店内,坐满了华尔的学生,见到二人进来,自然是不小的轰动,舒恬占了位子,起身招手,“嘿,这儿。”   笙箫不着痕迹挣了下,严湛青却握得越发紧了,舒恬眼睛圆瞪,直到二人坐下,才又再度起身,“我,我再去点些。”   “不用了,”严湛青示意她坐下,“我不习惯不刷牙吃东西,等下回去再吃。”   舒恬见一大帮子人都朝这边望,不由就将胸脯挺得高高的,哼,让你们今后再说笙箫的不是。   “你整晚没有睡,先回去吧。”   严湛青揉了揉眼角,“我不困。”可眼里的倦意,显露无遗。   舒恬凝笑望着二人,刚喝了口粥,电话铃声便响起。   她看也没看就接通,脸上的笑意瞬时随着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而僵住,她霍地起身,将手边的一碗粥打翻,挂上电话,舒恬拿起包就要走。   “怎么了,舒恬?”   “笙箫,桑炎出事了,我得马上过去。”   陌笙箫忙拉住她的手,“严重吗?我和你一起去。”   舒恬眼里已经聚起水雾,眼睛通红,“不知道,这会刚送医院,”她抬手在笙箫肩膀上轻拍,“放心吧,我到了那就给你电话。”说完,人就已经离开。   “你当心……”   笙箫眼见舒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严湛青见状跟着起身,“要不我送你过去。”   她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她这会肯定急坏了,我若过去,她还要多一个担心。”   笙箫草草吃了几口,就回去上课,严湛青也开车回家去补眠。   幸好,舒恬事后打电话来,说桑炎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欲诱。一号会所。   调酒小姐正在一边将酒杯码放在桌面上,聿尊手指在杯面轻轻敲打,边上的南夜爵则侧着身子,领口处的锁骨若隐若现,完全是妖魅再生的模样。   “听说好几个地,差点被人端了?”   “噢,”聿尊漫不经心,犀利如鹰的眸子透过高举起的酒杯望向远处,“不过就是个最近才混起来的人,为了巩固势力,不管死活就自己拼过来了。”   “谁有这胆子?”南夜爵酒红色碎发张扬不羁,一手撑着侧脸。   “好像,叫桑炎,不过胆子是挺肥的,”聿尊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薄唇被染成淡红色,平添几许嗜血的味道,“我没有要他的命,就让人在他身上穿了个洞。”   南夜爵点点头,这时,领班带着几名身穿学生服的女子进来。   “老板,聿少。”   几人相继朝南夜爵同聿尊挨去,领班心领神会,自行离开,并将门带上。   南夜爵眼见有人腻过来,忙皱起眉头,摆摆手,示意都去聿尊那边。开玩笑,要是被容恩知道,非抱着童童离家出走不可。   “聿少,您几天没来了吧?”穿着学生服的女子身材劲爆,差点将胸前的扣子撑开,一头蓬松卷发有意无意挡住露出的乳·沟,她食指抚上聿尊的侧脸,整张脸紧跟着凑去。   男人侧目,女子妆容精致,他怎么看,都觉怎么糟蹋了这身衣服。   同样的,穿在陌笙箫身上,肯定不是这般媚俗的感觉。   ,   37心好痛   “聿少……”   他大掌一挥,“死开!”   女子猝不及防,差点跌下沙发,聿尊扬了下笑,“以为穿上这身行头就是学生妹了?要背上贴俩处&8226;女的字,你就是处&8226;女了?出去。”   女子脸色死灰,一行人见状,自然不敢再去惹他,三三两两都没趣地走了出去。   “喂,你嘴巴真毒啊,”南夜爵不由取笑。“你的学生马子怎么没来?”   “我放手了。”   南夜爵闻言,像是听到了最大的玩笑,他起身,高大的背影被拉的修长有型,“我就不陪你玩了,自己注意点,玩多伤身。”话落,便走出了一号会所。   聿尊靠在沙发上,想了下,便掏出手机。   陌笙箫系好安全带,将垂在颊侧的头发拨向耳后,“我们去哪?”   “去吃饭。”严湛青笑着握住她的手。   这时,手机响起,她抽出手,拿出手机。   打开,是一条短信,上面写着:我想你。   署名是聿尊。   陌笙箫手抖了下,赶忙删除。   “谁啊?”   “一条垃圾短信。”   严湛青继续开车,陌笙箫不由心虚,手中的手机再度响起,她一惊,差点丢到地上。   打开,上面写着:我想念你的身体。   她刚删除,又来一条:我想念,抚&8226;摸你时的快感。   笙箫又气又急,删除都来不及。   “怎么了,笙箫?”严湛青扭过头来,眼里已有疑虑。   她惊得忙将手机塞进包中,刚轻按关机键,男人便将右手伸过来,抚在她脸上,“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难看。”   她不知,手机只是亮了下,却并没有关机。   严湛青的手掌很温暖,笙箫却不敢贪恋,“你专心开车。”   她视线别向窗外,心里蔓延开的,不止是害怕,还有说不明的悲凉,聿尊无时无刻不在进驻她的生活,哪怕她极力想忘记,他,却好像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一顿晚饭,她都是心不在焉的。   严湛青将鹅肝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内,笙箫心里却想着,别在这儿遇上聿尊才好。   吃过饭,坐上车时,她才小小吐出口气。   开了半道,陌笙箫才觉不对劲,“我们去哪?”   “现在还早,去我家里坐坐。”严湛青单手握住方向盘,笙箫闻言,不由慌张起来,男人见状,浅笑出声,“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你总要去我家看看的。”   “我还是回学校吧。”   “放心,我保证在关门之前将你送回去。”严湛青说完,便一脚油门加速。   这儿,依旧是富人区。   160平米的公寓房,笙箫跟在严湛青身后,他打开灯,室内的装修大方中透着强烈的现代感,严湛青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转身去给笙箫泡了杯奶茶。   她窝坐在沙发内,显得有些局促,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走进严湛青的生活,这套房子的每个角落,她甚至比他还要熟悉。   曾经,她只是个替他打扫的人,现在,却一跃成了他的女朋友。   笙箫双手放在膝盖上,反复搓揉,严湛青正在酒柜前,开着一瓶珍藏的法国红酒,她始终觉得不适,便起身去了洗手间。   镜子上有层水雾,陌笙箫伸手将它抚开,光净的镜面上瞬时便闪出五道指痕。那时候,苏柔还在巴黎没有回来,严湛青喝醉了酒,就会将她推进洗手间内,让她换上苏柔留下的衣服,他什么都不会做,只会将笙箫推到这面镜子前,然后,不断和她讲话。酒醒了,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又会对她百般羞辱,命令她将苏柔的衣服脱下。   陌笙箫掬把冷水,将自己泼醒,想什么呢?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扎在心里,时不时,就会跑出来刺痛一下。   回到客厅,家庭影院正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严湛青倒了两杯红酒,见她走来,便递给她一杯。   笙箫不会喝,却还是接过手。   严湛青将她拉过去,用袖子在她脸上轻拭,“洗了脸也不知道擦擦,不冷吗?”   她一摸,才发现忘记擦了。   严湛青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笙箫双手握住酒杯,男人的腿不经意挨着她,一股滚烫的热源正顺着膝盖传遍至笙箫全身。   男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拿掉笙箫手里的酒杯,她垂着的脑袋刚抬起,严湛青就已经欺身压上来。陌笙箫被推入沙发内,头部正好落在身后的抱枕上,男人一下攫住她的菱唇,笙箫脑门轰的,整片空白。   他动作尽管轻柔,却掩不去那份迫不及待,亲吻中醇香的酒气在二人嘴中蔓延,陌笙箫双手推拒在严湛青胸前,“湛青……”   “笙箫,”男人意乱情迷,大掌抚开她颊边碎发,“我喜欢你这么叫我,叫我的骨头都酥了。”   他话语呢喃,埋在她光洁的颈间啄吻,笙箫双目圆睁,身子却已僵硬,“别,湛青你别这样……”   “笙箫,”严湛青抬起头,唇却蹭着陌笙箫的脸不肯离开,“我会发誓对你好的,难道你到现在还怀疑我吗?给我吧……”   “不行,”笙箫推开他紧靠过来的胸膛,“太早了……”   “哪里早了?我认识你可是在聿尊之前。”他脸色微恼,心里的想法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笙箫愣了愣,严湛青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眼里划过懊恼,人也跟着起身,“笙箫……”   她嘴角轻颤抖,理了理衣领,不得不强颜欢笑,一时间,气氛尴尬无比。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期然响起。   笙箫警铃大作,她不是已经关机了吗?下意识,人就已经扑了过去。   严湛青犹在愧疚,听到铃声,便讨好般起身去拿。笙箫见状,急的惊喊,“不要!”   男人已将手机拿在掌中,见她这般神色,余光便不由落在手机屏幕上,只见上头写着,聿尊二字。   他眉头拧起,那双漂亮的眼眸此时却聚满惊涛骇浪,严湛青按下确定键,一条短信跟着跳出来,“我想念你躺在我身下时的模样,只有我们的身体才是最契合的,陌笙箫,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不能和别人上床。”   那头,聿尊发完短信就将手机随意扔在副驾驶座上,他打开车窗,完全一副坏人得逞的模样。   严湛青握住手机,脸色铁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笙箫摇着头,就算她没有看见短信,也能猜到是什么内容,“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陌笙箫,”他连名带姓唤她,“我说过,你的之前我不在乎,可我并不代表大方到能任你这般无视我的存在。如果说你和聿尊在一起是形势所逼,那为什么,他能碰你,我就碰不得?”   “湛青,”笙箫睁大双眼,视线却不知怎的,开始模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清楚的很,”严湛青气疯了,有哪个男人,真能一点都不在乎她那样不堪的过往?“你和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是想要摆脱聿尊,而我恰恰在这时候,给了你这个条件是吗?”   “你……”陌笙箫一时气闷,胸口怎么都喘不上这口气,她顿了好久,却始终安抚不了那颗被尖刀一道道凌迟的心,“你这样说,真是太伤人了。”   严湛青瞅见她眼底氤氲出水雾,他嘴唇阖动,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对不起的话,他烦躁的将手机放在笙箫包上,垂下头,将脸蒙入掌心内。   陌笙箫没有再坐下去,她拿起东西站起来,走的时候,轻轻将门拉上。   小区外,橘黄色朦胧的路灯将她瘦削的身影无限拉长,平生出一股子弱不禁风而又苍凉的感觉。笙箫抬起头,将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聿尊再怎么对她,她都能忍过去,可是严湛青不一样。   尽管聿尊的话比他更伤人,可她对严湛青有爱,两种不同的伤害,痛到心里的程度也远远不同。   38恶魔缠身   笙箫顶着月色一路走出小区,严湛青来到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并没有追出去。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舒恬不在,笙箫洗漱后躺在床上,却几乎整晚都没有阖眼。   翌日,她早早就给舒恬打了电话,得知桑炎在哪家医院后,便买了水果赶去。   加护病房外,两名男子守在门口,笙箫轻步走到跟前,一人已经拦出手来,“你是谁?”   “我是舒恬的朋友,我叫陌笙箫。”她提着水果篮向里头张望,搞得真和黑社会似的。   “进去吧。”   笙箫走过一小间休息室,里头才是病房,她一眼就看见舒恬趴在床前,好像是睡着了。她刚要出声,就见病床上的男人对她摇了摇头,他手掌抚在舒恬的脑袋上,眼神温柔。   上次,由于是晚上,笙箫并没有看的真切。   男人有一头落叶黄的短发,颜色很浅,他目光深邃,鼻梁坚挺,长得十分好看,陌笙箫将水果篮放到桌上,轻微的动静下,舒恬还是醒了。   她揉揉眼睛,见到笙箫,“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我才到呢。”   “是我让她别出声的,”桑炎动了下,左腿麻的毫无只觉,“想让你睡会。”   舒恬忙上去按住他的腿,“我居然趴你腿上睡着了,谁让你不推醒我的,活该你受罪。”她嘴上说着,脸上的幸福甜蜜却已悄然流露。   陌笙箫跟着勾起嘴角,不由展颜,这样的幸福,多好。   她在医院坐了会就准备离开,舒恬一路将她送出去。   “怎么会受伤的?看上去,伤的还不轻呢。”   “是枪伤,”舒恬神色黯淡,掩不住心里的担忧,“像他这样的人,时时刻刻都面临着危险,笙箫,有时候我真的很怕。”   陌笙箫顿住脚步,那样的生活,她以前总觉得离自己很远,“那,就不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来不及了,一步陷进去,没有了这层保护伞,会更危险的。”   “那知道是谁做的吗?”   舒恬摇了摇头,满面苦笑,“越是想置人于死地的人,越不会亲自出面的。”   她将笙箫送出医院后,就回去了。陌笙箫望着舒恬匆匆消失的背影,禁不住感叹,看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可要担忧的事也不少。   好几天过去了,就在笙箫以为严湛青不会再找她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他神态疲倦,看起来,过的也并不好。   严湛青见到她,就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以后都不要放开,“对不起,那天我是气糊涂了。”   陌笙箫却很冷静,“湛青,是我们之间本来就存在着问题,你放不下,我也放不下。”   “不是的,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提,笙箫,原谅我……”   她只觉得心累,却又不甘心这么放弃,一点点机会都不给自己。陌笙箫想,她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难道就仅因为曾经跟过聿尊,她就要一辈子活在见不得人的阴影下吗?   接下来的日子,严湛青对她一如既往的好,努力想要弥补那天对笙箫的伤害。   两个月了,聿尊再没有找过她的麻烦,笙箫真觉得,头顶被乌云遮住的阴霾,似乎又在慢慢散开了。   苏柔期间来纠缠过几次,有时,还当着陌笙箫的面,严湛青经过那次之后,心也硬了许多,没有再横生枝节。   而聿尊,他并不是忘记了纠缠,而是出了趟远门,他以为,陌笙箫定然挨不过这三个月,会乖乖回来。   没想到,她小日子却过得相当滋润。   他驱车来到华尔的时候,正好看见陌笙箫上了严湛青的车,聿尊眉头紧锁,眼里的暴&8226;虐更是昭然若揭。   难不成,她真是爱上他了不成?   男人冷笑,她也敢谈爱?   严湛青带着笙箫去吃了晚饭,经过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他倒再没有提过过分地要求,偶尔,也只是抱抱,亲亲。他送笙箫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两人在门口依依惜别,她非要看着严湛青的车开远,才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   走过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陌笙箫异常敏感,赫然想起上次被聿尊堵在这的情形,她转过身,还来不及看清楚对方,腰就被一条手臂紧搂住,将她扔进了敞篷跑车内。   “陌笙箫,见到我不开心么?”聿尊薄唇浅勾,在看清楚笙箫眼里的惊惧后,那笑容便愈发肆意。   “你……你怎么会来的?”   “别一副见到老虎的样子,我告诉你,你越害怕我就越开心,怎么?以为我消失了?”聿尊发动引擎,笙箫见状,忙去抓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带我去哪?”   “我两个月没有碰你了。”男人似是专心开车的样子,右手却拉起笙箫的小手,食指在她掌心内轻轻打着圈。笙箫不会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不用三个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聿尊,你输了。”   她说的笃定,心里却始终觉得有点虚,只得将声音拔高。   聿尊这辈子,还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输了。男人用力握住她的小手,五指被挤到一起,笙箫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将车开得飞快,陌笙箫用力甩开他的手。   “我告诉你,别他妈再说什么三个月,没用!”   “这是你亲口承诺的。”   “哼,男人在床上的承诺你也信?”聿尊别过侧脸,冷笑连连,“我在床上还说过要弄死你,你死了吗?”   陌笙箫气的嘴唇发抖,一口气上不来,只有进去的气。   “今晚,我是要定你了。”   “你休想!”笙箫说罢,便扑出手去拉住聿尊的双手,他单手将她擒住,踩住油门将车驶得飞快,等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离她学校不远的酒店门口。   陌笙箫螓首望去,已经想到聿尊要对她做什么。   她两只手紧抓住车门,男人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外拉,陌笙箫腕部细腻白皙的肌肤已经呈现青红色,她死都不松手,知道一旦妥协,意味的将是什么。   “聿少,你放过我吧好不好?”她不断恳求,声音带着哭腔。   聿尊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手,将陌笙箫死死扣住车门的手指,一根根扳下来,手臂钳住笙箫不断挣扎的双手,很轻松就将她带进了酒店。   男人掏出皮夹,甩出张卡,“给我开间最好的。”   服务员脸色犹豫望向二人,这是什么阵仗?   笙箫窝在聿尊胸前,头发散乱,原就白皙的小脸这会更是惨白近透明,她视线对上那名服务员,身子用力向前台挤去,“救救我,救命……”   服务员一听,拿着卡的右手抖了下,正不知要怎么办。   聿尊见状,视线逡巡至对方脸上,他眼神犀利,眉间挑了下,“看什么看,快点!”   笙箫双手抓住前台台沿,“帮我报警,他要强&8226;暴我……”   “你给我闭嘴!”聿尊大掌捂住陌笙箫的嘴巴,修身西服下,健硕的肌肉绷得很紧,“她是我女朋友,我们闹矛盾了,你倒是快点!”   “噢噢,好。”服务员也不想淌这浑水,再说哪有搞强&8226;暴还到酒店,拿着身份证来的。   开好房间后,聿尊依旧捂着笙箫的嘴,扯住她走向电梯。   逼仄的空间内,陌笙箫只觉微弱的呼吸都将被抽尽,聿尊神态悠闲地靠在一侧,双手将她圈禁在怀里。他弯下腰,俊脸冰冷碰触到笙箫脸上,他只是笑了笑,在她颈间细细亲吻几下。   “唔唔——”陌笙箫挣扎,男人抬起脸,一手指向电梯内的摄像头,“给我乖一点,不然的话……”   后半句话,他咽回喉中没有说出来,笙箫知道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她内心焦急,可打又打不过他。她和严湛青好不容易都迈过了那一步,如果,她现在再给聿尊碰了,她的幸福还会有吗?   谁还能再给她幸福?   一滴眼泪落到聿尊的手背上,先是滚烫的,尔后就是冰冰凉。   “别哭,这次我不让你受苦,我让你也享受享受。”他明知笙箫为什么流眼泪,却还是拿话激她。   陌笙箫嘴被捂住,喉间的哽咽像是濒临绝境的小兽,发出的最后哀鸣。大颗眼泪,几乎是一串串砸落下来,她双手拼死去拉聿尊的手,男人见状,索性将她的口鼻全部捂住。   电梯叮的打开。   笙箫在想,湛青,你在哪?   “烦死人。”聿尊听不得哭声,打开房门将她推进去。陌笙箫难以呼吸,一张脸憋得通红,之后,便是死去般的苍白。算了,就这样死去,也不过再几分钟的事。   聿尊带上房门,用力一甩,将她丢在大床上。   笙箫大口喘气,呼吸供应不上,又剧烈咳嗽起来。素面朝天的小脸上,泪痕汗渍交错在一起。聿尊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解下领带,再一颗颗将扣子解开。   ,   39厮打   陌笙箫目露恐惧,她拿起床上的枕头向男人丢去,连砸了好几样,却没有一样丢中他的。   “要是你永远不出现,该多好!”   “你这是变着法咒我死了?”聿尊来到床前,单手提住笙箫的腿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我要真快死了,也得拉着你。”   “聿尊,我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笙箫伸腿去踢他,被男人双手握住,“你要是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我,就别提那个赌约,你给了我希望,又要让我绝望,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吗?”   “是好玩,我就是要玩死你!”聿尊弯腰,搂住笙箫的腰将她带到床头,他整个人随之压在她身上,笙箫自然不从,奋力推拒。   她知道,她就要失去了。   以前跟在聿尊身边,一次和十次都一样,可现在不同了,但凡她给了聿尊,她真是再没有脸去见严湛青了。   而聿尊的想法,同她一样。他今晚要是睡了陌笙箫,她也能死心吧。   一个,非要,一个,极力不从。   大床演变成战场,聿尊没想到陌笙箫拗起来连力气都变得强大,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抓住她的手,“妈的,你诚心想找点苦头吃是吗?”   男人恼怒,她越是坚守,他就越是要得到,“不就做一次吗?以前做的还少吗?装什么啊。”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放开!”   “不一样什么啊?我知道严湛青没有碰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嫌你脏,陌笙箫,你就是脏……”   她挥舞的小手顿了下,聿尊刚要压上去,却见她眼底一道强光逼现,“我还嫌你脏呢!”他忙要起身,却还是被她挥过来的小手打到脸,不怎么疼,但声音清脆。   “你敢打我?”这不是第一次被陌笙箫挥到。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实在和聿尊平时所见的不能比,笙箫趁他不备,侧过脸咬住他的手掌,聿尊眉头紧锁,她使劲全身力气去加重,男人疼的嘶一声,倒抽口冷气。   “松开!”   笙箫只是再用劲,都已经尝到了血的腥味。   聿尊索性跨坐在陌笙箫腰上,另一手握住她的下巴,用力压制。她只觉下颔都要被男人捏碎了,疼的不得不松开嘴。   这时,男人放在边上的手机响起,他单手将笙箫的双手扣在一起,接通电话,“喂?”   “聿少,我们在欲诱,出来玩玩……”   “没空,我正在办!”说完,啪的将手机丢在边上。   笙箫累的一个劲喘气,胸脯由于剧烈地呼吸而起伏,男人见状,嘴角划开一丝坏笑,他双手握住笙箫的丰盈,“你在勾·引我吗?”   “走开!”陌笙箫得到自由的两手再度挥过去。   这回却没有如愿,聿尊握住她的手,脸上的桀骜不羁被寒冷阴鸷所代替,他逼近笙箫,坚挺的鼻子几乎抵上她,“我告儿你,再对我动手动脚,信不信我废了你?”   笙箫连连喘气,挣又挣不开,聿尊陡地起身,双手快速扯开她腰间的扣子,将她腰部一抬,顺手就将她整条牛仔裤脱了下来。   陌笙箫只觉身下一凉,反应过来的时候,裤子已经被他扔在了LED电视屏幕上。   她怔住,继而又想挣扎。   聿尊擒住她双手,任她闹腾,不消一刻钟,陌笙箫就真是一点力气使不出来,躺在那干喘气。   聿尊丢开手,这下,自然是任他为所欲为了。   笙箫无力地望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他食指熟稔的到处煽风点火,上衣的扣子被他手指没几下就挑开,聿尊埋下头,照着她胸前咬了一口。   她忍痛,四肢平躺,却开始轻抖,“你放过我吧行吗?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真的。”   男人轻抬起脑袋,视线侧着,“不用下辈子,你现在给我躺着就成,我也没让你做。”   他去扯她的底裤,笙箫双手护住,她不再说话,眼泪却一个劲的淌出来,聿尊没用多大力便将她的底裤撕开,并撑开陌笙箫的双腿。   “看着,我是怎么占有你的。”   “不——”笙箫下意识绷紧,长发散落地铺在身后,她不断哭着,哽咽着,颈部线条被拉得直直的,她想起严湛青吃晚饭的时候和她说,笙箫,过段日子,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   聿尊见她神志涣散,嘴角漾起抹残忍的笑后,腰部一挺,便贯穿到底。   “唔——”笙箫疼的上半身仰起,贝齿紧紧咬住下嘴唇,牙尖已见殷红,她双手撑在两侧,这幅样子,就像是耗尽气力再也飞不起来的白天鹅,悲怆而又凄凉。   湛青,我们还有可能吗?她哭着问自己,眼睛痛到睁不开,可眼泪却怎么都收不住。   这个魔鬼,她再也摆脱不了了。   男人见她目光游离,便抽出身子,再狠狠的,整个没入。他似乎很享受这样地折磨,笙箫满头大汗,痛的几近抽搐,全身像是撕开一样。   聿尊拉起她的双肩,让她坐起身子,连番动作后,又将陌笙箫压回床上。   疼到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便痛呼出声。可聿尊怎么都不肯放过她,直到他好了,全身而退。   房间的门突然被用力敲打,一个陌生声音传进来,“喂,你们动静能不能小点?别人还要睡觉呢。”   聿尊刚喘上几口气,便拿起一旁的浴巾随意圈住下身向门口走去,打开的时候,门外空无一人,对方早跑了,“靠,什么隔音效果。”聿尊将门狠狠摔上,折身向房间走去。   经过个拐角,一看,床上除了凌乱的痕迹外并没有人,他停住脚步,扭过头,就见陌笙箫双手举着台灯,正站在他身后。   她杏目圆睁,两条手臂高高举着,在颤抖。   “你砸啊!”聿尊性感的小麦色肌肤上还留有方才缠绵·时的汗渍,他唇瓣扬起乖戾的弧度,用力喝道。   笙箫一个害怕,台灯落下去,砸在自己脚边。她双手捂住脸哭出来,身体一软,向地面栽去,聿尊适时拉住她一条手臂,将她往床上一丢,省得被碎玻璃渣子伤到,“我料你也没有这个胆子。”   聿尊洗完澡后径自将衣服穿上,“走,我送你回去。”   陌笙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一件件将衣服套回去,底裤破了,也只能将就拉上,出酒店的时候,服务员神色暧昧地盯着二人结了帐,目送他们离开。   聿尊今天开了辆宝蓝色的兰博基尼,笙箫坐上车,脑袋别向窗外。   他车速并不是很快,这会正听着悠扬的音乐,眉宇间舒爽惬意,聿尊不得不承认,虽然和他做的时候,她每次都叫的半死不活,可这具身体,他是真舍不得送给别人。   他食指轻敲打方向盘,“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要是想继续维持那个赌约呢,尽管去找严湛青,你不说我不说,他又怎会知道,反正你又不是处。”   笙箫别过脸,神色清冷地望向他。   “别啊,看得我冲动了,你别又喊。”   陌笙箫双眼红肿,微微眨一下就痛,她擦了擦眼睛,没有再哭。   “你说,就算你现在回去,严湛青还会要你吗?”聿尊勾起一边嘴角,笑容邪佞,“你别瞪我,当初只说三个月时间,我答应你搬出皇裔印象,没有说我不能要你。”   陌笙箫的眼泪因为男人的这句话,哗的再度流下来。“我要下车。”她扑过去拉扯聿尊的双手,“我不要和你这个疯子在一起。”   “你松手!”   “放我下去!”   聿尊一把将笙箫推开,却还是遇到了意外,他情急之下打了个方向盘,车子转过半个圈,撞到了旁边的绿化带。   陌笙箫没有系安全带,上半身猛地冲出去,前额砰地一下砸在方向盘上,立即肿起一个大包。   笙箫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头还是晕晕的,聿尊并没有大碍,却难得守在她身边,没有将她丢在医院。长相秀丽的护士正在给她处理伤口,为了转移笙箫对疼痛的注意力,她温柔开口道,“怎么撞了这么大个包?”   “开车不小心。”陌笙箫只得扯了个慌。   “开车怎么能三心二意呢,当时在做什么?”护士将酒精棉按在她伤口处清洗。   陌笙箫想也没想,又扯谎,“打电话。”   可同时冒出来的还有一个声音,“偷·情。”   那护士眼睛明显圆睁了下,视线在二人身上逡巡,眉头不着痕迹皱起,偷·情?原来是个小三啊。她摇了摇头,快速将笙箫的伤口处理后,带着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陌笙箫张了张嘴,算了,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聿尊本来想带着她回皇裔印象,那儿离这比较近,可陌笙箫死活不答应,他也没有强求,只能开着带伤上阵的兰博基尼将她送回学校。   期间,笙箫的电话不止响过一次,听在她耳中,更像是催命曲。   严湛青习惯在睡前跟她通个电话,她一直不接,他肯定是要着急的。笙箫手指犹豫地落在按键上,余光瞥见聿尊那微微扬起的坚毅下巴,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品性。陌笙箫强忍着胸腔内的抑闷,将电话掐断。   “你倒是接啊,”聿尊眸光轻扫,“之前你的电话一直不通,原来就是在和人偷·情么?”   40希望换成绝望   “你说话还能再难听点吗?”   聿尊浅笑,笙箫正好对上他嘴边勾起的弧度,细看之下,那儿竟藏了个很浅的梨涡,男人见她望的出神,随口调·戏,“你想听吗?想听我就说。”   陌笙箫收回视线,右手抚在前额,已是精疲力尽,“快送我回去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和聿尊纠缠。   陌笙箫脸上泪痕犹在,聿尊单手放在方向盘上,她年纪小,脾气却死倔,“我就搞不懂,严湛青看上你哪点?”   笙箫垂着脑袋,回一句,“那你看上我什么?”   “脸,身体。”   陌笙箫不语,将侧脸别向窗外。   “我想严湛青也是看上你这点了,其实你可以试试,现在他是没有得到你,要把你睡了,不过三两天就会腻烦,”聿尊伸出手臂,手指抚上笙箫略显稚嫩的小脸,“别做梦他会娶你,放着身世清白的苏柔不要,要你?”   “你说够了吗?”笙箫嗓音发颤,打掉聿尊的手。   他没有动怒,也许是身体得到纾解,心情也变得好了,回到学校,车子还没有停稳,笙箫就一把打开车门,再狠狠甩上。她看也不看聿尊一眼,大步朝校门口跑去。   到了宿舍楼前,她才弯下腰大口喘气,双手撑住膝盖,一种钝痛无限蔓延过来,直至心房。笙箫看着自己的眼泪一颗颗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她视眼模糊,踉跄回到宿舍。   洗过澡,她掀开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起来,一点缝隙不留,仿佛只有那样,才会有她想要的安全感。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昏昏沉沉,迷糊间,好像听到严湛青的声音。陌笙箫只当做梦,她头痛欲裂,只是无意识地哼了几声。   头顶的被子咻地被扯去,窗外穿透进来的强烈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睛,陌笙箫昨晚洗过头后没有吹干,这会头发都遮在脸上,严湛青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大跳,“笙箫,你怎么了?手机也打不通,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会在这?”   “我闯进来的。”   陌笙箫穿着单薄的睡衣,扯过严湛青手里的被子裹在身上,她双膝屈起,头差点就埋在膝盖上。   “你到底怎么了?”   她捏住被角的两只手泛白轻抖,严湛青侧过头,一眼就看见陌笙箫脖子上的暗红,他再度将她手里的被子扯去,“这是什么?”   笙箫顺着他的视线,一只手摸在脖子上,有些疼,她不由苦笑,这肯定又是聿尊故意留下的,她对上严湛青眸底的暴怒,双目氤氲出水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他又碰你了?”   “你都看见了。”陌笙箫理下头发,将脖子上的吻痕遮去,聿尊的目的达到了,在严湛青眼里,自己肯定是一文不值了。   “你为什么还要让他碰?”男人勃然大怒,声音顺着宿舍每个角落,弹回到陌笙箫耳膜内,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眼皮,双眼红肿的几乎只剩下一条缝,严湛青胸腔内被人蓄意点了把火,他望着笙箫这副模样,又实在心疼,只能张开双手将她纳入怀中。   她冷的发抖,又陡然一热,陌笙箫脸靠在严湛青肩膀上,嘴里的声音,由嘤嘤啼哭变成嚎啕大哭。笙箫双手抓住严湛青两条手臂,十指,也深深嵌入他肉中。   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他摒弃她全部不堪的过往,她也想让自己幸福一次,可为什么聿尊就像是个撒旦,他吃准了她,偏要在她刚尝到甜蜜的时候,一把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   “我去找他!”   “湛青……”笙箫忙伸出手去抓住严湛青的手臂,男人力气很大,几乎将她半个身子拖下床,“别去,别去。”   严湛青双目赤红,任谁见了都不敢惹,笙箫抓住他的手,怕他冲动,又改为两手抱住,她脸庞贴着男人的手臂,本就沙哑的嗓音这会更是发不出声,只能勉强挤出几个音,“不要……”   严湛青跌坐在床沿,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我都已经这样了,湛青,我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的。”笙箫身子一侧,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她住在下铺,所以侧到里面时,由于被顶上的床板挡去阳光,她半张脸都浸润在阴郁中。   她已经努力了,她也试着去抛开一切,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陌笙箫闭上眼,突然滋生出一种认命的绝望。这种绝望,穿过心脏,直刺进骨子里面。   她望着严湛青几乎称的上绝美的侧脸,伸出手,拉住了男人的手腕,陌笙箫甚至听到心是怎样碎的,“湛青,我们算了吧。”话语刚落,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忙拾起袖子将眼角擦干,可是越擦,眼泪就掉的越凶。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堪一击了?   “昨天我不是将你送回学校了吗?”   笙箫环住双肩,仍然抑制不住轻颤,她像是回忆梦魇般,咬着牙关开口,“是在你走后,我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要不然,我拼了命也要跑……”   她越说越怕,严湛青拿起她脚边的被子,盖住她肩膀,“我就算豁出去,也要他付出代价!”说完这句话,他便霍然起身,离开了宿舍。   笙箫伸出去的手只来得及抓了个空,她朝着他的背影嘶喊,“湛青,不要……”   聿尊那样的人,他们真的惹不起。   陌笙箫换好衣服,来不及梳洗就跑出宿舍,可一路追到学校门口,也没有看见严湛青。她急忙跑回宿舍,按了严湛青的手机号,可他已经关机。   聿尊料到严湛青会找他,只是没有想到,会选在这么个精致优雅的茶室。   他嘴角轻挽,将KoenigseggCCXR横着占了两个停车位。走进茶室,严湛青先他一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聿尊拉开椅子,上半身随意交给椅背,“什么事?”   严湛青开门见山,“为了笙箫。”   “噢,”男人点点头,“她怎么了?”   “她不是你的,想要和谁在一起,有她的自由,”严湛青眼里露出凶狠,“聿少,你我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奉劝你,还是井水不犯河水来的好。”   聿尊唇瓣依旧扬起一抹浅色弧度,只是黑暗不见底的深潭内,汹涌早已暗聚,“你倒是大方,我玩过的女人,你当成个宝。”   “你不用拿话激我,也别想用那件事威胁她,你应该清楚我父亲的势力,要想摆平这个案子,只是我动动手指头的头,聿少,我劝你,天下女人的多得是,犯不着拼个你死我活。”   聿尊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他倾起身,单手压在桌面上,“我告诉你,你喜欢的,我还就玩定了,你父亲不过就是个当官的,我想弄,连他也一块弄死。至于陌笙箫……哼,”聿尊站起来,桀骜不驯的脸上扬起不屑,“你越当她是宝,等她回到我身边,我就越是变着法地折磨她。”   “你是当真不让?”   “和我耍狠是么?”聿尊眼锋微眯,他能走到今天,就是以自己的残忍和狠戾换来的,他什么都没有怕过,更别说是严湛青当官的老子。   “笙箫是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的,她的人她的心我都要定了,”严湛青随之起身,勾勒而起的唇瓣略带笑意,“她爱我,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就转身离开。   爱,是么?   聿尊重新坐回去,脸上看不清是喜是怒,他视线瞥向外头,她说爱,他也说爱,那就让他看看,所谓的这份爱是多么的坚不可摧,还是,根本就不堪一击。   苏柔失望地将手机从耳旁挪开,还是关机。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看来,严湛青是有意躲她。   她面色憔悴,冷不丁被人拦住去路,“聿少要见你。”   苏柔来到茶室的时候,聿尊正侧着脸望向窗外,他脸部线条冷硬无比,微微抿起的唇角,勾勒出的那抹弧度却不像他外表那般阴戾,冲着这抹笑,苏柔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她低声道,“聿少。”   男人转过脸来,深邃如黑洞的双眸直勾勾睨向她,苏柔只觉被摄住心魂般,一颗心害怕的剧烈跳动起来。   “坐。”   她忐忑入座。   聿尊手中正把玩着什么,见她出神端望,便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送给你。”   是一只红色的绒布盒子,她对这并不陌生,知道是首饰,“不用了,谢谢。”   “打开看看。”   她不得已伸出手,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枚珍珠戒指,造型别致,特别是那颗珍珠,通体油亮,苏柔不明所以,将盒子放回桌面,“真的不用。”   她没有那么笨,去招惹聿尊。   男人伸出手,苏柔由于挨得近,她以为聿尊手上会有所动作,惊得急忙退后,“聿少……”   没想到,聿尊只是拿出那枚戒指,他现在还需要苏柔地推波助澜,所以没有口出恶言:你这样的货色,我是不要的。苏柔尴尬的将双手叠起,看着男人将戒指移向面前的清茶,手指轻抖,就有白色粉末漂在了茶面上,不消两秒,便消失干净。   41我们之间,会不会有明天   “这是欲诱新出的药,”聿尊将戒指放回盒子,推到苏柔面前,“你知道,我只要陌笙箫,这药对男人很有用。”   苏柔菱唇微启,没有将药推开,“你是想让我……”   “我没有让你做什么,他若乖乖放手,下场就不会很惨,如若不然……”男人食指在桌面上轻叩两声,便起身离开,“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直到聿尊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大门口,苏柔才瞅了下四周,右手不着痕迹将盒子揣入包中。   她优雅起身,原先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如沐春风,一路走出去,嘴角都勾着。   严湛青离开后就给陌笙箫打了电话,他叫她安心,说聿尊不会再去烦她。   笙箫知道严湛青没事后,总算舒了口气,她开始有意躲开他,通常都是电话不接,连学校都难得出,哪怕有兼职的机会,她也尽量避过严湛青。   几天后,他终于将她堵在酒会上,陌笙箫换完衣服走出休息室,长发用绳圈扎成个简单的马尾,脖子内围着田园风丝巾,下巴,瘦的越发尖了。   “笙箫。”   她双手插在兜内,他就站在比她矮一级的台阶上,双目平视,她只是蠕动下嘴唇,却开不了口。   严湛青也憔悴了,他神色倦怠,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严少。   男人上半身倾过去,将笙箫搂在怀里,他动作轻柔,右手手掌在陌笙箫的背上轻轻拍打,力道很轻,就像是羽毛划过那般悸动,相拥的时候,真是温暖,分开之后,自己却又要承受那彻骨阴寒。   严湛青握住笙箫的手,牵着她向前走去,她走得很慢,手臂被拉得直直的,直到走到他的车前,笙箫才开口,“我们算了吧好不好?随便是谁,都比我好。”   “可谁都不是陌笙箫。”严湛青不肯放弃,他好不容易离开苏柔,又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手,怎么能算了?   陌笙箫年纪虽小,却并没有太多爱做梦的心思,经过聿尊这样地搅和,她又怎么能回到严湛青身边去。再说,他家世好,说什么也不会接受她的。   严湛青将她送回学校,之后也多次找过笙箫,他态度真挚,她越是不肯见他,他就越执着,发展到后来,几乎每天都守在华尔的门口。   谁都知道,陌笙箫有个疼她爱她的男友,笙箫站在宿舍楼的阳台上,望着严湛青挨靠车窗的寂寞背影,她的心在泣血,一滴滴直流,只是别人都看不见。   她,终是没有见。   严湛青只得开车离开,他不知道陌笙箫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勇气,他都已经做好了为她豁出一切的努力,她怎么就不能和他一样?   他之前玩世不恭惯了,现在才遭到报应,尝到了相爱而得不到的痛苦。   严湛青回家后就打开酒柜,他早饭都没有吃,烈酒灌下肚时强烈的刺激几乎令他吐出来,门铃在这时响起,他就当没有听见,继续坐在沙发上饮酒。   铃声经久不息,严湛青铁青着脸过去将门打开,“谁啊?”   苏柔见他这副样子,脸上的心疼更难掩去,“湛青,你喝酒了?”   “你怎么会过来?”   苏柔眼睛里藏着泪水,盈盈双目轻闭,大颗眼泪就落了下来,“我放不下你,想过来看看。”   严湛青松开挡在墙壁上的右手,他步子有些趔趄地走回客厅,苏柔忙跟了进去,并将大门掩上。   茶几上散落着酒杯等几样零星物件,严湛青回到沙发前,抄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苏柔放下包,在他倒上第二杯时,忙抢住他手腕,“湛青,别喝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再来了吗?”   她忍着眼泪,将他酒杯拿过去,苏柔简单收拾了茶几后,就起身去厨房。拉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暗黄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她心里一阵酸楚,淘了些米,给严湛青做了碗清粥。   以前她在的时候,总会给他变着花样做饭,爱情真是奇怪的东西,他偏偏就是喜欢陌笙箫。   “湛青,粥煮好了,去吃点吧。”   严湛青单手支起额头,昨晚本来就没有睡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这会就更加头痛欲裂,苏柔搀着他的手臂将他带至餐桌前,她转身去厨房拿碗。   苏柔的无名指上戴着枚珍珠戒指,她侧过去望严湛青,男人拇指轻按太阳穴,身上的米色毛衣在阳光穿透下被照成暖色。她手指抚上碗沿,粥碗被端起,又放下,她轻拨下戒指,看着白色粉末落在粥面上。   苏柔用勺子搅拌后,将粥放在他面前,“湛青,吃吧。”   严湛青不由想起苏柔的好来,他毫不犹豫吃了几口,她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直至将整碗粥都咽入喉中。   她心一阵阵发酸,这个男人本就该是他的,可如今,她却需要用这种手段才能得到。   药性发作的很快,苏柔刚将厨房收拾好,就见严湛青面色潮红,鬓角已有汗水冒出来。她毕竟是第一次下药,心里不免紧张,“湛青,你没事吧?”   男人眉梢紧拧,似在极力隐忍,他一个用劲甩开苏柔的手,“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也是在风月场所常有混迹的人,这种反应,自然知道是被下了药,“苏柔。”   “湛青,你醒醒吧好不好,只有我才不会离开你,不要再想着陌笙箫了,她是聿尊的人,我们别去惹他行吗……”   严湛青没有想到,那个在他心里住了几年的苏柔竟会变成这幅模样,他心头紧揪起,竟也开始疼痛,“你……”他想了想,却觉得怪异,“这药是谁给你的?”   他认识的苏柔,不可能会去找这种药。   她局促不安地杵在原地,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也不可能去做如此不堪的事,严湛青一把握住她手腕,“你说!”   他语气惊骇,吓得她嗓音哆嗦,“是,是聿尊。”   “你!”   严湛青只觉体内有把火正在烧起来,又像被千万只虫蚁在啃噬,他双手撑住桌沿,大口大口喘气,两条手臂近乎抽搐般,脖子内的青筋绷起,像是随时都有血管爆裂的可能。苏柔不由后怕,她就这么相信了聿尊,将这些不知名的药拿给严湛青吃。她快速冲上前,“是不是很难受?”   “走开!”   他甩出去,手臂却被苏柔更用力地抱紧,她挨得很近,香水味夹杂着体内的热源不断冲击过去,苏柔见状,索性双手搂住他,“湛青,别忍了,我是你的苏柔,不要再将我推开了好不好?”   她仰起脸,面上满是楚楚动人,严湛青不禁心一软,他想起笙箫的坚决,思绪不禁恍惚。   苏柔踮起脚尖,菱唇吻过去,这一吻,就像是点在燎原上的一把火,再难熄灭。   身体得到纾解后,心却无比空虚。花纹不一的地板上散乱着二人的衣物,严湛青起身,洗过澡后换上干净的衣服。苏柔背对着他正在穿衣,男人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口,“苏柔,你想要什么?”   她怔住。   “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严湛青知道这样说对她很残忍,“我爱笙箫,不想她受伤。”   他弹了弹烟灰,将只抽了一口的烟放在烟灰缸内后,便起身走出卧室。   为了陌笙箫,他只能对不起苏柔。   笙箫一次次拒绝见严湛青,可他很执着,几乎每天都会守在学校门口。她看了,只是心里更难受,这又是何必呢?   三个月,很快就要到了。   她还是不肯见。   笙箫情愿面对现实,前面有一个很深很深的深渊,正等着她跳进去,没有了严湛青,她一个人在那黝黑的潭底,再也见不到阳光了。   周六的晚上,华尔内还是有不少学生。   四月天,晚上不会很冷,笙箫和舒恬披着件外套,站在宿舍楼的阳台上。   天空阴暗的找不到一颗星星,不远处,陡然传来一道声音,紧接而来的绚烂几乎将整片阴霾撕开,“看,烟花。”   无数明艳绽放在华尔上空,冲击力极强的礼炮相互簇拥而去,不少学生都探出脑袋,“哪里在放烟花?”   “看,好多好多……”   笙箫拥紧双肩,借着一抹明色看见站在校门口的严湛青,烟花的炽烈将他每根头发都照亮,陌笙箫不由流泪,这么辛苦,你却还要如此执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任由自己冲动地跑下楼,严湛青手里握着两根烟花,他将它们递向笙箫。   她接过手,烟花燃放的很快,他看见笙箫眼底盛载满满的流光溢彩,这么久的想念,终于换成一个用力地拥抱。   第二天,这件事就在华尔传遍了。   陌笙箫没有那么开心,她心里始终有个结,她和严湛青之间哪怕再相爱,哪怕不顾一切都要走到一块去,可始终太脆弱了,就像是捧在手里的青瓷,一不小心,会摔得粉身碎骨。   已经四个多月了。   聿尊没有再来找过。她偶尔会和严湛青见面,偶尔,还是会避开。   一场大雨持续了两天,地面早就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天空笼罩着一层白色的烟雾,不少叶子被豆大的雨点砸的七零八落。笙箫望着落地窗上的雨幕滑落到地角,她不断出神,严湛青点了两个菜后,将菜单递到她面前。   她支起下颔,脸侧着,眼睫毛又长又细,这场雨下得,连空气都带着种潮湿的味道。   “笙箫。”   她回神,眼神却依旧飘忽不定。   “想吃什么?”   “随便。”   严湛青又点了几个她爱吃的,笙箫穿过他颊侧的视线不由睁了睁,他刚要回头,就看见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沁入鼻翼,苏柔落座,两眼正好同严湛青对视。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天的事不期然回到脑中。   苏柔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将一张纸放在桌面后,推向笙箫。   她睨了眼,是张B超单。   ,   42伤害   “湛青,我怀了你的孩子。”苏柔说着,将一只手放在自己小腹。   笙箫眼皮跳动下,心豁然被撕开一个口子。大门被人从外侧推向内,雨水混合着空气的冰凉抚过来,笙箫冷的打了个寒战。   “苏柔,你胡说什么?”严湛青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还记得那天吗?湛青,我们有孩子了。”   “不可能!”   笙箫什么都听不进去,耳朵里面嗡嗡的像是要炸开一样,视线胶着在苏柔还平坦的小腹上,对面的俩人还在争论,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笙箫?”   陌笙箫手掌在桌沿撑了下,就要走,严湛青忙拉住她的手腕,“笙箫……”那张B超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早孕,他握住她手腕的五指狠狠用力,“相信我,那天我被下了药,是聿尊害我……”   他果然不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硬是要插·进来一脚。   笙箫挣开他的手小跑出去,外面雨下得很大,她没有拿伞,跑到广场上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严湛青追上后从后面抱住她,“笙箫,你别这样,我被下了药才会这样,你相信我。”   “湛青,我说过我们要走在一起太难了,你为什么会比我还要执着?”笙箫仰着脸,雨水流进眼睛,疼的她眼皮直颤,她双唇乌青,脸上是一种近乎被逼到死角的灰败。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应对了,她当初就应该听聿尊的,乖乖认命,也不至于被伤的这么深。   “笙箫,孩子的事我来解决,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严湛青不肯死心,他见笙箫不断摇头,便扯着嗓子吼道,“我只有这一次你都不肯原谅我吗?就算我们扯平了行么?你不也在聿尊的威逼下,身不由己过吗?”   陌笙箫被他摇晃着双肩,她脚尖不得不踮起,两眼使劲睁开后望向严湛青,他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笙箫!”   她眼泪憋在眼眶内没有流出来,为什么,她觉得这时候的严湛青好陌生?   他们之间有根刺,笙箫一直都尽量避开它,她小心翼翼地生活,可它还是刺在自己的肉里面,稍稍一动,就会痛的难以忍受。每次争吵,严湛青哪怕再爱她,都会想起她跟过聿尊的事实,这根刺太深,已经挑不出来了。   苏柔将皮包举在头顶跟了出来。   严湛青还在挽留,陌笙箫刚要说话,手臂就被一股力猛地拽过去,她甚至没有看清来人,脸上就已经被招呼了一巴掌。   “妈?!”她只听见严湛青一阵惊呼,笙箫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左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严母就站在她身前,她撑着把伞,略长的头发挽成发髻,打过人后,却依旧可以保持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严母招呼边上的苏柔躲到自己身边,“多大的雨,你还出来。”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能行吗?任由你这么胡闹!”   严湛青见笙箫躺在雨水里,心里一阵疼,就要上前。严母眼疾手快挡在他跟前,“苏柔肚里的才是我们严家的孙子,湛青,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可什么人不好,你非要喜欢这么个小丫头。”   瓢泼大雨像是从盆里倒扣下来的,陌笙箫孤立无援,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里面,冷的像是被人推入了冰窖。她幡然大悟,严母就是苏柔请来保驾护航的。   严湛青心头紧揪,甩开严母的手就要上前,严母朝边上的苏柔递个眼色,她当即心领神会,跑出去抱住严湛青的腰,“湛青,好歹我们也爱过一场,你难道要我拿掉这个孩子吗?你曾经说过,要给我一个家,只要是我生的孩子,你都会当她是最好的宝贝,你都忘记了吗?”   严湛青迈出去的脚步僵住,笙箫双手撑在地上,湿透的衣服勾勒出她纤瘦细长的轮廓,她眼睛虽然睁不开,他却能看见里面的悲怆,她两条手臂颤抖,这时候,哪怕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力,都能将她整个压垮。   周围有人经过,指指点点。   苏柔搂住严湛青的腰,脸贴在他胸前不停哭泣,严母则站在二人身边,一把大伞同时遮住三个人。   笙箫多希望这时候能有个人伸出只手,哪怕,是一根手指头都行。   可是没有,人们只会冷漠地看着热闹,不会愿意惹祸上身。   笙箫想要站起来,她双臂发麻,强撑着支起上半身,一个趔趄,便又跌回去。反正已经够狼狈了,她惯性用手掌撑地,粗糙的沙砾摩擦带过,立即就将她掌心划出道口子。   严湛青眼角一痛,苏柔见状,越发用力地抱住他。   笙箫擦了擦眼睛,她就想离开这个地方,严湛青的犹豫在她眼里已经成了最伤人的冷漠,她趴在地上,就在她以为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脸却被一只手扳过去,按进了一个怀抱中。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觉得好暖和,笙箫被扶着站起,她听到严湛青的声音穿过雨雾透过来,“聿尊,你放开她!”   “我给你你要吗?”男人嗓音醇厚,带着某种嘲弄,“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你女人肚子里的那块肉吧。”   陌笙箫这才知道,这时正抱着她的人是聿尊。   苏柔拖住了严湛青,聿尊单手搂住她很快就消失在广场上,笙箫明白,严湛青对什么人都能不闻不问,可唯独苏柔不行,要不然,也不会忍心看她如此狼狈地倒在雨泊中那么久。   聿尊将她推上车,从后座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一脚油门踩到底,很快就来到皇裔印象。   何姨将准备好的睡衣送到门口,笙箫洗完后就下了楼。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沿夹着根香烟,男人似乎有这个嗜好,他双手搭在沙发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安静的氛围内。   笙箫在他对面落座,头发没有吹干,滴滴答答的水珠渗透进白色睡衣内,她脸色平静,手掌的皮擦破了,肿起一长条。   “怎么样,这会总该死心了吧?”   陌笙箫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恶劣,他似乎特别喜欢干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事,“我死不死心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输了,我也不会喜欢你。”   “不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你踏踏实实去喜欢别人,”聿尊见她一脸愤恨瞅着自己,“对,那药是我给苏柔的,怎么……”   “你真卑鄙,”陌笙箫满面恼怒,尽管她心里知道,就算没有他地破坏,她和严湛青之间的那道坎还是很难跨过去,可她用力嘶喊出的,就像是在发泄般,“要不是你们给他下了药,他不可能会弄到今天这个两难的地步。”   “陌笙箫,”聿尊弯下腰,手肘支在膝盖上,“你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你怎么不说,他受不了苏柔的诱·惑,才会将你一个人丢那的?”   笙箫脸色灰白,犹如心底藏着一个精心伪装的谎言,被当众拆穿那般难堪,“他是被下了药!”   聿尊轻眯起眼眸,从边上拿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戒指捏在指尖,他轻弹下指环,笙箫就看见很淡的白色粉末掉在了男人面前的水杯内,“这就是我给苏柔的药。”   “你要做什么?”她一阵凉意从脚底蹿至头顶,浑身冰冷。   聿尊好笑地睨了眼,修长手指端起水杯,透明的玻璃杯遮住男人半张阴肆邪魅的脸,“我只是要告诉你,要不要和一个人上·床其实都取决于自己,我喝下这杯水,却能不碰你,你信么?”   陌笙箫心里更加难受起来,她将严湛青的不得已都怪罪在聿尊给苏柔的药上,她也打算这么欺骗自己,可这个男人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她,非要全部拆穿了他才舒坦吗?   聿尊将水杯轻晃几下,笙箫看着透明的水渍漾起波浪形,有些溢在男人手背上,他食指在杯沿划过,一抬,就将杯沿压在了他性感无比的唇边。   笙箫想也不想地起身,她手掌按住聿尊的手臂,“我相信,你不用喝。”   难道,真要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再去剜锯自己那颗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吗?   再说了,这儿就她,要是他真兽性大发,倒霉的还是她。   ,   43有我护着你   “陌笙箫,你何苦呢。”   是呵,她何苦。   兜兜转转,也只是让人看尽笑话罢了。年纪轻,总是觉得不甘心,想试试,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   聿尊将水杯放回茶几,他拉住陌笙箫的手上楼,这么久没有碰她,他定要一次性补偿回来。   她的幸福,间接毁在聿尊的手上,却还要被他压在身子底下,笙箫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了,他双手抚过她颈间,“他没有碰过你,真是太可惜了。”   陌笙箫冷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碰我?”   男人埋下头,薄吻一下下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连这点都不能保证的话,我怎么可能还会要你?”   “你派人跟踪我?”怪不得,他永远都是一副笃定的样子。   聿尊只顾享受她的美好,他嘶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道,“陌笙箫,乖乖认命吧,你逃也逃了,试也试了,最后不只剩半条命回来么?”   笙箫闭上眼,忽然觉得头顶的灯光亮的令人目眩,仅仅一天的时间,生活就将她打回了原点。   翌日醒来,聿尊熟睡着,手臂横在笙箫的胸前令她喘不上气,她双手想要将它推开,男人精致的五官却拧了下,眼睛没有挣扎,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   陌笙箫不想白费力气,就睁着双眼等他睡饱。   吃过早饭后,她放心不下湘思,就去了医院。   陌湘思见她走进病房,脸上难掩欣喜,双手把着轮椅迎向她,“笙箫,你总算来了。”   她满面愁容在看见姐姐后,就消散了,姐姐高兴,她就高兴,“姐,我推你出去走走吧。”   “不用,”湘思急切握住笙箫的手,“医生说我的康复训练不错,笙箫,聿少答应让我和你住在一起了,我好开心,我再也不用每天醒来都对着四面白墙了,笙箫……”   “姐,”陌笙箫蹲下身,“他答应你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他说了,只要你在皇裔印象住一天,我们就多一天不用分开,”湘思神采飞扬,她真的是厌烦了住在医院里的日子,皇裔印象那么大,随便一间房都够她住的。笙箫真是好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开心了,湘思见笙箫一瞬不瞬地瞅着自己,心里不由一阵慌,她双手忙用劲握住笙箫的手背,指甲甚至已经戳进笙箫的手掌,“你会答应吧?笙箫,你会答应的吧,聿少还说了,会给我请最好的医生,你知道的,我想站起来……笙箫。”   “姐,”她忙回握住姐姐的双手,湘思是怕了,一次次的失望,比当初砸伤腿时都要来的绝望,“放心吧,我已经搬回皇裔印象了。”   “真的吗?”陌湘思眸光闪亮出光彩熠熠,笙箫强笑着,嘴部勾勒的笑想要维持,真的很累。   “是真的。”   陌湘思松开笙箫的手,她坐在轮椅上,整张脸都浸润在满满的希翼内,她没有问笙箫,你爱的是谁?为什么严湛青没有来过?为什么和她谈这个条件的,会是聿尊?   笙箫跟着笑,却背过身,擦了擦眼睛,眼眶处藏不住的湿润。她不是童话里的灰姑娘,笙箫不得不活的很现实。   陌湘思第二天就搬去了皇裔印象,由于她腿脚不便,所以就住在一楼。   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后,陌湘思接受了手术,虽然很成功,却离站起来还有一段距离,她需要克服自己心理上对轮椅的依赖性,再加上持续不断地努力,才有可能重新走路。   尽管如此,姐妹俩还是高兴得很,说不定什么时候,陌湘思就能站起来了。   严湛青和苏柔的订婚宴没过几天就要举行,严父给聿尊发了请柬,他知道陌笙箫死都不想去,却非得拉着她参加。   衣服都是聿尊令人准备的,鹅黄色抹胸礼服,将笙箫高挑纤细的身子衬得越发好看,她虽然被强拉着,却尽量不往人多的地方钻,所幸聿尊见了几个玩伴,也就将她丢在了边上。   陌笙箫站在角落,偶尔,能看见严湛青的身影,他被严父介绍给政界高官们,脸上却再难看见那种放松自然的笑。   “陌笙箫。”   她回过神,扭头,看见苏柔穿着白色礼服,就站在她咫尺之远。   笙箫连招呼都不想打,就想离开,苏柔横出手挡住她的去路,笙箫见状,唇瓣不由勾起,“我可不想和上次在巴黎那样,被你轻轻碰一下,就手臂麻木。”   “你不用不甘心,我承认,那次是我用手段赢得了比赛,可凡事不都看重结果吗?就像现在,能嫁给湛青的是我,而不是你。”   陌笙箫望着苏柔眼里的得意,“可是,他爱的并不是你。”   “陌笙箫,你凭什么这么嚣张?靠的不就是这张脸,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它,你还靠什么去蛊惑人心?”苏柔脸上泛出恶毒的恨意,她不能接受自己的位子被笙箫顶替,严湛青爱的明明是她,她出国了,陌笙箫就趁虚而入,将他的心一并占去。   两人就站在酒区内,边上,香槟酒堆成一人高,苏柔眼底划过狠戾,她挥手将叠起的高脚杯撂倒,笙箫没有想到她会有所动作,眼光一闪,就看见成百只杯子砸向自己。苏柔并不解恨,由于两人站在角落,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边,她手掌一带,又将桌面上正在燃烧的工艺蜡烛挥向笙箫。   陌笙箫忙用双手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心想着,这回估摸着要毁容。   肩膀处陡地一紧,笙箫只听得哗啦啦的碎裂声,再夹杂着人群的惊呼声一道传过来。她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聿尊的身后,男人甩了下袖子,他身材健硕高大,挡在笙箫面前几乎将她整个人遮住。   苏柔微张着嘴,严父严母以及严湛青和大批宾客都聚拢过来。   “湛青,吓死我了,”苏柔跑过去抱住严湛青的手臂,“我站在那,不知为什么它们就倒了,差点砸到我。”   “柔柔,你没事吧?”严母担忧地过去,两只眼睛盯住她小腹不断瞅着。   笙箫谁都看不见,视线就定在聿尊从容的脸上,她双手握住男人的手臂,“你没事吧?”   聿尊摇摇头,锐利的眸子扫过苏柔后,落定在笙箫脸上,“我们走吧。”   她大步跟在聿尊身侧,严湛青见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朝这边看一眼,不由就捏紧了双拳。   笙箫提着裙摆,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聿尊,她好不容易从方才的惊吓中挣脱出来,上了车,男人自顾发动引擎。陌笙箫鼻翼间始终萦绕着一股异样的味道,可车内光线不够,看不见聿尊的手究竟怎样。   “下次她要是再敢动手,你要记得还手。”   陌笙箫想起方才的一幕,惊觉后怕。   “她敢扇你一个耳光,你就还她两个,”聿尊右手伸过去,握住笙箫的手掌,“有我护着你。”   有个靠山真是好,怪不得那么多人都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两人回到皇裔印象,何姨和湘思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二人进来,何姨忙起身迎上去,“回来了。”   聿尊双手垂在身侧,笙箫将手里的LV包递给何姨,湘思目光从男人的脸不经意落下去,她一个惊呼,“啊,你的手……”   陌笙箫忙跟过去,聿尊脸色平静,他脱下西装,只见白色的衬衣袖口上已见血迹,他眉头微皱,笙箫站在他身侧,见他鬓角已有细密的汗珠冒出。   聿尊忍痛将袖口捋起,古铜色手臂上被烫出好几个水泡,手腕处,还有灼烧过的痕迹,触目惊心。何姨眼力好,早就将药箱拎过来。   “怎么伤成这样?”   流血的是几道被划破的口子,笙箫杵在沙发前,要是聿尊不替她挡这一下,恐怕她真毁容了。   她意料不到,苏柔竟心毒到这般地步。   湘思拿了消毒药水准备给聿尊处理伤口,男人只是看了下,起身朝楼上走去,“何姨,将东西拿上来。”他走到一半,见笙箫没有跟在后面,“你愣着做什么?不睡觉了?”   陌笙箫闻言,忙接过何姨手里的药箱,跟了上去。   “这么严重,我们还是上医院吧?”笙箫将他的伤口简单消毒,又用了些徐谦留给聿尊的药。   “这些伤算什么?大惊小怪。”聿尊脱下衬衣,不以为意。   陌笙箫将东西收拾干净,“你究竟是什么人?难道受伤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男人光着上半身走到酒柜前,手上刚止住血,还是能看见血口子肿起那么高,“不要以为你自己有多惨,很多黑暗的地方,你都没有接触过,弱肉强食,你一天不知道还手,就会被别人多踩在脚底下一天。”   这个,笙箫自然知道。   当爸爸妈妈双双葬身在火海之后,她就曾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活的现实。   因为现实太残酷,所以她不得不一次次面对残酷。   陌笙箫两眼盯着聿尊的伤,她在他手里吃过不少苦头,却真的没想到他刚才会出手,“你为什么救我?”   聿尊轻呷口红酒,他端着酒杯回到笙箫近侧,“因为你这张脸,我不想做·爱的时候盯着张鬼脸,陌笙箫,你真应该考虑好好跟着我,你若听话,我会好好宠你,真的,保证你感到满足。”   其实,他当时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将她拉到自己身后,他自己也不知道。   ,   44不见,不忘(加V通告)   陌笙箫一周还是会有几天回学校,只有周末才会到皇裔印象,湘思也就交给何姨照顾。   聿尊有时候会到学校门口接她,除了心口的麻木外,陌笙箫坐上车时,还是会有不习惯。但她已经学乖了很多,自己能忍的她会忍过去,尽量不去触犯聿尊。   她听话,他果然就对她好了许多,再没有吃多少苦头。   意式咖啡馆内,苏柔坐在靠窗的位子,对面的女伴见她喝着咖啡,不由揶揄,“你呀,就算假装也要做个样子出来,当心你那抱孙子急切的婆婆看见,非拔你一层皮不可。”   “快别说了,”苏柔放下咖啡杯,“我都快累死在她手里了。”   “不过,你还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女伴换下脸上的笑,“再有个把来月你这肚子就该显形了,B朝单子我可以托朋友帮忙,这个别人可帮不了你。”   “我也不知道当初这样做对不对,我那未来婆婆怎么都不会让我们睡在一起的,再说,他妈妈都这样说了,湛青也就一次没有碰过我,我和谁怀去啊我?”   “你这样可不行,现在怀上也来不及了,实在不行,就只能说掉了。”   苏柔满面愁容,这层,她也不是没有想过,“我和湛青毕竟才订婚,要现在孩子没了,他指不定又会去找那狐狸精,到时候我岂不是白忙活。”   “那要是被他先发现,你岂不死的更惨。”   这点,就是苏柔最担心的,说不定到那时,她在严湛青心底仅存的那点美好也就不见了。   咖啡馆门口,侍者将门推开,聿尊握住陌笙箫的手走出去,她低眉顺目,样子很安静,黑亮的头发垂在纤细的背部,跟着走一步,就被细风吹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这个孩子不能‘死’在我手里,如果换成是她做的,湛青,你还能和她再回去吗?”她白皙的手指紧握起来,钻石戒指在灯光璀璨下熠熠生辉,发出刺人的光芒。   陌笙箫和聿尊回到皇裔印象,正好晚饭时间。   湘思坐在轮椅上正摆着筷子,何姨将丰盛的菜肴端上桌,见到开门声,湘思抬起头来,“你们回来了。”   “姐,你当心。”陌笙箫忙过去,将她推离餐桌前,“要是被烫到怎么办。”   湘思漾起的嘴角僵住,残废的双腿,怎么可能再有感觉?她眸光暗淡,眼底平生出的怨恨在触及到聿尊那双锐利的眸子后,顿时熄偃,她拍拍笙箫的手,“不要紧的,那汤摆那么远,我不碰就是了。”   饭桌上,湘思一直都显得很局促,笙箫时不时会给她夹菜,“姐,这是你爱吃的。”   她收回筷子,只见聿尊夹起一块红烧鱼,她想也不想地夹住他的筷子,“你手上伤还没有好呢,不能吃红烧的。”陌笙箫脱口而出,手僵在半空,她不由愕然,自己似乎管的太多了。   男人挑了下嘴角,倒没有说她多管闲事,他将筷子不甘心地落回盘内,回头夹了筷子青菜。   湘思端倪着二人的神色,笙箫收回筷子,倒也没有多想,只想着,他倒是没有发怒。   用过晚饭,几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聿尊将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眉头时不时紧皱,似在处理公事。   陌笙箫双腿盘坐在沙发上出神,电视正播放着近日新闻,湘思看见画面上出现的那张脸好像见过,她想了想,便推下边上的妹妹,“笙箫,这不是严湛青吗?上次你们俩还来医院看过我……”她虽然靠近去说,但嗓音还是足能令一旁的聿尊听到。   笙箫视线从电视旁边的盆景收回,果然,电视上正播放着他和苏柔即将完婚的消息,陌笙箫怔怔出神,好快,才订婚,马上就要结婚了。   她余光侧向聿尊,见他拧着眉头,似乎没有听到她们的说话声。   “姐。”   “笙箫,你别难过,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哭,他能背着你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今后,还拿什么来疼你爱你……”   陌笙箫犹自沉浸在那股哀伤中,湘思说的没错,她回到皇裔印象后极力不去想,只是留在心底的疤不能碰,一碰就会疼。笙箫张张嘴,刚要开口,赫然想起客厅内不止她和湘思,她脸色惊变,忙扭过头去。   一眼,就对上男人那双黑邃幽冷的眸子,笙箫心跳咚地加速,边上的湘思这才想起聿尊还在,她慌忙噤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笙箫将双腿从沙发上放下来,麻木蹿至脚底,说不定,聿尊又不会放过她了。   口袋内的手机适时响起,聿尊见她不动,便好意提醒,“怎么不接?”   陌笙箫将手机拿出来,偏偏这个时侯,竟是严湛青打来的电话。她埋下脑袋,垂落的长发正好遮住她侧脸,笙箫将电话掐断,并关了机。   “为什么不接?”   “打错了。”   “是严湛青吧。”聿尊合上电脑,笙箫想了下,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对。”   他将笔记本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笙箫,看她的模样,他之前真是对她下手太重了。   “笙箫……”   陌笙箫眼睁睁看着他坐到自己身边,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叫她,很少这样称呼,聿尊紧挨着她,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别怕我,我说了,你只要心里不想着别人,我会对你好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心里不会想着别人?”陌笙箫说完,就开始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敷衍过去,点点头不就行了么?   没成想,男人今天倒没有发怒,“都这样了你还去想着他,不是自己犯·贱么?这种事,你是不屑做的。”   笙箫挨靠在聿尊胸前,她不是没有心的,说不想就能不想的,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被伤成这样,陌笙箫抬起头,就见湘思的视线像是一面明镜似的照着二人,她忙侧开身,避出聿尊的肩膀。   虽然湘思已经知道她为什么会跟着聿尊,可是当着湘思的面,笙箫都不敢和聿尊靠的太近,姐姐自尊心太强,她不想让她时刻意识到,自己能继续治疗下去,都是靠她换来的。   聿尊睡觉的时候,有个毛病,总喜欢怀里抱着点什么。   陌笙箫和他一起睡,自然就充当了被他抱在怀里的东西,他经常会抱的很紧,好几次她差点就喘不上气来。他手臂横在她颈间,笙箫想将它拉开,在看见他手上还未痊愈的伤后,也就熄了这个念头。   男人刚睡醒的时候未免有些床气,他松开手,发现一条手臂被陌笙箫枕的发麻,“你不知道睡枕头上吗?”   “是你非抱着我的。”   聿尊撑起身,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有了这个习惯,只是黑市孩子太多,都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被关在一个破陋的房间内,他睡在不满一平米的水泥地上,只能蜷缩着膝盖把自己抱起来。   陌笙箫见他出神,眼睛里面的光泽也黯淡到暗无天日,“你怎么了?”   45 不要孩子   聿尊睨了她一眼,“真烦。”   他起身穿衣,笙萧对于他的喜怒无常也早就习惯了,地吃过早饭后就回到学校,由于湘思住在皇裔印象,所以她抽空都会过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笙萧看见家超市,她忙扭过头去,“我想去超市买些东西。”   “改天让何姨买不就行了?”   “她不知道姐姐需要什么。”陌笙萧小声说了句。   聿尊一句话没有说,却打了转向灯,将车驶进超市的停车场。   笙萧拿了购物篮在前面走,这会已是春天了,可超市内照样开着暖气,陌笙萧脱下外套挂在手臂上,聿尊走在她身侧,他穿着卡其布的休闲裤,走到哪,都有一种绝不输于人的气场。   笙萧站停在货架前,正给湘思挑选拖鞋。   聿尊将最上头最贵的拿了几双放在购物篮内,笙萧看了看价格,又将它们放回原位,最后挑中了一双浅粉色拖鞋,价格实惠,穿的也舒服。   聿尊见状,也就由着地。   两人向冷冻区走去,陌笙萧走向冰柜,“买些虾仁吧,何姨做的松子虾仁最好吃。”她说完,就弯下腰去拿起一包,聿尊跟着凑过去,他右手环过笙萧的小腹,前胸紧贴着她背部,“你喜欢吃就多买些,放在冰箱也不会坏他薄唇凑在她耳边,说这句话的时候,笙萧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有些痒。   不远处,苏柔和严母挽着手正在挑选物品,“柔柔,看这款孕妇奶粉不错,我几个朋友的媳妇都是吃了这奶粉,才生了大胖儿子的。”   苏柔面色娇顺,她将奶粉放进购物篮,背对着严母的脸上不由摆出不悦,生男生女本来就是男人的事,严母也算受过高等教育,难道连这点都不懂?   严湛青站在二人身后,他完全同这样的氛围脱节,苏柔挽住严母的手,被她带向前,“柔柔,地滑,你可要当心。”   “湛青,快点跟上。”   他将靠在墙壁上的身子挺起,刚要迈步,就看见了笙萧。从远处看,二人就像是一对幸福的小两口,聿尊拿了几袋虾仁放在购物篮内,“你是要多吃些,太瘦,抱着都是骨头。”   陌笙萧见他说话如此夸张,嘴角不由就勾起,她倾起身,原先夹在耳后的一缕头发掉了下来,聿尊自然地伸出手,将它拨弄回去。   她由着他,更没有将他的手拍开。   严湛青清晰将这一幕收入眼帘,才不过几天,她就回到了聿尊的身边,还做出这种甘愿被包养的姿态。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握紧,眼里面怒意已盛。   笙萧显然没有发现,她拎起购物篮,聿尊见她一副吃力的样子,便接过手,“还要买什么?”   她想了下,摇摇头。   聿尊拉起笙萧的手走向收银台,地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收银员将东西一件件扫描,地视线不经意扫过边上的货架,看见一盒橘黄色小包装的。香糖。陌笙萧想也不想地伸出手,待拿到手里才发现和以往吃的不一样,她不由凑近去看,整张脸轰地通红。   原来,是避孕套。   现在的商品,包装都搞成这样。   她握在手里,一时尴尬无比。   收银员伸出手,“小姐,要吗?”   身后排队的顾客见前面不动,都瞅望过来,陌笙萧更加觉得难堪,聿尊本来准备付钱,见收银员这样说,便扭头接过笙萧手里的东西,他看了眼,轻抿起的嘴角不由漾起迷人的线条,“要。”   他将避孕套递给收银员。   “那个……”陌笙萧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要就买吧,”聿尊将钱放在柜台上,“但这种东西,我是不喜欢用的。”他旁若无人说着,笙萧也不好说她看成了。香糖才会拿的,只得垂下脸去。   二人拿了东西走出超市,聿尊让笙萧在地下停车场那等他,自己过去取车。   陌笙萧站在那,她不停向远处张望,左手臂陡然就被握住,对方气力很大,一拉一扯,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抛飞出去,砸在了地上。   “湛……”   严湛青两眼露出阴狠,另一手扣住笙萧的肩膀,“你还是回到他身边了。”   陌笙萧不由拧眉,“你既然都看到了,放手吧。”   “你就甘心被他包养吗?笙萧,他换女人就和换衣服似的,就这样,你还愿意跟他?”   “严湛青,”她几乎整个人被他提起,脚尖不由高踮,“你别忘了,他一开始就和你将那个赌约说透了,你明知道我没有办法,只能回到他身边。   可你选择的还是苏柔,当我被推倒在雨地里的时候,你甚至连拉一把都没有。   如今再见,他却还要来指责她?凭什么。   “你也看见了,当时我妈在,要我真的护着你,她指不定做出更出格的事来。”   “严湛青,”笙萧冷静开口,“你今天,又想说什么?”   “我爱的不是苏柔,是你,难道你不明白吗?”   “可你选择的只能是她。”陌笙萧打算他的话,“我不想再白费力气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上,我陌笙萧再怎么穷,再怎么被人看不起,也不会去做小三。”   “可你现在做的是什么?做他的情人就很有脸吗?”严湛青大为光火,嗓音在她头顶拨高,“你既然不爱他,那好,你到我身边来,做我的女人。   笙萧嘴唇轻颤,好半天回不了神,双肩被他死死扣住不能动弹,她咬着银牙,“做你的女人?是情人吧,你放不下苏柔又放不下我,你准备出多少钱包养我,十万,一百万,还是一千万?”   “他出给你多少?”   “严湛青!”陌笙萧眸子里面被男人的那张脸刺痛,她只看见严湛青的嘴巴张张合合,“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笙萧”严湛青潭底透出一种深邃的绝望,夹杂着无奈,满满充斥在二人周身,“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是不顾一切,既然你有选择,为什么不跟着我?我一样可以给你姐姐继续治疗,如果你担心先前的那个案子,我……”   “你真的不明白。”陌笙萧摇摇头,“我可以被聿尊包养,可以拿他的钱,死心塌地留在他身边,可唯独你不行,不行!”   “为什么?”严湛青十指不由收拢,“是因为他给你的,我给不了?”   他当真是不懂。   陌笙萧咬着唇,发现说再多的话,也只是给自已抹黑而已。   严湛青见她这幅样子,更加气急败坏,他两手几乎将陌笙萧拽离地面,两人拉扯间,不知苏柔怎么会跑了过来,她拉住笙萧的袖子,“陌笙萧,你还要不要脸,湛青都不要你了,你还来纠缠?”   笙萧心想着,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苏柔假意拉扯,随后就顺着陌笙萧的力用劲将自己甩向后头,这个假肚子太累人,今天终于能摆脱了。她脚踝装作因惯性而扭了下,整个人朝地面栽去。   不想,手臂却适时被搀扶住。   男人力道很大,将她拉起来的时候,收拢的五指几乎能将她肘部握断,“苏小姐,怀了孩子,这么不当心。”   苏柔抬首,目光触及聿尊眸内的幽暗,她心头咚的加速,面色煞白。这个男人的眼神,犀利狂狷,仿若能将她撕碎,“你……”   聿尊松开手,严湛青也发现了苏柔差点跌倒,他双手还放在笙萧肩上,聿尊手里拿着车钥匙,走到二人近身时,右手陡地出击。   陌笙箫只觉眼前一闪,她真的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聿尊右手绕过严湛青肩胛,掌心轻轻一拍,严湛青只觉手臂发麻,双手从笙萧肩上收回,紧接着,脸上便狠狠挨了一拳。   “湛青……”   苏柔急忙过去扶。   严母从超市出来,老远就看见几人,她大步冲过来,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高傲尊贵的模样,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柔柔,你怎么样,没有撞到哪吧?哎呀,湛青,你的脸……”   陌笙箫身上的衣服因严湛青先前的纠缠而显得皱皱巴巴,场面混乱成一团,严母见儿子吃了亏,不敢找聿尊麻烦,只能朝笙萧撒气,“你这狐狸精,野女人……”   严湛青挨了这一下,自然不甘心,笙萧见严母几乎就要扑过来厮打,她退了一步,在嘈杂的停车场内,她的嗓音显得尤为清灵,声音不大不小,传开来,却有股不小的回音,“严夫人,苏小姐方才掉了一跤,你应该带她去医院看看。”她视线瞥过苏柔的肚子,“当初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拆散了我们,也不知道苏小姐的肚子是不是真的,别当时候,您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柔闻言,如遭雷击,她双目咻地瞪大,站在阴冷的通道内,竟出了一身冷汗。   严母顿在原地,她掳掳头发,忙拽住严湛青手臂,“还等什么,快去医院。”   “尊,我们走吧。”笙萧走过去将地上的矿泉水瓶子捡起来,聿尊有些怔愕,她平常不是聿尊就是禽兽变态地叫他,今儿倒温顺了许多。他转过身去拉住陌笙萧的手,竟发现她掌心内都是汗,还发烫着。   “伯母,湛青,不用了,我没有掉倒,只是绊了下。”   “柔柔听话,还是检查检查才能放心。”严母被笙萧一语惊醒,除了苏柔刚开始的b超单子,别的检查报告她一样没有看见过。   聿尊拉着笙萧的手回到车上,他侧过身,见她神色恍惚,聿尊将安全带给她系上,“怎么,心疼了?”   陌笙箫收回神,摇了摇头,她只是没有想到,严湛青能说出那种话来,在他的心里,肯定想,她卖给聿尊还不如卖给他。   她,就是件商品吗?   “你怎么知道苏柔的肚子里没货?”聿尊打了方向盘,将车驶出停车场。   “我糊弄她的。”陌笙萧嘴角有丝很浅的笑意藏不住,她自然不知道苏柔没有怀孕,“我要不这么说,我们就难以脱身了。”   聿尊听到这个答案,差点一脚刹车,在她眼里,陌笙萧向来一副正经样子,他嘴角不由跟着浅浅勾起,笙萧没有看见,只是将脸别向了窗外。   回到皇裔印象,湘思一个人坐在花园内,此时正逢早春,园内各式名贵的花种争相斗艳,粉红色花瓣顺着风姿落在她膝盖上。有钱人真好,湘思想起她们曾经居住的那幢居民楼,每天光爬楼就要花费半天,楼道内还贴满了各式各样垃圾广告,哪像这儿,空气都带着甜味。   她看见聿尊和笙萧从不远处走来,男人手里拎着个透明的购物袋,陌笙萧在前面走着,他几乎靠着她的肩膀,原来,他们如此地般配。   湘思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捶了捶自己的腿,她拼了命的接受康复治疗,就是不想自己的双腿坏死萎缩,她想站起来,她长得不比笙萧差,难道她们就只能活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吗?   陌笙萧看到姐姐,全部的不开心抛在脑后,她走过去推着轮椅,和聿尊走进屋内。   何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饭桌上,聿尊陡然想起,开口道,“华尔最近有个国内知名的比赛,名额在这,你要么?”   陌笙萧拨了两口饭,眼皮轻抬,“我自己可以争取,学校那边,我会努力的。”   “你幼稚的没完了是么?”聿尊对于笙萧的行为总是不解,大好的机会明明摆在地眼前,非要走弯路。   笙萧心里堵得厉害,有句话萦绕在喉间,反复来回,地琢磨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开口,“我想问你件事。”   聿尊眼都不抬,“什么。”   “陶宸。”她想了想,改口道,“陶老师,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吗?”   男人脸色一沉,将碗放在手边,嘴角又彰显出那种略带阴鸷的弧度。   陌笙箫并没有表现出畏惧,“那天之后他就辞职了,我只想知道他在哪。   “我怎么知道。”聿尊说的无谓,口气也平淡的好像他从不认识陶宸一样,“他在哪与我有何干系,笙萧,管好你自己吧,一个严湛青还不够你乱的。”   湘思生怕妹妹又要顶撞,忙握住笙箫的手背,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陌笙萧抿起菱唇,每每想起陶宸,她就觉得心。像是缺了一块,哪怕她再怎么转移注意力,再怎么努力不去想,都没有用,这是她欠他的,一辈子还不清。   更甚至,连个偿还的机会都没有。   也许聿尊是真的不知道陶宸在哪,他那么骄傲,也不知道手治好了没有,还有没有再弹钢琴?笙萧不止一次在心里祈祷,一定要保住陶宸的手,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一双手,等同于半条性命。   用过晚饭,笙萧将在超市买的东西给了湘思,地在下面陪姐姐坐了会,聿尊在边上看一会电视后,便起身准备上楼,见陌笙萧坐在那不动,他提醒道,“上楼吧。”   “我想再坐会。”笙萧将刻好的橙子放在湘思手里。   聿尊将购物袋拎在手里,里面有被笙萧当成。香糖买回来的避孕套,他将那橘黄的盒子拿在掌心把玩,“这不是你买的么?我们去试试。”   笙萧转过头,见他明目张胆在玩那盒避孕套。湘思显然也发现了,姐妹俩对望一眼,视线错开时,脸部通红。   “你上不上?”   这,是什么话?   陌笙箫怕再坐下去,更下流的话都能从聿尊嘴里说出来。   每次做完,聿尊都会让陌笙萧吃避孕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干净的气息,不像其她女人,除了笙萧,他从未和别人那么私密接触过,只是一碰到她就把持不住,根本戴不了套子。   虽然那药都是徐谦准备的,但吃多了,毕竟不是件好事。   聿尊尽管戴上套子准备尝试,但没过几下,就见他眉头紧皱,双手在笙萧身侧一撑,随手就想将套子扯下,没成想,一下竟没有扯过去,“靠,你买的是正品吗?”他试了几下,终于将它扯下丢在了垃圾桶内,“碍手碍脚的”他右手揽住笙萧细腻的腰线,深埋进去,喉间轻逸出一种满足,“嗯,还是这样舒服。”   陌笙箫忍着,额头上的汗渗出来,她从来不会觉得舒服。   何姨在楼下收拾完就推湘思进了房,她看着何姨走出去,再过去将门锁上。   房间内装着简易的康复设施,是她让笙萧同聿尊说的,湘思推着轮椅来到双杠前,她费劲的将双腿从轮椅上撤下来,再用腋窝夹住双杠,使劲全力才让自己站了起来。   陌湘思全身的力气都交付在两条手臂上,双腿动完手术到现在一直都麻木,完全没有感觉,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淌落,她努力不让自已掉下去,僵持许久后,她才尝试踏出一步。   虽然只是很微小的步子,但她总算没有跌倒。陌湘思脸色一松,笑了出来,湘思,你可以的,不用多少时日,定能完全站起来。   她想起将苏年推下楼的那次,当时她心里充满仇恨,一心想让苏年偿命,巨大的刺激下,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竟能站起来那么久,只不过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运气。   严母没有想到,陌笙萧的一句话竟会成为事实。   尽管苏柔极力要找自已熟悉的那位医生检查,但严母是什么人,三言两语就直接找了自己的老同学皆妇产科主任,号都没有挂,直接开单子。   望着化验单上的阴性二字,严母脸上的端庄几乎扭曲到一起。要不是严湛青玩世不恭不肯成家,她也不至于想孙子想到这个地步,“苏柔,你竟然连这种事都能开玩笑?”   严湛青本以为这是严母的小题大做,听她这么说,忙将严母手里的化验单拿过去。   “伯母,湛青,你们听我说%我,我当时的症状真的是怀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   严湛青的脸色在瞥见上面的阴性二字后变得铁青,他想起陌笙萧在停车场时地质问:你明知道我没有办法,只能回到他身边。可你选择的还是苏柔,当我被推倒在雨地里的时候,你甚至连拉一把都没有。   要不是这个孩子,他本来已经抓住了陌笙萧的手,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同聿尊抗衡地准备,可是,就差了这么一步。   阴差阳错的一步。   严湛青膝盖陡地一软,后背靠住墙壁,整个人开始朝地上滑去。   严母见状,惊叫一声拉住儿子的手,“湛青,你别气……”   他不气,只是觉得讽刺。手里的检查单掉到地上,苏柔双手捂住嘴开始哭泣,她以为她能在被发现前,将这件事给处理妥当。严湛青嘴巴紧抿,浅褐色头发几乎遮住他眼角,他眉梢染痛,一个起身,就要离开。   “湛青……”严母以为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严湛青挥开严母的手,大步朝门口走去,只有苏柔知道,他现在最想做什么,她小跑着追上男人,双手几乎抱住严湛青整条手臂,“湛青,别去,我求求你了,你和她已经不可能了…… ”   严湛青头也不回,手一挥,苏柔几乎跌撞在墙壁上。   走出医院,严湛青胸口堵得呼不出气,他掏出手机拨了笙萧的电话,连拨几次,都被对方掐断。   他觉得自已就要疯了,当初怎么能任由笙萧被侮辱,他早就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可严母一再以死相逼,严湛青走出广场,两手捂住脸,感觉细雨蒙蒙洒在脸上,也分不清流出来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他开了车疯狂地穿梭在马路上,这时已经很晚了,路上避开了车水马龙的高峰期,白色的法拉利像是一道闪电,穿过城市各个角落。   笙萧累极,被聿尊抱在怀里,她背对着男人,眼皮不由跳动,怎么都睡不着。   她肩膀僵硬,动了下,身后的男人也没有睡着,“怎么了?”   “没。”她只说了一个字,就轻阖起眼皮,除了楼下花园内的观景灯,整个皇裔印象都沉浸在安静的黑幕内。房间内静的,连雪花飘落的声音都能听到,陌笙萧却觉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她只能维持这个姿势,聿尊沉稳的呼吸声就在头顶,她以为他睡着了,便转过身去。   男人调整下姿势,俊脸挨着笙萧的颈窝,“睡不着?”   他一开口,呼吸就灼热地散在她颈间,痒痒的。   “嗯。”   “那说明你还不累,”聿尊话落,一只手钻进了她睡衣内恣意妄为。“累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自然就睡着了。”   陌笙萧忙出手推拒,她真的不能再要了。   窗外,陡然一道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宁谧,笙萧惊得全身一颤,聿尊速度极快地掀开被子,一手搭上旁边的睡袍,几乎闪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推开落地窗,走上阳台。   笙萧目瞪口呆,等她穿好拖鞋走出去的时候,整个皇裔印象亮如白昼,全部的灯光已自动打开。   严湛青没有想到,这还装了远红外警报系统,他拍拍手掌上的尘土,起身时,又变回一副贵胄公子的模样。   “当官的,这还做起小偷来了?”聿尊扬笑,揶揄道。   严湛青穿过户外花园,站在阳台下,陌笙萧见到是他,忙退一步身,回到落地窗前。   “我要见笙萧。”哪怕是仰视的角度,严湛青摆出的,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没有表吗?看看几点了,我们在睡觉。”聿尊腰部轻靠在白玉雕花栏杆上,特意将我们二字咬的极重。   “笙箫,我知道你听得见”严湛青方才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陌笙萧的身影,“苏柔她没有怀孕,我会取消和她的婚礼,笙萧,回到我身边,我发誓,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要和不要,永远都是这么简单的吗?   陌笙箫穿着单薄的睡衣,忘记披件外套就跟了出来,凉风习习,顺着她裸露在外的颈部渗透进全身每个细胞,严湛青的话,令她更加觉得冷。   她也没有想到,苏柔竟真的是假怀孕。   其实,就算没有苏柔,他们说不定还是会走到今天这步。   “她现在跟着的是我,严湛青,你胆子真够肥的,大半夜都敢闯进我家来。”聿尊扬声,面部线条犹如被精心雕刻过般那么犀利,他漠然开口,语气倨傲。   “你别忘了,笙萧爱的还是我。”严湛青十分笃定。   陌笙萧只看见聿尊一个转身,他擦身走进卧室,打开角落的酒柜,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样东西。   她看不真切,直到聿尊上膛,打开保险,陌笙萧眼睛咻地圆睁,忙扑过去拉住他的手,“别……”近距离一看,果然是枪!   他怎么会有枪?   陌笙萧后背冒出涔涔冷汗,朝着楼下大喊,“你别说了,快走!”   “笙萧,原谅我。”   他真的不怕死吗?   陌笙箫才没有闲心思管那么多,她双手握住聿尊的手腕,男人见状,手臂顺势一带,将她固定在自己同栏杆之间。一手抓起笙萧的右手,将枪塞进她手里后,握住她的手,将枪对准了严湛青。   那把枪沉甸甸地拿在手里,笙萧只以为聿尊就是个从商的,顶多也就是脾气坏点,哪成想他们睡觉的卧室,居然还藏着枪?   他究竟是什么人?   严湛青倒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陌笙萧手臂沉下去,被聿尊扣住手腕后又抬起,笙萧忙朝严湛青喊道,“你快走。”   楼下,警报声惊动了湘思和何姨,两人双双出现在花园内,一看这仗势,吓得哪里还敢说话。   “聿尊,你放他走吧。”   “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聿尊将枪。瞄准严湛青,一只眼睛轻眯起,似在做着准备动作,陌笙萧想他不会开枪,但到底也心存担忧,“要真出了人命,你也逃不了干系。”   “谁说的。”男人轻掀起薄唇,“我可以挖个坑把他埋了,谁都找不到。   “笙萧,我明天就取消婚礼,我不会再见苏柔……”严湛青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要不然也不会三更半夜跑到皇裔印象来,他像是中了很深的毒,非要陌笙箫不可。   笙萧怕他再说下去,真会出事,聿尊的性子阴晴不定,说不定真能一枪打出去。“我们回屋吧。”   她另一手放在聿尊手背上,轻轻拉了拉,男人见状,原先绷起的嘴角稍显缓和,他就势将左手绕过笙萧的腰,顺着睡衣纽扣间的间隙伸了进去。   严湛青面色灰白,捏紧了双拳要冲进屋去。   何姨忙去阻止,可她那点劲哪里是严湛青的对手,一推就将她推倒在地上,他闯进大门,再顺着楼梯走到二楼。聿尊不喜欢在家锁门,所以严湛青旁若无人地进了主卧。   笙萧从没想到,自己会碰上这一幕。   地板上散落着她和聿尊的衣物,他想要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连脱衣服的时间都不肯给她。陌笙萧羞愧难当,聿尊倒是大大咧喇坐在大床上,拖鞋边上,是笙萧粉红色的文胸,“想不到你还有这嗜好,喜欢看真人秀吗?”   严湛青站在正中央,头顶的水晶灯折射出他苍白的俊脸,他爱陌笙萧,却做不到他嘴中说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笙萧自然也知道这点。   他不甘心,走过去,踩着笙萧的衣服来到她面前,“我带你走。”   “你别闹了”陌笙萧想甩开他的手,却并没有甩掉,明知道不可能还要在一起,这不是自已折磨自己吗,“我不会走的。”   聿尊起身,走来,一手搭上笙萧的肩膀,“听见没,你烦不烦,要玩就要玩得起。”   听到警报闻讯赶来的保安在何姨地带领下冲上二楼,聿尊接住笙萧回到床前,挥了挥手,“把他拖出去。”   陌笙萧抿着嘴角,一句话都没有说。   保安上前,严湛青深睨了一眼笙萧,“我没想到你会选择他,如果非要让你走投无路才能回头的话,我也介 ”他两个拳头死死紧捏,大步走出卧室。   笙萧见众人离开,便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衣服。聿尊一把将她向后拽,她膝盖弯曲,栽倒在地上。男人将她手里的衣服抢过去,转身几步来到阳台,将那些衣服全抛下了楼。   陌笙萧从地上站起,只觉小腹内传来一道抽痛,她用手压了下,疼痛没多久就散去,她走到床前,将放在那的一杯凉开水喝下肚。   聿尊站在阳台上,眼见严湛青出去后才回到卧房内,笙萧已经钻进了被窝,就露出个黑乎乎的脑袋。   他身子一倒,全压她身上,“又春心荡漾了?”   她想不出,他怎么会用这个词,陌笙萧重的说话都喘不上气,“我都这样了,还有谁会要我?”   “他若要你呢?”   笙萧推了推,他还是不动,“那我不要他,行了么?”   “给你一百个熊胆,谅你也不敢。”聿尊起身,掀开被窝钻进去。   聿尊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解除和苏柔的婚约,严母正生着气,但听他这么打算,还是不肯答应,严父身居高位,更加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在自己儿子身上。严湛青和陌笙萧的事他也有所耳闻,虽然苏柔耍了手段,但是和严家,总算门当户对。   严湛青回到自己的住所,几乎整晚没睡,阳台上的烟头散了一地,他几乎将自己逼入一个死角,仿佛只有那样,他才能让笙萧回头。   陌笙箫当时只以为严湛青说的是气话,她没想到,苏年的案子会被重新翻出来。   警察直接守在学校门口,所幸她是接了电话匆忙跑出来的,他们将地带回警局,要她重新叙述当晚将苏年推下楼的经过。很多细节,其实是经不起推敲的,笙萧不敢多说,生怕露出马脚,她想打电话给聿尊,可显然,他们连她这点微薄的权利都列夺了。   陌笙萧在里面呆了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整片天空已沉浸在诡异的幽暗中,她没有细述,更是绝。不提湘思,她握了握手掌,一手心的汗水。   掏出手机,好几个聿尊的未接来电,她鼻子有些泛酸,刚要回拨,手腕就被一人给握住。   她螓首,见是严湛青,陌笙萧侧开身子要离开。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警察为什么要找你。”身后,冷冽的声音乍起陌笙萧顿住脚步,回过身时,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是你?”   “是我。”凭他的关系,只要一个电话,她好不容易避过去的的灾难,又能兜回来。   笙萧逼近一步,眼睛圆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聿尊不就是凭借这个条件得到你的吗?笙萧,我也想试试……”   “你疯了!”   “我是疯了”严湛青微扬起下巴,“既然你非要这样才能答应,我并不介意做回恶人。”   “啪!”陌笙萧一个巴掌甩出去,心里被突然聚来的哀伤挤得满满的,月光跳跃在那张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她忍住悲戚,一字一语道,“我真是错看你了。”   “是吗?”严湛青任她打,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下那样的手,他只想笙萧回头,既然他爱她,她也爱他,她为何就甘心留在聿尊身边。   “你想做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严湛青拉住笙萧的手将她塞到车上,他想和她好好谈谈,他不信笙萧已经对他死了心。   来到千色要了个包厢,严湛青给了服务员不少小费,包厢内除了高调的音乐外,就只有面对面坐着的二人。严湛青连连灌下好几杯酒,笙萧将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放回包内,“想说什么,说吧。”   “笙萧,只要你回到我身边,苏年的案子,我会让它永远沉下去,你相信我……”   “湛青”她开口打断他的话,男人听她这般称呼,以为会有转机,笙萧视眼氤氲上朦胧,“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也只剩交易了?”   严湛青心里一痛,抄起桌上的酒杯拼命往嘴里灌。   陌笙萧只是看着,强忍着才没有掉出眼泪。   包厢门突然被打开,几名男子携着女伴相继走进来,“严少,到千色来寻乐也不找我们,不够意思吧?”   为首的男人手里夹着烟,陌笙萧鼻子不由轻皱,地中午没有吃饭,这会胃里面翻腾的难受,几个男人陆续围坐在边上,烟味夹杂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笙萧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呕,呕——”   一女子见状,笑着抿了抿嘴角,“严少,你中奖了,看妹妹这反应,定是有了。”   严湛青眼角闪过阴戾,右手握紧酒杯,“你说什么?”   “我说也是,你肯定不戴套,这会将人家肚子搞大了吧?”   陌笙萧听不过去,一手压住胃部,起身要走。严湛青随手将酒杯丢梆出去,他大掌一扬,抓住笙萧的手臂,“你是不是有了,你说清楚。”   “放开我,我要回去。”   回去?去聿尊哪?严湛青额前直绷起青筋,他随手将笙萧甩出去,“今天你哪也不许去!”   他气力很大,笙萧摔倒的时候,小腹重重撞在茶几角上,她痛的滚在地上,身子拱起,差点晕死过去。严湛青见她躺着不动,忙蹲下身,“笙萧,笙萧你没事吧?”   陌笙萧死咬住嘴角,一张脸几乎是泡在了汗水里面,头发交错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却只有哼的力气,“好痛……”   “啊,啊……”边上,有人喊了句。   严湛青低头,只见笙萧浅蓝色的牛仔裤上已经渗出血渍,一女子尖着嗓子喊道,“快送医院,再这样下去孩子就保不住了……”   孩子,怎么可能?陌笙萧大口喘气,全身疼的抽搐,她以为严湛青定会将她送往医院,没想到男人的视线竟定定落在地脸上,“笙萧,我们不要这个孩子……”   他黑邃的眸中倒映出笙萧涣散的神色,严湛青将她抱在怀里,嗓音明显哽住,却依旧硬着心肠,“笙萧,别怕,你再忍忍,马上就没有了。”   陌笙萧心如死灰,她脑袋无力地靠在男人肩膀上,“你难道真想看着我,流血流到死吗?”她嘴唇被咬出血来,出现在眼睛内的画面,都开始模糊摇晃。   “笙箫,对不起……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严湛青无意识地反复呢喃,陌笙萧用力将他推开,嘴角一动,扯出的不知是哭还是笑,她手肘撑住茶几,站起来的时候,蜿蜒的血渍顺着裤管流到了脚踝处。   46聿尊,救我   “还是去医院吧!”   “滚,你们都出去,出去!”严湛青操起酒瓶砸出去,茶色玻璃渣子从墙壁上迸溅回来,几人不敢插嘴,忙携着女伴快速离开。   陌笙萧弯着腰,几乎是拖着脚步向门口走去。   严湛青知道自己这样有多伤人,可他接受不了,他双脚像是被钉子钉住般,一步都走不出去,“笙萧……”   陌笙萧右手扶住墙壁,她头也不回,只是丢下句话,“严湛青,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因此会没命?”他不在乎,他要是在乎的话,就不会这样。   笙萧身子贴着墙壁才能向前走,直到她走出包厢,严湛青才追了出去,“笙萧,我送你去医院。”   陌笙箫将他推开,他却挡着不肯让开,“我不想看见你,难道,你真要我死在你面前?”   严湛青怔住,想要挽回,陌笙萧已经扶住墙壁,佝偻着身子一步步朝外走,千色外面霓虹灯放耀出迷离的璀璨,她裤裆内全是血,小腹痛的像是在翻搅一样。   包里的手机在这时响起,笙萧一只手伸进去,掏了半天才拿出来,按下接通键时,男人怒不可遏的声音穿透过来,“陌笙萧,你死了是不是?滚哪去了……”   笙萧弯下腰,蹲在地上,她另一只手撑住冰冷的路牙石,聿尊充满怒意的嗓音听在耳中,却并不像平日那般可恶,相反,笙萧觉得那颗冰冷彻底的心,总算升起一丝丝的暖意,人就是这样,对突然伸出来的温暖的手,总是很容易抓住。   她两条腿冷的直哆嗦,嗓子反复哽咽,才开口道,“聿尊,聿尊……”   陌笙萧靠在一棵香樟树上,她双膝拱起,两只手用劲按住腹部,聿尊那辆车横穿马路,下车的时候,就见笙萧躺在那动也不动。   他大步上前,乌黑的头发遮住陌笙箫整张脸,聿尊蹲下身,手放在她肩上轻推,“你做什么跑这种地方来……”   笙萧睁了睁眼皮,脸抬起的时候,苍白的不成人形,她唇瓣裂开,说不上话。   聿尊见她不对劲,便伸出手将她抱起来,掌心触及到一片粘稠,借着路灯,他神色不由大骇,“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肚子好疼。”笙箫声如蚊细,她只知道自己大姨妈刚过,更加不可能像严湛青所说的那样会怀孕,想起严湛青,她心里一阵钝痛,忙闭上眼。   他能够如此冷漠地抱住她,以这种方式让她不要所谓的孩子,她还如何能相信他所说的,对她的过去可以不闻不问,不在乎?   聿尊将地抱到车上,飞一般找了就近的医院,当被推进急救室时,医生问道,“是不是怀孕了?”   陌笙萧向来避孕措施做得很好,她怎么可能会怀上自己的孩子,聿尊想也不想否认,“不可能。”   笙萧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有过,医生将手术病例拿给聿尊看,原来她右侧附件长了个囊肿,腹部有大块淤青,肯定是重击几下导致囊肿破裂,现在已经动过腹腔镜,不会再有大碍。   如果再晚点送来医院的话,只能切除子宫。   腹腔镜只是个小手术,笙萧醒转过来也没有觉得很痛,聿尊给她定了最好的VIP病房,电视、洗手间、休息室,应有尽有。陌笙萧睁开眼的时候,手上正输着液,病房内就只有聿尊。   他坐在沙发上,彼时正逢朝阳初升,大片瑰丽的红色透过百叶窗,被割据成一条条落在聿尊的侧脸,他单手撑起下颔,黑色衬衣的袖口挽在臂上,刚毅坚挺的鼻梁像是被精雕细琢过,笙萧动动手,才发现插着输液管。   细微的窸窣声传来,聿尊睁开眼,起身朝她走去。   “我怎么了?”   “没什么,动了个小手术。”聿尊坐在她床沿,“你怎么会在那?”   “今天下午我被带进了警察局。”笙萧气息微弱,“他们说要重新调查这桩案子,出来的时候,我遇到了严湛青,这才知道是他的意思。”   “那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   陌笙箫本想避重就轻,没想到聿尊一语就戳破,“他想让你回到他身边,所以就采取了这样的方法,既然是好商好量着,你怎么受的伤?”   “我……”陌笙萧决口不想提,“我们在拉扯的时候,我不小心撞在了茶几上。”   聿尊望了她一眼,没有再深究,笙箫见他不说话,便试探着开口,“那个案子……怎么办?”   “你当初将苏年推下楼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后果?”   笙萧躺在床上不动,也不肯将实话告诉他,聿尊见她还要死撑到底,唇边处不由扬起冷笑,“既然是你姐姐将他推下楼,这责任自然要她负。”   陌笙萧眼睛圆睁,脸上掩饰不住惶恐,“你……”她猜到,可能是那次,她和湘思的谈话被他听了去。   “你不会明白的,”她视线从聿尊的脸上别开,落向窗外,当细述那件事的时候,她语气虽然平淡,可嗓子里的颤抖还是骗不了人,“那场大火里,要不是姐姐奋力推开我,我可能当场就被砸死了。她用两条腿换了我的一条命,我理解她的做法,爸妈下葬的时候,连完整的骨灰都找不到,可是这几年,苏年依旧好好活着,我们没权没势,当我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没有高兴的意思。”笙萧将脸别回来,眼睛直视聿尊,“一条人命,被你三言两语就带过去,当年,我爸妈何尝不是呢?如果因果能得报,姐姐也不至于将苏年推下楼。”   陌湘思只是个弱女子,她做出那样地举动,可想而知,心里藏着多深的怨恨。   聿尊唇线始终紧紧抿着,讳莫如深的眼眸内藏着一汪见不到底的幽暗,他半天没有说话,直到医生进来查房,他才站起身,“你先休息会,我让何姨带你姐姐过来。”   说完,就走出病房。   医生查看了笙萧的伤口,一边将体温表给她,“以后当心着点,幸亏送来的及时,要不然子宫都保不住,才那么小的年纪,子宫切除可就后悔终生了……”   笙萧将脸别向另一侧,眼泪忍不住,哗啦啦流下来。   “哎,你别哭啊,现在没事了……不会有后遗症的。”年轻的医生赶忙安慰。   陌笙萧抬起一条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听到医生的话,却哭的越发厉害她只是想哭,心里难受地憋不住。   聿尊打完电话回房,就见医生正说着话安慰她,他站在病床前,笙萧捂住了眼睛只是哭,他看见眼泪透过指缝流进她光洁的颈子里。聿尊将手插.进兜内,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竟也跟着难受起来。   医生查完房便出去了,聿尊走到她床前,伸手将她的手臂拉开,“别哭了,又不是真的不能再生孩子,你是不是想给我生个孩子?”   陌笙萧红肿着眼睛,老实摇摇头。   聿尊将床头柜上的纸巾抽出几张丢在她脸上,“那件案子你放心,他想重新调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我压下去的,不信它还能浮的上来。”   没到中午,何姨就带着湘思来了,笙萧刚动完手术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何姨将放在保温杯内的清粥倒在碗里,湘思见妹妹脸色不好,心疼的在床边哭了许久。   “姐,你别哭了。”   “你怎么长了个囊肿都不知道呢。”   “我也没觉得痛,平时不做体栓,哪里知道呢。”   湘思接过何姨手里的碗,一勺一勺喂给笙萧,“现在只能吃烂点的,是不是很饿?”   “不饿。”她摇摇头,只是嘴里淡的没有味道。   到了晚上,陌湘思执意要留在医院陪笙萧,她拗不过,只得答应。   笙萧躺在病床上不能翻身,难受的睡也睡不着,病房内的灯关着,只留休息室内一盏壁灯。她小脸侧向窗外,并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个人。   严湛青来了好一会了,他从医生那得知笙萧并没有怀孕,他站在门口,虽然两人中间只隔着扇门,可要想跨过去,真的好难。   他真不是人,严湛青想起医生的话,就想抽自己。他说了不在乎笙萧的过去,他只想笙萧和聿尊撇的干干净净。严湛青一拳砸在墙壁上,他怎么就没有想过,陌笙萧不爱聿尊,就算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她也不会要的。   男人将脸埋在手臂间,他靠着墙壁,心头被悔意和懊恼充斥满,要是陌笙萧真的出了什么事,他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严湛青眼眶内一股酸涩冒出来,就现在这样,他也没脸去见地。   他爱陌笙萧,就是因为太爱,才越折磨,他见不到她,爱意就会越深一寸,可是那一寸,是把尖利的刀刃,害伤的时候,一点都不留有余力。   笙萧脸望向窗外,一直都没有转过来,地真的很瘦,纤细的,好像只有一副空壳。   严湛青面露疼惜,手放在门把上,用了几次力,都没有拧开。   “严先生。”   陌湘思嗓音放得很低,严湛青缩回手,只见湘思坐在轮椅上,一条毯子遮住两条腿,“为什么不进去。”   严湛青转过身,宝蓝色休闲衫很衬他的皮肤,浅褐色头发微微有些长,这个男人,长得着实好看,陌湘思转过身,推着轮椅向外走去,严湛青见状,也跟了出去。   “我以为,和我妹妹在一起的会是你。”   男人背部斜靠着墙壁,不知道如何开口。   “严先生,我妹妹不喜欢聿尊,求求你,你救救她吧。”陌湘思满脸悲戚,她微扬起尖细的下巴,“要不是我这个废人,笙萧早就离开他了,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聿尊肯定是不会放我们走的。你知道今年除夕她是怎么过来的吗?”湘思说到这,眼眶通红,泪水藏不住全涌出来,“就因为和你在一起的几张照片,聿尊……他,他将笙箫压在钢琴上,第二天,地满身是伤,手臂背上全是血,差点丢了半条命,严先生,你要是真的爱笙萧,你救救她吧……”   严湛青大惊失色,嘴唇都在发抖,“你说的是真的?”   陌湘思用力点点头,她模样孱弱,几乎痛不欲生,“我不想笙箫再跟着聿尊这样下去,他就是个恶魔,哪天心里不顺当了,就拿笙萧当出气筒,我妹妹才21岁,严先生,地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你们还是走不到一起?”   严湛青感觉呼吸差点接不上来,心,一抽一抽,疼的裂开一样。   他右手扶着墙壁,走过湘思的时候,眼因泛红,眼里面的神采被抽尽,像个傀偶般,走出走廊,消失在陌湘思的眼里。   陌湘思擦了擦眼睛,深呼出口气,脸上微微扯开一抹笑,这才推开病房门进去。   笙萧在医院住了5天就回了皇裔印象,过了一个月后就恢复的活蹦乱跳,可何姨不放心,几乎天天盯在她身后,不让她这样不让她那样,连吃的东西也管束的很严。   聿尊最近总是很忙,好像是公司遇到了什么事,笙萧从来不问他是做什么的,就算是问了,他也不会告诉她。   回到皇裔印象,笙萧她们已经吃过了,聿尊开门进去,听到一阵琴音传来,何姨正收拾餐桌,见他进来,刚要打招呼,聿尊摇摇头,换上拖鞋走向客厅。   她搬来这么久,这还是聿尊第一次见她弹琴。   陌湘思坐在钢琴边上,笙萧一头长发齐腰,她弹琴的时候,神色专注,双手娴熟的不停在黑白键上飞舞,她穿着他给她新买的一件白色衬衣,衣服很宽大,她挽起了袖子,领。边一圈蕾丝花边更衬出她细长的脖子。下身一条酒红色打底裤,将一双纤细的美腿勾勒的恰到好处,露出的小腿肚白皙细腻,聿尊将手里东西放在茶几上,走了过去。   湘思最先看见,男人刚要示意她别出声,她却先一步开了口,“你回来了。”   琴音戛然而止,笙萧侧过头,几缕发丝垂在琴键上。   聿尊顿觉一阵失落,眸光扫了一眼湘思,他坐到笙萧边上,修长的手指抚上琴键,“我们一起来。”   她伸出左手,配合着男人的右手,共同合奏,何姨靠着餐桌桌沿,她面露微笑,陌小姐这样多好,其实他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琴音犹如潺潺溪水,收尾的时候,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味道。陌笙萧从未和人配合的这么流畅过,毕竟另一只手不是自已的,聿尊张开手指,轻按住琴键,他抿起凉薄的唇,对着笙萧说道,“如果有一天,你只能有一只手可以弹琴,我可以当你的另一只手。”   陌笙萧神色动容,男人的这一面,她还是初见,其实,只要仔细看,聿尊眼底藏着的也不只有阴鸷,至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光是柔和的。   笙萧被他注视的有些尴尬,地垂下眼帘,将脸侧过去。   她的双手就是她的命,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手毁去呢。   聿尊伸手抚起她腰间的一缕长发,“改天去做个头发,和你姐姐一起去,就当散散心。”   湘思闻言,笑靥如花。   第二天,笙萧说好了带陌湘思上街,湘思之前一直呆在医院,也没有好好玩过。笙萧昨晚就已经想好了,湘思头发那么好,现在流行大波浪,要是姐姐做了,肯定很好看。   聿尊下楼的时候,湘思正帮着何姨的忙在摆碗筷,笙萧在厨房拿碗,准备盛粥。   聿尊站在楼梯口,陌湘思满面笑容,也刻意打扮了一番,他腰部轻靠在楼梯上,陌笙萧从来没有细想过,湘思双腿站不起来,她坐在轮椅上,怎么可能将苏年推下楼。他特意去出事的顶楼看过,周边围着一圈不锈钢护栏,就算陌湘思是拿轮椅去撞击,也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当初能站起来,双手只有用力推在苏年背部,才有可能将他推下楼。   可,笙箫已经选择了顶罪,她为什么还要隐瞒?   聿尊放下疑问,来到餐桌前。   笙萧将盛好的粥递给湘思,“姐,当心烫。”   皮蛋瘦肉粥才出锅,湘思接过手时小心翼翼,碗。一层热气直冒出来。   她不经意见聿尊正盯着她看,便将手里的碗递过去,“你先吃。”   聿尊伸出手,却在接过的时候,手一松。   “啊……”陌湘思失声尖叫。   笙萧忙放下碗筷跑过来,她焦急地蹲在湘思面前,拿起抹布将地腿上的粥小心翼翼擦去,“姐,姐,你没事吧?”笙萧急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她眸中氤氲出水雾,朝着聿尊大声道,“你……”   “她的腿不会觉得烫的。”聿尊轻描淡写,视线胶着在湘思微扭曲的脸上,“你难道觉得痛吗?”   笙萧这才想起,她悬起的心虽然落下,却还是心疼地拉住湘思的手,“姐,姐你痛吗?”   陌湘思另一手不由紧握,将掌心掐出一个个明显的月牙形,她头发根里渗出冷汗,尽力隐忍后,嘴角缓缓勾起,紧拢的手指松开后抚上笙萧头顶,“姐姐不疼,你忘记了吗?我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   笙萧眼里流露出心疼,“姐,对不起……”   “傻丫头”陌湘思眼里闪现泪花,“推我去房间换件衣服,等下不是还要出去吗?”   笙萧点点头,将湘思推进了房间,她找来毛巾和热水,脱下湘思裤子的时候,她不由惊呼,湘思双腿上都是被粥烫出来的红印,严重的地方甚至蜕了皮,笙萧捂住嘴,感觉比烫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没事的,我感觉不到痛。”   笙萧蹲下身,抱住湘思的腰,“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陌湘思放在笙萧背上的右手握紧,她极力忍住痛,嘴里面被自己咬的冒出血腥味,“放心吧,我会的。”   笙萧给湘思换好衣服,推她出去的时候,聿尊刚好吃好早饭,湘思避开男人的视线,来到餐桌前。   “你没事吧?”   湘思抬头,勉强开口道,“没事。”   聿尊噙笑,“那就好,方才我无意的。”   笙萧闻言,也不好去责备什么,她埋着头,只是没有和聿尊说话。   他没过多久就出了皇裔印象,笙萧用过早餐想带湘思出去,陌湘思只推说自已身体忽然不舒服,草萃吃了几口,便回到了卧室。   苏艾雅经过上次的事后,就犹如过街老鼠,海哥的手下已经被打散,她更不敢露面,每天就靠着在小酒吧里陪酒度日。   她站在弄堂口,看了看手机,算好时间这会应该差不多了,这消息可是她花了一千块钱买来的。   这条弄堂很窄,通常只能容得下一辆车通过,当大灯打过来时,苏艾雅看了下对方的车牌号,是这个没错。她小跑着冲过去,倒在了黑色宝马车前。   男人一个紧急刹车,紧接着打开车门走下来。“你没事吧?”   苏艾雅穿着浅色吊带,下身是一条黑色皮短裤,白皙的大腿几乎全部暴露在人前,她装作疼痛难耐的样子抬头,这,就是桑炎。   男人五官深邃,蹲下身时,隐约能透过领子看见健硕的胸肌,苏艾雅心头涌上懊恼,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跟着海哥那老男人,真怪自己瞎了眼。   “没事,好像扭到了脚。”   桑炎盯着苏艾雅的脸片刻,她化着很浓的妆,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就用手去搀她。苏艾雅踮着脚尖,起身的时候,上半身一个劲往男人身上压去,胸前的乳.沟被挤成一道充满诱.惑的画面,“我不想去医院。”   男人勾勾唇,“那你想去哪?”   “这就要看你了。”   桑炎心领神会,将苏艾雅扶到车上,她一直想找个靠山,就算不能同聿尊抗衡,至少也不用让地再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桑炎自然如地所愿,将她带回了玲珑湾。   大门口有两人守着,桑炎带她进屋的时候,倾身在一人耳边道,“让嫂子过来。”   苏艾雅靠向他,“你说什么呢?”   桑炎俯下身,“我让他们别进来,坏了我的好事。”   陌笙箫接到舒恬的电话时,舒恬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她尽快赶往玲珑湾。笙萧不知道在哪,就打了车过去。   舒恬在玲珑湾门口等她,笙萧一下车,就被她拉住手腕冲了进去。   “舒恬,什么事啊?”   笙萧被带到独栋别墅前,舒恬打开门进去,只见苏艾雅坐在沙发上,鞋子已经脱了,正光着脚往桑炎身上靠。见二人进来,桑炎起身道,“你总算来了。”   苏艾雅视线在几人身上逡巡,她脸色煞白,“你们……”   “真没想到,你蠢到自已送上门”舒恬走到桑炎身边,下巴微微抬起,“在华尔的时候,你不是老说,我们这些穷人是怎么进去吗?这会,你总该懂了吧。”   苏艾雅难以置信,神色愤怒地望向桑炎,“是你。”   “我看你一眼,就将你认出来了。”当初舒恬被打的浑身是伤丢在了医院,她将苏艾雅的照片给了桑炎,苏艾雅只知道一直有人在找她,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桑炎。   桑炎眼神泛冷,抱住边上的舒恬,“她就是我的女人。”   苏艾雅垮下双肩,面色灰败。   舒恬拉住笙萧的手走到苏艾雅面前,她抡起手一巴掌甩去,“你当初不是让人办了我们吗?”她反手又一巴掌,“还说要我们的命,苏艾雅,你倒是来取啊?”   陌笙箫没想到舒恬发狠的时候这么厉害,苏艾雅被打的满嘴血腥味,头发也乱了,地知道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这舒恬整一黑帮婆,她非得吃亏不可。   桑炎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朝着舒恬说道,“当初她怎么对你的,你就双倍还给她。”   陌笙萧不由侧目,这语气,真是和聿尊一模一样。   舒恬自然是不解气,她拉过陌笙萧,“笙萧,抽她,要不是她老爸,伯父伯母也不会死于非命,真是杀了她都不解恨。”笙萧握了握拳头,并没有出手。   “你真是””想想她当初可差点要了你的命。”舒恬一把拉起苏艾雅的手臂,她吊带滑落下去,露出大片酥.胸,舒恬揪住她的头发往地上撞去,苏艾雅不敢还手,只能尖叫着任由她打。   “我告诉你,你欺负笙萧就是欺负我,我这辈子就她这么个朋友,我让你对她动手!”   “啊——”苏艾雅双手护住脑袋,鼻子被打的出血,“别打了,别打了——”她余光瞥见笙萧,忙挣开舒恬扑过去抱住笙萧的双腿,“救救我,让她别打了,陌笙萧,你应该最能明白我的心情,我爸爸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不找你我找谁去啊?”   笙萧被她紧抱住两腿,差点栽倒在地,舒恬坐在沙发上喘气,一手指着苏艾雅,“笙萧,你说怎么办?”   陌笙箫想也不想道,“送警察局吧。”   苏艾雅闻言,慌忙抬头,“不要,我不要坐牢。”   “那岂不是太便宜地了,要我说,送她去红灯区,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让地勾引个够。”舒恬想起上次被苏艾雅暗算,心里就一通火。   “你和舒恬被绑架的事,当初并没有报警,取证方面恐怕有些难度。”   桑炎也在边上提醒道。   陌笙萧却态度坚决,当初爸妈,就是因为上诉无门,如今苏年也得到了报应,苏艾雅犯了什么罪,理应按照什么罪来受到惩罚,舒恬知道她的性子,将人送去红灯区这种缺德事,也不是笙萧能做的出来的。   “好,那我们就将她送到警察局。”   “既然这样,我手上也有些关系,定她个绑架罪不是问题。”桑炎拿出香烟,点燃。   “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苏艾雅娇生惯养,怎么都没有想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死劲拉住笙萧的袖子,“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去坐牢。”   舒恬走过去将她拉开,“这样已经算便宜你了,松开!”   苏艾雅掉倒在地,她眼露愤恨,“舒恬,你今天弄不死我,哪天我肯定让你死我手上。”   舒恬听闻,一脚踩在地手上,“你靴找抽,嘴巴欠是吗?好啊,我等着你,你还是自已祈祷着,别将牢底坐穿吧!”   桑炎打了个响指,就有人进来将正在嘶喊咒骂的苏艾雅拖出去,笙萧冷眼看着,她始终相信,因果报应。   舒恬打的累了,两个手掌心通红,她拉着笙萧在沙发上坐下来,“别怕,以后就不会有人伤害你了,她一天不逮住,我这心里就一天不安生。”   陌笙萧扯开唇瓣,由衷动容,“舒恬,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用说谢么?”她说完,就用眼瞥向桑炎,“再说,今天是有人立了功,禁得住美色诱.惑。”   桑炎知道她说什么,他将香烟掐灭,“你不是说我伤还未大好,需要悠着点,不能动气力吗?”   舒恬见他将两人之间的亲密话都给说了出来,脸上顿时一阵羞红,忙拿起边上的抱枕去砸他,“没正经,闭嘴呢。”   陌笙萧不由扬笑,舒恬和她一样,当初走上这条路都是身不由己,但她们又是不同的。   至少,桑炎爱她,她也爱桑炎。   舒恬执意要留笙萧在玲珑湾吃饭,但她放心不下湘思,坐了没多久便回去了。   笙萧在半路买了擦烫伤的药膏回去,她走进皇裔印象,见湘思正坐在秋千边上,地手里拿着本书,连笙萧走近了都没有发现。   “姐””陌笙萧一把将书抢过去,凑近一看,才知是教授如何康复的。   “怎么现在才回来。”   笙萧将书寨回湘思手里,“和朋友聊了会天,姐,我买了些药,回房给你擦擦吧。”   “我不觉得痛。”   “那也不行,腿上都蜕皮了……”笙萧边说边将陌湘思往屋里推,等涂上药膏换好衣服,出来时天色已晚。   像平常一样用过晚饭,聿尊接了个电话,便朝着正在看电视的笙萧道,“我们出去玩玩。”   她知道,现在出去无疑就是去夜店,“我不想去。”   她生活向来很现律,聿尊拿起车钥匙,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跟前,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可我想去。”   陌笙萧不得已,只得将盘膝坐着的两条腿放下来,她越过聿尊走向湘思,将她往房间内推去,“我去换件衣服。”   笙萧出来的时候,穿着件白色小熊卫衣,这是地和舒恬在淘宝网淘来的,女孩子总是这样,当初想着专柜价太吓人,所以两人买了一人一件。她将头发高高扎起,露出整个细长的颈子,聿尊走过去,“真是嫩 ””他拉住她的小手,两人一道出了皇裔印象。   他们去的地儿是欲诱,聿尊似乎很喜欢来这,笙萧被她拉着手向里面走去,欲诱总共有好几层,舞池中央,高高的抬凌驾于整个酒吧之上,悬在半空的感觉如天际枫过的云般。风情妖娆的领舞一曲钢管舞震撼全场,口哨声伴着调笑的声音不断充斥入笙萧的耳朵,四面,拱形墙面上,被镂空出来的舞台上,几名身着打底热裤的女子几乎将场面点燃,这地方,时而是人间天堂,时而,又像是十八层炼狱。   一号会所,在爵少吞并欲诱后,就几乎给他自己留着,聿尊拖着笙萧走进去,和他约好的几名玩伴已经在里头候着,见他进来,便逐一打起招呼。   笙萧垂着脑袋跟在他身边,有人眼尖,戏谑道,“聿少,这回玩的可够久得,还没有腻味呢?”   聿尊身子向后倾,一条手臂搭在笙萧肩上,将他拉向自己,“你没看见她的身子,那是百玩不腻的。”   陌笙箫脸上一阵难堪,周边哄笑而起,聿尊只是用手掌在她肩上拍了拍,有人将调好的酒递过来,“妹妹,来,哥哥敬你一杯,会喝酒吗?”   陌笙萧摇了摇头,伏特加经过绿茶的勾兑后呈现出暗黄的颜色,她滴酒不沾,连味道都闻不得,仿佛很容易醉人。   “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吗?”男子将脸转过去望向聿尊,“这妹妹可真够纯的,聿少怎么玩了个不会喝酒的妞,这样出来多闷。”   聿尊见她皱起眉头,便笑着将酒杯接过去,杯沿压住笙萧粉色的唇瓣,“喝一口,醉不了人。”   他都这样说了,陌笙萧只得启开菱唇,他见状,杯子倾斜过去。   “咳咳咳……”   果然是呛人,陌笙萧右手捂住嘴,一张脸憋得通红,眼泪几乎夺眶而出,聿尊动作优雅地抿了。酒,他手掌贴住笙萧的腰,转眼间身子就压过去,薄唇攫住她,在她呛得几乎快断气的时候,将嘴里的酒过渡给她。陌笙萧两眼圆睁,硬生生被他抵住唇瓣,只能将。里的酒咽下去,他眼角微微拉开,攫住笙萧的舌尖,吻的几近缠绵。   周边的人并没有觉得大惊小怪,喝了酒,便——和自己的女伴找乐子。   一号会所的门被送酒的服务员打开,刚巧经过的男人顿住脚步,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他一手抵住门把,“尊。”   聿尊听到喊声,这才松开,陌笙箫脸色绯红,白色的领。处留有几滴酒清,聿尊见南夜爵站在门口,便拉起陌笙萧的手走出去。   她跟在男人身边,走到门外,才发现南夜爵身边跟着名女子,她身材高挑,足有1米7之多,穿着倒是很休闲,同样的长发散在肩后,那种气质并不是陌笙萧三言两语能说得出的,南夜爵和聿尊简单说了几句,便将话题扯到陌笙萧身上,“这不是华尔的高材生么,还没有厌呢?”   “你不是被一个女人栓死了么?”   容恩并不常来欲诱,今儿是被南夜爵拽着才来玩的,她视线定格在笙萧脸上,这个女孩,似乎同以往见的那些有所不同,那种眼神,倒是和她当初很像,恐怕,又是一个被恶魔胁迫的人。   容恩皱皱眉头,她对聿尊一直没有太多好感,这个人的狠戾她见识过,南夜爵虽然手段也残忍,同他相比,倒算是有人性的,她见陌笙箫埋下头去,便张嘴道,“你……”   “我们回家吧。”南夜爵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聿尊拉起笙萧的手,已经走到包厢门口,容恩望着女子的背影,好多话却卡在喉咙。说不出来,落在这样的男人手里,谁都帮不了她。   越是帮忙,只会让她越陷入更深的漩涡中,容恩深刻体会过,所以只得忍下心思,站在那动也不动,“恩恩……”   容恩回神,睨了眼身边的南夜爵,“哎,都不是好人。”说完,便擦身走过去。   南夜爵摸不着头脑,他追上前揽住娇妻的肩膀,“恩恩,我已经从良了。   容恩一个没忍住,嘴角勾了起来。   聿尊让陌笙萧先进一号会所,自己则去了洗手间。   一号会所多了个男人,陌笙萧并不认识,肯定又是这帮人的玩伴。   她走进去,安静的在角落坐下来,一伙人见聿尊没进来,便调笑着说道,“妹妹,聿少怎么舍得将你丢在这,陪我们玩玩吧?”   后进来的男人一眼瞅中笙萧,“这是聿少新玩的女人?”   “可不是。”   男人在桌上拿了杯酒靠过去,他挨着陌笙萧坐下,“怎么,害羞了?不用怕,哥哥们特别会疼人……”   笙萧将身子侧开,一手拍掉他伸过来的大掌,她小脸轻扬,眼里的怒意昭然若揭。   “呦,还蛮辣的嘛。”   “喂,那是聿少的女人”边上有人提醒,“你最好别动。”   “怎么,她哪里打上他的标记了?”男人置若罔闻,手臂搭在笙萧肩上,吐着酒气的嘴巴凑向笙萧,“这小脸嫩的,给哥哥亲个。”   陌笙萧使劲想挣开,却被对方握住了手,聿尊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幅画面,他唇瓣漾起阴鸷的弧度,走过去时,眼里的深邃令人不寒而栗。   笙萧手腕被对方握得发白,她用劲甩了几下,“松开!”   她小脸微扬,这时,跟着男人进来的女子显然已经认出她来,“你……”   你不是那天和严少去千色的吗?你被他搞大了肚子,怎么这会,又跟着的是聿少?”   女子显然不解,满脸纳闷。   聿尊闻言,眼锋闪过狠戾,潭底一道肃杀乍现。   47初次尝欢(亲们懂滴)   陌笙箫眼见男人的脸已经凑到跟前,她小脸侧过去,就看见聿尊站在不远处。   “喂,你当时怎样了,话说严少还真狠心,居然用这种方法逼得你失去孩子……”女子犹在大声说着,陌笙萧一张脸几近惨白,地哆嗦着双唇想让她别说下去了,可那些字语在喉间滚了几下,就是说不出来。   “对了,这件事聿少不知道吧?”女子犹在说着,并没有发现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其余几名男子闻言,脸色也早就变了,偏偏笙萧边上的男人不知死活,还拿着手要去摸她的脸。   女子只觉肩膀被撞得发麻,她刚要说话,就见聿尊已经擦肩走了过去,脸颊刮过阵极冷的阴风,聿尊一手放在男人肩膀上。   对方将注意力从笙萧身上拉回,一张脸仰望向聿尊,“聿少……”   他刚要开口,问他讨个鲜尝尝。   聿尊左手握住男人的衣领,紧接着一拳砸在他脸上,鲜血顿时迸出来,溅到陌笙萧雪白的卫衣上。她啊地惊叫,只见聿尊一拳接一拳挥下,没多久,男人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笙萧面色惊惧,只听得发出的沉闷声,像是打在了沙袋上,边上的玩伴们见状,忙上前拉住聿尊的手,生怕闹出点什么事,“聿少,算了,息怒……”   “起开!”聿尊一扬手,再一拳下去,溅出的血凝结在男人头顶的发上。   笙萧两腿发软,聿尊眼睛染红,像是嗜血的恶魔般,他手上都是血,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陌笙萧四肢发凉,别人也都不敢再劝,一时间,一号会所内像是个染血的炼狱。   直到男人被打的奄奄一息,聿尊这才松开手,他一条腿从沙发上收回,顺手操起茶几上的酒瓶朝男人头顶砸去,“告儿你,想玩老子的女人,你他妈没那命!”   男人上半身歪下去,倒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先前说话的那名女子吓得惊叫连连,拔腿就要跑。   “站着。”聿尊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开始擦手上的血渍,“你刚才说什么?”   女子只觉背部蹿上一阵阴寒,脚底发麻,像是寒冬天被人扔进了冰窖内,她视线瞥过陌笙萧,眼底升起一股歉意,要是被他知道陌笙萧怀了严湛青的孩子,他还不得杀了笙萧。   “说!”   可是,不实话实说的话,女子只敢用余光去看沙发上的男人,地未加思索,还是选择保全自已,“我说,我说,前段日子我们在千色遇上严少,当时也看见了她,她,她是怀孕了……”   聿尊擦拭的动作顿住,他眼睑轻垂,谁也猜不透他心里想着什么。   女子一急,越发不作考虑,“当时他们二人起了争执,严少听见她怀孕好像很生气,后来,她就被严少推倒在地,当时就流了好多血,我们都劝严少送她去医院,可他不肯,我想,他定是不要这孩子……再后来,我们看她流血太多,生怕惹上什么麻烦,况且严少不让我们管,还将我们推出了包厢。   陌笙萧好像又回到了那天的情景,她双腿紧紧合拢,闭上的眼帘不住轻颤,女子的每一个字,每一语,都像是一把尖刀插.入她心脏,那怜悯的。   气,更像是一双手,握住了那把刀,在狠狠扭转!   笙萧想起严湛青当时地祈求,笙萧,我们等等,等等……   马上就没有了。   她鼻子泛起一阵酸楚,眼睛被刺痛的睁不开。   聿尊转过身,陌笙萧只觉头顶一阵暗,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聿尊站在自已跟前。他高大的身影挡住所有光亮,令她置身于如此阴厌的角落,男人脸上布满阴鸷,那种无形的压力汇聚成一道网,向陌笙萧身上压来,周边的气氛几近窒息,一边的男人被揍的缓过神来,一个劲在那死哼。   笙萧猛地站起身,她推开聿尊,拔腿就向外跑去。   聿尊猝不及防,硬是被她推倒在沙发上,等缓神时,笙萧早就跑了出去。   靠,她跑什么?   陌笙萧头发散乱,大半已经从绳圈内跑出来,她只知道再待下去,她非被聿尊整死不可,他定是以为她怀了严湛青的孩子……   笙萧跑出欲诱来到马路上,伸手去拦车。   待的士车停在身边,她忙拉开车门,只是人还未钻进去,就被身后赶来的聿尊擒住手臂,拉了回来,他右腿一扫将车门关上,拎着陌笙箫来到广场上,“你跑什么?你跑什么!”   笙萧闭着眼睛,聿尊身上仿佛有股拭不去的血腥味,陌笙萧脚尖离地,双肩抖得厉害,他见她这幅模样,猜到可能是自己方才的样子吓到了她。   聿尊将她抵在一棵银杏树上,他大掌将地额前碎发拨开,陌笙萧只觉额前一烫,她缓缓睁开眼,就看见男人颈间动脉在有力地跳动着,聿尊退开身,嗓音也放柔不少,“你怕什么?”   她双肩软下去,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聿尊双手眸住陌笙萧的脸,掌心内,能感觉到她脸上的冰凉,“严湛青是不是以为,你怀了我的孩子?”   陌笙萧螓首,眼睛里面的委屈和泪光藏不住,她别开脸,没有回答。   她爱着严湛青,聿尊知道。   他更加知道她那时候的绝望和害怕,聿尊右手落在她颈间,“当时,你自己知道没有怀孕吗?”   笙萧点了点头,她大姨妈才过,地当时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陌笙萧想要避开,可男人并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他的问题,每个都戮中要害,令她难以招架,“我想,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   笙萧说完,才知道他们之间的信任,那般岌岌可危。   聿尊站在路灯下,一半脸浸润在明黄色的灯光下,另一半脸,则侧着,阴暗无比,他眉间轻挑起,要是笙萧真怀了孕,他的孩子,岂不是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严湛青手里?   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道杀机,只是,隐藏的很好,陌笙萧只认为自己晃了眼,回过神来,男人已经面色如常。   严湛青那时候的决绝,已经成了陌笙萧心里的最痛,聿尊再残忍,也远远比不上他。   男人睨着她的小脸,怪不得,她回到皇裔印象后再没有去见过严湛青一面,他胆子真够肥的,就算笙萧有了孩子,要或不要也只能他说了算,轮不到严湛青来左右。   陌笙箫原以为聿尊会不分青红皂白对付她,他拉起她的手向欲诱停车场走去,笙萧在后面安静地跟着,两道影子几乎叠合在了一起。   回到皇裔印象,湘思和何姨早就睡了,整个别墅内一片漆黑。   笙萧走进客厅,想伸手去开灯,聿尊握住地的手臂将她推进屋,她趔趄着几乎掉倒,聿尊揽起她的腰,将她一路往楼上带,陌笙萧置身于黑暗中,完全看不见路。而聿尊走的极快,就像是穿梭在白日里那般自在,笙萧抓着他的手,好不容易才坚持到了二楼。   男人的手已经顺着她后背钻进去,两根手指轻而易举地脱下陌笙萧的文胸,她只觉胸前一凉,卫衣被男人提起,刚脱出肩膀,并没有整件拉去。衣服束搏在两条手臂上,令她动弹不得,“你干什么啊?”   聿尊将她整个人抱起,光.裸的后背紧贴住丝绸缎面,陌笙萧凉的微微拱起腿,却觉一阵舒爽开始遍布全身。聿尊紧接着压下来,双手抱住她的腰,在她光滑的腰线处细细抚.摸,这种感觉令他欲罢不能,他加重几分手劲,直到将陌笙萧揉搓的开始挣扎。男人沉重的喘息声伴着滚烫的全身充斥进笙萧每一个感官,他双手开始拉扯她的裤子,陌笙萧想要将上身的卫衣脱去,却被他按住双肩,“别动。”   他的手在她全身的敏感处游戈,笙萧甚至已经感觉到聿尊火热的坚挺此时正抵在她腿间,她一阵害怕,又想用腿去踢。   聿尊双手抚在她腿根处,轻用力就将它们分开,“别动,这次不会痛的。   这句话,他上次也说过。陌笙萧自然不会相信。   她以为,聿尊又会硬生生挤进来,她挺着僵硬的两条腿,却不料,男人只是用双手不断在她大腿内侧抚.摸,笙萧屈起双膝,一种陌生的快感不知从身上的哪处开始涌现出来,想要收也收不回去。   聿尊将食指埋进她体内,起初,只是试探,直到指尖触到了火热及湿润,这才加进另一根手指,在她依旧紧窒的体内来回律.动,陌笙萧脑子里几乎空白,明明置身于一个如此安静的环境内,可双耳却嗡嗡作响,仿佛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男人的手指加快了动作,笙萧提起一口气,却屏住了,怎么都呼不出来体内一阵阵热源,像是汹涌的浪潮袭来,她大口喘息,聿尊将地推到一个崩溃的边缘,就在她冲破一切想要喊出声的时候,男人却收了手,紧接着,聿尊便脱去衣服压上来,充满魔魅的嗓音贴在她耳边,“这应该算是你的第一次,我可不想浪费在我手上。”   陌笙萧脸色绯红,一条腿被男人拉起,架在她手臂上,尽管有了足够的前.戏,可想要容纳聿尊,笙萧还是觉得太吃力。   他倒是耐着性子,也没有一下子进去,聿尊放下笙萧的腿,双手在她胸前不断抚.摸,揉搓,他自己憋得够呛,黑邃的眸子沉下去,里面的情.欲伴随着他腰部的动作宣泄出来。   陌笙萧没有忍住,喉间逸出破碎的呻.吟。   “痛吗?”   说实话,一点都不痛。只是有些胀,可陌笙萧咬住了嘴角说不出来。   男人见她装哑巴,自然知道她这时的感受,他唇瓣一勾,微微笑出声来,“笙萧,我们这样多好,你也舒服,不用受罪。”   他高贵的时候,举手投足都像是皇亲贵胄,可卸下优雅时,又像是十足的流氓。   聿尊动了下,顶到地最里面,这狠狠的一击令陌笙萧尖叫出口,她想挣开束搏,体内的空虚一阵高过一阵,地甚至能听到二人交.合时所传来的撞击声。过了许久后,聿尊才将她的卫衣脱去,“抱住我。”   她上半身被男人的大掌捞起,抓着她的手,攀住他的脖子。   这种感觉几乎灭顶,陌笙萧从来没有感受过,她双手死死圈住聿尊的脖子,直到悸动散去后,才放开已经发麻的两手。   后半夜,笙萧睡得很沉,早上,何姨在门口喊了声让他们下去吃早饭,房间内安静地毫无回应,何姨见状,也就自顾下了楼。   聿尊睡眠一向很浅,他早就醒了,只是没有答应。   笙萧枕在他一务手臂上,呼吸沉稳均匀,她真是累坏了,脸上的红潮还未退去,密集的眼睫毛下,眼皮微微跳动,甚至能看到浅青色血管。   聿尊拨弄着她枕在身下的长发,他捻起一缕放在鼻尖,眼里的慵懒及惬意尽显,他一侧嘴角抿起,其实,想要收服女人的心很简单。   更别说,像陌笙萧这样的,她毕竟涉世未深,谁对她好,时间相处的久了,自然就容易交付真心。   手臂上的脑袋动了动,陌笙萧睁开眼,就看见聿尊单手撑起,一双深邃的眸子直直睨着地,她顿时脸上一热,扯过被子将自己缩进去,“你看什么?”   聿尊放下手,脸窝进她颈间,“其实你光躺着享受了,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累?”   陌笙萧满面通红说不出话来,身子一侧,将背对着聿尊。   严湛青自从离开医院后,没有再找过笙萧,他知道,这会她定不会原谅自己。   湘思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他越发坚信,只有除了聿尊,他和笙萧才有可能。   他利用手中的关系,已经截了聿尊不少生意,麻烦自然是一大串等着聿尊,苏柔始终不同意解除婚约,闹也闹过,严父严母由不得,索性也就讨个请净不去管。   严家。   保姆将饭菜端上桌,严湛青拉开椅子坐下来,严父戴着金丝边眼镜,官做的越大,在家也不免摆起官老爷的架子。严母将保姆递过来的碗接过手,摆在他跟前,“吃饭吧。”   苏柔走进客厅时,严湛青只是看了眼,就连严父严母都态度冷淡,同她怀孕时判若两人。   “苏小姐,快坐下来吃饭吧。”保姆殷勤上前,想要将苏柔手里的包接过去。   “吴妈,没看见桌上没有汤吗?还不快去盛来。”严母喝道。   苏柔知道这脸色是摆给她看的,她捏紧手里的包上前,“爸,妈。”   “这还没过门呢,就称呼上了。”   苏柔脸色一阵难堪,视线望向正在吃饭的严湛青,“湛青,我爸妈的意思,想要商量个日子,尽快把我们婚事办了。”   严湛青喝了。吴妈递来的汤,“苏柔,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鼻子发酸,势单力薄地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湛青,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爱你,我不同意,不同意。”   “明天,我亲自上门向伯父伯母谢罪。”   “爸,妈,你们也同意这样吗?”苏柔走到严母身边,拉住她的衣袖,“我虽然骗了你们,可我只是想拆散他和那个狐狸精,妈,您想要抱孙子,我马上就可以如您所愿,可湛青一旦和我解除婚约,他回头又要去找那只狐狸精,妈,您和爸难道真能接受她进门吗?”   严湛青面色铁青,推开碗站起来。   严母有些动容,说真的,陌笙萧和苏柔是不能比的。   “苏柔,你回去吧,主意是我自己的,我不会改变的。”   “湛青,她有什么好啊……”   严湛青跨开步子,就要上楼。苏柔忙追过去,她打开包,拿出样东西来,“湛青,你再敢走一步试试?”   严湛青背对着她,提起的脚步顿了下,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刚要头也不回地离开,就听得严母一阵尖叫传来。他转过身,只见苏柔右手握着把刀,正架在自己的左手静脉上。   他面色一惊,“苏柔,”   “湛青,我知道你不爱我了,可是我的爱给了你,它收也收不回来,与其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结婚,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苏柔,你别做傻事,快把刀放下。”严母急忙起身,欲要上前阻止。   “妈,您别过来……”苏柔将刀子对着手腕压下去,“我什么都不求,只要湛青能娶我,哪怕他不爱我,我都不在乎。”   “苏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严湛青睨了眼,提脚又想走。   “湛青,我就威胁你这一次,我们看看”究竟谁能赢。”苏柔说完,便照着手腕狠狠划下去,鲜血当场就喷溅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严母吓得双手捂住嘴,“快,快喊救护车。”   “胡闹”严父一拍桌子站起来,“这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严湛青见苏柔下了手,忙跑过去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你……”   严父喝住了吴妈,并没有让她喊救护车,他走过严湛青身边,看也没有看一眼苏柔,“马上打电话给顾医生,让他来家一趟,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你要再敢动别的心思,当心我打断你的腿!”   马上的选举又将开始,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毁了自已的仕途。   严湛青用吴妈拿来的纱布缠住苏柔的手,严母见没有了大碍,这才舒出口气,只是苏柔还未进门,她便已经看不起了,以死相逼,也真做的出来。   “湛青,湛青……”苏柔疼痛难耐,又欣慰于他没有无动于衷。   严湛青目光沉下去,潭底溢出浓郁的哀伤,他抱起苏柔,将她送到自己的房间。   笙萧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列好的柚子,她有一下没一下吃着,时不时和旁边的湘思说几句话,何姨正在准备晚饭,w电视正播报最新的新闻。   她拿起遥控器调台。   画面陡然出现了严湛青的脸,陌笙萧下意识将遥控器放在膝盖上,新闻说,严湛青和苏柔的婚礼将在下个月举行,届时正好是严父可能升官的关口,不得不说是双喜临门。   陌笙萧嘴里的柚子还未咽下去,她看着电视上男人那张意气风发的俊脸,严湛青之前的话,犹在她耳边。笙萧,我不会和苏柔结婚,我要娶你。   如今,才不过短短时日,他就大肆张扬的开始准备自己的婚礼。   呵,男人的话,能相信多少呢?   她囫囵吞咽,喉咙被柚子给卡住,难受地差点掉出眼泪,陌笙萧咳了几声,将电视关掉。   “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萧忙摇了摇头,只是眼睛有些模糊,酸酸胀胀的难受。   电视上经常会播放严湛青的近况,有的说他遗传了严父良好的基因,开始平步青云。笙萧看见了,总是装作漠然般调台,她和严湛青所有的故事,只发生最最美好的时候,他们的爱情被遮了层薄纱,一旦揭开暴露在阳光底下,就会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天就是严湛青和苏柔举行婚礼的日子,聿尊很早便出去了,他应该会收到请柬,只是并没有喊上笙萧一道。   何姨出去买菜了,皇裔印象就只有笙萧和陌湘思两个人,笙箫刚陪姐姐做完康复运动,还未喘上口气,便接到了聿尊的电话。   “喂?”她双手给湘思套上鞋子,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说话。   “笙萧。”   “怎么了?”   “我现在在摩天酒店,在我书房写字台的第一个抽屉里面有张光盘,你给我送过来。”聿尊那边人声嘈杂,似有不少的人。   “现在吗?”   “对,马上。”   陌笙萧没有多想,答应了声便挂上电话,她将湘思推进客厅,自己则上楼找到了聿尊所说的那张光盘。见她似要出门,湘思急忙喊住,“笙萧,你去哪?”   “哦,我去摩天酒店,把这光盘给聿尊送去。”   摩天酒店,不就是严湛青和苏柔举行婚礼的地方?陌笙萧遇到严湛青的新闻就避开,可湘思却记在了心里。聿尊为什么让笙萧将光盘送去摩天酒店,难道只是因为巧合?   “姐,我去去就回,你看会电视吧。”   陌湘思见她拿了包要走,忙弯腰抱住双腿,“笙萧……”   她回头见姐姐这勇样子,吓了一大跳,“姐,你怎么了?”   “我的腿突然有些不舒服,想来是上次被烫伤的地方发炎了,好难受,笙萧,你去皇裔印象外的药店给我买支药膏吧。”   “姐,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还不是老样子,就是些皮外伤,快去吧,待会还得去给聿尊送东西呢。”   笙萧闻言,点点头,起身便要往外走。   “东西我给你拿着,快去吧。”   “嗯。”陌笙萧将手里的光盘交到湘思手里,大步出了门口整个皇裔印象很大,笙萧走出去,再走回来,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开门进去时,湘思正在看电视,腿上依旧兜着条薄毯子,“姐,我给你上药吧。   湘思将药膏接过去,“不用,何姨马上回来了,再说,现在好多了,你快去吧,耽误了聿尊的事不好。”   陌笙箫急急忙忙赶到摩天酒店,这才发现门口放着严湛青的婚纱照,一对璧人,郎才女貌,男人黑亮的眸子并未睨着怀着的新娘,而是穿过画面落在笙萧的脸上。   陌笙萧心底陡地一晃,忙避开眼,走了进去。   她电话给聿尊,他让她直接拿进去,并告诉了笙萧包厢号。   陌笙萧找了许久,才找到聿尊所说的地方,她踩着小步走进去,里面原来是个礼堂,这会宾客们酒意正酣,红毯上的玫瑰花瓣被践踏得到处都是,显然,婚礼已经举行完毕。   笙萧望着不远处大幅的结婚照发怔,腰间陡地被一只手揽住,地刚要回头,人已经被聿尊带着向前走。   “东西,我拿来了。”陌笙萧扬了扬手里的光盘,“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让我拿到这儿来?”   她原先以为聿尊并不是来参加婚礼,他带着地走过红毯,来到正在敬酒的一对新人前,“严少。”   陌笙萧并不想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下见面,她急忙埋头,腰间却被聿尊拍了拍,“我们是来向你道贺的。”   严湛青望见笙萧压下去的头顶,他指尖紧捏住手里的透明高脚杯,苏柔伸出手挽住严湛青的臂弯,腕部,一道浅粉色疤痕尤为明显,“湛青。”   “笙箫,将礼物给他。”   陌笙萧腰间陡地一紧,她错愕抬头,“什么礼物?”地出门时,并未准备。   聿尊将笙萧手里的光盘接过去,递给严湛青,“看看吧,这是特意送给你的。”   陌笙萧心里猛然一慌,不安的感觉顿时袭上心头,她甚至冲动地想要将光盘拿回去,苏柔见状,眼疾手快,将光盘夺去,交给边上的伴娘,“看看,是什么大礼。”   严湛青皱起眉头,想要将东西拿回,苏柔却侧着身挡在他面前,强颜欢笑望向笙萧,“陌小姐,你不介意吧?”   陌笙萧这时,只能摇头。   正在播放新郎新娘结婚照的大屏幕陡然被换下,笙萧眼皮跳动,那种不安的情愫越发明显,身侧,聿尊大掌捏住她的小手,脸上微微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笑容邪肆,不怀好意。   大屏幕抖动几下,在笙萧一颗心即将跳出嗓子眼时,画面陡然出现,她杏目微睁,担忧也随之压下,原来只是电脑内的视频范本而已,蔚蓝色的天空,白鲸在一望无际的汪洋中畅游。   搞什么恶作剧。陌笙萧舒出口气。   她右手却被陡地紧握住,聿尊用力很大,她手指挤压在一处,骨骼间摩擦的很痛。   “这是……”苏柔满面疑惑。   聿尊面色铁青,眼里的阴鸷掩藏不住,严湛青当然不会笨到以为聿尊会拿这样的视频来消遣自己,唯一的解释,便是光盘被人换了。   他眸子内一阵闪亮,神情激动地望向陌笙萧。   聿尊只是冷冷扯开嘴角,他牵起笙萧的手走出去,陌笙萧不明所以,一路几乎是被聿尊给拖出去的,她走得太急,气喘吁吁,“放开,你做什么?   “光盘在哪?”   陌笙萧撞上他陡然停住的身子,地抬起小脸,“什么光盘,你不是已经给他们了吗?”   “别给我装傻。”聿尊长臂一捞,将她禁锢在怀里,“陌笙萧,那个光盘是我放的,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它放在哪,难道里面应该是什么内容,我不清楚吗?”   “那应该是什么?”笙萧双手在他胸前推拒,“聿尊,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你倒是再给我装!”   陌笙箫满面委屈,“随便你怎么说,这就是你书房内的光盘,我没有动过。”   “还嘴硬是么?”聿尊一路将她往自己的座驾拖去,笙萧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了,她开始挣扎,两只脚在地上不住乱蹬,“我说了,不是我!”   聿尊反手将她按在引擎盖上,“那你倒是说说,会是谁?”   陌笙箫想起,接触过这张光盘的只有姐姐,可全世界最不可能的就是湘思,要想将光盘换去,必须要接触到二楼的电脑,姐姐的腿连从轮椅上站起来都不可能,怎么将里头的东西删除后,再换上别的?“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自己记错了。”   “陌笙萧,你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吗?”聿尊压下身,紧贴着笙萧的后背。   她就是不知道,才白白吃了这个冤枉亏。   “里面,是严湛青父亲这几年来贪污的证据,有证人证言,还有他海外藏金的银行账户,陌笙萧,你可真会帮他啊。”   笙萧侧脸抵在冰冷的引擎盖上,她听了,只觉全身发凉,大脑却请醒地反应过来,她脸上显露出愤怒,肩膀使劲向后甩,硬是从聿尊手中挣开,“你……”   她一个恼怒,愣是没有将后面的话连贯说出来。   “我怎样?”聿尊挑起笑。   “你明知道这样的光盘在大庭广众下放出来,会有怎样的后果,你还让我亲手将它送给严湛青,你……你……”   “我就打这心思,你能怎么着我?”聿尊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已跟前,“心疼了?我不过就是想玩玩,他不让你死心了么?你也让他死心一回,扯平了。”   笙萧知道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她转身要走,却被聿尊扣住手腕拉回来,“那张光盘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陌笙萧坚定,他肯定自己搞错了。   聿尊垂首睨着她的脸,笙萧显然不像是在说谎,再说,聿尊毕竟是混久的人物,自然也能猜测出几分来,她若真发现了光盘的内容,就算是删除了,也不至于傻子似的拿到摩天酒店来。   依照陌笙萧的性子,该是毁了光盘,再偷偷跑路吧。   可是,那个地方确实只有他和笙萧知道,“那光盘还经过了谁的手?”   陌笙箫想起给湘思买药的空挡,可聿尊本就对姐姐没有好感,这会若被他知道了,估计更要迁怒于她,“没有,我拿了之后,直接赶来的。”   聿尊眸子极快地捕捉到笙萧脸上闪过的不自然,他潭底沉入深邃的涟漪,没有说破,只是抿起了薄唇。   严湛青好不容易摆脱苏柔,追出来的时候,聿尊带着笙萧刚驾车离开,他徒步追赶,只是跑车三两下就没了影子。   他一拳懊恼地砸在空气中,西装礼服下,胸膛不住起伏。   笙萧在后视镜中看见了男人追出来的身影,她两眼盯着越来越小的影子,直到被拉成一个圆点,消失在眼中的时候,她还在看。   她和严湛青已经走的这么远了,越是回头,越会发现中间的沟壑有多长、多深。   陌笙萧眨了眨眼睛,将脸别向窗外。   “湛青……”苏柔见不到他,追出来一看,他果然在这。   严湛青一身纯白色手工西服,他右手僵硬的将。袋中的礼花掏出来,花的香味刺激着他此时已经微微发酸的鼻子,严湛青将花丢在地上,旋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红色玫瑰当场就被踩得碎成两瓣。   苏柔眼眶内蓄满眼泪,她爱她,难道这样也错了吗?她蹲下身将花眸在掌心,起身追了过去,“湛青,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结婚?”   严湛青见她挡在跟前,只得顿住脚步,“苏柔,你这样问有意思吗?”   “哪怕你再怎么不愿意,可我今天还是你的新娘,就算是演戏,你也不能中途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湛青,我也会心痛……”   严湛青擦身走过去,苏柔手臂被他轻轻一撞,手里的花掉在脚边,一片片花瓣散开来。   严湛青来到大厅,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看是陌生号码,几乎没有犹豫,还是接通了。“喂?”   “严少,你今天得好好谢谢我。”   严湛青一听声音并不熟悉,只当是自已以前的哪个女人恶作剧,“你是谁?我没空搭理你。”说完,便要将手机挝上。   “我是陌湘思。”   严湛青想了下,才忆起笙萧的姐姐就是叫陌湘思,他难掩吃惊,“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在笙萧手机上看来的”陌湘思躲在房间内,何姨这会正在厨房内忙活,“你不想知道,聿尊让笙萧拿来你婚礼现场的光盘内,究竟是什么内容吗?”   严湛青脸色一沉,“是什么?”   “是你父亲贪污的证据”陌湘思压低声音,“所以,你得好好谢谢我,是我将里头东西换了,不然的话,大庭广众之下,你父亲早就被隔离审查了。”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陌湘思料准聿尊和笙萧不会在此时回来,“我想,聿尊手上应该不止这一份光盘,所以,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那,笙萧知道吗?”   “你是想问,笙萧是否知道光盘的内容吧?”陌湘思微微垂下眼睑,她想了下,这才开口,“她不知道,聿尊就是想要借她的手来对付你,我这个傻妹妹啊。”   严湛青闻言,胸腔内提起的一口气陡然松懈,重重舒了出来。   “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别人,我知道笙萧喜欢你,她自然也不希望你出事。只是……”我不想她夹在我和聿尊之间为难,我打电话给你,别无他意,就是提醒你小心。”   严湛青应承下来,也不会傻到告诉聿尊,是陌湘思换了光盘。   湘思将电话合上,她不着痕迹地扬起眼角,取过床上的毯子盖在膝盖后,便推着轮椅走出去。   严湛青手里握住电话,看来,聿尊是要先扳倒父亲,尔后再来对付他。   严湛青向来不管父亲的事,严家自己也有公司,他只知道,父亲的人脉关系帮了不少忙,但要说严父贪污了,他也不觉得奇怪,这世道,还能相信有几个清官?   只是,这些事都上不了台面,一旦证据链形成,严父这么多年铺顺当的仕途,也就等于毁了。   严湛青五指紧拢,他和聿尊,本来就是势不两立,只看谁下手更快!   两人回到皇裔印象,何姨做好了晚饭,正和陌湘思准备吃饭,见到二人进来,何姨忙起身,“聿少,陌小姐,回来了。”   “何姨,盛饭。”   “好。”何姨走向厨房,幸好她今天多准备了些。这聿少不是去参加喜宴了么?   陌笙萧在湘思身侧坐下来。   聿尊架起一条腿,眼神直睨向湘思,“我今天让笙萧给我送样东西,可是””不知被谁掉包了。”   陌湘思拿着筷子的右手紧了紧,地脸色镇定,“是那张光盘吧?应该不会啊,这家里没有别的人。”   “是么?”   聿尊淡漠开口,一双幽暗的眸子放出虎狼般凶狠犀利的光,陌湘思强拉开嘴角,“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怎么会,”聿尊抿成一线的嘴角也随着湘思脸上的笑拉开,“你不是双腿残疾嘛,站不起来。”   陌笙萧闻言,脸色一沉,“聿尊,你……”   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聿尊先一步打断笙萧的话,“我的烟放在床头柜上,你帮我去拿下来。”   陌笙萧起身,这男人,自己不长腿,如此爱使唤人。   聿尊见笙萧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他这才起身走向湘思,他双手推着她的轮椅离开餐桌,陌湘思双拳紧握,不由一阵紧张。   聿尊走了几步,便两手用劲将手里的轮椅推出去,前面就是一根罗马柱,除非陌湘思站起来,不然的话,铁定要猝个头破血流。   笙萧拿了东西下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惊险的场景。   48阴谋   陌湘思惊叫连连,“救命啊……”   她双手使劲去摸身下的轮椅,可速度太快,她压根够不到手刹,薄毯下的两条腿由于惯性而绷紧,笙箫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从楼梯上下来。陌湘思惊吓中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知道这是聿尊对她的试探。   男人站在身后,冷眼相望。   陌湘思紧闭双眼,雨珠般大小的汗水从脸颊两侧冒出来。   笙萧疾跑过去,刚下楼梯,就见陌湘思和那架轮椅砰地撞在了柱子上,湘思使劲护住头部,撞上去时手臂被重击,整个人也从轮椅上滚了出来。   “姐,姐……”陌笙萧声嘶力竭,何姨听到动静,忙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回事?”   笙萧用力将压在湘思身上的轮椅搀扶起,她急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忙拉起湘思的上半身,“姐,姐,你怎么样?”   “好痛,笙萧,我的手……”   整条手臂像是被活生生卸下来,陌湘思痛得连连尖叫,笙萧忙唤来何姨,两人好不容易将湘思搬上轮椅。   陌笙萧摸摸口袋,见手机落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她赶忙起身要去拿。   聿尊见状,扣住地手腕,将地冲过去的身子拉回来,陌笙萧眼睁睁见他将湘思推出去,这会正气不打一处来,她挥起一拳砸在聿尊胸前,“你干什么啊?你究竟要干嘛?”   “陌笙箫”聿尊将她双手擒住,“你应该清楚,那张光盘不是你调换的,那就是她动的手脚,你倒是说说,是谁?”   “神经病!”陌笙萧张嘴要去咬他,聿尊眼疾手快,将笙萧的两条手臂交叉抱在怀里,陌笙萧背对着他,只能干跺脚,“快让我叫救护车。”   说不定那光盘就是聿尊弄错的,凭什么怪在地和姐姐身上?   陌湘思坐在轮椅上,忍着声,正轻声啜泣,笙箫挣扎不过他,咬又咬不到,踢又踢不到,她索性用后脑勺猛地撞向后面,聿尊只觉被撞得眼冒金星,急忙松开手,抚住额头。   陌笙萧散着一头长发,要去拿手机。   聿尊再度将她拉回来,“我送你们去。”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笙萧气急,两眼通红朝着聿尊吼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姐姐住在这,明天我们就搬出去行么?她是我姐姐,聿尊,你要再敢这么欺负她,我就和你拼命!”她嘶喊出声,挥舞的双手像是小兽的利爪,随时准备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聿尊其实不只是试探湘思,他要告诉她,不管她是真残疾还是假残疾,既然瘫在了轮椅上,索性就永远别站起来了。   陌笙箫想起聿尊上次将粥碗打翻在湘思腿上,再加上这次亲眼目睹,她更加坚信聿尊是故意的,笙萧只觉一把火腾地蹿了起来,地双手猛地推向聿尊,男人趔趄几步,愣是被她推得差点跌倒。   “你……”聿尊面色一沉,“陌笙箫,你胆子长肥了是吗?”   地头也不回来到餐桌前,将手机拿在手里。   聿尊握住她皓腕,夺过手机后,甩开了笙萧的手,“走不走?”   陌笙萧可不想耗,忙和何姨两个人推了湘思向外走去。   从医院回来已近凌晨,所幸湘思手上只是挫伤,并没有伤筋动骨,配了些药只说回来静养,不要提重物,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笙萧将她送回卧室,直到上好药,忙碌完时,已经累的直不起腰。   “姐,”她将湘思的手放进被窝,“对不起,我明天就去找房子,姐,我们离开这吧?”   “笙箫”陌湘思无力地靠在床沿,“你还走得了吗?你不走,姐姐就不走,只要他不会那样对你,我什么都能忍受。”   笙萧将脸伏在湘思腿上,她脑袋对着姐姐,一只手用劲揩去涌出的眼泪,“姐,我好想爸,想妈妈,想我们那个不大的家。”   湘思闻言,抬起了头,她鼻子发酸,可眼泪怎么都忍不住,“笙萧,我也好想爸妈,我们现在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可这儿,哪有我们自已的家温暖啊?”   陌笙萧咬住唇角,这时房门被叩响,何姨探了个脑袋进来,“陌小姐,聿少让你回去休息。”   笙萧抹把眼泪,“我今晚和姐姐睡。”   聿尊的声音就在门外,“是不是要我进来把你拎出来?”   陌笙箫擦下泪水,眼角还是湿润,她用袖子使劲擦了几下,确定已经擦干,这才打开门走出去,何姨小声将房门合上,道了声晚安,便去了自已的房间。   笙萧来到楼梯口,朝后面的男人说道,“你难道就那么喜欢强迫人吗?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喜欢一个人,你也这么对地吗?你的这种手段,没有一个女人能受得了。聿尊,你迟早会爱上一个人的,真的,改改吧。”   聿尊扬起俊脸,脸上的跋扈被沉默代替,他扯动嘴角,刚要开口,又被陌笙萧抢了白,“我知道你喜欢的不会是我,我只是认真地告诉你,要不然,你后悔也来不及的。”   她说完,便径自上了楼。   聿尊并未勃怒,只是想着,最近对她容客气气的,她胆子倒是见长了。   上了楼,陌笙萧正将衣服挂进衣橱,聿尊坐在床沿,“你就那么相信你姐姐,那光盘说不定就是她换得。”   “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听她这么笃定说话,聿尊不由有了怒意。   “姐姐当初为了救我,连自已的双腿都不要了,她还能骗我吗?”陌笙萧说什么都不信。   聿尊起身来到阳台外,按照笙萧的说法也不无道理,既然陌湘思能为了救地牺牲到此种地步,犯不着还在背后做一连串的小动作。聿尊更加猜不透,要真是她做的话,地的目的是什么?   陌笙萧洗完澡出来,径自上了床。   聿尊进来时就见她露出个脑袋,他掀开被子钻进去,笙萧并未睡着,却不愿和他挨得太紧,意识到她的距离,男人索性伸出手臂,将她上半身捞过来。   陌笙萧想起他故意做的那些事,后背便绷紧起来,她转过身,“如果你接受不了姐姐,那我明天另外找个房子。”   聿尊手掌在她肩膀处轻抚,他下巴抵在笙萧头顶,想了会,便摇头道,“不用。”生怕他不信,聿尊又窝下身子,视线同她相对,“我今后不搭理她就是了。”   听他的口气,倒像是湘思自已贴上去给他对付的。   陌笙萧再度转过身,聿尊炙热的吻紧密锣鼓般落在笙萧背上,她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聿尊见状,将她肩膀扳过来,“那天晚上的反应怎么没有了?”   陌笙箫闭着嘴,没有回答。   聿尊自然知道她是心里不痛快,他右手从她睡衣内伸进去,煽风点火,见她眼睛都不睁开,性趣也就浇熄了一半,“我不就让她摔了一跤么?”   “可她是我姐姐,要我也这样对你最亲的亲人,你受得了吗?”陌笙萧一口气咽不下,嗓门不由升高。   聿尊鼻尖几乎抵着笙萧,她明显望见他潭底咻地暗下去,一股诡谲的潮涌迎面向她扑来,他俊脸阴沉,手臂将上半身撑起,“我没有亲人,更没有最亲的人。”说完,便卷着被子将后背丢给了她。   陌笙萧一个吃惊,她从来没有听聿尊说过他的家世,她没想到,他拥有这样庞大的背景,却没有一个亲人?   笙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对严湛青死心后,聿尊对她的态度也变了,要是换了以前,地这样招惹他,指不定换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翌日,一直到坐在餐桌前,两人都没有说话。   湘思没有出房间,何姨盛了粥给她端进去,笙萧草草吃了几。就去湘思卧室,聿尊也自顾忙去了。   下午,笙萧上了一半的课就被聿尊一个电话招呼出学校。   这会已是暖春,碰上今天气温舒适,笙萧穿了件式样简单的浅紫色衬衣,尽管宽大,同下身的深蓝色牛仔裤搭配起来,却别样的充满朝气。   陌笙箫高高束起了马尾,步子轻盈来到聿尊车边,“有事吗?”   “上车。”   她手里还拿着书本,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一阵洗衣液的香味迎面朝聿尊扑来,他发动引擎,朝前面驶去。   苏柔今天特意挑了件修身短款礼服,她让严湛青延后了度蜜月的行程,就专门冲着它而来。   她早早来到会场,不远处,放着一架白色钢琴,无论从外表还是气质来看,这都是上乘工艺,苏柔双手激动地握在一起,她已经和严湛青说好了,今天,她势在必得。   陌笙萧被聿尊拽着下车,她手里的书未曾松手,“这是哪?”   聿尊带着她一路进入会场,拍卖仪式已经开始,他搂在笙萧的腰,来到第一排主位。严湛青心不在焉地看着腕上的手表,身侧一阵请新漾起,他不经意回头,就看见笙萧和聿尊隔着条走道,就坐在他们一排上。   那架钢琴离笙萧很近,她不由吃惊,这就是世界上最好的钢琴,叫施坦威艺术外壳之和谐之声,它是迄今唯——架来到中国大陆的,笙萧两眼直直盯着,竟能感觉自已的心跳都猛烈加剧起来。   苏柔透过严湛青的侧脸,见到了二人,她不由双手紧握,看来,他们的目的也是这架钢琴。   主持拍卖的人一锤定音,起价就是一百万。   严湛青俊脸侧着,不住望向笙萧。   她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神色漠然,两眼只是盯着前面的钢琴。   苏柔最大的希翼,就是这架钢琴,她见严湛青杵着不动,便自已举了牌子,非要将钢琴拍到手。   “喜欢吗?”聿尊薄唇轻凑至笙萧耳边,“我相信,所有弹钢琴的人最想得到的,就是它。”   陌笙箫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仿佛已经找到了知音般,在配合着会场内的背景音乐起落,“你想拍下它?”   “对,我拍了,送给你。”   陌笙箫五指顿住,继而缓缓握紧,“不用,我弹不起这么贵的钢琴。”   聿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子,他望了眼,想到自己从来不喝来历不明的水,便又将瓶子放了回去,他上半身靠进椅背,身子微微侧着,几乎将脑袋榈在她肩上,“我只是想试试,我们在施坦威琴架上做爱,会奏出怎样的合鸣?”   陌笙箫耳根轰地烧起来,她抿起嘴巴,索性不再说话。   拍卖价已经飙到500万。   苏柔握住牌子的手在颤抖,尽管她和严湛青双方家里都不缺钱,可若真花个上千万买架钢琴。”   严母本来就对地忽冷忽热有意见。再说,他们出门的时候,严父就已经说了,价格公道可以考虑,要是拍出个天价,便让严湛青不要自寻麻烦,毕竟对他影响不好。   苏柔被钢琴的润泽逼得睁不开一双眸子,她的琴艺,若再加上施坦威,定是天衣无缝。   她举起牌子,550万。   有人还在争抢,聿尊手中的号码牌丢在桌上,他见陌笙萧不搭理她,就拉过她的一只手捏在掌心里。   持续的争执不下,苏柔一咬牙,已经将价格抬到950万。   她见聿尊没有出过价,心里不由一阵轻松,说不定他只是带着陌笙萧来看看热闹的,毕竟,谁能为了个野女人花大价钱来买架钢琴?   严湛青自始至终没有插过嘴,他只是觉得,这架钢琴配陌笙箫更为合适。   “看来我们的施坦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位23号的小姐已经将价出到950万,高过950万的还有没有,950万一次,”主持拍卖的男子特意将音调拉长,“950万两次……”   苏柔嘴角欣悦勾起,双眼已经蒙上一层亢奋,她双手挽住严湛青的手臂,整张脸浸润在胜利的光环中。   “950万3……”   “慢着。”陌笙萧本来搞不懂聿尊的用意,却在一锤定音间隙,他拿起了号码牌,那主持的男子一看,顿时脸上笑开花,“这位先生……   “1500万。”   陌笙萧怀疑自已是在哪个电视剧的片场,这种场面,分明只有电视中才有,全场顿时掀起不小的轰动,主持拍卖的男子连嗓音都尖了,“1500万,天哪,1500万……”   苏柔手里的号码牌,啪地掉落在脚边。   聿尊出手,直接都封了苏柔的前路,陌笙萧转过小脸,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   拍卖会就此结束,聿尊当场签了支票,钢琴更是由保险公司全程保驾护航,直接送去皇裔印象。   苏柔满面不甘心,她不知道,聿尊的钱是不是多的烧荒。   笙萧被他拉着手走出会场,她想起之前的抬价,不由开口道,“其实,你大可以加个50万。”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要么不出手,要么,令对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对吧?”他反问,脸却不是对着陌笙萧,她循着聿尊的双眼望去,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苏柔。   苏柔脸上挂不住,气的恨不能跺脚当场走人。   严湛青取了车子过来,陌笙萧挽在聿尊臂弯内的手动了下,来不及打上招呼,聿尊就带着她离开了.严湛青走到苏柔身侧,视线还定在陌笙萧的背上,她当真如此恨他,连打个照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两人回到皇裔印象时,正好钢琴送到。   陌笙萧坐在琴架前,双手却不知该怎么落下去。   何姨做好了晚饭,正等着他们。聿尊也没有催她,湘思听到动静,也从房间内出来。聿尊见地僵着双手,不知如何是好,他起身来到何姨身侧,弯下腰吩咐几句。   何姨点点头,便拉开眼角照着聿尊的吩咐去做。   他回到笙萧边上,同她坐在一起。   客厅内的灯忽然全数熄灭,原先的灯火通明变成满目涤黑,陌笙萧以为停电了,眼前却又咻地一亮,只见何姨在钢琴边上都点起了蜡烛,那种配合着烛光晚餐才有的浪漫气息顺势弥漫在皇裔印象整个角落。落地窗被轻轻拉开,彼时微风徐徐,烛火摇曳忽闪,窗缝里,更有润湿的泥土香味送来。   聿尊指尖轻触,他的手指修长,飞跃在黑白键上,显得特别好看。   陌笙箫一个晃神,追逐着他的节奏,默契跟上。   何姨靠在餐桌前,她不懂音乐,却能感受到其中的舒心,施坦威的灵魂被驾驭在一双手下,陌笙箫缓缓闭上双目,彻底放开之后,便是倾入肺脏的演奏。   他们的配合犹如天籁之音,笙萧睁开眸子,只见聿尊眼帘微微合起,这幅样子,同他平时那般当真是不同的。   他神情安宁,仿若被精心雕刻过的五官浸润在一种令陌笙萧说不明的静谧中,她只是看的出了神,直到聿尊别过脸来看她,笙萧便陡地收回视线,忙埋下了脑袋。   湘思坐在轮椅上,她知道这架钢琴价格不菲,望着坐在跟前的两人,她阴霾的脸色在烛火中显得越发寒冽,笙萧不经意带过眼,心里陡地一震。   何姨笑眯眯将客厅的灯打开,湘思唇瓣轻扬,脸上是暖暖的笑容,陌笙萧自认为是看错了,姐姐向来温和,怎么可能出现这般神色?   “弹的太好了。”何姨收拾起东西,二人起身,聿尊走在前,到了餐桌前,朝边上的笙萧道,“白沙市举办的钢琴大赛听说了吗?”   “嗯”笙萧点头,“老师已经给我报名了。”   “规模虽然比不上巴黎那次,但也是个机会”聿尊接过何妖递过来的碗筷,“巴黎的比赛我看过报道,你的手当时怎么了?”   陌笙萧不由紧捏筷子,“当时被苏柔撞了下,比赛的时候发现手臂发麻动不了,我事后想去医院,可比赛结束没多久,又恢复了知觉。”   聿尊闻言,大抵已经料到几许。   陌笙萧没有想到,聿尊不仅花巨资买了钢琴,更给她请了一名老师。   这名老师之前来华尔上过一堂课,陌笙萧当时就想去她的补习班,只不过价格昂贵,上不起。   笙萧在钢琴方面天赋极高,几堂课下来,更是脱胎换骨。   陌笙箫去参加钢琴大赛时是以华尔学生的身份,在这遇上苏柔,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上次吃过闷亏,所以她见到苏柔情愿绕道走,公平的比赛制度下,陌笙萧是自信满满。   苏柔见她坐在场外,脸上努力桂住笑走去,“陌笙萧,你好。”苏柔伸出手。   陌笙箫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更没有伸手。   聿尊从外头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笙萧见状,刚要问他怎么会来,就见男人已经伸出手,回握住了苏柔的手,“今儿还真是热闹,都来了。”   苏柔只觉手被握得很紧,一阵细微的痛在她掌心刺了下。   聿尊自然地松开手,坐到笙萧边上,“比赛什么时候结束?”   陌笙箫看了看远处的挂钟,“现在才2点,有初试复试,最起码要到6点。”   “我手头有些事,6点钟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等着我,别走开。”聿尊说完,便起身朝外面走去。   苏柔省得在这自讨没趣,见陌笙萧不搭理,也就走开了。   初试很容易便通过,陌笙箫没想到,苏柔竟会在大舞台上出了一出和自己一样的丑,她一条手臂仿佛使不出力,琴音弹得稀松杂乱,当时就终止比赛,自动弃了权。   严湛青接到电话后赶来接她,苏柔躲在走廊一个人哭了许久,笙萧心想着,可能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陌笙萧比完复赛,只待宣布结果,她走出比赛大厅,想去洗手间,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对……一定要赶在他下手之前除掉他,别告诉我,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要不是我暗地里给你消息,恐怕,你的地儿不止一次被公安端了吧?对,就今天,马上天色暗下来,放心吧,聿尊出门不喜欢带着人……”   笙萧大惊失色,地听出是严湛青的声音,陌笙萧忙掏出手机,转过身,边拨打电话,边要离开。   嘟嘟……   她心急的就要跳出胸口,快接啊……”   手机猛地被身后的人夺去,严湛青先她一步挡在她跟前,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笙萧,你想打给谁?”   49遇险   陌笙箫睁着双眼,像是盯住一个陌生人那般望他。   她眼里的泽润太过剔透,严湛青硬生生被她逼得不敢直视,只是重复了方才的话,“笙萧,你想打给聿尊吗?”   “那,你想要聿尊的命吗?”她反问。   严湛青听得她口气中带着的冷冽,他面露不悦,“你是在担心他?”   “不管怎样,你不应该害他的性命。”   “笙箫”严湛青将地的电话塞入自已兜内,“我知道你并不爱他,他死了,你就可以重获自由,笙萧,难道你不想吗?”   她冷着一张小脸,只是听他说下去。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聿尊害的。”   陌笙箫摇摇头,胸口无力地跳动着,“你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要是足够坚固,任何人都插手不进来,就算他死了又能怎样,严湛青,你都结婚了,难道还想让我做个名雷其实的小三吗?说穿了,你为什么要害他,不就是上次光盘的事,威胁到你了么?”   笙萧一语说破,严湛青铁青着脸,“既然你知道光盘,难道就想看着他送我死吗?”   陌笙箫没有解释,她当初知道或者不知道光盘的内容,如今在他面前已经太过空洞,地也不想浪费时间,笙箫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   手臂被她擒住,陌笙萧用力挣扎,“难道我去哪你都要管吗?”   “笙箫,在明天之前,你哪都不许去。”严湛青五指紧握,索性右手环住陌笙萧的肩膀,将他禁锢在自已怀中。   “你放开我……”   苏柔正等着严湛青来接地,可无意中却看见他正拉着陌笙萧朝停车场走去,两人几度推棕,可笙箫哪里有他的气力,走到半途便任由严湛青将她拖拽向前。   “湛青,湛青……”苏柔急忙追上去,严湛青显然听到了她的叫唤,却充耳不闻,一把将笙萧推进副驾驶座后,绝尘而去。   苏柔又气又急,弯着腰大喘气,“严……湛青!”   “你想做什么?”陌笙萧想要打开车门,“放我回去。”   严湛青一句话没说,将车飓的飞快。   车子穿过林荫大道来到一小区前,陌笙萧又被他拖出车子,上了电梯,一直到9楼。   这是个一百来平米的公窝,三室两厅,这小区都是精装修房,里头东西整整齐齐,倒像是空置的,不常住人。陌笙萧被严湛青推进卧室,尔后便将门锁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笙箫,明天一早,我就放你回去。”   “严湛青,你真的要杀人吗?”陌笙萧思想很简单,她实在想不通,这样的法治社会,怎么一条人命就能被他们挂在嘴边,如此简单?   “不是他死,我迟早有天会死在他手里,笙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我出事吗?”严湛青走到床边,他右手压住笙萧的肩膀,两人同时栽倒在大床上。   陌笙箫双手忙要推拒,却被他更用力地楼向自己,严湛青下巴抵住笙萧的前额,眼里显露出的荒凉她自然是看不见,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连他一点点的碰触都要这么抗拒?   陌笙箫不知道,严湛青,也不知道。   “笙箫,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陌笙萧唇角蠕动下,想矢口否认,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严湛青见她不说话,便以为她默认了,“你忘记他怎么对你的吗?这样的人,你还能喜欢?   “那我要喜欢怎样的人?”   严湛青搂住她肩膀的手松了松,陌笙萧趁机用力将他推开,她刚跑出去几步,就被男人拽了回来,“他就那么重要吗?我不许你去!”   “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今天,就算换了个立场,她也一样会拼命通知他的,她只是不想看到出人命。   “对,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陌笙萧被他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索性闭起了嘴巴不说话。   严湛青见她这幅样子,也就安静下来,他一条手臂伸过去,笙萧见状,背过身去。他动作一僵,却依旧搂住了她的腰。   陌笙萧没来由的一阵抗拒,她闭上眼睛,没有动。   “笙箫,我留在这陪你,别害怕。”   “湛青。”   听她这么叫唤,严湛青心头一阵雀跃。   “我州认识你的时候,你长得好,条件又好,而我,年纪轻,很容易就喜欢上了你。后来才知道,你有苏柔,哪怕你把我当成苏柔的替身,我也心甘情愿挨过了几个月。我一次次告诉自己,我留在这,就是为了赚学费的。   开学后,我以为再也不会和你见面,可我更没有想到,你会说喜欢我……”   陌笙萧双手握成拳放在胸前,“我曾经真的有那么想过,我们说不定真的能在一起,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就不行?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是我没有想到,你父母并不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我们最大的障碍,是我的过去。   “笙萧,你别说了。”   “在千色,你以为令我流掉孩子,就能抹杀我全部的过去吗?”陌笙萧说到这,肩膀颤抖了下,“不可能的,我跟过聿尊的事实已经烙在了你心里……   “笙箫……”严湛青用力将陌笙箫搂在怀里,“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都结束了,还怎么去开始?   “湛青,你会为了我离婚吗?”   陌笙萧明显感觉到贴住她后背的胸膛僵硬住,苏严俩家联姻,严父断不可能让他在这样的节骨眼闹起离婚,陌笙萧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是,严湛青让他痛了,她也要令他加倍痛回来。   “你别告诉我说,除了婚姻,你什么都能给我。”   事实上,这正是严湛青想对她说的。也是唯一能保证的。   他叹口气,手的劲道也松了些。   陌笙萧双眼望向窗外,再拖下去,聿尊可能真的就要出事了。   严湛青丝毫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虽然聿尊有时候嘴巴毒,手段又过激了,可笙箫并不想他出事,她知道硬拼的话,就算十个自己都不一定能从严湛青手里逃脱,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令呼吸尽可能的均匀。   “笙萧?”一个小时候后,严湛青撑起身,见笙萧已经睡着了。   他暗自吐出口气,将上半身轻柔地放回床上,他右手搂住笙萧的腰,很快便睡了过去。   陌笙萧睁开双眼,却纹丝不动,她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足有半小时,直到确定严湛青熟睡后,这才屏住呼吸,拉开他的手臂,从床上起身。   严湛青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睡过觉,他浓密的睫毛轻垂,睡容安详。   笙萧想将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可又怕吵着严湛青,不得已下,她只得蹑手蹑脚向门口走去。临走时,不放心,还将严湛青的房门给反锁了起来。   大步跑出小区,天色已经暗下来。   她穿着比赛时的礼服,又记不得聿尊的手机号,一看这天色,估摸着快6点了。她想起聿尊砧点会来接她,笙萧忙拦了辆的士车,朝比赛会场赶去。   她到达会场后并没有看见聿尊,在那焦急地等了几分钟,果见他的车子正从大门口缓缓驶进来。   陌笙萧忙迎上去,不待他将车子停稳,她便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快!   “怎么了,慌成这样?”   “有人要杀你,真的……”陌笙萧一个劲拍着胸口,聿尊将车开出去,上了大道,“我亲耳听到的,可能就是今天。”   “谁要杀我?”   笙萧瞪大了双眼,视线却很快避开,“我……我只是听到声音。”   聿尊专注开车,并没有再追问,他拿出手机刚要拨打电话,眼睛就从后视镜中发现了正跟踪而来的几辆别克轿车。他放下手机,忙踩着油门将车飓出去,“系好安全带。”   陌笙萧急忙照做,车子犹如脱了缰的野马般,带着呼啸冷冽的刺骨阴风疾驰向前,笙萧双手紧握住安全带,后面的几辆车穷追不舍,由于这是在马路上,所以聿尊的座驾并不能很好的发挥优势,要想摆脱它们只能上高速。   男冬俊脸阴鸷,换档的动作娴熟老练。   一个漂亮的甩尾后腿上高速,很快就同几辆车拉开距离。   陌笙箫见状,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而聿尊却神请肃穆,丝毫放松的神色都没有展现出来。   一个城郊入口处,下来三辆集装箱货车,一辆在前,两辆在后。   聿尊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前方,正在行驶的黑色轿车也放慢速度,仿佛正等着他送上门口聿尊一脚油门轰出去,陌笙萧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景物幻化成一道道空白,跑车的车头猛地撞击上前面的黑色轿车,笙萧吓得惊叫连连,双手使劲吊住上头的车把。   “砰——”   轿车被疾驰而来的速度撞飞出去,车身在高速上连翻好几个跟头,驾驶员甚至从车窗内撞了出来。   撞击过后,刹车发出的尖锐刺耳声几乎划破人的耳膜,聿尊猛地提速,他神色从容,丝毫没有表现出慌张。   几辆车在高速上追逐,聿尊的前路几乎被集装箱货车给堵死,对方显然知道一般的方法对付不了他,不同方向不同入口均有车汇集而来,很快,他们的车子就被包围在中间。   陌笙箫急的满头大汗,她生怕自己的害怕影响了聿尊,只得咬着下唇一语不发。   车后尾陡地被撞击,车子侧偏,差点冲出护栏。   前面就是一座还未被挖掘的深山,拦在他们跟前的集装箱货车慢下速度,后面的车则急速跟上,不停撞击而来。聿尊却偏不想这般等死,他让陌笙萧坐好,一个漂移,硬是从货车不可能穿越过去的隙缝间穿过去。   陌笙萧感觉整个人都侧过去,吓得止不住惊叫连连。   绝处逢生,就在地以为已经脱离险境时,车尾猛地一阵撞击,车子控制不住地飞出护栏,聿尊急忙刹车,宽大的轮子碾压过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刹住时,半个车身已经冲出悬崖!   陌笙萧连连喘气,两条腿不可遏制地颤抖。   对方见状,显然不罢休。   聿尊刚要倒车,就被集装箱货车的车头用力一撞,车子连带着人都滚下了悬崖。   几辆车上的人都下来,围聚在悬崖前。   车子像是皮球般滚落,几人眼见它滚到悬崖底,栽在了杂乱的衬丛内。   “这下,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快走,还得去处理这几辆车。”   几人确信不会留下活。后,忙驾着车快速离开。   陌笙箫只觉一阵灭顶的晕眩袭来,她就像是坐着过山车被反复颠簸,好不容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被甩出车窗,趴在泥泞的莘地上。   全身都是被石子磕破的剧痛,她睁开眼,却觉视线传来白雾般的朦胧。   她擦了擦眼睛,又觉清晰不少,她见聿尊的车就在自已两米开外,忙连滚带爬过去,“聿尊?”   天价跑车,在危难之际就是不一样,它只是车身变了形,要不是它护着,二人早就粉身碎骨了。   陌笙箫爬到另一侧,她拉开车门,安全气囊已经全部打开,聿尊正一动不动趴在上面。   “聿尊,聿尊?”她摇着男人的肩膀喊他。   聿尊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的腿卡住了,动不了。”   陌笙萧跪下双膝望去,果见变形的车头正卡住他的两条腿,聿尊身上倒看不出别的伤,这会天色早就阴暗,“怎么办?”会不会像电视中那样,车子会突然爆炸?   男人尝试动了下,剧痛袭来,只得倒吸。冷气。   陌笙箫见状,两手使劲去扒,锋利的铁线刮得她手掌生疼,好不容易拉开些,她忙示意聿尊动下,“可以吗?”   她小脸微扬,两颊都是黄色的泥土及莘屑,显得特别狼狈,聿尊右腿向上提,所幸车头没有太过变形,要不然他的一双腿可就毁了。他推开安全气囊,看见笙萧使劲正在掰开的两手,“你不是最在意这双手吗?”   陌笙箫充耳不闻,一张脸涨的通红。她一只手拉着聿尊的左腿,手背上的血管因用力而绷出藏青色,男人见状,使劲弯下腰,将自已的两条腿都给拉了出来。   笙萧双手抱住聿尊的腰,一个用劲,他被拖出来时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重的几乎压破她五脏六腑。   “怎么样?没事吧?”   聿尊试着动动,还好,没有伤及到骨头,应该只是挫伤,“我以为,你巴不得我死的。”   “你要是死了,我就出不去了。”   聿尊唇角轻勾,拿出手机,却发现并没有信号,“这会,谁也别想出去了。”   两人坐在地上,高速上头的车辆来来往往,却喊破喉咙也不会发现他们二人。陌笙萧想要起身,被聿尊拉坐回去,“马上就会有搜救队下来,他们也不是傻子。”   出了这么大的车祸,又是在高速上,不愁会有人能让他们在这过夜。   笙萧只顾着急,自然没有想到这点,“万一以为我们死了怎么办?我们不就要饿死在这?”   聿尊伸出手,望着他探过来的手掌,陌笙萧下意识将脸侧开。   聿尊攫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掌按住她前额,陌笙萧这才觉得疼,嘶地又要后退。“出血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地觉得能活着都是奇迹。   聿尊按住她前额的手没有松开,他靠在一棵矮小的树干上,让笙萧的脑袋枕住他肩膀处,“你说有人要害我,是严湛青吧?”   笙萧眼里藏不住慌乱,忙闭起了眸子。   聿尊深邃的目光在暗夜中透出一种狠戾的阴鸷,陌笙萧动动,“怎么还不见有人来?”   “不是让你别动吗?”   “你才别动,当心下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   “和你姐姐一样。”   陌笙萧右手‘不小心,往他方才被卡住的地方重重按去,聿尊上半身倾起,疼痛难耐,使得他一张俊脸微微扭曲。   笙萧嘴角不经意泄露出笑意,她双目轻抬,却发现望向远处的视线模糊的厉害,她椽了下双眼,“好黑,怎么一点点都看不清了?”   聿尊将手机打开,光线足能充斥这窄小的空间。   陌笙箫伸出手,却惊骇地发现连自已的手都看不见,她面色霎时惨白,“我的眼睛看不见,真的看不见了。”   聿尊闻言,忙坐起身,陌笙萧满面惊恐,不住将颊边的头发往两边拨,“是不是天黑了?聿尊,你在哪?你走了吗?”   聿尊握住她的手,顺势抱住她,“我在这,没事,天黑了。”   “真的吗?”陌笙萧茫然地眨着一双眸子,“为什么这么黑,你也看不见我吗?”   “笙箫。”   “你看得见我,是不是?”陌笙萧开始觉得头疼,方才没有感觉,这会疼的厉害,“我瞎了吗?我不要,我不要。”笙萧在他怀中不安地挣扎,她惶然无措,双目氤氲出惧怕。聿尊只是抱紧了她,他伸出手掌捂住陌笙萧的眼睛,“放心吧,等你睁开的时候,又能看见了。”   “我不信。”陌笙萧哭出声,滚烫的眼泪透过男人指缝流出来,“你松开手。”   “不信也要信,”聿尊语气霸道,“我说你能看见,你就是能看见。”   “可我明明已经瞎了。”陌笙萧双手使劲握住男人的手背,她力气很大,硬是要将聿尊的手拉开,笙萧急切地想要睁眼,眼皮动了下,聿尊弯下腰,将吻落在她眼睛上。   她眉头微皱,睁不开眼。   男人的吻缱绻霸道,硬是吻在她眼角不肯散去,笙萧双手攀住聿尊的后背,“真的吗?我睁开眼就能看见了?”   “别人的话你都可以不相信,但我的话你不得不信,”聿尊在她闭起的眼睛上轻轻吻着,“我说要你,你不是乖乖上了我的床吗?”   “聿尊,我都这样了……”   男人浅笑出声,眼眸轻眯,脸上却藏不住担忧。   “好,那我不睁开。”陌笙箫不敢睁,她害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鼻翼间是聿尊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她双手拉住聿尊的袖口,将侧脸靠在他肩上。   严湛青维持着一个动作睡了几个小时,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手下意识往身前楼去,却摸了个空。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身边除了有褶皱的痕迹外,并没有人影。他睡意全无,双眼睁大,撑起上半身坐起来,房间内除了他,哪还有陌笙萧的影子“笙萧……”   他手掌在前额重重敲打,走到门口,一拧,才知道门被反锁了。   严湛青不由懊恼,他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沉过?   手机在此时响起,铃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偶有回音,严湛青掏出后接通,“喂?”   “喂,严少,您交给我们的事办妥了。”对方声音兴奋地赶来邀功,“车子被我们撞下了悬崖,估计连尸首都很难找到。”   严湛青松口气,脸色稍稍松懈,“做得好”他刚要挂上,视线瞥过房间,又带了句,“车内还有别人吗?”   “噢,有个女人,她是半路上的车,不过运气不好,穿的倒是挺漂亮,好像是件鹅黄色礼服……”   “她在哪上的车?”   “现代大道。”   那,就是陌笙萧参加比赛的地方,她肯定是回到了现代大道去等聿尊。   “严少,您放心吧,我们做的干净利落……”   严湛青脚底一阵冰凉,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他握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使了半天劲,才吼出几字,“他妈的,给我去死!”   “笙萧!”严湛青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胸腔内迸出陌笙萧的名字后,就被堵住了,再也吸不进一口气去。   陌笙箫安静地靠在聿尊肩上,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她陡地被惊吓般直起上半身,眼睛闭着看不见,双手便不由四处摸瞎,“聿尊你在哪,你是不是走了?”   “我在这。”聿尊握住她胡乱挥舞的小手,他掌心很暖,贴合在一处,令陌笙萧无比的心安。   50吃醋   搜救队很快就巡着出事点找到山下,毕竟这是高速,经不得时间的马虎   陌笙箫脸埋在聿尊胸前,人真是脆弱而又可笑的,当初她最恨的人应该就是他了,虽然他救了自己,又给湘思足够的条件去治疗,可笙箫骨子里认定,他算得上是个卑鄙的人。   如今,她置身在最黑暗的恐惧中,身边却只有他。   “聿尊?”   她听到自己的嗓音空落落回荡在阴风呼啸的山谷间,陌笙箫有些害怕,肩膀被男人用力搂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笙箫只是想听听声音,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听了鬼故事,总感觉有人藏在背后,恨不能将嗓子扯得最大声和自己说话,才能掩去这种恐惧。   “在这……快过来……”   脚步声纷至沓来,聿尊撑起上半身,很快就有人看到他们,抬着担架急促走来。   笙箫被抬上去时,两只手不住挥舞,她只是隐约感觉到手电的强光打在眼皮上,她想到聿尊的话,便乖乖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她怕一睁开,就发现自己真的是瞎了。   医院的急救室内,医生仔细给她做了检查,除了多处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陌笙箫抓住聿尊的手,内心焦虑不安,“医生,我的眼睛怎么样了?”   “放心吧,轻微脑震荡,要留院观察几天,视网膜神经受压迫,不出预料的话,明天就能看到东西了。”医生示意护士将笙箫送入病房,她听到回答,这才松出口气。   聿尊给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护士出去后,里面就只有空洞的仪器声和陌笙箫紧张的心跳声,她知道聿尊在边上,可双手没有握住,心里总觉不安全。   “我是不是胆子很小?”   房间只有笙箫自己的回音。   她顿时如临大敌般竖起双耳,难道聿尊也出去了吗?闻到的都是医院特有的刺激味道,陌笙箫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那种恐惧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总觉得床边好像站着个人,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   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堆人!   “啊——”笙箫惊叫,拉着被子想要将自己的脑袋蒙进去。   耳边传来很浅的轻笑声,眼睛看不见,听力便异常敏锐。   “原来你胆子这么小?”聿尊掀开她头顶的被子,“没有做过亏心事,还怕鬼敲门吗?”   “扣扣——”刚说完,外面的门就被叩响。   陌笙箫脸色煞白,双手一抓就揪住了聿尊的领口,男人没有想到她力气这么大,他上半身硬是被扯过去,护士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滑稽的画面。   她走到病床前,拿起桌面上的体温表,“体温正常,多喝点水。”   聿尊双手撑在她身侧,喉间逸出笑来。   陌笙箫有些脸红,忙松了手,悻悻躺回去,她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护士出去将门带上,聿尊理了理被她弄皱的领子,“要我和你睡吗?”   “不要。”   “那我出去了。”   陌笙箫将被子盖过头顶,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聿尊见状,将她的被子再度拉下来,“也不怕闷死,睡吧,我在这。”   “你的腿没事吧?”笙箫探出的脑袋顺着聿尊说话的方向转去。   “没事。”   陌笙箫手背上插着点滴,无非就是些消炎、活血化瘀之类的,她脸上有些痛,手一摸,也有些擦破皮,“对了,”她想起什么,忙伸手去摸索,这才想到手机在严湛青手里,“我这副样子,姐姐看到了又要瞎担心,我想告诉她我住在学校,不回皇裔印象了。”   聿尊闻言,将自己的手机递向她。   皇裔印象。   湘思知道笙箫今天有比赛,照理说,她肯定是会回来的。可她等了大半天也不见笙箫,打她手机又不接,何姨收拾完就去睡了。   陌湘思睡不着,打开电视。   好几个新闻台都在播放今天高速路段发生的车祸,车祸不稀奇,稀奇的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栽下去,里头的人竟然都没事,湘思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被拖上车的koenigsegg ccxr。一看牌照,果然是聿尊的。   她大惊失色,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去。   聿尊出事了?   陌湘思陡地心底一沉,他……   紧接着的新闻画面,便是聿尊和笙箫被抬上担架,她凑近了细看,确认无误。   身侧的手机响起,她赶忙接起。   “喂,姐……”   “笙箫……”她刚要询问,笙箫已经先她一步开口,“姐,我这几天都住在学校不回来了,”她不知道,陌湘思已经看到了新闻,“马上有个考试,我得准备准备。”   湘思将电视关上,并没有拆穿她,“好,那你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冻着。”   陌笙箫点点头,心头一暖,“嗯,我知道。”   合上手机,湘思原先压抑的胸口像是被堵住之后重重锤了一拳,虽然有些不适,却很舒服。笙箫是她的妹妹,她并不希望她出事,要是连笙箫都不在了,那她在这个世上,真的就没有一个亲人了。   严湛青的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苏柔打来的。   手机被他丢在床上,时不时传来要充电的提示音,他两手捂住脸坐在床沿,这个动静,他维持了足有几个小时。   那么高的地方,肯定尸骨无存……   有个女人,在现代大道上的车……   他耳边不断回旋着重复的几句话,他没有想到他会害了笙箫,都怪他当时睡得太沉,要是能忍着,或者将她绑起来也好,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他懊恼地抡起拳头砸自己的头,严湛青,这下好了,你连最爱的女人都亲手害死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疼痛早就麻木,感觉不到多少。   他悔恨交加,床上的手机像是催命般响起,他抡起就要砸掉,脑中一个激灵,心存了几分侥幸,说不定,坐上聿尊车的是别人。   这一点侥幸,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机会,却让严湛青犹如落水者抓住了仅有的一棵稻草般激动,他手指颤抖地翻出湘思的号码,连忙拨过去。   “喂。”湘思小心翼翼地望向四周,他怎么会在这时打电话过来?   “喂,笙箫在吗?”   “你没看新闻吗?”   严湛青心里仅有的希翼破灭,一种绝望的悲戚朝他铺天盖地压过来,“她,真的死了?”   “谁死了?”陌湘思只觉奇怪,“笙箫出了车祸,现在在第一人民医院。”   严湛青听她语气平淡,并没有痛失亲人该有的歇斯底里,“笙箫没事吗?”   “她方才打过电话来了,精神很好,应该没有大碍,”陌湘思头脑聪明,三言两语就从他的话里听到端倪,“难道,这次车祸与你有关?”见另一头没有声音,她越发笃定了自己地猜想,“你……我妹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严湛青合上电话,双手撑住膝盖站起来,腿关节却又酸又麻,趔趄着差点栽倒在地上。   回到家,严父严母坐在沙发上,苏柔正拨着他的手机号,听到铃声,回过头才看见他已经回来了。“湛青,你去哪了?”   “就是,这么晚才回来,苏柔非说你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搞得我们也睡不着觉。”严母显然被烦的头疼,她揉着太阳穴,一副不耐的样子。   “我外面还能有谁?”严湛青精疲力尽,一惊,一吓,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气力。   他越过苏柔走向餐厅,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这会已是饥肠辘辘,苏柔见他满面不在乎的样子,心里顿时觉得委屈,她分明看见严湛青拉着陌笙箫上的车,“湛青,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严家向来没有吃剩饭的习惯,严湛青打开冰箱,除了些生菜,只有几瓶牛奶。“我还能去哪,公司有事忙。”他看都没有看苏柔一眼,嘴上随意敷衍。   “你还想骗我?湛青,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你是不是和陌笙箫在一起,你们干什么了?你到现在才回来,干什么去了?”苏柔挡在严湛青面前,小脸因为严湛青地欺骗而气的微微扭曲。坐在沙发上的严母听她连番质问自己的儿子,哪里还忍得住,“我说柔柔啊,你看湛青忙到现在才回来,饭都没有吃上一口,你不给他准备,还这样数落,像什么话?”   “妈,那是我亲眼看见的,”苏柔忍无可忍,“那个狐狸精上了他的车,任我怎么喊他,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   “说不定湛青是真没听见。”   “那好,我就问你,你下午究竟去哪了?”偌大的客厅内,就听到苏柔不断拔高的嗓音,“今天爸妈都在,你把话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严湛青面上露出不耐,手搭在苏柔肩上,将挡在身前的她推开。   苏柔回身,双手抱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那个狐狸精为什么总是纠缠着你,她怎么不去死,我诅咒她不得好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苏柔!”严湛青用力一甩,苏柔猝不及防,肩膀撞在了双开门的冰箱上,“不许你这样说她!”   苏柔眼眶内的泪水掉出来,她才是他的妻子,他却说,她没有资格去诅咒一个破坏她婚约的狐狸精?   “哪怕你不再爱我,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好不好?”   看多了她的眼泪,严湛青只有沉重地疲倦感,在他的印象中,陌笙箫就很少哭,很多时候,哪怕再怎么苦,她都是咬着牙挺过去,不会动不动就歇斯底里掉眼泪。   严湛青看了眼苏柔,并没有上前搀扶,这样一闹,连饥饿的感觉都淡了,严父见小两口闹僵,只得适时插嘴,“湛青,你也真是,下次早点回来。”   外面的女人再怎么好,家总要回的。   “爸,我只是出去办了件事。”   “爸,妈,不是这样的,他们指不定在我背后做了什么事……”   严父一阵烦躁,严母见状,拉了拉他的手腕,“你先去睡吧,这会湛青都回来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严父点点头,站起身。严母跟着走在他身后,“苏柔,别闹了,男人有个什么应酬还不是最正常的事,再说,湛青为什么娶你你心里最清楚,抓紧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才是要紧事,别一天到晚没事找事。”   严母的心里是有不痛快的,要不是苏柔想借着母凭子贵,依着严湛青的条件,皇帝的女儿都是高攀了。   二老自顾回房,严湛青拖着疲惫的脚步上了楼。   苏柔颓然坐在椅子上,严湛青的心里已经没有她了,要不然,就不会连句解释讨好的话都懒得给她。   笙箫整晚都睡不安稳,身上的擦伤摩擦的难受,她断断续续都在做着相同的梦,她的眼睛看不见了,看不见她的钢琴,也看不见姐姐。   她每天都活在暗无天日地恐惧中,有一天好不容易看见了,却发现自己头发都花白了   陌笙箫一个颤抖,从梦中吓醒。   眼睛睁开的时候,就感觉刺眼,她用手挡了下,阳光透过指缝刺进她双眼,房间的景物从朦胧的影子到逐步清晰,陌笙箫不敢一下睁开,只是慢慢将眯起的眼角拉开。   除了有些难以适应外,她都能看见了。   两米开外有另一张病床,聿尊侧着身躺在上面,旁边放着张轮椅,他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相间的图纹倒衬得他精神矍铄的样子,白色棉被遮住他下半身,他睡相极差,几乎抱住半个枕头。   陌笙箫发笑,谁能想到,平日里那样的人,睡觉会抱着枕头。   聿尊眉头微皱,睁开眼,看见她嘴角来不及收回去的笑意,“一大早,笑得跟傻子一样。”   笙箫撇下嘴,聿尊从床上起来,将床边的轮椅踢开,走路有些一瘸一拐,他来到笙箫床前,见她眼睛盯向自己,便不由弯腰,鼻尖几乎触到她,“能看见了吗?”   “能了。”   聿尊将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光洁饱满的额头处,一道浅红色血口子赫然出现在眼前,这都是摔出车窗时被灌木划伤的,“他还真能下得去手。”   陌笙箫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没有说话,更不想掉进他的陷阱,说这件事就是严湛青做的。   她不想聿尊出事,同样也不会希望严湛青出事。   哪怕他再怎么令她失望,再怎么对她心狠。   医生来查房时仔细给陌笙箫做了检查,再留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严湛青没有去医院,只是通过朋友的关系打听到笙箫确实没事,他去花店特意定了一束白百合,令人送去。   笙箫在医院住了几天便准备出院,聿尊先前就回过皇裔印象,有时候,白天会过来,湘思在陌笙箫住院的第二天就来了医院,说是看了新闻才知道她出了事,并再三责备笙箫,没有早点对她说。   湘思腿脚不便,却坚持在医院陪了一晚。   回到皇裔印象,陌笙箫顿时觉得舒服不少,自己还真是倒霉,短短时间就进了两次医院。   学校那边虽然请了假,可陌笙箫害怕跟不上,收拾收拾就打算明天去上课。   吃过晚饭后,聿尊还没有回来,笙箫上楼准备拿本书下来,湘思和何姨正在客厅看电视,她打开主卧,床上的被子有些凌乱,一看就知道聿尊回来睡过。   床头柜上摆着自己未看完的书,她随手拿起来,又看不过去,将书放回后,准备将被子叠起。纯白色丝绸料子柔顺细腻,笙箫拉住两角,轻轻一扬   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枕头上的头发。   陌笙箫手一空,被子被掀在一边。   女人的直觉总是过于敏感,这根头发很长,不像她的,对方应该是个留着大波浪的美女。陌笙箫拈起那根长发,胸口出乎她意料地抽痛了下,继而,又被什么给堵住了,每呼一口气,都能感觉到好像是有根刺扎在心头,一抽,就会一痛。   这张床上,还睡过别的女人。   圣洁的白色充斥着她的眼球,为什么偏偏是白色?要是黑色,蓝色,红色……也许,她就不会看见那根头发了。   可偏偏就是白色。   它张扬地霸占了陌笙箫的整个枕头,那么明显,只要视线扫过,一眼就能发现它的存在。   陌笙箫手里紧抓着这根头发,她另一手在床沿摸了许久,身子随着手的动作坐下去,他该是厌烦她了,算算时间,陌笙箫,你可以解脱了。   她这么和自己说,嘴角用了力,就是拉不起来。   聿尊上楼,走进卧室就见她呆呆坐在床前,他解开腕部的铂金袖口,肩膀轻耸走过去,“怎么呆子似的坐在这?”   笙箫拽紧手里的头发,喃喃自语,“我是呆子,没错。”   “什么?”聿尊没有听清楚,人已经来到笙箫边上。   她却动作很大的站起来,聿尊抬起双眼,见她要走,便扯住她的手臂,“去哪?”   “我去客房睡。”   “你来那东西了?”   陌笙箫闭着嘴巴,聿尊见她这幅模样,用力将她拉坐回去,“说话。”   “我明天就去找住的地方,顶多傍晚,我就把姐姐接走。”   聿尊不明所以,有些头疼,他手掌轻敲下前额,“我以为你学乖了,怎么才几天,老毛病又犯了?”   “我有自知之明,省的被赶着才走。”笙箫双腿合拢,粉红色拖鞋一上一下交叠着。   “把话理清楚再说。”聿尊实在不喜欢绕,对陌笙箫,他已经算是耐着性子了。   笙箫见他当做没事般说话,心里越发堵塞,这才弄清楚,原来这种感觉就是难受。   她将手掌伸到他面前,聿尊垂眸。“什么玩意?”   他装作不懂,她便认真解释给他听,“这是一根女人的头发,是在我的枕头上发现的。”   “无聊,”聿尊推开笙箫的手站起来,“说不定就是你的。”   陌笙箫跟在他身后,他越是这样,她便越是有些不依不饶,“我是直发。”   “那就是被你睡弯了。”   陌笙箫见他丝毫没有要承认的意思,“聿尊,既然你有了别的女人,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你还想着要走是吗?”   “对,”陌笙箫双手握成拳,她不走,还死皮赖脸留在这做什么,“你早点放手,我也早些解脱。”说完,便转过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何姨正在下面关窗,湘思看着电视,见笙箫脸色难看地走来,“笙箫,你怎么了?”   聿尊站在楼梯口,面容阴鸷,好不到哪去,“你敢走试试?”   陌笙箫坐到沙发上,何姨见状,也回到客厅,“陌小姐,出什么事了?   湘思见她拳头攥紧,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她握住笙箫的手,将她掌心打开,见里面是一根很长的卷发,“这是?”   “是在我枕头上发现的。”陌笙箫嗓音有些苦涩,湘思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眼,便神色自若的将脸别开。   何姨有些不解,“不可能啊,这几天就我和湘思在家,除了聿少,更没有别人去过楼上,怎么可能会有女人的头发?”   “说不定是哪里带回来的。”   “陌笙箫,”聿尊冷着脸坐到她对面,“你别把我看的那么脏,同时玩几个女人,你不恶心我还受不了。”   湘思坐在笙箫身边,这种话题她不便参与。她双眼落在笙箫握住的那根长发上,女人都是很敏感的,不是她的东西,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何姨想了想,猛地惊悟,“我知道了,这头发是湘思的。”   陌湘思陡然一惊,神色闪过些微慌张,“怎,怎么可能?”   “你忘记了吗?陌小姐出院前,我特意将主卧内的被褥床品都拿出来晒,当时我也给你晒了,这都挂在一起,肯定是你的头发吹到了陌小姐的枕头上。”何姨走过去,从笙箫手里将头发丝拽起来,“看。”   陌湘思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还好,还好……   经她这么一说,笙箫倒觉得真有可能,再比对下湘思的头发,长度也相符,再说她的也是卷发。   聿尊单手撑起侧脸,眼睛细细拉开,似笑非笑睨着她。   陌笙箫想来也是,凭他的性子,又何必做了不肯承认。   气氛当时便有些尴尬,陌笙箫想,她今儿是怎么了,跟个孩子似的。   “就是,聿少要真带女人回来,我和何姨不都看见了吗?”湘思见风波已过,便出来打圆场。   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到笙箫脸上,她咬着唇瓣,一下放开,一下轻咬,就是不肯开口。   何姨笑意盈盈,“时间也不早了,我推湘思去休息。”   聿尊站起来,走到陌笙箫面前,他弯下腰,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放大靠过去,“其实,要想知道我有没有去找别的女人,很简单,你现在试试我的精力不就知道了吗?”   他说完,便拉起笙箫的手向楼上走去。   湘思扭头,客厅内空无一人,陌笙箫和聿尊已经上楼。她垂下眼眸,潭内洒下一片阴沉。   二楼,笙箫在前面走着,聿尊将门合上,并反锁。   她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就要将自己藏进去,聿尊却先一步将她拉开,他单膝压在床垫上,三下五除二将被子床褥以及枕头等东西拢在一起后抱起来   “你干什么?”笙箫满面不解。   聿尊颀长的身子走向阳台,笙箫见他长臂一扬,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扔下了楼。   “喂,你——”陌笙箫来不及开口,就听到通的声音传来,她小嘴微张,“你干嘛啊?”   “总有种,被人给睡了的感觉。”   笙箫知道他嘴里又要说不出好话,她只得转身去拿了换洗的被褥铺上,腰身被后面的男人搂住,他脸压在她背上,“今天,我发现了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笙箫将被褥展开,抚平。   “不就是根女人的头发,你至于发那么大火吗?说实话,是不是吃醋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些笑意贴在她耳边,陌笙箫耳根连着脖子都烧起来般的通红,“没有,我只是接受不了别人睡在我的床上。”   “占有欲真强。”   陌笙箫想争辩,聿尊双手收拢,搂在她胸前,“这是我们的床,别人硬挤也挤不上来,谁想靠边睡,我就一脚踹她下床。”   笙箫听着想笑,聿尊见她嘴角展开,他凑过俊脸,细碎的吻逐一落在她颈间,面颊上,他稍一使劲,就将陌笙箫压在了柔软的被面上。   51陷害不成   聿尊对一个女人好的时候,捧到天上也不为过。   笙箫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她手掌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嘴角勾勒出淡淡的弧度。舒恬记着笔记,一抬头就看见她双眼望向窗外,趁着老师不注意,舒恬撞了下笙箫的手臂,“喂,思春呢吧?”   陌笙箫放下手,脸部微微有些红,“嘴里吐不出好话。”   “还狡辩,脸都红了,啧啧……”   笙箫压下肩膀,一脚轻碰在舒恬腿上,“快记你的笔记。”   下课后,人潮陆续朝门口涌去,舒恬拉着笙箫的手非要出去吃烧烤,二人走到学校门口,却发现严湛青的车停在那,人靠在车窗上。   舒恬顿住脚步,拉了拉笙箫的衣袖,“要不我还是到店里去等你吧。”   严湛青抬眼看见笙箫,他将手里的烟丢在地上,用脚踩灭。   舒恬抱着课本先去烧烤摊前坐下来,陌笙箫穿着件白色泡泡袖t恤,她走到严湛青面前,语气颇为冷淡,“有事吗?”   男人一怔,视线对上笙箫,他几乎一眼就看出她眼里的不同。   以往,她哪怕再怎么生气,再怎么对他失望,眼睛里面都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漠然,严湛青听的出来,笙箫口气疏离,似乎已将他当成了陌生人。   “笙箫。”事情隔了这么久,他犹豫再三,还是想见她一面。   “严少,其实,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了见面的必要,”陌笙箫分的很清楚,“你知道的,聿尊脾气不好,我不想惹他生气。”   男人闻言,见她竟学会了替聿尊打算,“笙箫,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吗?”   “一辈子对我来说太远了,”陌笙箫摇摇头,一条黑色铅笔裤将她的腿形勾勒得几近完美,“我什么打算都没有。”   严湛青深知自己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聿尊给不了她的,他更加给不了。   “对不起,笙箫。”他说得很轻,陌笙箫却听得清楚,她假装没有听见,“你还有事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你,真的,从来没有。”   可是他做出来的事,却每一件都伤她至深。   “我知道的。”陌笙箫相信,哪怕是那次在千色,他虽然对她下了那么重的手,可笙箫却依旧能理解,但那仅仅是理解,她接受不了。   二人站在学校门口,彼此却都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陌笙箫叹口气,“我去吃饭了。”   严湛青眼睁睁看着她从身边走过去,微微漾起的清风和煦温暖,他却连她的手都抓不住,笙箫在前面走着,严湛青上了车,将车开得很慢,在她后面跟着。   不远处的拐角,苏柔开着红色宝马跟在严湛青后面,他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即使回来,也都是凌晨。今天一早她就跟着严湛青出来,原来,他还是来找的陌笙箫。   舒恬在烧烤摊要了一大堆东西,见笙箫走到跟前,这才拉着她坐下来,“他一直跟着你呢。”   “我知道,”笙箫喝了口冰镇的可乐,“好凉。”这种天气,还是适合一杯奶茶。   “笙箫,”苏柔将一串鸡翅递给她,“别想了,纠缠下去对你没有好处的,他毕竟结婚了。”   “我知道的。”   严湛青透过车窗望向笙箫的背影,舒恬正对着他,却并没有给他好脸子看,当初在山上他英雄救美,亏她还花痴般地崇拜他。竟不想才几个月,就成了别人的老公。   “我们下午去哪?要不看电影吧?”下午没课,呆在学校又太闷。   笙箫没有等到舒恬的回答,她抬起头,只见舒恬满脸愤愤不平的样子,笙箫在她眼前挥挥手,“喂,回神。”   舒恬拉下陌笙箫的手,“他总算走了,你刚才说什么?”   “问你去看电影不?”   “不去,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要不,去买衣服?”   “我不缺衣服呢。”   “切,这又不是旧社会,你以为有个两套一替一换就行了?你得多打扮,抓不住聿尊的心,当心他哪天去找野女人。”舒恬灌下一大口可乐,陌笙箫扬起的眉角微微压下,聿尊不是桑炎,迟早有天,他们会分道扬镳。   也许走在路上相遇,他会当她是个陌生的人,甚至,忘记了曾经她也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   陌笙箫情绪低落,舒恬以为她是遇上了严湛青,想起之前的事才会不高兴。   吃过午饭,舒恬拉着她回到宿舍,放了手里的书本后,才去逛街。   虽然桑炎和聿尊都不缺钱,向来也是出手大方的人,可舒恬和陌笙箫一样,从来不舍得花太多钱在衣服上。   今儿,她却想破一次例,因为过几天就是桑炎的生日。   陌笙箫被她扯进店内,里头的服务员见进来两个学生打扮的,态度并不热情。估计就是只看不买,过过奢侈品的眼瘾。其中一个服务员正在整理春季新款,她一眼瞥过去,看见笙箫手里的包包。   正在整理地动作特意停下来,她忙迎了上去,“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想试下这款裙子。”舒恬指了指挂起来的连衣裙,服务员过去给她找号,笙箫则坐在旁边的休息区内。   她接到聿尊的电话,正好他就在附近办事,他让笙箫好好玩,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挂了。   舒恬从试衣间走出来,陌笙箫唇瓣浅勾,大牌就是不一样,怪不得那么多人追捧,“真好看。”   “是么?”舒恬在试衣镜前左右摆弄,方才她已经偷偷看过价格,虽然贵的咋舌,但她咬了咬牙,非买一件给桑炎放放血不可。   门口,传来服务员殷勤的招呼声,苏柔是这的常客,她摘下手套,一眼就看见了笙箫和舒恬。   “有什么好看的新款吗?”   “苏小姐,噢不,应该是严太太了,”服务员满面笑意,示意另外几人将刚进来的新款全部堆过来,“严太太,您身材好气质好,这些衣服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苏柔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衣服上,而是望向了陌笙箫,“有男人包养就是好,麻雀也能变凤凰。”   舒恬咬着牙,冲动的脾气又上来了。   陌笙箫拉住她的手,“你不是看中了吗?买完我们就走吧。”   苏柔噙着冷笑,将注意力拉回到衣服上,她一眼看中件白色蕾丝花边长裙,这个长度刚好,而且裙子下摆是层薄纱,正是她喜欢的型,“把这个给我试试。”   “严太太,您真有眼光,这个m号就只有这么一件了,我们店总共就来了5件。”   苏柔自信于她的品味,服务员刚要将裙子拿给她,却被苏柔一把抢过去,“笙箫,这件不错,快去试试,你长得好身材又好,穿别人身上真是浪费了。”   “你……”苏柔气的脸色大变,这是什么人?抢衣服的事都做得出来。   舒恬笑着望向她,一副你能咋滴的表情。   陌笙箫没打算买衣服,却被舒恬推着往试衣间走去,服务员也是一怔,“喂……”   “干嘛,这裙子我方才就看中了,你想说先来先得吗?我们还没有试呢,排着队吧。”舒恬搂着笙箫大摇大摆走向试衣间,“今儿咱就破费了,气死她!”   苏柔并没有大吵大闹,这可不符合她的身份,她随手拿了一件,也跟着走去。   陌笙箫将包挂在试衣间内,她没想过要买,但想到服务员那种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的态度,她还是换上了。出去时,舒恬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她将笙箫拉到另一边的试衣镜前,“看看,看看,这裙子多配你,这小腰,这pp,这胸部。”   陌笙箫忙压低了嗓音,“舒恬。”   这时,苏柔也从试衣间内走了出来,她手臂上还是挂着拿进去的衣服,并没有试穿,服务员走过来,“严太太,喜欢吗?”   “我都试了两件了,都不喜欢。”   舒恬偷着乐,一个劲撺掇笙箫,“买了吧,穿这么合适,谁还能穿出这效果呢?”   苏柔将手里的衣服交给服务员,“算了,还是之前那件吧,给我包起来。”她打开包,准备拿出皮夹,“啊,我的结婚戒指不见了。”   她一声尖叫,花容失色。   “严太太,您是不是再找找?”   “还能在哪啊,我分明是放在包里的,今天正好要去保养,这可是我老公特意给我定制的,”苏柔脸色慌张,一个劲在包里翻找,“我进来的时候还在,刚才就试穿第二件衣服时放在了试衣间,其余时间都在手上,肯定是那会不见的。”苏柔跺着脚,急的差点掉出眼泪,“怎么办,我的戒指。”   几名服务员围了过来,怀疑的眼神一个个落在笙箫和舒恬脸上,苏柔出来换第二次衣服的空隙,只有他们二人都在试衣间。   “看什么看,谁稀罕她一个破戒指。”舒恬恨不得破口大骂。   一名服务员甚至走进试衣间,将二人的包拿出来,“有没有,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陌笙箫一把将包抢在手里,“凭什么,我看谁敢私自翻我的东西。”   那服务员被她一吓,也就不敢真的硬来,“可现在丢了东西,谁都说不清,你要想证明自己没有拿,就把包翻开给我们看看。”   “看你妹啊!”舒恬爆口,“我们缺钱吗?稀罕她一个破戒指。”   “既然不稀罕,就把包打开。”   陌笙箫断然拒绝,“我是不会把里面的东西给你们看的,要想看,你翻一个我看看?”   舒恬忍着笑,眼见服务员气的变了脸色。   “我的东西被偷了,我来翻。”苏柔放下自己的包,伸出手去。   里面乱成一团,谁都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人影,聿尊已经听了个大概,他不消细想,就揣摩出里头的猫腻,苏柔伸出去的手被他抓住,一把甩回去   “呦,是聿少。”服务员们认识他,纷纷打招呼。   聿尊拿起笙箫的手走向边上的沙发,众人见状,只得跟了过去。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从兜内掏出一个浅褐色皮夹,他两根手指随手一夹,一张金卡被他甩在桌上,“你们什么时候见我的女人缺钱用过?”他一抽,又一张铂金贵宾卡甩在众人眼前,“买你们十个店都够了吧?”   舒恬站在边上,只觉这男人真是帅呆了,这脾性,看的那叫一个爽。   苏柔心里气结,怎么遇上他,她就没一件事称过心。“聿少,我知道你不缺钱,可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偷我的东西,我那戒指是定制的,价格可不菲。”   “不就一戒指么?定制的又怎样,笙箫她不缺,平日里,她都拿钻石当玻璃玩。”   陌笙箫不由瞪大双眼,见聿尊面容淡定,举止间透出一股从容的优雅,厄……这牛吹得……   店员们面面相觑,反正得罪谁都不行,索性扮起哑巴。   “陌笙箫,你不想以后被人认定是贼吧?这件事最简单不过,你打开包给我们看看,不就一目了然了?”   笙箫双手抓着手里的包,聿尊伸过去握住她一只手掌,“凭什么?要是没有怎么办?”   “没有的话,我就当众道歉!”   “我不稀罕不值钱的东西。”   苏柔气的差点背过气去,这什么男人啊,简直恶劣到家了。   “那好,我报警,让警察来查查。”她说着,就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陌笙箫被他握着一只手,所以他起身的时候,她只能跟着站起来,聿尊夺过苏柔的手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丢到了地上。   摔得很重,手机电板都摔了出来。   苏柔嘴巴轻轻张了下,说真的,她从来没有遇过像聿尊这样的人,他披着尊贵的皮子,却做着流氓才会做的事。   “你的手机我赔给你,”聿尊望了眼笙箫穿在身上的裙子,“还有这件,我要了。”   服务员连忙点头,并领着他们前去柜台刷卡,舒恬沾光,也一道占了好处。   苏柔望着自己支离破碎的手机,只得把这口气咽回去,要不然还能怎么着,她打也打不过,嘴皮子更加不如人。   陌笙箫身上穿着那件裙子,来不及换回自己的衣服就被聿尊拉着手走出去,舒恬跟在后面,“我衣服的钱还你,我自己可以买的。”   聿尊放慢了脚步,他侧过俊脸,“你是笙箫的朋友,以后在学校多陪陪她,这件衣服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但我还是不能接受。”   果然和笙箫搭得来的,脾气死倔。   “我送出去的也不会要回来。”   聿尊拉着笙箫朝前走去,门口,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探头探脑,其中一人双眼直勾勾盯住同自己擦身而过的聿尊,这里头的衣服她们只敢瞻望,有钱人真好,随便就能挥挥手送人。   “莫伊。”边上的女伴拉拉她的衣袖。   名唤莫伊的女孩回过神,被同伴拉进店内去过眼瘾。   服务员们小声议论着,“这是聿少的新宠吗?看上去好嫩,估计年纪不会大,你们猜猜,会不会是未成年人啊?”   苏柔气呼呼走过来,“那是华尔的高材生,一个学生,被人包养了还这么嚣张。”   店内,莫伊竖起双耳,女伴推了推她,“听见她们说的吗?现在这种事还真不少,我们才上高中,以后不会也遇上这种男人吧?”   “华尔一直就是我最想考进的学校。”   “放心吧,你成绩好,一定能行的。”   莫伊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她视线望向橱窗外,广场上,聿尊的身影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携着陌笙箫已经走出去老远。   苏柔脚步急促地追出去,舒恬不愿做电灯泡,自己打了车回玲珑湾。   陌笙箫坐上车,聿尊刚发动引擎,就见苏柔追上来,双手急促地拍打着车窗,“把我的戒指还给我,那是我的结婚戒指,把它还给我。”她这时的神色才是最真实的慌张,手掌拍的发红发烫,聿尊懒得睬一眼,直接一脚油门加速。   车子飞快甩开了苏柔,她站立不稳,差点跌倒。   陌笙箫看见她缓过神后正大步追过来,一边嘶喊着她的结婚戒指。   车子开出老远,直到苏柔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陌笙箫打开包包拉链,果然见一个绒布盒子躺在最显眼的位子,苏柔定是趁着她和舒恬出去的时候,将戒指放在了自己包内。   今天,要是真惊动了警察,试衣间内没有监控,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陌笙箫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式样繁芜的钻石戒指,这颗钻石就连她这个不懂的外行人都知道,这样通体油亮,定是成分极好的。   苏柔原本算好了摆陌笙箫一道,却没想到遇上聿尊这野蛮人,这是她的结婚戒指,怪不得她要拼命追车。   笙箫不知该拿它怎么办,聿尊见她望着手里的盒子出神,他右手抬起,接过盒子后,朝着车窗外一扔。   “你——”陌笙箫下意识伸出双手,却抓了个空。   红色的绒布盒子在马路上来回翻滚,它穿梭在疾驰的车轮间,盒子被压得粉碎,戒指转了几个圈,掉进了窨井盖的隙缝内。   陌笙箫惊愕,“你怎么把它丢了?”   “留着做什么?你还想还给她?”   笙箫噤声,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怎样,但就这样丢了?   “她既然肯利用这戒指,就说明它对她来说,还不算珍贵。”最珍贵的东西,是要好好保护着,不应该这般利用的。   陌笙箫知道,聿尊有时候说话很毒,但大多时候都是戳中要害,苏柔不惜这样陷害她,她又何必为她去惋惜?   苏柔在后面徒步追着,等想到要开车时,聿尊的车早就没了影子。   她站在原地喊叫,“把戒指还给我!”   严家,保姆将晚饭一一端上桌,严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严母见儿子回来,忙招呼自己老伴,“快吃饭。”   严父视线并未从报纸上抬起,“苏柔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不知道又疯到哪去了,我们先吃,不用等她。”严母走到餐桌前,保姆见状,询问道,“夫人,要开饭吗?”   “嗯,把厨房内煲的汤端出来。”   严湛青拉开椅子坐下来,“苏柔呢?”   “谁知道呢,整天不见人影,人家娶媳妇都是为了生孩子的,她倒好,用也用不上,现在连摆在那的用处都派不上。”严母一心想抱孙子,严湛青两指疲倦地揉了揉眼眶,“妈,你少说两句吧?”   “怎么,我说错了吗?”   苏柔开门进来,她来不及换鞋子就冲到严湛青身边,“湛青,快,让她把我的结婚戒指还给我。”   严湛青竖起眉头,“什么还给你,戒指怎么了?”   “陌笙箫,我的戒指在她手里,湛青,你快让她把戒指还我,”苏柔急切地拉着严湛青的衣袖,想将他从椅子上拖拽起来,“她和聿尊走了,我的戒指……”   “你的戒指怎么会跑她手里去?”   “是……”苏柔欲言又止,“我们在店里遇上,是她偷得。”   “什么?”严母大惊,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你可知道那戒指值多少钱?”   严湛青却神色淡漠,并不相信苏柔的话,“她不可能会偷东西。”   “你难道相信她,不相信我吗?”   严湛青知道再坐下去,又会换来一顿争吵,他松开苏柔的手站起来,她见他要走,忙双手抱住严湛青的手臂,“湛青,别管戒指是怎么到她手里的了,你帮我要回来好不好?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什么东西都不能取代它,你帮我要回来……”   苏柔焦急不已,眼泪夺眶而出,严母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苏柔,你说你不好好在家养身子,还将湛青给你的戒指都丢了,和你们一道结婚的,孩子都快抱上了……”   苏柔之前一心想嫁给严湛青,她没有想到婆媳关系这么难处,严母几乎天天指着她有一套没一套地说道,她满腹委屈,一直压在心底,自己去承受,“妈……”苏柔打断严母的话,严母脸色刚要变,就听得苏柔哭喊道,“我和谁去生孩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结婚后湛青就从来没有碰过我,我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可是你问问他,他心里想的是谁?”   苏柔满面泪痕交错,捂住脸蹲在地上大哭。   严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连严父都放下手里的报纸走过来。   “湛青,她说的是真的?”   严湛青垂下眼帘,苏柔哭的伤心欲绝,她能把一枚结婚戒指看的如此重要,他自己也知道她有多么重视这段婚姻。严湛青叹口气,心里被酸涩苦楚填塞的满满当当,各种滋味,犹如打翻的五味瓶。   “我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你……你这破孩子,真是气死我了。”严母捂住胸口,一副被气得半死的模样。   “湛青,你这次是做的过分了。”严父插过来一句。   保姆走过去抱住苏柔的肩膀想将她拉起来,苏柔却蹲在那动也不动,严母虽然气,可心里还是向着儿子,“好了,我们说都说过他了,你还想怎么样,吃饭吧。”   苏柔只得站起身,她双眼红肿望向椅子上的男人,“湛青,我的戒指…   “我帮你要回来,吃饭吧。”   苏柔心里这才一松,却借口身体不舒服回了房,连晚饭都没有吃。   饭桌上气氛有些冷,严母不住数落自己的儿子,严湛青放下手中筷子,“爸,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想孩子的事,上次聿尊差点先下手为强,要不是我们及时将钱洗出去,再加上做足了准备,这会早就陷入麻烦之中。”   只一晚的时间,严湛青就让聿尊手里的光盘变成了没用的垃圾。   所谓贪污的证据,他就算现在拿出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身居官位,不是一个人的事,牵涉的将是大批共存的利益。   严父示意严母先回房。   他放下手中的碗,“要不是你和他抢女人,事情也不会弄到今天这般地步,这人始终是个麻烦,你查到他什么来头了吗?”   严湛青摇摇头,“他表面上从事的是金融,可手里玩着大股资金,我琢磨着,他的钱也是经过了黑市的,我特地查过,可始终查不出来。”   “这样的人才最危险。”   “爸,您放心吧,这事我会处理的。”   陌笙箫和聿尊回到皇裔印象,准备晚饭的间隙,笙箫去了湘思房间,湘思拿着本书坐在窗前,她走过去一看,见是本心理学,“姐,你怎么看这个呢?”   “太无聊了,我随便看看。”湘思抬头,就看见了笙箫身上穿的裙子,蕾丝花边随着笙箫推她过去的动作而摆动,很是好看。   她眯了眯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   今晚的气氛同平时相比有些怪异,聿尊回来后依旧很忙碌,皇裔印象来了名年轻的男子,笙箫听聿尊喊他阿元。聿尊晚饭都没有吃就匆匆上了楼,看样子,是在讨论什么大事。   陌笙箫接过何姨手里的托盘,打算将晚饭送上楼。   其实,她不用想都知道,聿尊肯定在想着怎样对付严湛青。   笙箫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将左脸小心翼翼贴向门板。门咻地被打开,阿元从里面走出来,笙箫尴尬地穿过他身侧,聿尊见她进来,便将电脑合上   “我看你没有吃晚饭,送了些吃的上来。”   聿尊推开椅子,示意她过去,笙箫走到他跟前,聿尊就势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阿元径自下楼,聿尊并没有动一口晚饭,他将下巴压在笙箫肩上。   书房内,四周充满了静谧。   52聿少新欢   严湛青想到对付聿尊最好的办法,就是美人计。   众所周知,这个男人有特殊嗜好,越是嫩的学生,他越是喜欢。   千色在档次上略逊于欲诱,所以,聿尊并不是很常来。   今儿是被平日里的几个玩伴给约来的,最好的包厢早就为这些公子哥预留着,当然,进入vip的服务员自然也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   聿尊属于晚到了,包厢内,几名男子分别坐在朝向不同的沙发上,见他进来,忙招招手。   他们这次都没有带女伴,包厢正中间,调酒的服务员低着头,聿尊来到朝南一侧的沙发上落座,“怎么不去欲诱?”   “玩嘛,就要换换地方才新鲜。”   有人将烟递给聿尊,准备点上,他修长的手指将烟夹住,对方打火机凑过来时,他手指将烟轻轻打了个转,握住烟尾放在鼻尖处。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右手的打火机几乎凑到聿尊眼跟前,他将烟拿开,并没有要吸的打算,聿尊抬起眼皮睨着对方,他没有笑,绷起的脸部线条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男子手腕发酸,只觉自己像是被恶魔摄住了心魂般,全身猛地一个惊颤,开始渗出冷汗。   聿尊嘴角浅勾,带着些许笑意,“不好意思,我只是习惯闻闻,却并不喜欢抽烟。”   他说完,没有看对方已经点起火的打火机,而是自顾将烟的一端放在烟灰缸内。   男子悻悻收回手,双手交握,才发现掌心内都是汗。   这些都是平日里算得上经常在一起的玩伴,聿尊一条腿搭起,身子陷入沙发内。他视线睨着那根被放下的香烟,外表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大熊猫,可里头藏着的味道……   聿尊潭底一深,眸内陡地冷冽阴彻。   是毒品。   虽然他与毒品经常打交道,但是他和南夜爵一样,自己从来不碰。   那些人也知道他的规矩,哪怕是扎堆玩着,也没人敢扯上聿尊。   这次,摆明是想玩阴的。   包厢的门被打开,进来的陪酒小姐穿着白色吊带和大红色的短裙,走在前面的女子和里头的李少最熟,她扭着小腰直接向他走去,“李少……”   聿尊视线从烟上别开,他抬起眸子,穿过形色的莺莺燕燕,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后的女子。   她安静地跟在后面,并没有像其她人那般迫不及待地找着自己的金主,她垂着脸,尽管这样,聿尊还是能看清她姣好的面容。领班同他们也是混熟悉了的,她知道聿尊的口味,想也不想就将后面的女子推到最前,“聿少,这是特意给你留着的,还是雏。”   “呦,美女,你怎么知道她还是雏?”有人在边上调笑。   “你们还不知道这行的规矩嘛,我们收之前都有医院的检查单,再说了,要是破了身的,那到时候各位爷玩过就算白玩的,我们千色分文不取。”   “现在要做个膜还不是件简单的事么?”   那领班也是摸爬滚打才混到今天的,面对这种问题,她照样面色如常,即使再辛辣,都能从容面对,“就算这处女膜是假的,你不一样爽到了吗?各位少爷都是玩的高手,还能在乎这点钱不是?”   “哈哈哈——”   “美女,那你还是吗?”   几个男人尽情调笑,站在领班边上的女孩被推到聿尊跟前,“聿少,这妹妹刚高三毕业,现在考上了美院,嫩着呢。”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轻轻吐出几个字,“筱西,顾筱西。”   聿尊轻眯了下眸子,她长得很干净,一眼望去,安静地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女孩身上学生味很浓,她穿着同她完全不搭的衣服,面色局促,双手压根不知道该摆在哪。   “都考上美院了,怎么还会来千色?”   “还不是家里没有这个经济能力,艺术类学校学费最是头疼了。”领班在边上插嘴道。   聿尊想起笙箫说过,她那时候选择去严湛青家里做家政,就是因为交不起华尔的学费。   聿尊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顾筱西走到他身前,领班见她很是木讷,便在她背上使劲一推。   她双脚被绊了下,摔在了聿尊身上,十分狼狈。千色服务员的裙子都很短,她半蹲着,好不容易站起身的时候,扣子都解开了。   她只顾着去拉裙子,聿尊伸出双手,手掌边沿碰触到她胸前的柔软,顾筱西慌忙抬头,却见他神色平静,眼里瞧不出丝毫的涟漪,聿尊握住她的衣领拉了下,将她最上面的扣子重新扣起来。   “你的出场费是多少?”   “我,我只陪酒。”   聿尊双眸不期然划过女孩白嫩的脸,他望了眼茶几上的烟,转回来的视线又变得深邃幽暗,“我买你出场,陪我一个晚上,够你几年的学费了。”   陌笙箫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踏进千色。   这个地方,是她将对严湛青的爱全部埋葬的地方。她哪怕想起,都会像做噩梦一样,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舒恬不知道先前的事,今天桑炎的生日就在千色过,她早几天就和笙箫说好,一定要让她过去玩玩。   陌笙箫准备好了礼物,临到今天才知道是在千色,她也不好推脱,只得过去。   vip包厢内,舒恬坐在桑炎腿上,在众人的起哄下,非要当众让两人亲吻。   舒恬喝了酒,脸就更红了,她嘟着嘴似乎不愿意,桑炎凑过来,她就躲,最后索性被男人扳住脑袋,一阵甜蜜热吻。   笙箫看的不住笑起来,包厢内尽管开着冷气,可还是很热。她双颊绯红,只觉汗都流了出来,舒恬和桑炎这会只管恩爱,她站起身来,就想去洗把脸。   打开门走出去,一阵凉风灌来,中央空调的温度恰到好处。   她没有告诉聿尊今天会来千色,她只是说朋友生日,要去吃饭,晚上会晚点回去。   陌笙箫向来方向感不强,她站在挑空的洗手间外面,楼下的舞池是一个圆形高台,外围一圈高脚凳,再边上,就是摆着的藤木椅子和几张玻璃圆台。   明明是声色之地,却设计的如此雅致。要不是舞台中间那些绽放妖娆之姿的领舞及台下免不了小动作的看客外,陌笙箫真要怀疑,自己是走进了家咖啡馆。   她循着原路走回去,脚底下都是透明钢化玻璃铺成的走廊,腾空架起在二三楼之间,只要垂下头,就能看见一个个人头攒动的影子。   笙箫不记得包厢号,转了几个圈,才发现迷路了。   她摸摸口袋,手机落在包厢内。她依着记忆向前走,经过的包厢门正好打开,严湛青望着她的背影,不确定是她,“笙箫?”   陌笙箫顿住脚步,听出严湛青的声音,并没有回头。   严湛青上前两步,来到她跟前,“你怎么会在这?”   笙箫侧过身子,从他边上经过,严湛青见她不说话,忙抓住了她的手腕,“你是来找聿尊的?”   陌笙箫一声不吭,将他的手拉下去。   “笙箫,你和我说说话行吗?”   “我朋友在等我,我得赶快过去。”   “笙箫,听我的话,离开聿尊……”   “严湛青,你都已经有自己的家了,为什么还要管我的事?”她忘记他,好好生活都不可以吗?他总是无处不在,甚至,无孔不入。   “笙箫,我是为了你好,”严湛青见她一副再也不要见面的样子,心里的难受越发蔓延开来,“他不值得你跟着他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吗?他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说不定这时候,正躺在别人的床上。”   “你住口!”陌笙箫用力喝道,严湛青一怔,就连陌笙箫自己都有些吃惊,她敛了敛神色,“那也不关你的事。”   笙箫转过身离开,严湛青还想说什么,她见他跟上,赶忙大步迈开,她记得vip包厢就在转个弯过去第一个,陌笙箫想也不想,就扭开了门把。   顾筱西避开聿尊抚在自己脸上的手掌,她重复道,“我只陪酒。”   周边有人嫉妒,有人不屑,同伴们都嘲笑她不知好歹。   这样出去一个晚上,说不定这辈子都不用再在这种地方陪酒,多好。受那么多男人调戏,还不如就委身于一个男人来的干净。   顾筱西显露出来的那股子倔劲以及天真,聿尊曾经也在陌笙箫身上见过,他端着酒杯,一只手轻晃,任由明黄色液体浸润整个杯身,“若我今晚非要你不可呢?”   顾筱西下巴被他攫住,脸不得已别向聿尊,她虽然先前做过练习,可真正面对男人那双暗如深潭的眸子时,她还是禁不住紧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应该怎么说,“聿少,除非你用强的,要不然的话……”   后半句还未说完,聿尊就将酒杯重重放在桌面上,他手臂揽住顾筱西的纤腰,健硕的胸膛贴向她,用力吻下去。   陌笙箫推开门,生怕严湛青闯进来,她砰地用劲将门关上。   一屋子的人因为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而抬起头,聿尊却不管不顾,上半身将顾筱西压在沙发内,薄唇离开她温热的双唇后,辗转在她颈间细吻。   虽然他背对着陌笙箫,可她却一眼就认出,是聿尊。   陌笙箫气喘吁吁,甚至连丁点地准备都没有,要是她有准备的话,肯定会告诉自己,笙箫,这都没有什么,他不是你的什么人,他在外面有再多的女人也同你没有关系,他不回来倒好,他厌倦了你更好……   可,这些都是要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她才能想到这么多。   这时的陌笙箫,头脑一片空白,方才还跳动厉害的心瞬间被一双冰冷的大手给撕裂,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能侵袭进去的地方蹿延,陌笙箫尝试着呼口气,却觉得好痛。   有人一眼就认出她来,“呦,这不是聿少的人吗?”调笑声,夹杂着幸灾乐祸。   顾筱西只顾着挣扎,她推开聿尊,陌笙箫视线穿过聿尊的背部,看到一张细嫩稚气的脸,那种气质,一眼就看出是和别些女人不同的。   怪不得,能入了聿尊的眼。   男人有些扫兴,双臂一撑,转过身来。   面对面看清楚后,陌笙箫眼角一跳,强烈的钝痛再次蔓延过来,聿尊见是她,神色表现的很淡,“你怎么在这?”   陌笙箫绷紧了嗓子,不知道怎么开口。   “聿少,被抓奸了吧?”边上的玩伴哄笑。   聿尊不以为意,顾筱西见状,忙理了理衣服想溜走,她刚起身,就被男人扣住手腕,拉坐回去,“陌笙箫,你先出去。”   笙箫眼前闪过一阵黑雾,三两秒,又恢复成一片刺眼。   他口气冷淡,完全将她置身在外的姿态,边上的一名玩伴笑道,“妹妹,是来找聿少回家睡觉的吧?他今儿不回去了,看见没,这小妹妹更加水嫩,这还没有尝鲜呢,你怎么就来了呢?”   聿尊扬起眉角,笑容很淡,“别说的她是我老婆似的,我出来玩还得有人管着吗?”   先前递烟给聿尊的男子也插嘴进来,“她不是你的新宠吗?你连着那么久晚上不出来,我们都以为你乐不思蜀了,该收心了呢。”   “不就是个女人么?说到底,没有什么不同的。”如今,他遇上了个新鲜的,自然想换换味道。   陌笙箫懂他的游戏规则,她明白,她这时候应该安静地退出去,拉上门,他想回来了,他就乖乖在床上等他,他想在别的女人那过夜,她就卷着被子,一个人睡觉。   她心里这么想着,腿却没有后退,反而跨一步上前,“聿尊,你的意思,是厌倦我了吗?”   “聿少,您别这样,我只是个陪酒的,您别为难我行吗?”顾筱西被他搂住肩膀动不了,她的脸靠在聿尊颈间,这亲昵地动作令她双颊酡红,稚嫩中平添了一份妩媚。   “别动。”他微微压下脸,嘴唇几乎触到顾筱西的头发。   聿尊说完后,便抬起头望向笙箫,他眸子冷情,“你管起我的事了?”   “我只要一个答案,你是厌倦我了吧?”陌笙箫双眼使劲盯着聿尊的脸,却找不到那种在她眼睛看不见时,他给她的心安,这种感觉很短,她似乎才睁开眼,他就已经收回去了。   “陌笙箫,我告诉过你,跟着我就要聪明点,你想要钱,我照样给你,回去。”聿尊口气不悦,似乎并不喜欢她这种态度。   “在你的眼里,就是这么看我的?”   周边好几个人看着热闹,这句话,似乎是女人特别喜欢说的,有人不由笑出声来,“小妹妹,你还太嫩,不是这么看你的,当初干啥包养你?”   陌笙箫想拔腿就走,她多留在这一分钟,就多一份被人在这羞辱的可能。   “既然这样的话,我明天就搬出皇裔印象。”   这句话听在聿尊耳中,同威胁相差无异,笙箫只是想着,既然都不要她了,还留在那做什么?聿尊唇角漾出冷笑,“你要走便走,别在这给我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有,把家里那个残废一道带走。”   陌笙箫闻言,不光是心里被挖个洞般的难受,她眼里逸出愤怒,右手直指聿尊,“你以为我非要留在这吗?要不是当初不得已,我死都不会跟着你的,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跟你了,真好,聿尊,能摆脱你,真是好!”   她咬着牙,微微抬起下巴,将眼里的酸涩吞咽回去。   原来,到了今时今日,她心里还是这么想的。   聿尊唇间透出一声冷哼,眼里的狂狷令人近不得身,他操起桌上的酒瓶砸在陌笙箫脚边,“给我滚!”   玻璃残渣飞溅到笙箫裤腿上,她鞋面同样溅到了明黄色的液体,砰的碎裂声像是引爆的定时炸弹,旁边诸人不敢再说话,陌笙箫只觉小腿很痛,她深深望了眼聿尊,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时的她,安静地好像是包厢内的一抹空气,这抹空气带着潮湿、阴暗的味道。   她睨着聿尊,那种眼神落在他身上,很深,很深。陌笙箫抬了抬腿,在转身的时候,微微压下眼角,他说滚,她就滚得远远的。   笙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牵线木偶,一举,一动,她都控制不住。   聿尊望了眼她的背影,他眼神很淡,可掩下去的思绪就连靠他最近的顾筱西都看不出来。   顾筱西没想到她第一天,就遇上了陌笙箫。   她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尽量挡住自己短裙下的风光,她不知道今晚自己要怎么应付,惹上了聿尊,她还能摆脱的掉吗?   她明显感觉到聿尊搂住她双肩的手臂收紧,顾筱西被困在男人的怀里,“聿少,您回去吧。”   “我不是说了吗?我要你。”   “我只是个学生,您放过我行吗?”   陌笙箫走出去,掩上门,耳中反复回旋的只有聿尊最后的那句话,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她靠着门框,心痛的几乎直不起腰,她只得一只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捂住嘴巴,陌笙箫胸腔不住颤抖、战栗,她怎么会这么痛?好痛,好痛。   53聿尊,你真脏   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想哭的时候哭不出来。   陌笙箫在门外站了很久,聿尊发了通脾气,根本不可能会追出来。   里头时不时传来欢笑声,笙箫双手按住腰间,使劲挺起上半身,她和聿尊之间隔着一闪很薄的门,可是,他的快乐,她进不去。   陌笙箫向前走去,一间包厢的门打开,舒恬探出脑袋,见她经过,忙抓住她的手,“笙箫,你去哪了?去个洗手间半天,我还以为你跟着帅哥跑了。”   笙箫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她强颜欢笑,“舒恬,我想先回去。”   “再玩会吧,马上切蛋糕呢。”舒恬拉着她的手走进去,桑炎被一帮兄弟围在中间,茶几上摆着个三层高的大蛋糕,最上面一层的蛋糕面,是愤怒的小鸟图案。   蛋糕推上来时,一阵哄笑。   桑炎嘴角抽了抽,也想笑。   “有什么好笑的?不是很好看吗?”这蛋糕是舒恬特意定制的,她最近很迷愤怒的小鸟。   陌笙箫坐在角落,蜡烛一根根插在蛋糕上,舒恬带头唱着生日歌,好几人一边看着蛋糕,一边唱,唱着唱着就唱岔了气,忍俊不禁。   桑炎一个眼色,就都将笑忍了回去。   男人平日里沉稳冷-酷,却被自己的女人折腾的不成样子,舒恬押着他非让许愿,包厢内的灯被关掉,陌笙箫望着眼前的一堆人,终于不用伪装,她抬起手擦擦眼角,才发现那儿湿了。   “快说,许什么愿了?”   “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桑炎摆出同舒恬一样的认真样来。   “你说出来就灵了,而且马上能实现。”   “真的吗?”   陌笙箫看见桑炎眼中的笑意,很温暖。围坐成一团的人,形成一簇强大的热源,唯独笙箫被排挤在外,她沉浸一个冰冷的世界中,任何欢声笑语都与她隔绝开来。   “真的。”舒恬朝着桑炎点点头。   “好,”男人笑道,“我许了两个愿望,第一个,希望舒恬能永远在我身边,并且开心常在。”   任何女人都受不得这样的煽情吧?舒恬笑意渐染,“好,恭喜你,愿望现在就能实现了。”   桑炎笑的越发肆意,他大掌贴住舒恬的腰,“第二个愿望嘛,希望舒恬现在和我热吻十分钟。”   “哇……”   众人笑开,拍掌开始起哄。   “这个不算。”舒恬地抗议被桑炎堵在喉咙口,忽明忽暗地烛火映衬的两张脸充满幸福,陌笙箫拿了包,趁着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热闹中,她弯着腰离开了包厢。   走出千色,一阵冷风灌来。   6月的天,风竟已如此凉爽。   笙箫呆呆站在千色的门口足有半小时之久,舒恬打了电话过来,她只推脱自己累了,说完对不起后,舒恬没有丝毫不悦,一个劲吩咐她打车回去,要好好休息。   陌笙箫自己都弄不明白,她究竟站在门口做什么。难道,真要看着聿尊搂着个女人从她身边经过吗?   裤腿上、鞋子上的酒渍干了,却留下了难看的印子。   笙箫回到皇裔印象,怕吵着陌湘思,她甚至连灯都没有开。   摸黑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在准备上楼梯时,右脚被台阶一绊,她摔了一跤,捂住小腿忙蹲下身来。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腿上肿起一大块淤青。   笙箫回到客房去睡,她知道聿尊今晚不会回来,笙箫躺在床上,只觉头有些痛,再说现在已是大半夜了,看来行李要明天才能整理。   她好不容易睡着,只觉很累,睡得很沉。   聿尊回到卧室,打开房门进去,开了灯才发现陌笙箫不在。床上的被子叠放整齐,他以为她真走了,刚要四处查看,就见床头柜上,笙箫一直看的那本书还在。   他来到客房,果然见笙箫睡在里面。   她穿着睡衣,床单被踢在边上,洗过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还没有干透,很长,被压在了身下。她双手交叠放在耳边,呼吸一下下很均匀,聿尊放柔脚步,坐在她床沿。   陌笙箫翻个身,转过来。   聿尊喝了不少酒,他一条手臂撑在笙箫身侧,她缩下脖子,只觉有些痒,等到醒转过来时,发现聿尊已经解开了她的睡衣扣子,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睡裤。   陌笙箫陡地清醒,他怎么会在这?   聿尊上半身挤到床上来,身上还带着在千色沾到的那股味道,他双手捧住笙箫的脸开始亲吻,她只觉一阵恶心,用力推开他。   聿尊压住她的手,又想过来亲。   陌笙箫张开嘴用力在他唇边咬了一口,男人吃痛,酒醒了大半,“你疯了?咬我。”   笙箫不说话,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如琉璃般干净,她用劲望着他,聿尊手掌按住唇瓣,舌尖轻舔,疼痛袭来,才知被咬破了。他并未发怒,身体又挨过来,整个人上了床,“别闹,给我。”   他嗓子沙哑,欲望十足。   火热的坚挺只隔着层薄薄的布料摩挲在陌笙箫小腹上,聿尊带着酒香的嘴凑向她,双腿跨开就要坐上陌笙箫的腰肢,他想要了,就当是没事人般,只消找个人满足他的欲望。   陌笙箫双手被他压住,她想也不想将脑袋撞过去,通的,竟将聿尊整个人撞下了床。   男人狠狠摔一跤,喝下的酒这才全部苏醒,他爬起身,一声怒喝,“陌笙箫!”   “你别碰我。”   聿尊双手开始解自己的扣子,“我养你,为什么就不能碰你?”   “你不是已经让我滚了吗?”   “那你不是还在我的床上吗?”聿尊随手将衬衣丢到地上。   陌笙箫掀开被子,赤着双足踩到地上,“好,我现在就离开。”她大步朝门口走去,聿尊一条手臂伸过去,揽住她腰后,用力一甩,将陌笙箫重新丢回床上。   她摔得五脏六腑几乎挤到一块去,头发大半都遮在脸上,陌笙箫爬了几下,想起来。聿尊抽出皮带,将裤子脱去,他今晚就是想要她,狠狠要她。   笙箫被他压着腰肢,她两手去推搡,索性被聿尊用领带绑起来,打了个死结。   他早就迫不及绣,拉开笙箫的底裤,他的坚硬触及到她的柔软,聿尊喘息声浓重,一举便要攻进去。   “聿尊,你想逼死我吗?”她挣扎不过他,两条腿也被他分开至最大弧度。   “我现在想要,乖,给我。”   “可是我不想要,我不想被你碰。”   “陌笙箫,”聿尊右手使劲在她胸前掐了把,“你别忘了,你的义务就是乖乖躺床上供我玩,别他妈再说废话。”   “我不想被你碰,不想!”陌笙箫嘶吼着,重复。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因为我嫌你脏!”她咬牙,将脏字吐出口。   “我看你真是在找死,”聿尊切齿,他双手拇指嵌入笙箫的肩膀,“好,我脏是吗?那我让你一起脏,脏到最里面!”   他腰部猛地一沉,没有任何前戏,戳进她最最深处。   陌笙箫痛的每根脚趾都蜷缩起来,她眼睛闭上,泪水淌到脸上,胸脯一起一伏,哭到最后,断断续续地哽咽从喉咙里面冒出来,她双肩、甚至整个身子都剧烈颤抖起来,两条手臂直挺挺挂在身体两侧。   聿尊从未见过她这幅样子,暗忖着,难道弄伤她了?   他急忙抽出身,“破了吗?”   陌笙箫环住肩膀,她一个转身,双膝并拢后,将整个身子都团起来,光洁的背部缩成弓形,她放开声,宣泄般哭出来。   整个皇裔印象笼罩在漆黑的夜幕内,月光透过柔和的窗帘泄进来,房内除了陌笙箫的哭声外,再没有别的动静,她有几声像是哭的背过了气,聿尊顿时觉得烦躁,“别哭了。”   “你出去。”   “我不出去。”   “聿尊,你不是……说了吗?我明天就走,带着姐姐……”陌笙箫哭的连连喘气,“你还想怎样,你还想怎样?”   她连番质问。   聿尊知道她是为了在千色的事。   “我就想和你睡觉。”   这种无赖样子!   陌笙箫想着,反正都要走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她咻地爬起身,双手抓起了枕头,聿尊还没理清楚她想干嘛,脸上就被绵软的枕头砸了好几下。   他赶忙抬起双手遮挡。   “陌笙箫!”他忍耐力靠近边缘,笙箫被怔住,但只是一下,她再度抡起枕头,却没有砸向聿尊,而是将它丢在了地上。   这幅样子,倒和泼妇差不多。   陌笙箫转个身,又躺了回去。   她想,顶多就打个鱼死网破。   聿尊刚要发怒,眼睛不经意看到笙箫腿上的伤,他心底莫名一软,临到嘴边的恶语吞咽回去,他也知道在千色的那番话说得重了,只是聿尊不想笙箫管他的事,这倒是真的。   他躺在她身后,手臂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赤裸着相拥,才发现她身上冰冷,聿尊拉过边上的被单盖住二人身子,他下巴抵着笙箫的头顶,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我不要你的钱,只要带着姐姐,我就离开。”陌笙箫背对着他说道。   聿尊似是叹口气,“谁说让你走了?”   陌笙箫刚要开口,就被聿尊抢白道,“那是你自己说要走的,我反悔了,不许你走。”   “你别说了,聿少,我给你腾出这个位子。”   “别这么阴阳怪气叫我,”聿尊压下下巴,在她肩膀上轻咬一口。“高潮的时候喊我尊,玩完的时候喊聿少,你真够绝情啊。”   陌笙箫不想和他多废话,“我已经决定了。”   “你的决定算个x陌笙箫,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笙箫猛地转过身,双目怒视,“你除了威胁还会什么?”   “我这条件威胁你足够了,陌笙箫,给你几天好脸子,你胆子长大发了是吗?”   笙箫怒极。冷静下来后,却并没有如刚才那般歇斯底里,她只是冷笑道,“真不怕脏,同时穿梭在几个女人的身体内,我都替你觉得恶心。”   “我不觉得,”他恶魔似地扬起笑,“我很享受。”   陌笙箫眼里透出浓烈地厌恶,她转过身,不再和他说一句话。   聿尊右手搂住笙箫的腰,她双手用劲想掰开,越是这样,男人搂的越紧。他只要想留住她,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哪怕卑鄙的,也在所不惜。   聿尊身子紧贴着笙箫,就是不肯松开,陌笙箫闹也闹了,这会累的再没有力气,动也不动。   两人的呼吸,一深一浅交错,笙箫咬着手指,将眼睛紧闭起来。   千色一直营业到凌晨2点。   顾筱西先前被领班喊去训斥了半天,说她太不识好歹,走出千色的时候,她脸上明显带着疲倦。回到那个男人给她临时租住的地方,她一打开灯,就看见客厅内坐着个人。   顾筱西毫无防备,吓得东西都掉在脚边。待看清楚对方的脸后,她这才暗松口气,沉着走去,“严少。”   严湛青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个包,他打开,里面有5万现金,“这是给你今晚的奖励。”   顾筱西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你就不怕我拿着这5万块钱就不干了吗?   “你敢吗?”严湛青眼里满是笃定,当初他一眼看中顾筱西,就是因为她身上的这股子学生味,他料定聿尊会喜欢。顾筱西家境不好,也不爱打扮,走出去和陌笙箫一样,干干净净,最会吸引聿尊这种人。   “我今晚看见你说的陌笙箫了。”   “我知道。”   “你知道?”   严湛青说了一遍,就不打算再重复。   “她喜欢聿尊,你这样做,她会很伤心的。”   砰——   茶几上的花瓶被严湛青手臂扫到地上,他红着眼,嗓门不由拔高,“谁说她喜欢聿尊的?”   顾筱西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但她亲眼看见了,这难道还能有假?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她多一天留在聿尊身边,就多一天危险。”   “可你在伤害她。”   “伤口是可以慢慢愈合的。”严湛青没有再发怒,他视线定在一处,上次的车祸让他不敢再有别的行动,陌笙箫只要留在聿尊身边,他就下不了这个手。   “今晚,他说要买我。”顾筱西低下头,声音很轻。   严湛青挑眉,“他真这样说的?果然如我所料。”   “我按着你的吩咐拒绝了,半途,她闯了进来,这也是你安排的吗?”   严湛青摇摇头,陌笙箫在千色,这是出乎他预料的,上次的事后,他以为她断然不会来这种地方。   “我接下来要怎么办?”顾筱西忐忑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安。   “这还用我教你吗?”   可是,她不想。她不爱聿尊,从她初次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她心里就被满满的恐惧给填满,她更不想去招惹他,“既然他已经让陌笙箫走了,你的目的也达到了,我能不能不再做下去?”5万块钱,足够解决她的燃眉之急,以后的日子,她可以去打工。   “你该知道我的最终目的不是这个,我要你睡到他身边去,你,就是我安放在他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你怎么知道我就可以?我不行,我肯定一眼就会被他看穿了,聿少,你让我好好生活吧,别逼我了好吗?”顾筱西做这一切都是瞒着父母的,她答应严湛青的时候犹豫过,直到遇上聿尊,她连后悔的心思都有了。   严湛青见她说话越来越大声,便坐到了顾筱西身边,他搂着她的肩膀将她压在怀中,“别怕,你的家境摆在那,简单的像张白纸,他一查就知道,没人会怀疑你,我答应你,帮我做成这件事,我可以送你去国外留学,你也不想自己的爸妈留在那种地方吧?我可以送给你们一套房子。”   这些,顾筱西都没有想过,她当初答应严湛青,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多复杂,她就想赚点学费,然后靠着自己的努力,给爸爸妈妈一个温暖的小家。   她安静地靠在严湛青胸前,这个怀抱有力而温暖,曾经她也想过,能有这样一个地方可以给她安心地靠靠。   陌笙箫站在窗前,窗沿上的这盆文竹是她从学校带回来的,只是它对这不适应,大片叶子竟已开始枯黄了。   笙箫想,植物也和人一样吧,不适合它的地方,养不活它。   她拿着剪刀将枯黄的叶子剪去,湘思见她一个人站那老半天,并没有过去打扰她。   这会天气已近炎热,学校放了假,还有一年,她就要从华尔毕业了。   屋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大门徐徐自动打开,她看见聿尊正开车进来。   陌笙箫放下剪刀,头也不回朝楼上走去,来不及收拾的叶子随残风而落,席卷在光滑的地面上。   笙箫走得很急,湘思坐在客厅中间,听到上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她推着轮椅来到那架钢琴前。   聿尊下了车,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琴音从隙开的门缝间传来,虽然不成调,但总算为死寂沉沉的气氛平添一份生气。   他换上拖鞋走进去,也许笙箫在练琴,却不想,看见的竟是陌湘思。   她坐在轮椅上,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   54失宠时,他的冷漠   聿尊两天没有回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湘思。   他视线扫向客厅,并没有发现笙箫的影子。他方才开车进来时,还看见她站在窗前。   聿尊放下手里东西上前,陌湘思仿佛是听到了脚步声,她动作顿住,抬起小脸望去。   她化了淡妆,大波浪卷发染成棕褐色,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两根锁骨凸显的恰到好处,美感十足。由于很少到外面去,她皮肤比笙箫还要白,呈现出一种几近透明的弱态美。   聿尊站定在钢琴前,何姨出去买菜了,这会客厅内就只有二人。   陌湘思好像并不知道他会回来,她面带羞赧,双手拿下去放在腿上。   聿尊睨了眼,见她耳根子似乎都红了,他挨着陌湘思坐下来,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闻在湘思鼻翼间,似是充满了危险地蛊惑。   “你找笙箫吗?她上楼了。”   聿尊没有说话,右手张开放在琴键上,他的手同笙箫一样,天生就是适合弹钢琴的,陌湘思螓首,男人的侧脸俊朗有神,就算是坐着,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那种尊贵的气息,从骨子里蔓延出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动你的钢琴,不过笙箫刚在教我弹琴,我这会想练习……”   聿尊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突然很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把笙箫推开,选择把这个活命的机会给她?”聿尊一点考虑的余地都没有给她,突然迸出这句话。   陌湘思眼神闪了下,男人的视线直睨向她,湘思自然地同他对视,她微微垂下眼睫毛,眸中忽闪着那晚的漫天大火,“当时,哪怕是犹豫的时间都没有,那是我最本能的反应。”   聿尊并没有从她眼中发现些许的谎意及慌张,反而,她说的就像是事实   “是吗?”   “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留在这,”陌湘思说完,就垂下了脑袋,“我的腿如果可以站起来,我肯定马上就走。”   聿尊眼眸低沉,眸光落在她被裙子包裹住的两条腿上。   就连医生都看不出她是否已经恢复正常,更别说是他小小地试探了。   聿尊伸出左手,在黑白键上随意弹弄,陌湘思观察着男人的神色,见他神情淡薄,便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右手放上去。   陌湘思只弹了一个音,聿尊便收回手。   她眼中露出忐忑,“对不起,我是不是弹得不好?”   “你的确不适合弹琴。”聿尊说的很淡,眼里却有笑意在滋生出来,陌湘思望的情不自禁,他后半句话在喉咙口滚了下,一抬眼,就见笙箫站在楼梯口。   他望了望,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吞咽回去。   其实他想说,你的确不适合弹琴,你最适合的,就是坐在轮椅上别乱动   陌笙箫想到何姨去买菜了,姐姐一个人在楼下她不放心,所以下了楼。   “那我适合什么?”陌湘思还在专注着他方才未说完的那句话。   当着笙箫的面,聿尊断然不会这么说,他嘴角勾勒出迷人的弧度,“你适合作画,性子安静。”   陌笙箫见湘思并没有吃亏,便再度上了楼。   聿尊跟着起身,湘思回首望去,男人已经上了二楼,宁谧的空气中,只留下那股很淡的香水味。   聿尊走进卧室,房里的中央空调开着,陌笙箫坐在挑高的窗台上,脚底下铺着一块黑白条纹的毯子,她侧着脑袋,安静地望向外面。   未经过烫染的直发折弯在臂弯间,发丝修剪后显得越发黑亮。   聿尊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将笙箫抱在怀里。   她并不挣扎,任由他搂着,抬起眼睛,很明显就看到男人领子口的唇印,颜色很淡,陌笙箫一下就联想到顾筱西,那个同她一样,有着干净气息的女孩。   不,现在,应该是女人了吧?   她想的出神,聿尊将脸凑到她面前,想要亲吻,笙箫眼睛从他颈间别开,越是不看,可心里想的却越多,她一根手指抵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虽然力气不大,但足够阻止聿尊进一步的动作,“去换件衣服吧,我尽管算是你养在金丝笼里的,但你也不应该这样。”   “笙箫,不要和我这样说话。”他受不了她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这还不如大吵大闹来的干脆。   陌笙箫不顾男人睇着他的眼神,她伸出双手,将聿尊的领子朝里侧翻了翻,“我好像听到何姨回来了,我们下去吧,看看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她松开手,双腿从窗台上放下去。   聿尊长臂环住她欲要站起的腰身,陌笙箫向后一栽,坐在男人的腿上。   他舌尖舔着笙箫的嘴唇,也不着急亲吻,只是一下咬着,一下又松开,右手从她t恤的下摆钻进去,手掌握住陌笙箫一侧的胸部。他手指在她胸前挤压抚弄,嘴唇来到她颈间,笙箫没有推开,双手抱住了聿尊的脖子。   交错的角度,拥吻着。   陌笙箫睁开双眼,他周旋在至少两个女人之间,也不放她走,高兴的时候就回来玩几下。   聿尊同样有自己的心思,他不想自己和顾筱西的事被笙箫知道,她呆在皇裔印象,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机会接触到外面。   她被他抱起平放在kingsize大床上,长发铺在床沿,聿尊解开笙箫裤子的纽扣,她两条腿垂放在地上,在他压到她身上时,她在他耳边说道,“聿尊,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学生?”   “这还用问吗?”   “那天在千色,她……也是个学生吧?”虽然陌笙箫不知道顾筱西为什么会到千色陪酒,但骨子里透出的那种青涩,是任何人都学不出来的。   聿尊双臂撑在她耳边,倾起的上半身压在笙箫头顶,眼里的欲望因她这句话而消退不少,他似乎觉得有些扫兴,“你怎么知道?”   “我看的出来。”   “对,她是美院的新生。”既然她猜到了,聿尊也不打算瞒她。   “你喜欢她吗?”笙箫又问。   “你管的太多了,陌笙箫。”聿尊解开的领子向两侧敞开,赤裸的胸膛紧压着她,虽然房里的冷气足够,但笙箫还是觉得四肢发热,全身像烧起来一样。   “你是喜欢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在千色说出,我要你这种话来。   聿尊望着陌笙箫认真的神色,他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望着她,笙箫见他眼睛眨都不眨,“你……”   “要是换在以前,我有再多女人你都不屑问的,更甚至,会觉得庆幸吧?笙箫,你没有发现你变了吗?”   陌笙箫陡地一怔,仿佛被人看穿般手足无措起来,她从千色回来后心里一直憋着难受,没有想过,应该是不敢去往别的方面想。   笙箫推开挡在跟前的男人,想逃。   这种感觉令她慌乱地全身发抖。   上半身刚直起来,就被聿尊按住双肩压回去,他埋下身,鼻尖抵着笙箫,眼睛望到陌笙箫眼底,“你就没有想过吗?”   “放开我!”   “回答我!”   笙箫干喘着气,脸别向一边,聿尊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扳回来正对自己,“还有那晚在千色,你的态度也很反常。”   她被逼着,不得不看着他的眼睛。   他眼神锐利,逼得她一点直视的勇气都没有,“你想听什么?想听我喜欢你,爱你吗?聿尊,”她顿了顿,冰冷的呼吸从唇间吐出来,“可能吗?你觉得我会傻到喜欢上你吗?聿尊,你不是我丈夫,我从来不会在别人身上浪费不必要的感情。”   陌笙箫说完,眼眶一热,气息有些哽住,不断喘气。   聿尊捧着她脸的双手一紧,掌心因僵硬而挤压着陌笙箫的脸。   他松开后起身,一颗颗扣上扣子,一句话没有说,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当天晚上,聿尊没有回来。   陌笙箫抱着枕头坐在窗台上,脑子里反复周旋着聿尊走时留下的那句话,难道真有什么变化,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吗?   她双眼不知不觉盯向大门口,他,该是在别的地方过夜了吧。   而确实如她所想,聿尊当晚是去了千色。   他单单点了顾筱西,她进来的时候,穿着学生制服,聿尊不经意皱了下眉头,似乎这样的衣服并不适合她。   领班心领神会将门带上。   她站在门口,一看见聿尊,心里就滋生出一种莫名地害怕。   “站在那做什么?过来。”   顾筱西不安地走过去,她坐到聿尊身边,手被男人拉过去,她指关节僵硬,被他握在了掌心内,“聿少,您别为难我了行吗?我只陪喝酒。”   “好,那我们就喝酒。”聿尊依旧握住她的手不松开,他将桌上的酒杯拿起后压到顾筱西唇边,“喝吧。”   她喝了一口,就开始咳嗽。   “你这样还叫陪酒,还不如陪睡来得简单。”   顾筱西擦了擦嘴角,裙子上是滴出来的酒渍,她手上戴着个式样简单的手表,双手交叠时,左手不由摸了摸表链。   聿尊放在口袋内的手机发出三下震动,他视线在顾筱西脸上转了个圈,并未理会。   vip包厢的门紧闭着,不敢有人进来打扰。聿尊将她拉到怀里,顾筱西双肩抖着,等男人想进一步动作时,她忙挣扎,“不要……”   “我可没有什么耐性。”   “聿少,我不想我的第一次就这么没了,至少让我先适应下行吗?”   “你要怎样适应?”   “我……”顾筱西说不出来,按着严湛青的意思,她这会应该答应了,可她突破不了自己的那道防线。   “这样吧,千色你就不要待了,我有一处房子空着,你先住到那,想用的钱我会给你,至于你的人么,就如你所说的,等适应了,总之迟早也是我的。”   顾筱西细想,答应了聿尊,她至少不用再到千色来,最主要的,严湛青那也能交代。   “好。”   聿尊抿了口酒,眼眸的幽暗,很深,很利。   “可是,我有些担心,”顾筱西道,“那天来千色的女孩会不会找上门来?”   “你是说陌笙箫?”聿尊不以为意摆摆手,她望向他,见他眼里满是不在乎,“我当初看上她,就是因为她长得嫩,学生味十足,”他指尖拈起顾筱西一簇头发,“可是,她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意思就是说,他得换换口味了。   顾筱西不禁开始同情陌笙箫,她看的出来,笙箫是喜欢着他的。可是这样的男人没心没肺……她视线一顿,眼里朦胧出现严湛青那张俊脸来。   情窦初开的年纪,用的感情却是最深,最真挚的。   严湛青虽然不惜一切代价利用她,可顾筱西却还是喜欢他。   聿尊当晚就带着顾筱西离开了千色,一帮才相处几天的姐妹纷纷羡慕,谁也没有顾筱西这份命。   聿尊给她安置的地方,是个精装修公寓,里头设施一应齐全,就是少了点人情味。   由于是和聿尊住在一起,顾筱西不敢贸然同严湛青联系,她的手机就连睡觉都塞在枕头底下,一刻不离身。   陌笙箫在皇裔印象闷得慌,就想出去走走,她怕当着湘思的面又要强颜欢笑,太累,索性就骗湘思说是出去买两本书,一个人背着个包就上了街。   她想安静,所以也没有联系舒恬。   午后的天气很闷热,烈日当头,将马路两旁的绿化烤炙的卷起了边,笙箫坐在写意馆的露天广场上,头顶是把大的遮阳伞,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冰镇酸梅汁。   她带着幅墨镜,白皙的小脸倚靠进椅背,微微上扬。   顾筱西没有想到,她总是能在不经意间看见陌笙箫,她本来就是出来走走,顺便看下周边一带有没有能兼职的地方,等学校开学了,她就要出来打工。   严湛青和她约好了晚上见面,她告诉聿尊晚上她要回家给妈妈过生日,聿尊也就答应了。   顾筱西无时无刻不想从聿尊身边消失,而摆脱他的最好办法,就是让陌笙箫先离开他,只有这样,严湛青才能同意她回到自己的生活。   顾筱西想到此,心里不免一阵悲凉,难道她的自由,就一定要建立在别人地痛苦上吗?   她不想伤害陌笙箫,毕竟,谁都不会想去无缘无故伤害别人。   可聿尊在顾筱西面前完全是一副厌倦了陌笙箫的样子,她心想,哪怕她不插上一脚,聿尊也同样不会永远将笙箫留在身边,想到这,她心里的内疚就散去大半。   笙箫喝了口酸梅汁,她没有放糖,酸的眼泪差点挤出来。   刚放下杯子,顾筱西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一眼就认出是那天在千色看见的女孩。陌笙箫双眼藏在墨镜后面,谁都知道,聿尊最喜欢嫩的女学生,顾筱西比她年纪还要小,同她相比,笙箫一点优势都没有。   陌笙箫摘下墨镜,整张巴掌大的小脸露出来。   顾筱西双手紧握住放在膝盖上的包,怪不得,严湛青会喜欢她,陌笙箫长得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进了扎堆的人群,定也是最惹眼的那个。   有时候,就是这么搞笑,她心想着,要是她和陌笙箫换换多好,她可以跟着严湛青,而笙箫,则可以留在聿尊的身边。   二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服务员上前,“请问小姐,需要点些什么?”   “一杯冰水吧,谢谢。”   服务员转身,笙箫将手里的墨镜放到桌上,“你有什么事吗?”   顾筱西不知该怎么说,她毕竟不是专业小三,可以趾高气扬的将炫耀发扬的无限光大,她穿的很普通,那种衣服一看就知道是小摊上淘来的,几十块一件。   笙箫心想,依着聿尊的性子,谁得宠了,该是大把钞票砸下去才是。   服务员将一杯冰水送到顾筱西面前。   她抬头看了看那名服务员,要是自己上学后,就算来这兼职,她也乐意,多好。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陌笙箫受不了和她坐一起那么长的时间,那晚在千色的画面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放,她抓着包包就想起身。   “你……你离开聿尊吧,好吗?”   她总算开口,而且一说话,就直接切入正题。   陌笙箫站起的双腿又弯回去,两人都不擅心机,却又被逼着相互对峙,“这句话不该是他自己来说吗?”   “我觉得,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你那么漂亮,要找个好男人不难,何必跟着个不爱你的人呢?”   连顾筱西都看的出来聿尊是不爱她的了吧?陌笙箫眼里藏不住的苦涩,她当初是想离开,是有自知之明,可她认定的幸福,早就毁了。   她想要的简单,也早毁在了聿尊手里,可现在却又对她说,你回去吧,你向往的自由来了。   “如果你担心以后不能好好生活的话,我可以让聿尊给你足够的钱。”   “钱?”笙箫唇瓣拉了拉,佯装起来的弧度怎么都不自然,“要给我多少钱?”   “我想,他也不是个小气的人,我才跟着他就有了套房子,我想,他给你的钱足够能养你下半辈子。”   怪不得,他连着几日不回来,原来外头早有了另外栖身的地方。   “我要怎么相信你,说不定,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陌笙箫听不到聿尊亲口所说,她就不会全信,她甚至想着,聿尊,这点信任我还是会给你的。   顾筱西知道自己残忍,她一只手伸进包内,掌心握住的东西磕的她手掌发红,她不该拿出来,不该这么去伤害陌笙箫,可她现在同虎狼共处一室,她一天不离开,就多一天的危险。   谁能保证,聿尊能遵守承诺,而不会在哪天扑上去将她生吞活剥了?   她牙齿狠狠咬了下嘴唇,右手伸出来,摊在桌面上,是一支小巧的录音笔。先前的芯片藏在手表里面,这是她拿出来准备交给严湛青的。   顾筱西按下播放键,聿尊醇厚而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陌笙箫不由一阵紧张,她能预料到,顾筱西既然给她听了,就肯定有笃定地把握。   她听到聿尊说,“你这样还叫陪酒?还不如陪睡来得简单。”   她还听到他说,“我当初看上她,就是因为她长得嫩,学生味十足……可是,她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陌笙箫掐住了自己的腿,任凭疼痛袭来,她出门的时候换了条牛仔短裙,这会白皙的腿上,能明显看出来被掐出一个个深红色的手印。   顾筱西将录音笔收回去,她拿起杯子喝了口冰水,五个手指头都在颤抖。   两人都没有说话,再次地沉默。   广场上,聿尊下了车,他想起陌笙箫喜欢喝冰镇酸梅汁,就想来买两杯带回皇裔印象。他刚走上茶餐厅的实木楼梯,就望见了不远处的笙箫同顾筱西。   他眼神微眯,朝着两人走过去。   陌笙箫抬起眸子,眼里的沉寂划得聿尊心头骤痛,他别开眼,望向顾筱西,“你怎么在这?”   顾筱西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在这碰上聿尊,她紧张地不知所措,相较陌笙箫的漠然,她脸上却怎么都装不出镇定。   “我……我来这边玩。”   笙箫腿边的阳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去,她想起身就走,视线穿过桌底不小心落在顾筱西的包上,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肀耳所说的话,怎么会被录了下来?难道,就仅仅因为顾筱西想拿这些话放给她听?   陌笙箫站了起来,“她说,你当初看上我就因为我是学生,如今,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你已经厌倦了,”她双眼直视聿尊,想从他眼里看出些端倪,然而,男人的目光平静深邃,她根本看不进去,笙箫有些失落,“你的话都被录下来了,聿尊,你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顾筱西大惊失色,本来给陌笙箫听录音就是她的自作主张,她没有想过会遇上聿尊,要是被严湛青知道的话,定不会轻饶她,顾筱西赶紧起身,双手拉住聿尊的袖子,“不,我没有,对不起……我是和她说了那些话,但没有她说的什么录音,你相信我。”   陌笙箫看见顾筱西眼里的楚楚可怜,她指向她,“不信的话,你可以看她的包,里面……”   话还未说完,就被聿尊喝住,“陌笙箫,你跟了我这么久,就学到这些本事?难道她说的不对吗?别给我搞这些小心思,我从来就不信你。”   55不肯放手(精)   顾筱西全身一松,暗暗舒出口气。   陌笙萧站在桌前,她只当是顾筱西别有用心,却发现原来是她多管闲事了。   她好意提醒,他用得着这般绝情,非要将话说死吗?   就算他当初看上她仅是因为他自己的特殊嗜好,他也用不着这样,一遍遍提醒她。陌笙萧只是觉得有些难过,男人都这样吗?宠你的时候,能最大容忍,而另结新欢的时候,又可以将你一脚踢入最深渊。   她轻吸一口气,但天气太过燥热,吸进去的空气反而使得胸腔越发窒闷。“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能相信我,你的信任在我眼里,也是不值钱的。”   他们不是爱人,谁也不用相信谁。   顾筱西觉得心。难受地揪了起来,她不想这样对陌笙萧,更不想为了自己而去伤害别人。   对顾筱西来说,陌笙萧只是个陌生人。可她看着笙萧难过,自己就跟着难过,一个不相干的人尚且如此,她真不懂严湛青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他就非要认定,陌笙萧只有离开了聿尊才能幸福吗?   不是都说,自已爱的那个人幸福,才是自已最大的幸福吗?   “陌笙萧,回去吧,别在这丢脸了。”聿尊左手抬起,稳稳固定住顾筱西的腰身。   “尊,你为什么不让她离开你,既然都厌倦了,就快点赶她走。”顾筱西提着嗓音,大声说道。   陌笙萧迈出的脚步收回来,似乎也等着聿尊的答案,“她说得对,你只要说句让我走的话,我马上就推出去,并且答应你们,从此不在你们眼里出现。”   聿尊神色请冷,他脸上,包括双眼,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这世上只有他才是稳操胜券的那个人,陌笙萧和顾筱西都在等他开口,男人看也没有看一眼笙萧,他视线定在顾筱西头顶,“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事,少管。”   顾筱西一怔,她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陌笙箫没有等到答案,准备离开。   在这呆的太久,会很累。   顾筱西穿着白色T恤,聿尊的大掌贴在她腰际,透出来的余热令地难受地想推开,可她不敢。   只要单独和聿尊在一起,她就忍不住害怕,她只想快点离开聿尊,逃的远远的。地越是这么想,就越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笙萧身上,也许地对聿尊死心了,严湛青就能答应自已地请求了。   顾筱西拿起桌上的冰水,她甚至没有想,就将里面的水全泼在了笙萧脸上。   陌笙萧原先因天气热而绯红的小脸瞬间变得冰凉,冰水刺激着她周身每个细胞,大半杯水湿漉漉从她脸庞滑落,就连上衣的前襟都湿了。   她没有想到,顾筱西看上去那么安静的女子,也会做出这种事来。   聿尊站在边上,看到顾筱西拿起杯子,却没有阻止。   他只是握起了另一只手掌,修长的手指蜷起,手背上,每一条青筋都直绷起来。   陌笙萧冷的牙关轻颤,她想起聿尊先前说过,谁要是敢打你,你就打回去,有我在你背后撑腰。   可如今,她已经成了旧人,他怕是这些话都忘记了。   她想过‘回敬’给顾筱西,可这又算什么?挽回她一点自尊吗?   陌笙萧擦了擦脸,大庭广众之下,谁也没有她丢脸吧?   很多人都看过来,陌笙萧手臂被一扯,一道人影在她身前越过,那人抄起笙萧喝剩下的半杯冰镇酸梅汁,尽数朝顾筱西脸上泼去,“靠,贱人!”   顾筱西眼睛里面被酸梅汁溅的发酸,一个杯子紧接着砸过来,落在地胸前。   陌笙箫一把被对方拉住,“笙萧,咱们走!”   本来,陌笙萧坐了半天,就约上舒恬出来,想逛逛街打发注意力,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及时。   顾筱西虽然狼狈,却并没有很难受,她抽出纸巾擦着衣服,而聿尊站在边上只是看着,他一脸不悦,想来是怪她出手了。   顾筱西原以为聿尊会勃然大怒,然而,没有。   看来陌笙萧在他眼里,真不算什么。   舒恬拉着笙萧大步离开,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要不是你这幅样子,我肯定冲上去撕烂她的脸!”舒恬将她拉坐在旁边公园内的长椅上,“你看看你,怎么就不知道还手呢?我就不信他能对你动手,你干嘛不还手啊,你没有手吗?”说到最后,陌笙萧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笙萧平静过后倒没有什么,反而是舒恬,好像受了极大委屈的是她。   “舒恬,我没事。”   “还说没事呢”舒恬抽出纸巾将地头发擦干,“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怎么会……”   她上次还见聿尊给笙萧出气,整了苏柔一顿,这才隔多久啊?   陌笙箫接过舒恬手里的纸巾,将前襟的水清拭去,“好的时候自然是好,可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对我好呢?”   舒恬闻言,鼻子有些发酸,“那你也不能任由她骑在你头上,该还手的时候一定要还手。”   陌笙萧抬起头,眼睛里面被泼到水,这会有些红,“嗯,我一定还手。   舒恬见她这幅样子,除了心疼,便是说不尽地愤怒,“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我那有房子。”   “不用了。”   “你难道还要留在那吗?笙萧,你住的下去吗?走吧。”   “舒恬,你知道的”陌笙萧擦擦眼角,笑得异常苦涩,“只要他不开口,我哪都别想去。”   舒恬听闻,立马便想到了苏年的案子。地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氤氲出来,“你这样多苦呢。”   别人受了伤还能逃避,可笙萧却要在眼皮子底下承受,太残忍了。   “舒恬,你别担心。”   “要不,我让桑炎帮忙,”舒恬眼里一亮,“他也认识不少人,这样的话你就不用呆在那活受罪了。”   “不……”陌笙萧想也不想便拒绝,她惹上聿尊也就算了,她不想自已的事再将桑炎和舒恬都扯进来,“你不用担心,真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他女人再多,也和我没有干系。”   陌笙箫和舒恬说了半天,才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顾筱西将身上收拾干净,抬起头,就见聿尊正一瞬不瞬地睨着地,她心里一阵紧张,“我……对不起。”   “你不是要回去给你妈妈过生日吗?”   顾筱西紧张地将双手背在身后,“我,我本来是来拿生日蛋糕的,没想到在这看见她,我……”   聿尊并未责备,他神色一软,将顾筱西揽过去,“别怕,她并不是我什么人,充其量也是个玩玩的,下次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牵起顾筱西的手,“不是要回去给你妈过生日吗?我们走。”   我们?   顾筱西忙挣开,“你也去吗?”   “当然。”   “为什么?”   她几乎没有多想,便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我爸妈不知道我在外面的事,我不想他们知道。”一想到家里的父母,顾筱西神色掩饰不住的黯淡,要是被他们知道,估计得要气个半死吧。   “那好吧。”聿尊并未为难她,松开了手,“我先回去。”   顾筱西眼见他离开,这才暗暗松出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先去蛋糕房转了圈,买了个蛋糕,然后转了三辆公车,才回到严湛青给地租住的房子。   顾筱西将录音笔交给男人,地并没有将今天下午的事告诉他,虽然当时差点被陌笙萧说破,但好歹聿尊相信她,这事他没有细想,也就被她捂了下去。   严湛青听完录音,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既像是开心,又像是心疼,他平复许久后,才抬起头,“聿尊没有怀疑你吧?”   “没有。”   “你要当心,他这个人并不好对付”严湛青将录音笔放到茶几上,“不过幸好,我找的是你,你阅历本就不深,他反而无处怀疑。这几天,他应该将你调查清楚了,要不然,也不会接你过去一起住。”   “这段录音,你要给陌笙萧听吗?”   严湛青想了想,摇摇头,“这样太容易暴露,等到事情解决了,她就知道,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顾筱西屏住呼吸,还好,她没有将下午的事告诉严湛青。   聿尊没有回到新的住所,也没有回皇裔印象,而是去了御景园。   开门的是保姆王玲,聿尊走进去,相较他那儿,这热闹的简直就是儿童乐园。   数不清的玩具被丢在大客厅内,茶几四周铺着奢华的地毯,南夜爵的女儿和几只肉嘟嘟的小狗正抱在一起玩,容恩并不在家,王玲上楼将南夜爵请下了楼。   两个大人坐在沙发上,南夜爵的女儿名唤南恣童,她这时正和一只狗狗抢夺一包薯片,小家伙已经会走了,眼看抢不过,照着狗面就是一记无影腿。   聿尊看的有些发怔,直到王玲将泡好的茶端上来,他这才回神。   南夜爵搭起一条腿,和聿尊说着些事,狗妈妈夜夜挨着沙发贴过来,窝在聿尊脚边,“这什么东西?”   “这是我给容恩的狗。”   夜夜圆滚滚的身子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养的很好,像个小雪球,聿尊皱皱眉头,用脚将它扫开,“女人都喜欢狗吗?”   “应该是吧”南夜爵回答的并不确定,“总之,我家恩恩喜欢。”   夜夜滚了两圈,又滚回来,挨着聿尊不肯离开。   南夜爵勾起一抹笑,魅惑无比,“她看上你了,平时,她就不喜欢和我呆在一起。”   “去你的!”   大门打开,容恩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边换拖鞋,边唤道,“夜夜,夜夜心聿尊想,这两人真肉麻,一个喊恩恩,一个唤夜夜。   见南夜爵不答应,他补了句,“你老婆叫你没听见吗?”   聿尊看见南夜爵的嘴角很明显抽了下,窝在他腿边的小狗听到叫唤,忙扑腾着四肢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到容恩脚边,聿尊见状,这才理清楚夜夜指的是哪个,他眼角扬起,眼见就要笑出来。   南夜爵面色难看,睬他一眼,“给我忍着。”   聿尊的视线落在那几只可爱无比的小狗上,他心想,陌笙萧会喜欢吗?   也许,他真该给她弄一只,省的呆在皇裔印象太无聊。   聿尊并未待多久,便离开了。   陌笙萧和舒恬分手后,还是回到皇裔印象,所幸被泼的只是冰水,干了后看不出什么痕迹。   何姨按着惯例将聿尊的晚饭准备在里面,笙萧回到家就让何姨开饭。   “陌小姐,不用再等等吗?”时间尚早,说不定聿尊今晚会回来。   “不用。”   何姨点点头,将晚饭——端上桌。   “笙萧,你脸色不大好,没事吧?”餐桌前,陌湘思关切问道。   笙萧摇摇头,喉咙。干涩地难受,“姐,没事,可能是我今天在外面待时间太久了。”   “你不是说要买书吗?书呢?”   陌笙萧握着筷子,“我找了几家书店没找到。”   “那改天我陪你去吧。”   笙萧将面前的糖醋排骨夹到姐姐碗里,“好。”   门铃在此时响起,何姨放下手中的活,“肯定是聿少回来了。”   陌笙萧充耳不闻,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用饭。   打开大门,见门口站在名陌生男子,“你找谁?”   “我是送快递的。”男子搬起边上一个大箱子,走进客厅,“谁是陌笙萧?有快件。”   笙萧放下碗走去,“是什么?”   “我只管送的,你自己打开就知道了。”   陌笙萧在快递单上签了字,一个大箱子就那么摆在客厅中间,何姨取来剪刀,准备将四周的胶带剪去,“呦,这还有个洞呢。”   她一刀刚剪下去,箱子仿佛动了下,她吓得差点跳起来,“哎呦喂,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陌笙箫接过剪刀,将周边胶带剪去,她大着胆子用手推了下盒盖,却并未打开,地凑上前,双手按住盒盖,使劲向上掀去。   “汪汪汪——”   一道雪白色的身影猛然窜出来,笙萧双肩一重,抬头望去,竟是条狗。   “啊——”   几人都被这突来的情景给吓呆了,陌笙萧不知道这是条萨摩,这狗通休雪白,全身找不出一根别种颜色的杂毛,它脸部线各精细,毛发又长又亮,长相像极一头雪.狼。   笙萧心跳的差点从胸腔内迸出来,大狗并未做出进一步动作,它放下前爪,站起身时,及陌笙萧大腿处那么高。   “谁给送了条狗?”湘思也是惊魂未定。   聿尊进门时,就见三个人围着那条萨摩,他走到笙萧身边,“喜欢吗?   “我就说是聿少送的。”何姨笑道。   陌笙萧转身想走,却被大狗咬住裤管,它体形庞大,用劲一拖,差点让她掉了一跤,笙萧其实有些害怕,她弯下腰,“松开,松开。”   萨摩汪汪两声,索性身子一蜷躺在地上,就是不松。。   “这狗好可爱,取名字了吗?”陌湘思凑过来。   聿尊脸部线条柔和,同上次一样,仿佛没事人一般,他搂住笙萧的肩膀,“还没有,笙萧,你取吧,这是我送你的。”   “叫happy吧,多好,开开心心的。”陌湘思插嘴道。   笙萧见姐姐这么高兴,并没有当众不悦,边上的何姨跟着念了几声,“好难念,做什么喊个外国名字呢?”   “要不,就叫海贝吧。”笙萧听到happy,就想到了这个中文名。   “这好。”何姨念着,还是海贝顺。。   “聿少,您还没有吃晚饭吧?”何姨走过去,餐桌上,他的位子前摆着勇碗筷,她盛了碗饭,聿尊给陌笙萧选狗,到现在都没有吃,他饥肠辘辘走去。笙萧见状,丢下句我吃饱了,就上了楼。   聿尊刚拉开椅子,听到她这样说,并没有入座。   “陌小姐,你才吃两口就饱了吗?”何姨冲着地的背影喊道。   聿尊见她上楼,也跟了过去。   陌笙萧前脚刚走进卧室,聿尊后脚就跟着进来,她弯腰将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折叠好,准备放入衣拒。男人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笙萧转身,二人差点相撞,她吓了一大跳,方才被海贝那一惊,到现在还没有平复。   她没有说话,侧过身子想走过去。   聿尊伸出大掌抚着陌笙萧的脸,他双手眸住她小巧的下巴,拇指一下下顺着她好看的柳叶眉轻绘,聿尊想起地被泼水时的狼狈,眼眸不禁一沉。   “好看吗?”陌笙萧任由他碰触。   聿尊点点头,嗓音醇厚,“好看。”   “再好看,也会看厌倦的。”笙萧拨开他的手,眸着衣服走到衣拒前。   聿尊来到床前,衣服没有脱,直接躺了上去,笙萧回头见他睡在那,便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想去客房看会书。手刚碰触到,就被男人抓着,他一拉,地就倒在了床上。   聿尊双手搂着她,下巴枕在陌笙箫肩上,他抱着地,却没有更深入地动作,他好像很困很累,没多久,呼吸声就均匀沉稳。   何姨在外面敲门,“聿少,您没有吃晚饭,下来吃点吧?”   男人睡得很沉,抱住笙萧,没有丝毫防备,好像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的样子。   陌笙萧不由压低嗓子,让何姨将饭菜放在冰箱里,没有倒掉。   笙萧维持着相同的动作,没多久手臂就发酸,地心里不由难受,他一次次践踏她的心,每次回来,却又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他眼里,只有完全不用心的人,他才会这么对待吧?   两人没有盖空调被,就这么睡在床上,到了后半夜,陌笙萧只觉有些冷,聿尊睡了一觉精神大好,他睁开眼时,就见笙萧在他怀里缩着,她没有睡醒,闭着眼睛,双手抱住自己的两只胳膊。   聿尊知道她冷,扯过边上的空调被。   身体有了暖意,陌笙萧只觉舒服很多,聿尊将地的上衣推到肩膀处,整个人随之压到她身上。   “你要听实话吗?”   聿尊狠狠咬住她的唇瓣,“那就给我闭嘴!”   陌笙萧疼地皱起眉头,她将聿尊推开些,“你精力真足,就不怕哪天做不起来吗?”   “我死也要死在你身上。”聿尊扯下她的裤子,陌笙萧想起他说过的话,地闭上眼睛都是顾筱西那张脸,“我求你了,我真的做不到……”她浓密的眼睫毛轻颤,就着月光,落下大片阴影,“我告诉自已忍忍就过去了,你不放我走,我就乖乖留在这,可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你刚从别的女人那回来,我的身体就受不了地颤抖,聿尊,你别碰我好吗?我做不到,我真的受不了你同时周旋在几个女人的身体内,你饶了我,行吗?”   聿尊的脸暗下去,逐渐转为阴鸷。   “陌笙萧,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除了你,之前也曾有过别的女人。   “那不一样……”她摇着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拉着我不放,我真的好累,不想卷在你那么多女人之间……”   聿尊的手伸进她底裤,抚.弄,陌笙萧嗓音发抖发颤,两条腿虚软无力,男人挺起腰身,将她底裤拉开后,一点一点挤进去,“看到了吗?你的身体喜欢这种感觉,陌笙萧,除非我让你走,不然的话,有些心思你动都别想动。”   他戮进地最深处,陌笙萧双腿被撑得最大,聿尊额头渗出细汗,他喉间逸出一股满足地轻叹,“恶心吗?笙箫,我要让你的身体,完完全全离不开我。”   她一声呻.吟,双肩被聿尊拉起,让她坐在他腰上。   两人地契合达到最深,陌笙萧只觉整个身子都要被他给戳破,她喘息着,被他一下下顶到最里面。聿尊抓着笙箫的一只手,他将她的腰抬起些,欲望大半留在她体内,他让她的小手抓住他欲望的根部,“看,你的里面刚好能包容我,笙萧,我们的身体多么契合。”   陌笙萧累极,聿尊却像是禁.欲很久般,没完没了地要她。   第二天,两人都睡得很晚,何姨来喊了一遍不见起来,就由着他们睡去。   聿尊今天似乎没事,要不然依他的习惯,早就起来了。   陌笙萧睁开眼,全身酸痛,她想要起来,却被他搂在动弹不得。   顾筱西昨天很晚才回到菁华名邸,严湛青告诉她,聿尊要是不去她那,就是去了皇裔印象,目前为止,他同时包.养的就是她和陌笙萧。   她将房门反锁着,踏踏实实睡了一晚,早上醒来,并没有看见聿尊的身影。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陌笙萧睁着双眼,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聿尊没有开彩铃,他的手机就放在枕头边,笙萧见他睡得很沉,她心里像是被猫爪狠狠抓过般难受,最终,还是伸出手去。   打开屏幕,是一条短信,上面显示顾筱西。   她心通通地跳动,拇指不听使唤点了下,短信的内容是:你今天过来吗?   简单的一句问话,令陌笙萧呼吸都紧促起来,她忙合上手机放回原位,挨着他的身子动了动,聿尊睁开眼,“几点了?”   笙萧望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铃,“十点。”   聿尊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已的手机,笙萧不由紧张,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又将手机放了回去。   两人躺了会就起床了,下楼的时候何姨正在忙碌午饭,餐桌上有三明治和荷包蛋。   聿尊穿着一身白色的家居服,他很少穿这个颜色,站在阳光底下,显得英俊而帅气。海贝刚来这个家,有些不适应,聿尊让人将狗粮送到家里,趁着何姨准备午饭的时间,他拉着陌笙萧的手,带上海贝来到花园。   湘思坐在客厅,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   聿尊席地而坐,海贝追着陌笙萧不断跑着,笙萧有些怕这么大个的狗,所以跑的很快,聿尊过去,海贝又缠着他要玩,不出半天时间,就适应了这儿的环境。   “笙萧,今后我不在的时候,让海贝保护你。”聿尊抱住陌笙萧站在游泳池边,小型宠物犬估计一脚就被踢开了,所以他才会买条萨摩给她。   陌笙萧心里想着那条短信,她没有说破,聿尊在皇裔印象整整呆了一天,临近吃晚饭时,却换上衣服出了门。   笙萧望着他驾车出去的背影,她知道,他是去了顾筱西那。   56新欢挑衅旧爱   箐华名邸。   聿尊到的时候,顾筱西正好准备好了两菜一汤,见他进来,她神色一愣,早上发过去的短信聿尊没有回,她以为他今天不会过来了,“你吃晚饭了吗?”   聿尊睬了眼,“吃过了。”他在路上吃了才到这的。   顾筱西盛了饭坐下来,聿尊坐在地对面,她一口饭喂在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男人随意把玩着手机,一转一个圈,眼睛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离开。顾筱西如鲠在喉,“你不再吃点吗?”   聿尊摇摇头,两菜一汤做的极为简单,但相较陌笙萧的什么都不会做,已经好太多了。   顾筱西随便吃了两口,尽管肚子很饿,却一口都吃不下去。   聿尊起身,他来时带了瓶红酒,他走到客厅内的酒柜前,将红酒开启后,倒了两杯。顾筱西刚要收拾桌子,聿尊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他右手轻晃几下酒杯后,递向顾筱西。   “我不想喝。”   “喝一点吧,不会醉的。”聿尊见她不接,便将酒杯放在她跟前。   顾筱西双手握住杯子,聿尊晃了下自已的那杯酒,“我们住一起也有段时间了吧,怎么,你还不适应吗?”   顾筱西一直在抢时间,她最希望的,就是能在聿尊要她之前赶快离开,她想要的一举两得,却总是太难。聿尊不是个能等太久的人,她紧张地握拢杯沿,“我……”   “以前真的没做过吧?”   顾筱西脸腾的通红,相较聿尊的漫不经心,她还是太过稚嫩,“你能再给我些时间吗?”   “顾筱西”他唤着她的名字,“没人教过你吗?男人的胃。经不起吊,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趁着我对你感兴趣的时候,陪我睡吧。”   这也是严湛青的意思,可顾筱西却不想,她如今被推在风口浪尖上,缩也缩不回去,她想一走了之,可严湛青断然不会放过她,她最怕的,就是爸妈知道这件事……”   她总算知道,骑虎难下是什么滋味。   顾筱西扬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聿尊只是晃动着酒杯,却一口没喝,他眼含深意地睨着顾筱西,见她喉间滚动,这才舒展起笑容,眼角拉开,肆意出一抹魅惑邪肆。   “顾筱西,你爸妈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吗?”   他戳中她的软肋,一个女人出来卖了,最在意的,应该就是家人那一关。   顾筱西又喝了一大口酒,聿尊将酒杯放回桌面,“你只是没有经历过而已,但凡是个女人尝过这滋味,会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聿尊说完,脑中想起陌笙萧每次做爱时那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来,他抿下嘴角,将视线重新落回顾筱西脸上。   她双颊酡红,才喝了一小杯,就觉整个人像是烧了起来。   聿尊起身走过去,拦腰将她抱起身,顾筱西的身体化成一滩水,软绵绵的,她眼皮重的抬不起来,朦胧间,感觉自己的后背贴着床睡去,她双眼睁开一条隙缝,就见聿尊拿着什么东西架在她床前,那,好像是一架机器。   顾筱西脑袋重的只想睡觉,地合上眼皮,半梦半醒之间,听到聿尊贴着她耳朵说道,“好好享受吧……”   然后,一双手便开始解开她的衣服,裤子……”   顾筱西只觉自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汪洋之中,她挥着双手,却怎么都游不到岸边,男人的动作似乎很粗鲁,撑开她身子进去的时候,她痛地惨叫连连,可就是睁不开眼睛。   翌日醒来时。她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反复碾压过,顾筱西睁开眼睛,视线在房内逡巡一周,并没有看见她昨晚朦胧所见的什么机器,她缓了缓。   气,也许,就是做了个梦吧。   浴室门打开,聿尊刚洗完澡,上身赤裸着,一条白色浴巾围住下半身,他擦着头发,堪称完美的身材一览无遗,“你醒了?”   顾筱西瞬间惊醒,后背一层冷汗当即浸湿她全身,她一秒之间被人丢入冰窟般阴冷,聿尊走到她床前,他唇角噙笑,眼里藏不住的轻佻,“没想到,你真的是处。”   顾筱西满面震惊,“你……”她想起了昨晚的那杯酒。   “这不是很好吗?省得你推三阻四,不过就是第一夜,值几个钱?”聿尊说的满不在乎,可初夜在顾筱西眼里,却是无比珍贵的,她欲哭无泪,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聿尊在她床沿坐下来,从床头拒的钱夹内掏出一张卡递给顾筱西,“我从不亏待自己的女人,拿去用吧。”   顾筱西接过去,却觉一张小小的银行卡重的能压断她的手。   她想丢开,却连那点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不敢大吵大闹,她已经沦为严湛青手里的一颗棋子,这个角色,她怎么都摆脱不去。   聿尊打开落地窗走出去,顾筱西趁机掀开被单,她两条白皙修长的腿上还残留着男人留下的东西,腿根处,血清已成干涸的暗红色。   她下了床,一瘸一拐走向浴室。   出来的时候,聿尊换好衣服坐在沙发上,顾筱西双眼通红,像是哭过,男人不以为意,双手飞快在电脑上敲打。一见顾筱西出来,他便关上网页,将电脑合上。   聿尊带她出去吃了午饭,饭后,便说自己有事,先行离开。   顾筱西坐了几辆公车,去见严湛青。   男人比地早到,顾筱西换上鞋子进去,她神色落寞,严湛青坐在左侧沙发上,“你怎么了?”   她鼻子一酸,“昨晚,我和他上床了。”   “真的?”严湛青的声音带着跳跃,他丝毫没有顾及到顾筱西地感受,“我就说过,他不会真心对她的。”   她垂着头,心里难受的厉害。   “你不用这样,就是睡一觉么,以后赚够了钱,谁会知道你这段往事,一个清白换一个前程,值得很。”严湛青满不在乎,顾筱西见他这种态度,心里愈发升起一股愤怒,难道除了那个叫陌笙萧的女子,别人在他眼里都是能随意践踏的吗?   “是很值。”她几乎咬着牙,“聿尊说会给我用不完的钱,既然这样,我何必再为你卖命,我大可以跟着他,房子车子都有,比你给我的报酬多得多。”   严湛青记起,陌笙箫当初在欲诱,当着他的面,也是和聿尊这么说的。   房子车子,还有大好的前途。   顾筱西说完,胸口不住起伏,其实,她说出这句话,纯粹是充满了赌气意味。   严湛青起身坐到她身边,这种女人真是养不熟,“你大可以这么做,聿尊还不知道是我让你去他身边的吧?我要是告诉他的话,你看看,他会不会放过你。还有,这件事要是被你爸妈知道,更甚至,在你们那破地儿传开的话,顾筱西,你还有脸再活下去吗?”   的确,要真是那样的话,她也活不了了。   顾筱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只是随。那么一说,严湛青却早就截断了她的后路,从一开始,她就注定了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   她怔怔出神,失魂落魄。   严湛青手臂随意搭在她肩上,他胸前的体温透过与她紧挨着的手臂传向顾筱西,“别真的逼我做出什么事来,你听话,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他就像一个恶魔,可她却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   每个人都会遇上自己的劫数,而严湛青,就是顾筱西的劫。   外面天气炎热,皇裔印象内整个中央空调设备开启着,陌笙箫州教过湘思弹琴,湘思正认真地练习着,何姨在打扫卫生,笙箫则双腿盘起坐在沙发上,地毯边还窝着缩成一团的海贝。   聿尊开门进来,率先发现的何姨打了招呼,陌笙萧低着头看书,并没有理睬的意思。   聿尊走进客厅,海贝摇着尾巴凑过去,他几步来到陌笙萧身边,笙萧只觉旁边的沙发陷进去一块,她只顾翻着书页,依旧没有抬头。   笙萧头发扎成马尾,上身穿着件清凉的柠檬黄无袖衫,下身则是奈黑色小热裤,小胳膊小腿细长,就这么光着脚窝在沙发里头。聿尊看的有些出神,她余光锑了眼,见他一个劲瞅着她,便转个身,将背部丢给他。   海贝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笙萧大腿上一个劲蹭着。她觉得痒,拿起书本在它头上轻敲。   聿尊伸出手抱住陌笙萧的腰,他昨晚才在顾筱西那过夜,白天又跑回来了,两边奔波,也不嫌累吗?   笙萧放下书,地神色冷淡,他抱着,她便任由他抱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陌笙箫眼前闪过一阵黑影,她慌忙抬了下肩,只一瞬,眼睛又恢复了请明。   “怎么了?”感觉到她的不对劲,聿尊问道。   “没什么。”陌笙萧心想,肯定是上次车祸留下的后遗症,说不定时间久了,就不会再出现这种请况。   “要是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聿尊也怕地眼睛出事,尽管医生当时说了不要紧,但毕竟眼神经受到压迫,不容小觑。   陌笙箫放下双腿,穿上拖鞋,她侧脸转过去面向聿尊,“我就是告诉你,你也不会上心的,再说了,你给的钱足够了,不劳您的大驾。”   她一字一语充满讽刺,聿尊眉间不由拧起,他一句关心,倒换来她这般轻视。   他做事,何时需要向人解释?   “陌笙萧,别再拿这种态度对我,你不就是怪我在外面养着顾筱西吗?   那又怎样?我爱养几个是我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再说了,我上不上心同你更没关系。”聿尊州站起身,就有些后悔这脱。而出的话,他原先只是气不过陌笙萧这种态度,这番话,也就冒了出来。   笙萧闻言,心里一阵紧抽,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丝毫涟漪,“你不用生气,我更不会毫无自知之明去管你,聿尊,这些话应该是我同你说的,你在外就算养着十个八个也同我没有关系,你只要每个月把该给我的钱给我就行了。”陌笙箫拿起旁边的书,站起身。   聿尊面色阴鹫,一旁的陌湘思见二人争吵,也不敢贸然上前。   “你要钱是吗?”   笙萧站在他跟前,同他对峙,“我跟着你,不就为钱吗?你真会说笑,这还需要问吗?”   何姨见这两人又掐上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劝又不能劝,只能希望笙萧少说几句。   聿尊将皮夹抽出来,将里面一叠现金系数拿出来,放在陌笙萧手里,她看了眼,想放在。袋里,却发现今天穿的衣服一个。袋都没有。她只得捏在手里,“少是少了点,但你给我的卡,我还能刷。”   她越过聿尊,准备上楼。   手腕却被他扣住拉回来,聪明如他,怎会瞧不出陌笙萧的小心思,“你钱也收了,改办的事还得办吧?”   陌笙箫用劲握紧手里的钱,“你要的话,也得上楼吧?”   地挣开聿尊的手向楼上走去,男人跟在她身后,走进卧室,就见陌笙萧将那叠钱都丢在大床上,几张散开了掉在地上,她坐在床沿,抬起双眼望着他。   聿尊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厌恶。   他走到陌笙萧跟前,“笙萧,你把自已当成什么了?”   他不就是,当地是卖的吗?   笙萧眼里藏不住的悲凉,聿尊坐到她身边,双手眸住地的脸,拇指在她眼眶处划过,却触到了潮湿,陌笙萧尽管强忍着,还是控制不住。   他弯下腰,在她眼睛上亲吻。   聿尊双手紧紧抱住陌笙萧,再没有别的动作。   他总是给人那么一种错觉,而笙萧,当初就是差点掉进这种错觉中去。   她想,他对着顾筱西的时候,也应该是这般的吧?   聿尊走后没多久,笙箫就下了楼。   海贝缩在楼梯。,一见她下来,就亲昵地挨着陌笙萧走路。   湘思推着轮椅来到笙箫身边,“要是很难受,我们就推出去吧。”   “姐,”陌笙萧弯下腰,右手顺着海贝的毛发轻轻梳理,“我们走不了的,与其苦苦挣扎,还不如趁早认命,况且,你的腿还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笙箫,对不起。”   陌笙萧抬起头,望见湘思眼里的愧疚,“姐,你又来了,”她语气故作轻松,“走吧,下午没事,天天窝在屋里都快生锈了,我推你出去逛逛。”   午后的天气,热的像是把人放在蒸笼上那么夸张。尽管这样,外面的步行街上还是挤满了人,姐妹俩戴着太阳帽,陌笙萧幸亏出来时换了长裤,要不然非得晒得脱去一层皮不可。   她推着陌湘思在冷饮店前吃了杯冰激凌,湘思看见不远处有家百年银饰,“笙萧,推我过去看看。”   店里面都是些纯银打造的小饰品,里头也就十来个平米大小,湘思的轮椅推进去就显得太过拥挤,老板很热情,不停给二人推荐款式。   陌湘思一眼看中橱拒内的一条项链,简简单单,一点花纹点缀都没有,就是细小精巧。   聿尊拉着顾筱西的手走在步行街上,他神色漫不经心,无意中瞥过旁边的商铺,竟望见一抹熟悉的人影。他不动声色别开眼,顾筱西却顿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家店,“我想去买点东西。”   “这儿有什么好买的,你要的话,我们去商场。”   “我就想买点小东西。”   湘思和笙萧凑在一起,老板又拿出几样,湘思对方才那条项链情有独钟,笙萧见状,决定买下来,“老板,这多少钱?”   “便宜的,只要180。”   陌笙箫掏出钱递过去。   顾筱西没有想到会在这遇上陌笙箫,她站在门口,手还挽着聿尊的臂弯。   湘思率先见到,她明显一怔,笙箫并没有告诉她有关顾筱西的事,所以陌湘思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一时气氛也陷入尴尬。   陌笙萧拿着项链想给她戴上,一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二人。   顾筱西松开手,走进去,聿尊往那一站,几乎就堵住了出口。   “小咖,需要买些什么?”   顾筱西看了一困,视线落在笙萧手里的项链上,“老板,这款还有吗?   “呦,不好意思,我们这都是独家定制的,样子都只有一件,这才独一无二嘛。”   陌笙萧握住手里的项链,她不禁有些发笑,这怎么和电视剧似的,所有事都凑巧到一处去。   “走吧,我带你去别的地儿转转。”聿尊在门口催她。   顾筱西其实性子温和,从来不争不抢,她看见陌笙萧,只是不由就想起了严湛青,想起严湛青对她的满不在乎,“可我就喜欢这条项链。”   严湛青让她痛了,她就要让陌笙萧也尝尝痛的滋味。   笙萧对于她这样的要求并不觉得意外,新欢总是有情宠而骄的资本,而男人,为了新宠,总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笙箫。”聿尊唤她。   陌笙萧抬起眼来。   “这条项链不适合你,给她吧。”聿尊说的是实话,这项链确实不适合笙箫。   湘思眼见剑拔旧张,忙拉了拉陌笙萧的衣袖,“笙萧,没事,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条项链我已经付过钱了。”笙箫扬起小脸,“老板,是么?”   “对对,这项链她买了。”   “我可以给你双倍的钱。”顾筱西丝毫不肯让步,老板见状,也只是摇摇手,“我已经卖出了,这项链,现在我做不了主。”   陌笙箫推着湘思,想走。   “聿少,我今天要是买不到这项链,我会睡不着觉的。”   聿尊站在狭窄的门口,笙箫出不去,他眼里已有不耐,“陌笙箫。”   他开口,无非是让她出让。   “呵,一条项链也值得这般争抢。”笙萧松开手,踩着项链走出去,聿尊将身子侧开,陌笙萧推起轮椅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   顾筱西望着地上的项链,这会沾上了污清,直挺挺躺在那。   陌笙萧推着湘思走向不远处,苏柔正好经过,她看着笙萧弯腰正和湘思说着话,模样亲密。   顾筱西迈开脚步就想要,聿尊见状,开口道,“捡起来。”   她一怔,像是没有听清楚般,“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捡起来。”   “可是已经被她弄脏了。”   聿尊背对阳光站着,一张俊脸沉浸在阴鹫中,“顾筱西,别以为我宠着你就能为所欲为,既然抢到手的东西就要珍惜,捡起来。”   顾筱西望着聿尊眼里的阴兀,她不敢争辩,只得委屈地蹲下身,将那条被踩脏的项链捡在手心里。   她站起来时,男人恢复成先前那般宠溺,他不顾脏污,从她手里将项链接过去,“我给你戴起来。”   顾筱西眼眶里含着泪,聿尊站在地身后,他嘴角轻挽起,将项链给她扣上。“果然挺好看。”   顾筱西只觉浑身不是滋味,这条项链像是枷锁深深锁住了她的呼吸,聿尊越过她向店外走去,她咬了下嘴角,跟出去。   “姐,我回头再给你买个别的吧?”笙萧觉得愧疚,湘思难得出来,而且她看的出,姐姐对这条项链地钟情。   “没事”陌湘思拍了拍地手背,“我们回去吧,不想在外面了。”聿尊换女人的速度,真是堪比换衣服。   “好,”笙萧推着她走向前,“姐,你等着,我去买两瓶水。”   “嗯。”   笙萧松开手向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苏柔见状,大步过去,在经过陌湘思的轮椅时,手一扫,轮椅就顺着斜坡向下滑去。   湘思不住尖叫,笙箫回过头来,她一个惊呼,忙踩着楼梯,好不容易才在下面截住陌湘思的轮椅,不至于令她摔倒。   苏柔忍着笑,“对不起啊,我没有看见这有个轮椅。”   “苏柔,你真是阴魂不散。”   陌笙萧吓得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聿尊和顾筱西出来,正好看见这幅情景,苏柔一眼瞥过去,笑意加深,“陌笙萧,这才几天啊,你就落得这下场。”   “苏柔,我姐姐要是有事,我拼了命也要撕碎你。”笙箫连忙安抚受到惊吓的湘思,她娣了眼苏柔,只当她精神有问题,见湘思没事后,她便推着轮椅向广场走去。   苏柔见聿尊在这,也不敢再有小动作,转过身便自行离开。   聿尊搂住顾筱西的肩,“知道她是谁吗?”   顾筱西的视线跟着他望向苏柔,她摇摇头。   “她叫苏柔。”聿尊垂下双眸,眼里拉开一抹笑,“以前有个叫严湛青的人追过陌笙萧,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顾筱西双目圆睁,她从来不知道严湛青已经结婚了,聿尊捕捉到她眼里的哀戚及失落,他摇摇头,“娶到这样的女人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严湛青算是被栓死了,要哪天在外养个女人,不被她撕了才怪。”   顾筱西全身一颤,视线有些模糊,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发抖,“是吗?有这么漂亮的老婆,他真有福气。”   聿尊睨着她眼底的湿意,他唇瓣不经意勾勒出笑,揽过她肩膀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双肩的僵硬,聿尊抬首望去,陌笙萧已经穿过了马路,正在拦出租车。   聿尊将顾筱西送回菁华名邸,没有逗留多久,便驾车离开。   他回到步行街,一模一样的项链买不到,便买了条样式相同的铂金。   皇裔印象内灯火通明,几人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聿尊进来时,陌笙萧看了眼,便将注意力重新落回电视上。   他走到她身边,将兜内的绒布盒子掏出来递给她。   “是什么?”   “打开看看。”   陌笙萧接过盒子,一打开,见里面躺着条和白天式样相同的项链,只是光这包装就知道,绝对不是一两百块的银饰品。   “你不是喜欢吗?”聿尊将项链拿在手里,“我给你戴上。”   陌笙箫止住他的动作,垂着头,喃喃道,“聿尊,我真的是看不懂你。   既然他什么都让地让着,他不顾一切优先想到的是顾筱西,又何必回来之后,还要做着这种毫无意思的弥补,陌笙萧不是乞丐,不需要施舍。   她想将项链还给聿尊,抬起头,却对上湘思眼里的希翼,她知道姐姐喜欢,白天没有买到,她心里一直都闷闷不乐。   陌笙萧拿起项链起身,走向湘思,“姐,我给你戴上。”   聿尊闻言,脸色不由一沉。   他转了几家店才找到一模一样的式样,又给地连夜送回来,却不想,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转送给别人?   陌笙箫给湘思戴上后,起身端望,“嗯,是挺好看的。”   湘思爱不释手,脸上漾起欢愉。   陌笙萧一抬头,就望见聿尊正冷着脸望向地,似乎对她这样的举动很是不满。   57怀上孩子   “这项链我本来就是买给姐姐的。”笙萧说道。   聿尊闻言,气也消了一半,怪不得,他觉得这项链的款式配不上笙萧。   陌湘思双手捂在颈间,满面欢喜的样子,笙萧见状,也不由高兴起来,姐姐开心,她就开心。   她和聿尊依旧很少说话,他也不经常回来,陌笙萧担心湘思在这住不习惯,所以暑期并没有出去兼.职。   顾筱西最大的希望,就是快点开学,那样,她至少不用每天都夹在聿尊和严湛青的中间。   只是,世事难料。   一个多月后,她月.经没有来,去药店买了试纸一测,竟发现自已怀孕了。   她几乎栽倒在洗手间,双手撑着浴缸,费了半天劲才爬起来。   那晚,她事后并没有服用避.孕药,她以为只有一次,不会那么巧的。   顾筱西吓得面色煞白,几乎忘记了呼吸。   聿尊开门进来,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提着电脑走到沙发前,顾筱西听到动静,忙掬起一把冷水洗了洗脸,将试纸丢进抽水马桶内冲掉。   她惨白着脸走出去,聿尊双手忙碌地敲打,见她出来,头也不抬,“饭吃了么?”   “吃过了。”最近胃。很差,她只吃了一碗早上吃剩下的粥。   聿尊点点头就不再说话,他神色专注,顾筱西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年纪还这么小就会怀孕,而且怀上的,还是聿尊的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站在那,四肢麻木,这个孩子注定是不能要的,聿尊不会要,她也不能要。   男人见她站在那不动,便招了招手,“过来。”   顾筱西动作机槭走过去,聿尊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她视线不由一瞥,望见电脑上的股票走线目,其中最抢眼的位子,是创展。   这不是严家的公司吗?   聿尊合上电脑,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她慌忙收回视线,右手放在膝盖上,臂弯挡住自已的小腹,“聿丸 ”   “嗯?”   “你真的喜欢过一个人吗?”   “为什么这样问?”聿尊拉起她的手,“我现在就喜欢你,只要你一直这样,说不定,你就是最得宠的那个。”   “那陌笙萧呢?”   “你问几遍了,这么不相信我吗?”聿尊搂住顾筱西的肩膀,“你也看到了,她性子太倔,我不会喜欢长久的。”   顾筱西抿紧双唇,没有再说话。   她现在唯一能找到帮忙的人,就是严湛青。   他也没有想到,顾筱西竟会一次中标。严湛青听了,大笑出口,“好。”   顾筱西心一沉,“我怎样去做掉,才不会被聿尊发现?”   “为什么要做掉?”严湛青脸上笑意不减,这个插曲太出乎他地意料,“怀着孩子,不是更有胜算吗?”   “你疯了吗?”顾筱西不由扬声,难得敢这么和严湛青说话,“我还这么年轻,我还要读书,怎么可能去生孩子?再说了,聿尊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严少,您就放过我吧,我现在已经成这样了。”   “你现在可以瞒着他,顾筱西,给自己点自信,说不定你就能收住他的心,我只要你这几个月留在他身边就行,放心,我不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的……”   “你……”顾筱西满面震惊,“你要我等肚子大了,再去打掉?”   “所有的损失,我会系数赔给你。”   “严湛青,”顾筱西难以置信,“我也是人,难道在你眼里,只有陌笙萧是你看得见的吗?不可能,我不会拿自已的后半辈子开玩笑,你有没有想过,再过几个月,这孩子就成形了?”   “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严湛青面色阴鸷,眼里的狠戾暴露无遗,“顾筱西,你翅膀还没有长硬,就想单飞了?”   “严少,当初我只答应你接近聿尊,就连和他上.床我都没有想过,更别说是怀孩子,我今后要怎么办?一旦孩子成形,我就拿不掉了。”   “顾筱西,你干脆赌一把吧,看聿尊要不要这个孩子。”   顾筱西没有想到,严湛青能绝情到这种地步,她原先只以为他不择手段,却没有想过,他的心是黑色的,或许,胸口只留着一个洞,没有藏着心。   “我不会把自已赌进去的。”   顾筱西拿起包,起身要走。   她手腕被男人拉住,用力扯回来,“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不知道好好利用吗?顾筱西,你要是敢坏了我的好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这事要换在陌笙萧身上,你也会这样吗?”她忍着眼泪大声质问。   严湛青想起在千色的那次,他当初就是误以为笙萧怀孕,才导致二人走到今天这步……   “你不会,难道仅仅因为我不是她,你就能这样对我?”   “啪——”严湛青想也不想甩出一巴掌。   顾筱西当即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溅出眼眶,严湛青从来不对女人动手,却不想一冲动,竟下了手。   顾筱西捂住脸,推开男人大步跑出去。   她回到皇裔印象,聿尊没在,没多久,就接到他的电话,说是要过来。   顾筱西挂上电话后忙冲进洗手间,化了个很浓的妆,再扑了几层粉才将脸上的指印掩去,聿尊来的时候也没有留心,顾筱西辗转难眠,经过几天考虑,还是坚决要拿掉这个孩子。   她不敢告诉聿尊,更是瞒着严湛青。   打车去医院的途中,顾筱西一个劲在车上哭,眼泪几乎没有干过,到了医院,她呆呆站在医院门口足有半小时,最后一咬牙,还是走了进去。   刚杜完号,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西西啊……”   “妈,有事吗?”顾筱西带着哭音。   “西西啊,刚家里收到个快递,那快递员说要你和我们一起看,我和你爸拆开了,是盒录像带,可是我们看不懂……”   顾筱西合上电话,一阵不详的预感袭来,她急忙打车回到家中。   fu带很请晰,里面人头攒动,是在千色拍摄的,领舞的几名女子身姿妖娆,顾妈妈一个劲摆手,“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回事,穿这么点还不如不穿,家里穷成什么样子呢,非要跑去这种地方,丢人……”   顾筱西只觉脸上一阵滚烫,被严湛青打过的那张脸,仿佛隐隐作痛。   她知道,这肯定是严湛青给她的警告。   她握住手里的包,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浑浑噩噩回到皇裔印象,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去美院上学,可是,她总不能怀着孩子去吧?   一边是严湛青,一边是聿尊,顾筱西感觉自已每天都活在噩梦当中。   她反应很大,几乎吃不进什么东西。   餐厅内,聿尊专门挑了个包厢,顾筱西甚至不敢看桌上的菜,怕一看就会吐出来。聿尊将一筷子鱼夹到她碗里,顾筱西闻到味道,呕的差点吐出来,她强忍不住,忙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好不容易好受些,她直起上半身,望见聿尊正睨着她。   顾筱西心里一惊,“我,我胃不好。”   聿尊放下碗筷,眼里已经瞧出些端倪,“顾筱西,你那个多久没来了?   “不是的,我只是胃不好。”她慌忙摇头,想要掩饰过去。   “回答我的话。”   顾筱西经不住惊吓,毕竟年纪小,这段日子早就让她身心交瘁,“我,快两个月没有来了。”   “那就是有了。”聿尊语气不轻不重说道。   顾筱西只想着严湛青那边如何交代,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会不会真的将她在外面的事统统告诉爸妈?她不敢想,聿尊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走出了包厢。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冷气正好对着顾筱西,冷的令她发抖。   她低着头,“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也是现在才知道的……我,我明天就去拿掉。”   聿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绘着苍龙的食指毫无节奏地敲打几下,他面色阴兀,反光镜中折射出他一双锐利的眸子,许久沉默后,顾筱西才听到他开口,“谁说让你把这孩子拿掉了?”   她惊得抬起小脸,嘴巴也半张着,“你说什么?”   “你也知道的,我之前玩惯了,既然有了孩子,就留着吧 ”   顾筱西满面难以置信,确实,这话怎么可能是聿尊说出来的,“你要这个孩子?”   “你不愿意吗?”   “可是,我还要上学。”   聿尊想了想,“那就先别去了,在家休学一年,以后再说 ”   聿尊的话完全打乱了顾筱西本就理不清的心,怎么会这样?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完全不是顾筱西能控制住的了,这孩子,地是断不会要的,她只想趁早离开聿尊,然后去过回她以前的生活。   可是,严湛青不会答应。   顾筱西头痛欲裂,就算她现在想留在聿尊身边,严湛青也不会答应,她替他生了孩子,严湛青势必以为她的心会向着聿尊,不会再为他所用。   “你怎么了?”聿尊伸出手,掌心抚在她额头上。   顾筱西弯下双眉,“你真的要这个孩子吗?”   “你都跟了我,还不愿意吗?”   目前这般形式下,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严湛青知道聿尊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后,先是表现出了疑虑,毕竟像他们这般只是玩玩的人,除了自己的妻子,是不会让外面的女人怀上自己的孩子的。但他细想下,也不觉得突兀,那毕竟是聿尊的孩子,他想要,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的话,他计划好的事,就更为好办了。   严湛青让顾筱西做的两件事,一,是进入聿尊的电脑,第二件,就是让陌笙萧离开聿尊。   生孩子需要一大堆准备,顾筱西有自知之明,聿尊要这个孩子,但不会和地结婚。   今天是第一天产检的日子,顾筱西坐在床上,神色不安,“聿少,我不想去医院,你有私人医生吗?”   聿尊想也没想,视线定格在电脑屏幕内,“没有,医院那边我安排好了,你过去就行。”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还有事要忙,你打车吧。”   顾筱西站在菁华名邸外,烈日当头,她微微扬起小脸,眼睛又泛出湿意她觉得好累,要是她现在告诉爸妈,她是不是就能解脱了?顶多,换来一阵打骂吧,毕竟爸爸还是爸爸,妈妈还是自己的妈妈。她擦擦眼泪,却实在提不起这个勇气,她已经被卷入一股很深的旋涡中,永远靠不了岸。   做完检查出来,她心情愈发复杂,这么小的孩子,已能显示心跳搏动。   陌笙萧推着湘思走进电梯,“姐,这药吃了,你觉得好些没?”   陌湘思坐在轮椅上,“还不是老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姐,别瞎想,肯定可以的。”笙萧说完,就去按电梯键。   “等一下……”顾筱西冲过去,幸亏及时,不用等下一次,她卡进电梯,待站稳后,才发现面前竟是陌笙萧。   笙萧亦是,地一怔,没想到会在这见面。   湘思也认出了顾筱西,她冷着脸,将视线别开。   严湛青吩咐过顾筱西,她现在正是得宠的时候,要趁着现在,将陌笙萧挤走。可是,顾筱西靠在电梯墙上,心里不由难受,她真的按着他的吩咐去做了,岂不是就成全了严湛青吗?   凭什么,受苦受难的是她,而得到幸福的却是别人?   顾筱西望着陌笙萧白皙的侧脸,地长得那么好看,怪不得严湛青会喜欢。顾筱西心头升起一股不平,她陡然想起,陌笙萧喜欢的是聿尊,而不是他。   嫉恨的情绪,这才稍稍抚平些。   电梯门在此时打开,笙萧推着湘思想出去,却被站在门口的顾筱西按住电梯键,电梯门合起后,再度向上升。   “你想做什么?”陌笙萧问道。   “你跟聿少多久了?”   “这关你什么事?”陌湘思挡在妹妹面前,满面不屑。   “我只是笑她不争气罢了,”顾筱西望向笙萧,“你根本就留不住他,你知道他有多热情吗?他每次从你那回来都会没完没了地要我,陌笙萧,他回去后肯定上过你的床吧?你怎么就满足不了他呢……”她眼见笙萧的脸色惨白,心里跟着滋生出莫名的快感,“我怀孕了,是他的。”   “这些话,你应该回去和聿尊说。”陌笙萧只觉这个电梯里好闷,有限的空气被三个人分列,快要窒息了。   “他当然知道,还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顾筱西左手抚着自已的小、腹,“我就知道,他每次都那么用力,我总有一天会不小心怀孕的,可是聿少却说,他要这个孩子。”   陌笙萧眼睛内的光圈晃了下,聿尊,居然会让一个女人生下他的孩子?   看来,这个顾筱西在他眼里真是不同的。   “这是我宝宝的b超单,看见了吗?她手脚都长齐了……”顾筱西将手里的b超单递过去,坐在轮椅上的湘思毫不犹豫夺过去,揉成一团后丢在地脸上。   顾筱西丝毫没有愠怒,在地看来,陌笙萧的心已经比地痛的多了。   她弯腰将纸团捡起来,“你果然像他说的,上.床都那么无趣。”   “你又好到哪里去呢,”陌笙萧抬起头,语气平静,“才那么小就给人生孩子,他能娶你吗?出来的,还不是个私生子?”   顾筱西倒抽口冷气,电梯门在此时打开,她甚至等不及它下去,就逃也似地转过身,她一次次将无形的伤害刺入陌笙萧胸口,可是,那种痛,她同样感同身受。   电梯门合上。   笙萧双手使劲握住轮椅手把,三面镜子将她脸上每个表情都分析的一览无遗,她深吸口气,唇间轻启,却半口气都吐不出来,好不容易电梯门打开,地推着湘思忙走出去。   眼前一团黑雾,陌笙萧右脚踩着轮椅的轮子,啪地掉倒在电梯。。   “笙萧——”   她右手摸住眼睛,几次三番,笙萧知道她的眼睛肯定出了问题,湘思满脸担忧,陌笙萧忙起身,拍了拍膝盖,“姐,我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   “笙箫”湘思拉住妹妹的手,“你心里难受,我看得出来,笙萧,我想过了,我们走吧,聿尊要真是不念情,我犯的罪我自己可以去承受……”   陌笙萧忙捂住湘思的嘴,这儿人多口杂,“姐,你别乱说话。”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笙萧,这是聿尊在外面的女人吧?皇裔印象也许只是他另一个临时住的地方……,”   “姐,”笙萧打断她的话,“这样不是很好吗?他要天天不回来更好,你放心吧,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离开了。”   如今顾筱西怀孕,只要她一句话,聿尊马上就能让她们搬走。   依着聿尊的性子,是他开的。,那苏年的案子就不会再被撤出来。   顾筱西跌跌撞撞走出医院,她神色恍惚,脸上都是泪痕,陌笙萧说的没错,她的孩子就算能生下来,也是个私生子。   最重要的是,她不爱聿尊,她不想给他生孩子。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严湛青想要知道的东西从聿尊那找出来。   顾筱西回到菁华名邸,聿尊并不在,她将包杜起来,一转身,就看见聿尊的电脑放在茶几上。   她走过去,看了下四周,确定聿尊不在家,便将电脑打开。   开机提示响起,地紧张地握紧双手,屏幕闪了下,便出现要输入的密码对话框。   顾筱西情急之下,将聿尊的车牌号输进去,密码不正确,又换了他的手机号及生日,就连顾筱西自已的生日都试了,还是打不开。   她慌忙打电话给严湛青,告诉他上次在电脑中看见的东西,严湛青想了下,报出几个数字,是陌笙萧的生日,“如果不行的话,想办法将电脑拿出来。”   “那不行,他会发现的……”   “不用多长时间。”   顾筱西将数字输入进去,轻击回车键,竟显示出正确的提示音,“可以了。”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顾筱西忙合上手机,并将电脑关机。   聿尊走进来,见她坐在沙发上,“回来了?”   顾筱西掩下紧张,心咚咚地跳跃厉害,“嗯,刚到家。”   聿尊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检查怎么样?”   “嗯,挺,挺好的。”   男人拿起桌上的电脑,背过身,开了机。   “聿少?”顾筱西忍不住,就是想问问。   聿尊头也不抬,“说。”   临到嘴边,她却有些说不上来,顾筱西掐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憋了半天才开口问道,“我们的孩子要是生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聿尊知道她想问什么,无非就是,会不会娶她一类的话。   “你要不想带的话,可以请保姆。”聿尊不着痕迹将话岔开,顾筱西抿着嘴角便不再问,里头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男人余光瞥过她失神的小脸,只是勾了勾唇瓣,便将注意力落回电脑上。   到了傍晚,顾筱西翻出冰箱内的生菜,洗净了准备做晚饭。聿尊走出房间,“不用做了,待会会有人送过来。”   聿尊从没有在菁华名邸吃过一顿饭,顾筱西擦擦双手,也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不会稀罕这些小菜。   吃过晚饭后,两人在客厅看了会电视,顾筱西见他坐着不动,“你今晚还走吗?”   “不走了。”   “那我去房间收拾下。”   聿尊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来,“不用了,以后,我睡客房,你怀着孕,我总不能挨着你睡,想要而不能要的滋味不好。”   顾筱西挨着他的肩膀,“你可以回陌笙萧那。”   “现在,你是最重要的。”聿尊摸了摸她的脸,便拉着顾筱西起身,“早点睡吧。”   洗过澡后,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偷偷打了个电话给严湛青,男人报了一串地址给她,说这是陌笙萧现在住的地方,意思,就是让她乘胜追击。   顾筱西觉得疲倦无力,如果可以的话,她谁都不想伤害,每次看到陌笙萧,她心里都会想起严湛青,想起,她正在亲手将笙萧一步步推到严湛青的怀里。   可是压没有办法。   顾筱西将那串地址背熟,翌日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聿尊已经走了,电脑也随身带着。   顾筱西下楼打了车,直奔皇裔印象而去。   58搬出他的家   笙箫还没有睡醒,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陌小姐,有人找。”   “何姨,是谁啊?”陌笙萧翻个身,阳光洒在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   “她没说,只说是你的朋友。”   笙萧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舒恬,地告诉过舒恬,她住在皇裔印象。只是还这么早,她怎么来了,“好,我马上下来。”   何姨下楼,见顾筱西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陌湘思晒完太阳,推着轮椅从窗边过去,“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陌笙萧。”   “你还有脸找到这来,聿少知道吗?”   顾筱西双手叠起放在小腹上,何姨见二人这般对话,突然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也摆出一勇满是戒备的样子。   顾筱西环顾四周,这儿真漂亮,相较菁华名邸,这皇裔印象简直就是皇宫,还是花园别墅,走进来,就连园子内的一棵草都是名贵物种。   而且,这儿一看就有聿尊住过的气息,不像她那儿,尽管他留宿了,却依旧毫无人气。   “他当然知道,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找到这来?”   陌湘思神色戒备,“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顾筱西扭过头去。   “可笙箫是我妹妹,地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筱西不由羡慕,有个至亲的人真好,什么都肯为自己挡在前面,她柔弱的心不禁繁衍出一种熄不去的嫉妒,“既然是你妹妹,住在她卖.身换来的房子里,你能心安理得吗?”   陌湘思脸色气的灰白,何姨见状,也猜到她不是什么笙萧所谓的朋友,“小姐,你还是离开吧,我们这不欢迎你。”   “你只是个佣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顾筱西抬起脸道,“将来这儿住着谁,谁也说不定。”   “可至少现在住着的是我们。”笙萧从楼上下来,她只当是舒恬来玩,所以并没有刻意打扮,一条长款无袖裙直接拖到脚背上,将修长的身姿包裹的玲珑有致。   顾筱西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今天就搬走吧,我们都是他的女人,我也不想太为难你。”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要求?”陌湘思气不过,拉住站在旁边的笙萧。   “我说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同你这个瘸子没有关系。”   “你给我闭嘴!”陌笙萧喝住她接下来的话,“你是叫顾筱西是吧?我告诉你,你再怎么发神经我都不和你计较,但你要侮.辱我姐姐,我决不放过你。”   陌湘思一直是笙萧的底线,只要不触犯,她什么都好商量,一旦谁踩到地雷,她真有那种潜力,能将对方给撕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今天来找的也是你,她残疾了,就别事事都凑在前面。”   “海贝。”笙萧朝着不远处唤道。顾筱西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不远处的落地窗外蹿进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等她看清楚是条半人高的萨摩时,海贝已经前爪扑起,两条腿轻松地搭在顾筱西肩上。   “啊——”   她扯开嗓子尖叫,通一声掉坐在沙发内,海贝朝着她大叫几声,见她收敛了,这才摇着尾巴回到陌笙萧身边。   何姨见了不由捂着嘴偷笑,顾筱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魂未定。   陌笙萧蹲下身,楼了楼海贝的脖子,海贝立马撤娇似的在她胸前不住乱蹭,小尾巴摇的可欢了。   “你不用这样激我。”顾筱西捂着胸口,不敢看蹲在笙萧脚边的海贝,“你要是自视清高,尽管可以走,谁也不会拦你。”   “你怕是瞒着聿尊过来的吧?”笙萧一语戳破,“要真是他的意思,你早就大摇大摆拉着他一道来了,又何必赶着这大早的,偷偷摸摸过来。”   “我怀孕了,只要我说什么,聿少就肯定能答应。”   “那你就说服了他,再来这吧。”陌笙萧只道自已年纪小,却没成想遇上个更幼稚的,她站起身就要走,“何姨,送客。”   “陌笙萧,你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笙萧越过湘思朝着楼梯走去。   顾筱西一心想让陌笙萧离开聿尊,地急忙起身追过去,湘思见状,忙将轮椅挡在她面前,“你不长耳朵吗?让你出去。”   “你给我让开。”   “何姨,快把她拉出去。”   顾筱西眼见何姨正走过来,她双手拉着陌湘思的轮椅使劲一推,湘思收不住,一下栽倒在地上,轮椅的椅子一边还压在地身上。   何姨赶忙惊叫着去抱住她,陌笙萧回过头,亦是大惊失色,“姐!”   她大步回到湘思身边,同何姨两个人吃力的将陌湘思重新搀扶回轮椅内,顾筱西也没有想到她只是轻轻一推,就令湘思掉了一跤,她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却不想笙萧竟三两步来到地面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干干脆脆,响亮无比。   顾筱西捂着脸,睁大双眼愣是说不出话。   “何姨,把她拽出去!”陌笙萧心疼地查看湘思的双腿,“姐,没事吧,痛吗?”   陌湘思捂住被掉疼的双臂,“笙箫,别怕,没事的。”   何姨走过去拉了拉顾筱西的手臂,“走吧。”   顾筱西用劲甩开,“我不走。”   何姨见状,也不跟她客气,双手抱住她的肩膀一个劲将她往外推搡,“快走快走,这不欢迎你,聿少指不定这会就要回来了,你可别自讨苦头吃啊。   顾筱西左右挣扎,硬是将何姨推开,她几步蹿到笙萧面前,“该走的是你。”她伸出手去抓住陌笙萧的手臂,却被笙萧一甩,顾筱西站不稳,一个不当心掉在了沙发上。   聿尊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混乱的场面。   海贝拦在陌笙萧面前,一个劲朝着顾筱西喊叫。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玄关处的聿尊,顾筱西忙捂住肚子,“好痛,好痛……”   “喂,你可别演戏。”何姨推了推地的肩膀。   顾筱西弯下腰,头几乎埋在胸前,“我的肚子好痛,呜呜……”   聿尊走过去,笙萧见状,也有些发慌,地忘记了顾筱西还怀着身孕,她三两步回到湘思身边,生怕聿尊会迁怒到陌湘思的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聿尊来到客厅,朝着蜷起一团的顾筱西问道。   “我……”她没想到聿尊没去公司,会在这打个照面。   “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聿尊连番问道。   聿尊尽管掩饰的再好,他尽量不让顾筱西的事被陌笙萧知道,他将笙萧藏在皇裔印象,却没有想到顾筱西竟能自已找上门来,“你是不是以为我宠着你,就能为所欲为了?”   “我只是不想你再有别的女人。”陌笙萧闻言,意识到这应该是所有女人最简单,也最难实现的愿望吧。   “你当初跟着我的时候就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聿尊直截了当告诉她,他走到顾筱西身边,“以后不要随随便便给我拿主意,我不喜欢你这样。”   顾筱西只得点点头,她一只手抓住聿尊的袖子,“我肚子好痛,陌笙萧推了我一下,我的孩子会不会出事?我好怕””   聿尊见她听话了,这才抬起头望向笙萧,“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   陌湘思不着痕迹拉了拉笙萧藏在背后的手,顾筱西怀孕的事,地们大可以装作不知情,那样的话,方才的推拣也只能算是无意的。   笙萧握住湘思温热的手,她双目直视聿尊,“我知道。”   男人眼眸一深,“知道你还推她?”   “我就是推了”陌笙萧老实不客气承认,“我还嫌这一下太轻了。”   聿尊听闻,不怒反笑,只是这笑令人捉摸不清,“你还真有胆。”   陌笙萧望向不住捂着肚子的顾筱西,她知道她是装的,“你不是让我离开皇裔印象吗?我告诉你,我做梦都想,在这儿,我没有一刻开心过,我甚至已经忘记笑是什么样的表情了。你以为我霸着这地儿不想走吗,你要真想让我走,就问问你身边的聿少,我若不是被他要挟着,我还用呆在这吗?你被人包.养着还一副享受的姿态,我只觉得恶心,你要想独享,你尽管拿去,只求聿少高抬贵手,放我一条路子。”   陌笙箫一口气说完,胸腔起伏几下。   聿尊听闻,冷冷地勾起嘴角,他手掌一扫,桌上的玻璃杯就砸在陌笙萧脚边。   她毫不畏惧,心里只是想着,看来,她又将他惹怒了。   顾筱西吓得瑟缩起双肩,连一句喊疼的话都不敢说。   “陌笙萧。”聿尊连名带姓唤她,他眯着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头投射出几分残忍的幽暗,“你每天睡觉是不是就想着,我怎么还不将你赶走?”   “是的。”陌笙萧居高睨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光是睡觉,就连睁着眼睛的时候我都想,你都已经和别人有了孩子,晚上却还要回来挨着我,每次,我都觉得全身难受,恶心的真想吐。”   聿尊眼睑微掩,遮住眼里面的愤怒,他面色如常,挥挥手,“收拾下东西走吧,要不是筱西过来,我本来今天也是要让你搬出去的。”   陌笙萧听他口气这么平静,倒是一怔,她完全没想到聿尊会如此轻松地答应。   她以为,又会换来一通争吵,然后,以男人的甩门而去作为最终结果。   他一口答应,她却怔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海贝亲昵地蹭着地的腿,何姨吃惊地长大嘴巴,不住望向陌笙萧。   他连威胁都不屑了,那便是真的厌倦了。   陌笙萧,你就偷着乐吧,他没有找你算推到顾筱西的帐,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还愣着做什么?”聿尊见她杵着,眉头间便逸出不耐,“这会子让你走,你倒不舍得了?”   陌笙萧闻言,一句话没有说,在何姨错愕的眼神中大步朝着楼梯走去,她一只手握住扶手,尽管这样,上去的脚步还是跌跌撞撞,她掩饰的极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走得太急而显得脚步急促。聿尊望着她纤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那种要离开的心请表现的如此迫不及待,男人收回视线,感觉双眼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刺了一下,疼的尖锐无比。   陌笙萧上楼换了套平时穿的衣服,一个和舒恬逛街时买的帆布包,就足够装下她所有的东西,她下楼去了湘思的房间,将她的药和一包衣服收拾起来,走出去。   陌湘思也没有想到,变数会这么快,前一刻她们还住着最豪华的别墅,下一秒,就被双双赶出去,流落街头。   笙萧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宽大格子衬衣,袖口挽在手臂上,地提着两个包走到湘思身边,“姐,我们走吧。”   “陌小姐……”   “陌小姐,你别走,你和聿少好好说说……”   笙萧推着湘思的轮椅,她抬起头,视线扫过偌大的客厅,当初,她搬进来的时候,这儿就是个无形的牢笼,它囚住了她的自由,囚住了她对严湛青的爱。客厅一角,那架施坦威安静地披着白纱,没有了知音的演奏,仿佛连外壳都黯淡了许多。   海贝仿佛是意识到了笙萧要走,它咬住陌笙萧的裤腿不肯松开,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萨摩犬,一旦认准了主人,就会忠心到底。   “等等……”聿尊唤住笙萧,“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吗?”   陌笙萧弯下腰摸了摸海贝的脑袋,她站起身,双手放在湘思的轮椅上,“我走了。”   聿尊喉间滚动,心绪复杂的他都理不清楚,陌笙萧推着湘思要走,何姨见状,只能拎起她放在边上的行李,海贝咬住了她的裤腿,四肢不停在地砖上打转。   笙萧视线穿过聿尊,落向不远处窗台的那盆文竹上,“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吧。”   她应该高兴,她总算摆脱了。   聿尊望着她脸上的平静,“陌笙萧,我尽管放你走了,但你要知道,你和严湛青是不可能的了,你胆敢和他再纠缠不清,我定会打断你的腿。”   笙萧只觉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顾筱西闻言,眼神一个闪躲,不敢面向聿尊。   陌笙萧推着轮椅向前走。海贝身子一个打转从地上爬起来,跟在笙萧后面。   到了外面,何姨站在路边给姐妹俩拦车。   “何姨,你先进去吧,外面晒得很。”   何姨不舍,眼睛里藏着泪花,她擦擦眼睛,“我给你们叫辆车吧,大包小包的,也不好走。”   聿尊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边上的顾筱西道,“不是肚子痛吗?走,去医院。”   顾筱西两手眸住小腹跟在男人身后,聿尊从车库内取了车子出来,经过大门口时,何姨拦了车,正和笙萧合力将湘思搬上的士车后座。聿尊将车开出皇裔印象,两辆车擦身而过,陌笙萧透过车窗望出去,正好看见顾筱西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身影。   聿尊带着茶色墨镜,就像她初见他那般时一样,神色倨傲,面容冷峻。   他甚至没有多看笙萧一眼,就打了个方向盘将车子左侧转弯。   “小姐,去哪?”的士车司机询问道。   笙萧收回双眼,轻轻道,“右转弯。”   “笙萧,我们去哪?”湘思面露不安,“我不想回医院去住。”   陌笙箫平日兼.职攒下的钱都用在给湘思看病上,她现在身上只有几百块钱,还不够一个月的房租,她考虑再三,不得不打电话给舒恬。   舒恬听了,自然是二话没说,当即就让桑炎给她们安排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顾筱西见聿尊一路都不说话,她内心忐忑不已,“聿少,我现在不痛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方才不是一副死去活来的样子吗?”男人口气转冷。   “我……我现在觉得好多了,真不痛了。”   聿尊没有说话,也没有说究竟去不去医院,没多久,顾筱西就发现是回到了菁华名邸,地下了车跟在男人身后,“聿少,你生气了吗?”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若被我发现你再擅作主张,顾筱西,你知道后果的。”   聿尊在菁华名邸休息了一会,临时接到个电话,像是很急的样子,他匆匆拿起车钥匙就离开了。   顾筱西目送他离开,一转身,发现男人的电脑落在沙发上。   她等了足有十分钟,确定聿尊不会回来,便马上走过去将电脑打开,顾筱西照着原先的密码输进去,顺利进入。   只是很多东西,她看不懂,也不知道哪些对严湛青有用。   她不敢耽搁时间,忙打电话给严湛青。   男人二话没说驱车赶往离菁华名邸最近的咖啡厅,顾筱西惴惴不安,拿着电脑,也急促赶去。   面前的咖啡已经凉去大半,严湛青顺利进入主程序,顾筱西又向服务员要了杯温开水,“今天早上,陌笙萧离开了皇裔印象。”   男人飞速敲打的手指顿了顿,“是吗?”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是不是可以……”   严湛青视线定在电脑屏幕上,“只要做成这件事,我答应你的条件,自然——兑现。”他看着电脑上的股票曲线图,另外还有聿尊公司内的几个账号,以及各个账号之间成交的记录,“怪不得创展最近的股票被大股吸进,原来是他搞的鬼。”   顾筱西不懂,但能从男人的神色上确定,这些消息对他来说价值连城。   “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   顾筱西心里一痛,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方才说什么?陌笙萧离开了皇裔印象?”   “对。”顾筱西将发生的事简单告诉他,“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顾筱西,瞧这样多好。”严湛青将U盘插.入电脑,将资料全部拷贝,“聿尊如此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你就能母凭子贵。”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时,何姨刚打扫完卫生,每个角落都擦遍,窗明几净。   他打开门进去,门口放着一包行李,何姨见他走来,忙站起身,“聿少。   “何姨,你这是做什么?”   “陌小姐都走了,我想,我又得重新去找新东家了。”   聿尊将钥匙放在茶几上,他走到钢琴前,双手将上面的白纱揭去,他修长的十指飞跃在黑白键上,曲终人尽,聿尊将钢琴盖子合上,“何姨,你不用走,继续留在这。”   “可是……”   难道只要她词候这个空房子?   “你留着吧。”聿尊站起身往二楼走去。   房间的门开着,何姨将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床单枕套都换过了,窗户打开着,炙热的空气从窗楣间挤进来,里头没有开空调,站一会,就令人热的受不了。   聿尊走过去,坐在床沿,随手一摸,都是笙萧的味道。   那种倔强的、阳光的、张牙舞爪的,任性的味道。   顾筱西告别严湛青后,提着电脑小心翼翼回到菁华名邸,所幸,聿尊还没有回来。   她泡了杯白开水,等到冷却后眸在手心内,站在窗边,这个噩梦,总算也有醒来的一天,她从一开始就做错了,还好,她还能回头。   从此,她也不用违心的去伤害别人,伤害自已。   顾筱西喝了。开水,阳光穿过百叶窗,割据后的光线一道道落在她脸上。   严湛青根据聿尊电脑中的信息回去做足准备,他筹备大批资金从聿尊手里买回创展的股票,并且大批吸入他所投资的另外几个公司的股票,准备一举吃下这条大鱼。   没想到,一夜之间,几家公司的股票相继跌破零点,严湛青重金买下的股票成了一堆废纸。   严家名下的创展,即将面临破产的威胁。   接连几天,严湛青都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创展的事。   59比死还可怕的绝望   顾筱西怀孕后很少看电视,大多数时间都坐在阳台上安静地画画。   学校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想着,现在离开聿尊还来得及,梦寐以求的大学,离她已经不远了。   画架上,是一副色彩浓重的乡村早景图,先前几年,她的家就是在农村,后来好不容易搬到城里,所以顾筱西一直很怀念那样的生活。   房间门被打开,尔后,是重重甩上的声音。   聿尊面色阴鸷走进来,顾筱西禁不住心底一沉,地放下画笔,男人随意在沙发上落座,他脑袋靠在沙发椅背上,下巴轻扬,眼睛也闭着。   “聿少,您怎么了?”   聿尊豁然睁开眼,一双黑如潭墨的眸子直睨着顾筱西,地浑身像是被摄了魂般冰冷,“聿少……”   “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筱西眼里藏不住慌张。“你,你什么意思啊?”   “你还要瞒着我吗?”聿尊一条腿搭起来,神色阴兀,眼神逼得她退却连连。   “我不懂你说什么。”顾筱西赶紧避开。   聿尊点点头,似是强忍着很大的怒火,他起身从公文包内抽出一个信封,拿出张碟片放到du机内,不出一会,电视上就出现了一幅幅靡乱且不堪入目的画面。   视频的背景就是这个房间,每个角度都能看见顾筱西的脸,以及身体。   她身上的男人背对着镜头,顾筱西双目迷离,更多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享受,下药后的激.情嘶叫令地面红耳赤,她看不见男人的脸,但知道肯定是聿尊。   “你……怎,怎么会有这视频?”   “我还想问你呢。”聿尊冷哼,脸上像是积着一层很厚的冰霜,“为什么在我的地方,会被别人拍下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顾筱西犹如坠入无底的冰窖,阴冷刺骨,骨子里面都在发出阵阵哀痛,“怎么会这样的?”   “你认识严湛青吧?”   顾筱西神色恍惚,视线始终落不到一处,她浑身惊颤,“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聿尊打断她的喃喃自语,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压在顾筱西身前,“这视频就是他寄过来的,他还说,原件在他那,要想拿回去,就给5000万。”   顾筱西感觉自已陷入了一个很深的陷阱中,她掉进去了,就怎么都爬不出来。   5000万?   “这个数,不知道能不能填上他这次的损失。”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电脑是你故意落在这的?”顾筱西抬起脑袋,双目攫住男人眼里的阴暗,这些人都太可怕了,就凭她这几斤几两,怎么去和他们斗?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我原先并不知道你是严湛青的人,电脑,也是我不小心落在这的。我之所以挽回损失,是因为我原先就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措施,顾筱西,我这么宠着你,把你捧上了天,你都怀了我的孩子,怎么就养不熟你呢?”聿尊不由表现出一副痛心的模样,她望着他眼底的涟漪,却依旧瞧不到这个男人的心底。   “对不起,我有把柄在他手里,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会将我的事告诉给我爸妈,我惹不起你们,只得照着他的意思去做,聿少,你救救我吧,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吗?”顾筱西急的泪流满面,双手揪住聿尊的袖口,“我只想过回我平凡的日子,聿少,你救我。”   “5000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可那视频要是流传出去,我爸妈肯定会被气死的,我也活不了,你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我……”顾筱西惊慌失措,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孩子是意外,视频,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聿尊抬起头,他手臂揽过去将顾筱西楼在怀里,大掌轻抚着她的脑袋,“我只是气不过你当初骗了我,放心吧,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真的吗?”顾筱西难以置信地抬起脑袋,她如今早就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内,而聿尊,就是她唯一的那根救命稻草,她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答应,“聿少,谢谢你。”   在她眼里,相较严湛青,聿尊俨然成了天使。   “这么多前,我需要些时间,希望他能遵守承诺,给我三天。”   顾筱西双手不由抱住聿尊精壮的腰身,原来,这个男人的怀抱也可以这么温暖。她甚至想着,她甘愿为他休学一年,可以为他生下孩子,甚至,可以为他死心塌地。   聿尊下巴轻支在顾筱西的头顶,唇角,拉起一抹残忍。   等不到聿尊筹钱,顾筱西第二天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西西,你快回来,你爸气的快不行了……”   “妈,怎么了?”顾筱西不由心乱。   “你还有脸说……”顾母在那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屋子里回荡的全是她的哭声,“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干脆一起死了算了…… ”   聿尊出去办事了,顾筱西赶紧抓起包大步跑出菁华名邸去拦车。   回到家,需要经过一条陈旧的弄堂。   顾筱西疾步走去,却看见一根电线杆上贴着几张照片,她走近一看,大惊失色,忙伸手撕去,竟是她的裸.照。密密麻麻,只要看得见的地方都是。   她疯了一般扑过去,双手因为用力,指甲内已经渗出血液,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边哭边撕,可整条街都是,她要怎么办?   顾筱西害怕回去,她边走,两条腿边在抖,怀里抱着撕来的照片,她不敢扔进垃圾桶内,只得一路抱回家。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顾筱西推了下门,门没有锁。狭窄的一室一厅内挤满了东西,顾父躺在小沙发上,两条腿挂在地上,顾母则瘫倒在他脚边,头发被她自已拉扯的像个疯子。   见她回来,顾母率先冲过去揪住她的领子,“做的什么孽啊,做的什么孽啊——”她使劲摇晃着顾筱西,她只觉头晕目眩,手一松,怀里的照片都掉了出来。顾母见状,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左右开弓招呼了顾筱西好几个巴掌。   她右手捂着脸,嘴角淌出血来。   “你不是说在外面打工吗?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顾母将照片砸在顾筱西脸上,家里用了几年的彩电边上,还放着一张碟片。   “妈……”   “不要叫我妈,我就当你死了,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   顾父气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那些照片一张张摊开躺在了地上。   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顾母的谩骂,本来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老两口总算能在这势力的弄堂里抬起头颅,却不成想,竟被迎面泼上了这辈子都洗不去的污清。   “妈,妈我知道错了。”顾筱西跪在地上,膝盖压着那些肮脏的照片。   “知道错有什么用?还有什么用?”顾母照着她脑门又是一巴掌,顾筱西只觉鼻子一热,当时就鲜血直流。   “是谁,究竟是谁拿来的这些东西?”   “我怎么知道,你自已在外面惹事,对方只说你办砸了他的事,就算拿钱也不能消灾,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西西啊……你究竟在外面做些什么啊?”   顾筱西心痛难忍,她猜的没错,是严湛青。   她害的他公司损失惨重,他就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她?   拍摄那段视频的摄像头,肯定也是严湛青事先藏在她身上的,他怎么可以……”   顾筱西连死的心都有了,她飞快爬起身,拿起地上的包朝门口跑去,顾母眼疾手快,忙抓住她手臂,“你去哪?你还嫌丢脸不够吗?”   顾筱西不敢回头,用劲甩开顾母的手,妈妈的巴掌打在脸上,她一点也不觉得疼,现在,没有什么比她的心更痛,严湛青,严湛青……   她念到最后,就成了刻骨的仇恨。   她这一辈子就毁在了他手里,可笑的是,她居然还爱上了他。   顾筱西跌跌撞撞在弄堂里穿过,靠着电线杆的三两个小青年吹了声。哨,“呦,这不是顾家的高材生吗,据说还考上了美院,喂,你是不是专门给人画裸.体画的……”   “就是,要不我脱了衣服,你也给我画个撤他们的手上,还拿着顾筱西来不及撕下来的照片,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弄堂,这时,包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她一接听,瞬时如遭雷击。   开学在即,她美院的门还没有踏入,就已经被教导处除名,退了学。   那些照片,竟已流进了学校。   顾筱西后背靠着一根电线杆,双腿弯曲,整个人滑了下去,头顶乌云笼罩,人家都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她还等得到月明的那天吗?   舒恬知道湘思的腿不方便,特意给地们安徘了一个一楼的房子,这样出去的话就不用搭乘电梯,陌湘思就算想走走,也能一个人完成。   笙萧打开窗子,这儿并没有安装防盗窗,一眼望去,视眼干净。   “姐,你看小区好多人,我推你出去转转吧。”   “不用了,我自已能去,你今天凌晨才回来的,快睡会吧。”陌笙萧昨天接到了个电话,四小时的商务演出,直到凌晨,点才到家。   “没事,睡多了我反而头痛脑胀的。”笙萧推着湘思的轮椅走出屋子,并将大门带上。   现在正是炎炎夏日,可小区里面纳凉的人不少,两人尽管刚掇来,可不少大妈已经张罗着开始为这俩姐妹花做媒。   “笙萧,你看你长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了吗?”一出头的大妈摇着把蒲扇,殷勤凑过来。   陌笙萧将湘思推进凉亭,里头还坐着好几个正在乘凉唠嗑的人,“你呀,是不是又在给你侄子物色媳妇了?”   “那可不是,我那大侄子堂堂本科生,这都毕业一年了,还不见他带个女朋友回来。”   “那是你们太着急了,现在的年轻人哪有毕业一两年就结婚的?”   “切,你们懂什么啊”大妈一挥扇子,挨着笙萧靠过去,“我那侄子真不错,一米八的个,人也老实,主要是工作好,一年工资有8万呢!”   陌笙萧有些尴尬,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到她身上,“大妈,我还早呢。   “早什么呀,现在可以先谈起来嘛,到时候感情好了,再成婚心“她肯定是要姐姐结婚了再结婚的撤 边上人插嘴道。   那位大妈的眼睛一下子落到湘思的腿上,她神色失望,偏偏又快人快语,“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呢,笙萧,你结婚以后不会都要带着你姐姐过吧?”   陌湘思沉下脸,眼里一丝阴兀藏不住。   “只要姐姐一天没有找到自已的幸福,我就要和姐姐多一天在一丸 ”   笙萧右手落在湘思的肩膀上,她知道姐姐听了难受,湘思双腿落成这样都是因为她,她自然也要保护姐姐一辈子。   大妈使劲摇了摇蒲肩,似乎觉得这样的风力还是不够,“哎,真热,还是回家吹空调吧。”   边上几位年纪相仿的人捂着嘴巴偷笑,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谁愿意娶个老婆,还附送个残疾的姐姐呢。   湘思始终阴沉着脸,只要和笙萧在一起,就没人会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而笙箫这样推着她出来,在她心里,无疑是让地来自取其辱。   姐妹俩在凉亭坐了会,陌笙萧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上严湛青。   他站在凉亭的石阶那喊她,“笙箫。”   陌笙萧垂着脑袋,没有理睬。   边上的大妈最爱看热闹,“原来是有男朋友了啊,怪不得,怎么会看上她家大侄子撤笙萧推着湘思准备离开,严湛青跟在她们身后,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们住在哪,“你有事吗?”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谈了。”陌笙萧继续向前走去,无奈严湛青跟得很紧,几乎没有自行离开的意思,笙萧见湘思热的双颊通红,只得推着她回去。   开了门,严湛青倒是没有跟进去,笙萧欲要关门,他却一手推住,“我们找个地方,我只想和你说会话行吗?”   “我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陌笙萧不喜欢这种分开了还纠缠在一起的感觉,既然分手,那就最好连朋友都不要做,不见,更好。她拉开严湛青的手,将门重重合上。   客厅内,湘思将空调打开,“笙萧,你出去吧,我没事的。”   陌笙萧从冰箱内拿了两瓶饮料,“姐,我和他就连谈的必要都没有了。   严湛青在外面不停按着门铃,起伏不断的铃声听得人只觉刺耳,他手掌开始拍打门板,陌笙萧喝了两口冰水,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   “笙箫,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你陪我出去坐坐,就听我说说话行吗?”   “你心里难受,应该找苏柔。”   严湛青桥开敞开半边的大门,他大掌握住陌笙萧的手腕,“笙箫,难道连你都这样说?”   见她不说话,严湛青索性靠在门上,“你若不答应我,我就坐在你门口。”   陌笙萧头一阵接着一阵疼,要真是这样,不用等到明天,就能传得满小区都是,更何况,严湛青还是结了婚的。   “笙萧,你出去吧,早点回来就成。”陌湘思推着轮椅来到她身侧。   笙萧嘱咐了她几句,便无奈跟着严湛青出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严湛青双眼布满疲惫,似乎几天几夜不曾合眼的样子。陌笙萧不知道他的近况,也不便多问。   离他们不远处,就是一辆紧盯着的出租车。   顾筱西双眼透过玻璃窗望向严湛青的车子,如今,他是如愿以偿了,陌笙萧离开聿尊后,说不定就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顾筱西眼睛酸涩,眼泪忍不住淌出来,他们都能幸福了,那她的幸福在哪?   她这辈子都算是毁在了严湛青手里。   从小地在画画方面就有天赋,为了上美院,她付出了比别人多过几倍的努力,由于家里条件不好,爸妈州开始都希望她能上个财会方面的专业,说是女孩子学那些花花东西做什么?   可她就是喜欢,只要拿起画笔,她就觉得自已灵魂深处的安静都跳跃了起来,顾筱西抬起手背擦着眼泪,她现在反应很强烈,不吃东西的时候都会吐。   包里的手机响起来,顾筱西一看,是聿尊。   “喂,你在哪?”   顾筱西忍住哭声,地现在已经陷入了死局,哪怕聿尊多么能一手遮天,也挽回不了地现在承受的一切,“我在外面。”   “钱,我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筱西右手紧握,眼泪簌簌淌过脸庞,早知聿尊肯这般为她,地又何必将全部心思放在严湛青身上?   可是,爱情终究不能勉强的,总不能说,谁对她好,她就一定要爱谁。   “谢谢你”顾筱西咬住唇角,“可是,已经用不着了。”她啪地合上手机,双手抱在一起,上半身弯曲压在膝盖上哀哀哭喊起来,前排司机照着她地吩咐盯住严湛青的车,他方才是看着陌笙萧上的车。司机摇摇头,两眼透过后视镜落在顾筱西身上,又是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聿尊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拇指轻按了下,阳光从檐角斜射下来,只能看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他唇瓣抿成一道直线,呈现上扬的弧度,却又不像是在笑,那种稳操胜券的优越感,偏偏又凌驾于一种寒森的阴鸷上。   陌湘思在客厅内看电视,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她四处张望,最后确定声音是从笙萧的房间内传来的。她推着轮椅进去,果然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拿起一看,并没有来电显示。   “喂?”她犹豫再三,还是接通。   “笙萧。”那边,传来一道醇厚而充满磁性的嗓音。湘思一下就听出来是聿尊,陌笙萧掇出皇裔印象后,由于不想再和聿尊有所纠葛,便将他的号码删除了。   “笙萧,你在哪?”   “我不是笙萧。”   “陌湘思。”聿尊笃定地说出,“她在哪?”   “好””湘思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吞咽回去,“我不知道。”   聿尊眉头不耐皱起,“让陌笙萧接电话。”   陌湘思眼角轻眯,“你不要再找笙箫了,她和严湛青出去了。”   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咒骂,湘思不着痕迹地拉开笑容,“你……”   啪!   聿尊直接挂断。   陌湘思脸色一阵难看,愤然合上手机,将它用力丢掷在笙萧的床上。   严湛青带笙萧去的地方,是她们以前约会时经常去的茶室,那儿很安静,每每笙箫坐在靠窗的位子,总是喜欢闻着茶香,看着窗外忙碌奔走的人群。   今天,严湛青点了个包厢,他将窗帘拉开,还是让陌笙萧坐在靠窗的地方。   茶也是他亲手煮的,男人将一盏清茶送到笙萧面前,“笙萧,你知道吗?我这双手,只为你煮过茶。”   陌笙萧将脸别向窗外,并没有说话。   “我和苏柔结婚后,没有一天开心过。”严湛青靠向身后的椅子,“我知道后悔是没有用的,我之前太过荒唐,这也是对我的惩罚”他眼里露出深深地疲倦,那种疲倦,不止是几天几夜没有睡好那么简单,而是从心里,更甚至是全身透露出来的倦怠,“我就想这么看着你,哪怕你一句话不说,陪我坐上半天,我也觉得好受多了。”   严父从政几十年,也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了严湛青的肩上。   陌笙萧嘴角动了动,却最终在心底叹口气,将目光别向窗外。   她一句话都说不了,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些什么。   顾筱西小心翼翼打开包厢的门,从敞开一道隙缝的角度望去,正好看见严湛青正满目深情地望着笙萧。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男人本想不予理睬,可显示着苏柔的那串号码正锲而不舍地一遍遍拨打过来。   他忍着不耐,拿起电话站起来。   “喂,什么事?”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在外面,自然是有事……”   陌笙萧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以前,她就很羡慕住在大房子里的那些人,直到自己住上了她才知道,也许,那些人正同样羡慕着生活在底层的她们严湛青讲着电话,转过身,却发现顾筱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陌笙箫听到声音,扭过头去。   她看见顾筱西将手从包内飞快地拿出来,她左手抱住严湛青的肩膀,男人手里的电话还呈现通话状态,严湛青腰部陡然向下弯去,陌笙萧这才看清楚,顾筱西手里竟握着把水果刀,而严湛青白色的衬衣上被染红大片,已经有鲜血从他腹部喷射出来。   别离笙箫 60聿尊的兽性   陌笙箫惊忙起身,手慌乱之下打翻了放在她面前的清茶。   水渍流过光滑的桌面浸湿了笙箫靠在桌沿的衣角,那水烫的,仿佛还带着男人的余温。   严湛青猝不及防吃了一刀,他左手按住小腹,身子痛地弯下去直不起来,“你……”   “严湛青,你毁了我的一生,现在好了,我爸妈恨不得拿刀砍我,我学也上不了,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顾筱西右手持刀,刀尖挂着汩汩流下的鲜血,她近乎癫狂,两眼盛满恨意,她这辈子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遇上严湛青,她被他利用,去接近聿尊。他们之间的争斗为什么要扯上她?   顾筱西哭着挥舞手中的刀,“我什么都不贪,我就想能上的起学,我这样也有错吗?就算我真的是做错了,你就非要这样逼得我走投无路吗?严湛青,你是什么人啊,你高高在上,你就不能松松你的手指头,放过我吗?呜呜……”   严湛青忍住剧痛,“你在说什么?”   顾筱西哭着,又笑着,“你会听不懂吗?严湛青,你把我被你毁去的生活还给我,还给我……”   电话那头,苏柔的声音撕裂传来,“湛青,湛青,你在哪?你怎么样了   顾筱西用脚将他的手机踢到一边,陌笙箫情急之下也来不及细想顾筱西是怎么和严湛青扯上的关系,她大步穿过桌子跑向男人,“湛青!”   “站住!”顾筱西将带血的刀子指向笙箫,“你知道吗?我真羡慕你,”她另一手指了指严湛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说,我身上有你一样的气质,聿尊定会喜欢的。从此,我就知道他心里有个叫陌笙箫的你。可是,既然我们这么相似,严湛青,你喜欢的为什么是她?你对我,同对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你但凡对我心慈手软一些,我也不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顾筱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严湛青膝盖跪在地毯上,手指捂不住伤口,整个手背上的血渍都干涸住,“我对你已经算客气了,要不然的话,我定饶不了你……”   严湛青边和她说话,边朝着陌笙箫使个眼色,示意她快步离开。   “顾筱西,你别这样,你还这么年轻,千万别冲动,不然的话,将来后悔都来不及了……”陌笙箫从未遇见过这种场面,“再说,你还有了孩子,你放心吧,有什么事聿尊会帮你的。”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顾筱西声嘶力竭,头发紧贴在脸上,她两条手臂直颤抖,嘴唇呈现出乌青色,“我这副样子也活不下去了,家也回不去,学也上不成……”她反复低喃着这几句话,垂在身侧的刀子陡地举起,“陌笙箫,他既然爱你,我就成全你们……”   她做了太多成全严湛青的事,这是,她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笙箫,快走……”严湛青面色煞白,包厢内开着冷气,他却全身浸泡在了汗水里面,浅褐色短发贴在前额,他一条手臂撑在身侧。陌笙箫见状,她离门口较近,她拔腿就要跑去喊人,才跑了两步,双腿就瘫软地倒了下去   顾筱西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像个幽灵般走到陌笙箫身边,严湛青忍痛喊道,“这不关她的事,你让她走。”   “走?”顾筱西双目朦胧,声音颤抖,“我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她,要不是你看中了我那点和她可怜的相像之处,我何至于沦落到现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   “既然你非要一个人偿命,就把我的命拿去吧。”严湛青累极,手臂弯了下,半边身体侧躺在地上。   “湛青!”陌笙箫急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快送他去医院,再不然的话会来不及的,顾筱西,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顾筱西激动的在陌笙箫面前乱舞起刀子,她忙用手挡在跟前,手臂还是被她的刀锋带过,留下一条红痕,立马渗出殷红血渍。“严湛青,你那么在意她是吗?那你就要为她生为她死吗?你能吗?”   “我当然能,”严湛青气息奄奄望向陌笙箫,“让我后悔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做了,笙箫,对不起,当初,我没能握住你的手,我……你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开你。”   陌笙箫哭着不住点头,她从来不怀疑严湛青对她的爱,只是他们的爱在现实面前好脆弱……   顾筱西双膝跪在笙箫身侧,她一动不动睨着严湛青的脸,她忽然就不声不响,变得很安静,只是眼泪不住从眼眶内淌出来,过了许久后,方才又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我却还是爱上了你,你让我拆散他们,我的心当时候真的在淌血。我留在一个我不爱的男人身边,却要成全你和别人,严湛青,你真的好残忍……”   严湛青想要撑起身,他单膝跪地,站起来的时候,面容几乎痛到扭曲,他跌跌撞撞朝顾筱西走去,陌笙箫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严湛青温暖的大掌扣住她手臂,想要将她拉起来。   顾筱西只觉头顶一暗,抬起头,就看见严湛青正拉着笙箫的手。   哪怕到了现在,他心里还是只有陌笙箫。   顾筱西眼里一痛,扬起的刀不由朝向笙箫扎去。   陌笙箫只见那把刀尖泛出诡谲殷红的寒光,它来势太猛太快,严湛青想也不想地挡在她跟前,小巧的水果刀整把没入他腹部,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刀柄。   “湛青!”陌笙箫眼前一黑,双手忙扶住他倒下来的双肩。   顾筱西怔住,似乎这时才从懵懂中反应过来,她吓得连忙松开手,拔腿就跑出了包厢。   “湛青,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严湛青支撑不住,上半个身子都压在陌笙箫腿上,她眼前出现阵阵黑雾,一下能看见,一下,又看不见。“湛青?”   笙箫双手急忙按住露在严湛青体外的刀柄,她不敢动,只要一松开,就会有猩红血渍喷射出来,“来,来人啊,救命啊……”   陌笙箫急的手足无措,尽管嗓子都喊哑了,却始终不见有人过来,她摸了摸身上,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家里,她想起严湛青方才正是在打电话,笙箫左右环顾,见他的手机被顾筱西踢在了沙发下面。   她几乎是爬着过去,手指触碰到手机,将它够出来。   电话还呈现通话状态,苏柔的声音放大了传来,“湛青,你怎么了,你答应我一声啊!”   陌笙箫刚掐断了要打120,手机却被一只大掌给接过去,她视线随之跟着抬起,就望见一张魅惑冷峻的脸撞入她眼帘。   “聿尊。”   “笙箫,我们走。”   陌笙箫完全想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她现在满脑子空白,双手伸过去想要将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快,快叫120。”   电话那头,苏柔急的几乎跳脚。   聿尊戴着一副很薄的白手套,他动作悠闲且不失优雅地避开笙箫抢过来的动作,指尖轻滑了下,就将手机内的电池拿出来,扔向窗外。   陌笙箫杏目圆睁,抢了个空,她扭过头去冲着聿尊喊道,“你想做什么   男人大掌一捞,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往包厢门口带,严湛青这会已经陷入昏迷,身下大滩血渍犹在蔓延开来。   陌笙箫这才反应,聿尊这不止是见死不救,他这样同直接杀人有何两样   “你放开我,聿尊,你究竟想做什么?那是一条人命,你放开我……”陌笙箫哪里是他的对手,三两下就被聿尊扯到了门口,她双手拉住门框,两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我要救他。”   “我若说不许呢?”   “你是我的什么人啊?”陌笙箫扯着嗓子冲他喊,“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放开!救命啊……”   聿尊右手精准捂住了笙箫的嘴,“你难道忘了吗?他当初就差点要去我的命。”   “我没有忘记,我当时拼了命也要告诉你,聿尊,我不想看见任何人出事,现在也一样,你们的恩怨暂时放到一边好不好,你救救他,他是为了我才挨得这一刀,他要真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聿尊铁青着脸,他抱住陌笙箫的腰挤回包厢内,随手将门关上,后背抵住了门板,“你的意思是说,当时就算是严湛青在车上,他有危险,你也同样会通知他是么?”   “对,哪怕是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的,”陌笙箫被她搂着腰动弹不得,她双腿不停在地上乱蹬,“他真的快不行了!”   “我就是要他不行!”聿尊咬着笙箫的耳朵,望向严湛青的双眸充斥着残忍的兴味,“我没有动手,他是死在了顾筱西的手里,陌笙箫,同你也没有关系,你不用良心不安。”   “可是我看见了!”   聿尊捂住她的眼睛,“那么,就当做没有看见。笙箫,你越是紧张他,我就是越是要他死。”   陌笙箫急得眼泪流出来,滚烫的液体淌过聿尊的指间,滑落到掌心时已然冰凉,“聿尊,你非要这样吗?我没有时间和你在这浪费,你快松手!”   “陌笙箫,你一定要救他吗?”   “对。”   “不会后悔吗?”   “我不后悔,你放开我!”笙箫使劲挣扎,聿尊陡的一个松手,她猛然向前栽去,差点摔倒在地。   男人冷眼瞅着她扑过去的身影,眸子一扬,头也不回走出了包厢。   顾筱西魂不守舍地跑进洗手间冲洗双手,出来时,脚步趔趄,右手扶住了墙壁才能走路。她刚走出茶室,就被两名男子拦住去路。   聿尊在隔壁包厢内坐了许久,他听到门外传来陌笙箫的呼救声,以及茶室服务员接踵而来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120救护车赶来紧急救护。   聿尊站起身,将面前的茶几一脚踢翻,这是将严湛青置于死地的最好方法,只不过,陌笙箫非要过来横插一脚。   他驱车回到菁华名邸,门口站着两名男子,他开门进去,就见顾筱西抱着双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内。   聿尊来到一旁的酒柜前,倒了两杯酒。   顾筱西害怕的双唇抖索,聿尊将一杯红酒递向她,她唇沿刚凑至杯口处,又缩了回去,“我,我不能喝酒。”   “喝吧。”聿尊在她对面落座,他搭起一条腿,姿态高贵地轻啜口酒,“顾筱西,你怎么吓成这样?”   “聿少,我,我杀人了……”顾筱西这才觉得后怕,她说话断断续续,“怎么办,你……你帮帮我好吗?我,我不要坐牢,呜呜呜,我想上学……”   聿尊点点了头,也不知是答应了她,还是在笑她傻,“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对严湛青下那样的死手,我只想给你点教训尝尝,没有想到你真是冲动啊……”   顾筱西身体缩成一团,听了聿尊的话,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你,你什么意思?”   “那些照片,拍的好看吗?”男人倾起身,蛊惑众生的脸凑向顾筱西,在她满目吃惊中,他逐渐拉开了凉薄的唇线,“我觉得还凑合吧,毕竟你这身材也就这样,拍不出什么好的效果。”   顾筱西脸色呈现出死去般的灰败,“你的意思是说,那些照片和碟片都是你做的?”   “我从来也没有说,不是我做的。”   顾筱西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血色一点点从那张脸上褪去,“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当初严湛青让你接近我的时候,给了你多少钱?”聿尊唇瓣就着杯沿,色泽光润的红酒滑入他口中,“你应该想到,有些钱是拿不得的,他的伎俩还太嫩,我去千色的那晚,先是遇上了藏在烟内的毒·品,尔后,就是你的出现,我电脑的密码也是严湛青教你的吧?真傻,我若真藏着什么机密在里面,怎么可能会用陌笙箫的生日做密码,那不等于是将资料送给他吗?”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钻进了聿尊设下的套。   顾筱西腰身软下去,瘫倒在沙发内,她毕竟还太小,很多事若聿尊不亲口说出来,她怎么都是想不通的,“不可能的,不……”她摇着头,真的不敢相信,如果那样的话,当初他和她上床,也是在计划当中的?“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我行吗?你说过,你要这个孩子,是不是?”   聿尊抿起薄唇,拉开一抹讳莫如深的笑。   顾筱西心里咯噔一下,眼里的希翼随着聿尊展开的笑颜而驱尽,“不…”   “你怎么就能确定,这孩子是我的?”   “聿尊,这孩子是不是你的,你应该最清楚,我只有你一个男人,我是清清白白跟着你的。”顾筱西越说越大声,心里被满满的恐惧给填塞,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底,男人的举手投足甚至每个神色都令她捉摸不透。   “对,我是最清楚。”   她闻言,悬起的心刚要落下。   “可是……”男人一顿,将指间玩转的酒杯放在桌上,“那盒dv带你也看了,当初上你的男人,你还能确定是我吗?”   一种灭顶的绝望几乎将顾筱西压倒,“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   “那晚之后,顾筱西,我从未碰过你,你道是我能忍是么?我是嫌你脏,嫌你恶心,”聿尊起身,走到电视机前,随手从盆景边上的架子内取来一张碟片,“你不是想知道谁睡了你吗?这会,可别逮住个男人就要人负责。   电视上出现了她之前看见过的那副画面,顾筱西心痛的几欲拔腿要跑,她强忍着坐定,男人在她身上翻云覆雨,聿尊走回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来。   画面上,男人上半身在持续的动作之后一阵紧绷,他抽开身,转过了脸。   顾筱西胸口闷住,空气稀薄的令她怎么都喘不上气来。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他是谁?”   聿尊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   顾筱西腾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是谁,他是谁?”她三两步就要扑向聿尊,门外的两名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二人伸出手,一人按住她一边肩膀,将顾筱西按回沙发内。   “他是我花1000块钱请来的牛郎。”聿尊轻轻吐出这句话。并示意两人将她松开。   顾筱西神色崩溃,放开声大哭起来。   “你还想问吗?是不是还想知道哪家店的,要不我告儿你,说不定,算在旧情上,他还能给你免费……”   她只觉一阵恶心,顾筱西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聿尊拿起一根烟,点上,只是抽了一口,就将它放在水晶烟灰缸的卡口上。偌大的客厅不消一会就充斥着这种烟草的味道,顾筱西干呕着,双手按住胸口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聿尊,你……不是人!”   “当初你惹上我的时候,就应该料到会有这种结果。”   顾筱西哭的嗓子嘶哑,她真没想过会这样,她答应严湛青,也只是单纯地以为事情很简单,可是,所有事都出乎她的意料,没有一件是顾筱西能控制住的。   “那么,你当着陌笙箫的面,对我的好,也都是装出来的吗?”   “这还用问吗?”这个男人就是有当恶人的潜力,身上估计是留着魔鬼的基因,说话更是怎样伤人,他就挑着怎么说。   “你喜欢严湛青吧?真可惜,两刀下去,我想来是活不成了……”聿尊见她怔在那一动不动,更是火上浇油,“其实严湛青对你不错,他公司遇上麻烦事后,并没有怪在你身上,你以为他真会用你的照片来换5000万吗?你既然爱他,就该清楚,他做不出这些事来。”   “别说了,”顾筱西捂住脸,悔恨交加,“不要再说下去了。”   “其实,你也只是我们手里轮着玩的一颗棋子,我本来不想做的这么绝,只是你自己坏了分寸,你当初将一杯水泼在陌笙箫脸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破戒了。”   顾筱西怔怔出神,她僵硬地抬起脸,“难道我落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仅仅是因为我泼了陌笙箫一杯水吗?”   “可以这么说。”   顾筱西张了张嘴,挤出一抹比哭还苦涩的笑,“原来如此,那么,你是爱她的吗?”   聿尊好看的桃花眼别开,似乎是想了下,没有做出任何正面回答,“单凭她现在是我宠着的女人,这点就足够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做得这么绝?”顾筱西双眼空洞地望向聿尊,“你可以让我自食其果,可是,你不应该把我爸妈牵扯进来,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你要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是我爸妈的希望全在我身上,从小到大,他们就要我好好读书,说,只有这样,家里以后才不会那么穷,不会被人看不起了。我真的是拼了命在学习,我眼看就要熬出头了,呜呜……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严湛青,遇上你,我多希望这只是我做的一个梦,快点醒来吧……”   顾筱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中,不可自拔,聿尊睨着她惊惶无措的脸,唇瓣只是抿起了,没有再说话。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徐谦高大的身影穿过客厅,来到聿尊身侧。   聿尊朝顾筱西身后的男人使个眼色,对方点点头,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过来。   半杯凉水放在桌上,徐谦将一颗浅黄色药丸丢进杯中。   聿尊眼看着它泛出一圈圈气泡,尔后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扬起抹笑,朝着徐谦说道,“安全吗?”   “放心,就算最新的检查仪都查不出她吃过这种药。”   “你真变态,总是喜欢研究这种东西,你还能再变态吗?”   “这话应该是说你自己吧?搞出这种破事,你怎么不解决?”   “这样多好,”聿尊嘴边的笑意逐渐拉开,“人都说披着羊皮的狼,想来说的就是你,披着医生的袍子,专干禽兽事。”   他们云淡风轻地说着话,却在说着,怎么拿掉她的孩子。   徐谦可不想和他多废话,他拿起那杯水递到顾筱西面前,神色缱绻,迷人的五官透出柔和,“喝吧。”   他语气中透着蛊惑,却要让你一不小心跌进了深渊,再也爬不起来。   别离笙箫 61凶手是陌笙箫   顾筱西摇着头,她再傻,也知道这杯水里面不会藏着什么好东西,“不,我不要。”   “别怕,不会死人的。”聿尊直起上半身,“你难道还要留着肚子里的孩子吗?我只是帮帮你罢了。”   顾筱西害怕的连连后退,肩膀被两个男人按住,她目露恐惧,冲着聿尊喊道,“你就不怕有报应吗?要是今天跪在这的是陌笙箫,你忍心吗?聿尊,要是有一天,你的孩子也被人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你的心就不会痛吗?”   聿尊要打掉她的孩子,无非,就是要让顾筱西得到应有的惩罚,因为依照现在的法律,顾筱西如今怀孕,说不定就能取保候审。   男人冷着脸,她的这番话似是对他有了些触动,聿尊右手轻挥了下,按住顾筱西肩膀的两人便忙松开。   她双手撑住茶几边沿,瘫软下去的半个身子几乎是挂在上面,顾筱西身上还留有干涸的血渍腥味,她似乎是接受不了这样的连番打击,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自拔的哀戚中。   她不知道严湛青怎么样了,她当时真是恨极了,下的又是死手,顾筱西不敢想象,徐谦双眼睇着那杯澄净的凉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生下这个孩子他要怎么活?就算你不判死刑,也该把牢底坐穿了,你难道要告诉他,他的生父是个你都没有见过面的牛郎?”   顾筱西身子向后倒去,背部靠着沙发,她真的还来不及想到这一层,聿尊要逼着她喝药,她只是下意识的要去保护,甚至,没有想过自己明天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脸上很疼,都是被妈妈一巴掌一巴掌打出来的痕迹。   顾筱西双手颤抖地握向水杯,浓密的睫毛眨了两下后睁开,“聿少,我只求你高抬贵手饶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情,以前就算是我做错了,现在,也够还清的了吧?”   她说完,便端起水杯。   顾筱西动作很快,纯净水在中央空调地调节下变得冰凉,她三两口喝完杯中的水,胃部被撑开,胀的她几乎吐出来,她擦了擦嘴角,神情忽而变得安静之极,她坐在了地上,双手不着痕迹压住小腹。   聿尊没想到她方才还拼死要守护的东西,这会,却因为徐谦一句话而主动放弃了,“救死扶伤不是你的天职吗?”   “她落到你手里,我还救得了吗?”徐谦反问道。   药性还没有这么快发作,顾筱西左手压住茶几,想要撑着站起来,她望了眼聿尊,在心里说道:终有一天你也会和我一样,做什么事,总有偿还的。   两名男子伸出手拦住她。   顾筱西只觉腹部隐约传来一阵抽痛,“你放心,我会去警察局自首,不会弄脏你一块地方。”   聿尊摆摆手,示意二人,“报警。”   两人将道让开,顾筱西拖着双腿走出菁华名邸。落地窗外的阳台上,还有一副她没有来得及上色的画,安静的小山村笼罩在晨曦中,她想,这些美好只能永远留在她的记忆中了,她这辈子,都毁了。   聿尊望着桌上的空水杯,他想起陌笙箫还挤在这些麻烦里头没有出来,他眉头紧皱,刚要起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既然执着的要命,就得给她些苦头尝尝。   苏柔也是这几天才请了个私家侦探,她只知道严湛青最近和顾筱西走得很近。   方才的那通电话令她方寸大乱,她疯了一般赶到茶室,电话内的背景音乐很熟悉,这地方严湛青也带她来过。   她碰着运气赶去,刚进茶室,就听到里面服务员正在议论方才的事,“好多血,不知道有没有事呢……”   “你们看见是谁做的吗?”   “没有啊,当时都忙死了,我就看见120来的时候,那男的身边有个女的,也没有谁去留意啊……”   苏柔忙上前,“请问,你们知道他被送去哪家医院了吗?”   “是附一院。”   苏柔急忙要赶去医院,正好看见茶室老板进来,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她忙上前,“请问,我能看看你们茶室今天的监控吗?”   “我们这没有装监控,”老板正是要过来处理严湛青的事,“这店一直都打着绿色经营的理念,当初我想过要装的,可是为了营造这种舒适自然,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柔闻言,一脸沉思。   警察很快就介入调查,苏柔忙走出茶室,她并没有立马赶去医院,而是将电话打给自己请的那个私家侦探,“喂,查到顾筱西住的地方了吗?”   对方花了很大精力,今天才查出菁华名邸这个地方。“她现在在振兴路,第一个红绿灯口。”   苏柔掐断电话,立即驱车赶去。   顾筱西站在四岔路口,她右手撑住一颗梧桐树,腹部传来阵阵绞痛,她蹲下身,后背抵住树干。   她现在好想回去看看爸妈,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都是家里打来的,顾父顾母尽管气得半死,可女儿这么出去又不接电话,这会他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顾筱西蜷起双腿,整个人浸在冷汗中。   苏柔很快就赶到振兴路,当时,她在电话中听的一清二楚,严湛青背着她又去见了陌笙箫,而顾筱西,就是那个捅了严湛青两刀的人。   苏柔涂着葡萄紫的指甲用劲握住方向盘,她眼里藏不住狠戾,很快就在那个路口看见了顾筱西。   她靠边停车,下了车。   顾筱西弯着腰,头顶的烈日被一道阴影遮去,她抬起脑袋,就看见了苏柔。   这张脸,她尽管记忆犹新,却印象深刻,“你放心,我会去自首的。”   苏柔一只手将她拉起来,“谁说让你去自首的?”   顾筱西痛得直不起腰,一条蜿蜒的血渍淌过她大腿内侧,苏柔见状,脸色大变,“你怎么了?”   “我流产了。”顾筱西苍白着双唇。   苏柔望了下四侧,她拉起顾筱西走到自己车边,“坐上去。”   “你想做什么?”   苏柔将她推进车内,望着被弄脏的座椅垫,她脸上极快地闪过一抹厌恶,苏柔开了车迅速离开振兴路。   “我们去哪?”   “顾筱西,你为什么要杀湛青?”苏柔双目直视前方。   顾筱西低垂着脑袋,“对不起。”   苏柔两手紧握,掌心一道道刺痛传来,“我说错了,要杀湛青的是陌笙箫,不是你。”在她看来,对付一个顾筱西,要比对付一个陌笙箫简单多了   顾筱西显然听不懂苏柔的意思。   “当初和湛青通话的是我,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得很清楚,我简单和你说吧,茶室里面没有监控,而且我去问过了,谁也没有注意到你。”苏柔一面专心开车,一面解释道,“就算警察调查起来,注意力也会落在陌笙箫身上,她按住了湛青的伤口,刀上肯定也有她的指纹。”   “可是,刀上也有我的指纹……”   苏柔想了下,“这个,我来想办法,”她心里惦记着严湛青,却在心里对陌笙箫恨不过,非要除掉她,“你们两个都有嫌疑的情况下,还有我这个人证,只要你一口咬死这件事同你没有关系,我就有法子让陌笙箫替你顶罪。”   顾筱西疼痛加剧,弯着腰说不出话来。   苏柔余光睨了眼,潭底漾起一抹阴狠,这流掉的孩子,指不定是聿尊的,还是严湛青的。   附一院,抢救室外。   陌笙箫焦急地在外徘徊,手术室的灯亮起来足有个把小时,期间,医生护士来来回回换了几波,笙箫情急之下抓住一名护士的手,“请问,他怎么样了?”   “患者失血太多,肺部被刺穿,生命垂危。”   护士挣开陌笙箫的手疾步走进手术室,她右手伸出去,本想在椅子上坐下来,却不想一个晃神,摔在了地上。   空寂的走廊内传来急促而紊乱的脚步声,陌笙箫还未抬起头,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紧接着,她跌倒在地的身子被拽起来,“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儿子。”   严母护子心切,医院通知她时,严湛青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她拉着陌笙箫的头发,将她脑袋往墙上去撞,“我们严家上辈子欠你什么了?你要这么阴魂不散,我只有湛青这么一个儿子,你把儿子还给我,你这个狐狸精,不要脸的贱货……”   严父脸色铁青,在公众场合却只能拉住妻子,“别闹了,别影响医生抢救。”   “别闹,别闹,儿子都成这样了你还死要面子,湛青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陌笙箫,我儿子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他?”严母呼天抢地,就差没将自己的头往墙上撞。   笙箫顺着墙壁瘫倒在椅子上,“不是我,我们只是在茶室喝茶……”   “那是谁?怎么会不是你,你怪我们湛青娶了苏柔,你怪他抛弃了你,你怎么这么狠心啊?陌笙箫,你还是人吗?”严母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一个劲在空旷的走廊上谩骂,四处弹回来的回音震得陌笙箫耳膜发颤,她摇着头,“真的不是我……”   “吵什么吵,要吵都到外面去,没见到这儿在急救吗?”手术室内出来一名年轻的护士,冲着几人挥挥手。   严母见状,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护士小姐,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是不是要抽血,抽我的抽我的,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他不能出事啊。”   严母瘫倒在手术室门口大哭,护士见了,也不忍再责备,“你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手术正在进行,请你们安静些。”   陌笙箫双手抱住肩膀坐在椅子上,严父拉起了严母在对面一排椅子上坐定,过了半小时后,手术依旧进行着。   苏柔急急忙忙冲进医院,她满面泪痕交错,直冲着手术室奔去,“湛青,湛青!”   严母朝着她的背影喝道,“你给我闭嘴,医生在抢救,你怎么现在才过来,啊?”   苏柔哭倒在地,“湛青,对不起……对不起啊。”   严母见状,哭的越发凶了。   苏柔起身朝她走去,双手抱住严母的腿,“妈,湛青没事吧?怎么办……”   手术室的灯蹭一下灭去。   护士和医生相继走出去,陌笙箫急忙起身上前,“医生,怎么样了?”   苏柔紧接着过去,一把将笙箫推开,“医生,我是患者的妻子,他怎么样了?”   “肺部被刺中两刀,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人因失血过多而陷入重昏迷,什么时候醒来,我们也说不好。”   严母脚底一软,幸亏边上的严父及时扶住。   “他没事了,对不对?”苏柔用力握住医生的手腕,“他会醒来的对不对?我不相信,我不信的……”   “对不起,”医生拨开苏柔的手,“他失血过去,没有在第一时间送来抢救,所以,导致部分部位脑死亡……”   没有及时抢救……   陌笙箫两眼一黑,她是目睹严湛青中刀的,延误了他救治的时间,都是她的错。   苏柔一声尖叫,扑过来揪住笙箫的肩膀,“都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把湛青还给我,为什么你还要出现,你跟着别的男人不好吗?湛青,湛青……”   陌笙箫想起严湛青昏迷之前说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开你的手   她心痛的难以复加,他们注定是牵不了手的,尽管这样,陌笙箫还是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严湛青出事。   苏柔将满腔怒火撒在她身上,严母见状,也扑了过来。   严父见状,双手握紧了站开身。   陌笙箫两手挡在脸上,数不清的拳头砸在她身上,苏柔尖细的高跟鞋也招呼上来,聿尊料准了她会有麻烦,笙箫也想到过,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严湛青躺在地上,她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请问,谁是严湛青的家属?”   “我是,你们……”严父望着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   “我们是来调查这件案子的。”   苏柔和严母均顿住,陌笙箫放下手,肩膀却被苏柔一推,将她推至人前,“凶手就是她,我丈夫正和我通话,是我亲耳听到的,他们在电话中争吵,她因爱生恨,所以才下的毒手。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让她偿命,让她枪毙!”   笙箫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你胡说,我没有!”   “你还要狡辩,我就是最好的人证,”苏柔拉开笙箫,“警察同志,你们可以查我的通话记录,我丈夫出事的时候,我们正在通话,是她下得手,我能作证。”   陌笙箫瞬时心凉,一股不好的预感压过来,“刺伤他的是顾筱西,我当时是在场没错,可是我没有动手。”   “事发后,是有人打电话来说,凶手叫顾筱西,我们已经出动警力去查,目前还没有找到这名叫顾筱西的女子。”   “警察同志,不用查了,陌笙箫就是凶手。”   为首的警察示意边上两人留下,他朝着陌笙箫道,“请你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笙箫猝不及防,脸色惨白,“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最终结果还需要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必要取到你的指纹作比对。”   陌笙箫不由害怕,当时,她为了捂住严湛青的伤口,碰过那把刀子,上面肯定留着她的指纹,“我真的没有杀人。”   “请吧。”   严母听她这么说,更加急地跳脚,她扑过来就要厮打,被两名警察给拦住了。   笙箫就这样被带回警局,她走出医院,医院门口的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聿尊离开的时候告诉她,让她别后悔。   尽管这样,陌笙箫还是不后悔,哪怕不是严湛青,就算是个不认识的路人,她也会这么做的。   也许,换来的是短暂地误解及伤害,但是,起码她良心能安。   严父严母及苏柔在医院陪了半天,由于严湛青还要送进重症监护室,所以医生暂时先让他们回去。   几人回到家中已是疲倦不堪,严母两眼红肿,嗓子嘶哑的话都说不出来   二人刚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柔就咚地跪倒在严父面前。   “苏柔,你这是做什么?”   苏柔跪着,眼泪一个劲涌出,“爸,你帮帮我,你有那么多关系,要一个陌笙箫死,还不是最容易的事吗?”   “既然有证据指证,这些事,理应交给公安机关。”严父并不想介入。   严母满脸嫌恶,“湛青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管这些破事,苏柔,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得?”   “爸,妈,”苏柔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说出来,“刺杀湛青的并不是陌笙箫,而是别人。”   “是谁?”   “她叫顾筱西。”   严父听了,以为又是自己儿子在外欠的风流债,“那就让这个叫顾筱西的去偿命,我总不能因为你的私怨,而让湛青白白变成这样。”   严母白了眼苏柔,对她更是看不起。   “爸,”苏柔边哭边说道,“可是,顾筱西怀孕了,她怀了湛青的孩子   “你说什么?”严母原先软塌塌的身体咻地挺直,“你说她怀了湛青的孩子?”   “对,湛青一心都在陌笙箫身上,他非要她打掉这个孩子,所以,顾筱西才会刺伤了湛青,妈,我不知道湛青还能不能醒过来,我好难受,可是我不能让严家无后,妈……”这是苏柔想到的唯一办法,她只有先这样搪塞过去,到时候,就算骗过了严家二老,可严湛青被顾筱西刺伤这是事实,想来,二老也不会对她好到哪去。   一举两得,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不像她上次那样,假怀孕被拆穿。   “她在哪?那个叫顾筱西的在哪?”严母激动地挥舞起双手,如今,顾筱西肚里的孩子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寄托,万一严湛青醒不过来……   严母不敢想,又是泪流满面。   “爸,你帮帮我们吧,顾筱西不能出事,现在有了陌笙箫当替死鬼,爸……”苏柔苦苦哀求。   严母忙起身,搀扶着苏柔,“孩子啊,为难你了,你做得对,湛青的孩子不能出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严父似乎还在考虑,“你先让那个叫顾筱西的过来。”   苏柔见状,忙点头答应,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娟娟,我这边摆平了,你把她带过来吧。”   那边的人似乎还有话要说,苏柔见严母走来,忙打断,“好了,快点过来,记住,吩咐她别乱说话。”   她挂上电话。   没多久,顾筱西就跟着苏柔的死党来到了严湛青家里。   严母上下端详着顾筱西,这个样子,应该没错,自己的儿子会喜欢。   “你就是顾筱西?”   她脸色苍白,透明如纸,站在客厅中间,瘦弱的摇摇欲坠,顾筱西点点头。   严父睬了眼,继而望向苏柔,“你怎么能确定她的孩子就是湛青的?”   顾筱西闻言,面露吃惊,站在她身侧的娟娟忙不着痕迹握下她的手。生怕她说漏嘴,苏柔抢着说道,“爸,我前段日子请了个私家侦探,湛青好几天夜不归宿,你们也是知道的……他当时,就留在了她家里。”   严父并不知道顾筱西跟过聿尊,但是他想来,苏柔没有说谎的必要,毕竟要承认自己的丈夫和别人有了孩子,不是件简单的事。   “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和上次那样骗我们?”   “这好办,”严母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这就带她去医院做个检查。”   苏柔没想到严母如此着急,她毫无准备,一时间差点乱了分寸,娟娟忙拉住苏柔的手,“伯母说的对,做了检查才能放心。”   严母去一边拿包。   严父起身去饮水机前喝水。   苏柔焦急万分,“快打电话让安娜准备。”   安娜是她们的小姐妹,已经怀孕三个月,苏柔心里打算来个鱼目混珠。   娟娟摆摆手,嘴凑到她耳边道,“她的孩子没有流掉。”   别离笙箫 62逼供   顾筱西被苏柔带离振兴路,她心里牵挂严湛青,便给自己的好友娟娟打了个电话。   她半路将顾筱西交给娟娟,自己急忙赶去附一院。   由于苏柔地嘱咐,娟娟不敢带她去大医院,两人来到一处私人诊所,顾筱西这时候痛地弯着腰,里面设施简陋,只有几张手术台及一张前台。   “是做人流吗?”   娟娟拉着顾筱西掀开一层门帘进去,“对,她估计是流产了,不过,这会还没有下来。”   “是吃的药吗?”   顾筱西点点头。   “那估计还要等等,实在不行,就要清宫。”前台的年轻女子穿着件已经泛黄的白大褂,这种事她司空见惯,所以表现的异常冷漠。   顾筱西痛地直不起腰,几个小时后,疼痛反而减弱,女子见状,有些不耐烦道,“吃的什么药啊?”   “我,我也不知道。”   “那先做个b超看看吧,”女子在前面带路,将她领进旁边一间小屋,顾筱西躺到褶皱的床单上,“把裙子掀起来。”   她照做。   “这吃的什么药啊,压根没有流掉,这不还好好呆在里面嘛。”女子按住仪器又照了几下,顾筱西想起聿尊说的话,“好像,好像是别人自己配制的。”   “哦,”女子放下仪器,递给她几张纸,示意她可以起身,“那你也敢吃,肯定是拿你做试验呢,这不,失败了吧。”   顾筱西见她走出去,忙跟在她身后,“那能帮我做掉吗?”   “今天不行,你体质本来就差,经这一折腾,起码要等一星期再来。”女子走到洗手池边,洗了洗手。   顾筱西没想到肚里的孩子如此顽强,她不能要他,只能狠下心,“不能再早些吗?”   “要不你就去大医院试试,我们是没有这条件的。”   一直等在边上的娟娟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拉着顾筱西来到了严家。   苏柔听闻,惊得差点叫出来,严母拿着包在前面走,她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严家的孙子,苏柔脚步僵硬着跟去,她这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万一那孩子真是严湛青的……   苏柔头痛欲裂,娟娟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你怎么了?”   “你怎么不早说?”苏柔压低嗓音。   “我还来不及开口,你就挂了电话,”娟娟拉着愣在边上的顾筱西走出去,她嘴巴凑到苏柔耳边,“走一步算一步吧,你看你这两公婆精的,要她是个假肚子的话,说不定还瞒不过去呢。”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先将这一步跨过去。   到了医院,严母先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位妇产科主任,各项检查严母都盯得很紧,就连缴费都亲力亲为。   三人坐在走廊内的椅子上,顾筱西望着严母正在排队的身影,“你们什么意思?”   “你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苏柔开门见山。   顾筱西在聿尊那吃过这么大的亏,所以也学会了留一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柔听她这般口气,几乎就能断定孩子是严湛青的,她目露愤恨,双拳紧紧握起来,边上的好友见状,忙推了推她。   苏柔缓口气,事情闹成这样,她当初还不如不去插足,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在倒便宜了顾筱西。   苏柔骑虎难下,“你想必也知道,我公公要想救你,很容易,”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不得不顿了顿,“现在你怀了湛青的孩子,他定会不遗余力帮你,顾筱西,应该怎么做,你很明白了吧?”   原来,他们都以为她怀着的孩子,是严湛青的。   “湛青呢,他怎么样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叫他?”苏柔咽不下这口气,说出去,所有人都会说她蠢,“他如今躺在医院还不知道能否醒过来,顾筱西,我真该让你去偿命。”   原来……   顾筱西这才理清楚所有思绪,她自然也猜出苏柔原先打着怎样的如意算盘,“我不能偿命,我还怀着他的孩子。”   苏柔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要这个孩子一天没有生出来,他们就一天不会知道,他不是严湛青的。   但……聿尊心知肚明。   他手里还有她的照片及DV,而且,他要是知道了她没有去自首,肯定不会放过她,再说这件事牵扯到陌笙箫,她就更别想脱身。   只是……   顾筱西想起自首,心里就一阵害怕,她真的不想坐牢,她难以想象里面的生活是怎样的,她还这么年轻,严父位高权重,为了保住唯一的孙子,定会倾尽全力。   顾筱西手掌落在小腹上。   苏柔眼中一刺,自从结婚后,严湛青就不肯碰她,严母天天催着让她给她生个大胖孙子,没成想,严湛青竟然在外面找了个野女人,连孩子都有了。   坐在边上的好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要忍住这口气。   苏柔走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先对付陌笙箫,至于顾筱西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顾筱西同苏柔一样,也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尽管她对肚里的孩子充满憎恶,但至少她不用去坐牢。现今严湛青深陷昏迷,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严母拿了检查单子从妇科出来,又去门诊配药。   她回到几人跟前时,脸上藏不住兴奋,“真是有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妈,你大包小包拿的什么啊?”苏柔不经意皱起眉头。   “这都是安胎的药,说不定能吃成个大胖孙子。”   苏柔对她这种光靠吃药就能生儿子的逻辑嗤之以鼻,严母望着坐在一旁的顾筱西,但只要想到严湛青现在躺在医院里都是她害的,严母就恨得咬牙切齿。   “还坐着干嘛,走吧。”   顾筱西起身跟在严母身后,严母又听妇产科主任说她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她不敢懈怠,只得停下脚步守在顾筱西左右。   苏柔冷着脸,娟娟揽住她肩膀,小声在她耳边道,“越是这样你就越得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瞧见没,你那婆婆看中的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别恼,严湛青名正言顺的老婆还是你,这以后她要真能幸运将孩子生出来,让不让他好过,还不是你三两句话的事吗?”   苏柔气的干跺脚,“我就没想过让她留着肚里那块肉。”   “你啊,”娟娟戳了下她脑门,“真是死心眼。”   回到严家,客厅内弥漫着一种很浓的烟味,见一行人回来,严父忙掐灭手里的烟。   严母动作夸张的将四面窗子打开通风,她扶着顾筱西在沙发上坐下,“有了,真的有了。”   严父面色难掩激动,总算,没有让他们严家绝后。   顾筱西抬起小脸环顾,这就是严湛青的家,她原来也可以离他这么近。   “你以后就住在这,我们会请人专门照顾你。”   “爸……”苏柔吃惊,什么?让顾筱西住进她和湛青的家?   “怎么了,不行吗?这儿还是我们说了算的。”严母一句话堵过来,苏柔气结,恨得只想抽自己几个巴掌。   “可是,”顾筱西心有担忧,“这件事还牵扯到陌笙箫,我怕聿尊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陌笙箫早该去死,”严母追究根底将大半责任推到笙箫身上,“要不是她,湛青也不会有家不回,她有什么好的……”   “好了,少说两句,”严父喝止,“还嫌家里不够乱吗?”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你现在既然有了湛青的骨肉,我就算是拉下这张老脸,也会替你摆脱嫌疑,”严父从政几十年,手中的关系网层层相扣,要想拉顾筱西一把,还是很容易的,“只是你要答应我,将来这孩子生下来后,将他交给我们,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足够有好日子过。”   毕竟,严湛青如今躺在医院,是顾筱西亲手所害。   她点了点头,顾筱西其实还没有想到那么远。   陌湘思坐在沙发前看电视,她瞅了瞅墙壁上的挂钟,都这么久了,笙箫怎么还不回来?   海贝窝在不远处,湘思见状,拍了拍手掌,“海贝,过来,海贝。”   海贝头也不抬,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它只有跟着笙箫时才会生龙活虎,萨摩犬向来很认主人,湘思脸一沉,“真是养不熟的畜生。”   她推着轮椅来到笙箫房间,里面摆设简单,床头柜上还是老样子,一个水杯,几本她的专业书。   陌湘思拿起床上的手机,打开收件箱并没有发现什么信息,她又将手机放回去,等了几小时,眼见天都黑下来,还是不见笙箫回来。   湘思饥肠辘辘,不禁有些抱怨,说是出去一下,这会都快吃晚饭了还不见回来。   她回到笙箫房间,照着严湛青的号码打过去。   里头显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陌湘思诧异,莫不是,笙箫离开聿尊后,她和严湛青又旧情复燃了?   湘思在客厅内转了一圈,海贝趴在地上不动,她双手推着轮椅往它身上撞去,“让开,看着就烦。”   海贝叫了一声,哧溜从地上爬起来,雪白的毛领竖起,朝着陌湘思汪汪大叫,湘思吓得面色大变,捂着胸口不敢再说话。   海贝见状,甩了下尾巴趴到门口,等着笙箫回来。   “真是吃饱了,养这么个东西。”她拿着笙箫的手机来到阳台,陌湘思望向窗外,大片晚霞凝聚在天际,像是被拉开得一道长长血迹,她翻出已接来电,拨了过去。   皇裔印象内。   何姨正在准备晚饭,聿尊站在窗前,他面前摆着盆文竹,枝叶经过修剪,但显然修剪的人漫不经心,将它就剪剩下了个枝干。聿尊伸出手,还未碰触到,放在边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望了眼,见是笙箫的号码。   聿尊不打算接。   她不是硬气的很么?既然非要救严湛青,这会该陪在他身边才是。   何姨见铃声响过了一遍又一遍,聿尊始终没有接听的意思,她心下好奇,这会是谁的电话?   难道,是陌小姐的?   聿尊给文竹浇了水,这会也晒不到阳光。   他拿起手机,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定后这才接通,“喂?什么事   “喂,聿少。”陌湘思心里一阵紧张,两边脸颊绯红。   “怎么是你?”聿尊大为不爽。   “聿少,我只是想问你笙箫在吗?她和严湛青出去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手机又没有带,我很担心她。”   “担心她就去医院找。”   “医院?”陌湘思吃了一惊,“笙箫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聿尊将手机从耳旁挪开,啪地挂断。   陌湘思等不到回答,就等来嘟嘟的机械声,她愤愤甩了下手机,又挂她电话。   聿尊上半身陷入沙发内,单手支起下颔,依着陌笙箫的性子,她姐姐应该是摆在第一位的,她就算担心严湛青,也足够有时间给湘思打个电话,除非……   聿尊放下手,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打几下,陷入沉思。   警察局。   审讯室。   陌笙箫对这种地方没来由的一阵害怕,头顶的大灯直对她双眼,刺得她眼眶里面流出泪水来。“我没有杀人,我当时只是在场,我真的没有……”   警察拿起证据袋,在她面前扬了扬,“这件东西见过吗?”   “见过。”这是顾筱西刺入严湛青体内的水果刀。   “这呢?”   “这是严湛青的手机。”   “你既然承认见过,那就好办,”警察将东西放回原位,“如今这两样证据上都留有你的指纹,根据苏柔的供词,她说她当时正在同被害者通话,是吗?”   陌笙箫想了下,点点头。   “她说,她听见你们正在争吵,然后还听见你说要杀了严湛青,再后来,她的手机就被挂断了,是吗?”   “我没有,当时包厢内还有一个人,她叫顾筱西,她才是凶手!”陌笙箫忍不住嘶吼,她眼睛被刺得难受,只能眯起来。   “按照苏柔的证词,我们在严湛青的手机上同样找到了你的指纹,事实证明,她的电话的确是你掐断的。”   “我没有……”陌笙箫心急如焚,她脑中飞快地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对,我是掐断了,但是我想拨打120。”   “可茶室服务员的证词却说,120是用他们店内的座机拨打的,我们事后查过,也的确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连番证据摆在面前,陌笙箫显然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她有口说不清,“他当时的电板被丢了,我只能出去求助别人。”   “我们在现场是没有发现手机电板,既然你说是被人丢了,那也就是现场还有第三人,是谁?”警察逮住一点蛛丝马迹,便刨根问底。   陌笙箫张了下嘴,警察见状,漾出抹冷笑,“你别又说是顾筱西,手机上除了严湛青自己的指纹,最新的指纹就只有你的。”   笙箫想起,聿尊从她手里将手机夺过去的时候,戴着一副白手套。   谁都没有提到过,聿尊曾经到过现场。   她咬住下唇,更是绝口不提他。   警察见她无话可说,便更加确信,“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有杀人。”   “但凡进了局子的,都会这么说,”坐在陌笙箫正对面的警察站起身,朝边上二人道,“你们继续审,受害者是鼎鼎有名的官二代,上面压力很大,”他脸转过去,又面向笙箫,“你说的那个顾筱西我们也在全力搜捕,在没有得到新的证据前,你依旧是最有嫌疑的人。我劝你想想清楚,要是肯交代的话,我们会代你向法官求情。”   陌笙箫将嘴角抿成一道线,她似乎越解释,身上的嫌疑反而越深。   另一名警察见她这种态度,便将大灯正对着笙箫的双眼,“我告诉你,你这种人我们见的多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陌笙箫想要伸出双手挡住视线,眼睛好难受,手腕一凉,这才想起她戴着手铐。   在这吃也没有好好吃,晚上几个小时地审讯令她精疲力尽,她好想闭着眼睛睡一会,可那大灯正对她跟前,她双眼刺痛无比,一闭上,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   “我劝你还是自己交代的好。”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还能回得去吗?你要现在将犯罪经过老老实实交代,就让你睡觉。   陌笙箫困得眼睛发酸,真的好想睡一觉,哪怕眯着眼睛眯个十分钟也好,警察一班轮着一班进来审,头顶的灯光白炽强烈,笙箫真觉得自己快要崩溃,被逼疯了。   整整十几个小时,等先前出去的那名警察进来时,陌笙箫两眼发红,瞳孔内已经无神,“你们这是逼供。”   “我们并没有对你用刑,只是让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笙箫头痛欲裂,全身瘫软无力,她眼睛红肿,面色憔悴无神,鼻子里面流出血来,“我没有杀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继续审。”   严父已经通过关系介入这个案子,那名警察只是接到上面指示,务必要让陌笙箫及早认罪。   聿尊虽然想到她没有告诉湘思她在哪,是有些反常,但他反之一想,也没有觉得奇怪,严湛青当时生死不明,她该是担心过了头,连亲姐姐都忘记了。   别离笙箫 63如此折磨   聿尊关了电话,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开机。   陌笙箫趴在桌子上,几乎去掉半条命。   那名警察将她拉起来,让她后背靠着椅子,又将强烈的灯光调节了下,正对她的脸。   审讯室的门打开,另一人走进来,“听说刺伤严少的人嘴巴很硬?老李,你干刑警几十年了,什么硬骨头没见过。”   “你总算来了,来,替我一下,”名唤老李的警察将站在门口的男子拉进来,“我先去填饱肚子。”   陌笙箫又饿又渴,唇瓣因干涸而破裂,一名三十出头的警察随之坐到她对面,那人翻开手里的资料,“你叫,陌笙箫?”   笙箫没有应答,她口干舌燥,连开口的力气都没了。   男子翻阅几页资料,他觉得陌笙箫这名字很熟悉,仿佛哪里见过。再看看这张脸,他便恍然大悟,当初苏年的案子就是他经手的,陌笙箫,对,就是她。   “审出什么了吗?”他朝边上一人问道。   对方摇摇头,“不过证据确凿,就算她死不开口,李队已经立案侦查了,再审审,估摸着就能移交检察院。”   男子点点头,“我出去下。”   他装作无所事事般在走廊徘徊了几圈,确定周遭无人后,这才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聿尊方床气退去,就有电话进来。   他看也没看,直接按下通话键,“喂?”   “喂,聿少……”   “什么事?”   “上次您让我弄出去的那女孩,叫陌笙箫的,昨天又进了局子,这案子不是我负责的,局里人说捅伤严少的是她。这会正连夜审着呢,上头强压下来的,使着法子在令她认罪。”男子一手握住手机,另一手放在唇边,嗓门轻按着。   “什么?”聿尊眸子睁开,眼锋锐利,“她在警局?”   “对,昨天从附一院带回来的。”   聿尊一手掀开薄被起身,精壮健硕的身材展露无遗,全身只穿着条黑色内裤,他披了件睡袍走到阳台外面,“怎么回事?严湛青的案子明摆着的,没有人过来自首吗?”   “说是只接到个举报电话,局里昨天还出动了人力去搜捕另一名叫顾筱西的嫌疑人,但是今儿一早,基本上就认定是现在押着的陌笙箫所为,你也知道,这件事关系到严湛青的父亲,所以上面很重视。”男子躲在一处死角讲电话。   “严湛青死了吗?”聿尊口气漠然。   “没有,不过被刺成重伤,这会还在附一院重症监护室躺着,能不能醒来还是一码事。”   “我知道了,我半小时后到。”   男子似乎吃了一惊,忙紧张开口,“聿少,这案子上头压着,不像苏年那次那么简单,您就算来了,也见不到她。”   “那是你的事。”   “聿少,您千万别为难我。”   “你到今天这位子,是谁捧得,你心里最清楚。”聿尊啪地挂断电话,他冰削一般尖利的视线瞅向远处,顾筱西,你有种!   惹上他一次,她苦头还没有吃足。   她如今就像一只过街老鼠,聿尊不相信,她还能躲到天边去。   顾筱西整夜没有阖眼,她辗转反复,身体缩抱成一团,她不知道严湛青怎么样了,他一旦醒来,她的谎言势必会被揭穿。可他若是这么一直睡下去,顾筱西又觉得寝食难安,心里深深记挂。   怪只怪她,当初太冲动。   她喉咙口一阵恶心窜上来,想起聿尊所说的那些话,她就觉得想吐。她唯一觉得歉疚的,就是对陌笙箫。她们之间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冲突,一直以来,也是顾筱西在变着法子伤害她。只是聿尊强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如果非要一个人出去顶罪的话,顾筱西只能将笙箫推出去。   陌笙箫,你何等金贵?   顾筱西只是泼了她一杯水,第二天,就遭到了聿尊如此强烈变态地对待,这会,聿尊肯定知道陌笙箫已经进了局子,他肯定誓要擒住她,恨不得剥皮拆骨吧?   叩叩。房间门被敲响,“顾小姐,早餐准备好了,夫人正在等你下去。   “哦,知道了。”顾筱西起身漱洗,下楼的时候严父严母和苏柔都坐在餐桌前,她穿着拖鞋走过去。   “你坐这,”严母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营养丰富,一定要吃完。”   苏柔脸色一僵,拿着筷子的手忍不住握起来。   “我吃不下。”望着盘子内的荷包蛋及手边的热奶,顾筱西只觉阵阵恶心泛出来。   “吃不下也要吃,这是给我孙子补充营养的。”   严母就是这样,她在意的只有孙子,苏柔不由幸灾乐祸,拿起勺子喝了两口粥。   “柔柔啊……”   苏柔一听严母这样叫她,不由心生诧异,“妈,怎么了?”   “你和湛青那间房朝向好,你也知道的,这孕妇需要多晒晒太阳,妈想过了,想让你和筱西换个房间。”   “妈,这怎么可以?”苏柔再能忍,也受不了顾筱西骑到她头上,“那是我和湛青的婚房。”   “我知道,”严母听她这样说,有些不悦,“可现在她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等做完月子,我让她搬出来就是了。”   “妈……”   “好了,我待会就让人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   顾筱西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的立场,严父放下手里报纸,“这段日子你都不准踏出家门一步,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聿尊,他要将陌笙箫捞出来,势必要将你送进去,你要知道,只有这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我想去医院看看湛青。”顾筱西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你既然现在有这想法,当初为什么要对他下这狠手?”严母想起躺在医院里的儿子,不由泪眼婆娑,苏柔闻言,也是红了眼圈,“妈,我待会就陪你去看湛青。”   顾筱西难受的越发吃不进去,严母擦擦眼泪,为了孙子也只得把满腹怨恨吞回去,“快吃吧,你现在不能出去,要看,你等湛青哪天醒来再看吧。   “爸,湛青的案子怎样,陌笙箫定罪了吗?”   “哪有这么快,”严父冷哼,“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所有证据都对她不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聿尊驱车来到警局,门口值班的警察想要拦阻,宝蓝色法拉利横冲直撞,叫嚣着停在警察局大院内。   他打开车门,像是回自己家那般,旁若无人地上到二楼。   审讯室的门关着,听不到里面的问话声,有人发现了他,大声喝道,“做什么的?”   男人不予理睬,飞起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   砰。   里头正在审讯的两名刑警惊得一跳,陌笙箫听到很大的声音传来,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全身无力,就连一口气吐出来的力都没有,她真的好想睡觉,好困,好困。   聿尊走进去,就见笙箫被迫靠在一张只够容纳她一人的硬座椅子内,她头发有些乱,两只眼睛肿的吓人,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龟裂,几乎就整条命都要没了。   陌笙箫支持不住,上半身倒下去,就想趴一会。   站在她身后的刑警见状,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回座椅内,炽烈的强灯直射她双眼,笙箫难受地紧紧眯起来,脸上残留着还未干透的眼泪。   聿尊见状,一双眸子迸射出原始的兽性,他目光深深冷冷,几乎就能在人的身上打出个洞来。   “你是什么人?”   “快出去!”   他几步来到陌笙箫身边,“我要带她走。”   “她是重大嫌疑人,不能走。”   聿尊左手轻轻搭在陌笙箫的肩上,她上半身毫无力气地挂在他手臂上,笙箫找到了个能倚靠的地方,她累极,阖起的双眼怎么都睁不开。   “我的律师还没到,我要替她办取保候审。”   “就算律师来了也一样,24小时候内,我们有权对她进行传唤。”   聿尊左手握成拳,恨不得一拳砸出去打的对方满地找牙,值班刑警大多围聚过来,他知道这时候要想强行带笙箫走,几乎不可能。   聿尊想也不想松开手,想离开。   陌笙箫失去支点,人一倾斜,差点栽下去,她戴着手kao的双手无意识一抓,就抓住了聿尊的手臂,“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她神色惶恐,聿尊只觉眼底一痛,犹如针刺肺腑,他知道他多留在这一分钟,对陌笙箫来说,于事无补。   他别开眼,一阵用力扯开笙箫的手。   “她若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整个警局的人,包括你们的家人,全部陪葬!”聿尊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朝门口走去,有几个年轻刑警血气方刚,捋起袖子想将他擒住,边上忙有人将他们按住,“也不看看他是谁。”   “他是谁?”   “看到下面那辆车了吗?一辆车就足够买我们这些人的命了,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些年长的就想安安稳稳到退休,惹谁不好,去惹这些主。   聿尊驾了车又冲出警局,他掏出手机,打给最先同他通话的那名警察,“你们局长在哪?”   “这会应该在上班的路上。”   “他的车牌号,以及上班经过的路段告诉我。”   聿尊在心里记下后,一手将手机丢在副驾驶座上。   王局开着辆皇冠出门,每天的上班高峰期都很堵,他情愿绕个远路,也不喜欢在大道小道内同别人拥挤。   他按着往常出门的时间开车经过零顿路,这儿路并不是很好走,主要是道路过窄,他一边听着交通台,一边向前,才在零顿路拐弯不久,就看见一辆宝蓝色法拉利挡在远处。   由于这是单行道,加上路面窄,他过不去,只得按响喇叭。   “嘀嘀,嘀嘀”   王局索性打开车窗,将脑袋探出去,“谁啊,快让让。”   他颈间一阵冰凉的触觉袭来,双眼透过后视镜,竟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刀子。“王局,下车吧。”   “你……你们是什么人?”   男子不说话,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拉下车,王局三两步被拽到那辆跑车跟前,车窗只隙开一道缝,男子将他的脸压过去,他依稀只能看见里面的男人有一双冷冽的眸子。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   “王局,如若不知,我就不会特意在这守候多时了。”   “你究竟是谁?”他的脸被压在车窗上,挤得变形。   “我只要你一个电话,放陌笙箫出警局。”聿尊双眼透过车窗睨着王局那张狼狈的脸,他想起陌笙箫被折磨的那副样子,性子不免又要暴躁起来。   “这不可能,局里已经打算向检察院批准对她的逮捕令,她杀了人。”   男子抵在王局腰际的刀子一重,刀尖刺进去,他吓得急忙开口,“严湛青的案子是上面压下来的,改不了。”   “你该明白,凶手另有其人。”   “可所有证据均对她不利,”刀柄上的另一个指纹,虽然也有嫌疑,但严父想掩过去很简单,“除非,除非刺伤严少的人自己站出来。”   聿尊脸上一道狠戾划过,顾筱西,她要么永远别出现,否则,他非得弄死她。   “你先让他们放人。”   “马……马上24小时一过,她就能出去了。”   “我要她现在就出来!”那种鬼地方,聿尊一刻都不想笙箫待下去。   “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还有,向检察院申请逮捕令的事,立即取消。”   “可是……上面压得很紧……”   “那与我无关,”聿尊开始发动引擎,“王局,我劝你一句,你若想安生地混下去,就该做到怎样周旋才更游刃有余,我现在就去警局,希望到了门口,能看见陌笙箫。”   王局对聿尊也不是全无了解,相较严父,这样的人他更惹不起。   聿尊将陌笙箫带回皇裔印象,她一路上都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动也不动   何姨已照着聿尊地吩咐早早将粥准备好,他抱着陌笙箫,鞋也没换就走进了客厅,何姨也没想到笙箫会这样被带回来,她脸色忍不住担忧,“陌小姐怎么会这样?”   “把粥端上来。”   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只能用些清淡的。   聿尊将陌笙箫小心翼翼放到床上,他在她脑袋下垫了个枕头。笙箫疲软的几近虚脱,聿尊双手抚着她的脸,“笙箫,笙箫?”   她眼皮动了下,却没有睁开。   “聿少,快,粥刚刚好。”   “你把她扶起来。”   何姨拉着陌笙箫起身,让她靠着自己,聿尊将一小匙粥凑到她嘴边,她双唇紧闭,连张嘴的气力都没有。聿尊试了几下,何姨吓得只差没哭出来,“聿少,还是送医院吧。”   聿尊起身,啪地将碗砸在地上。   何姨一惊,没敢再说话。   聿尊抱住笙箫,让她重新躺回床上,“何姨,你收拾下,我并不是在对你发火。”   何姨点头,弯腰将地上收拾干净。   “笙箫,起来吃点东西,吃完了再睡。”他拍了拍她的脸,陌笙箫的脸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聿尊没敢耽搁,一个电话打给徐谦。   没过多久,徐谦就开着车来到皇裔印象。   他初步检查了下,“喂也是白喂,这会是吃不进东西的,水都别给她喝。”   “她究竟怎么了?”   “看不出来么?虚脱了,”徐谦说的很淡,调整了下点滴的速度,“死不了的,挂几瓶葡萄糖。”   聿尊望着床上那抹瘦削的身影,她整个人缩在床单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及正在输液的右手,徐谦在旁边收拾医疗箱,“她去局子转了一趟吧?”   见聿尊没有说话,徐谦便料想他猜的没错,“这种逼供方式最残酷,没有内伤也看不出外伤,通宵不给人休息,很多人熬不过去,拖出来的时候半条命没了。”   男人只觉胸口堵得难受,他起身来到酒柜前,开了瓶酒。   他只当陌笙箫昨天都在陪着严湛青,没想到,竟被带进了局子。   但凡他稍作细想,这些苦头她也不用白受,他当初只是想着陌笙箫对严湛青的那份关切,聿尊甚至想给笙箫些苦头吃吃,却没成想……   他倒了满满一杯红酒,却握紧了出神,没有喝一口。   “对了,昨天那药效果怎样?那块肉掉了吗?”   聿尊抽回神,“我怎么知道,那不是你拿来的么?”   “那是我的新药,那女人是第一个试药的,也不知效果怎样。”徐谦完全将顾筱西当成小白鼠。   提起顾筱西,聿尊就恨不得将她拆成一块一块,“我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也怪我大意,不想她还能如此折腾。”   “要在白沙市找个人还不是简单的事?最麻烦的,怕是被什么人给藏了起来。”   聿尊放下酒杯回到笙箫床前,并未持续这个话题,“要输多久?”   “不影响你和她睡觉,”徐谦拎起医药箱,“输完这瓶可以给她吃些东西,修养三两天就没事了。”   何姨守在外头将徐谦送出去,聿尊望着点滴液一滴滴顺着陌笙箫纤细的藏青色血管进入她体内,她微弱地呼吸着,也仅有这呼吸才能告诉着聿尊,她还活着。   他弯下身,躺到了陌笙箫身边。   别离笙箫 64告诉她真相   笙箫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她甚至始终维持着相同的睡姿,手臂压得酸麻,她都没有想到去翻个身。   她好困,好困,期间聿尊给她喂过水和粥,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一口未进,就这么睡下去。   聿尊几乎是整晚没睡,陌笙箫手背上的点滴被拔掉了放在边上,他起身来到阳台,指间夹着的香烟抽去一半,他狠狠抽了两口,凉薄的双唇轻启,一抹薄烟淡淡逸出来。   聿尊极少抽烟,大多时间都是点着了,闻着烟草的味道提神。   他上半身轻弯下,双手手肘支住栏杆,他刚洗过澡,头发没两下就被外面的风吹干,这会正零散的垂在耳际,越发凸显出一种慵懒的性感。   他不相信顾筱西真能逃出生天,可是派出去的人,确实找不到她现在在哪。   就是她的家人,也不知所踪,那条弄堂内的屋子里早就人去楼空,谁都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嘶。”   聿尊一甩手,手指被燃尽的烟头给烫到,他收回神,旋身走进房内。   陌笙箫依旧睡得很熟,只是脸色好多了,微微泛出红润,不像昨天那般   他走过去拉起被单,盖住她露在外头的双肩,笙箫的小脸藏在乌黑的长发中,下巴尖细,她紧紧闭着眼睛,有一瞬,聿尊差点以为她没了气息,他视线垂落,望见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后,这才放心。   何姨在外面叩了两声,见里面没有动静,便知道笙箫还没有醒。   她没有多做打扰,端着粥又回到楼下。   陌笙箫一直睡,整整睡了两天一夜。   她醒来的时候,动静很小,只是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嘤咛,聿尊搂住她腰的两手一紧,埋在她颈间的头抬起,“笙箫,你醒了吗?”   陌笙箫睁开眼,她眼睛肿的只能勉强睁开一条隙缝,“这是哪?我没有杀人,你们让我回去吧。”   聿尊听了,心里一阵紧,“笙箫,你看看,我们回家了。”   “家?”哪里是她的家。   陌笙箫恍惚,仿佛还沉浸在梦境里难以自拔,“妈,你煤气灶上烧着水呢,别忘记时间,不然该起火了。”   聿尊撑起半边身子,笙箫不安地动了动脑袋,他大掌抚上她的脸,“笙箫,你醒醒,是不是做梦了?”   她滚烫的脸触到聿尊掌心内的冰凉,一下就惊醒,“这是哪啊?”   “这是皇裔印象。”   “我怎么会在这?”   “别怕,没事了。”   陌笙箫陡然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爬起身,四周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是不是天黑了?”   “对,”聿尊跟着起身,双手放在她肩上,“天黑了,我怕你睡不好,没有开灯。”   陌笙箫这才心安些。只是接连三番地变故令她应接不暇,措手不及,“严湛青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身后,呼吸陡然一紧,她颈间的气息也变得冰凉紊乱。“原来你醒来最担心的,是他。”   “我没有杀人,他知道的,我没有杀他。”陌笙箫更不想严湛青出事,她现在别的不求,就想他快点醒过来。   聿尊听闻,也稍稍缓过神,确实,除了顾筱西外,最能直接证明陌笙箫清白的,就只有严湛青。   笙箫揉了揉眼睛,“我真是睡糊涂了,我得快回去。”   “你还想去哪?”   陌笙箫掀开薄被起身,她双脚一落地,就栽了下去,聿尊及时揽住她的腰,笙箫两手扶住她的肩膀,“顾筱西呢?她怀着孕,还能去哪?”   “我也正在找她。”   陌笙箫想来也是,聿尊该是急坏了吧,毕竟顾筱西还怀着他的孩子。可是,好多事她都想不通。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严湛青?”陌笙箫当时在场,隐约听见顾筱西说,严湛青因为看顾筱西长得像她,便让顾筱西接近聿尊,可是她又为什么说,是严湛青毁了她的一生?   还有,出事后,聿尊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茶室呢?   她心乱如麻,完全理不出一点思绪,“我没有杀人,怎么我就成了凶手?苏柔说在电话中听到我们这边的说话声,那她就应该知道刺伤湛青的是顾筱西,难道,她打算放过真正的凶手而对付我吗?我不懂,她不应该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去严惩真凶的吗?难道仅仅因为我们之前的那些事,她就连顾筱西都能放过?”   陌笙箫想不通。   就连苏柔自己都想不通,她当初真是脑子抽筋了才会去拉顾筱西一把,她能得到什么好处啊?   现在,倒让顾筱西成了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宝。   聿尊听了,倒是被陌笙箫提了个醒,苏柔这样做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找不到顾筱西,所以索性拉着笙箫顶罪,二是,顾筱西这会正在她手里,苏柔想对付完了陌笙箫,再收拾她,所以她才能这么笃定的出来作证。   “你别怕,我已经让人去找顾筱西,放心吧,你只要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再回那种鬼地方的。”   笙箫漆黑中看不见聿尊的脸,她静默许久,嘴角不由拉开一道冷笑,“你去找顾筱西?她怀着你的孩子,难道,你要让她去坐牢?”   陌笙箫说什么都不信,在他心里,她和顾筱西岂是能比的。   “谁说她怀的孩子是我的了?”   “是个人都知道。”笙箫推开他,想走。   “你又要去哪?”聿尊手臂一揽。   “我回家。”   “你不是说你没有家了吗?”   “我有家!”陌笙箫冲着他吼道,“我要回去。”   “那,这儿就是你的家。”   笙箫笑了笑,“这是你和别人的家。”   聿尊见她又要走,索性伸出双手将她抱在怀里,陌笙箫挣脱几下,两条手臂却被他紧勒着,动弹不了,“你怎么就不想想,我能吃饱了和别人去生孩子吗?你难道这么不自信,一个顾筱西就能取代了你的位子。”   “这和我有什么干系?你喜欢上一个比我更嫩的,于你来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聿尊似乎是轻叹了下,他将下巴枕在笙箫头顶,“你听我说,顾筱西是我从千色带回来的,这你知道,你不知道的是,她是严湛青的人,她到我身边来是何目的,你想来也猜得到。”   “我猜不到。”   “笙箫,你在赌气吧?”聿尊大掌在她肩膀处摩挲,“严家公司面临破产,背后的信息都是我故意透露给顾筱西的,你别又说她比你嫩,我就非得喜欢,我上个人还得挑挑吧,这种一看就是卖的,我偏就不喜欢。”   “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我是用脑子想事情的。”   “那她的孩子呢?”陌笙箫这才静下来细想,她从来都看不透聿尊,当初顾筱西怀孕,聿尊并没有如她所料那般让顾筱西打掉,笙箫只以为,他是对顾筱西上心了。   “是别人的。”聿尊一语带过,他并没有详细告诉笙箫,依着她的性子,哪怕顾筱西当初那么张扬,她也不会认同他对顾筱西做出那种事,与其多些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隐瞒来的好。   “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这偷看别人上床的嗜好。”   “那你如何肯定不是你的?”   聿尊有些气结,“我没和她搞过,她哪里来的孩子你不会想吗?”   陌笙箫似是不信,“聿尊,你不用这样,就像你自己说的,你在外向来不止一个女人……”她黯下神色,“算了,我管这么多做什么?那是你的私事。”   “什么叫我在外不止一个女人,”聿尊较真,“你给我说清楚,我包养你的期间,我还有过谁?”   他用的,仅仅是包养两个词。   又何尝不是呢。笙箫本来就是被他包养的,“我怎么知道,”陌笙箫学着他说话,“我也没这偷看别人上床的嗜好。”   聿尊并未细想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有什么不对劲,房间内关着灯,又拉上了窗帘,聿尊不说话后,气氛迅速转冷,陌笙箫只当又惹怒了他,却没成想,耳边传来男人忍俊不禁的笑声,“笙箫,你有没有发觉,你这样子倒像是我老婆。”   笙箫咚的心跳加速,几个节拍跳跃在一起。她还是第一次听聿尊说出老婆这两字,陌笙箫双手向前探去,“我真得走了,我姐姐还在家。”   “还走吗?”聿尊又将她拉回来,“我当初让你搬出皇裔印象只是权宜之计,现在,你得搬回来。”   “你既然早知道顾筱西来你身边的目的,你也打算演戏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点,是笙箫至今仍在乎的。   聿尊搂着她在床沿坐下来,“我若告诉你了,你能眼睁睁看着严湛青走到这一步吗?”   自然,是不能的。   “可就算顾筱西被你识破了,她为何要去刺伤湛青?”   “是严湛青。”   陌笙箫一时没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以后叫他,都得这么连名带姓。”聿尊嘴角在黑暗中噙起,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严湛青能否挺过这一关,谁都说不准。   “还有,你当时为什么会在茶室?”   “我打电话给你,是你姐姐说的,至于顾筱西和严湛青的事,那得问他们自己,你说,一个女人拼了命要一个男人死,能是为了什么?”   是恨吗?   陌笙箫想到,难道那个孩子……   笙箫又想到,当日在茶室,顾筱西对严湛青的质问:你那么在意她是吗?那你就要为她生为她死吗?你能吗?   原来,是一出因爱生恨的悲剧。   聿尊侧过身,双手捧住她的脸,“别想了,这件事很快就能过去,今晚,留在这。”   聿尊将能隐瞒的全部隐瞒了下去,他的很多手段是陌笙箫接受不了的。   原来,先前聿尊对顾筱西的宠溺及纵容,只是做了一出戏,陌笙箫想笑,却笑不出来,若是有一天,他真的对另一个女人上了心,就该是这般的吧   “聿尊?”   “嗯?”他想来,陌笙箫听了解释,就算心里有气,也该消了。   “既然事情到了这步,我们,就这样算了吧。”她想,他尚能在顾筱西面前演戏,而且能骗过所有人,那么,他对她呢?   又有多少认真的成分在里面?   “什么?”男人的语气冷不丁转冷,“你再说一遍。”   陌笙箫站起身,“聿尊,我累了。”   “你这女人还有良心吗?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将你从局子里捞出来,你睡醒第一句话就是严湛青醒了没?你怎么不说,你应该报答我。”   “谢谢你。”   “表说谢谢,最不值钱的就是空头好话。”   陌笙箫被她说的脸有些红,“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还用问我吗?笙箫,我多久没碰你了?”   越说越偏,到最后,总能扯到床上的。   陌笙箫感觉耳根子滚烫,“你开灯吧。”   聿尊起身,两个人黑灯瞎火地讲话,确实挺怪。他按了开关,灯光透过莹亮的水晶将整个卧室包裹在柔和的橘黄色中,聿尊回到她身侧,陌笙箫感觉到床沿凹陷下去,“怎么还不开灯?”   聿尊仰躺在床上,双手掌心交叉后托住颈部,“这不开着么。”   陌笙箫放眼望向四周,她一阵惊慌,却并没有马上表现出来,“你开玩笑的吧?”   聿尊轻阖起的眼皮睁开,他两手撑起上半身,视线侧过去落在笙箫的双眼上,她瞳孔圆睁,不住张望,聿尊大掌按住她的肩膀,“笙箫?”   “你是不是开玩笑的?”   聿尊伸出另一只手掌,遮住笙箫的眼睛。   她双手用劲扯住聿尊的手腕后,将他的手拉下来,“我看不见了吗?”   “应该只是和上次一样,说不定,明天就能好了。”聿尊心里想的,却并没有这么乐观,他连夜将陌笙箫送去医院,医生给她安排了个ct。   等单子一出来,医生拿在手里,只是摇头,“我原先以为她是轻微脑震荡,加上视网膜神经受到压迫,没想到,脑子里还是有了血块。”   “那我还能看得见吗?”陌笙箫看不见,却能听出医生的语气。   “既然有了血块,要怎么治?”   医生又是摇摇头,聿尊见状,强忍着的怒火压抑不住,“别净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能治,就说怎么治,也不是没钱,不能治,就手术!”   医生见他脸色阴沉,也不敢再废话,“最保守的治疗就是用药,通过吃药希望能将血块消下去,手术的话太危险,血块淤积的地方靠近大脑,而且,毕竟是开颅手术……”   陌笙箫听见开颅二字,当场就吓得魂不守舍。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成效?”聿尊将她的一只手包在掌心内。   “这个,说不准……”医院最不敢做的事,就是打包票,“因人而异,目前来说,用药是最好的途径。”   “医生,我还能看得见吗?”   “这……”   “这什么这,说话!”   “看吧,先配点药试试吧。”   聿尊在车上就打了电话给徐谦,笙箫双手紧张地抠住安全带,她不安地左右张望,嘴唇却紧紧抿起来,一句话没有说。   “笙箫。”   她小心翼翼将头枕在座椅上。   “你怕吗?”   陌笙箫双眼尽可能睁大,她极力想要表现出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可她脸上的慌乱及恐惧,逃不过聿尊的眼睛,“我还能看见吗?我是不是以后都只能活在黑暗中了?”   她鼻尖酸涩难耐,晶莹的泪花涌出眼眶。   聿尊握紧她的手,快速赶往皇裔印象。   顾筱西站在主卧外的阳台上,尽管住进了严湛青的房间,她却依旧留不住这个男人的气息。   严父想的周到,将她爸妈都接了出来,却并不肯告诉顾筱西他们现在在哪,她知道严父防着她,只是不知道,爸妈现在怎样了。   严母给她新请了个叫吴妈的保姆,其实顾筱西知道,吴妈就是来监视她的。   他们不准她踏出严家一步,她很想去医院看看严湛青,她当初太相信聿尊的话,一根筋通到底,才会害得严湛青成了这样。   苏柔站在本该属于自己的卧室门口,她悄无声息来到顾筱西身后,“别以为住进了我们的房间,湛青就是你的了。”   顾筱西头也不回,任由燥热的晚风抚在脸上,“这是妈的决定。”   “你叫她什么?”苏柔嗓子拔尖。   “我肚子里怀着严家的骨肉,我的孩子叫她奶奶,我自然得喊她一声妈。”顾筱西并不喜欢苏柔,不仅仅因为她是严湛青的妻子那么简单,她和聿尊在广场巧遇苏柔的那次,她亲眼看见她推动陌湘思的轮椅,这样的女人,一眼就能看出,心肠太毒。   “你别忘了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顾筱西,我随时都能将你送进监狱。”   “你少糊弄我,”顾筱西侧过脸,“就算你敢,爸妈也不会答应,苏柔,你别给我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当初你为了陷害陌笙箫才打算救我。而前提是,你以为我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吧?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你这样的!”   “你……”苏柔一口气差点背过去,“哼,别以为孩子就是你的护身符,能不能生下来,还指不定呢。”   “如今严家的希望全在我身上,我就不信,你有这个胆子,”顾筱西朝她逼近一步,苏柔不知她要做什么,又怕这时候撞到她的肚子,只得后退,“再说,这是湛青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孩子,苏柔,你下得去手吗?”   苏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张小脸惨白,她转过身大步走进卧室。   刚要经过那张大床,余光便不经意瞥过墙壁,她抬头望去,“顾筱西!”   “怎么回事?”严母正好经过,走了进来。   “妈,”苏柔忍不住委屈,指了指墙上,“您看。”   正对床顶的婚纱照,竟被一件t恤给蒙了起来,顾筱西单手抚着肚子从外面走进来,“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怕一下伤心……”   “苏柔,你也真是的,大惊小怪,不就一张照片吗,要不舍得,明天拿回你房间就是,烦死人。”严母白天去医院照顾儿子,晚上回来还要面对这些小事,她已是精疲力尽。   苏柔恨得牙痒痒,她紧握双手走出去。顾筱西,你等着。   她断不能容忍顾筱西这样下去,一个陌笙箫,相较现在的顾筱西来说,反而没有什么威胁了。   苏柔深爱着严湛青,也相信他终有一天能醒过来,她甚至连和他离婚的念头都没有起过,湛青会有孩子的,但绝不可能是和顾筱西的。   聿尊和笙箫回到皇裔印象,他开门进去,徐谦先一步赶到,正坐在客厅内的沙发上,“你又做什么?女人多,就是麻烦多。”   聿尊将笙箫带到他跟前,“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徐谦闻言,放下手里的报纸。他仔细给陌笙箫的眼睛做了检查,“片子怎么说?”   聿尊将东西递给他,“说是有血块。”   “嗯,这个部位,看来开刀是不行了。”   “那,只能等吗?”   徐谦坐回沙发内,“也有可能是眼睛之前受到过刺激,对了,她在局子里是不是遇上过特殊待遇?”   陌笙箫细想了下,“他们将一盏大灯对着我,我当时只觉得眼睛很疼,睁不开。”   65陪她活在黑暗里   “那就是了,人长期对着强光,别说是眼睛,就连精神都能崩溃。”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   “你敢把她交给我吗?我正巧想练练手,就是开坏了,我概不负责。”徐谦将片子放回桌面,聿尊听了,一个冷眼过去。   “先用药吧,这种说不定的,血块消下去的话,应该就能看见了。”   陌笙箫安静地坐着,她一手一边撑在沙发上,听了徐谦的话,也没有哭,也没有闹,眼帘微微垂着,潭内静若死水,聿尊伸过手将她揽向自己,才发现她整个肩膀都是僵硬的。   何姨将煮好的粥端过来,徐谦留着帮不上忙,也就自行离开了。   “陌小姐‘….…”何姨眼眶泛红,显然是方才听到了几人的谈话。   “何姨,”陌笙箫只能循着声音望去,她眼神空洞,由于看不见,所以视线并不能精准地落到何姨身上,“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怎么会呢,陌小姐长得比谁都好看。”   笙箫想笑,眸子内却浸润出一层水雾,聿尊挥下手示意何姨先去忙,陌笙箫听到脚步声走远,“我想打个电话给我姐姐。”   聿尊拿出手机,拨了笙箫的号。   湘思联系不到笙箫,便将她的手机随身带着,陌笙箫刚要伸出手,聿尊就将她手掌摊开,让她握着他的手机。   里面只是嘟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喂,聿少?”   “姐”陌笙箫嗓子哽咽住,聿尊明显看到她眼睛又红了一圈。   “笙箫,笙箫你没事吧,你在哪?”对面传来陌湘思紧张地追问,她用着聿尊的电话,湘思实际就已经猜出来笙箫在哪。   “姐,我没事,对不起,我现在才打电话给你,你这两天怎么样,饭好好吃了吗?睡觉怎么办?”陌笙箫一连串地担心,她当初就不该答应严湛青出去,更不应该把陌湘思一个人留在家。   “笙箫,我有打电话给舒恬,她把我接去了玲珑湾,我很好,就是找不到你担心坏了。”   “对不起,姐。”笙箫不免自责。   “你现在在哪?”   “我在皇裔印象。”   果然是,陌湘思脸色一暗,她现在才想着打电话给自己,定是回到聿尊身边后乐不思蜀,将她完全抛在了脑后,“那你没事吧?”   陌笙箫擦了擦眼睛,指尖带过一道冰凉,“我没事,很好。”   聿尊睨着她的侧脸,笙箫视线垂落,也不知该望向哪里。   “我现在马上过来。”   “别……”陌笙箫开口,“姐,你别过来。”要是湘思见到她这个样子,指不定又要伤心,与其让她担忧,还不如先别看见,只是,这些天要麻烦舒恬了。   “为什么?”陌湘思大波浪的卷发垂在胸前,她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握起来,她猜得到,笙箫是嫌她跟着碍事,笙箫定是早该忘记了,她的腿当初就是为了救她才砸断的。   陌笙箫一时找不到理由,“姐,我会请舒恬好好照顾你的,过了这几天,我会再来安排的。”   湘思只觉胸闷气短,怎么安排,难道又要将她塞回那个能将人逼成疯子的医院里去吗?   “笙箫,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陌笙箫眼里噙满泪水,她怕再多说下去,就要忍不住哭出声来,“姐,就这样哈,我改天再给你电话,你早点休息吧……”   “笙箫……”湘思见状,忙高声喊道。   陌笙箫啪地挂断电话,说完这些话后,她仿佛显得很吃力,背部靠着沙发,微微喘着气。   “你怎么不告诉她,你不能去接她,是因为眼睛的原因?”   “姐姐自己身体不好,若知道我的眼睛成了这样,定要伤心,你知道吗?姐姐说过,我能好好活着就是她最大的希望,我不能让她的希望,有一丝一毫的残缺。”   聿尊从她手里将手机接过去,“只怕,她不会领你的情。”   “什么?”他说的很轻,陌笙箫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陌湘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她右手握成拳锤了下自己的腿,“笙箫,笙箫!”   早就挂断了。   陌笙箫就这样,将她一个人丢在了别人的家里?她螓首望向窗外,这会天色已黑,夜幕浓厚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笙箫愤愤合上手机盖,笙箫不是和严湛青出去的吗?怎么,会在皇裔印象?   哼,当初走的时候表现得如此决绝,才几天功夫,就又住了回去。   陌湘思双手推着轮椅,在床边半圈半圈地转动,她神色烦躁,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是旧情复燃,上床了吧?   湘思胸口起伏的越发急促,陌笙箫,你肯定又和他上床了,肯定的。   卧室门轻叩一下后,很快就被打开,舒恬探进来半个脑袋,神色急切,“湘思姐,是笙箫的电话吗?她现在在哪?没事吧?”   陌湘思半张脸藏在阴郁的灯光后,令人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湘思推着轮椅来到门口,神色已自然地转换成关切与焦急,“是笙箫的电话,她说她现在在皇裔印象,舒恬,我好担心她,她说话的语气不对劲,我现在就要去找她,我实在是不放心。”   “湘思姐,你不要着急,”舒恬安抚道,“笙箫没事就好,这样吧,我现在去皇裔印象一趟,顺便看看她,你留在这,我马上回来好吗?”   陌湘思右手拉住舒恬的手腕,“我今天若是见不到笙箫,又会整晚睡不着觉的,舒恬,你帮我收拾下好吗?我要搬过去。”   “这……”舒恬脸色犹豫,“当初你们搬出皇裔印象的时候,我也没敢多问笙箫,现在她说她回去了,我不是很放心。”   湘思用劲点点头,“我就是不放心才要过去的,舒恬,快帮我收拾。”   舒恬其实想说,让陌湘思不用这么着急收拾行李,但一想到她们俩姐妹情深,也就点了点头,确实,湘思今晚若见不到妹妹,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陌笙箫一动不动在客厅坐了好久,放在桌上的粥早就凉了,何姨又换了一碗烫的过来。   “聿尊,你说有些事是不是注定的?我上次搬出皇裔印象的时候就在想,我终于可以离开这儿,不用再回来了,我没想到,我的眼睛却成这样了。”   “陌笙箫,”聿尊口气落下去,“我对你算是不错了,除去顾筱西的那些事,我难道是十恶不赦了?非要你天天想着怎么离开我。”   笙箫视线一瞬不瞬地盯向一处,她看不到男人此时的神情,她眼睛瞎了,可很多事记得清楚,“当初,可是你让我搬出去的?我没有提出来过,是你说的,让我卷起铺盖走吧。”   聿尊拈起她一抹发丝,“那你现在该晓得,我让你走,只是嘴上说说的。”   笙箫脑袋侧过去,将头发从他指尖抽离,“那是我还未走远,我若走的不见了,就找也找不回来了。”   她这么一说,他也就这么一听,没放心上。   聿尊端起茶几上的粥碗,“吃点东西吧。”   陌笙箫这会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她两只手举起后一阵胡乱摸索,聿尊刚忙抓住她的手腕,“我喂你吧。”   “不用。”笙箫顺着他的手,将粥碗端过去。   何姨贴心的放了一把小匙。   陌笙箫小心翼翼将碗凑到嘴边,她舀了一匙子送到唇前,只是看不见,满出来的粥掉在她腿上,笙箫烫的一惊,整个碗差点翻倒。   聿尊大掌将粥碗接过去,“我都说了,我喂你。”   笙箫咬住唇,尖锐的牙齿几乎将嘴角咬破,聿尊见状,探出手擒住她的下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逼得她松开嘴,“难道我以后连最简单的吃饭都要别人喂了吗?我的眼睛要是一辈子不好,我是不是,就一辈子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   聿尊知道她看不见,却还是避开了陌笙箫的视线。   他将匙子在碗中转动几下,尔后便舀起一匙送到陌笙箫嘴里。她饿的厉害,却一点想吃的力气都没有,聿尊又是一匙,将她嘴里塞得满满的,“你要真一辈子看不见,我就请一大堆人伺候你。”   一辈子?果然很远。   “若是你哪天对我腻了,还会请着人伺候我吗?”怕是,连见到了都要嫌烦。   “那,我也会给你足够的钱,保证你过上最好的生活。”   “是吗?”陌笙箫抬起视线,她眸光仿佛恢复了清明那般盯住聿尊的脸,“聿少,做你的女人真好,走的时候还能有这种待遇。”   笙箫嘴里被一大口粥塞满,她捂着嘴,“轻点,牙齿都掉了。”   “陌笙箫,学着乖乖的不好吗?”   她就是学不乖,所以才总有苦头吃。   在聿尊看来,他算是不错了,以往哪个女人吃过他喂得粥,偏偏陌笙箫还不领情。   笙箫填饱了肚子,接过聿尊递给她的纸巾,“是不是很晚了?”   “嗯,想睡觉吗?”   陌笙箫摇摇头,“这两天睡得,我都想吐了,”她双眼不由望向落地窗外的方向,“外面很黑了吧?”   “对。”   “那你能看得见外面吗?我闻到了花香,是不是,又有什么花开了?”   聿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骗她,“我也看不到。”   “是和我一样,一点点都看不见,全是黑的吗?”   “是。”   陌笙箫嘴角勾了下,有些苦涩,“聿尊,我知道你骗我,这会花园内都有景观灯开着,一定很漂亮吧?”   聿尊没有说话。   “聿尊,你在吗?”陌笙箫一伸手,就摸到了男人的手臂,“也许我睡着了,就该忘记我眼睛看不见,可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这会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她的手被聿尊拉起来,陌笙箫不安起身,“我睡不着,我不想睡觉。”   男人在前面走的很慢,尽管这样,笙箫下意识还是怕被绊倒,她浅步跟着,聿尊将她带到钢琴前,按住她双肩,让她坐下来。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琴架上,陌笙箫指尖触动,钢琴发出一道欢快的雀跃   笙箫双手熟练地飞跃,一首曲子从头至尾她都不需要停顿,她整个灵魂早就和这架钢琴融为一体,她不用眼睛,凭着一种感觉,就能完美演绎。   一曲完毕,聿尊在他身侧坐下来,陌笙箫听着他奏出的琴音,她虽然看不到他现在的样子,但是他弹钢琴的时候她见过,笙箫闭上眼睛,若是在以往,她绝对想象不出,被阴暗附身的撒旦,如何能像王子那般得到高贵地救赎,“聿尊?”   男人偏过脑袋。   “你弹得真好,比我都好。”   聿尊十指娴熟地换了一首曲子,陌笙箫听着觉得陌生,她从来没有听过。   男人周身的气息都安静下去,他薄唇轻启,唱了一首英文歌。   笙箫发怔,聿尊嗓音醇厚,充满磁性,他唱的极好听,陌笙箫闭着眼睛几乎就沉醉进去,“这是什么歌?真好听。”   聿尊潭底隐着种晦暗,似是不愿提及。   附一院的重症监护室外,连夜有警察守着。   苏柔走进去,严母本来也想过来,但苏柔让她在家陪着顾筱西,说自己能照顾的过来。   她只想和严湛青单独呆一晚,他出事后,严母将一半的责任推在苏柔身上,说要不是她守不住严湛青,也就不会出事了。   病房内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那,苏柔将包放在床头柜上,严湛青身上缠绕着各种仪器的线,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睡觉得时候安详和静。   苏柔搬了张椅子在床前,她取来热水给严湛青擦了脸,再坐着给他擦拭双手。“我当时要没有出国的话,多好。”   那他们之间就不会有陌笙箫的插足,她的湛青,还是那个只会宠她一人,爱她一人的严湛青。   “我知道你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可是,我也不想的,我要是不争不抢,我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苏柔将他每个手指头都仔细擦拭,“我逼着你和我结婚,我就想,留不住你的心,我留住你的人也好。湛青,我爸妈都让我和你离婚,这种想法,我从来就没有过,以前,你时常不在我身边,我尚且要跟着你,现在,至少我能天天看见你,顾筱西尽管怀着你的孩子,但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从你给我戴上结婚戒指的一刻起,我就发誓,定要和你不离不弃。”   苏柔弯下腰,指尖一下下抚过严湛青的眉头,“你每次回来都说累了,我就算想和你说话,你也总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不爱我了,感情没有了,就连包容都跟着消失了。湛青,我要怎么办?妈说,顾筱西的孩子就是严家现在的希望,可她的孩子要是生出来了,我的希望还能在哪?湛青,如果哪天你醒了,不要怪我好吗?我总是处在逼不得已的情势中,好难受。”   如果严湛青能够醒来的话,她一定要告诉他,她也可以给他生个孩子,一个有名有份的孩子。   静谧的病房内,只有仪器嘀嘀的声音有节奏地回荡着,苏柔将水倒完后回到病床前,她拉着严湛青的手,趴在了他身边。   皇裔印象外传来门铃声,何姨擦了擦手,没有打扰正在弹琴的二人,她蹑手蹑脚走去开门。   “呦,湘思来了。”   “您好。”站在湘思身后的舒恬打着招呼。   “何姨,”陌湘思点点头,“这是笙箫最好的朋友,舒恬。”   “快进来吧,”何姨帮着舒恬将轮椅拉进去,她站在玄关处,像是想起什么事来,便转身道,“嘘,他们在弹琴。”   隐约间,还能听见男人吟唱的歌声。   陌湘思抿起双唇,何姨转过身在前面走着,湘思咽下口气,倒是真有闲情雅致,这么晚了还在弹琴。她想起陌笙箫急促挂上的那个电话,心里不由一阵窝火。   走进客厅,两人似乎并没有听见方才的铃声,也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陌笙箫正听着聿尊弹琴,她双目轻合,半个身子微侧向男人,她回到皇裔印象的时候并没有换洗衣服,所以聿尊临时让人送了几套过来。笙箫穿着条白色主打的波西米亚长裙,抹胸设计,裙摆是天蓝色海浪花纹,从后背看去,能看见她裸露在外的琵琶骨,舒恬推着笙箫轮椅的动作不由顿住,何姨也站住了脚步,不想过去打扰。   “其实,这样看去,他们真的很配。”舒恬挽起唇角,脱口而出。   陌湘思眼角轻颤下,她换上一抹笑,“笙箫!”   陌笙箫听到声音,忙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男人的动作也随着湘思这一声而顿住,琴音戛然而止,聿尊指尖按住一个琴键,钢琴便发出拖沓刺耳的声音。   湘思听得出来,聿尊对她的突然打扰很是不悦。她尽量笑的温和,并示意舒恬将她推过去。   聿尊视线穿过笙箫耳际望去,他妈的,真是阴魂不散。   “笙箫……”   “姐,你怎么来了?”陌笙箫并未立刻起身,双眼望向前方,却毫无焦距。   湘思在心里冷笑,她当然希望她不要过来。   66嫉恨   “笙箫,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   聿尊一眼望见舒恬脚边的行李,哼,过来看看,倒是把什么东西都带齐全了。   “姐,我真的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坐在这吗?”   “湘思姐不放心,这么晚了非要过来,”舒恬将陌湘思推向前,“这会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舒恬,这几天麻烦你了。”   “咱俩谁和谁啊。”   陌笙箫站起身,她并不打算告诉湘思事实,她想说几句话,让姐姐看着放心了,就让舒恬带她回去。不料双腿却被过长的裙摆给绊倒,笙箫狠狠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两只手一个劲在地上乱摸,她双手触到轮椅的轮子,聿尊拉着她的手臂,将她用力拽起来。   舒恬一个惊怔,“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望向舒恬说话的方向,视线却空洞地同她错开,“我没事啊。”   “笙箫,你别骗我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湘思也看出不对劲,“你不要瞒着我,快告诉我。”   “她眼睛暂时看不见了。”聿尊本身就觉得毫无隐瞒的必要。   “什么?怎么会这样?”湘思大惊失色,眼泪当即就流淌出来,“有没有去看医生?医生怎么说?”   “姐,”陌笙箫伸出手,湘思急忙握住,“现在正吃着药,应该很快就能好的。”   “是吗?还能好吗?我好怕,要是你的眼睛永远看不见了,那可怎么办。”   站在湘思身后的舒恬忙安慰,“湘思姐,现在医疗这么发达,这些都是小毛毛雨,肯定能治好的。”她尽管也担心,嘴上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如果连她们都慌了神,那陌笙箫岂不是更要无助。   “对,”湘思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肯定能看好的,没有问题的。”   “姐,”笙箫蹲下身去,抬起小脸,“对不起啊,我没有早点给你打个电话,害你一个人在家。”   陌湘思抚了抚她的头发,“没事的,多亏了舒恬。”   “哎呦,你们真是客气,”舒恬无所谓地摆摆手,“对了,湘思姐,我那反正能住,要不你还是住在我那吧。”舒恬想着,依聿尊和陌笙箫的这种关系,湘思若是住在皇裔印象,总是会碰上些尴尬。   “我要留在笙箫身边,再说她眼睛现在又看不见,我就更加不放心了。”陌湘思紧紧拉住笙箫的手,何姨见聿尊也有了接笙箫回来地打算,便在边上帮着说话,“就是就是,陌小姐有湘思陪着,日子也不会那么无聊。”   聿尊听了,也只得点点头。   何姨招呼舒恬和湘思坐下,聿尊起身上楼准备去洗了个澡,舒恬见他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握住笙箫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眼睛怎么了?”   “舒恬,严湛青被刺伤了,这会还生死不明,苏柔指证说我是凶手,我刚被聿尊从警察局带出来,其实我也很乱,只是觉得像是做了场梦。”   “这个贱人,”舒恬忍不住咒骂,“那凶手是谁啊?”   “顾筱西。”   “贱人二号?她和严湛青怎么扯一块去了?”舒恬完全一副被绕晕的模样。   “顾筱西是严湛青让她来聿尊身边的,至于她为什么要杀他,我想,可能是因爱生恨吧。”   “真是恐怖的女人。”   “那你的眼睛怎么回事?”陌湘思神情关切。   “是上次车祸后留下的血块,医生说不能手术,只能吃药,等血块消去,应该就能看得见了。”   “笙箫,没事,”舒恬故作轻松地安慰,“很多出车祸的人都会遇到这种情况,我先前骑个脚踏车摔一跤,当时还视线模糊了呢。”   陌笙箫莞尔,真正关心你的人就是这样,哪怕说谎的技巧很拙劣,她都情愿精心去编织,舒恬说着她莫须有的遭遇,无非就是想让她心安。   她想起方才问聿尊能否看见外面,他也骗她说,看不见。   真是的,说谎也不打打草稿。   舒恬坐了会就接了个桑炎的电话,“笙箫,我改天再来看你,顺便把海贝带来,你好好休息,别急也别慌,知道吗?”   “恩,快回去吧,不早了呢。”   何姨将舒恬送出皇裔印象后,回来将大门关上。“湘思,你的房间我收拾好了,东西也给你摆在原来的位子,我带你去休息吧。”   “何姨,你睡吧,我想和笙箫再说会话。”   “她需要早点休息,何姨,你带笙箫上楼。”聿尊洗过澡后下了楼,此时正走向客厅。   “我睡不着,姐姐想说话,我就在这多坐会。”   聿尊搂着陌笙箫站起来,他向前走去,笙箫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陌湘思脸上被一道黑影压住,笙箫的眼睛瞎了,聿尊却并未表现出嫌恶。湘思有些想不通,那为何她腿有残疾,他就连多一眼都不肯看她?   如今,她们该是平等的才对。陌笙箫并没有高她一等。   聿尊将笙箫带到楼梯口,示意何姨牵着她上楼。   陌笙箫见他不动,便敏感地猜出聿尊是有话要和湘思单独说,他嘴里还能有什么好话?姐姐刚回来,笙箫就算眼睛看不见了,也容不得湘思受一点委屈。   “你怎么不上去?”   “我有些事。”聿尊视线不由望向坐在沙发前的陌湘思。   “你不上楼的话,我也不上去,”陌笙箫拉着聿尊的衣角不松开,“我怕黑。”   这种话能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属难得,聿尊就算有天大的事,都情愿抛开,他朝何姨摇了下头,“那上楼吧,你们也早些休息。”   “姐,你快睡觉吧,我明天起床了就找你。”   陌笙箫被聿尊搂住腰身带上楼,湘思不禁开始佩服笙箫,她一句话就能将聿尊拉过去,她听得出笙箫话里面的意思,她并不想让聿尊和她单独相处。   她学乖了吧,就算对亲姐姐也要防着一手,陌湘思心想,定是笙箫现在眼睛看不见了,所以,连她都要防备。   毕竟,聿尊这样的人本就不好找,况且她现在眼睛瞎了,亏得聿尊暂时还要她。   陌笙箫一步步跟着男人上到二楼,她松开抓着的衣角,聿尊回身去牵她的手,却被笙箫挡开,“聿尊,你方才是有话要和我姐姐说吧?”   男人不经意眯起桃花眼,“我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用骗我,我眼睛看不见了,心却没有瞎,聿尊,我姐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她只想和我住在一起,你不用时时刻刻都想着赶她走,如果你非得这样的话,你也让我一起走吧。”   “陌笙箫,你姐姐在你心里究竟占了多重要的位子?”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要是哪天连姐姐都不在我身边了,聿尊,你说,我努力上学,努力赚钱又是为了谁?”笙箫撑到现在,都是因为后面还有个陌湘思。   “你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生活。”   陌笙箫双手探向前,想找到回房间的门,聿尊在她身后又说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姐姐可能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就那么相信她吗?”   笙箫脚步急促着要走,还没有摸清楚前面的路就横冲直撞,脑袋眼看就要砸到门框上,聿尊大步上前,手臂一揽,手掌按在她额前,将她拉向自己,“我不说了,走,去休息吧。”   他拉着陌笙箫走进屋内,笙箫坐在床沿,“你开灯了吗?”   聿尊起身,将灯给关了。   “你开着吧,反正我也看不见,”笙箫双手在床沿摸索几下,让自己坐的舒服些,“聿尊?”   “怎么了?”   “你一直都是做什么的啊?我只知道你很有钱,有自己的公司,有时候呢,坏的无可救药,可有时候又让人捉摸不透,比如说,你钢琴弹得很好,你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你问题真多,”聿尊拦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我是闭着呢,”笙箫又抓住了男人的衣角,“我要是不说话,不分散注意力,就睡不着。”   聿尊躺到她身侧,“真的想听吗?”   陌笙箫点点头。   他尽管这样说,却并不会告诉笙箫实话,“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人,至于钢琴么,是在国外的时候,请了老师教的。”   “是么?”陌笙箫将信将疑,也不好深问下去。   两人躺着说了会话,聿尊几天没有好好睡觉,没过多久就挨着笙箫熟睡过去。   他朦胧间感觉怀中的身子似在颤抖,耳边传来一阵阵微乎其微的抽泣声,聿尊睁开双眼,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斑驳落在笙箫的脸上,她双眼睁着,一张小脸布满泪痕。   陌笙箫生怕吵着身后的男人,所以咬着自己的手背在哭。原来,并不是不害怕,也并不是满不在乎,那么乐观,只是逼着自己要表现出能够接受。   接受不了,又怎么样呢?眼睛也不会好。   可是真正要接受的时候,好难。   当初陌湘思被砸断双腿,寻死觅活了好久,笙箫都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聿尊并未拆穿,他只是拥着她腰部的手收了收,将脸在她颈间轻轻蹭一下。   陌笙箫战战兢兢地缩缩身子,她不知道聿尊已经醒了,她捂住嘴巴,急忙擦了擦眼睛。   笙箫睡得很晚,聿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才刚沉沉入睡。   聿尊小心翼翼将被单掖在她肩下,换了套衣服就走下楼。   皇裔印象又恢复了往常那般,好像顾筱西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何姨将做好的早饭端上桌,湘思正在摆着碗筷,她今日也穿着一身白色极地长裙,蓬松的卷发束在脑后,显得比平日里小了很多。   “你起来了?”   聿尊走过去,“何姨,先上楼将我书房收拾出来,我等下有用。”   “好的。”   “笙箫刚睡着,你别吵着她。”   “好。”   聿尊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湘思见状,也敏锐地感觉出他有话要说,“我知道你嫌我碍手碍脚,你要是真不愿意,我搬走就是了。”   “别说是你陌湘思,就是十个一百个我都照样养得起,可是你要清楚,我养着你,是因为笙箫是你妹妹,不然的话,丢马路上我也不会多看一眼。这个意思你要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湘思脸上的笑容完全破碎。   “做好笙箫的姐姐,你的腿,我给你治好,你要想读书,我就供着你,要想做生意,我给就你钱,这样都够了吗?”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是笙箫的姐姐。”   “陌湘思,有些事不需要我明说吧?我命人查过你的手机,照理说笙箫和严湛青都分手了,你就更没有理由和他保持联系,当日严湛青能找到你们住的地方,也是你告之的吧?你知不知道,笙箫就因为这差点被害,如今惹上这堆麻烦事,你能说,同你无关吗?”聿尊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目光锐利,直盯陌湘思。   “我没有想过这么多,我只是能看的出来,严湛青是真心爱笙箫的,笙箫也喜欢他。既然你放手了,笙箫就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噢?就连你都能看得出笙箫喜欢严湛青?”   陌湘思一扬眉,“那当然。”   聿尊嘴角划开道冷笑,“我看你眼睛也是瞎了,是不是坐轮椅时间长了,各个器官都要衰竭呢?”   “你……”   “还有,严湛青成亲当日,你和他也有过通话记录。”   陌湘思眼神别开,潭底藏匿着惊慌,“你凭什么查我?我们先前也算见过面,我只是打个电话祝贺一声而已。”   “我没有这时间听你解释,”聿尊不耐摆下手,“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既然只有她这么个妹妹了,凡事,都不要做的太过。”   “我没有,你误会我了。”   何姨收拾好了,正从楼上下来。   聿尊从沙发上起身,“她醒了吗?”   “还没有,睡得正香呢。”   “那就让她睡,待会吃中饭的时候再喊她。”聿尊走到餐桌前,刚坐下来,就接到个电话。   “喂,阿元……你说。”   聿尊只是听着,并没有说话,湘思竖起双耳,听到他说了声知道了,便将电话给挂上。   顾筱西果然被藏在严家。聿尊眉头紧锁,这严家人是脑子抽筋吗?竟将一个刺伤自己儿子的真凶窝藏在家里。   他随便吃了两口,便上楼去。   笙箫睡得真是挺沉,他见她一时半会不会醒,便去书房取了些东西后,拿着车钥匙出门。   苏柔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大清早严母就不放心,急急赶了过来。   她肩膀发酸,拿了包去取车。   开在路上时,苏柔连打几个哈欠,冷不丁前面的车一个急刹车,她赶忙跟着刹住。   她还未反应过来,车门就被人打开,“严太太,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苏柔不得已,没想到对方竟将她带到了严湛青出事时的那个茶室,打开包厢门,就看见聿尊坐在里面。   “你想做什么?”苏柔开门见山问道。   “严太太真是见外,好歹我们当初也合作过一场。”聿尊示意她坐下来   苏柔强自镇定,她不用猜都知道,聿尊找她,肯定是为了顾筱西的事。   苏柔坐到男人对面。   “严少怎样?看我,时间太忙,都没空过去看看。”   苏柔捏紧放在膝盖上的面包,“亏得聿少有心,还惦记着。”   “我自然是要惦记着,越发替他觉得不值,严太太好大的肚量,让一个差点害死你丈夫的女人堂而皇之住一个屋檐下,我很好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如何会知道?   苏柔敛下神色,“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陌笙箫不是已经被你带出警察局了么?”   要不怎么都说,女人装糊涂最有一手。   聿尊冷笑了下,那笑却如冰寒那般阴彻,“你也是个聪明人,我只是看不懂,如今严湛青能否醒来还是个谜,你不想着如何替他报仇,难道就只想着对付陌笙箫吗?就算他能醒来,他们两个也不会再有可能的。”   苏柔这会是想通了,可也晚了。   “我倒真好奇,你当初是怎么说服严家人,让顾筱西能够住进去的?”   苏柔咬了咬唇,“你怎么知道顾筱西在严家?”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   苏柔笑了下,“就算你知道也没有办法,顾筱西只要一天不踏出严家的门,陌笙箫就注定要背这个黑锅,聿少,我晓得你有别的法子,可你就不怕给自己惹上些不必要的麻烦吗?”   聿尊目光幽暗,“你将顾筱西交出来,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   “聿少,现在要护她的不是我,而是我公公,不瞒你说,我当初是想陷害陌笙箫,但是世事难料,倒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你公公?”   “对,湛青的案子想来你也知道,陌笙箫当时要再多呆局子两天,说不定这会已经认罪了,除了我公公地介入,你认为谁还能有这权利?”   聿尊挑眉,“他凭什么出来保顾筱西?”   “很简单,”苏柔鼻尖一涩,“她怀孕了?”   聿尊眸内的深邃一闪,“她的孩子没有流掉吗?”   “没有,”苏柔并未多想,为何聿尊会清楚这些事,“我们和她一道去的医院,她怀着严湛青的孩子,所以,我们必须要保住她。”   靠!   徐谦研究的什么破药!   他转念一想,顾筱西的孩子是严湛青的?   聿尊嘴角拉开,像是听了个荒诞的笑话那般。   “你笑什么?”苏柔冷下脸。   “我笑你足够傻,”聿尊两根手指头端起身前的紫砂杯,轻抿一口上好的清茶,“她说孩子是严湛青的,你也信了是么?”   苏柔心里咯噔下,“你是说?”   “你忘记了么?她也跟过我,”聿尊放下紫砂杯,“不过这孩子也不是我的。”   “那你凭什么说不是湛青的?”   “苏柔,”聿尊身子向后躺去,“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问,我肯定会说,既然这样,你有什么办法帮我解决这个麻烦。”   苏柔被她一语说中心事,下巴轻抬。   “因为对你来说,这个孩子不管是不是严湛青的,都没有好处。若是,其中的利弊不用我说了,如若不是的话,你岂不是更冤?你藏着一个差点害死自己丈夫的女人,而你们严家,还要出钱养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聿尊字字刺中苏柔要害,犀利的言辞更是令她招架不住。   “可是……可是我公公婆婆现在不会同意的,就算你说的全对,可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湛青的,只有顾筱西自己知道。”苏柔清楚,依照严父严母现在的心境,她哪怕说了,他们也不会同意将顾筱西交出去,定要让她将这个孩子先生下来。   “你这么聪明,想个法子将她带出严家,对你来说不难吧,后面的事,我来办。”   苏柔不免犹豫,她吃过聿尊的亏,面对这样的男人可真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这,几乎不可能,她现在二十四小时候呆在严家,连买个东西都是保姆代劳,再说了,我公公婆婆要是知道了,非把我剥去一层皮不可。”   “其实,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严湛青和顾筱西没有上过床。”   “你怎么知道?”   “我想来,严湛青对陌笙箫的感情不会有假,”要不然,也不会拼命替她挡那一刀,“顾筱西是他安排到我身边的人,他怎么可能去动她?”   苏柔如梦惊醒,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她就没有想通?她和严湛青结婚后,一直同床异梦,他对她尚且这样,更别说一个顾筱西了。   “当然,严湛青被刺伤,原因很简单,顾筱西也算跟了我一段时间,我看的出来她爱上了你丈夫。”   苏柔眼眶酸涩难耐,严湛青生死不明,她却还将顾筱西带到了严家,甚至让她住进了他们的婚房。她就应该将顾筱西抽筋拆骨,“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聿尊将一包东西扔到苏柔面前,“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至于要什么时候拿出来发挥作用,就看你的了。”   苏柔小心翼翼打开信封,看见的,是顾筱西一张张被人压在身下的裸照,这次,男人的脸很清楚,不是严湛青,“这个贱人!”   聿尊抿起凉薄的唇,冷冷看着苏柔因气愤而扭曲的脸,她若是知道了这一切的背后操纵者都是他,会不会现在就扑过来和他拼命?   当然,她不会知道,苏柔以为的就是因爱生恨这么简单。   聿尊绘着苍龙的食指有节奏的在桌上弹动几下,“那我现在开始,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苏柔将信封拿过去,放在包里。   回到严家,严父去上班了,严母正在医院,偌大的家算上保姆就剩下三个人。   苏柔上楼,见主卧的门打开着,顾筱西安静地坐在床沿,她穿着件宽大的孕妇裙,头发披在肩上,双目怔怔出神望向外面。   顾筱西有了淡淡的黑眼圈,自从离开家后,她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那些照片犹如噩梦一般滋生在她脆弱的神经内,她只要轻闭上眼睛,就会想到爸妈那种绝望而濒临死境的眼神,顾筱西眸子内氤氲出一层水雾,鼻子发酸。   再过个半个月,估计学校就要开学了吧。   她一次次想过自己的学校会有多美,顾筱西在美院门口不知道徘徊过几次,每次都被厚厚的伸缩门挡在外面,但是她看见了,里面的白玉兰花开得很好。   顾筱西家里有好几张美院的画,她画了美院的大门,画了美院的树,把所有看见的关于美院的都画了下来。   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只是拉开了一点,就僵住。   她好后悔,当时不该拿着刀子朝严湛青捅去。   虽然严父答应了保住她,可顾筱西没有一刻是能睡着的,她当时虽然冲动的真想连陌笙箫一块砍,可是说到最后,其实她们两个才是最无辜的。   如今,真要拉陌笙箫去顶罪,顾筱西心想,她下半辈子还能过的心安理得吗?   苏柔见她一动不动坐着,不由扬起抹冷笑,哼,才来几天,倒真把女主人的姿态摆出来了。   她穿着拖鞋走进去。顾筱西忙擦擦眼睛。   苏柔靠在顾筱西对面的梳妆台上,视线盯住了她,“你爱湛青是吗?”   顾筱西很少和苏柔讲话,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阳台上。   苏柔睨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光被阴霾所取代。   几天过去了,聿尊并没有催她,苏柔也正伺机而动。   67 报应   这天,严父按照往常的时间上班,严母没有直接去医院,前一晚苏柔就听她说了,要去烧香拜佛,祈求严湛青早日醒过来。   严母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顾筱西不要出门。   苏柔在自己的房间打了个电话出去。   她装作若无其事般来到楼下,顾筱西正在吃早饭,保姆也在边上,苏柔朝着保姆招招手,“你和我上楼一趟,我有些衣服不用了,过来给我收拾下。”   保姆放下手里的活,跟她上楼。   苏柔将她带到自己房间,将衣柜打开,“就是这些。”   “这些都不要了吗?”看上去还是九成新呢。   “对,你收拾下。”   苏柔走到窗边,一手拉开窗帘。   二人刚上楼不久,下面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这衣服多好,扔了怪可惜的。”保姆眼里透露出不舍。   “你喜欢就拿去穿吧。”苏柔心不在焉地盯着楼下。   “真的吗?谢谢大姐。”   顾筱西吃着粥,电话一个劲响起,她并没有去理睬,等碗里的粥吃完后,她径自起身准备上楼。   “嘀铃铃嘀铃铃……”   电话铃声像是来催命的。   顾筱西停住脚步,想了下,还是走过去接起来,“喂?”   “喂,您好,请问是严湛青的家属吗?我们这是附一院。”   顾筱西心里被不安给填满,“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病人方才的病情急剧恶化,心跳几乎停止,心肺功能衰竭,估计是抢救不过来了,你们还是过来见他最后一面吧……”   咚。   电话从她手里掉落,砸在顾筱西的脚边。她惊惶无措地捂着脸,怎么办?怎么办?   他真的救不过来了吗?   顾筱西三两步冲到楼梯口,刚要喊苏柔下来,声音都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却被她硬生生咽回去,不行,要是她们知道了,她就连严湛青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她穿着拖鞋就出了门,钱都没带,直接往外跑去。   苏柔望见楼底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她眼中,她笑了笑,将窗帘拉上。   等她们下楼的时候,顾筱西早没了影子,保姆吓得差点尖叫出来,苏柔也装作紧张地楼上楼下一起找,并不忘给聿尊偷偷报了信。   顾筱西在外拦了辆出租车,到了车上都没发现自己是没带钱就出来的,“去附一院。”   殊不知,她早被盯上了。   车子被半路拦截,顾筱西被拉下车的时候,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   直到她见到聿尊,才预感到严湛青应该是没有事,她心里反而一松。   “顾筱西,没想到你胆子真够大的,竟然真敢躲起来。”   “我知道,我这会落在你手里就跑不掉了。”顾筱西虽然害怕,却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手足无措。   “你还真能扯,肚子里的孩子竟成了严湛青的,也亏得他们严家人会相信。”   顾筱西面色惨白,就连嘴唇都呈现出灰白。   聿尊站起身,忽然抓住了顾筱西的一只手按在桌面上,他右手握着把小巧的水果刀,尖利的刀尖一下插在顾筱西分开的指缝间,“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手指头被一根根割去的滋味。”   顾筱西忙要挣扎,手腕却被聿尊按住,分毫动弹不得,“你,你想做什么?”   她这才知道恐惧,“不要。”   尖叫的声音几乎划破人的耳膜,顾筱西摇着头,“我答应你,我去自首,我现在就去。”   “你还有选择吗?”聿尊俊脸凑到她跟前,差点同她鼻尖相抵,“这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着你进警局的,只不过嘛……你是学画画的,这手肯定很重要吧?”   顾筱西五根手指头不由蜷缩起来,却只能弯起半个关节,“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不要这么残忍……”   聿尊脑中想起陌笙箫刚从局子里出来时的模样,半条命就扔在了里面,他眼里闪过一道阴鸷,右手朝下一压……   “啊。”   顾筱西仰起脑袋,脖子被拉成一道直线,水果刀落在她小手指上,还未用力,只是划破了皮,但十指连心,她眼泪立时就流了出来。   聿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他瞥了眼,见是笙箫。   他松开刀子,将手机拿起来后接通,“喂?”   “喂,聿尊……”陌笙箫这时正坐在沙发上。顾筱西余光看见聿尊屏幕上的显示,她知道是笙箫,尽管顾筱西清楚她不会出手救她,甚至恨不得她现在就去坐牢,可这时候,人的本性还是爆发出来,顾筱西害怕地尖叫道,“救命,救命。”   聿尊一个眼色,边上人忙捂住顾筱西的嘴。   陌笙箫脑中仿佛一个惊雷炸开,“什么声音,是谁在喊救命?”   “你听错了,我这会在公司。”   “呜呜”顾筱西哭着挣扎,身后的男人用劲抱住她。   “我没有听错,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陌笙箫不由从沙发上站起来,“是不是你找到顾筱西了?”   聿尊眼神别开,“没有。”   “我听出来了,是她的声音,”陌笙箫想起聿尊惯有的那些手段,她心口一阵紧抽,“聿尊,顾筱西并没有真正伤害过我,她当初被严湛青看上,已经是她最大的不幸了,你别这样好吗?她犯了错,自然有法律会惩罚她,别让你的双手染上太多血,你就放过她吧。”   聿尊坐回真皮沙发内,没有说话。   陌笙箫知道,聿尊如果听不见去,她就算说上一百句也没用,“你早点回来好吗?何姨中午包饺子,我让她多包些,等你回来。”   她说完,便挂上电话。   里头传来嘟嘟的声音,聿尊这才怔了下,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聿少。”   聿尊抬起双眸看了眼顾筱西,他挥挥手,边上的男人见状,从一侧拿了杯水过来。顾筱西已经猜到里面放了什么,男人将水杯递过去,她接过手,神色却有了犹豫。   她怀孕的时候特别敏感,三个月不到就感觉到了很细微的胎动。刚开始的时候,她对肚子里的孩子只有厌恶,没有太多感情,顾筱西抚了抚肚子,神情晦涩不明。   聿尊也不催她,只是凝着双眼望她。   顾筱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前路可言了,她不可能再给孩子一个黑暗的回忆,她仰起脖子,毫不犹豫喝下了整杯水。   顾筱西被送去警局的时候正好药性发作,她全身被汗水浸湿,只说了自首两个字,就晕倒在警察局门口。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时,何姨正在包饺子,陌湘思也在边上帮忙,笙箫则一动不动坐在餐桌前,两手老老实实交叠着放在身前。   听到动静,何姨抬起头,“聿少回来了。”   他迈着脚步走去,“怎么想到包饺子了?”   “我想吃的,”笙箫仰起脸,“吃起来不用那么麻烦。”   聿尊抬起大掌,掌心在她头顶摩挲几下,“药吃了吗?”   “嗯。”   海贝被舒恬送回来了,这会正窝在陌笙箫的脚边,何姨将包好的饺子拿起来准备下锅,“湘思,想不到你饺子包这么好。”   “这是我妈教的,以前家里吃饺子,我爸和笙箫就负责吃,我和妈……”湘思说着,喉咙口哽了下,竟然说不下去,她扭过脸,将轮椅也转过去。   何姨听了,叹口气,就转身去了厨房。   陌笙箫嘴角轻颤了下,脑中仿佛浮现出那个画面,她眼睛一红,聿尊见状,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你要是哭出来,对你的眼睛不好。”   笙箫鼻尖酸涩难耐,湘思也忙擦擦眼睛,“都怪我,怎么忽然就想起爸妈了。”   陌笙箫轻覆住聿尊的手背,将他的手拉下来,“姐,你是不是经常也会想起我们小的时候,最近,特别是我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总会想起来。”   湘思点点头,只是碍着聿尊在场,只得安慰她道,“笙箫,都过去那么久了,别想了。”   “就是,”聿尊一手按住陌笙箫的肩膀,他抬起下颔,双目满含深意睨着湘思,“苏年都死了,也算为你爸妈偿命了。”   陌湘思触及到男人的目光,却慌忙避开,他眼里的意思,仿佛已经知道了是她推苏年下楼似的。   笙箫怕姐姐心里有负担,所以聿尊知道将苏年推下楼的是湘思这件事,她从没有在姐姐面前提过。   严父在上班时接到一个电话,是警察局的人打来的。   对方告诉他,顾筱西已到警局打算自首,但由于流产,这会失血过多,送进了附一院。   严父挂上电话便急忙开车回家,严母也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保姆一个人,“人呢?人都去哪了?”   保姆战战兢兢,早就急得满头是汗。   “让你看着的人呢?”严父一道厉喝。   “她……她不见了,”保姆屏息凝神,“我当时在房里给大姐收拾衣服,下楼的时候就看见她已经不见了,大姐出去找了,可是到这会还没回来?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通知我?”   保姆支吾着,神色害怕,“我想,她应该不会走远,兴许就是去外面逛逛,马上就会回来的。”   “马上马上,那现在人在哪?”   “我……”   严父气的一转身将电话拨给苏柔,她这会正和好友娟娟在外喝下午茶。苏柔穿着新款的连衣短裙,听到电话铃声时,她示意娟娟不要出声,摘下墨镜后接通,“喂,爸?”   “你在哪?人找到了吗?”   “爸,我找遍了顾筱西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医院那边也没有,她会去哪呢?手机也没有带,身上照理说也没什么钱,您说她好好地跑出来做什么呢?”苏柔装出一副焦虑万分的样子,将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一搬出来。   “我怎么知道!?”严父气的不轻,听语气,恨不得将白沙市翻个底朝天。   苏柔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朝着娟娟指了指手里的电话。   “找不到就快些回来,在外面瞎晃什么!”严父说完,挂断手机。   “老头子气疯了,”苏柔端起桌上的水果茶,“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这会倒好,我看他知道顾筱西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后,怎么个折腾法。”   娟娟往壶内添了些水,“其实你又何必呢,在那成天受气,你婆婆压根不把你当媳妇看,再说了,现在严湛青躺在医院还不知道能不能醒来,你干脆离婚了多好?”   这些话,也不是娟娟第一次和她说的。   苏柔听到严湛青三字,眸光只是一沉,她放下茶杯,“我得回去了。”   “苏柔!”娟娟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欲要站起的身子按回去,“你说你究竟图什么啊?你这会留在严湛青身边,你公婆早该感激涕零才是,你听听你公公方才的口气,跟你欠他们500万似的,你这么年轻,而且又这么漂亮……”   “娟娟,”苏柔打断她的话,她自然知道朋友都是为了她好,可是,有一个事实是抹不去的,“我爱湛青,我离不开他的。”   娟娟只是叹口气,就没有再说下去。   光是苏柔的这一点,就已经比她所有的理由都具备说服力。   苏柔拿起包,转身离开。   严父在家焦急地踱步,严母接到消息,也急急忙忙赶回来,“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呢?”   保姆缩在边上一句话不敢说,严父刚要斥责严母不该出去,外面的门铃就响了。   保姆忙过去开门,还以为是顾筱西回来了。   门一打开,原来是送快递的。   保姆打算签字,对方却执意要交到严父手里,待签过字后打开一看,竟然是瞠目结舌。   “什么东西啊?”严母随口那么一问,心思全在她孙子身上。这好好的能去哪了?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严父面色铁青,保姆站在边上无意间瞥了一眼,忙面红耳赤地背过身。   严父将里头的东西摔在茶几上,严母这才看得真切,竟是一张张顾筱西和人在床上的裸照,严母气的站起身来,“这贱人,我看她年纪轻轻,居然……”   苏柔回来时就觉气氛不对劲,她心想着,该是那快递已经送来了,“爸,妈,我找不到。”   “不用找了,”严父坐在沙发上,视线从那堆照片上别开,“她到警局自首去了,孩子也没有保住,这会正在医院里面。”   “什么?”严母惊骇,竟然一口气硬生生上不来,摇摇欲坠,几乎摔倒。苏柔忙扶住她的双肩,“爸,怎么会这样?”   “局子里认识的人只说,顾筱西去自首的时候,是被一辆车带去的,后来里头的人见她进去了,这才将车开走。”   “肯定是聿尊!”苏柔说的,其实也正是严父所猜测的,“没有别的可能了。”   “可是她怎么会出去呢?明知道外面危险……”严母伤心的只是自己的孙子,“自首就自首,怎么孩子就没了呢?”   “妈,你想啊,聿尊一直在找顾筱西,要真落到他手里了,孩子还能留得住吗?只有这样,才能让爸不插手这件事,”苏柔三言两语将自己从中扮演的角色全部推给聿尊,她眸子落到那些散落的照片上,“关键是,顾筱西肚里的孩子是不是湛青的?我当时也是急糊涂了,一心想着湛青都这样了,只想帮他留下点血脉,我哪里想到……”   苏柔神色愤恨,满面鄙夷的将那些照片拂开,“我们都知道湛青喜欢陌笙箫,现在想想,说不定这孩子真是顾筱西想要鱼目混珠,妈……”她在严母的肩膀上轻轻拍打,安抚道,“再说,现在孩子没了,看看这些照片,我们就该认定这孩子不是湛青的,这样,我们心里总能好受些。”   严父严母都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偌大的客厅,只有苏柔的声音。   “爸,妈,湛青肯定会醒过来的,以后,你们会有自己名正言顺的孙子。”   “柔柔啊……”严母显然是受不了这个打击,抱住苏柔一个劲哭起来。严父神色肃穆,不管这孩子是不是严湛青的,但现在流产了,这是事实。他利用关系插手严湛青的案子,于情于理,本来就不恰当,这会也只能这样,让顾筱西去自食其果。   苏柔见严父严母并未再追究下去,这才暗暗松口气。   顾筱西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她问了来换药的护士才知道,这儿是附一院,也正是严湛青住院的地方。   见她醒来,医生便告知了守在她门口的两名刑警。   顾筱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望着窗外,任由过来询问笔录的警察问了半天,她才吐出来这么一句,“让我见严湛青一面,见完了我就说。”   严湛青的重症监护室在另一栋住院部内,顾筱西从床上起来时头重脚轻,她披着头发,刚开始走得几步摇摇晃晃,几乎要撑着墙壁才能往前走,她走到门口,“我能洗个脸,梳梳头吗?”   她想,她即使做不到漂漂亮亮去见严湛青,至少也要干干净净的。   今天赶巧也是陌湘思复诊的日子,何姨忘记和聿尊说了,直到临出门才拍了拍双手,“这可怎么办,要不我们改天再去吧?”   笙箫知道何姨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家,“何姨,我的药还有几天也吃完了,我和你们一道去,正好让医生看看我眼睛好些没?”   “陌小姐,你还是呆在家里吧,让聿少明天陪你去。”   “何姨,没事的,我们打个车子过去,我走路的时候扶着姐姐的轮椅就行,再说,也走不了几步路,车子直接就能开进医院的。”   “这……”何姨犹豫不决。   “去就去吧,”湘思握住笙箫的手,“这种滋味我知道,只有多出去走走才能恢复的快,何姨,去准备吧。”   有什么的?不就是眼睛看不见么,她当初双腿残疾的时候被丢在医院,无人过问,而陌笙箫只不过是眼睛失明,就连出去一趟都有人怕这怕那,更别说是平时了,她被人捧得,差不多就连饭都要喂到她嘴里去。   何姨将两人复诊要带的东西都带齐全了,“我还是打个电话给聿少吧。   “何姨,你真是的,我们还未没用到出去一趟都不行。”湘思垂下眼帘,显得有些委屈。   “姐,你知道何姨不是这个意思。”陌笙箫赶忙安慰,何姨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她推着湘思出去,笙箫双手扶着湘思的轮椅,慢慢走,倒也没有跌倒。   顾筱西在警察的看护下走向严湛青所在的那栋住院部,她还要留院观察两天,现在人虚弱的连路都走不稳,若不是她执意,医生甚至连床都不让她下。   侧面望去,她瘦的像是一张纸片,顾筱西捋了下颈间的头发,宽大的病号服将她姘.小的身子整个包起来,严湛青的病房外依旧有人看守。警察并未让她进去,只是让顾筱西站在门口看几眼。   尽管这样,她还是能看见严湛青身上插满的那些管子,顾筱西双手按在门上,嘴巴张了张,冲到喉咙口的那个名字还是没有喊出来。千般不是,最终都归在她的身上,聿尊设的计百密而无一疏,而她又使着劲往里面钻,惹上了这样的男人,真正是去送死。   “我想进去看看他行吗?”   “不可以,带你过来已经算破例了。”   顾筱西站定在门口,她想起,她从没有当着严湛青的面说一句,她爱他。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兴许,他醒不过来了,兴许,她就要在牢里呆一辈子。   就算她能当着严湛青的面说出来,即便是他清醒着,他肯定也不会愿意听她说一句话的。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何必下这个手!”   顾筱西置若罔闻般背过身,眼睛里面蓄满的泪水却掉了出来,很多人都要问她这么一句,就连顾筱西自己都回答不出来。   湘思的腿还是老样子,依旧需要恢复。   陌笙箫的眼睛才这么几天,也是毫无起色,只能继续配了些药。何姨带着两个人,连走路都战战兢兢,生怕被别人给撞着磕着。   “陌小姐,前面有阶梯,你当心。”   “何姨,”笙箫一步一步往前慢慢探去,“你就像叫姐姐那样,叫我笙箫就可以了,老是陌小姐的话多见外。”   “这可不一样,要按着规矩讲的话,你可是主,我就是伺候你的。”   陌笙箫听了不由笑出声,“何姨,你真会开玩笑。”   何姨也跟着乐呵,只不过再寻常不过的一句玩笑话到了陌湘思耳中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何姨平日里都管她叫湘思,原来,是当她们地位平等,压根没将她摆在陌笙箫一个位置上。   笙箫眼睛看不到她脸上的阴兀,何姨忙着照顾两人,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顾筱西在警察的看护下离开重症监护病房,她打算回到自己所在的住院部,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正从里面出来的三人。   陌湘思首先望见,她拍了下笙箫的手背,“是顾筱西。”   何姨对这个女人印象极差,扶着笙箫就要走开,“陌小姐,我们走那边。”   “陌笙箫,”顾筱西唤住她,“等等。”   顾筱西朝身边的警察说道,“我既然选择了自首,就不会逃避,请允许我和她单独说几句话,回到病房,我就将一切都交代出来。”   两人对望一眼,相互耳语,“好吧,不要说太久。”   尽管这样,他们还是跟在顾筱西身后,只是站得稍稍远了些。顾筱西右手被拷在栏杆上,就算她想对陌笙箫不利,也是不可能的。   何姨怎么都不肯答应,笙箫也不知顾筱西要说些什么,她心里藏着很多疑问尚未解开,笙箫想了下,就让何姨搀扶她走过去,“何姨,你放心吧,大白天的,她不会拿我怎样的。”   顾筱西垂着头站在她跟前,何姨不放心地回到湘思身侧,陌笙箫坐定了便一动不动,“你想说什么,说吧。”   顾筱西抬头,她尽管知道陌笙箫昨天才出手救了她,可心里的怨恨始终难以平复,她睨着笙箫的脸,眼泪不知不觉就淌下来,“听说你是华尔的学生,马上要开学了吧?”   陌笙箫没想到她第一句话,问的竟是这个问题,“对,”她顿了顿,“如果你没有做错事的话,美院的门也为你敞开着。”   “是吗?”顾筱西苍白的小脸侧过去,望向园内,如果她没有遇上严湛青,她的手就不会拿起刀子,而是应该执着画笔,“陌笙箫,你比我幸运多了。”   笙箫没有说话,黑亮如墨的瞳仁只是盯着一处。   “想想,我当时多么天真,美院的学费太贵了,我交不起,这才答应严湛青接近聿尊,我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一心想着我能进到那个梦寐以求的学校。想来,我应该是第一眼就被聿尊给看穿了,亏得他还陪我演完这出戏……”顾筱西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陌笙箫,其实,当初对你的伤害,我真的是无心的,我只是想着,只有你离开了聿尊,说不定严湛青一个高兴,就能答应让我抽身,我陷进去了才知道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有多么可怕,我成天提心吊胆……”   陌笙箫安静地听着,顾筱西语速很快,像是沉浸在那段回忆当中,脸上有挥不去的无奈。   “还记得我当时拿白水泼你吗?我也只想让你死心,我甚至想让聿尊狠狠甩我一个巴掌,让我滚,那样我就能回到自己的生活了,可是,他没有……”顾筱西摇摇头道,“他比我入戏还要深,他冷眼旁观,原来是想看着我越陷越深。”   顾筱西说着说着,就捂住了脸,“陌笙箫,你的第一次是给你爱的人吗。”   笙箫并未细想,“这和你所说的事有何关系吗?”   “那你又知道,我的第一次给谁的吗?”顾筱西松开手,抬起脸时,满面泪痕交错。   陌笙箫没有回答,她的第一次,应该是给严湛青的吧。   “聿尊是没有碰过我,他却花了一千块钱找来一个牛郎破了我的身子,还拍下了dv,陌笙箫,你知道一个女人的第一次有多么重要吗?”   笙箫闻言,竟是怔住了。   “倒霉的是,我还怀了孕,而我竟然以为是聿尊的孩子,他当着我的面并没有否认,一方面,又将他公司的信息故意泄露给我,借此将那些虚假的资料传到严湛青手里。你知道吗?就算到了这时候,我还想着要离开聿尊,我真的没有贪图过他们什么,我早就骑虎难下,甚至想过就这么逃走,我完成这些事的时候,真的好开心,哪怕将你从皇裔印象赶走的时候,我的那些愧疚也被兴奋所取代了,我想,严湛青不会再拿我父母要挟我,我总算能走了……”   陌笙箫的思路随着顾筱西的叙述往下走,后面的有些事她甚至能猜到,她闭上眼睛,却想刻意避开,不想去想。   “可就在我认为所有事都顺理成章的时候,严家公司却面临破产,原来那些信息都是假的。聿尊一语就道出我和严湛青的关系,甚至将一盒dv给我看,说这是严湛青给他的,并要挟他5000万。我当时满脑子都乱了,可聿尊说,他可以不计前嫌,毕竟我怀着他的孩子,他愿意帮助我,呵呵……”顾筱西哭着,又笑着,眼睛里面的泪水支离破碎,“我自己都形容不出那时候的心情,只记得对他满怀感激,并一心想着替他生下那个孩子,来报答他……”   “后来呢?”陌笙箫像是不受控制般,问出口。   “第二天,我就接到了爸妈的电话,我家附近被贴满了我的裸照,家里也收到了那盒dv,我爸气的差点去掉半条命,我就知道,定是严湛青气我给他假信息害得他损失惨重,再加上聿尊中途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钱已经凑齐,我就更加肯定是严湛青所为。”顾筱西一口气说这么多,微微有些喘,“再后来的事,你就知道了……”   陌笙箫不知,这中间,竟还有如此多的曲折。   “这些,聿尊都没有告诉你吧?”   笙箫头脑一阵疼痛,她想不到聿尊手段竟会如此过激,而顾筱西,无异就成了他和严湛青之间的牺牲品。   “你知道我当初刺向严湛青的时候,有多么绝望吗?”顾筱西哽咽着,哭哑了嗓子,“我没有错,我就想赚点钱上学,可是我却被逼得不得不下手杀人,我的家再也容不下我了,在所有人眼里,我已经没脸了。”   陌笙箫忆起,她当初也是为了学费才会认识严湛青,她和顾筱西之间,何其相像。   顾筱西说,她比她幸运。   是吗?   68他的世界太阴暗   顾筱西不禁羡慕对面的陌笙箫,她想起聿尊和她说过的话,那句话,残忍的令顾筱西甚至不愿意回忆起。   “不管怎样,你当初对严湛青下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也许,所有的事对你来说都是不公的,可选择这条路的,不正是你自己吗?”笙箫视线穿过顾筱西的脸颊,每个人都是这样,做出的事,一念之间,都在自己手里。   “后果?”顾筱西自嘲地扬眉,“我若不是被逼到这个份上,我会去杀人吗?”   她只是一步走错了,就每步都在错下去。   “聿尊说,他本来想着我只是严湛青手里的一枚棋子,等他反过来利用完了,可以放我走,可是,我却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陌笙箫,你知道是什么吗?”   顾筱西咬着牙,陌笙箫三字几乎是从她唇间溢出来的,笙箫下意识神经绷紧,仿佛知道了她想说的事同自己有关。   “他说,我泼了你一杯水,所以,他就找个牛郎来破我的身。”顾筱西迄今为止,每每想起这句话,全身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牙关战栗,“我被逼到无路可走,原来,就仅仅因为我当初将一杯水泼在你脸上,陌笙箫,你能想象得到吗?”   笙箫陡然觉得腰里软下去,她几乎向后栽倒,眼睛里看不见,只能用手慌乱地挥了几下,这才握住边上的栏杆。   她只是以为,顾筱西是罪有应得,她想不到的是,在这件事中,她竟由一个无辜受害者,成了顾筱西杀人的始作俑者?   “我不信。”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去问问聿尊。”顾筱西将一只手抬起,想要伸到陌笙箫面前。   “你做什么?”身后,一名警察喝道。   她只得将手收回来,“看见我手指上的伤了吗?还记得我在电话里和你求救吗?当时,若不是你一句话,我的手指头就被一根根割下来了,陌笙箫,你还不信吗?你看,你的随口一求情,就能比过我拼死地求饶,你看看……”   她手指齐根处,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历历在目。   顾筱西将手抬起,她示意陌笙箫望去,她将手在笙箫面前摆了摆,却见她毫无反应,顾筱西这才注意到笙箫眼神涣散,并没有她平日里所见的那般灵气,“你的眼睛怎么了?”   笙箫别过脸,长发遮住她的侧脸,顾筱西望见她的下巴又细又尖,真是好看。   “瞎了。”   她说的很轻,口气很淡。   “瞎了?”倒是顾筱西,嗓音不由拔尖。   陌笙箫维持着方才的动作,点点头,“我和聿尊之前发生过一场车祸,现在,我脑部有个血块。”   “车祸?”顾筱西拧眉一想,“是……是严湛青安排的那次吗?”   严湛青有一次无意间透露给她听过。   “你知道?”笙箫转过小脸,一双杏目本该是波光流转,这会却黯淡无神。顾筱西方才还充满愤怒嫉恨的心稍稍平复下去,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心情繁芜复杂了不少,“那,严湛青知道你的眼睛是因为他才瞎了吗?”   陌笙箫摇摇头,“他被送进医院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我当时就被带到警察局,出来的时候,眼睛便瞎了。”   尽管陌笙箫看不见,顾筱西却还是有意避开她的视线,仿佛知道笙箫变成这样,是和她脱不了干系的,“那你恨他吗?”   笙箫扬起脑袋,一簇阳光跳跃在她眉梢,显得雀跃而充满生机,她听了顾筱西的话,便将眼帘微微往下压,“他怎么样了?”   聿尊并未在她面前谈到过严湛青,她眼睛看不见了,就连电视都很少开   “至今昏迷不醒,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陌笙箫眼睛里面一痛,想起她和严湛青在一起时,男人那温润而带着邪肆的笑来,笙箫轻叹口气,他一手策划的,虽然步步精心,却还是被自己的棋子所累。陌笙箫拍了下胸口,天气炎热,胸腔也跟着气闷,“他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恨的?”   “若是,他有一天能醒来呢?”   “你想问什么?”陌笙箫双目望向前方,眼睛虽看不见,视线却攫住了顾筱西,“我和严湛青之间有一条沟壑,它只会越来越远,不会越来越近。”   “可……他那一刀是为你挨的。”   “所以,我只能谢谢他,有些伤害能够抚平,却不能永远消失。”   顾筱西仿佛是听懂了,身后的两名警察见时间差不多,便相继走来,“走吧,该回病房了。”   她站起身,“陌笙箫,我自己犯得罪我自己会去承受,我求你帮我向聿尊求个情,这件事就算了好吗?我爸妈现在无依无靠,不要再去为难他们了。”   严家肯定知道了她自首的事,那爸妈也就没有必要再躲躲藏藏,他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回到那个弄堂内,顾筱西想到这,不禁难受地擦了擦眼睛,那儿的人向来势力,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笙箫点下头,顾筱西确确实实伤了人,这点,谁都帮不了她。   两名警察带着顾筱西离开,陌笙箫坐在那动也不动,炙热的阳光打在脸上有些烫,她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笙箫?”湘思推着轮椅走去。   陌笙箫回神,显得有些恍惚。   “陌小姐,快回去吧,这天热的人难受。”何姨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差错,这会见顾筱西走了,这才擦擦额角,扶着笙箫准备回皇裔印象。   “笙箫,她和你说什么了?”陌湘思问道。   聿尊的那些手段,笙箫并不想湘思知道,她能隐瞒的就尽量隐瞒,不想姐姐接触到太多的黑暗,“姐,没什么,就是随便说了些话。”   陌湘思见她不肯说,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回到皇裔印象,何姨忙着去做饭,笙箫坐在沙发上,海贝前腿趴在陌笙箫腿上,湘思见她一脸出神,心里知道肯定是顾筱西说了些什么。   饭做好后,陌笙箫只是草草吃了两口,便吃不下去。   何姨将她送上楼,下去时,湘思还在客厅。   “何姨?”   她走去,“湘思,有事吗?”   陌湘思听何姨这么叫她,心里一阵别扭,“你看出来了吗?笙箫有心事。”   “嗯,大概是那女孩对陌小姐说了些什么。”   “待会聿少回来,你别告诉他我们去过医院,若是被他知道在那遇上了顾筱西,你免不了要挨骂的。”   “可是……”何姨想到笙箫,不由担心道,“陌小姐她肯定有事。”   “我改天问问她,”陌湘思故作好意,“你也晓得聿少的脾气,他定会怪你,说笙箫眼睛不好,你还带她出去。放心吧,笙箫气的不过就是那女孩之前和聿少的关系,过两天气消了就好了。”   何姨想想也是,“好,那我不告诉就是。”   聿尊回来的时候已近傍晚,何姨依旧在厨房忙着晚饭,湘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她只是点下头,便继续将视线落在电视上。   聿尊见笙箫不在楼下,便准备上楼。   陌湘思余光盯着男人修长的背影上楼,她挽了下唇角,吃着冰镇西瓜片。   卧室内的中央空调开着,温度很低,聿尊开门进去,只觉浑身陡地一凉,他眉头皱了皱,“这么冷,不怕感冒吗?”   陌笙箫缩着双肩窝在沙发上,下半身只盖着一条很薄的毯子,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聿尊将温度打到22度,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刚想将陌笙箫抱起来,胸前却被猛地推了一把。   他只当她睡着了,没成想挨这一下,硬是后退了一步。   笙箫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有些散乱,她抿着菱唇一句话不说,聿尊走回去在她身侧坐定,“你怎么了?”   “聿尊,你说,顾筱西当时为什么非要置严湛青于死地呢?她不是爱他吗?”   聿尊见她这么问,心里不免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   陌笙箫心里一阵苦涩,不禁觉得失望,聿尊凡事都瞒着她,哪怕到了这一步,还是不对她说实话,“这难道不是你设的计?这招借刀杀人,用得真好。”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懂吗?”陌笙箫转过小脸,“其实,你们两个但凡松一点点手,也不会像今天这样。”   “你是在为严湛青鸣不平了?”聿尊话语阴冷,好不容易回暖些的温度也因为男人的这席话而再度降至冰点,“怎么,你是觉得我手段卑劣?还是觉得他不该躺在医院里,你难道认为,躺在里面的应该是我?”   “我只是觉得,顾筱西不应该落到这样的下场。”   聿尊弯眉浅酌,“你见到她了?”   笙箫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双唇。   “你难道还要同情吗?”   陌笙箫也说不上来是何心情,“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像,当初,我也是想进华尔却交不起学费,我看到顾筱西现在的样子,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聿尊抬起头,并未接话。   “我想,要是你和严湛青争斗在先,认识我在后,我若也被当成一颗棋子,我可能也受不了那样的诱惑,我为了那笔在你们眼里如九牛一毛的学费,我可能会和顾筱西一样。那么……她今天的下场,是不是也就是我的下场?”陌笙箫想到此,只觉一阵寒意从骨髓里面透出来,冷的她血液都能凝结成冰。   “陌笙箫,你想错了,”聿尊冷眼望去,“也许这条路她是被逼迫着站在路口的,但怎么走下去,还是她自己的双腿决定的。”   “是么?”笙箫对他的话并不认同,就像她当时一样,虽然路都是自己选的,可后面却有无数双手推着她,令她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你还想说什么?还想怎样?”聿尊对于她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十分恼火,“若不是她惹到你头上,我管她顾筱西是谁?一个严湛青我还用不着她动手,若不是替你出这口气,我直截了当找人干掉他不就是了?”   “你……”陌笙箫气堵,“难道在你眼里毁掉一个人和弄死一个人,都只是你信手拈来的事吗?聿尊,你好残忍。”   “我残忍也是为了你!”   “你别拿我当借口,我让你别和严湛青斗,你听我的吗?顾筱西伺机接近你,你当初既然已经识破了,难道接下去演的这出戏也是我逼你的吗?我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到头来,却一个个都告诉我,这些事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我怎么受得了?”陌笙箫几乎是吼着说出来这些话,哪怕她想置身事外都难,严湛青告诉她,他对付聿尊是为了她,聿尊又告诉她,顾筱西有今天,也是为了她。   兜兜转转,都硬生生要将这罪魁祸首归在她身上。   “受不了也得受!”聿尊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陌笙箫,我捧着你护着你,到头来,不是让你来对我发脾气的。”   “我不是发脾气,我只是想让你以后再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要拉上我,我受不了,我也适应不了你习惯的那种作风。”   “凭什么说你适应不了?”聿尊大掌擒住陌笙箫的肩膀,“难道,你天生就是活在光明中的,而我,天生就应该活在黑暗里吗?”   她的话,某些,似乎触动了聿尊藏在内心的一根弦。   陌笙箫并未察觉到,她只是觉得越说越乱,她本来不是想说这个意思的,也并没有要怪聿尊的意思。她更知道他都是为了她。   只是,说着说着,再加上男人地误解,连她自己都觉得好像说错了什么话。   “我不知道,不知道!”陌笙箫内心不由烦躁。   聿尊本来全是为了替她出这口气,没成想她不光不领情,还大发脾气,他想来是平时将笙箫给惯坏了,男人气结,手一甩便朝门口走去,“不识好歹。”   陌笙箫脚步一趔趄,栽倒在沙发上。   聿尊面色铁青地下楼,三两步就来到玄关处,出了门。   大门砰地带上,何姨在厨房都能听到,她吓得拍拍胸口,忙走出来,“聿少……”   陌湘思正坐在沙发上吃西瓜,“他走了。”   何姨双手在围裙上擦拭,她望向窗外,见聿尊的车驶出花园,何姨几步来到客厅,“湘思,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可能吧,”陌湘思抬起头,将未吃完的半片西瓜放回桌上,“也不知道笙箫怎样了。”   “你说,会不会是白天那女孩说了什么?”   湘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姨摇了下头,又回到厨房。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聿尊还没有回来,何姨上楼喊了笙箫几遍,她只是推脱不饿,也不肯下来。   二人说完晚饭,见笙箫还没有下来,湘思便推着轮椅来到楼梯口,“笙箫,笙箫……”   陌笙箫将房门紧闭,但还是能听见姐姐的叫唤声,她一路靠着墙壁来到门口,将门打开,“姐,我不饿,你们吃吧。”   “不饿也要吃,快点下来。”   “我真的不饿,”笙箫再度将门合上,“别给我留饭了。”   聿尊开车出去兜了两圈,没地儿可去,索性还是去欲诱。   他将车开到欲诱门口,车钥匙随手一扔,丢给泊车小弟。   刚走进去,里头震撼刺激的音响合着dj配乐的声音迎面袭来,聿尊来欲诱总是习惯开个包厢,这次却不一样,他在时而昏暗时而光怪陆离的灯光中走入舞池。   欲诱的舞池分为两边,一边是空旷的圆台,四处往上则是镂空设计,而另一边,则被设计成一个个十字,犹如棋局般迷幻。   聿尊坐在吧台,十字走道上,一个个风情万种的领舞正跳着火辣而充满诱惑的舞蹈。她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超短裙,胸部仅用一根宽丝带裹住,光洁的背部打一个蝴蝶结,一眼望去,一条条白皙修长的腿配合着水蛇般细腻的腰肢晃动,绕是个男人,想来都禁不住这样的妩媚。   聿尊将车钥匙和手机放在吧台上,他要了瓶酒,经过调兑的伏特加遇上冰块,喝进喉咙时清冷而舒爽。   要想开一个酒吧,无论在哪都需要强硬的后台,更何况是欲诱这样能在白沙市独占鳌头的一家黄金会所。   晦暗的灯光调制着暧昧,一道道打在聿尊冷峻魅惑的脸上。   有个男人喝醉了酒,冲上十字走道,欲诱向来是有规矩的,除了领舞和服务员,客人只能留在舞池,不得上走道。   但凡是来玩的人,十个中有九个知道欲诱的老板是个惹不起的主,所以很多都是有色心没色胆,碍着这条规矩,顶多是在台下摸摸腿,吃吃豆腐。   男人也是醉的不轻,脑子模糊,三两步竟冲过去抱住了一个年轻身材好的领舞,双手迫不及待就将对方的丝带给扯去。   那领舞一声尖叫,只不过很快被舞池内的音响掩盖过去,她无措地站在走道上,两手死死护在胸前。   有些好事者立马吹起口哨起哄,“呦呦给哥哥看看,这身材好的。   聿尊出来玩惯的,见多了这种事,他端起酒杯轻啜口酒,只当是在看一出好戏。   欲诱内的保安很快冲过去,三下五除二就将男人拖出去,领舞也在同伴的帮助下顺利离场。舞池内各玩各的,见没热闹可看,也就散开了自找乐子。   其实,南夜爵先前是不管这些事的,这规矩是容恩给他定的,她说欲诱内的领舞及服务员也是人,让南夜爵定要护她们周全。这种阴暗行业,被人摸两下手,搂搂抱抱那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所以,在双眼都能看得见的地方出事,南夜爵会让人出来管,至于藏在包厢内,以及出台的那些事,容恩看不见,南夜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聿少,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啊?”身着黑色吊带的女子挨靠过来,一看就是调情的高手,她柔软的胸脯压在男人手肘上,细腻的手臂攀住聿尊的肩膀。   他抿起薄唇,唇上还残留着酒渍,光泽透明,女子舌尖轻舔了下唇角,上半身倾过去。   聿尊食指在她唇上一点,止住女子欲要进行的动作,他指上苍龙在橘黄色灯光下显得诡谲阴鸷,一双眸子更是晦暗不明,“我今儿不想找乐子。”   “聿少……”女子嘟着嘴撒娇,小手包裹住聿尊的手,唇瓣轻启,将男人的食指含在口中。   她媚眼如丝,黑色吊带几乎包裹不住她玲珑的身子,一对丰盈呼之欲出。她技巧娴熟,眼见聿尊没有再说什么,便拉开笑,身子凑过去后,双手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   温香软玉在怀,聿尊想起,他有好几天没有碰陌笙箫了。   她身上那种干净清新的味道,令他不由着迷……   女子埋在他颈间,她知道男人的敏感点,她双手攀住他的后背,使着法子逗弄,聿尊鼻翼间闻到一股很浓的脂粉味,又像是那种廉价的香水味。他双手稍一使劲就将女子推开,眼里面静若寒潭,丝毫看不出任何涟漪,更别说是激起的欲望了。   他嘴角轻挽,一抹迷人蛊惑的弧度展开,“我去下洗手间。”   女子望着他的背影,气的干跺脚。   陌笙箫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她知道这会天早就黑了,她坐在沙发上,显得局促不安,那种恐惧又袭了过来,周围安静地连窗外的风声都能听见。   这会,好像又变天了。   风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似乎是雨声,击打着窗户,几乎要将整栋房子弄得摇摇欲坠,陌笙箫害怕不已,她双手摸索着沙发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到床前。   一道雷声,吓得她身子一退,撞在柜子上。   陌笙箫忍痛又向门口走去,她打开门,“姐,何姨……”   陌湘思关了电视坐在客厅内,何姨临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媳妇预产期到了,晚上觉得肚子有些疼,她本来想和陌笙箫请假,但湘思说笙箫这会心情不好,别去打扰她,便自作主张让何姨回去了。   雷电交错,一道道闪电劈开长空,将暗沉的黑幕撕拉的犹如白昼,那些阴森的寒光穿过窗子打在陌湘思脸上,她一动不动坐在沙发前,笙箫惊惧的叫喊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她置若罔闻,双眼望向窗外。   狂风大作,院子内,那些名贵的花种早就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平日里再光鲜,如今,也附着在淤泥中直不起腰。   湘思知道,笙箫从小就怕打雷。   一闪一闪的寒光将陌湘思那张脸衬得犹如鬼魅,她双手紧握住身侧的轮椅,嘴唇紧闭。   “姐,姐……你睡了吗?”   “姐,何姨,你们在吗?”   “姐,……几点了?”   空荡荡的客厅内,只有陌笙箫自己的回应。海贝被关在何姨的房间内,听到笙箫的叫声,汪汪叫了几下。   陌笙箫害怕地贴着墙壁,她们都去哪了?难道出去了吗?   她无措地伸出双手,“姐……”   声音里面带着哭音,她得不到回应,便将门关上后重新回到房间。偌大的花园别墅,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陌笙箫急忙朝床边走去,一路膝盖磕磕撞撞,她也顾不得疼,忙从床头柜内找出手机。   她记得湘思的电话,可双眼看不见,连号码都拨不出去。   陌笙箫神色懊恼,雷声轰隆,她害怕的直想哭。   笙箫记起聿尊给她设置过快捷键,数字键1便是聿尊的号码。陌笙箫拇指很快找到那个数字,只是犹豫不定,想着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打通了,又该怎么说?   一个惊雷在她身后响起,她吓得一跳,手指已经照着号码拨出去。   欲诱内,女子见聿尊还不过来,他放在吧台上的手机正好响起,她望了眼,便又别开。   铃声响了一遍又是一遍,女子一看来电显示,这笙箫二字不用猜都知道是个女人。   她冷下脸,想她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多少男人在身后排排站就等着约她出去,她好不容易看上聿尊了,却被嫌弃,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望下四周,接过手机,“喂?”   “聿尊……”   陌笙箫听到里面是个女人的声音,但喉咙口控制不住,已经蹿出声。   “我们早就睡觉了。”女子说完这句话,便将手机挂上。她赶紧拿了包起身,做完坏事便溜之大吉。   陌笙箫一怔,握住的手机迟迟没有从耳边移开。   聿尊回到吧台,他意兴阑珊,并没有多大兴趣再待下去,拿了钥匙和手机便走出欲诱。   出了欲诱的门才知道,天早就变了,如今风雨交加,雨珠混着冷风打在脸上,湿意浓浓。   69笙箫,你离不开我了?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嘟嘟声,许久之后,笙箫才合上手机。   她拿起一边的遥控器,将空调关上。   尽管这样,还是冷的双肩颤抖。   是不是天晚了,姐姐和何姨都睡熟了才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陌笙箫根本不敢一个人呆着,她拿着手机站起身,又一路摸索着来到门边,她来到楼梯口,只听到海贝的叫声从楼下传来。   “海贝,海贝。”   “汪汪汪。”   “海贝你在哪?海贝,上来。”   陌湘思推着轮椅,整个客厅都铺着柔软的毛毯,轮椅压过的时候,一点点声音都不会留下,何姨走后,她就将海贝关了起来,如今任笙箫怎么叫唤,它都出不来的。   陌笙箫双手摸到楼梯,由于是环形设计,所以湘思站在下面的楼梯口,一眼就能看见笙箫惊惶无措地站在那。她生怕摔着不敢乱走,可眼睛看不见,满世界都是黑暗,她又怕的坐立不安。   “姐……”   “姐,你在吗?”   湘思双手交叠起放在膝盖上,这种痛苦,她当时承受的远远要比陌笙箫来得多。   她记得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医生就告诉她双腿坏了,她绝望的几次都要自杀,陌笙箫眼睛看不见了,身边却有那么多人照顾着。聿尊花了大价钱定要将她的眼睛看好,她在床上瘫了那么久,就是因为没钱治疗,看吧,同样的厄运落到她和笙箫的身上,就连老天爷都帮着陌笙箫。   笙箫竖起双耳,除了海贝的声音,就只有风雨雷声。   莫不是时间尚早,她们出去了?可就算出去,依着何姨的心思,走之前肯定会和她说一声,再说湘思知道她从小害怕打雷,定也会匆匆赶回家的。   陌笙箫试探着走下一步,她左手紧紧抓住楼梯扶手,耳边充斥着雷声,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一步一步往下探。   湘思仰起脑袋,眼见笙箫走下几阶。   陌笙箫连喊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湘思推着轮椅,小心翼翼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却不想,何姨的门竟被突然拧开,海贝庞大的身子从里面挤出来,朝着楼梯口直奔而来。   陌湘思眼睛眯了下,只见她双手撑在轮椅上,竟慢慢站了起来。   她轻轻走过两步想要拦住海贝,萨摩犬体形庞大,被陌湘思抱住后三两下便挣开,它咧开利齿冲着湘思大叫,“汪汪,汪汪。”   “海贝。”笙箫听见海贝声音洪亮,仿佛就在脚边。   湘思试图将它弄回何姨的房间,却不成想,海贝竟扑出前爪在她手背上抓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陌湘思痛的忙回到轮椅跟前,海贝见机蹿上楼,朝着笙箫跑去。   陌笙箫走得过急,脚下一个踏空,人便朝前摔去。   海贝跃过去,匍匐着身子,接住了摔下来的笙箫,湘思见状,咬下牙,推着轮椅回到了房间。她将抽屉内的一粒白色药丸放入杯中,然后便躺到床上装作熟睡般背过身。   陌笙箫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海贝,你没事吧?”   “呜呜”海贝摇晃几下脑袋跟着直起身。   笙箫席地坐在楼梯上,她双手圈住海贝的脖子,有了它的作伴,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海贝,谢谢你,要不然我快要摔惨了。”   陌笙箫不敢上楼,也不敢下去,就这么抱着海贝坐在楼梯的转角。   聿尊见天气不好,回来的时候便有些急,他停了车打开门,换上鞋子走进客厅,冷不丁就望见笙箫可怜兮兮地挨着海贝坐着。   一人一狗,海贝见到聿尊,立起了四肢,尾巴一个劲摇摆。   陌笙箫样子就可怜多了,一只拖鞋滚落在楼底,两只手还圈住海贝的脖子没有松开,“姐,何姨,是你们回来了吗?”   聿尊没有说话,笙箫竖起耳朵,心里不由害怕,“谁啊?”   男人靠近,踩着步子往上走。   “汪汪。”   陌笙箫抱住海贝脖子的双手越发圈紧,“谁啊?有人吗?”   得不到回应,笙箫吓得连忙起身,她用脚蹭了下海贝,“海贝,快走。”说完,转过身就想跑。   眼睛看不见,偏又来瞎折腾。眼见着又要栽倒,聿尊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是我。”   陌笙箫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只觉鼻子一酸,心里的害怕尽数散去。   聿尊心里有气,也就没有再搭理她,他擦着笙箫的身子往上走,刚走两步,衣角就被拉住了。陌笙箫看不见,只得跟着他。聿尊大手一挥,将她的手拉开。   笙箫落了个空,赶巧又是一道惊雷,聿尊跨上台阶要走,她想也不想就揪住男人的袖子。   “你做什么?”聿尊转身问道。   陌笙箫听出他语气不好,她又不想松手,只得僵在原地。   “松开。”   笙箫只觉委屈,鼻尖酸涩难止,仿佛自己成了厚脸皮,她索性垂下脑袋,反正看不见,也不用怕不好意思,“你带我上去。”   “我凭什么带你上去?不是你说,凡事都不要捎上你吗?”聿尊说话毒,也不是笙箫第一次领教的。她脸皮还未厚到一定程度,听他这么说,只得松了手。   聿尊居高而望,陌笙箫两手换作扶住楼梯扶手,看得出她方才受过惊吓,男人望着她苍白的面色,转身下了楼。   “你去哪?”笙箫脱口而出,他还要出去吗?   聿尊捡起她掉在楼梯口的那只拖鞋,他回到笙箫身边,弯下腰将她的一条腿抬起来。   陌笙箫站立不稳,一只手便落在聿尊肩上,“你是不是生气了?”   男人站起身,望着她脸上的忐忑,没有说话。   “我当时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没有不识好歹,顾筱西犯了罪是该受到法律制裁,我只是,只是……”当时他们是怎么吵起来的,就连笙箫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陌笙箫无措地解释,也不知聿尊在不在听,她手忙脚乱,双手挥了几下,上半身却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吃晚饭了吗?”   笙箫鼻子越发酸涩,竟然想哭。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受不得聿尊的一点冷落,“没有。”   “怎么会这样?”聿尊退开身,“为什么不吃。”   “我方才不饿,现在有些饿了。”   聿尊拉着她的手往下走,陌笙箫也觉得奇怪,她跟在他身后的时候,哪怕眼睛看不到,都不会摔倒,聿尊将她拉到餐桌前,“何姨,何姨……”   “我方才喊过了,好像都不在家。”   湘思听到叫声,睁开的双眼又合上,继续装睡。   聿尊掏出手机,拨通了何姨的电话,“喂……”   何姨这会正在医院,也是乱作一团,“聿少,我走的时候没有告诉陌小姐,只和湘思说了,对不起……我媳妇生孩子,我一时心急……”   “那,陌湘思呢?”   “我将她扶到床上后就走了,这会她应该在房间内。”   聿尊合上手机,“你姐姐在家。”   “可我喊了好久不见有人回答,”笙箫猛地站起身,“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聿尊带着她来到陌湘思门口,笙箫双手拍打门板,“姐,姐,你在吗?   不见应答,陌笙箫忍不住担心,她压低嗓音,“怎么办?”   “进去看看。”   “这……会不会不方便啊?”   “那总比死在里面要好。”   陌笙箫听了也有些害怕,她转动门把,索性没有锁,进去时聿尊将里面的灯打开,笙箫看不见,只得牵住男人的手,“我姐姐在吗?”   聿尊抬眼望去,就看见陌湘思好好地躺在床上。他脸色阴鸷,“在。”   “那怎么听不见呢?”笙箫走过去,双手摸到床沿后,落到湘思肩上,“姐,姐……”   推她不醒,陌笙箫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使劲推了几下,“姐,你没事吧?”   湘思仿佛睡得迷迷糊糊,她双眼睁开一条缝,眼帘依旧垂着,“笙箫,怎么了啊?”   “姐,你吓死我了,”陌笙箫在她身侧坐定,“我喊了你那么多声,见你不答应,以为你和何姨出去了呢。”   “噢,”湘思精神萎靡,“何姨回家了……我睡不着觉,吃了半片安眠药,笙箫,怎么了?都几点了,你还没有睡啊?”   “姐,你怎么吃安眠药呢?”   “没事的,那时候腿不好,经常睡不着,可能是有依赖性了。笙箫,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说啊?”   陌笙箫见她精神不好,便站了起来,“没事,那你快睡觉吧。”   湘思刚躺回去,门外的海贝就冲了进来,它朝着床上的湘思汪汪大叫,模样凶狠,仿佛是遇上了陌生人那般。湘思吓得拉起被单裹住了身子,陌笙箫忙朝着海贝喝道,“海贝,不准叫。”   聿尊一眼就看见湘思手背上的抓痕,“你的手怎么了?”   陌湘思免不了心虚,她忙将手藏进被窝内,“傍晚和海贝玩的时候,不小心被它抓伤的。”   “汪汪”海贝发疯似的朝着湘思狂吠,陌笙箫忙蹲下身,抱住海贝的脖子,“海贝不乖,连自己人都不认识了吗?”   聿尊目光逡巡至湘思的脸上,她眯着眼睛,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仿佛真是吃了安眠药。抽屉内的那个小瓶也被陌湘思拿出来,摆在了床头柜上。   “海贝,我们出去,可不准再叫了。”   笙箫踢了踢脚边的萨摩犬。   聿尊拉着笙箫的手向外走去,房门带上之时,陌湘思翻个身背过去,嘴角一抹笑意划开。   笙箫方才摔下来尽管有海贝接住,可脚踝处还是有些疼。   “是不是摔跤了?”不然的话,一只拖鞋也不会滚落在楼梯口。   “我一个人呆在房间害怕,走楼梯太急,就不小心崴了下。”   聿尊将她带回餐桌前,“你石头做的吗?既然怕,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打了……”陌笙箫一时口快,说了三字后,便咬着下唇不说话。   聿尊掏出手机,翻找了下,果然看见一个笙箫的已接来电,他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在欲诱时遇上的那女人。聿尊将手机放回去,陌笙箫见他不说话,也不想多问。   “我没有接到。”   他没接到,自然是被别人接了去,“可我打了。”   聿尊见笙箫脸色别扭,不由发笑,“我当时在欲诱,上个洗手间,手机就被别人接了。”   陌笙箫记得电话那头确实人声鼎沸,嘈杂的不成样子,“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聿尊薄唇抿成一道线,就是,和她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起身,她忙如临大敌似的抓住他的手,“你去哪啊?”   “陌笙箫,你是不是离不开我了?”   笙箫闻言,只想松开手,可想着自己害怕,却又将手里的劲道捏紧些,她两条手臂吊在他袖子上,聿尊见了,不由软下声,“我去看看冰箱内还有什么吃的。”   陌笙箫跟着他站起身,冰箱里有何姨给笙箫留好的一小碗饭及几样小菜   她食量一直不大,聿尊在微波炉加热后将菜摆在笙箫面前,她左手握住碗沿,另一手拿着匙子小心翼翼舀了一口送入嘴中。她并不习惯别人的帮忙,尽管一顿饭下来,手边都会浪费一半。   聿尊也没有出手喂她,有些事是笙箫必须要面对的,假如都假手他人的话,同废人又有何异。   “你姐姐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吗?”   陌笙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心里一阵愧疚,“原来姐姐压力这么大,居然要靠着吃药才能入睡。”   笙箫用完晚饭后便和聿尊一道上了楼。   房间里有些乱,沙发上的抱枕和床上的空调被都掉了下来,陌笙箫进屋后就在床沿坐定,外面雷声依旧,闪电聚集在皇裔印象正上空,看着十分骇人。   “害怕吗?”   笙箫感觉到身侧的床沿塌陷下去,“我以前还没有像今天这么害怕过,原来,当一个人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任何一点点声音都能令人手足无措。我感觉周围充满了危险,可当寂静无声时,我又总觉得边上站满了人,他们都瞪大了双眼在看着我。”陌笙箫双手捂住脸,聿尊知道今天将她一个人留在这,她定是吓到了。   “聿尊,今后,就算我们吵架了,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要将我一个人丢在这,好吗?”   他伸出手,搂着她,“你但凡肯顺着我,我宠你的时候,自然是对你最好的。”   “那,你若哪天不宠我了呢?”笙箫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润的眸子。   她没有等到男人的回答,聿尊倾过身吻住她,这种答案,聿尊也不会告诉她的。至少,他现在还宠着陌笙箫,他捧着她,甚至有时候能稍稍容忍她,可聿尊自己也知道,他迟早会像之前那样,厌倦了身下的这个女人。   若是哪天真不宠了,其实也很简单,给一笔钱,走了,就当作不再认识了。   笙箫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聿尊将她的头发向边上捋去,他顺着她的脸颊一下下亲吻,陌笙箫双手攀住男人的背部,他大掌探进她裙内,手掌在笙箫大腿根部反复揉捏抚摸。   她体内跟着升燃起一簇火来,炽热的几乎就要从每个细胞内穿透出来,笙箫知道他调情的手段,她眼睛看不见了,一寸寸白皙的肌肤却暴露在聿尊眼前。陌笙箫掩饰不住脸上的羞赧,她刚要并拢双腿,男人却已先一步挤入,笙箫嗓音带着沙哑的柔腻,“别,我看不到。”   “你不最喜欢在看不见的地方做吗?”聿尊埋在她胸前,声音有些模糊,“做爱不用靠眼睛,你跟着我就行了。”   他只要对一个女人好的时候,一点苦都不会让她受。   陌笙箫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聿尊将她抱进浴室一起洗了澡,出来的时候,他抱她坐在床上,两人都没有穿睡衣,就用一床很薄的空调被裹在一起。   笙箫挨着聿尊靠在床头,她头发还是半湿的,搭在男人赤裸的臂弯内,陌笙箫眼睛半眯半合,聿尊语气舒爽,下巴在她头顶压了压,“舒服吗?   她脸一红,眼睛内的黑亮越发显得剔透,“你为什么总喜欢这么问,你自己舒服了不就好了么?”   “那你的意思,还是不舒服了?”聿尊侧过脸,双目攫住她脸上的绯红   陌笙箫想避开,头一侧,却撞在男人脑门上,“就是没有之前那种痛了   耳畔传来男人的浅笑,“做爱需要的是配合,你若下次肯动动的话,”他大掌拍了下陌笙箫的臀部,“自然会要了还想要。”   她伸出手,想捂住聿尊的嘴。“不准再说了。”   “你摸我的脸做什么?”   陌笙箫手刚要挪开,就被男人握住了按在自己脸上,她掌心很暖,而聿尊的脸却很凉。   他在她掌心摩挲几下,静谧的空气内只有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深一浅,交相融合。   聿尊没有说话,笙箫也没有开口。   此时静的只有远处的风声及雨声,陌笙箫却不再感到害怕,雨点一串串砸在透明的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几乎将整个窗子都要震穿。   “笙箫。”   她闭着眼睛,“嗯?”   “去过海边吗?”   她摇了摇头。   “过几天,等何姨回来了,我带你去海边玩,我可以租一条游艇,带你兜风。”聿尊心想,自打陌笙箫跟着他后就没有好好带她玩过,现在她眼睛不好,更该出去玩玩。   别离笙箫 70 甩了她   笙箫闭着的眼睛睁开,“真的吗?”   她一直就想去有大海的地方,每次电视上的画面都是美得令人心神向往,聿尊将空调被裹住她裸露在外的肩膀,“真的。”   “为什么要等何姨回来?”   “你不是不放心你姐姐一个人在家么?”   陌笙箫点着头,“也对。”聿尊带她出去玩,肯定不会连湘思一起带着。   “你见过大海吗?”笙箫问道。   聿尊只觉胸口一阵闷堵,他闭上眼睛,都能尝到那种海水特有的腥咸,人人都以为海域广阔,美不胜收,可若是将一个人丢在海中央,任他怎么游都游不到尽头的时候,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濒临死亡的绝望。   聿尊亲眼见过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因体力不支而葬身在海里,刚开始地垂死挣扎慢慢只剩下被淹没的脑袋,以及胡乱挥舞的双手,人的本能促使他们将希望伸向别的同伴,更多的人,便因此被拉下水,最后平静如死水的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漾起的涟漪。   谁都希望养尊处优的长大,可面临着生,或是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选择去死。   自己不想死,所以,只能任由别人去死。   “聿尊,聿尊?”陌笙箫推了下他。   男人一个晃神,双手紧紧圈住笙箫,他用了很大的劲,陌笙箫只觉双臂酸痛。   “何姨应该会休息几天,你趁这个机会出去买些衣服,”他俊脸贴着她,“算了,我还是让人送过来吧。”   “不用,”笙箫头枕在男人肩膀上,“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不想闷在皇裔印象,我出去走走反而觉得精神好,我可以让舒恬陪着。”   “这样吧,我派人送一些过来,你若有自己喜欢的,也尽管去买。”   “嗯,好。”   陌笙箫的心情由此雀跃起来,她从未出过白沙市,只是想着眼睛看不见,不免遗憾,“海边再美,我也看不见,要是能给我看一眼的话,多好。”   “等你眼睛好了,我可以再带你去,”聿尊主要就是想让她散散心,“你可以吹吹海风,还有,那边吃的东西也不错。”   “嗯,”笙箫点着头,“不过何姨一个人照顾姐姐,能忙得过来吗?”   “当然能,”聿尊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你姐姐不会太麻烦何姨的。”   笙箫没有听出聿尊话里的深意,房间内的中央空调重启着,她眼睛微阖,“我那天在医院碰到了顾筱西。”   聿尊薄唇紧抿,想来也是猜到了。   “这件事就算过了吧,她的家人,你也别为难他们了,行吗?”   “他们在严家人手里,如今这事和你毫无干系,其余的,我不会插手。”   “聿尊……”   “嗯?”男人鼻音哼了下。   笙箫叫了声,却没有再开口。   聿尊双手在她胸前收紧,“你是不是想说,我对顾筱西太残忍了?”   陌笙箫不知该怎么说。   “我若一开始就硬下心肠,你连警察局都不用进去,笙箫,人都是自私的,她缩在严家背后让你顶罪的时候,她就算心里是有歉疚的,可又顶什么用?若不是被逼着,她这会还在外面过着安逸的生活,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平等,残忍也是一种手段。”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笙箫沉下心,一个人若不是经历过什么,断然不可能讲出这种话来。   可他说的,恰恰又是这个社会最真实最现实地写照。   聿尊扳过她的脸亲吻,“就像你姐姐,尽管她犯了法,我有权有势,一手遮天的事做出来了,谁敢说个不字?”   笙箫心里有些沉重,“我们换个话题吧。”   不管苏年该不该死,陌湘思毕竟杀了人。   聿尊搂着她向后靠去,他薄唇凑至笙箫耳畔,“那,我们再做一次。”   这话题,跳跃的也太快了吧?   这场雨下了大半夜,直到早晨,还是细雨蒙蒙。   陌笙箫累极,睡在床上动也不想动,聿尊抱着她,睡得同样很熟,今天何姨不在,湘思便起来将早餐做好,她见笙箫和聿尊还未下来,便知道他们依旧睡着。   她推着轮椅来到楼梯口,“笙箫,笙箫,吃早饭了……”   声音穿透进主卧,聿尊好看的眉头紧皱起,陌笙箫不情愿地醒来,抬起手揉揉眼睛。   “笙箫……”   “吵死了。”聿尊嘟囔一句。   笙箫全身疲软,尤其是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劲,她窝在男人胸前,眼睛睁开了又合上,好困……   “笙箫,快起来吃早饭。”   聿尊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朝房门砸去。   “砰——”   陌湘思一怔,笙箫完全被吓醒,惊得从聿尊怀里挣脱起身,“几点了?”   “精力真好,”聿尊拉着她躺回去,“我累着呢。”   两人临近吃午饭时才起来,陌湘思听到楼上总算有了动静,她心里气不过,将吃剩下的粥和小菜全倒了,本想中午做饭,但一生气,索性坐在沙发前看电视。   聿尊拉着笙箫下楼,海贝无精打采地躺在角落,湘思见二人下来,强扬起笑打招呼,“起来了。”   “姐。”笙箫伸出双手,湘思握住她的右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陌笙箫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衣,下面是牛仔热裤,两条修长的腿交叠放在茶几前。湘思一眼就看见她颈间的吻痕,张扬、暖昧,笙箫第一粒扣子很低,陌湘思视线往下移,在她胸前同样看见了那种枚红色印记。   再看笙箫的脸色,她不用猜都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何姨会休息几天,你们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聿尊一身白色休闲服坐到陌笙箫身边,湘思只觉眼眸仿佛被刺了下,这种颜色配在这个男人身上,总是有种令人不容接近的高贵。   “我想吃炒饭。”笙箫对吃的东西向来很随便。“姐,你想吃什么?”   “我想出去吃。”陌湘思抬起双眼,却是望向聿尊。   “谁有空和你出去?”男人毫不留情面地驳回湘思的话,笙箫闻言,推了下身边的男人,“你怎么说话呢?”   陌湘思没有开口,笙箫忙打圆场,“姐,今儿天气不好,改天我再和你一道出去好吗?”   聿尊打了电话,让平日里常去的那家酒店送些吃的过来,不出半小时,就送来了,满满摆着一桌。   饭吃到一半,何姨开门进来,湘思面朝大门方向,首先打了招呼,“何姨。”   笙箫双手端着碗,“何姨,你怎么来了?”   “陌小姐,聿少,我回来收拾些东西,我媳妇生了,我想请三天假。”   “是吗?生的孙子还是孙女?”   “是个大胖孙子,”笙箫听出何姨口中的喜悦,“就是我得去医院陪三天,月子里的话有我亲家……”   陌笙箫知道她担虑什么,“何姨,没事,你去吧,恭喜你哦。”   “谢谢陌小姐。”   聿尊起身上了楼,何姨收拾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聿尊下来,他将一包东西递给她,“这些钱你拿着。”   何姨接过手,只觉手掌一沉,摊开一看,吓了大跳,“这不行,聿少,这太多了,都赶上我一年工资了。”   “拿去吧,三天后记得过来就成。”   “哎,”何姨满心欢喜地答应,“谢谢聿少。”   临走时,她给海贝喂了狗粮,笙箫吃饭又将手边一圈弄得全是米粒饭菜,聿尊见状,打算请个钟点工过来。   下午,男人刚离开不久,便相继有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笙箫,你看,好多新衣服。”湘思将东西全堆在沙发上,她拿起标签一看,全是照着陌笙箫的尺码买的。   大到鞋子裤子,小到内裤文胸,摊开了,几乎占到整个沙发。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奢侈品店的新款。   笙箫眼睛看不见,陌湘思便不用当着她的面再伪装,她目光嫉妒,脸色微微有些扭曲,“真漂亮……”   “姐,我穿了也不知道好不好看,要是有喜欢的,你尽管挑几件。”   湘思手里拿着条半身裙,她双手将裙子用力拉扯几下,这尺码根本不合她的身,若真有心,就不该让她去穿她的衣服。“笙箫,不用了,我衣服够多的了。”   她视线瞥过一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陌湘思面带吃惊,“你怎么会有比基尼?”   “姐,聿尊说等何姨回来了,就带我出去玩。”   “噢,去哪?”   “去看海。”陌笙箫扬笑。   她说的是带她,而不是她们。陌湘思眸光黯下去,她也从来没有看过海是怎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和电视上一样,无边无垠。   “笙箫,要不我们现在就去逛街吧,我们打车去。”   “现在吗?”笙箫下意识里不想麻烦舒恬,“还是等聿尊回来吧。”   “你也知道的,有他在,我会不自在。”   笙箫见姐姐难得有这心情,也就不好推脱,只得打了电话给舒恬。   三人打车来到商场,舒恬拉着笙箫的手,湘思则自己推着轮椅,陌笙箫就是陪姐姐来的,她大多时候都和舒恬坐在边上,倒是湘思,劲头十足,一连试了好几件衣服。   “笙箫,你的眼睛怎样了?”舒恬不无担忧地望向她。   “老样子,还在吃药呢。”   舒恬只得安慰道,“没事,以后想出来就喊上我,我随时保驾护航。”她视线望向湘思,却见湘思正在一排货架前徘徊,“湘思姐,你看比基尼做什么?又不出去玩。”   陌湘思拿起一套颜色艳丽的条纹比基尼,“好看吗?笙箫说了,聿尊要带我们去海边,我还没有看过海呢,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去海边了。”   “真的吗?”舒恬拉了拉陌笙箫的手,“是去哪里玩,海南,还是爱琴海,还是……”   笙箫有些不知所措,听聿尊的意思,是要两个人去的,要不然也不用等到何姨回来,可显然,湘思听错了,以为是让她一道去的。   “舒恬,看这套好看吗?”   “嗯,好看,正好是今年流行的。”   “是吗?”陌湘思神色欣悦,“笙箫,要不我们一人一套吧,一看就知道是姐妹俩,多好啊。”   笙箫不忍驳了姐姐的兴致,可聿尊那,又不知该怎么说,他对陌湘思一直深有想法,若是知道这次要带她去,指不定又得发火。   舒恬没心没肺,当场就拿笙箫开玩笑,“你看这聿少,别人都喜欢二人世界,他倒是还带着湘思姐。想想哈,要是在海边住个五星级宾馆,舒适柔软的大床,配上海鲜大餐,说不定坐在阳台上还能闻到海水的味道,多好啊……”   陌笙箫神色尴尬,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湘思脸色瞬时难看,她抢先一步道,“谁让笙箫是我妹妹呢,她走到哪自然都带上我,舒恬,你去过海边吗?”   “还没有呢,真是羡慕嫉妒恨。”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扯开,湘思将手里的比基尼交到服务员手里,她只管准备东西,至于聿尊那边,自然有笙箫去替她说。   舒恬将二人送回皇裔印象后,并未多留,便马上回去了。   笙箫在下面和湘思说了会话,聿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上了楼。   “护照这两天就办好。”男人将车钥匙丢在床头柜上。   “聿尊,我们什么时候去?”   “后天。”   陌笙箫面露难色,她欲言又止,湘思这会正坐在客厅内的沙发前,看着旅游卫视的节目,这一期正好介绍海南,她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将新买的比基尼拿出来比试。   “聿尊……”   男人拿了电脑坐到沙发上,“出去买什么了?”   “我没买。”   见他心思全落在电脑上,笙箫站起身,摸索着来到聿尊身边,“姐姐买了几件,还买了一套比基尼。”   聿尊手指顿住,“她要那东西做什么?”   陌笙箫咬着下唇,不说话。   “我不是说了,是带你出去玩么?”   笙箫双手摸上聿尊的肩,在他肩膀上装模作样按了几下,“姐姐也想去,要不……”   “没门。”   “没门,窗子总有吧?”她挨过去,面色讨好,“我眼睛反正看不见,就当姐姐替我看了,好吗?”   聿尊拉着她的手,“为什么到哪都有她跟着?笙箫,你就不想过下二人世界吗?”   “可我姐东西都准备好了……”   “你是不是提出来过要带她去?”   “我说是去海边,可姐姐听岔了,其实带上她也无妨……”   聿尊手指在电脑上点了下,稍一细想便知道又是陌湘思自作主张,他望见笙箫脸上的希翼,当时并未回绝,“再给我捏捏,我就答应你。”   “真的吗?”笙箫支起上半身,双手按住聿尊的肩膀。   “没吃饭么?用点劲。”   “你欺负我好意思吗?”陌笙箫使着劲给他捶了几下,聿尊顺手一揽,手臂拥住她细腻的腰肢,“她的护照我会让人帮忙去弄,你要怎么谢谢我?”   “我这不给你捏着肩膀嘛。”她作势用力。   “那不是便宜你了,”聿尊盘着苍龙的食指在自己脸上轻点下,“亲我一下。”   “我看不见。”她摆明了耍赖。   聿尊将脸凑过去,“来吧。”   “不要。”笙箫笑着将他推开,“干嘛啊。”   “女孩子说这词不好。”   陌笙箫反应迟缓,“我说什么了?”   “干啊。”   他总是这样,长着一张尊贵的脸,说出的话有时候总令人面红耳赤,笙萧别开脸,“我没说。”   “嘴上没说……那就是心里想了。”聿尊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说,想不想?”   陌笙箫侧着脸,潮红却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不想。”   聿尊双手将她的脸扳向自己,“真的不想?”   她尽管看不见聿尊的神色,却能想象得出,此时,他定是满面邪肆,眼里藏着不怀好意,“就是没在想。”   “可我想了。”男人将他压向自己身下,“感觉到了吗?”   “聿尊……”她想说,你真色。   只是后半句话被男人尽数吻了回去……   翌日,笙箫醒来时,不自觉摸向枕边,聿尊并不在。她起身,洗漱完后慢慢下了楼,湘思正在看电视,“笙箫,怎么睡到现在?”   “好困。”   海贝乖乖地窝到她身边给她带路,陌笙箫坐到沙发上,湘思语气含着期待,“什么时候去玩啊?聿尊有没有说去哪?”   “就这两天,等办完护照。”   “太好了,要是能出去玩玩,说不定对我的腿也大有帮助呢。”陌湘思并不确定聿尊是否答应了,便开口试探。   “那就最好了,姐,你喜欢去哪?”   陌湘思嘴角勾起,“我喜欢的地方可多了,像巴黎啊,马尔代夫啊,海南啊……”   接下来的几天,湘思也精心准备着,何姨回到了皇裔印象,知道他们要出去玩,自然也是很高兴。   “笙箫,你说我带这几套衣服够吗?看,我新买的比基尼好看吗?会不会太花了……”湘思一边收拾一边询问着边上的妹妹。   陌笙箫端坐着,见湘思那么开心,脸上便微微笑着。   “噢,我忘记了,你眼睛看不见,真可惜……”湘思摇下头,“到时候坐在海边,看着海景,特别特别漂亮。”   “姐,我能感受得到啊。”陌笙箫并没有太过悲观,“我可以吹吹海风,看不见的,你们形容给我听,聿尊说,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   “也对。”湘思撇下嘴角,眼睛看不见了还有那么好的兴致。   陌湘思的护照聿尊几天就办下来了,他将护照交到湘思手里的时候,她开心的一个劲翻看,“太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啊?”   “明天,我机票也订好了。”   “明天?这么快。”   聿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你不是早就将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我若说这会走,你拎着个包也能跟上吧?”   陌湘思脸色咻地难看,她笑了下,装作并未将聿尊的话放在心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湘思将护照放在枕头底下,她做梦都梦见了海滩以及蔚蓝的天空。   没成想,一觉醒来,护照竟不翼而飞了。   笙箫和聿尊的东西已经拿下楼,就等她一起出发。   湘思急得团团转,何姨几乎将整个皇裔印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聿尊一各腿搭起了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会不会被海贝叼走了?”   “不可能啊,我放在枕头下面的。”陌湘思眼眶蓄泪,真当她傻子吗?定是聿尊从中做的手脚,要甩开她。   “那怎么办?要不补办吧?”笙箫插嘴道。   “那这次也赶不上了,”聿尊做出颇为遗憾的样子,“要不,下次再带你去,总不能我定好的机票酒店都去退了,再说,笙箫难得才出去这么一次。”   陌湘思吃了个哑巴亏,被逼到这份上,只能那样回答,“好吧。”   “要不,我也不去了吧?”   “你放心,你姐姐有何姨照顾着。”   何姨也拍着胸脯保证,“陌小姐放心去玩吧,我会照顾好湘思的。”   笙箫闻言,也就点了点头。   陌湘思气的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聿尊取了车子,将行李丢上去后,载着笙箫绝尘而去。   湘思愤然回到房间,将自己的行李统统丢在地上,聿尊!   怪不得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原来……   她一脚用力将行李踢出去老远。   到了机场,聿尊将笙箫的电话拿过去,说是飞机上不能开机,便早早将她的电话给关了。   陌湘思气不过,在房间转了几个圈后,便推着轮椅出去,“何姨。”   “怎么了,湘思?”   “我突然腿有些疼,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吃的药有用了,可这会疼的好厉害,你快送我去医院。”   “啊?怎么会这样。”何姨急急忙忙换了衣服出来,湘思双手抱着膝盖,“你打个电话给笙箫吧,让她回来。”   “回来?这……”何姨面有难色,“这会可能到机场了。”   “我受不了了,腿真的好疼……”   “好吧好吧。”何姨推她出去,一边打电话,“关机了。”   “什么?”陌湘思弯着腰,“那聿尊呢?”   何姨忙换个号码拨过去,聿尊看见来电显示,果不其然,他勾了下嘴角,接通。何姨在电话那头将湘思的情况草草说了,聿尊起身避开笙箫,只说一句,“让她忍着,忍不住就去医院,把腿锯了。”   说完,便关机。   别离笙箫 71 哪怕是最痛,也要记着   何姨对聿尊那张嘴早就习惯了。   “何姨,他们回来了吗?我们先去医院。”   的士车靠在路边,何姨吃力的将湘思搬到后座,她气喘喘吁吁跟着坐进去,“聿少让我送你去医院,他们这会应该登机了。”   陌湘思右手握成拳,一击重重砸在自己腿上,她痛的忍不住闷哼。   何姨关了车门将脸转过来,“怎么了?”   “没,没事,”湘思只得硬着头皮装下去,“腿痛。”   “师傅,麻烦附一院。”   到了医院,湘思留在大厅内,何姨去排队挂号,她看着往来的人群心里越发堵塞,便推着轮椅出了医院大门。陌湘思抬头仰望,这会,他们应该是在飞机上了吧?   其实,她真的想跟着去看看海是怎样的?   笙箫命真好,眼睛瞎了,却还有聿尊带着她四处游玩,不像她,坐在轮椅上了,无人问津。   陌湘思推着轮椅来到广场上,何姨挂了号正在找她,刚看见湘思的背影,还没有喊出来,就看见她连人带轮椅一起被带上了一辆房车。   “喂——”   车子一个加速冲出马路,何姨追着跑了几步,连完整的车牌号都没有记清楚。   笙箫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聿尊叫醒她的时候,她只觉不过眨眨眼的功夫,竟已经到了。   这儿不比白沙市那样炎热。   四季如春,恒温舒适。   聿尊带着她先在酒店将行李放下来,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后,准备出门。   只不过几步路就是一个海滩,酒店四周都是高大的热带植物,聿尊将门窗打开,笙箫别扭的不肯换上那套比基尼,“我穿不出去。”   “试给我看看。”聿尊说着就要动手去解她的上衣,陌笙箫只是躲闪,“可不可以不穿,我不习惯。”   男人大掌在她腰间抚了几下,将她t恤脱下后给她穿上比基尼,她虽然还未到成熟的年纪,可该长的已经完全长好,足能令人血脉喷张。   “挺好看的。”   “真的吗?”笙箫想了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别扭的,“那走吧。”   “等等。”聿尊将她拉过去,“还是换回来吧。”   “为什么?”   “太露了。”   笙箫没法,只得换了件半透明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热裤,聿尊将她的衣摆在肚脐上面打了个结,这样,正好露出她细腻光洁的腰线。   这儿是个旅游胜地,海滩上这会聚满了人,陌笙箫赤足踩着细沙,沙子的温度热的她整个脚背暖暖的,她被聿尊牵着往前走。   “聿尊,你这会是不是没穿衣服?”   “你摸摸不就知道了么?”   “电视上,出来玩的男人都喜欢光着膀子。”   男人浅笑,拥着她向前,海风卷着浪花扑到岸边,淹过笙箫白皙的脚背,她觉得有些痒,便踮起右脚脚尖,左脚轻轻踢向前,“我真的闻到海水的味道了,咸咸的,聿尊,这儿空气真好。”   浅海区内,热闹的人群正在嬉戏,笙箫席地而坐,双腿伸直,一波波海浪浸湿了她的腿,聿尊坐在她身侧,“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带你过来。”   “我能想象得到这儿有多美。”笙箫头侧着,靠向聿尊的肩膀,她伸出手遮在额前,仿佛能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穿过指缝正照射在她脸上,五光十色。   这儿的海风尤为舒服,吹得人身心慵懒,只想睡下去,脱去满身疲惫。   陌笙箫闭着双眼,她若能看见的话,多好。   “聿尊,我渴了。”   “我去买水,你坐在这别动。”聿尊站起身,朝不远处的小卖部走去。   他要了两瓶水,聿尊并未立马回去,而是坐在了遮阳伞下。他打开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   没有等他回拨过去,何姨的电话又来了。“喂,聿少,总算打通你电话了……”   “何姨,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吗?”   “湘思……湘思被人带上了一辆车,我也没有看清楚车牌号,又联系不到你们,我都要急死了……”   “何姨,”聿尊轻描淡写打断何姨的话,“是我让人带走她的,我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我请他好好给她看看腿,这件事,你别声张,也不要同笙箫说,我们回来之后,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   “我想陌湘思可能不肯配合,所以……”   原来是这样。何姨差点就瘫软在地上,遇上这么个主,心脏一定得好,“那湘思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两天。”   “好,聿少和陌小姐好好玩。”   聿尊挂上电话,拿了水走向正在沙滩上画圈圈的笙箫身边,两人一直坐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去。   酒店内,聿尊叫了一桌海鲜,笙箫胃口大开,聿尊将剥好的海鲜放到她碗中。   “你打电话回去了吗?”   “打了。”   “我姐姐还好吧?”   聿尊头也不抬,“她能怎样。”   “你别这样,”笙箫不由暗下嗓音,“她是我姐姐。”   聿尊喝了口新鲜榨出来的果汁,“放心吧,有何姨陪着。”   笙箫记得曾经看过一句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聿尊包下的这个房间,最为贴切这句话。总统套房外,阳台上铺着石木地板,足有二十几个平米,周边一圈摆着半人高的盆栽,一张柔软的沙发紧贴着栏杆前。   笙箫洗完澡后坐在沙发上,能听见楼下不远处传来的海浪声,偶尔,还有微凉的水滴落到她脸上,她靠着聿尊的肩膀,“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你想的真远。”   “聿尊,要是哪天我老的哪也去不了了,我就弄一个小木屋住在海边,天天晚上让海浪的声音陪伴我入睡。”   “有我陪你睡着还不够吗?”聿尊随意说道。   笙箫挽了下唇,到老了,他还能陪着她吗?也许那个时侯,聿尊连陌笙萧是谁都忘记了。就像这海浪,溅到脸上,干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怎的,陌笙箫只觉有些莫名的苦涩。   这个男人,她曾经极尽全力想要摆脱过,她微扬起小脸,鼻翼间是男人头上的洗发水味道,笙箫倾起身,双手紧紧圈住聿尊的脖子。   他顺势搂住笙箫的腰,聿尊的心她捉摸不透,更不是她随意就能揣测的。“聿尊,有哪一天,你会忘记我吗?”   他长发随风轻舞,发丝落在男人魅惑邪肆的脸上,“你希望我忘记你吗?”   她最美好的年纪,都跟着这个男人,她刚学会爱,就被他摧残到去了半条命,就在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的时候,又是这个男人伸手拉了她一把。她遇上他,却不知是福是祸。   不管怎样,她都是躲不过的。   陌笙箫知道,她收不住他的心,到头来,总归是要失去的。他抽身容易,可笙箫却已经难以自拔,她贴着聿尊的侧脸,这时候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飞蛾扑火,她圈紧双臂,也不知,扑火的那一刻,会不会很痛?   “如果我们分开了,我希望你可以忘记我,这辈子都不要再想起,我也会忘记你……”   聿尊埋首在她颈间狠狠咬了一口,笙箫痛地退开身。   “就算你走了,都不能忘记我,笙箫,你想这辈子都和我撇清关系,你想得美。”   陌笙箫手掌按住颈部,“就算你厌倦了我,我难道还要记住你吗?”   聿尊伸出大掌,揉在笙箫胸前,“记在这儿,哪怕是最痛的回忆,你也要记着。”   “你就这么霸道吗?”陌笙箫喉间哽咽,眼圈瞬时泛红,“你有没有想过,我如果忘不去,就会被痛死,折磨死?”   聿尊抬起头,这才发现她神色不对劲,他拉过笙箫的手,“让你记住我,就这么折磨你吗?”他给她的,有那么痛苦吗?   陌笙箫无所适从,她的心现在就开始在隐隐作痛,她背过身,将后脑勺枕在聿尊肩膀上,“聿尊,你当时为什么会看上我?”   “因为你看着让我舒服。”   笙箫闭起双眼,男人觉得不该浪费了这大好光景,他细碎的吻一一落在笙箫颈间,煽风点火。   陌湘思被带上车时吓坏了,她惊慌失措,“你们是什么人?想做什么?”她人际圈子狭窄,按理说不可能会得罪什么人。   几人没有说话,而是将她带到了一家豪华的私人医院,房车进入地下室,她被扛着走进电梯,电梯在顶楼停住,陌湘思胃部被顶着,难受的直想吐,“放开我,你们究竟想做什么啊?”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尔后,便是轮子在地上拖动时发出的噪音,湘思被男人用力丢下来,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四肢就被几人捆绑在手术台上,她睁开眼,头顶一盏手术大灯直照的她眼睛刺出泪水。   这是哪?   她怎么会在手术室?   陌湘思害怕的开始挣扎,“放开我,放开我!”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戴着口罩,湘思看不请他长得是何模样,只能从身形上判断出,他至少有185的个。   “你们是谁?想干嘛?”陌湘思自从腿残疾后,对医院的手术台无形中有了一种挥不去的恐惧。   男人挥下手,手术室内瞬间便走得只剩下他一个。   湘思见他靠近,害怕的一个劲摇着头,“不要……”   “别怕。”男人嗓音充满磁性,口罩外,只能看见他一双幽暗的眸子,又细又长,陌湘思不禁想到了聿尊,他们的眼睛如此想象,定不会是个好人。   “我没有得罪过你,你想做什么?”   男人的大掌落下,拍在陌湘思小腿上。她惊得差点弹跳起来,他手掌顺着她腿侧向上,很快来到她并拢的膝盖处,“我是给你来治腿的。”   “不要,我不要你给我治,我自己有医生。”   “你这是看不起我了?”男人手掌稍一使劲,就将她的双腿打开,他一路抚摸至陌湘思腿根处,她又急又羞,面色涨的通红。男人一双眸子依旧幽静淡薄,他抽回手时,在她腿侧不经意拧了下。   湘思吃痛,却咬着牙忍受,她隐约意识到这事和聿尊脱不了干系,她从没有得罪过谁,除了他。   “我……我的腿治不好了,你放我回去吧。”   男人随手从边上抽出一把手术刀,他带着白色橡胶手套,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将他眼里的嗜血残忍的抽剥出来,他稍一使劲,就将陌湘思一条裤腿割开。   她吓得面色煞白,嘴唇哆嗦,“救,救命啊——”   男人将她两条裤腿全部割至大腿处,隐约,能看见里面黑色的底裤。   冰冷的手术刀抵着她白皙的腿部,湘思全身颤抖,就连两条腿都不可抑止地在抽搐,她恨不得立即爬起来跑出去,可她料准了对方是聿尊的人,若真被聿尊证实了她的腿已经好了的话,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陌湘思怕地哭出声来,“你,是谁?”   “你说你的腿治不好了,是么?”男人将手术刀平躺着在她腿上滑过,“我有个法子,要不要试试?”   “不,我不要试,放开我——”   “残废了这么久,听到有希望站起来,不该是满心欢喜的吗?”   陌湘思几乎就要被逼疯了,她双手用劲挣扎,却被绑住了动弹不了,“救命——”   手术刀稍一倾斜,在她腿上划过,带着一道血痕,鲜艳的血立即渗出来,从她腿上淌落,滴在湘思身下洁白的床单上。   “啊——”   “残疾了还会痛吗?”   陌湘思惊呼,“我好怕,放了我吧。”   “你说我一刀一刀割下去,能在你腿上割多少道呢?”男人手中锋利的手术刀在湘思面前来回晃动,她更加确定是聿尊派来的人,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专门对付她的腿。   “是聿尊让你来的吗?他究竟想怎样?就算你在我腿上割一千刀一万刀也没用,他这么对我,笙箫知道了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男人手术刀唰的又是一个用劲。   真麻烦。   他就不信一百刀下去她还能忍得住,可陌湘思说的对,聿尊只是让他试探出她的腿是否残疾,并没有让他惹事。徐谦拿起边上的纱布擦拭着宝贝手术刀,他眉头不由扬起,这女人倒还有几分忍劲。   陌湘思全身是汗,她惊恐不已,咬着牙忍住痛,就算她现在起来了,也逃不出去,还不如假装到底。   徐谦走过去将她手腕上的绷带割开后,转身欲要离开。   “放我走——”   男人头也不回地出去,并将手术室的门带上,陌湘思双手忙遮在脸上,她就这么被人丢在了里面,冰冷的床上残留着她干涸的血渍。她刚要撑起身,却又躺了回去。   聿尊想要揭穿她,完全是为了笙箫,既然如此,他就应该顾及笙箫的感受,至少不会伤害她。陌湘思躺在手术台上动也不动,保不准,这里都被人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最终逃不过聿尊的眼睛,湘思紧咬下唇,就当自己真是残疾了,爬不起来。   她双手握成拳,对聿尊滋生出一种浓烈的恨意,陌湘思既害怕,又觉得羞辱,而这会,她的妹妹却享受着海风,完全没有顾及到她。   湘思眼角淌出泪水,在空旷的手术室内大声哭出来。   陌笙箫醒来的时候,早已被聿尊抱到床上睡觉,她伸个懒腰,整个人趴在床上,姿势慵懒而惬意。   二人吃过早饭后出了海,聿尊特意租了一条游艇,笙箫跟着他走上甲板,她只知道这条游艇很大,她双手握住栏杆,能听到下面海浪击打船身传来的声音。   聿尊走到她身边时,递给她一杯红酒,笙箫向来不喝酒,今天却不一样,她接过手,放在鼻翼间闻了下,“怪不得你们都喜欢喝,其实红酒香味醇厚,闻着就想醉了。”   聿尊薄唇轻启,啜了一小口,陌笙箫站在他前面,迎风飞扬的发丝都落在聿尊脸颊上,他身子紧挨过去,将笙箫抱在怀里,“开心吗?”   她点了点头,“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想过,等我有钱了,就带着爸爸妈妈和姐姐出去旅游,我妈喜欢北京,她就想去长城,我爸总说她也不怕累的腿瘸。我爸就喜欢苏州,他喜欢园林,那地方据说很美,宜静宜动。而我和姐姐,都喜欢看海,我们还说,等哪天来玩了,就要捡好多好多贝壳,反正不要钱……”笙箫说到这,嘴边漾起抹浅笑,她侧过去挨着聿尊的脸,“没想到,我第一次出远门,竟然是和你一起的。”   聿尊将杯中的红酒饮尽,陌笙箫神色有些激动,扬起细长的脖子喝了一大口,当即就呛得直不起腰。   男人将她手里的酒接过去,他一手搂住笙箫的腰,另一手拉起她的手,指向远处,“那儿就是我们来时的海滩,”她握着她的手指向另一边,“那是住的酒店……”   “那,海上是不是真的有海鸥?”   聿尊拉着她指向上空,“有,就在这。”   “真好,”笙箫展颜,笑容温暖,“我好像都能看到一样,聿尊,我看见你笑了。”   他拉住她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对,我是笑了。”   两人站得累了,便躺在甲板上。   笙箫挨着聿尊,很久之后她回忆起,总是能想到聿尊给她的这三天,她尽管眼睛看不见,却是最开心的。   傍晚的海景是最美的。   夕阳合着晚霞将海平面分割成一道一道,三三两两挽着手的情侣正在海滩边散步,也有人弯腰正在捡贝壳,海边架起一团篝火,笙箫和聿尊以及好几个人围坐着,火苗燃烧起来,映衬出每个人脸上的安稳舒适。   笙箫头枕着聿尊的肩膀,这儿没有人认识他们,她和聿尊就像是最平凡的情侣那般挨着,陌笙箫双手抱住膝盖,不远处还有烧烤摊,各式海鲜摆满烤架,飘过来的香味令人不由十指大动。   她有些醉了,眼睛微微眯起,双颊酡红,还带着白天未醒的酒意,聿尊本来就是打算带她出来散散心的,没有想到这儿生活节奏缓慢,舒适的令他几乎也有些想卸下防备。   三两个小孩正在沙滩上玩球,夜风袭来,海水卷着浪花,一簇簇拥挤过来。   “啊——”   祥和宁谧的气氛陡地被一声尖叫划破,正在浅水区游玩的人群纷纷散开,朝着岸边跑来,“死人啦——”   聿尊起身望去,只见有一角海水已经被染红,海浪簇拥着一人正将他卷在沙滩上,人们吓得拔腿就跑,笙箫紧张地拉住聿尊的手,“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语气很淡,拥着笙箫站起来。   好多人聚过去看热闹,陌笙箫听到耳边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也听见有人在喊出事了,她目露恐惧,聿尊搂着她的肩膀一路朝酒店走去。   经过人群的时候,男人驻足望去。   沙滩上躺着的人已经死了,右腿大动脉被割,这会还在汩汩冒出鲜血,应该是刚被割不久。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女人,拨开了人群扑过去,“老公,老公,你醒醒啊——”   “救命,救命——”   有人掏出手机报警。   笙箫害怕地紧缩在聿尊身边,被害者岁数不大,不满十岁的女儿跟在后面喊着爸爸,晚风拂来,空气中却带着血腥味,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清新自在。   “我们回去吧。”聿尊牵起笙箫的手离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海平面上悄然探出一个脑袋,女子将沾着鲜血的刀子丢入海里,她一头长发顺着海面平铺开来,她刚要重新潜回去,就望见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他!?   女子刚要细看,聿尊搂着笙箫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别离笙箫 72 类似爱情的甜蜜   回到酒店,笙箫洗了澡出去,房间内安静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聿尊,你在哪?”   “我在阳台。”   她摸索着走出去,刚来到阳台,就闻到了一股烟味。笙箫跟了他这么久,很少看见聿尊抽烟。男人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   “聿尊,刚才是不是有人溺水了?”陌笙箫听到那个女人和她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没有什么,是比失去亲人更痛的了。她想起当初爸妈走的时候,心里不由一阵难受。   “对,溺水了。”聿尊一眼便看出是被别人暗杀的,而能在海域内潜水杀人的,必定受过特训。   他心情有些烦躁,薄唇抿起了,狠狠抽一口烟。   陌湘思躺在手术台上,又饿又慌,腿上的几道口子力度和长度都恰恰好,到这会已经止住了血,只是腿不能动,一动就痛的揪心。   徐谦将她丢在这一天一夜多,她饿的头脑发昏,她的轮椅和手机都不在身边,陌湘思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手术室内像是和医院的停尸间一样,冷的她全身哆嗦。头顶的大灯刺得她双眼一个劲淌眼泪,湘思可不想和笙箫那样,所以双手便弯起了遮住自己的眼睛。   门口似乎有什么动静传来,陌湘思竖起双耳,睁开眼,只见门开了下,走进来一名穿着白衣的护士。   “救命,护士小姐,救救我——”   对方将手里的饭菜放在门口,她同样戴着口罩,双眼只是睨了下陌湘思,“喏,起来吃吧。”   “我腿不好,起不来,你帮我拿过来下好吗?”湘思饥肠辘辘,忙将上半身撑起些后同她对话。   护士双手插在兜内,“起不来就饿着吧。”说完,便转身出去,并将门带上。   “别走——”陌湘思伸出手,一种绝望蔓延至头顶,难道他们真的想饿死她不成?湘思嘴唇干涸的裂开,她舌尖轻舔了下,痛的微微皱起眉头。   尽管饥寒交迫,可陌湘思心里却越发清楚,对方绝对是冲着她的腿来的,门口那么远,她不站起来的话,就别想吃到一口饭,喝上一口水。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湘思躺回去,笙箫说过,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回来。   三天。   陌湘思硬生生将眼泪吞回去,聿尊摇明了是将笙箫支开,他拿走她的护照,他们一踏上飞机,他就令人对付她。   这会,徐谦正坐在一间装修奢华的诊疗室内,他桌上摆着个电脑,手术室内装有监控,陌湘思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要对付陌湘思,徐谦最起码有一百种不同的办法,可聿尊只是想让他试她的腿,并没有让他动手。徐谦更不知道,他这样已经玩大了。   湘思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本来可以爬起来,顶多就说自己的腿突然好了。可聿尊向来针对她,若是被他知道了推苏年下楼的是她,而不是笙箫的话,他说不定一根手指头就能置她于死地。   陌湘思不想坐牢,她情愿一辈子坐着轮椅。   其实,就算笙箫知道了她的腿已经好了,就算聿尊想对付她,笙箫定然也会护住她这个唯一的姐姐。可陌湘思不敢冒这个险,她的腿是为了笙箫才变成这样的,如今,她眼睛瞎了都能有人这么捧在手心里的宠着,可是自己呢?   陌湘思想法已然扭曲,当初,如果她没有出手的话,被砸伤腿的应该是笙箫,湘思就可以照常上学,那么,遇上聿尊的就应该是她,她也可以赚钱给笙箫看病,那么,整天像个神经病一样被困在医院里的,应该是陌笙箫。   湘思自认不比笙箫长得差,她除了会弹钢琴还会什么?   若不是当初的那场意外,她能和陌笙箫站在一起的话,聿尊真会选笙箫吗?她越是这么想,心里便越是愤愤不平,凭什么?陌笙箫凭什么就抢了她的人生?   在她们还没有遇上聿尊之前,湘思的心总是很平静,她眼睁睁看着妹妹是怎样一圈圈瘦下来的,为了她后期康复的医疗费用,陌笙箫每天都奔波在外,尽量多的接各种兼职。湘思也觉得,有这样的妹妹真好,如果换成是她的话,说不定早就垮下了,坚持不下来。   可,自从陌湘思第一步迈进皇裔印象的时候,她的想法便全变了。   笙箫再怎么照顾她,她也只是笙箫的姐姐。   陌笙箫的东西,不是她的。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才最牢固,笙箫将原先应该属于她的都占为己有,所以陌湘思情愿坐在轮椅上,让笙箫内疚难过一辈子!   出事的海滩被警戒线封闭起来,人群散了,这件事也就淡了。死者家属的哭声留在风里,但迟早也会因为时间而被淡忘。   聿尊从刚才开始便一句话没有说,笙箫靠着他的手臂,“也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这次不能出来玩,她肯定很失望。”   “她那个样子,就算想出来也不方便。”聿尊听到手机铃声响起,他走过去接起,“喂?”   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刻意走远了些,“怎样?”   “肯定是装的,可她装得很好,饿了两天也不肯下来吃东西,骨头倒是很硬。”   “你不最喜欢把人的骨头敲碎了玩么?”聿尊唇瓣漾出浅笑,眉头一扬,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陌笙箫,他想起她方才对湘思的不放心,“我这儿出了点小事,明天就回去,你把她丢回皇裔印象吧。”   “这样就算了?”徐谦难以置信。   “对,既然她要装,就让她装到底吧。”聿尊合上电话,他若是对陌湘思不客气了,笙箫说不定会和他拼命。   当晚,湘思就被人从手术室带出来,她裤子破的连腿都遮不住,到了皇裔印象,她被连人带着轮椅丢在门口,一名男子跟着下车,按了按门铃,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后,这才开着车离开。   何姨披着件衣服,她一个人在家,便早早睡觉了,“谁啊?”   打开门,见没人,她刚要合上,就听到地上传来几道细碎的声音,“何姨,何姨……”   何姨睡眼惺忪,揉揉眼睛,这一看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湘思——”她倒抽口冷气,“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何姨,快救救我——”   陌湘思腿上血渍斑斑,衣衫不整,何姨弯着腰忙将她搀扶上轮椅,“我去打120,怎么会这样,真是吓死我了。”   “何姨,不用,”湘思忙拉住她的手,“我好饿……”   何姨进了门就给陌湘思弄了些吃的来,湘思饿极了,趴在桌上狼吞虎咽,仿佛几天没有吃过东西。   “你慢慢吃,里面还有,”何姨望着湘思这幅狼狈的模样,“聿少不是请了医生给你治腿吗?你怎么成这样了?我还是给聿少打个电话吧……”   何姨说完,便要起身。   “何姨,”陌湘思慌忙咽下嘴里的饭,“别打电话,让他们好好‘玩’,笙箫过两天就回来了。”   就算这时候打电话过去,陌笙箫的电话也绝对是关机。   湘思嘴里塞满饭菜,她来不及咀嚼便囫囵吞咽,喉咙被哽住了难受的差点喘不过气。   何姨见她这幅可怜样子,心里越发担忧。   吃过东西后,湘思推着轮椅回到卧室,何姨正在浴室内放水,“快洗个澡吧,也不知道身上这些伤口碍不碍事。”   “何姨,我好累,只想睡一觉。”   “那我给你擦擦……”   “何姨,你扶我上床吧,我累坏了……”湘思眼里蓄满泪水,何姨见了也不禁鼻子一酸,她忙扶着陌湘思在床上躺好,“那你要是有哪不舒服就叫我,我能听得见。”   “好。”湘思平躺在床上,待何姨出去后,便侧了个身。   腿上的几道口子还是碰不得,陌湘思双手抱住肩膀,将上衣撕开几条,她手掌狠狠握住肩胛处,用力揉捏出几道指痕印。她痛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却还是在胸前,腹部,都一一弄上淤青的痕迹。   陌笙箫晒着阳光,坐在遮阳伞下面,手边摆着一个椰子。   头上戴的是一顶手工编织的遮阳帽,她单手支起下巴,神色惬意而舒爽。中午吃的是自助烧烤,各式各样的海鲜摆在桌上,大个的龙虾,牡砺,以及鱿鱼等。   这家餐厅同样在海滩边上,他们坐在二楼,整个餐厅都是用实木搭建的,有心者一闻,就能闻到木质特有的香味。   下面就是一片辽阔的海域,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海水味道,笙箫喝了口椰汁,右手抬起了轻扇几下,“我要隐居在这,哪也不去了。”   聿尊笑她,“不要你姐姐了?”   “那我就把姐姐一道接来。”她侧过脸,正面迎接着海风,“要是能在海边弹琴,就更好了。”   她听到男人起身的声音,没多久,脚步声便回到她身边。   “聿尊?”   笙箫的手被牵过去,她跟着起身,“去哪?我们还没有吃饭呢。”   她跟在聿尊身后,上了几阶楼梯,餐厅内正在播放着的英文歌也被换去,笙箫被按坐下去,她的双手摸向前,直到指尖碰触到,才知道是架钢琴。   这是个33平米的演奏台,凌驾于餐厅之上,陌笙箫一袭白裙坐在钢琴前,聿尊将她的帽子摘下,长发不受束缚,随风飞扬。演奏台周边一圈都是木质栏杆,不知名种的花草攀附其上,锦上添花。   一眼望来,都道美得无与伦比。   陌笙箫指尖在琴键上滑过,几道琴音清脆灵动,便知音质很好。   她弹了一首《梦中的婚礼》。在华尔练习时她就经常弹这首曲子,不需要琴谱,她早就熟记于心。   聿尊在她身侧坐下来,陌笙箫弹琴的时候很专注,十指纤细,天生就是适合弹琴的。   聿尊只觉眸光被刺了下,这时的陌笙箫,在他眼里好像幻化成了长着翅膀的天使,她头发很长,又黑又亮,下巴微微翘着,聿尊捋起她一缕发丝,他侧过脸,不经意望见昨晚出事的那片海滩。   曲毕,笙箫双手还放在琴键上,“弹琴的感觉真好。”   “唱首歌吧。”   陌笙箫抿紧双唇,弹了一首萧亚轩的《类似爱情》。她嗓子很好,只是很少唱歌。   最近我和你,都有一样的心情   那是一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在同一天,发现爱在接近   那是爱,并不是也许   ……   聿尊轻眯着眸子,陌笙箫曲毕,侧过小脸,“好听吗?”   “好听。”   “我觉得歌词不错。”   “是么?我没有听清楚。”聿尊将视线从她脸上别开。   笙箫低下嗓音,心里藏不住失落,“萧亚轩的嗓音唱出来就更好了。”   聿尊拉着她的手回到吃饭的地方,笙箫觉得有些热,便想戴上帽子。男人看不远处就有卖印着热带风情的三角巾,他招手挑了一块,起身将天蓝色的三角巾折叠后扎在笙箫头上。   她长发柔顺地束缚在脑后,光洁饱满的额头很好的显露出来,越发具有活力。   吃了饭,聿尊又带她出海。   这次他租了条汽艇,笙箫跟着他来到海滩边上,“我们去哪啊?”   聿尊拉着她的手,示意她跨上去,笙箫从没有坐过汽艇,就连见都没见过,她赤足踩在温热的海水中,被聿尊带上汽艇。   “抱住我。”   她乖乖伸出双手,抱住聿尊的腰,“我们……”   “啊——”   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汽艇早窜入了海中,海浪飞溅,笙箫觉得脸上一阵湿,一阵暖,蓝白相间的汽艇像是在海中跳跃而起的白鲸,腾空好几丈。她惊叫连连,双手用劲抱住聿尊的腰。   “啊——慢点。”   “这样才够刺激。”   陌笙箫从来没有这么疯过,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剧烈的海风令她眼睛都睁不开,她右手紧抱着聿尊,左手扬起,像是鸟儿一般展翅翱翔。   笙箫闭着眼睛,甚至就想这么睡过去。   要是能在海上搭建一间房子,那儿就是她的家,该有多好?   一直以来她都活得好累,陌湘思的腿就是她的心病,没有认识聿尊之前,她为了两人的生活费和医药费而累,认识聿尊之后,她的心又累的差点枯竭干涸。   笙箫开心的禁不住欢呼,唯一的遗憾,就是眼睛看不见,她很想亲眼看看这幅景色到底有多美。   还好,有聿尊陪着她。   陌笙箫不由抱紧了身前的这个男人,汽艇在海面上兜了好几个圈,回到海滩时,笙箫大声笑着楼住聿尊,累到连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男人转过身去,见她脸颊绯红,两条白皙细嫩的腿放在他腰侧,她赖在他背上还是不肯起来。   阳光普照,暖洋洋地洒落下来。   陌笙箫慵懒地眯着眼睛,聿尊双手交握,好久没有开了,虎口处有些发酸。   “下来吧。”   笙箫右腿晃了下,侧脸枕着男人的肩,鼻子哼出一道不情愿的声音。   “再赖我身上,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陌笙箫笑他,大白天的还能说出这些话,她仰着小脸,瞳仁内闪着抹狡黠,“你来啊。”她笑的干净而无害,聿尊喉间滚了下,竟真觉一股冲动从小腹处升腾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和他比脸皮厚,陌笙箫功力尚浅。   笙箫只觉胸脯处一暖,男人竟将整只手掌覆在了她胸前。   她啊地惊叫出声,差点栽下汽艇。   陌笙箫双手拉着聿尊的手臂,“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要脸就不能生吞你了。”   “你敢。”笙箫挨靠着聿尊,“可别碰我。”   “还不下来么?”   “就不要。”陌笙箫眼眸含笑,她尽管看不见他,那双晶亮圆润的眸子却依旧圆睁着,笙箫嘴角翘起,说出的话,不知不觉带着种撒娇的意味。   聿尊陪她在汽艇上坐了足有半小时,后来一看,她竟躺在他肩上睡着了。   晚上,他们依旧住着最高级的酒店,在那张几乎占了四分之一卧室的大床上抵死缠绵,陌笙箫这个时候照常睁着一双眼睛,纤细的长腿盘在男人精壮的腰上,她咬着一处嘴角,聿尊扣着笙箫的双手,埋进她最深处。   坐上飞机,笙箫靠着窗,这三天她玩的畅快淋漓,以至于今后回忆起的时候,陌笙箫确切地感受到了,假若之前没有幸福过,那么等失去的时候,就不会有那种在地狱中走过一遭般的痛苦。   聿尊提前给徐谦打过电话,徐谦三言两语,轻描淡写,说是对湘思客气的很,已经将她送回了皇裔印象。   聿尊合上手机,那就好,至少回去后笙箫不会和他吵闹。   他只是不知,徐谦下手向来狠辣,这客气他们受得了,可别人就保不准了。   下了飞机,她还是有种活在梦里没有出来的感觉,陌笙箫给湘思和何姨都带了礼物,舒恬的自然也不会少,聿尊取了车子过来,二人相携回到皇裔印象。   湘思自从回来后就没有出过房间,何姨给聿尊打了不少电话,他都没有接。   一日三餐何姨都送到她床前,湘思吃过后,她再进去收拾出来。   笙箫率先进门,刚换上鞋子,欢快的声音便传进客厅内,“姐,何姨,我们回来了。”   别离笙箫 73 他的好,是最深的伤害   何姨放下手里的活赶忙迎上去,“陌小姐。”   她穿过笙箫走向聿尊,将行李搬进去。何姨脸色似有不对劲,但陌笙箫看不见,何姨朝着聿尊望了眼,也没敢多说什么,便提着东西走进客厅。   海贝听到脚步声,一个打滚起身,前爪踮起扑向陌笙箫。她手臂接住,忙蹲下身来搂着海贝的脖子,“海贝乖,好好吃饭了没?”   “汪汪——”   陌湘思的房门半虚掩着,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就猜到是笙箫和聿尊回来了。她拿起边上的被单,将自己从头到尾整个蒙进去。   “何姨,我姐呢?”   何姨一个激灵,放下行李走来,“在房间呢。”   “这么早就睡了吗?”陌笙箫将包放在边上,打开拉链,从里面将准备给湘思的礼物拿出来,“姐,姐——”   喊了几声,仍旧不见陌湘思出来。   “何姨,你扶我过去吧。”   何姨垂着头走来,笙箫握住她的手腕走向湘思的房间,“何姨,我姐怎么没有出来啊?是不是睡着了?”   “噢,嗯,可能是吧。”何姨模棱两可地回答,湘思被带上车时,聿尊说是他让人接她去看医生,可她回来的时候……何姨并没有多嘴,更加不敢对聿尊的行为有所质疑。   她将笙箫带到湘思的房间门口,陌笙箫推开半掩的门,“姐,你睡了吗?”   笙箫刚站定,就隐约听见里面有哭声传来,她心里咯噔一下,忙走进去。何姨搀着她的手来到湘思床前,头顶的水晶灯亮着,陌湘思蒙着床单,凄婉的啜泣声正从里面透出来。   “姐,你怎么了?”笙箫面色惊慌,忙伸出手去。她抓着被单,扯动几下,另一头却被陌湘思紧抓住,不肯松开。   “姐,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啊?”   陌笙箫只听得见哭声,她心里越发慌乱,“何姨,你也不说话吗?我姐她到底怎样了啊?”   “陌小姐,湘思她……”   聿尊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   笙箫得不到答案,只得用力将湘思的被单扯开,湘思一松手,没了遮掩,她双手抱着肩膀,整个人直挺挺躺在那,身上还是那天的衣服,没有换去。   陌笙箫只觉姐姐肯定出了事,她双眼看不见,只能抓住何姨的手臂,“何姨,你看见什么了?告诉我!”   何姨抿紧了双唇朝聿尊望去,她面露难色,没敢擅自开口。   陌湘思伤心欲绝,哽咽的哭声像是要断了气一样。   聿尊走到笙箫身后,狭长的凤目穿过她带着紧张的侧面望向前。男人眼睛微眯起,看到湘思的时候,也是微微吃了一惊。   陌湘思衣衫褴褛,两条裤管被卸至大腿根部,腿上还有血渍,上衣更加不整,领口被扯开了,衣服皱巴巴挂在她身上,手臂及胸前都能看见淤青的手指印,这副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湘思回到皇裔印象后整天躲在房间不出来,就连吃饭都不当着何姨的面,何姨望见她这些伤时,也是大惊失色。   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陌湘思被人扔在皇裔印象门口的时候,她似乎记得,湘思除了腿上的伤之外,上衣并没有破成这样。   更别说,是这满身的伤。   笙箫急的眼泪跟着淌出来,“何姨,你说话啊?谁能告诉我!”   “陌小姐……”何姨欲言又止,再度闭了嘴。   聿尊冷眼瞅了眼,“陌湘思,你这唱的又是哪出?”   湘思忽然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用力砸过去,“滚,都给我滚,出去,我谁都不想见。”   陶瓷的水杯冷不丁掉在陌笙箫肩膀上,她痛得一侧身,左脚跟着趔趄往后。   聿尊见了,大步跨上前,双手擒住湘思的肩膀就要将她往床下掼,笙箫尽管看不见,可感觉到了聿尊从她身边擦过去,她想也不想地抓住男人的手,“不要,不要——”   笙箫走过去护在湘思面前,她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心里越发慌起来,“姐,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湘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目露惊恐地望向聿尊,双手抱住了笙箫不肯松开,“救我,笙箫,你救我——”   “姐,我在这,你别怕。”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笙箫,你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我怎样了?笙箫,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陌湘思一连串地质问逼得笙箫一个劲跟着流泪,“何姨,你说啊!”   聿尊也开了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姨不敢多说,只是将那晚看到的说了出来,“我听到门铃声后就走出去,打开门发现湘思躺在外面,腿上都是血。我就将她扶进来,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姐怎么会在外面,何姨,你不是一直都陪着她吗?”   何姨瞅了眼聿尊,她记得男人说过,这件事不准向陌笙箫提及。   见她闭了嘴不说话,笙箫又是生气又是急躁,“姐,你做什么一个人出去啊?”   陌湘思一个劲地哭,她喘着气从笙箫肩膀上起来,她一手指向聿尊,眼里尽是愤恨及悲戚。“他,找人强暴我!”   陌笙箫坐在床沿,手一松,拿着的礼品盒子摔下去,里头破碎的声音传出来。   她只觉胸口猛地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堵住,气闷的差点从床沿栽下去。   “姐,你说……什么?”   “聿尊,聿尊在你走后找人对付我,我腿痛去了医院,他们将我从医院带上了车,笙箫,你看我的腿,那个医生不是人,他拿着刀子一刀刀割在我腿上,他说我腿不好是装的。我好痛……”陌湘思握住笙箫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腿部的伤口上,“后来,他又把我关在一间手术室内,不给我吃,不给我喝,还跟我说,要想拿吃的就自己站起来,笙箫……我真的痛到受不了了……”   陌笙箫明显能感觉到手掌下的伤口,一道道,都肿起来。   她心疼的无以复加,五个手指头抖得厉害。   “我起不来,所以饿了整整两天一夜,笙箫,我平时和人无冤无仇,他们分明是冲着我的腿来的,聿尊,他一直怀疑我腿能站起来,怎么就那么巧,我的护照放在枕头下面会不见了?”陌湘思情绪激动,几近失控,“皇裔印象除了你和我,就只有他和何姨,何姨不可能会拿我的护照,笙箫,你说,还能有谁?”   陌湘思摇晃着笙箫的肩膀,她头痛欲裂,不敢想下去,甚至想避开湘思如此犀利地质问。   “你说够了么?”聿尊望着陌湘思身上的淤青和伤口,她腿上的伤倒像是徐谦的杰作,至于,上半身……   “没有,”湘思挥舞着双手,手肘不经意间好几下都打在笙箫身上,“不止这样,为了逼我站起来,那个禽兽医生还差点将我强暴,笙箫,当时你在哪?我喊的喉咙都快破了,他撕烂了我的衣服,又用手术刀割开我的裤子……我,我害怕的要死,后来我就问他是不是聿尊派他来的,我告诉他,如果被你知道了,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他这才放过了我……笙箫,”陌湘思十指狠狠握住她的双肩,“你说,除了聿尊还会有谁?”   陌笙箫觉得好闷,仿佛房内的空气一下稀薄了。   何姨站在边上不敢插话,她不由对陌湘思同情起来,这姐妹俩一个腿不好,另一个眼睛看不见,怎么在这会又出了这种事情?   湘思抱住笙箫,痛哭流涕,陌笙箫后背冒出涔涔冷汗,过了许久,才张了嘴问道,“聿尊,是真的吗?”   “这还用问吗?笙箫,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湘思激动地抓着头发,歇斯底里,被撕烂的领口松垮垮搭在肩上,一处处淤青的指痕触目惊心。   “姐,你别这样……”笙箫忙要去按住湘思,“姐……”   “笙箫,我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想不开就去死。”聿尊冷冷开口。   笙箫转过身去,陌湘思抢先一步尖叫,“我是想死,我也活不下去了……”   “既然想死何必等到现在?还有……何姨,这套衣服是她回来时就穿着的吗?”   “是。”   聿尊坚毅的下巴轻扬起,“都成这模样了,怎么不给她换了?”   何姨朝着陌湘思望去,“这……”   “你什么意思?”湘思满目愤怒,“你以为我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吗?”   “你若真为笙箫考虑,不该是这样子,她现在是眼睛看不见,要是能,你以为她看见了你这般还能受得了吗?这个烂摊子,你足够有时间收拾的。”   陌湘思咬着下唇,一点猩红从唇瓣溢出来。   她握住笙箫的手腕,“难道,我受了委屈就不能说吗?我都这样了,回来只想躲着谁都不见,笙箫,你有人保护着有人宠着,那么,我呢?”   陌笙箫听完,心里豁然被刺了很深的一道,划开了长长的口子。   “聿尊,是真的吗?”她重复了方才的话,再问一遍。   聿尊睨着陌笙箫僵硬的背部,没有说话。   “我就说,到了那边,我想打电话回来,你总说你打过了,我没有接到过一通电话,肯定,是被你关机了吧?”   聿尊对做过的事向来不屑于不承认,“对,我确实让人将你姐姐接去,想让他看看,她的腿能不能站起来。”   “那么,能站起来吗?”陌笙箫背对着他问道。   聿尊隐约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悲怆及失望。笙箫听他这么干脆地承认,就算想骗自己都不行,她站起身,一双眸子朝着男人站着的方向望去,“你带我出去,也是因为这个目的吗?你一方面把最美好的记忆给了我,一方面,又令人这样对付我姐姐,聿尊,你究竟想证明什么?我姐姐的腿是否能站起来,她威胁到你了吗?”   聿尊没想到笙箫会这样想,他带她出去,只是想让她开心,没想到在她眼里,却成了对付陌湘思的一种手段,“你真不懂我想证明什么吗?你姐姐是什么货色和我有x的关系,我是要让你睁开眼,你以为有些事都是巧合吗?你别哪天死在她手里都不知道。”   “还能怎么证明?上次你故意让我姐姐撞到柱子受伤,她若能站起来,何必还坐在轮椅上?聿尊,你没有亲身体会过,你不会知道的,就像我一样,我也希望眼睛能和以前那样好起来,她是我亲姐姐,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根本不是在为我考虑。你知道我在乎她,可是你一次次这么伤害她,”笙箫嘴角颤抖,“你若是真为了我,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她三言两语,就将他所做的一切,深深踩在了脚底下。   聿尊道是为她好,可在陌笙箫而言,却成了一种最深地伤害。   湘思那奋不顾身的一推,才令她冲出了门,陌湘思的腿坏了,笙箫受不了聿尊对她的一次次伤害,他的那些手段,无疑就是在湘思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上撒了盐。   况且,陌湘思还差点遭人强暴,笙箫越是想,心里就越是痛。   聿尊的话她听进去了,可陌笙箫断然不会去多想,难道姐姐的这满身伤,还能有假吗?   “随你怎么想。”男人冷眼望向陌湘思,他语气漠然,笙箫听了更是难过。   湘思撑起了身子,神情仍然激动,“笙箫……”   陌笙箫回到她床前,湘思忙抓住她的衣袖,“我们离开这好不好?我好怕,我晚上都睡不着觉,笙箫,我们走吧。”陌湘思抱住她,整个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笙箫紧紧将她拥住,“姐,你别怕,别怕。”   “我求求你了,我不要留在这,笙箫,我们走,我们走……”湘思推开陌笙箫,双手撑起了就要走,她双腿装作不能动弹般僵硬着,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摔下去,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我怕……”   “姐,你怎么样?”陌笙箫跪下双膝,“姐……”   她抱起湘思,陌湘思坐在地上,这会已经哭的直喘气,笙箫双手摸到她的脸,将她的脸棒在掌心内,“好,我们走,再也不回来了。”   “陌小姐……”何姨听她这么说,便要插嘴。   “好,我们走,快走……”湘思回握住笙箫的手。   她抱着陌湘思想站起来,却试了几次都无力,何姨见了,便要上前帮忙。   “何姨,别管她。”聿尊开了口,何姨不得不又退回去。   陌笙箫心里堵着口气,她双手抱住湘思的腰,想将她从地上拖起来,可自己眼睛还看不见,笙箫吃力地站起,手里力道重的她身子侧了下,脚一崴就差点跌倒。   聿尊装作视而不见,走了出去。   他一边上楼,一边给徐谦打了个电话。   男人正在酒吧,听了聿尊打来的电话,差点被来不及咽下去的酒给呛到,“我强暴她?她躺那我就当她一个死人,差点解剖她了,我靠!”   何姨见笙箫固执的在那非要将湘思抱上轮椅,她走过去按住她的手,“陌小姐,你冷静些,我相信,就算这件事真的和聿少有关系,可那样对待湘思,肯定是那些人自作主张,你别……”   “何姨,你拿着聿尊的钱自然是替他说话的。”陌湘思一语打断。   何姨听了,只是望了眼陌湘思,她什么都没有说,帮着笙箫将湘思拉起来后,便走了出去。   陌湘思有那样的态度,她也理解,毕竟这事不论摆在谁身上,都很难冷静下来去想事情。何姨走向客厅,这会闹成这样,她索性找些事来做,反正也睡不着觉。   “姐,我带你先去舒恬那。”笙箫看不见,索性什么都没有收拾,她推着湘思也不知该往哪走,好不容易出了房间,却连大致方向都没有。   聿尊挂了电话下楼,刚走到下面,就看见笙箫推着湘思要离开。“你去哪?”   她没有说话,脚步显得急促,聿尊三两步来到她身边,“发什么脾气呢?”   陌笙箫还是要走。   聿尊拉住她的手,“你就不怕这个样子,你姐姐真的被人强暴吗?”   “再怎么危险,也没有留在你身边危险。”   聿尊手里劲道握紧,“陌笙箫,你眼睛真的瞎了是不是?我是宠着你,可没有借你这个胆子能让你爬到我头上去,你是不是仗着我现在还新鲜你,所以做事情之前都忘记考虑考虑了?”   “你想说什么?”   “我没让你走,你敢走试试?”   “我眼睛是瞎了,要不然的话,就该擦亮了看清楚,聿尊,你把我姐姐害成了这样,你还想怎样?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因为你所谓对我的关心而受到伤害,你的那些为我好,我受不起!”陌笙箫说完,推着湘思又要走。   男人擒住她手腕的力道始终没松开,聿尊觉得自己就是欠收拾,陌湘思愿意装残废和他有什么关系?况且,笙箫眼睛都瞎了,再多的新鲜该尝够了,还留着人做什么。   想到此,他便松了手。   笙箫的手臂因他的松开而陡地落下去,她推着陌湘思往前,眼睛看不见,只能走得很慢,轮椅撞到了东西就退回来,聿尊睇着她才走过三步之外的背影,他大步上前,攫住陌笙箫的手腕后,将她用力朝后面一甩。   她踉跄着,手把住了沙发才没有掉倒。   “要走的话,也把你欠下的全还清了再走。”   陌笙箫撑了下,挺起上半身,“我还能还得清吗?”   “还不清就还一辈子。”   “一辈子?”笙箫接着他的话,“你帮我一次就想拴住我一辈子,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要你,你就得给我乖乖留在这。”   陌笙箫一口气上不来,“你当我是什么,你要的时候,我就必须在。”   有些话越说下去越是伤人,何姨扔下手里的活忙过去拉住笙箫的手臂,“陌小姐,你看天都这么晚了,就算你想住在朋友家里,可你们俩怎么过去呢?再说,都这么晚了,打扰别人也不好。”   何姨的这席话,并没有让两人再争执下去,陌笙箫双脸滚烫,她觉得头顶的阳光还未散尽,却一下子,已是阴雨绵绵。   “陌小姐,你和聿少都刚下飞机,也累了,湘思这样也不好离开,还是快带她回去休息吧。”   只是,这个她差点就住习惯的地方还有温暖吗?   她还能待得下去吗?   陌湘思的恐惧那么明显,笙箫双手扶着轮椅蹲下来,“姐,你放心,我就算离开了这也不会让你受苦的。”   聿尊走过去,拉住湘思的轮椅。   陌湘思吓得小脸扭曲在一起,“不要,走开,笙箫你救我……”   陌笙箫忙站起身扣住聿尊的手,“你松开,你想做什么啊?聿尊,你疯了吗,放开啊——”   他一推,就将笙箫推开。   聿尊推着陌湘思的轮椅来到楼梯边,湘思吓得面色惨白,直朝身后的陌笙箫求救。笙箫栽倒在地,等爬起来时,方向都摸不准了。   “你还认定我的腿好着吗?聿尊,就算你把我的腿砍了,我也还是那句话!”   聿尊弯下腰,薄唇凑向她耳畔。   陌湘思惊叫着避开他。聿尊大掌擒住她后脖子将她拉向自己,“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想着走,你想想,走出这个门你能得到什么?你试试,我能让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笙箫跌跌碰碰在何姨地搀扶下走过来,聿尊一松手,转身上了楼梯。   陌湘思双手卡住自己的脖子,男人方才的动作令她紧张的呼不上气来,笙箫握住了她的手,“姐。”   “笙箫,何姨说的对,你眼睛也看不见,我们要怎么走?”   “姐,你别担心,我已经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陌湘思本就没有想过真的离开,她和笙箫现在都没有经济来源,尽管舒恬肯借房子给她们,可以后的生活要怎么过?   她更没想到,陌笙箫一个冲动,竟真要离开。   “笙箫,”湘思牵起妹妹的手,“别使性子了,他说了不让你走,我们是走不了的,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别离笙箫 74 哪个才是她姐姐?   陌湘思的房间也挺大的,这会正开着冷气。   何姨帮忙将湘思推进浴室,浴缸内放满了水,笙箫坐在湘思身后,一下下将温热的水洒在她背上,“姐,痛吗?”   陌湘思满身的伤,一动,越发痛的揪心。   她双手抱着肩膀在哭,笙箫鼻尖酸涩难耐,“姐,对不起。”   她将脸枕在陌湘思背上,“对不起,对不起……”   “笙箫,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该将你一个人丢在这,更不该听了他的话。我要是到了那边执意要听到你的电话,也许就不会这样了。我在那玩的好开心,我没有想到你却在这受尽折磨,姐,我好难受。”   陌湘思能感觉到背上一阵阵滚烫,是呵,她在那享受,而她,却在这受罪。   “笙箫,我当时就想,我要是真的被那样对待了,我就立马去死,我活着也觉得好累,还不如去陪爸爸妈妈。”湘思手绕过肩膀,握住陌笙箫的右手,“可是我又放心不下你,我要真见到了爸妈,我要怎么说?他们肯定会问我,你为什么不陪着妹妹,不好好地保护她?”   湘思说完,又开始哽咽起来。   陌笙箫哭的眼睛红肿,“姐,真的对不起……”   “笙箫,那些人好可怕,他们用刀一下下割我的腿,我不敢想象下去,我好怕啊……”陌湘思将脸埋在掌心内,笙箫从后面抱住她,想将自己身上的温暖过渡给她。   何姨进来的时候,姐妹俩抱着坐在浴缸里面,她走过去一摸,水都冰冷了。   “快起来,看不冻感冒才怪。”   她找来睡衣先给笙箫穿上,又费了半天劲将陌湘思弄回房间,给她涂了药膏,又看她吃完消炎药。   “何姨,你先去睡吧。”   “陌小姐,你今晚住楼上吗?”   “不,”笙箫想也不想,“我和姐姐睡。”   何姨进去将浴室收拾干净,这才走出去,“那你们早些休息,陌小姐你刚下飞机,肯定很累。”   笙箫躺到陌湘思身边,姐妹俩挨着,却都睁着眼睛,一个都睡不着。   “笙箫,你有过什么打算吗?”   “没有。”她仰躺着,面色沉寂,“我哪怕有再好的打算,也都是不可能实现的,姐,你听到聿尊说了吗?他要我,我就得乖乖留在这,除非是他开口让我走了。”   “你别有那么大的负担,你总是这样,哪怕聿尊真放你走了,你也不要心软,我们到今天大半是被他害的,姐姐已经这样了,无所谓,可你的眼睛还有治愈的机会,你赔上了青春,他若说要补偿的话,你别犯傻推辞,知道吗?”   湘思的一番话令笙箫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这样被摆到台面上议论,好像她真是卖的一样。   “我知道你听了会难受,可现实就是这样,我们要离开聿尊,没有钱的话,我们也很难生存下去。”   陌笙箫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湘思说出这样的话,笙箫心里一点都没有责怪的意思。她说的是事实,更何况自己眼睛看不见,去哪兼职都不会有人要的。   陌湘思经过这么一闹,再加上吃了药,很快就睡过去。   笙箫辗转难眠,在海边的一幕幕冲击着她的脑海,她怎么都睡不着,耳边是湘思沉稳有节奏的呼吸声。她悄然起身,摸着墙壁走出湘思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走到钢琴前坐定,双手放在身侧,却并没有要弹琴的意思。   何姨这会也睡了,只是觉得口渴的厉害,她拿着杯子出来倒水,隐约看见客厅有个人影,她吓了一大跳,“谁啊?”   陌笙箫怕她大声吵醒湘思,忙应道,“何姨,是我。”   “陌小姐?”何姨循着声音走过去,果然见笙箫坐在那,“你怎么还没有睡觉?”   “我睡不着。”   何姨摇了下头,也是,出了这种事情谁还能睡得着?“陌小姐,你别这样,你自己身子也不利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陌笙箫睁着双眼,倦意全无,她蜷缩着两腿,何姨这才看清她眼睛红肿的厉害,“你也别多想了。”   “何姨,你先睡觉吧。”   海贝一早听到动静就跟了过来,这会正安静地团在陌笙箫脚边。   其实,何姨对湘思的做法也有些不解,她刚回皇裔印象的时候,何姨就想给她收拾干净,那衣服皱皱巴巴贴在身上,又是大热的天,别人见了都不能舒服。   还有一件事,也是何姨不能确定的。   “陌小姐……”   “怎么了?”   “有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看花了眼,但我想,还是告诉你的好。”   “什么事?”   何姨端着水杯想起那晚的事,“我记得,湘思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觉了,后来听到门铃声走出去,就看见她躺在地上。将她抱到轮椅上的也是我……我,我记得她当时是很狼狈,裤子都烂了,可是她上半身我并没有留意到有这么多的伤,我依稀能记得,湘思的上衣并没有被撕成这样。”   陌笙箫眉头紧皱,“何姨,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将当时看见的告诉你,湘思回来后就躺在床上一步都没有离开,说实话,当我看见她身上的那些伤时,也是吓了一跳。”   “何姨,我不想听什么依稀之类的话,你真的能确定吗?”笙箫说出这句话时,嗓音不知不觉在抖。   “陌小姐,你想,我要是当时真发现了湘思的这些伤,她哪怕再坚持着不肯去医院,我也不敢的,我推她进屋的时候特意数过,她腿上是三道伤口,由于破了皮,所以流了很多血。但我也懂什么叫外伤,所以湘思死活不肯去医院,我也就不去勉强她。”何姨越想,就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是哪儿想不通,她也说不上来。   陌笙箫给姐姐洗澡时摸过那些伤口,是三个很长的口子。   “不可能的,”她摇着头,“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姐姐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何姨站在钢琴架前,没有说话。   她自然不敢说她怀疑是陌湘思自己弄的。   笙箫也不敢去往更深的方面想,她找不出陌湘思那么做的理由,何姨也是,所以只能是怀疑。   “何姨,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笙箫屏住了没有说出来,“我姐姐不可能会伤害自己,我想,是你当时太慌看错了。”   何姨闻言,既然陌笙箫不相信,她也没有必要继续做恶人,“也许是吧,那陌小姐,你早点休息。”   湘思的房门隙开一道缝,方才的谈话陌湘思听得请楚,她唇边逸出冷笑,轻合上房门。   笙箫朝着何姨点下头,“嗯,晚安。”   她侧过脸去,客厅内的灯都熄灭着,只有花园内的景观灯,照耀出的光线透过了窗子射进来。其实有没有灯对于陌笙箫来说都是一样的。   哪怕灯火通明,也不可能会有一点点的光亮能照进她心里去。   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忘记了蓝天白云是怎样的?人笑的时候,和哭的时候是有什么不一样的?   陌笙箫在钢琴前坐了很久,她起身的时候,海贝懒洋洋打了个滚,贴着她脚跟跟上。   她对皇裔印象很熟悉,如果不是走快的话,慢慢摸索,几乎能知道大概方位在哪。   她顺着墙壁穿过客厅,打开了落地窗走出去。   阳台上一阵热风袭来,同客厅内的凉爽形成对流冲突,陌笙箫坐在藤椅上,双手圈住海贝的脖子。   二楼的阳台上,男人手指间夹着根烟,他还未洗澡,双腿倾斜站着,上半身弯起,手肘则撑在了阳台栏杆上。聿尊视线望向前,远处就是一排排交相辉映的路灯,绵延不绝,像是沉浮在夜间的零星花海。   他弹了下烟灰,陌笙箫闭上眼睛坐着,鼻翼间仿佛闻到一种熟悉的烟草味。   “嗷嗷——”海贝蹭着笙箫的脸,喉咙口发出几阵叫声。   陌笙箫手里松开些,双眼肿的有些睁不开,她知道今晚夜色定然不错,她仰着脸,半干的头发都随在脑后。尽管静谧如斯,可越是一点点声音都没有,笙箫就越是能感觉到一阵阵紧抽的痛自心房那里蔓延。   她觉得爸爸妈妈现在就在天上看着她,他们会不会责备她没有保护好姐姐?   陌笙箫想起何姨说的话,眼里一黯,心底藏着些不安很难挥去。   聿尊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哭泣声,他倾身望去,就看见陌笙箫两条伸直的腿。她似乎是忍着在哭,男人抬起头,同样的月色,他却还记得在酒店时他们的温馨缠绵,聿尊将手里的烟弹出去,烟头带着星火绕成一个抛物线落在那些簇集在一处的名贵花草内。   聿尊知道,陌湘思就是笙箫的软肋,就算他也碰不得。   只是这软肋往往便是死穴,聿尊起身,走回了房间内,将陌笙箫隐忍的哭声关在外面。   第二天,何姨起床时才发现笙箫在阳台的藤椅上睡着了。   尽管是大热的天,可何姨还是怕她冻着,去拿了一床空调被给她盖上。   陌湘思睡得很香,她看看时间还早,便闭着眼睛继续睡去。   何姨忙碌的开始准备早饭,客厅内,两人的行李还没有搬上楼,在海边时聿尊给陌笙箫扎在头上的那块三角巾被她系在了行李箱的提手上。   这会,也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面。   笙箫是被何姨煎蛋的声音吵醒的,海贝守在她边上很乖,感觉到陌笙箫的脚动了动,它便忙跟着竖起两耳。   笙箫摸着墙壁走进去,“何姨,是你吗?”   “陌小姐,你怎么会睡在阳台上呢?”何姨将一杯热牛奶端过去,扶着笙箫在沙发上坐下来,“快喝了去睡一觉。”   笙箫累极,手指在太阳穴按了几下,“我姐姐醒了吗?”   “没呢,我起来的时候去看过,想来是昨晚太疲乏。”   陌笙箫喝了两口牛奶,“那别吵着她,让她多睡会。”   何姨去厨房继续准备早餐,笙箫坐了会,有些不放心湘思,便摸索着来到她房间内。   陌湘思翻个身,就见笙箫站在她床前,她吓得惊慌失措,陌笙箫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盯着她,湘思艰难地咽下口气,却陡然想起笙箫眼睛瞎了,看不见。   她舒口气,小心翼翼,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将身子平躺回去。   “笙箫,你起来了?”   “姐,你醒了吗?”陌笙箫伸出手。   湘思拉住她的手,让笙箫坐在自己床沿,嗯,好累,睡得有些头疼。”   “那再睡会吧,等何姨做好了早餐我再叫你。”   “别,”陌湘思握住她的手一紧,“我不想出去。”   她知道姐姐忌惮什么,陌笙箫轻拍拍她的手背,“我待会把早餐送进来,你再躺会。”   “笙箫……”见她要起身,陌湘思拉住她的手,“你多陪我几天好吗?你若不在,我晚上又要做噩梦了。”   “姐,你别怕,我晚上和你睡。”   湘思听了,这才松开手。   陌笙箫满脸都是对湘思的愧疚,那几天的事,显然对湘思的心理造成不小的阴影。   她低垂着头,脸色被被阴云笼罩。   陌笙箫手腕上带着串贝壳串成的手链,那些贝壳一个个珠光圆润,包含着海边温文艳丽的阳光。湘思嘴角噙起抹冷笑,聿尊能带给她一个天堂,可是又有何用,她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将陌笙箫所拥有的那些光亮全部打碎。   她无声地展开嘴角,笑陌笙箫眼睛瞎了,她能当着笙箫的面尽情做足戏码,只可惜,陌笙箫是看不见的。   她明知道聿尊不放人,笙箫是走不了的。   可她一次次将陌笙箫逼在风口浪尖上,她逼得他们对立,逼得聿尊要出手才能留住笙箫。   越是这样,两人的伤害才会越大,间隙越深。   也越是这样,笙箫卖给聿尊的这个事实,才越是被一次次提及,这些被摆在桌面上后,陌笙箫才会觉得有多么不堪。   湘思肆无忌惮地扬笑,口气却转的很快,“笙箫,你快出去吃早饭吧,看你眼睛红的,待会回来再睡会。”   陌笙箫点点头,走了出去。   她坐在餐桌前,眼睛看不见,自然也帮不上何姨的忙,省的过去添乱。   何姨将准备的早餐摆好,又将煎好的蛋放到陌笙箫手边,这才过去盛粥。   “聿少,你起来了。”   聿尊拉开椅子坐到陌笙箫旁边,何姨将报纸递给他,男人看也不看一眼,吃起了早餐。   笙箫能听见边上传来的声音,她抿紧了嘴巴也是一句话没说。   客厅内安静的,偶尔只能听见碗筷碰在一起的清脆声。   陌笙箫低着头,脸几乎就埋进碗里面去。   男人吃完后碗筷一丢就站起身。他并未去公司,而是径直来到客厅的沙发上。   笙箫草草吃了几口也坐不下去,何姨帮她将湘思的早餐送进房间。陌湘思侧着脸望向窗外,脸上泪痕清晰,显然是刚哭过。   笙箫心情晦暗,脸上也看不到了笑容,陌湘思被搀扶着坐在轮椅上,却怎么都不肯吃一口粥。   何姨摇了摇头,走出去关上门。   “姐,你吃点吧。”   “我真的不饿。”   “你这样下去怎么受得了?”   陌湘思将轮椅推向前,挑空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盆栽,其中有一盆文竹是笙箫买给她的。她伸出手,将文竹托在手心里,“我没有心情,吃不下去。”   笙箫捧着那碗粥坐在床沿,她脸色黯淡,湘思余光瞥了眼,嘴角轻翘起,手指一用劲,将长势正好的文竹枝叶掐去了半株。   她随手丢弃,将盆栽放回去。   “笙箫,”她推着轮椅回到陌笙箫身边,“我吃,给我吧。”   做戏要做足三分,湘思接过碗,眼里氤氲出泪花,“笙箫,别这样,开心点,我吃着呢。”她强颜欢笑,语气中的哽咽却逃不过陌笙箫的耳朵,她装作一切为了笙箫在硬生生挺过去。陌湘思喝了一大口粥,笙箫见她肯吃东西,总算也放下些心来。   “姐,今天不是太热,我推你出去在园子里走走吧?”   湘思点了下头,几天没出门,都闷死了。   陌笙箫走到外面喊了何姨过来,何姨帮她推着湘思的轮椅,刚走出客厅,聿尊电视开着,他低头拨弄着手机,听到动静后便抬起头,“何姨,做你的事去。”   “聿少,我带她们去园子里。”   聿尊黑耀如宝石的眸子睨着陌笙箫,“她不是很能耐吗?都有这本事一个人走出去,怎么这点路都要靠着别人的帮忙?”   何姨站在笙箫身侧,走也不是,退回去也不是。   陌笙箫接过湘思的轮椅,“何姨,没事,我自己来。”   “这……聿少?”   “何姨,你嫌给你的事太少了是不是?”聿尊搭着一条腿冲她说道。   何姨低着头,只能回到厨房去。   她尽管四处碰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湘思在前面指路,陌笙箫推得很慢,走出屋子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身上的t恤紧贴住后背。   推下石阶时,一个倾斜,轮椅从她手里差点栽出去,她伸手去挡,腿晃了下膝盖磕弯,所幸下面就是泥土。   陌笙箫弯着腰,湘思握住她的手,“笙箫,你没事吧?”   男人的视线透过落地窗落到笙箫背上,她垂下脑袋,摇摇头,“我没事。”   心里,却有一股委屈滋生出来,在她本就满目疮痍的心底生根发芽。   这会还算早,才7点多。   所以阳光并不算很烈,陌笙箫坐在长椅上,陪着湘思正说话,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大门自动打开,一辆车子徐徐开进来。   车上下来一个个子修长的男人。   陌笙箫对聿尊的事情向来不多问。   徐谦甩上车门,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向别墅,他方才在车里就看见了姐妹俩,他脚步顿了顿,继而走向二人。   笙箫感觉到有人走近了,“你找聿尊吗?他在屋内。”   男人的视线却盯住了她旁边的陌湘思,湘思见他这么望着自己,不觉有些不自在,脸也在男人的盯视下酡红,“请问,你有事吗?”   徐谦视线从她脸上滑落,睇着她两条手臂,果然,短袖遮不住的地方会是淤青。倒真像是被人蹂躏过一样。   说他强暴她?   男人好看的眉头紧皱起,这女人看来真是欠收拾。   他嘴角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度,徐谦弯下腰,右手撑在湘思轻椅上,俊脸凑到她跟前。   湘思脸一红,屏住了气息。   男人薄唇几乎贴到她额前,他再度倾下身,湘思看着他的轮廓逐渐在自己眼前清晰起来,直到,眼睛对上徐谦狭长的凤目。   聿尊站在落地窗前,窗帘挡住大半阳光,他四分之三的脸沉浸在阴影中,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他勾翘的嘴角。   湘思紧张地捏住双拳。   “姐……是谁啊?”陌笙箫不见有何动静,还以为徐谦走远了。   湘思没有回答,她看着徐谦的眼角在慢慢拉开。   陌湘思陡然觉得这眼睛有些熟悉,一时竟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记得了么?”   他这样问,湘思越发觉得奇怪,好像这声音也分外熟悉。   “你说我强暴你,我倒是很好奇,我瞧上你哪点了?”   陌湘思一双眼睛咻地圆睁,潭底布满惊惧及震吓,徐谦说话很轻,笙箫坐在边上都听不见,他眼见湘思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的毫无血色,“是你……”   “一刀刀凌迟的滋味,爽么?有没有觉得有快感?”   陌湘思浑身像是浸在冰窖内,“你……禽兽!”   “你就喜欢这样吧?要不怎么说我强上了你?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啊——”   徐谦微微笑着退开身子。   陌笙箫猛地听到一阵凄厉恐惧的叫声,她一震,不安地喊道,“姐,你怎么了?”   “是他,是他!”   笙箫忙站起来,湘思双手挥舞着,好不容易抓住了笙箫便当做救命稻草般用力抱着。陌笙箫没想到她突然会有这种反应,“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啊?”   “是他——他就是那个医生,笙箫,救我,救我——”   徐谦一转身,便走向别墅。   “姐,他是谁啊?”   “我不知道,”陌湘思这会的害怕并不是装出来的,那间手术室,以及徐谦那晚手里握住的手术刀俨然成了她最大的噩梦,“我只知道他来过皇裔印象,我见过,笙箫……”   陌笙箫忙抱住湘思颤抖的身子。   何姨从远处正疾步走过来,“陌小姐,聿少让你们进去。”   “我不要进去……”湘思摇着头,一边双手死死拽着陌笙箫的衣角,“不要,不要……”   “何姨,我陪姐姐在这坐会。”   “聿少说,你若不进去,他就要出来强行拽你进门。”   笙箫望见湘思满脸惊恐,“那就让他出来吧!”   何姨下意识为了笙箫好,她拉了拉陌笙箫,“要不你先进去,我在这陪着湘思。”   陌湘思隐约猜到徐谦来肯定有事,她强忍下惊恐,“笙箫,我和你一起进去,别丢下我。”   何姨带了两人走进去,聿尊和徐谦坐在沙发上,陌湘思紧握住笙箫的手,海贝摇着尾巴挨过来,笙箫拍拍姐姐的手,示意她别怕,“聿少,有事吗?”   聿尊并没有计较她的称谓。   “这是徐谦,我的朋友,前几天我就是找他给你姐姐看的腿。”   笙箫脸上有很明显的防备之色,徐谦看了直想笑。   湘思瑟缩着双肩藏在笙箫身后,何姨扶着她坐下来,“你想说什么?”   聿尊没有说话,而是拾起边上的遥控器,一按,里面便出现一副画面,“这是当时的监控,”他关了声音,“没有拍到你姐姐站起来,但至少也拍到了全过程。”   湘思眼里一道阴鸷,果然,她当初被全拍了下来。   她舒出口气,暗自庆幸。   陌笙箫眼睛看不见,聿尊又特意将声音关了,听不到陌湘思地惨叫,冲击力度自然不会那么强烈。   “何姨,告诉她,你看见了什么。”   “我……”何姨看的心惊胆战,“我看到湘思在一个手术室内,她被绑了起来。”   陌笙箫眼里的忿然更加藏不住。   “她被人割开了裤子,又……又被划了三刀。”   “别说了!”陌笙箫有些受不了。   何姨看完了录像,聿尊俊脸微侧,“看见她被人强暴了吗?”   何姨目光不由望向湘思,摇了摇头,“没有。”   陌湘思双手紧握住轮椅,“这不是全部的录像,肯定被你们给删了!”   电视画面上重复着播放,聿尊按了暂停,“从你被带进这间手术室到离开,这上面可都是有时间设定的,何姨,她回来的时候是几点钟?”   “我将湘思搀回屋的时候看了下钟,9点20。”   徐谦指了指录像上最后的时间,“这是她离开时的,8点59。”   陌湘思当面被揭穿,心紧张地咚咚跳动,她手背因用劲而几条青筋绷了起来,“你把车上的录像拿出来,当时那些事,都是在送我回去的车上发生的。”   聿尊右手撑起侧脸,这女人不光骨头硬,还嘴硬,不做特工都浪费了。   他一侧脸,就看见徐谦面色铁青,一张俊脸布满阴兀。“你怎么了?”   湘思触及到徐谦的目光,也是急急避开。   男人胸口起伏了下,似是被气得不轻,聿尊只见他抿紧的薄唇启开,说道,“20分钟不到就做完了你?你也太小觑我的能力了吧?”   正文 75伸出手,靠近一步   陌湘思咬住牙,一只手紧紧握住笙箫。   何姨拧紧了眉头,视线不由落向湘思。   “何姨,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你也不相信我吗?”陌湘思冲着她吼道。   “姐。”   “笙箫,你信我吗?”湘思眼里流出泪水,“你也不信,是吗?”   “姐,我信。”   她简单三个字,令湘思心安下来。   聿尊侧过脸来瞅了她一眼,嘴边的阴戾越发明显。   徐谦不由冷笑,“尊,要不是你让我把她丢回来,对付她的法子我有的是。”   聿尊比谁都清楚,陌湘思再嘴硬,他但凡肯花一点狠心思,就绝对能撬开她的嘴。只是,她的腿是不是残废与他本身没有多大关系,他想让笙箫看清楚,就下不得黑手。聿尊放下搭起的一条腿,唇瓣逸出抹自嘲的笑,“徐谦,我们两个真无聊,她瘫不瘫是她的事,喜欢坐,就坐着,你也别恼,她说你上了,你也勉为其难受着吧。”   “神经病。”男人起身,走了出去。   陌笙箫的态度如此明显,别人多说也无益。   聿尊切断电源,站了起来。   何姨杵在边上更不好插嘴,忙躲进了厨房去。   湘思望着聿尊走上去的背影,眉角一扬,口气却充满悲戚,“笙箫……”   她脑袋一侧,枕在陌笙箫的肩上哭起来。   笙箫连声安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打,湘思唇瓣逸出笑来,陌笙箫双眸望向远处,她尽管装的很好,可眼底的疑虑只有她自己清楚。   姐妹俩在客厅坐了会,笙箫将湘思送回房间,她出来时关上门,并将何姨喊过去。   何姨按着笙箫的吩咐,将客厅内的那盘录像取出来,陌笙箫见湘思正在房间看书,便拿了录像带上楼去。   她径自进了客房,再将门反锁后,将音量调成6,轻的就算外面有人站在门口都不可能听见。   她看不见,所以只能听声音。   陌笙箫听得分外仔细,她听到刀子割开布料的声音,然后,有湘思的尖叫声。   接着,就是徐谦说,“残疾了还会痛吗?”   陌笙箫倒过去,反复听了几次湘思尖锐的惨叫声,那种声音,不像是因为害怕才能发出来的,反倒像是,被刀子割过时因剧痛才不自主尖叫出口的。   后面,还是陌湘思的声音。   “是聿尊让你来的吗?他究竟想怎样?就算你在我腿上割一千刀一万刀也没用,他这么对我,笙箫知道了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因为陌湘思的这句话而停止了,笙箫倒过去听了几遍,再倒回去。   后面都是无声的,当时手术室只有陌湘思一个人。   她按下快进,除了听到有护士的三两句说话声,便再没了动静。按了几次快进,整段录像就播放完了。   陌笙箫盘膝坐在地板上,她上半身靠向后,背部抵着大床。   耳边重复着录像内的对话,何姨同她说过的话也不期然冲撞进来,笙箫双手捂住脸,眼眶酸涩的有些发胀。   她安静地坐着,大片阳光泄进来,倾洒在她半个身子上。   何姨做好了午饭上楼。   打开门,就看见陌笙箫一动不动,席地而坐,双手抱住膝盖,像是石化了。   “陌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啊?”何姨忙过去,想将她扶起来。   陌笙箫挣了下,“我想坐会。”   何姨知道她为了何事而愁,“陌小姐,你听我一句,别再想了,有时候越想越会钻进死胡同里面出不来。”   “何姨,你想说什么,我懂。”   “地板上太凉,起来吧。”   笙箫拉住何姨伸过来的手,“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真的看不见?”   何姨先是不懂,细想了下,就明白了陌笙箫的意思,“你说的,是湘思的事吗?”   “何姨,你告诉我的那些,都没有骗我是吗?”   “我也希望,我能骗你。”何姨执着的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也许,这里面存在着误会,会不会是湘思回到皇裔印象后又遇到了什么事?”   “有人来过吗?”   何姨摇摇头,而且湘思出事后她也没敢出去,她不放心湘思,生怕她出什么事。   要什么东西,都是打了电话让人送货上门。   “对,可能真有什么误会。”笙箫从地板上站起来,她拍了拍双腿,小脸抬起时,已然不动声色。   何姨扶着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湘思正在电视机跟前打转,何姨率先喊出声,“湘思,找什么呢?”   笙箫走过去,陌湘思双手放在腿上,“我找那盒录像带。”   “姐,你别怕,我已经把它丢了。”   湘思闻言,稍稍心安下来。   “快吃饭吧,你们先坐着,我上去喊聿少。”   陌湘思推着轮椅朝房间走去,笙箫也没有勉强她,聿尊和何姨一起下楼,男人没有吃饭,就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姐妹俩吃过饭后哪也没去,就坐在了湘思的房间内。   里面冷气开得很低,笙箫抱着一个抱枕,坐在湘思的床上,“姐,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就喜欢睡在一张床上聊天吗?”   “当然记得,”陌湘思放下手里的书,“我们两个睡相都不好,一到半夜,妈妈就会过来给我们盖被子,害的她老是睡不好。”   “是啊,”笙箫想起之前的事,不由动容,“可我就喜欢挨着你睡。”   “你啊……”湘思微笑着,“现在有人陪着你了,将来也会有你自己的家。”   “是吗?”陌笙箫扬起小脸,一双黑亮的眸子望向前面,“我还能有爱情吗?姐,我什么都没有了。”   “笙箫,你别这么想,我知道都是我连累了你……”   “姐……”陌笙箫开了口,却觉有些无力,“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先欠你的。”   她话里似有深意,只是陌湘思并未深究。   湘思的药过几天就吃完了,陌笙箫让何姨打电话给常帮湘思看腿的汪主任,准备下午过去复查,顺便拿药。可汪主任却告诉她,湘思的药被停了。   不止是陌湘思,就连她治眼睛的药也停了。   她们用的都是进口药,加起来一个月就要花费三万多,如今说停就停,陌笙箫不用想都知道是聿尊做的。   她怔怔坐在沙发上,湘思从房间出来,“怎么了?”   “姐,我们的药被停了。”   “什么?”陌湘思嗓音不由拔高,“怎么会这样?”当初汪主任说过,她的腿因为有些细胞开始在畏缩,就算哪天能站起来,这种药也要坚持服用一年,这样才不会有后遗症。   “我想,是聿尊让人这么做的,我那天说要带你离开,他既然不让,肯定会让我知道没有他,我会过得多么凄惨。”   陌湘思心里一阵气恼,没想到聿尊会做出停药的事,“笙箫,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就算你哪天离开了,身无分文的话,以后怎么过日子?”   陌笙箫之前听了这些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如今,却像是肉中刺一样,扎得她十分难受。   “姐,我能怎么办?”   “如今你的眼睛还需要治疗,笙箫,别傻。骨气能值多少钱呢,聿尊出手大方,你就要为以后考虑,他给你钱你就拿着,用不完的存起来。”   陌笙箫咽了口气,喉咙痛的像是被人硬生生用刀子割开似的。   “可他那样对你,我没法再原谅他,姐,我们离开这吧,我以后努力赚钱,一定给你将腿治好。”   “笙箫,你现在走了,能得到什么?你这些日子,就白白给他玩了吗?”   陌笙箫心口疼的几乎呼不上气来,她的姐姐,不是这样的。陌湘思事事会为她考虑,她应该是要坚定地离开这才是。湘思见笙箫不说话,便知自己说的话刺痛了她,“聿尊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我也想离开这,不去想那些事,可是我们能去哪?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的眼睛赶快能治好,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笙箫摇了摇头,“如今药都停了,我的眼睛更没希望了。”   “笙箫,聿尊停你的药,只是给我们一个警告罢了,姐姐的腿反正是站不起来的,先前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可你不一样。你求求聿尊,他一定还会继续给你治疗的。”   陌笙箫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那般难受,各种滋味占据着,她为了自己的亲姐姐同聿尊闹翻了,如今,湘思竟让她腆着脸去求他。   就像当初她给陌湘思顶罪,湘思也是哭着喊着让她去求聿尊。   笙箫痛极,累极,将脸埋在掌心内。   陌湘思并没有察觉到笙箫是在一步步套她的话,在她眼里,陌笙箫为了她能不顾一切,甚至是完全没有心机的。   “笙箫?”   “姐,你说得对,”陌笙箫嗓音闷着从指缝间传出来,“我们这样哪也去不了,我多希望,你的腿能快些好起来。”   湘思脸望向窗外,前一刻,陌笙箫还执意要走,同聿尊抵死不容,如今,却要开口去求他。   这滋味,定然不好受吧。   陌湘思笑了笑,拿起腿上的心理学书继续看下去。   姐妹俩在房间呆了一下午,何姨打开门进来喊她们出去吃晚饭。   “何姨,聿少回来了吗?”湘思将书放在一边。   “回来了。”   “笙箫,那我不出去了。”   陌笙箫搀着何姨的手,“好,我待会让何姨给你送进来吧。”   笙箫出去时,聿尊也是刚回来不久,这会正坐在餐桌前。她摸着桌沿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来,何姨忙碌着将丰盛的晚饭端上桌,陌笙箫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两人照旧谁都不讲话。   笙箫眼睛看不见后,何姨习惯上菜的时候都会报一遍菜名,她将盛好的饭放到笙箫手边,“陌小姐你先吃,我去给湘思送饭。”   陌笙箫拿起匙子,吃了两口,空气内安静的依旧只有碗筷声,她如鲠在喉,一口饭卡住了硬是很难咽下去。   手边摆着一道糖醋排骨,笙箫用筷子挑了几下才夹起一块,她将手递向聿尊,男人见状,并未领情,吃了两三口就放下碗,站了起来。   何姨从湘思房间内出来,“聿少,这么快就吃好了?”   “没胃口。”   陌笙箫的手僵在半空,她缩回去,却不料手腕一抖,一大块排骨掉在桌面上,溅起的汤汁弄的她白色袖口上到处都是。   何姨忙走过来,拿了毛巾给她清理。   聿尊来到客厅,背对着笙箫打开了电视。   “何姨,我姐怎么样?”   “在吃饭呢。”   她肯吃饭便好。   聿尊坐了没多久就上了楼。笙箫站在楼梯口徘徊,最终也扶着栏杆上楼湘思推着轮椅出来,正好看见陌笙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摸着墙壁走到主卧前,手刚触及到门板,门就开了。   男人并未锁门。   陌笙箫一路走进去,聿尊躺在床上休息,听到声音后睁开眼,就见她小心翼翼的正走过来。他没有说话,冷眼盯着笙箫。   她膝盖碰到了大床,这才站定脚步。笙箫慢慢弯下腰,在床沿坐定,她不确定聿尊是不是在这,手刚伸出去,竟一下就摸到了男人的脸。   她下意识一缩手。   聿尊看着她的这些动作,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静谧的近乎窒息,陌笙箫坐在床沿,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对峙了许久,还是男人忍不住,“你进来做什么?”   “这也是我的房间。”   她听到聿尊冷笑了下,“是不是我停了你们俩的药,所以就想过来陪我睡一觉,让我继续给你治疗?”   陌笙箫顿觉一股羞辱涌上来,她站起身就想走。   男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拽到床上,笙箫后背摔下去,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就被聿尊按住双肩。他握住陌笙箫的手指,五指同她相扣。   细碎的吻一下下落在她颈间,笙箫闭上眼睛,另一手穿过聿尊腋下,用力抱住他的后背。   陌湘思晚上并没有等到笙箫下来,她早早就熄了灯,睡个好觉。   翌日,何姨去湘思房间收拾换洗的衣物,见陌笙箫并不在房间内,她会心一笑,走出去后拉上了门。   早饭时间过了,楼上还是没有动静,何姨识相的没有上楼打搅。   陌笙箫抬抬手臂,她神色倦怠,转个身,继续窝在男人的怀里。聿尊也是睡得很沉,两人的衣物随意被丢弃在地上,就连一个枕头都跌下了床,可见男人用劲多猛。   他抱着她睡到将近中午,昨晚那顿饭都没有吃好,这会两人都饿的饥肠辘辘。   聿尊掀开空调被,似是想起床。   陌笙箫想也不想地抱住他的手臂,她床气未褪,眼睛还是眯着的,脸就那么贴着男人的手,“再睡会。”   聿尊窝回去,俊脸呈现出同样的慵懒。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对陌笙箫来说,湘思的事自然不愿多提及。   于聿尊而言,陌湘思毕竟也只是个外人之外的人。   到了吃午饭的点,何姨见两人还不下来,这才上楼轻唤了声。   陌笙箫被聿尊拉着手走下楼,何姨欢快地准备开饭,湘思在房间见到二人并肩的模样,不由扬笑。总算她的药不用被停,而经过了这件事,聿尊想要同笙箫走近,那是难了。   陌笙箫将准备给何姨的礼物拿出来,“何姨,不好意思,本来回来的当晚就想给你的。”   “陌小姐,你真是太客气了。”何姨兴高采烈接过手,连声道谢。   湘思依旧没有出房间门,笙箫吃过饭,聿尊有事外出,她则进了陌湘思屋内。   “笙箫,你们还好吧?”   “姐,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陌湘思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故作开心道,“那样就好,我希望你能开心。”   笙箫垂下头去,“哪怕他那样伤害你,难道我还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般留在他身边吗?”   “笙箫,你别想那么多,你们之间各取所需,你只要不付出感情,就不会受到伤害的。”   陌笙箫将她的话一一听进去,聿尊回来时,她正坐在主卧外的阳台上。   他走过去,“要用的药,我下午已经派人送过来了。”   “我知道。”笙箫抱着海贝,似有什么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不是怪我停了你的药?”   陌笙箫摇摇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几天华尔就开学了,我给你请了三个月假期,眼睛到时候若还是不好,就直接过去拿毕业证书吧。”   陌笙箫点点头。   聿尊见她一句话不说,只是点头摇头,心想她要么还有气,他站起身准备回屋,笙箫一下握住他的衣袖,“聿尊。”   “什么事?”   “我姐姐的事,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能站起来,你先别插手,行吗?”   聿尊睇着她的神色,陌笙箫肯这么说,至少他的话,她信了也有一分。   “随便你。”   炎热酷闷的夏天很快过去,外面秋高气爽,到了晚上,还会觉得冷。   陌湘思慢慢从那件事里面走了出来,会和笙箫他们一起在餐桌上吃饭,陌笙箫尽管每天都按时吃药,可眼睛还是不见好。   医院,病房。   顾筱西自首后,被以故意杀人罪判了重刑。   严湛青的病房内,窗子打开着,花瓶内是苏柔每天都会换过的百合,微风轻拂,香味四溢。   这么久还没有醒来,似乎希望也不大了。   她接了水从浴室出来,苏柔照旧要给严湛青按摩双手,她来到床边,拧了热毛巾拉起他的手,“湛青,夏天过去了,今晚的风是不是很凉爽?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路边很多的树,叶子都落了。还有,这几天妈可能不方便过来,她去普陀烧香,扭了脚,爸让她好好呆在家里……”   苏柔走到另一边,“湛青,你该起来走走,医院里很多病人都在院子里散步,这会还有不少人呢……”   她弯下腰,将拧好的毛巾放在手里,准备给严湛青擦脸。   手刚探过去,却见男人眼皮动了下。   苏柔以为是看错了,等她凑近去,竟发现严湛青睁开了双眼。   手里的毛巾掉在脚边,苏柔忙握住严湛青的手,“湛青,你醒了吗?”   男人视线朦胧,睁了几下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他记忆仍停留在当日茶室内晕倒前的画面上,他张张嘴,嘶哑的嗓音半天才吐出两个字,“笙箫……”   苏柔神色大变,“湛青,你醒醒!”   “笙箫……”严湛青记得他被顾筱西刺了两刀,尔后便什么知觉都没有了,那陌笙箫呢?是不是也被刺中了,还是,她现在没事?“笙箫在哪?”   苏柔按了床头的警示灯,“湛青,你先不要说话,你刚醒,身体还虚弱着呢。”   “我问你陌笙箫在哪?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没事!”   “那她在哪,她在哪?”   医生听到铃声赶过来,苏柔忙退开,“医生您快看,我先生醒了。”   她背过身,眼眶里泪水藏不住。   严父严母接到消息马不停蹄赶来,医生检查完后便将好消息告诉他们,“病人已经没事了,现在只需观察几天就可以。”   严母激动的一个劲在床前抹眼泪。   严湛青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个月,他如今体质虚弱,昏迷前的记忆却越发清晰,“陌笙箫究竟在哪?她怎么样了?”   严父见他醒来就问笙箫,不由有些生气,可又不好在这会动怒,“她没事。”   “真的吗?”   苏柔走过去握住男人的大掌,“真的,当时还是她报的警,并且跟着120过来医院的。”   “那她怎么不在这?”   “她把你送到医院后就走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出了人命,她当然躲着还来不及,”严父冷哼,“你躺在这差点没命,她跟着聿尊吃香喝辣的,哪还会记得你。”   “哎呀,湛青才醒,你就少说两句吧。”严母推开严父,她拉住严湛青的另一只手,“让妈看看,这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都瘦了,回家妈一定给你好好补补。”   严湛青只当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竟事隔几月。   “湛青啊,以后和柔柔好好过,”严母拉过苏柔的一只手,“这些日子多亏了她,我和你爸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照顾你的担子都在柔柔肩上。”   严湛青一颗心并未落定,没有见到笙箫无碍之前,他谁的话都不信。   尽管医生说观察几日,但严湛青还是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出院。   严家上下高兴成一片,严母在观音像前磕了几个响头,一个劲说着佛祖保佑。   苏柔搬回了她和严湛青的婚房,家里关于顾筱西的东西也都被佣人整理出来后丢掉,如今看来,顾筱西曾住过的痕迹,一丝丝都没有留下来。   保姆准备了一大桌饭菜,大半还都是在饭店预定了让人送来的。   严父将珍藏多年的红酒拿出来,一家人坐定,苏柔双手握在一起,心里有个疑问始终憋着难受,“湛青……”   严湛青面色不错,显然恢复的很好,“怎么了?”   “当初刺伤你的顾筱西……”   严母脸色大变,没想到苏柔会提起顾筱西来,“大好的日子,提这么晦气的名字做什么?”   “妈,那件事,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你们在说什么?”   “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是真的吗?”苏柔屏息凝神,一颗心紧张地跃至嗓子眼。   “我没碰过她,她的孩子是聿尊的,”严湛青倒了一杯红酒,“她现在在哪?”   全家人跟着舒口气。   严母恨恨地想,幸亏那孩子掉了,要不然,指不定她现在还被骗着。   “在监狱。”   “噢。”严湛青轻啜口酒,对于顾筱西,并未放在心上过。   陌笙箫坐在钢琴前,正弹着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她眼睛看不见后,湘思也没有让她再教琴,她觉得笙箫最近有些怪,很少能从陌笙箫的脸上再看见笑容。具体怪在哪里,湘思也说不上来。   她想,定是上次的事,陌笙箫还未放下。   聿尊走下楼,一袭修身手工西装衬出其英挺修长的身姿,陌湘思最喜欢看他穿西装时的样子。聿尊似要出门,他听见琴声,不由放慢了脚步朝这边走来。   男人一手落在笙箫肩上。   “又要出去吗?”   “嗯,公司有些事。”   陌笙箫将手心放在男人手背上,“早些回来,好吗?”   聿尊弯下腰,在她饱满的前额亲了下,“晚上想吃什么?”   “还是在家吃吧,我喜欢何姨做的菜呢。”   聿尊薄唇轻扬,拍了拍笙箫的脸,这才走出门。   皇裔印象外,严湛青眼见聿尊的车开出去,这才下了车。   他走过去按了门铃。   何姨按下大门的遥控健,她双手擦净,走到玄关边,“是不是聿少忘拿东西了?”   一打开门,就看见严湛青站在外面。   何姨对这张脸有些印象,“你找谁?”   “我找陌笙箫。”他话语落定,人已经走进客厅,俨然一副主子架势。   “哎,你这人……”何姨关了门急忙跟进去。   笙箫正在练琴,听到门口的动静便止了声,陌湘思抬起头,两眼吃惊地圆瞪。   “何姨,谁啊?”笙箫问道。   严湛青走近,她果然没事,好好的就坐在他面前,“笙箫,是我……”   陌笙箫一下就听出严湛青的声音,她惊的急忙起身,“你,你,没事了……”   “对,我没事了。”   笙箫百感交集,情绪复杂,脸上神色既像笑,又有些像哭。   “你就这么让我站着吗?”   陌笙箫反应过来,“何姨,麻烦你倒杯水。”   她朝着严湛青又说道,“坐会吧。”脚刚迈出去,就撞在凳子上,整个人猝不及防朝前扑去。   严湛青手一伸,将她扶住,“你……”他双目对上笙箫,“你的眼睛怎么了?”   陌湘思推着轮椅过来,“你还好意思问?严湛青,我妹妹的眼睛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场车祸,让我妹妹落下了后遗症,”湘思满目愤怒,“还有你的案子,顾筱西不肯认罪,你老婆一口认定笙箫是凶手,要不是笙箫被关在审讯室那么久,她的眼睛也不会这样。严湛青,你害她害的还不够吗?”   陌笙箫将手从严湛青手里挣出来,“都已经这样了,我现在正等着能恢复过来。”   “笙箫,你别傻了,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还是个问题,他老婆当时那样害你,严湛青我告诉你,当时要不是聿尊,笙箫这会说不定已经做了顾筱西的替罪羊。”   陌笙箫小心翼翼走到沙发跟前,又摸索着慢慢坐下来。   严湛青盯着笙箫的背影,心里一阵阵抽痛,他大步走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难道苏柔没有告诉你吗?”湘思跟在他身后,“刀上有笙箫留下的指纹,你老婆作证说听见电话那头地争吵,说是笙箫要杀你,我妹妹出警局的时候,眼睛就瞎了!”   陌湘思哽咽着哭出来,严湛青神色震惊,对于昏迷后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   湘思没想到严湛青还能醒来,还偏偏选在这种时候,看来又有得热闹了。   何姨泡了一杯茶端过来。   “笙箫是最无辜的,以后你们的事能不能都别扯上我妹妹?严湛青,我知道你们之前有情,可现在你都结婚了,笙箫在这就算过得再怎么不开心,也和你没有关系。”   “姐,你别说了。”陌笙箫出口打断她的话。   “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笙箫知道严湛青的脾气,若是被他查出来聿尊从中做的手脚,他要是知道了顾筱西刺他的两刀,也是聿尊在身后推波助澜的话……   陌笙箫不敢想,“医生说我的眼睛药疗能治好,严湛青,你当初若是不和聿尊斗,我的眼睛就不会这样,你醒了,我很高兴,很多事能放开就放开吧,再一次的生命,应该更加珍惜才是。”   “笙箫,你总是这样,有委屈……”陌湘思颇为不满。   “姐。”陌笙箫再次打断她的话,笙箫只想平息,不想挑起什么事端。   严湛青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环顾四周,视线一下就落在笙箫之前弹奏的那架施坦威上。   “汪汪——”海贝不知从哪窜出来,朝着严湛青一个劲地叫。笙箫弯下腰圈住它的脖子,“海贝不凶,快些回去睡觉。”   那萨摩犬像是能听懂人话般夹着尾巴又回到了角落去。   “你……”笙箫转移话题,“恢复好了吧?”   “嗯。”严湛青点下头,“今天又去做了检查,挺好的。”   “那就好。”陌笙箫跟着点下头,不知不觉,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话的时候口气如此客气。   “笙箫,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就告诉我……”   陌笙箫靠向身后的沙发内,“其实,眼睛看不见以后我反而觉得日子平静了很多,有些事情看不见,逃避起来就会容易。”   “你向来,不喜欢逃避的。”   笙箫弯了下嘴角,“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吗?”   “我放心不下你,想亲眼看到你没事。”   “我真的没事。”   严湛青抬起眼,见陌湘思正满目戒备盯着他,不远处,何姨也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他很多话卡在喉咙口,介于旁人在场,也就没有说出来,“既然没事,那便最好。”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好,”笙箫朝身后道,“何姨,你帮我送送。”   “好咧。”   严湛青走后,陌笙箫又回到钢琴前练了会琴,聿尊进屋换了拖鞋,刚走两步,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笙箫这会正和湘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聿尊眉头轻蹙,“今天有人来过吗?”   陌笙箫不由一阵紧张。   男人的视线扫过茶几,上面的一杯茶几乎没有动过,何姨忘记将茶杯收拾起来,陌笙箫并不知情。湘思视线随着聿尊落到了茶杯上。   显然,他知道了今天有人来过。   “没有,没人来过。”陌湘思抢先一步道。   聿尊闻言,眉间蹙得越发紧了。   笙箫没有说话,聿尊并未追问下去,大步上了楼。   “姐,明明有人来过的。”   “笙箫,你若是承认,他免不了又要对你发脾气了,这事瞒着是对你好。”   陌笙箫听了,点点头。   湘思眉角一挑,暗自拉开笑。   笙箫在下面坐了会,就上了楼,她推开房门进去,聿尊正好洗了澡从浴室出来,他头发轻甩,冰凉的水珠滴到她脸上。   “聿尊。”她跟着他向前走,男人走得很快,陌笙箫跟不上,“下午有人来过的。”   他这才顿住脚步,“谁来了?”   “严湛青。”   聿尊走过去,牵着陌笙箫的手来到床边。   正文 76偿还   她挨着聿尊坐下来。   “严湛青,他醒了?”   “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来做什么?”聿尊随口一问。   “他说不放心,过来看看,”笙箫想了下,“我估计是他醒了之后对被刺前的事记忆很深,他想来是害怕他晕倒后,我也遭遇了什么不测。”   “我还以为他醒不来了呢,”聿尊起身拿了吹风机过来,“给我吹吹头发。”   “我眼睛看不见。”   “眼睛看不见你不会用手摸吗?”聿尊将吹风机塞到她手里,侧着身子躺到了笙箫的腿上。他头发湿漉漉的,一沾到她的裤子,腿上就氤氲出一大片水渍。   陌笙箫小着心给他吹了几下,聿尊闭起双目,“既然都说没人来过,你还上来承认做什么?”   “我觉得这并没有隐瞒的必要,”笙箫放下手里的吹风机,“我就算和严湛青见了面,也不能说明什么。”   陌湘思在客厅内看着电视,茶几上有几样吃过的水果。   笙箫和聿尊下来的时候,似乎正在说着什么,陌笙箫笑的眉角都像是染了阳光般炙热,湘思放下手里才吃一半的橘子,聿尊明知道笙箫骗了他,不该是大发雷霆的吗?   她推着轮椅迎过去。   一顿晚饭下来,聿尊并没有提起白天有人来的事,何姨凡事懂得为笙箫考虑,更是不会去刻意谈及。   严湛青回到家,严母一个劲开始碎碎念,“湛青,你又野到哪去了?这身子才好,可不要有些什么后遗症,爸妈就你这么个儿子,有空和柔柔多出去玩玩,也好让我早点抱孙子。”   苏柔正在厨房,和保姆新学了一道汤。   严湛青现在营养还需跟得上才行,他喜欢在外面吃,所以苏柔就学了好几道汤的做法。   “湛青,你回来了?”苏柔将煲好的汤端到餐桌上,“快洗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严湛青铁青着脸走去,苏柔见他面色不对劲,便小心翼翼问道,“你怎么了?”   “那天在茶室,我当时正和你在通话,顾筱西进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被她刺伤的吧?”   苏柔一个紧张,“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被刺的全过程你都听见了,可是你却和警察说,凶手是陌笙箫,你这样做,是想整死她么?”严湛青语气激动,俊脸上慢慢呈现出一种厌恶。   苏柔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我没想到你如此心狠手辣,我要是死了,你争得过她又能怎么样?你情愿让陌笙箫顶罪,真正的凶手,你却眼睁睁看着她逍遥法外吗?”严湛青怒不可遏,随手一扬,将整碗汤扫到地上。   严母正在看电视,吓得立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事情不是这样的,是顾筱西,她说她怀孕了,孩子是你的,我当时就想你受了重伤,我想替你保住这个孩子,我没想过那么多,湛青,你别怪我……”苏柔走过去拉住严湛青的手,却被男人用力甩开。   “湛青,苏柔说的没错,顾筱西当时确实怀孕了,还来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严母见事情到了这份上,也就全盘托出,“让陌笙箫顶罪也是不得已,当时现场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再说刀上正好有她的指纹。”   “这么说来,你们都知道?”   严母缩到边上不说话。   “湛青,我也是没有办法,你想,顾筱西当时怀着孕,她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我有多难受?每天看着她当我的面耀武扬威,可我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全心全意都是为了你啊……”   “你还真敢说是为了我,”严湛青冷笑,“你又是怎么认识顾筱西的?”   “我……”苏柔一个怔楞。   “是她找的我,她说她叫顾筱西,并告诉我出事的那个茶室地点,说她误伤了你……我当时就想报警,可是她怀孕了,说孩子是你的。我本来不信的,可我确实在电话里听见她说,你毁了她一生,她喜欢你之类的话……我……”   苏柔的话及时提醒了严湛青。   顾筱西将假消息给他,后来创展出事,他为了公司的事焦头烂额,可顾筱西要刺杀他的时候,那些话却令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是他做了什么事将她逼入了死境似的。   顾筱西生性胆小,又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要杀他?   “既然刀上也有顾筱西的指纹,那她是怎么躲过警察的?”   苏柔望了眼严母,“是……是爸爸的关系。”   严湛青并不怀疑,他是严家唯一的骨血,严父严母但凡有了希望,肯定是拼尽一切保住顾筱西的。   “既然这样了,怎么还会去自首?”   “她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掉了,聿尊一直想将陌笙箫换出来,肯定是他做的手脚。”   “湛青,你找的这什么女人啊……”严母不由嫌弃,眼里尽是鄙夷,“和男人在外面乱搞,还被拍了照片寄到家里,恶心死我了,亏我还以为那孩子真是我们严家的骨肉。”   “什么照片?”严湛青疑惑,据他查过的消息,顾筱西并没有别的男人。   苏柔心里紧张起来,生怕他细究到自己身上,“就是些不入流的照片,是顾筱西和别人上床被拍下的。”   严湛青剑眉紧蹙,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   “还想这些破事做什么啊,”严母挥了挥手,“那顾筱西的爸妈真是丢脸丢尽了,生养出这种女儿,亏还长得一副老实模样。”   “妈,你见过他们?”   “就是她藏在我们家的时候,你爸派人将他们一道接出去的,后来她自首了,就把他们又赶回去了。”   严湛青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湛青,你去哪?”   男人什么话没说,就走了。   “这孩子。”严母生气归生气,却不忍责备。   严湛青按着顾筱西家的地址找过去,这是条老街,他的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河边。几个小青年见来了辆豪车,纷纷驻足观望。   顾筱西的家在弄堂里面,严湛青徒步进去,地上潮湿的厉害,像是刚下过雨,有人将洗菜的水直接倒在路上,这会天暗了下来,电线杆上挂着个摇摇欲坠的电灯泡。   他好不容易找到门牌号,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严湛青伸出手敲了敲门。   不出一会,就出来个男人,“你找谁啊?”   “这是顾筱西的家吗?”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这没有顾筱西这个人。”   严湛青伸出手挡住他欲要关上的门板,“我是她朋友。”   “别找了,她去坐牢了。”   “你别这样,”循声走来的顾母将顾父拉开,“这好歹是西西的朋友,让他进来吧。”   里面很窄,几乎堆满了东西,家具电器也很破旧,墙上贴着几张画,顾母见他盯着看,不由说道,“这是我女儿画的,她考取了美院,那学校你知道吧?可惜啊……”   顾父走路时显得腿不方便,“你有什么事吗?”他神色戒备,自从顾筱西出事后,他们受尽嘲弄,尽量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我是律师,也是她的朋友,我想过来了解些情况,希望能帮到她。”   “真的吗?”顾母神情激动,“都已经判刑了,还有方法救她吗?”   “有。”严湛青避开顾母眼里的炙热,他若不撒这个谎,就套不出他们嘴里面的话。   “那就最好了,西西要是能继续上美院读书就更好了,那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你脑子又不清醒了,”顾父骂她,却骂的并不凶,口气里大半是心疼,“就算能减刑,她也不可能再去上学的,哎,只能怪她在外面做错了事。”   “你们能告诉我,顾筱西事发前回来过吗?”   “回来的,”顾父垂着头,神色懊恼,“都怪我,当时不该一个劲骂她,要是我能留住她,也不会出那些事了,都是我逼得她′啊……我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都气疯了,没想到这孩子会想不开,去做傻事。”   “是什么东西?”严湛青眼色一凛。   “是盒录像带,还有些照片。”   “那东西还在吗?”   “早就被我给烧了。”   “是谁送来的?”   “我也不知道,”顾父神情悲痛,尽管嘴上说不肯原谅女儿,可还是连连自责,“那些照片被贴的到处都是,我们现在出去都觉得抬不起头,西西要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人,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   顾母站在那几张画前,嘴里一个劲在重复,“我女儿是美院的学生,她画画可好了……”   严湛青望了下,桌上有两人才吃剩下一半的饭菜,很简单的两个菜,一个炒青菜,另一个是白萝卜。   “我家西西还会出来吗?”顾父小心翼翼问他。   “会的。”   严湛青临走时留下了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万块钱,他告诉顾父这是顾筱西让他保管的,密码在卡后面。   严湛青走出顾家时,心里有种沉沉闷闷的感觉,他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这种地方,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顾筱西的家,加起来还没有严家一个储物间大。   这条路都是自扫门前雪,很多边边角角便堆了不少垃圾。他走了几步,踢到路边一个纸团。   隐约发现是张照片,严湛青捡起来一看,却是顾筱西被人压在身下的模样。   照片上有日期,男人灯光下的侧脸笼罩在阴兀中,那天……   他记得,顾筱西说过,那晚就是聿尊和她第一次上床的日子。   果不其然。   严湛青狠狠将手里的照片捏成一团。   他大步回到河边,刚要上车,却发现车窗上一串被划过的痕迹,触目惊心。明显是被人用钥匙之类给划得。   这儿没有探头,想知道是谁也不可能。   世上总有那种人,羡慕成了嫉恨,哪怕得不到,就算破坏了,也总算寻求到些心理安慰。   严湛青坐进车内,并没有立即发动。   他掏出打火机,将照片给点燃。   明亮的火光映衬出的,却是一张布满阴鸷的脸。严湛青随手一扔,烧成焦炭的半张照片打了个圈,落在浑浊的河面上。   女监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几米高的铁丝网将自由隔在了外面。顾筱西穿着宽大的囚衣,瘦削的双肩几乎撑不起这件衣服,现在是放风时间,她安静地蹲在角落里面,即使哪里有阳光,她也是远远地避开。   进了监狱,她始终是格格不入,像个哑巴一样,没有一个朋友。   顾父顾母来过几次,可她都是摇着头,没脸去见他们。   “喂喂,好狗不挡道。”监狱内也有拉帮结派,她孤立无援,走到哪都会被欺负。   一双手扒着她的肩将她推倒在地,顾筱西什么话都没说,有些人见她任由着欺负,一次两次之后也不会故意去找她的事。   她拍拍手爬起来。   排着队回到女监,狱警唤住了她,“顾筱西,有人来探监。”   她照旧摇了摇头。不肯见。   “他说他叫严湛青,还说你会想见的。”   顾筱西原先垂着的头一下抬起来,静如死水的眼睛咻地绽亮,“你说谁?严湛青吗?”   “是啊。”   “原来她会说话啊,成天装着个哑巴。”同监室的几人交头接耳。   顾筱西迫不及待跟在狱警身后,刚一进探监室,就看见玻璃窗外的严湛青,她几乎是扑着过去,双手用力按在了那层隔在眼前的玻璃上。   他好端端地坐在那,脸上依旧是她见惯的那种意气风发。   严湛青示意她拿起手边的电话。   顾筱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头发剪断了,只到耳朵下面,人也瘦了,所以一双眼睛显得又大又圆,顾筱西握住电话,半天后才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严湛青也不知道他怎么脑子发热,就会来监狱。前后的事他已经查清楚,不需要过来听顾筱西的解释。   “其实你说的也没错,你落到这个地步,同我有大半关系。”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件事同你无关……”她垂着脑袋不去看他,“你没事,我总算不用每晚都睡不着觉了。”   “你的孩子……”   “没了。”顾筱西抬起头,一张年轻苍白的脸毫无朝气,严湛青想起顾母一个劲地念叨,说顾筱西考上了美院,本应该有大好的前途。   “后来的事我知道了,其实,当初你若第一时间去自首,不将这件事推给陌笙箫的话,说不定,我还能拉你一把。”   顾筱西苦涩地笑了笑,他的心里住着陌笙箫,她挤破脑袋也不能凑近去,“不用了,我现在过得很平静。”就算她能出狱,她也想象不出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顾筱西入狱后想了很多,她甚至想通了当日被骗出严家是谁在她背后推的那一下。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刺伤你之后我回去找了聿尊,得知真相后,我决定去自首。聿尊给我吃了药,我走到半路的时候,肚子痛的受不了……”顾筱西视线跳过严湛青,直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铁门上,“我也不知道,苏柔怎么会认识我,她把我拉上她的车,她告诉我,现在有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她说她会咬定刺杀你的是陌笙箫,而我,只需要躲进严家。”   “她知道我流了产,所以让她的朋友陪我去医院。她回到严家,骗你父母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母亲提出来要去做了检查才能帮我。苏柔没有想到,我的孩子却并未流掉。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当时索性就顺水推舟,说孩子是你的……”   “你说,苏柔以为你流产了,才答应帮你?”   “对,”顾筱西点点头,“我之后就住进了你家,伯父伯母并不让我出门,可是那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医院打来的,对方称你病情加重,让我们过去见最后一面。当时,苏柔喊了保姆上楼,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听,我接完之后并未细想,就一个人出了门,刚坐上车不久,就被带到了聿尊那。”   严湛青脸色一阴,陷入沉思。   顾筱西默默放下手里的电话,她告诉他这些,只是想让他小心苏柔。   如果她真的和聿尊有某种交易的话,她不希望严湛青再受伤害了。   男人抬了下头,见顾筱西已经站起来。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她却只是摇了摇头,嘴边拉开一抹很苦的笑。她该回去为她所做的偿还了。   顾筱西纤瘦的身影走出严湛青的视线,直到那扇门再度被合上,男人的双眼依旧紧盯着没有挪开。   他心里好像被什么抓了一下,说不清是何感觉。   顾筱西回到监室,狱警将严湛青带来的一大包东西放在她床上。   “呦,什么东西啊?”   同监室的女囚纷纷涌上来,塑料袋还未解开就被撕的稀烂,无非就是些吃的用的,对于里头的人来说,却是稀奇。   “看看,这玩意还是进口的吧?”   “08682,来看你的是不是你相好啊?”   床上就剩下个被撕烂的塑料袋,东西被搜刮一空,什么都没有给顾筱西留下。她走过去将破烂的袋子折叠起来,小心翼翼塞到枕头下面。   严湛青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一家人刚吃过晚饭,保姆正收拾着碗筷。   苏柔见他回来,迎上去将拖鞋送到他脚边。   严湛青换上后直接去了客厅,苏柔刚要问他怎么不回来吃晚饭,话才到嘴边,他却已经走远了。   男人坐到沙发上,他睇着正走近过来的苏柔,才几年时间,她就变得差点连他都不认识了。   严父严母看着电视,苏柔将切好的水果摆在茶几上,“爸,妈,吃水果。”她拿了一块送到严湛青嘴边,“湛青……”   “苏柔,”严湛青视线对上她,眼里的漠然令她陡地一阵心慌,“我们离婚吧。”   苏柔惊了惊。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湛青,你说什么胡话呢!”严母闻言,白了他一眼。   “家里才出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就不知道消停!”严父对这独子也是束手无策,只有干瞪眼的份。   “这次又是为了谁?还是陌笙箫吗?”苏柔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今天去见了顾筱西。”   苏柔眼底一阵惊慌,“她?她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时顾筱西被电话骗出去,这件事与你有关吧?”   “湛青,你胡说什么呢?不能这么冤枉我。”   “冤枉你?”严湛青哼了声,眼神骤冷,“你不肯承认,等我查清楚的时候,你可别后悔。”   苏柔脸色有些难看,“就算是又怎么样?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你的!”   “湛青,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又扯上那个顾筱西了,事情过去了,还提她做什么?”   “妈,”严湛青双手放在膝盖上后,交握,“我出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去陷害陌笙箫,她既然口口声声爱我,当时还能有那个闲心思去对付别人吗?”   “湛青,你听我说……”苏柔急欲解释。   “顾筱西的孩子,是我的。”严湛青面容沉寂,瞅着苏柔道。   “不!你骗我!”   “是不是我的,只有我最清楚,既然你当初认定了她的孩子是我的,为什么还要将她骗出严家?”   他一句句问的苏柔措手不及,完全想不出怎么去应答。   “我替你回答,因为你刚开始以为顾筱西流产了,你骗爸妈她怀孕,没想到她的孩子竟然没有流掉,你骑虎难下,所以就和聿尊联起手来,这样的话,也怪不到你身上是么?”   “我没有!我没有!”   严母一手捂住胸口,“什么?她肚里的孩子真是你的?”   严湛青坚定了要和苏柔离婚,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阻碍,就是严父严母的态度,“对。”   “天哪……我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啊!”   “妈,不是这样的。”苏柔起身去抓着严母的手,却被她用劲甩开,“别碰我,我的孙子,你给我滚,不要碰我!”   “妈,那些照片你也看到了,顾筱西有那么多男人,那孩子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   “照片是合成的。”严湛青站了起来,“苏柔,我们也好歹好过一场,我只是想不通,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我躺在急救室生死不明的时候,陪在外面的是谁?”   苏柔淌着眼泪,说不出话来,她自然记得,是陌笙箫。   “爸,妈,我决定了,我要离婚,你们谁也别劝我。”   苏柔见他起身要走,忙不顾一切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湛青,我知道错了,你看在我守了你几个月的份上,原谅我……”   严湛青用力拨开苏柔,严母气的哇哇大叫,孙子就是她的命,她可不管是哪个女人生的,只要抱孙子就成。   “我不会离婚的,我死都不同意离婚!”   严家公司受了重创,严父动用手中关系,严湛青康复后全身心投入进去挽救,尽管如此,仍旧很难起死回生。   陌笙箫的眼睛瞎了有半年了,却依旧毫无起色。   舒恬周末会过来玩,笙箫经常坐在那架名贵的钢琴前练琴,越来越浓的寂寞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好想眼睛快些恢复,能回到华尔去上课。   秋天过去,冬天悄然来临。   一个学期就在她双眼黑暗时即将走尽,陌笙箫穿着高领打底衫来到窗前,外面寒风凛冽,尽管才12月的天气,却冷的冻彻骨髓。   “笙箫,你看什么呢?”湘思推着轮椅过来。   “姐,我只是想怎么还不下雪。”   “早着呢,这个天气是不可能下雪的,要到一月吧。”   陌笙箫兜里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不见来电显示,拇指便按在接通键上,“喂?”   “笙箫。”是严湛青的声音。   他醒来后就来找的陌笙箫,但之后一直不曾联系过,笙箫有些吃惊,“有事吗?”   “我最近才有空,想请你出来坐坐。”   “你身体也要注意,我就不出去了,眼睛不方便。”陌笙箫莞尔拒绝。   “我过来接你。”   “不用,这样不好。”   陌湘思拉了拉笙箫的衣角,“谁啊?”   她扭过头,小声道,“严湛青。”   湘思其实已经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笙箫,你出去吧,一直闷在家里我看着也难受。”   这……   陌笙箫握住电话的手指一紧,“好吧,去哪?”   “三兴路,星巴克。”   “好,”笙箫又道,“你别过来接我了,聿尊看见不好,我让朋友送我过去。”她挂断,又给舒恬打了个电话。   “笙箫,把外套穿上再出去。”湘思将她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过来,陌笙箫接过手,“姐,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严湛青请的是你,我去做什么?”陌湘思揶揄,“去做电灯泡吗?”   “姐,我和他没有关系了。”   “我知道。”湘思笑着握住她的手,“去吧,好好玩。”   陌笙箫拿了包,蹲下身在湘思耳边道,“姐,要是聿尊问起来,你就说我和舒恬出去了,我怕他脾气又上来。”   “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我去和何姨说一声,免得她说漏了嘴。”陌笙箫走向厨房,湘思坐在窗口,方才笙箫打电话的时候何姨出来过,她应该也知道笙箫要去见严湛青。   “何姨,我出去下。”   “陌小姐,我陪你吧,你去哪?”何姨忙着干活,只注意到笙箫接了个电话,并不清楚她要去哪。   “不用了,舒恬过来接我。她约我去买些东西。”陌笙箫回到客厅,抱住海贝的脖子取暖,坐了没多久,就接到舒恬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皇裔印象门口。   何姨搀扶着笙箫出门,舒恬穿着短款的皮上衣,脚上一双过膝长靴,她甩上车门,过去拉住陌笙箫的手,“哇,手这么冰。”   “天冷了嘛。”   “何姨,你放心回去吧,人就交给我了。”   “好的,”何姨望了望舒恬身后的白色mini-cooper-s,“这车长得好奇怪。”   舒恬忍俊不禁,拉了陌笙箫上车,“这是桑炎给我买的,mini-cooper-s。”   “哇,很帅嘛,”笙箫系上安全带,“你家桑炎对你真好。”   “少来,”舒恬发动引擎,“你家聿少那幽灵跑车都够买几百辆我这样的了,对了,我上次在欲诱看到一车,布加迪威龙,好像是欲诱老板的,酷毙了,真想上去摸摸。”   笙箫被她逗乐,“那你就去摸一下嘛。”   “不敢啊,摸坏了我都赔不起的,”舒恬开车很慢,刚上路,“去哪?”   “去星巴克吧。”   “好咧。”   陌笙箫按了快捷键,照着第一个已接电话打过去,“喂,湛青,我就不过去了,我朋友这有点事,我要去她家里一趟。”   “好,那下次吧,你自己当心。”   笙箫合上电话。   “你还和严湛青联系呢?喂,笙箫,我可要骂你了。”舒恬口气不悦,恨不得一个爆栗敲过来。   “我这不是推了吗?”   “就是,记着,这种男人不值得你再惦记了,可别白白浪费时间。”   陌笙箫单手撑起下颔,侧脸别向窗外。车内开着暖气,舒缓的钢琴曲令人心情愉悦不少,她轻眯起眸子,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笙箫,想什么呢?”   陌笙箫回神,“舒恬,我好想回华尔。”   舒恬心里一酸,却故作不屑,“切,那儿有什么好的,这不,马上又要考试,我最烦这些了。”   “也许真应了那句话,我之前也没有发现过学校有什么好的,那时候一心想着弹好琴,将来出人头地。从来没有好好在校园的小道上走走,这会看不见了,倒想念起来了。”   “笙箫,钢琴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陌笙箫双手交握,手指纤细,这样一双手最适合行走在黑白键上,“对,钢琴就是我的灵魂。”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打开门,并未在钢琴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走进客厅,何姨正在厨房忙碌,门也半拉着。   陌湘思透过窗子早就看见聿尊走进来,她推着轮椅,故作并未看清楚是谁,“笙箫,你不是和严湛青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正文 77双目复明   聿尊来到她跟前,“笙箫呢?”   湘思神色紧张,眼神闪躲,“她……她,出去了。”   聿尊眉头一蹙,“她眼睛看不见能去哪?”   陌湘思害怕地垂着头,聿尊见状,心里的厌恶越发浓重,“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去了……”   聿尊越过她向厨房走去,打算问何姨,陌湘思忙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她去了星巴克。”   男人顿住脚步,“星巴克?”   湘思满面慌乱,“不关笙箫的事,是严湛青打来的电话,你别怪笙箫,她只是出去一会会,马上就要回来的。”   “出去多久了?”   “才,才一会。”   聿尊视线扫过客厅,除了何姨及海贝外,确实不见陌笙箫的身影。   男人没想到严湛青阴魂不散,又会找来。   陌湘思睨着聿尊一张阴云密布的俊脸,她小着心开口,“真的不关我妹妹的事。”   何姨从厨房探出头来,“聿少,你回来了。”   聿尊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了皇裔印象。何姨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后走出来,“聿少怎么又出去了?不是才回来吗?”   “可能有事吧。”湘思将轮椅推到沙发前,“何姨,晚上吃什么?”   “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不知道陌小姐会不会回来。”   陌湘思打开电视,神态轻松地看了起来。   舒恬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将外套脱下后挂在椅背上,“怎么想到出来喝咖啡的?”   笙箫用小匙子一下下拨动杯里的咖啡,杯沿转出了一大圈,舒恬知道她眼睛看不见,所以并未出声。   “闷在皇裔印象都要发霉了,就想出来走走。”   “湘思姐姐呢?怎么没一道出来。”   陌笙箫手里动作停住,“她在家呢,腿不方便,这么冷还是别出来的好。”   “也是。”   “舒恬,还有半年就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吧,咱这文凭走哪都饿不死呀,再过个一年半载的,我把桑炎领回去,再把婚一结,孩子一生,得,我的人生就算有交代了。”舒恬说话向来吊儿郎当,她小手托腮,不过讲的却是最切合实际的话。   “真好啊,有了如意郎君,这甜蜜的……”   “到时候你来给我做伴娘,要是你结婚呢,我给你做伴娘。”   陌笙箫抿紧菱唇笑出声,“谁会娶我啊?”   “怎么没有,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陌大高材生,哪个不爱啊!”   聿尊一路狂飙来到星巴克,舒恬正和陌笙箫说笑,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的男人,“呦,才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舒恬挥了挥手,“这儿。”   舒恬并未发现笙箫转眼间变化的神色,她眼里原先的光彩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死灰给取代,陌笙箫忍住一口气,可眼眶酸涩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出一双眼睛。   聿尊看见笙箫背对着他,舒恬正一个劲在那招手。   他有些吃惊,却装作平静走过去。   聿尊在陌笙箫身侧坐下来,她别过小脸,“你怎么来了?”   “我……”男人总不好说自己是追着过来的,“正好路过。”   舒恬捂着嘴在那偷乐,“我们才出来一会,聿少就跟来了,放心吧,我把她接出来肯定也会亲自送她回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陌笙箫又重复问一遍,嗓音变得细且尖锐。   “笙箫,你……怎么了?”   陌笙箫神色茫然,双眼望向舒恬。   “你怎么哭了?”舒恬担心不已,还是她说错了什么?   笙箫擦了擦眼睛,眼角处果然有湿意,“我没事,也许是咖啡太烫的缘故。”   聿尊手伸过去,握住陌笙箫的右手,“我们回去吧。”   舒恬见她这幅样子不对劲,赶忙拿了衣服站起身,“就是,笙箫,我们下次再出来玩吧。”   陌笙箫被聿尊牵着手带出咖啡厅,舒恬和她道了别,两人便径自离开。   笙箫坐上车,沉着声,“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怎么会过来了吗?”   “我来接你回家。”   “真的是路过吗?”   聿尊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打,后视镜的角度,正好望见男人冷冽的嘴角,“我回了皇裔印象,你姐姐说,你在星巴克。”   “你以为我来见严湛青?”陌笙箫嗓音颤抖,有些走调。   “你不是接了他的电话吗?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认为?”男人见她这样的态度,语调不由上扬。   笙箫有些抑制不住,眼眶又酸又涩,她来星巴克只有陌湘思知道,今天她若不是约了舒恬,而是赶来赴约,如此被聿尊撞破,说不定又是一番争吵吧。   陌笙箫跟着聿尊这么久,也摸熟了一些他的脾气。   她将脑袋枕在聿尊肩上,“他是打了电话给我,我当时答应了,后来想着没有见面的必要,我就推说和舒恬有事,去不了。”   聿尊握住笙箫的手,并没有再说什么。   陌笙箫阖上眼帘,男人陡然觉得肩膀有些烫,一垂眸就发现她眼睛闭着,脸上却有湿意。笙箫难受的紧紧掐着聿尊的手,尖细的指甲嵌入男人的手背,她全然不觉,只是狠狠用劲。   她想不出陌湘思那么做的理由。   她是她的亲姐姐,不可能不为她好的。   “笙箫,你在试探什么?”聿尊一语戳中她心事。   陌笙箫用力摇摇头。   “你在试探你姐姐,还是试探我?”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姐妹之间的事,你不插手。”   聿尊双眼直视前方,拐一个弯,远远就看见皇裔印象。   陌笙箫拿出纸巾擦干眼泪,她哽咽着始终平复不了,只得在胸口重重拍了几下,再狠狠吸一口气。   湘思听到门口的动静,二人进来时神色并不对劲,陌笙箫眼睛泛红,显然是哭过。她不着痕迹地抿下唇,推着轮椅过去,拉住笙箫后,语气关切,“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摇摇头,并未多说。   何姨正好准备开饭,餐桌上谁都没有说一句话,聿尊吃过后,推开椅子便上了楼。   “笙箫,你是不是哭过了?”   陌笙箫推着湘思回到房间,笙箫脸色苍白,“姐,聿尊刚才到星巴克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湘思满目震惊,“那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有。”   “我明白了,聿尊回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说话,肯定是何姨不小心说漏了嘴,才被聿尊听去的。”陌湘思叹口气,“笙箫,对不起。”   “姐,这不关你的事。”   “我当时看聿尊转身就走,我就应该想到他会去星巴克,我只当他临时有事。”   陌湘思懊恼不已,语气中带着满满地自责。   笙箫将湘思推到床边,“姐,别这样,没事的,你早点休息。”她摸着墙壁便朝门口走去,其实,陌湘思当时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的事。   笙箫上了楼,刚走进卧室,腰部就被一只手搂过去,“怎么才上来?”   “你头发湿着呢。”男人刚洗过澡,头上的水渍顺着笙箫的颈部流到领子里去。   “你给我吹吹。”   “我眼睛看不见,你还让我吹。”   聿尊将床头柜上的药倒出来两粒放在笙箫掌心内,现在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陌笙箫吃完药,便坐在床沿给他吹头发。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笙箫眼睛还未睁开,侧个身,探出手,旁边的被窝却没有丝毫温度。   聿尊肯定是去上班了。   陌笙箫全身发酸,每次聿尊要的时候,都将她折腾的不想起床。   她慵懒地睁开双眼,只觉一道刺眼的光照过来,她赶紧眯起眼睛,并伸手去挡,太阳好烈。   陌笙箫脸上带着床气,却突然醒转,她有多久没尝到双眼被刺痛是怎样的感觉?她再度闭上,紧张的不敢睁开。   笙箫将右手伸到眼前,眼睛隙开一道缝,五指清晰,而且能看得很清楚陌笙箫雀跃万分,她掀开空调被起身,这是她和聿尊的卧室,里面每一样摆设都是她熟悉的,她来不及穿上拖鞋,赤足跑到阳台。   冬天果真来了。   笙箫穿着睡衣,被冻的瑟瑟发抖,皇裔印象内各色名贵的花种争相斗艳,美不胜收。海贝正在园子里玩,见到她,一个劲在楼下摇着尾巴。   她真的能看见了!   阳光被包裹在很浓烈的雾气中,陌笙箫只在外面站了一会,头上就沾满了小水珠。   她匆忙回到房间,来不及换上衣服,就下了楼。   她想,湘思如果知道她眼睛好了,肯定会很开心。   陌笙箫来到她房间内,想给她一个惊喜。   湘思起床了,这会正坐在窗前,笙箫走进去,“姐。”   陌湘思将正在看的书放下来,“起床了?”   “嗯。”她坐在湘思的床沿,陌湘思显然并未发现笙箫与平日有何不同,她推着轮椅来到那一排康复设施前。   “姐,你是不是要训练?我帮你。”   “不用,你眼睛看不见,坐着吧。”   陌笙箫刚要说话,就见海贝竟吱溜一下从门口钻了进来,它摇着尾巴窝到她脚边,湘思脸上露出嫌恶,海贝似乎也不喜欢她,领口的毛竖起后,朝着陌湘思大叫,“汪汪汪——”   “海贝!”笙箫叱喝,“不准朝姐姐乱叫。”   没成想海贝一个打滚起身,竟蹿到陌湘思面前狂吠,陌笙箫站起身想将它拉回来,却看见湘思抬起一条腿,一脚狠狠踢在海贝头上。   “汪汪汪——”   “海贝,回来……”笙箫重重跌坐回去,海贝听到她的叫唤,忙跑回去缩到她脚边。   “笙箫,你说海贝怎么了?是不是我平时不给它喂食,它只认你和何姨呢?”陌湘思语气显得十分委屈。   笙箫紧圈住海贝的脖子,身体不可抑止地颤抖。   见她不说话,陌湘思脸上闪过不屑,聿尊究竟是看中了笙箫什么?   “姐,你的腿最近可有起色?”   湘思推着轮椅来到练习的双杠前,“还是老样子,那药吃了就和没吃一样,我恐怕,这辈子都要坐在轮椅上了。”   笙箫仰起脸,眼睛里溢出晶润,陌湘思背对着她并未看见,如今笙箫眼睛看不见,她便越是肆无忌惮,湘思尽量不发出动静地撑起上半身,站了起来。   “姐,你别担心,我会尽力将你的腿治好的。”   陌湘思踮起脚尖走了两步,最大的欣慰,莫过于当着笙箫的面能站起来,而她,还看不见。   “我已经对它不抱多少希望了,笙箫,就是连累了你……”   陌笙箫目光出神,紧盯住湘思的两条腿,她走得很稳,显然不像是突然能站起来的,笙箫抿紧了唇,眼里的光彩在湘思一个个迈步间黯淡下去。   “姐。”   “怎么了?”   “你会不会骗我?”   陌湘思对她突然冒出口的这句话显得摸不着头脑,“我怎么会骗你呢?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也不会骗你的。”笙箫一字一语咬着将这句话说出来,湘思扭头望着她,她还是如先前那般睁大了双眸,只是这双眼睛再好看,它已经瞎了。   湘思又走了两步,为了不让陌笙箫听见动静,她都是踮着脚尖在走。   “姐,有件事情我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事啊?”   笙箫抬起右手,食指在眼角处点了点,“我眼睛能看见东西了。”   陌湘思直挺挺站在那,她如遭雷击,双手竟不知该摆在哪才算正确,湘思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小丑般杵着,陌笙箫一瞬不瞬盯着她,面色平静的像要将人逼疯。   她硬是站在那动弹不了,双腿麻木的毫无只觉,仿佛回到了刚被压坏腿的时候。   “真,真的吗?”   “我醒来就能看见了,谁都没有告诉,就想第一个和你说。”陌笙箫从床沿站起来,双眼攫住湘思脸上的不安及尴尬,陌湘思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我……”   “姐,你的腿是什么时候好的?”笙箫没想到的是,湘思连这都在骗她。   看来聿尊怀疑的都没错,陌笙箫精神疲倦,又跌坐回去。   “笙箫,我也是才发现能站起来,刚才……我,我就想训练,没想到竟然能……”   陌笙箫盯着她,一动不动,连双眼都没有眨一下。   湘思第一次觉得会在她面前惊惶无措,陌笙箫有些无力,眼看着湘思绞尽脑汁怎么去圆这个谎,“真没想到……今天真是好日子呢,你的眼睛好了,我也能站起来……”   陌湘思语无伦次,却被笙箫盯得,话越说越小声。直到完全噤声。   “姐,严湛青结婚当天,聿尊让我拿去的光盘被换了,是不是那时候你的腿就好了?”   湘思避开她的视线,“笙箫,我……我真的是今天才站起来的。”   “姐,难道你不想自己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吗?难道你已经忘记了飞奔是什么感觉吗?能站起来多好,想去哪就去哪,你为什么要这样?”陌笙箫全然不信她的话,她情绪激动,口气中夹杂着无奈地质问。   湘思握紧身侧的轮椅,手指紧了又紧,眼眶内酝酿出泪水。   “难道,聿尊说的也是真的吗?姐,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弄得自己满身是伤?”   “不!我没有!”陌湘思像是发疯般挥舞着双手,“我没有,笙箫,你不会明白的。我坐了那么久的轮椅,我已经害怕站起来了,我什么都没有,到外面连生存都很难,我没有文凭,不像你那样有聿尊在身后什么都帮你铺好了……”她哽咽着捂住自己的脸,“我也不想离开你,我怕我一站起来,就要什么都自己去面对,去承受。笙箫,我已经没有了接受的勇气,我甚至害怕出去找工作,害怕单独出去,我的两条腿能站起来了,可是我的心被埋在了废墟里,它不能起死回生了……”   陌湘思跌坐回轮椅内,笙箫听了心里酸涩,咬着牙都没能将泪水忍住。“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就算聿尊知道了,他也会帮你的。”   “不可能的,”湘思嚎啕大哭,肩膀瑟缩着蜷在一起,“聿尊要是知道了将苏年推下楼的是我,他不会放过我的,笙箫,我不想坐牢啊……”   “他早就知道了,”陌笙箫走过去,手掌轻落在湘思的肩上,“他答应过不会再追究那件事的,你别怕。”   “真的吗?”陌湘思小脸从掌心内抬起。   “真的。”   湘思回握住妹妹的手,“笙箫,你是不是气我没有告诉你?对不起,我真的是太害怕了,连我自己都不敢面对……”   陌湘思暗忖着,该如何说才能瞒过笙箫,她神情无措,焦虑不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笙箫,我平时没有站起来过,哪怕知道自己的腿好了,我也不敢起来,一直都坐在轮椅上……”   这样的理由,兴许陌笙箫以前会相信。   湘思撒的谎算不上完美,可她是陌笙箫唯一的亲人。就单凭她之前无条件信她,就完全能抹去那仅有的牵强。   陌湘思再难以面对,她再怎么突破不了心理障碍,不能马上站起来,可她完全没有必要做出那些事。笙箫细细想过,这些事,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使得她和聿尊之间矛盾越来越大。   若说湘思是想笙箫离开的话,完全没有必要弄成这样,唯一的理由……   陌笙箫不敢想。   正文 78好想喝醉   见她安静的不说话,陌湘思没来由的一阵慌张。   “笙箫,你还是不信我?”   “姐……”陌笙箫盯着眼前的这张脸,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笙箫,难道你真的怀疑我吗?那张光盘被换不是我做的,还有我被带走的那天,录像带并不能说明什么,我没有那样做的理由啊,你想,我怎么忍心把你往火坑里面推?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当初何必出手救你?”湘思急切地拉住笙箫的手,“你也看到那个叫徐谦的医生了,他能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呜呜……”   湘思伏在妹妹的背上,哭的痛不欲生,“我也想站起来,不想事事都靠着你,可是我还有什么?你有聿尊,你有了半个家,可我要是连唯一的亲人都不在身边了,我就又要回到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中去。笙箫,你不会懂的,那时候家里出事后,我被丢在医院里面,那么多需要康复的病人,只有我白天没有人陪,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样的生活而已……”   陌笙箫有些动容,“姐,难道你就想逃避一辈子吗?你不站起来,又如何去面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笙箫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我们站起来,”她松开陌湘思,双膝站起后,将右手手掌伸向湘思,“我陪你走。”   “不……我不敢。”   笙箫眼里的希翼在手落下时变得黯淡,陌湘思方才的步伐沉稳而自在,同她说的更是大相径庭。   她一昧地说不敢站起来,难道她刚才的几步,是陌笙箫眼花看错了么?   湘思两条腿紧张地绷直,她处处小心,藏着掖着,没想到在徐谦和聿尊地逼迫下都没有露出马脚,竟然她蠢得在陌笙箫面前自己站起来。   她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要不是想在笙箫面前找到所谓的优越感,她现在还能坐在轮椅上,博取陌笙箫大把眼泪。   “那你甘心一直这样吗?”   “我不甘心。”   “不甘心就站起来。”陌笙箫嗓音不由拔尖,尖锐的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看着湘思这幅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心里越发堵得难受。   她小手挽住陌湘思的臂弯,另一手穿过湘思背部,没用多少力就将她拉拽起来,“姐,你记住,能站着,就不要坐下去。”   她将湘思的轮椅推开,尽管陌湘思早就能站起来,可这却是她恢复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走路,笙箫牵起她的手走出房间,她跟在后面,下意识有些腿抖。   何姨从外面买菜回来,一进客厅就望见站着的姐妹二人。   她双目圆睁,放下菜,立马跑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湘思你能站起来了?”   陌湘思有些窘迫,笙箫嘴边挂起微笑,“何姨,你去做饭吧,晚上记得多做些姐姐喜欢吃的,还有,打电话让聿少早些回来。”   “好咧。”何姨嗓音欢快地答应,并没有发现陌笙箫双眼已经复明。   姐妹俩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何姨将厨房的门拉起来,笙箫环顾四周,这儿的摆设一点没变,施坦威钢琴上的白纱还是她蒙上去的那块,电视机边,有她精心挑选买回来的一盆盆栽。   她唇瓣柔和,刚要莞尔,视线不由触及到陌湘思那张微微垂下去的脸。笙箫才觉得晴朗的天,又提前布满阴霾。   什么都是她熟悉的,可本该她最熟悉的姐姐,却成了最陌生的人。   她一点都琢磨不透陌湘思。   “姐,你多坐会,刚恢复,不宜多走动。”   “嗯。”陌湘思点着头,心神恍惚,她睨着笙箫的侧脸,却同样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湘思心想着,笙箫会不会对她之前的事刨根问底?到时,她该如何应付?   若是聿尊回来后看见她能站起来,又会在笙箫面前说些什么?   陌湘思神情忐忑,笙箫说了一句话后,却抿紧了菱唇不再开口。   吃过饭后,何姨收拾完碗筷便拉着湘思坐下来,“你的腿什么时候好的“今天,我也没有想到能站起来。”   “是吗?”何姨一拍手,“太好了,方才陌小姐说她眼睛能看见东西,我真开心,今天真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呢。”   何姨喋喋不休说着,陌湘思的脸色沉下去,愈渐难看。   “咦,陌小姐呢?”何姨扭头望向四侧,并未发现笙箫,她眼睛复明,再加上陌湘思能重新站起来,要是在平日里,这姐妹定有说不完的话,可是这会……   何姨细想之下,隐约也知道同先前的那件事有关系。   陌笙箫上了楼,她双手环肩坐在阳台上,一张小脸沉寂着,眼睛能重见光明的喜悦,早就被湘思在她面前走得那几步路,给踩得稀烂粉碎。   若是,她眼睛还瞎着,姐姐会在今天告诉她,她能站起来了么?   笙箫想骗自己,说她会的。   可是眼见为实,陌湘思从轮椅上撑起身的一刻,直到她迈步,都足够有时间告诉笙箫,甚至,能满怀震惊同喜悦地说,“笙箫,看我竟然能站起来了!”   但,她显然没有。   湘思站起来的一瞬,神色平静,步履稳健,显然是她早就能站起来,只是别人都不知道而已。   还有,她出院的时候,在聿尊旁边的那个枕头上发现的头发。   何姨说是将被子拿下楼去晒,可能是湘思的头发被吹上去的。   撇开这些巧合,何姨做事向来心思缜密,将床褥枕头归回原位的时候,她必定会用掌心抚平,难道,陌笙箫一眼就发现的这根头发,她就看不见吗?   笙箫双手插入发丝,手指收拢之时,用劲地拽紧。   很多事,都经不起细想。   越想,可能性便越大。   她盘膝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直到临近傍晚,秋冬的天本来就黑的早,她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回过神时,正好看见聿尊的车开进来。   何姨打电话只说陌笙箫让他早些回来,并没有提前告知聿尊,她的眼睛已经康复。   笙箫放下双腿,由于坐的时间长,两条腿又酸又麻,她使劲揉搓后才能勉强站起来。   下了楼,湘思依旧坐在沙发上,陌笙箫走过去,聿尊将手里的电脑随意搁在茶几上,手臂习惯性地揽过笙箫,“莫不是又有什么好吃的?让我早回来。”   陌笙箫神情恹恹,摇摇头,“没有。”   她松开聿尊,想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的怎样,才转身,就被男人用力拉回去。   聿尊双手捧住她的脸,陌笙箫觉得他手很凉,下意识便想挣开,“别动。”男人俊脸凑近过去,黑耀的眸子睇着笙箫,“你的眼睛好了?”   他一眼,就将她看穿。   陌笙箫眼睛睁大些,显得吃惊。   她当着他的面情绪并不好,男人却一个转身的时间都不用,便发现了她眼睛已然康复。她早上走进湘思房间时,满脸雀跃藏不住,可陌湘思显然忽略了,直到笙箫自己开了口,她才恍然惊觉。   笙箫双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心藏在冰洞内,有一处,却被挖了个口子,微小的阳光正渗透进来。陌笙箫眼角潮湿,唇瓣一翘,莫名的感动油然而生,“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我没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   她隐约有些担忧,男人会不会怪她最后一个才告诉他?   笙箫不觉后悔,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该给聿尊打第一个电话。   魅惑的俊颜在她瞳仁内陡地放大,陌笙箫唇上一热,眼睛圆睁,已被男人深深吻住。   何姨做了一整桌的菜,她将两个菜端上桌,正好望见客厅一副旖旎之色,她乐呵呵地走回厨房。陌湘思抬头看着男人完美倾斜的侧脸,心口犹如被抓了几道,难受的紧抽起来。   他旁若无人地吻着笙箫,双手紧勒住她的腰,手臂越收越紧。   陌笙箫就怕他一个控制不住,忙将手推在他胸前,“吃晚饭吧。”   男人眼底的欲望已被激发起来,唇上残留着笙箫润唇膏的晶莹,他搂住她的腰向前走。陌笙箫脚一顿,止住步子,“今天还有件好事。”   “什么事?”聿尊挑眉。   “我姐的腿,能站起来了。”   “哦?”聿尊微微吃了一惊,侧脸撇向陌湘思,“想通了,不打算装下去么?”   湘思脸色死灰,几近煞白。   “我姐没有装,”笙箫视线同样落在陌湘思脸上,“她若想装,不会当着我的面站起来。”   湘思抬起头,目光探向笙箫,她却先一步将视线别开。   “她站起来时,知道你眼睛好了么?”聿尊一句话,就戳破陌笙箫精心准备地维护。   她只是,不想让湘思在别人眼里那么不堪。   “知道。”她垂着头,说道。   陌湘思暗自舒出口气,看来,笙箫全然信了她的话,也许三两天接受不了,可湘思想,只要她将戏份做足,今天的失误照样能挽救回来。   “聿少,可以吃饭了。”   聿尊斜睨了眼笙箫的脸,他什么话都没再多说,“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二十几道丰富的菜肴。何姨将红酒拿到聿尊手边。   他倒了一杯,陌笙箫却接过他面前的酒杯,“我也要喝。”   “陌小姐,你眼睛才恢复,还是少吃些刺激的。”何姨忍不住劝阻。   “没事的,”笙箫摆摆手,“姐,今天也是你的好日子,何姨,给妞′也倒一杯。”   陌湘思望着红酒鲜艳的色泽将杯沿润了色,她双腿并拢,毫无自在的感觉。   “姐,这杯酒我敬你,我谢谢你,当日在大火里救了我一命……”笙箫一仰脖,竟将整杯红酒灌下肚,她眯紧了双眸,手掌遮在眼前,“好喝。”   聿尊给她又满上一杯,“何姨,你坐下来吃吧。”   “这,不用了,聿少。”   “坐吧。”陌笙箫手一伸,拉住何姨的袖子将她扯上座,“何姨,你今年多大了?”   “我48。”   “48……”笙箫眼泪流下来,胃里反复翻滚的难受,“我妈要是活着,今年也48。”   “笙箫,别喝了。”湘思插一句嘴。   “何姨,你真有福气,48岁就抱到了孙子,”陌笙箫端起酒杯喝了两口,这双眼睛才能看见,可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如此丑陋的人性,“何姨,你知道吗?我好多不开心的时候都是你在陪着我,要是我妈妈活着,她也会陪我的,”笙箫泪流满面,喝了两杯,却比之前还要清醒,“还记得那次吗?我姐刚搬来皇裔印象,聿尊发了火,你帮我洗澡,还给我用酒精消毒,你动作很轻很轻,还问我痛不痛……”   聿尊上半身靠向椅背,伸出的手握住高脚杯底端,他将酒杯轻漾,看着酒红色液体浸润杯口。   陌笙箫说的,是他看见她和严湛青照片的那次。   何姨情绪受到感染,跟着她红了眼眶,“陌小姐,你别这么说。”   “何姨,你叫我笙箫,我妈就是叫我名字的。”陌笙箫头枕着一条手臂,滚烫的泪水滑过她尖细的下巴落到手背上。   何姨嗓子哽咽,“笙箫,别喝了。”   “唉。”陌笙箫答应了一声,却哭的更加厉害。她端起酒杯,双眼穿过红色液体,朦胧望向湘思,“姐,你能站起来了,我真高兴。”   陌湘思也将酒杯端起,“笙箫,我也很高兴。”   陌笙箫摇了摇头,应该是有些醉意,“姐,爸妈出事后,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不等湘思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就是治好你的腿。家被烧了,我们就连住的地方都没了,那些赔偿金都花在救你的腿上,可尽管这样,还是不够。我想,我要是能进华尔,我将来就能赚好多钱,我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好开心。我到爸妈的坟前,告诉他们我考上了,因为妈妈说过,她说,电视上的女孩子弹琴真好看,我家笙箫要是能坐在钢琴前,肯定像个公主……”   她完全沉浸在记忆中,聿尊觉得心情有些沉重,像是被什么压着,喘息都难受。   “可是,要想上华尔就要好多钱,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严湛青的。我起初并不知道他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像苏柔,直到一次次,他将苏柔留下来的衣服扔在我脸上,让我白天干活的时候都穿着,他那时候太想念苏柔,常常会喝醉酒,我只要看见他就会好害怕,他将我压在镜子前,说我不是苏柔,凭什么在他眼皮子跟前晃?姐……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连我都不知道。可我又不能不做,一个假期,就能将我的学费赚出来,我晚上会去做兼职,累了,倦了,就趴在你床边睡一会。你每次都说,笙箫,姐姐的腿还能站起来吗?我说,一定可以的。姐,爸妈走了,我唯一的希望,就是治好你的腿,然后,我们堂堂正正走在路上,告诉所有人,我们已经从那场大火里面走了出来,告诉天堂的爸爸和妈妈,我们活的很好,很好……”   陌湘思在餐桌那头嘤嘤哭出声,“笙箫,对不起,对不起……”   笙箫手掌撑起前额,举起酒杯和聿尊手里的杯子碰了下,“聿尊,尽管我一直不肯承认,但我心里清楚,要是没有你,我也站不起来,你帮我摆脱了苏年的案子。其实,我想说谢谢的,可是我又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我用我的身体换来了下辈子的自由,我分明是赚了,却非要一次次指责你不择手段,岂不知,要不是你的不择手段,又怎会有我的今天呢?”   “我做事总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那场火灾之后,那些人能逍遥法外?为什么我们好好一个家,一夜间却被拆散了,为什么你当时要看上我?为什么这世上黑暗总是比光明多,为什么我的眼睛,总是看到一些我不想看到的东西……”笙箫哭着饮尽杯中的酒,“我没想过,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事,不能接受也要逼着接受,接受不了,也要接受!”   陌笙箫真是喝醉了,她握住聿尊的手腕,“你为什么不喝?”   才说完,却又咧开嘴笑道,“看,我又问为什么了。”   何姨擦干眼泪,将面前的菜夹到笙箫碗里,“快吃几口,空腹喝酒容易醉的。”   陌湘思亦是满脸泪水,她眼神充满悔意,“笙箫,别喝了,都是姐姐不好。现在你看,我能站起来了,我们再也不用回到之前那样的苦日子了。”   笙箫将头枕在聿尊的肩上,再苦,她都不怕。因为她有坚定下去的理由,可若有一天,她连这份信念都没了?她还能做什么?   聿尊也喝了不少酒,抱着笙箫,脸上明显有醉意。   何姨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孙子受寒发烧,她又不放心这边,聿尊得知后,便让她回去。整桌子菜几乎没动,聿尊拦腰抱起陌笙箫,脚步趔趄地上了楼。   湘思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脸伏在臂弯中不停恸哭,何姨劝了几次未果,也就摇着头匆忙离开了皇裔印象。   陌湘思听周边静谧下来,这才哽咽着抬起头,偌大的客厅内就留下她和海贝,她擦了擦眼角,脸上呈现出切齿的不屑。   陌笙箫这算什么?苦肉计吗?   她告诉她这些,无非就是要让她记得陌笙箫对她的恩惠,湘思冷笑,她为了笙箫双腿差点这辈子都站不起来,陌笙箫做的那些,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湘思站起身朝房间走去,她不知道还能在皇裔印象住多久。聿尊本来就看不惯她,这会笙箫的态度又有转变,陌湘思不禁担忧,她可不想搬出去,就算聿尊听了陌笙箫的,能给她′安身之处,可那地儿,会有皇裔印象好吗?   湘思坐在床沿,她一共就喝了不到半杯酒,陌笙箫一看就知道喝醉了,就连聿尊,估摸着也喝了不少。   楼上猛地传来一阵东西被摔碎的声音,陌湘思忙来到房门口,耳朵贴向门板。   半晌后仍未有什么动静,湘思直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走向浴室。   “什么东西?”陌笙箫被放到床上,双手攀住男人的脖子没有松开。   “碰倒了一件摆设,别管它。”聿尊两手撑在笙箫身侧,贴着她耳根吻去,陌笙箫将脸避开,一双眼睛朦胧着半睁半合,“我口渴,你帮我去倒杯水吧。”   “做完了再去。”男人亲吻着,脑袋埋在她胸前。   “不行,我现在就要喝。”   笙箫将他推开,聿尊神色懊恼,撑着站起身。   “楼上水喝完了。”   男人不得已,只好下楼。   陌笙箫拉紧领口,方才还略显醉意的双眸在没开灯的卧室内睁得明亮有神,她侧个身,双腿蜷起,两手紧紧抱住双臂。   聿尊接了一杯水,扯开领带,他顿觉口干舌燥,便喝了一大口。   陌湘思的房门敞开道缝隙,里面柔和的橘黄色灯光照进昏暗的客厅内,门被一点点拉开,聿尊转身欲要上楼,就见湘思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睡裙正站在门口。   那睡裙是吊带款式,前面领口很低,随意一眼就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乳沟。   陌湘思两条白皙的腿暴露在空气中,她尽管差点瘫痪,躺了那么久却并未影响腿形,她姿色尚佳,身材也不错,怪不得心里总是不平,觉得哪都不会比笙箫差。   聿尊嘴角噙起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修长的双腿走向陌湘思。   湘思心里打起鼓,既紧张又慌乱。   她知道笙箫喝醉了,聿尊同样也是半醉不醒的状态。   正文 79勾引   男人一条手臂撑在她头顶上空。   他离她很近,陌湘思只感觉聿尊身上特有的香水味和烟草的淡淡味道,犹如织就的一张密网,迎面铺了过来,牢不可破。   男人眼中透露出迷离之色,湘思唇上涂得水果色唇彩正是笙箫逛街时候特意给她买的,一头大波浪卷发,也是陌笙箫带她去烫的。   聿尊仿佛醉意很浓,手臂陡地一松,压在她肩上。   陌湘思差点惊呼出声,男人魅惑的俊颜近在咫尺,“你想勾引我?”   湘思被他这么明目张胆的一问,反倒变得瞠目结舌。   聿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他眼里的厌恶藏不住,退开身后,嘴角勾勒出鄙夷,“你这么肆无忌惮地勾引我,你妹妹知道吗?”   陌湘思强掩下眼里的尴尬,“我一直很好奇,聿少您看中我妹妹什么?她是长得很好看,可娱乐圈那些红星各个不比她差,就连我,也和她差不了多少。”   “你是和她没差多少……”聿尊视线从她前额逡巡至全身,最终落到陌湘思的两条腿上,“你腿形也不错,长得不差,身材也将就……”   男人目光审视,像是在挑选一件廉价商品,湘思被他盯得全身犹如一团火正在烧出来,火辣辣的,脸都滚烫泛红。   “陌笙箫对你不错,你该知足了……”   笙箫是对她很好,可男人只有抓在自己手心里了,才是她的。   如果聿尊成了陌湘思的,她也能给笙箫买这买那,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湘思不想一直躲在背后,用着陌笙箫偶尔施舍下来的东西。   “如果我也跟了你,不是更好吗?”   聿尊食指敲打着玻璃杯的杯沿,湘思这番无疑是在飞蛾扑火,男人平时对她是何态度,她不是不清楚,只是她趁着时机难得,生怕陌笙箫反应过来后将她赶出皇裔印象,恰逢今晚一个个都喝醉了酒,她哪怕有个微小的机会,放在眼前也不愿错过。   “你是不错……”   陌湘思嘴角挑了下,眼里尽显得意。   男人语峰一转,“可我有个嗜好。”   湘思知道,他喜欢女学生,“我也可以去上学。”   “我不喜欢太主动的,你穿着件睡衣堂而皇之站在卧室门口,一看就像是卖的,欲诱里头的小姐揽客都不用这一招了,我送你句话,肉越露的多,越不值钱。”   陌湘思脸色死灰,他这哪像是喝醉酒的,“聿少,现在是你站在我门口,我并没有强拉你过来,你说,要是笙箫看见我们这副模样,我若说你起了色心,你说她是信你,还是信我?”   “就像你冤枉徐谦那样?”聿尊冷着俊脸,想起徐谦憋屈的样子,又有些忍俊不禁。   湘思眼里闪过愤恨,“是他先想整死我的。”   聿尊将水杯随手放在门口的雕花实木架上,“你不是要跟了我吗?脱吧。”   陌湘思有些吃不准,男人双手环在胸前,人斜靠在门口。   她一咬牙,右手摸到睡衣的吊带,想要将带子拉下肩头。   聿尊直起身,眼里溢满嘲讽,他朝着不远处说了声,“笙箫,你也该看够了吧?”   陌湘思手里动作猛地僵住,楼梯口传来几步脚步声,笙箫下了楼,站在那,双眼定定看着陌湘思。   聿尊重新拿起那杯水,他走过去递到笙箫面前,“不是口渴吗?怎么下楼了?”   “我等等你,不见你上来。”陌笙箫双眼盯住湘思,并未看聿尊一眼。   “喝吧。”他将水杯放到笙箫手里。   陌湘思忙两手环在胸前,两条腿冻得瑟瑟发抖,笙箫紧握住手里的玻璃杯,声音很静,很冷,在空荡荡的客厅内形成一种回音,“姐,既然你的腿能站起来了,明天,你搬出去吧。”   湘思一个吃惊,“你赶我走?”   “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家,再说,有聿尊在,总是不方便的。”   陌湘思吃不准,方才的画面,她看到了多少,笙箫并没有一句质问,可若她没看见,不会无缘无故就让她搬出去,“笙箫,你肯定是误会了,我洗完澡出来,听到门口有声音,我就出来看看,我和聿少没什么的……”   她双目期盼望向聿尊,男人摊开手,并不插嘴。   “聿尊,你先上楼等我。”笙箫喝了两口水,一杯水放这么久,已经冷却,冰凉的滑过干涩疼痛的咽喉,男人同她擦肩而过,上楼时,脚步稳健有力。   陌湘思还想解释,原先大着的嗓音却在笙箫一瞬不瞬地盯视中慢慢弱下来,“姐,你搬出皇裔印象吧。”   她又重复道。   湘思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你就是想赶我走,笙箫,我们像以前那样不好吗?爸妈走了,就只有我们才能相依为命,聿尊他再怎么对你好,都是假的,等他玩腻了你,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些话,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你明知道跟在他身边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你又为何非要以身相试?”   “你……”   “姐,我没有醉,我倒是希望我喝醉了。”   “笙箫?”陌湘思双眼陡地圆睁,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亲妹妹般,“你是故意的,想要试探我?”   陌笙箫并未回答,反而问道,“我出院回来发现的那根头发,也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吧?还有你身上的伤,你千方百计想拆开我和聿尊,我先前还可以自己骗自己,说你是为了我好,可现在,你让我怎么去相信?”   “好,好……”湘思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陌笙箫,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机。”   笙箫像是证实了什么般,心痛的抽搐起来,“我若不使些心机,能看到你的真面目吗?”   有些话,说穿后,就只剩下赤裸裸的如何去面对。   “你是不是早就想让我搬出去了?你发现我能站起来后,当时的态度也是假装的吧?我以为你没有多问,是想原谅了我,没想到……笙箫,我真是远远不如你!”   陌笙箫觉得再多的语言都是空洞的,湘思体谅不到她的苦心,她越是解释,只会将事情抹得越黑。   见她转身要走,陌湘思赤着脚追上几步,“笙箫,我是你亲姐姐,你就这样忍心将我赶出去吗?”   “你放心,你所有需要的东西,我都会安排好。”   “笙箫,我的腿是为了你才残废的,要不是救你,我可能和你一样,可以上名牌大学,可以接受那么多人的爱慕,如今我能站起来了,你却要赶我走?”陌湘思歇斯底里,眼泪流到脖颈内。   “姐,我不想和你吵。”   她转过身,冷冷睨着湘思变形扭曲的脸,“我能做的,我尽我努力都做了,我伤心的不止是你骗我,你既然腿早就好了,为什么不肯站起来告诉我?你知道当初我是为了什么留在聿尊身边的,你情愿看着我一次次被羞辱,姐,你到底是怎么了?”   “你现在不是很享受他对你的宠吗?笙箫,说不定,将来聿尊会爱你,会娶你……”   陌笙箫面色疲倦,一手撑着墙壁。   “若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般多好,我还只是个华尔的学生,每天辛苦,但是乐此不疲的为你赚医疗费,我们的生活简简单单,你还是我最爱的姐姐”   湘思冷冷扬起眉,陌笙箫的意思,是想她一辈子都别站起来,坐在轮椅上了?   二楼转角,聿尊退开身,面色阴鸷地进了卧室。   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陌笙箫想的简单,她心里是不是想着,湘思当初不将苏年推下楼的话,她也不用被绑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她口口声声多次说要走,原来还是不能扮演好被包养的这个角色。   笙箫精疲力尽,加上喝了不少酒,她退后两步,扶着楼梯正要向上走。   陌湘思仰起脸,神色又恼又羞,笙箫凭什么将她赶出皇裔印象?   楼梯墙壁上的壁灯氤氲出一道橘黄色的柔美,陌笙箫身子经过那盏灯下,巴掌大的小脸映衬的黯淡苍白。她仿佛置身于一簇正在燃烧的火焰中,湘思眼角一闪,记忆回到当初的那场大火中去。   火势烧的很猛,不像是一点一点烧起来的样子,等姐妹俩被叫醒的时候,就看见门外,客厅里到处都是火,他们被呛得连连咳嗽,“妈,怎么回事啊?”   陌妈妈将准备好的湿毛巾掩在两个女儿口鼻上,爸爸在客厅内拿了水扑火,可火势越烧越猛,他将脸盆摔在地上后冲进房间内,“快走——,走——咳咳”   笙箫和湘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爸妈从床上拽下来,拖鞋来不及穿,一家人仅穿着睡衣便四处逃窜,火势将整栋房子都包围起来,她们急的团团转,却连一个逃生的缺口都找不到。   由于是老房子,没过多久四周墙体便剥落,顶在上头的梁柱也有倒塌下来的趋势。   夫妻俩拼了命将两个女儿推到门口,火光冲天,脸上脚上烫的仿佛都被大火在活生生烤炙一般,陌爸爸盛了一脸盆水过来扑向门口,待到火稍稍暗去,便撕开沙哑的嗓门喊道,“快走,快出去!”   他回到厨房准备等水,却不料一根梁柱轰隆砸下来,陌妈妈冲过去抱住丈夫,眼看一道火帘将陌笙箫和湘思隔在外面。   “爸,妈——”笙箫歇斯底里欲要冲过去,陌湘思忙抱住她的腰,“快走,你想被烧死吗?”   “我不走,快去救他们,爸妈还在火里面……”   客厅内,传来阵阵撕裂的惨叫声,姐妹俩伤心欲绝,嗓子都几乎喊哑了,门边的鞋柜烧成灰烬,一根柱子倒下来,横在二人身后,陌湘思摔倒在地,笙箫忙使着全劲将她拉起来,“姐……”   “笙箫,快走!”   “啊,啊——”   陌笙箫哭的几乎瘫软在地,湘思眼见头顶的梁柱已经在侧下来,她两眼望向门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由于笙箫靠近门口,她们身边又都是大火,陌湘思想也不想的将笙箫用力往门外推去,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逃生的机会。   笙箫猛地摔出去,陌湘思却迟了一步,被倒下来的柱子给砸断了两条腿。   湘思望着笙箫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陌笙箫一直以为湘思当时是为了她,才被砸断腿的,在湘思心里,也是这么认定的,至少要不是她的一推,笙箫可能早就被烧死在那场大火里面。   不管她当时的出手,是为了救陌笙箫,还是自保,至少她用她的两条腿,换回了笙箫的一条命。   可凭什么?陌笙箫现在就能锦衣玉食的过着,而她却沦落成这样?   笙箫上了楼,卧室内并未开灯,她摸黑走进去,眼睛看不见的几个月已经令她完全熟悉这儿,她靠近床边,刚坐定,躺在大床上的男人便起身,俊脸凑到她颈间,“回来了。”   陌笙箫眼睛有些酸,也没有伸手去擦,只是双目合起坐在那。   聿尊手按在她肩上,一个用力将她按进身后的kinsize大床,“陌笙箫,你是想试探她呢,还是想试探我?”   果然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笙箫摇了摇头,“我是无意的。”   “真的么?”   陌笙箫也说不上自己是有心还是无意,聿尊在暗夜中睨着这张脸,她的话,他却全然不信。   笙箫忽略了男人脸上的不悦,她抬起一只手放在额头上,“睡觉吧,我好累。”   “这样的好日子睡觉,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陌笙箫精疲力尽,就连动动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男人想什么,“改天吧,我不想……”   聿尊扣住她的双手,却已经付诸与行动,笙箫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索性便躺着任由他。   只是男人精力无穷,变着法折腾了她半夜,陌笙箫尽管很累,却合起了双眼怎么都睡不着。聿尊很早就接了个电话匆匆起身,开车出了皇裔印象。   笙箫洗漱后,在阳台上坐了很久都没有下楼,她一时不该怎么去面对湘思。   何姨敲了房门走进来,见她坐在外面,心里也踏实不少,“笙箫,下去吃早饭吧。”   “何姨,你回来了?”   “我孙子已经退烧了,我在家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到这……”何姨走过去拉着陌笙箫站起身,她知道何姨一早赶回来就是不放心,笙箫没有多言,跟着何姨下了楼。   陌湘思也起了个大早,穿着条深色牛仔裤,一件紧身毛衣。   同昨晚的打扮判若两人。   姐妹俩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有先开口,何姨见气氛紧张,也是抿紧了嘴唇不说话。她将早餐摆上桌,陌笙箫毫无食欲,拨了两口粥,“何姨……”   “嗯?”   “你等下帮我姐姐把行李收拾下,吃过中饭,新住所那边还要麻烦你过去帮下忙。”陌笙箫右手伸进兜内,将一把钥匙掏出来放到湘思眼跟前,“这是聿尊公司所售的楼盘,留了套地形最好的给你。”   湘思并未伸手去接,“笙箫,你……”   何姨点点头答应下来,先避开。   “你要是想上学的话,可以告诉我,要是想上班,我也会帮你一起找的,我会经常过去看你,里面都装修好了,电器也都齐备,还有……”笙箫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顺着光滑的纹理推到湘思面前,“这里面有些钱,是聿尊平时给我的,我攒着没用。”   陌湘思咽下口中的牛奶,“你是要眼不见为净了?”   “我是不想你陷得太深。”   湘思唇角漾起冷笑,她睨了眼桌上的东西,伸出手将钥匙和银行卡收起来。   事到如今,就算她苦苦哀求也没用,陌笙箫的脾气她不是不知道。   聿尊吃过饭后便回了皇裔印象,他眉头紧锁,眼里隐约藏着怒意。今儿一早他就被秘书吵醒,去参加了董事会,在白沙市的公司是聿尊为了掩饰身份而给自己设的保护伞。他需要一个漂白后的自己,让他能在上得了台面的地方站稳脚跟。   可董事会最近却有人带头闹事,说聿尊在外花边新闻不断,包养女学生,影响极差,已经择日重新要选取董事一职。   聿尊尽管占了最大股份,尽管丝毫不用畏惧这些老顽固,可他生性不喜麻烦,董事会若闹起来,到时候必定惊动各个报馆媒体。   偏偏有几个骨头强硬,聿尊如今又需要一个身份来藏身,他有些不耐地撑起下颔。   何姨将湘思的东西全部打包后放在她房间门口,陌湘思坐在房间内没有出来,笙箫下了楼,掀开钢琴上的白纱,坐了下来。   那些老顽固反对他的唯一理由,无非就是他风流成性,更说他同时包养几个女人,搞大对方的肚子,毁了公司的名誉。   聿尊的视线不由落到笙箫身上,他成为众矢之的的原因,其实说白了很简单……   男人扯了下唇,但,如果他肯结婚,是不是就说明,他绝对能力排众议,稳坐龙首之位?   反正,结婚与不结婚,对他而言,不过就是多了张毫无约束力的废纸。   如今他宠着陌笙箫,正好不用去找别的人选,是谁说非要有爱情,才能结婚的?   别离笙箫 80和谁结婚不重要   陌湘思从房间走出来,何姨帮她提着行李,笙箫双目微垂,目光并未同湘思有何交集。   陌湘思望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聿尊,她拿了个包,将身后的房门带上。   笙箫指尖滑过琴架,弹了一首西单女孩的歌。   ……   落叶随风将要去何方   只留给天空美丽一场   曾飞舞的声音   像天使的翅膀   划过我幸福的过往   爱曾经来到过的地方   依昔留着昨天的芬芳   那熟悉的温暖   像天使的翅膀   划过我无边的心上   ……   相信你还在这里   从不曾离去   ……   陌笙箫嗓音不由哽咽,嗓子里面像是被塞住了棉花般唱不出声音,她的爱变不了天使,也守护不住湘思。   曾经相依为命的亲人,她没想过会有反目的这天。   她拼命要维护的那个人,转眼间,成了一个只能擦肩,连她都看不懂的人。笙箫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湘思,她垂着头,眼眶内承载不住的泪水掉到手背上,冰凉地晕开。   何姨开了门先走出去,到皇裔印象外面去拦车。   陌湘思捏紧手里的行李袋,她走到钢琴前,“笙箫。”   陌笙箫纤细的手指顿住,落在黑白键上。   湘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站在笙箫身侧半晌,才开了口,“我希望,你还是能把我当成你的姐姐,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陌笙箫没有抬头,垂下的长发遮住她半张脸,湘思走出客厅,同何姨站在了路边。   笙箫站起身来到窗前,遥望过去,她只能看见陌湘思的背影,那头大波浪被风吹得散乱,湘思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缩着双肩,在路边踱着很小的步子。   肩上陡地一重,她侧过脸,看见男人搭住她的左肩。   “既然不舍得,怎么让她走了?”   “她该有她的生活,如果不自己亲身经历的话,人生就不会完美。”陌笙箫知道这话说的有点自私,但生存本就是这样的,湘思若一昧跟着她留在皇裔印象,她接触不到别人,接触不到社会,心理的障碍只会越积越多。   “你经历的够多了,完美了吗?”聿尊扮过她的身子,双手将笙箫的脸捧在掌心内。   他手有些凉,尽管客厅内暖气足够,陌笙箫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背,“人无完人,但是经历过的,哪怕再痛再苦,我想,都能熬过去吧。”   “是吗?”聿尊视线落向窗外,他语气飘忽不定,既像是在反问,又像是扪心自问。   笙箫还是想的简单了。   她觉得不论任何事情,咬着牙,熬一下就能过去的。还有什么比经历了生离死别更让人痛彻心扉的吗?   她并不知道,有一种痛,会在将来永远伴随着她,她不能听见聿尊的名字,一听到,就会痛的弯下腰站不起来,吃饭的时候,会痛的她连连作呕,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能痛的她一次次从梦里面惊醒过来,然后整夜整夜鄯睡不着觉。   曾经的疼痛,即使熬过去了,不一定永远不会痛。   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肉里面,不去触碰,还好,一旦触及,痛楚难忍。   何姨拦了俩的士车,将行李一样样放在后备箱,陌湘思杵在那不动,何姨走到她身边似乎说了什么话,湘思一动,将脸扭过来。   陌笙箫忙背过身,并不去看。   等她转回去时,的士车早就开走了。   何姨不到傍晚便回到皇裔印象,笙箫坐在客厅内,似乎刻意等她回来。   何姨换上拖鞋走进去,“笙箫,你不用担心,湘思住的楼下什么都有,商场超市一应俱全,打了电话外卖就能直接到家。”   陌笙箫望向四侧,见聿尊在楼上还未下来,“那房子,我姐能住的习惯吗?”   “那肯定了,”何姨三两步坐到笙箫旁边,“四个卧室,还有景观楼台,里面都装修好了,我走进去就被迷了眼,那厨房也很大,里面什么都有。东西齐全,小到碗筷牙膏,大到跑步机按摩椅,总之我能想到的都有。”   “那就好,”陌笙箫咬了下唇,“只是不知道,她自己还会不会做饭吃。”   “笙箫,你放心好了,湘思情绪不错,我陪着她去超市买了不少生菜,她还一样样都自己归在冰箱内,说好久没做菜,会不会手生呢。”   “真的吗?”对笙箫来说,这真是个好消息。   “所以啊,你快别担心了。”   聿尊这两天都没有去公司,华尔开始放假,笙箫没地方可去,成天窝在家里。她心情并不好,偶尔会弹弹琴,看看电视,却很少出去走动。   聿尊下楼时穿了一身休闲装,外面天空阴霾,随时都有下场雪的可能。   陌笙箫抱着个靠枕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拉起她,“出去吧。”   “去哪啊?”   “兜兜。”   “我不想去。”笙箫挣开男人的大掌,却被聿尊弯腰搂住她的腰,将她从沙发上提起来,“我想去。”   陌笙箫被她拖出门,她套了双棕色雪地靴,满脸不甘愿的样子,“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想做什么,我就非得跟着?”   男人别过脸,“在床上的时候我想做,你不没跟着么?”   笙箫睬了他一眼,“你张口闭口都离不开那张床。”   “对,因为我喜欢和你上床。”   她吃了个哑巴亏,只得撅了嘴跟在他后面。   陌笙箫很少看聿尊穿牛仔裤,深蓝色的布料贴合在男人修长有型的腿上,他上身一件低领毛衣,外套的领子上,一圈棕色毛领凸显出男人精致的下巴,他将车驶出皇裔印象,“今天可能会下雪。”   “是吗?”陌笙箫双目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空气中有一层浓雾般的朦胧,“怪不得这么冷。”   “开了暖气还冷吗?”聿尊伸过去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内,笙箫另一手撑起下颔,“我们去哪?”   聿尊将车子开上宽阔的马路,减速后靠边停下,“我教你开车吧。”   “为什么要学开车?”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学会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我不喜欢开车,总是提心吊胆会不会将油门当刹车,我要出去可以坐公交车。”陌笙箫摇摇头。   聿尊伸手去拽她,陌笙箫硬是被她从副驾驶座拉下来,她双手把住车门,“不行,你这车这么贵,撞坏了我可赔不起。”   “不要你赔,我送给你撞。”   “我不要……”笙箫使出浑身的劲,上半身紧贴着那扇车门,“开这么好的车我紧张,更加学不会了。”   聿尊听了,手一松,陌笙箫忙爬进副驾驶座不肯出来。   他上车后发动引擎,“学会了我送你一辆车。”   “我不喜欢开车。”   聿尊右拐弯开了大约两公里,将车停在4店前,他拉着陌笙箫下车,进入展厅,长相甜美的售车顾问上前,“请问先生,小姐,有看中哪一款车型吗?”   笙箫紧拉住他的手,“你又要买车?”   “有哪一款是适合练手的?比如说,经得起撞击。”   售车顾问明显吃了一惊,“这……”   展厅内多是中高档车,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买车会提这种要求,“我们这的每款车,都能适合您的要求,”她将二人领到一辆白色轿车前,“这款大众QQ口碑就不错。”   聿尊本来就想买给笙箫练手,所以当即便付了全款,开车走人。   “啊啊啊,不行”陌笙箫被逼无奈,却紧张的双手不知该摆在哪,“刹车,我要刹车。”   “先换挡。”聿尊侧着身子在边上教她,“方向盘稳住,你抖什么啊?没人拿刀架你脖子上。”   “前面有车怎么办?不要……转弯怎么转啊?”   手里劲道过猛,一下轮胎撞到路牙石,陌笙箫推了推旁边的聿尊,“你下去看看,是不是撞坏了?”   “撞坏就撞坏,等你拿到驾照我送你辆好车。”   “这车就不错了。”   “快开,慢的跟爬似的。”   其实新手上路很容易上瘾,陌笙箫盘了没几下就慢慢能将车开稳,加上她有不错的悟性,只是刚开难免紧张,眼看绿灯即将过去,她赶忙要踩刹车,却不料还是因紧张而踩在油门上。眼看着车子猛地加速,她手足无措起来,“快啊,刹车,刹车。”   “刹车在你脚下!”   “左边还是右边啊?”陌笙箫越是慌乱,车就越是开得摇摇晃晃,不少行人唯恐不及,眼看着车子就要冲进人群,聿尊忙伸出手摸在她一条腿上。   笙箫用力踩下去,轮胎紧急刹住,车子稳稳停下来。她双手还保持着握紧方向盘的姿势,脑袋一低,侧脸压在方向盘上,“吓死我了。”   聿尊呼出口气,上半身靠向椅背,“还是这方法可行。”   陌笙箫将他的手从她腿上挪开,“怎么办,我总是记不清刹车和油门哪个在左哪个在右。”   “那你记得我方才摸了你左腿还是右腿,不就行了吗?”   “色狼。”   聿尊斜睨着她,脸上挂着邪肆而不怀好意的笑,笙箫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现在去哪?4s店去取你的车,还是回皇裔印象。”   “开回家吧,车我随后让人送回去。”   陌笙箫绷紧神经刚要发动,路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经过,发现驾驶座上坐着的笙箫,“现在女人都不得了,长得好看点的都被包养了,一看就还是学生,我们要奋斗几年才能买得起这辆车?”   笙箫心跌至谷底,双手紧握方向盘。   “发动车子,撞他们。”聿尊在她身侧道。   “说什么呢。”陌笙箫别过脸。   几个学生已经走远,时不时还扭过头来指指点点。   “他们说的其实也没错.,”聿尊上半身靠过去,一条手臂揽住笙箫的肩膀将她拥在怀里,“要不这样,我娶你吧。”   陌笙箫抬起小脸定定瞅向他,最后丢给聿尊两字,“无聊。”   在笙箫看来,这估计是她听过的,最冷的笑话。   男人抑制不住大笑,胸腔有力起伏,“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   “因为我看你就不像会结婚的人。”笙箫发动车子,聿尊抿紧了唇瓣,嘴角似笑非笑勾起,她只顾着前面的路,满脸战战兢兢,完全没有再将男人的话放在心上。   聿尊没事的时候会陪她出去练车,正好寒假,就让她去学了驾照。   笙箫和何姨一道去过湘思住的小区,她并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何姨说湘思大多数时候都呆在家里,如今工作难找,湘思也有意去上学,正在想办法找学校。   陌笙箫除了和舒恬偶尔出去外,几乎都呆在皇裔印象,聿尊好几次看到她埋着头正捣鼓什么,见他要过去,又忙将手里东西藏起来。   笙箫忙活几天,总算照着书上的步骤,将一条围巾给编织完成。   聿尊起床的时候她翻个身,还想睡会懒觉,见他洗漱完换上衣服站在床前,陌笙箫从床头柜拿出织好的围巾,她走过去,也没说是自己织的,三两下就将围巾围在了聿尊的脖子上。   “什么东西?”聿尊望着毛茸茸堆成一大团的围巾。   “看吧,这样出去就不冷了。”   “在哪买的?”男人不禁皱起眉头,“我不喜欢戴围巾,你是不是买的便宜货,真难看。”   陌笙箫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本来还雀跃的心情因为男人的这句话完全冰冷下去,她穿着件单薄的睡衣,两条腿都露在外面。   笙箫掀开被子又钻了进去,当时看舒恬买了毛线在那织围巾,陌笙箫眼红,也跟着凑热闹,这会倒好,被人给嫌弃。   聿尊确实觉得难看。   他走过去想要拉开笙箫的被子,她裹紧了,闭着双眼。   男人手上带着凉意钻进她被窝,另一手扳住她的脸让她正对自己,他脸上带着笑,“我知道你神秘了几天就为织这围巾,好好在家等我,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见他要走,陌笙箫拉住了他的手臂,“聿尊,你帮我件事吧。”   “什么事?”   她握住男人手臂的手紧了紧,“我姐想上学,可她这样没法再去,我想……”她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他。   聿尊嘴角依旧勾起笑,可眼里明显冷漠下去,笙箫盯着他的双眸,却望不进去。   男人手掌抚着笙箫的脸,她无论做什么,是不是都能和交易扯上关系?就像她当初跟了他,换陌湘思一条命一样。其实他们的关系也就这样,如今仗着他宠她,她现在不提要求,难道要等到两人分道扬镳的那天吗?   笙箫不知道聿尊的心思,她依赖他,以为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举手之劳。   她送他围巾,也并不是刻意讨好,只是聿尊说了晚上带她出去,她见他心情不错,便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帮忙。   “她想去什么学校?”   既然她提了,聿尊尽管尽量满足。   “我还不知道,何姨这几天都会过去,我让她问问。”   “好。”   笙箫起身圈住他的脖子,“那我晚上等你回来。”   “你先吃吧,我可能会忙,说不准几点回来。”他拉开陌笙箫的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出门。   笙箫钻出了被窝,觉得上半身一凉,男人径自下楼,她敛起笑意,躺回床上。   聿尊驱车出了皇裔印象,车内开着暖气,他随手摘下脖子上的围巾,丢在旁边的副驾驶座上。   他不喜欢有目的地讨好。   不过……   男人后视镜中的嘴角抿紧后展开,越是和钱扯上关系的,将来解决时才会越容易,像笙箫这样还未正式踏入社会的人,要想满足她,其实很简单。   她要的往往也很简单。   聿尊在公司忙完后,并未直接回皇裔印象,而是去了御景园。   这会天气正好,午后的阳光很暖,御景园的花园内,几棵银杏树的叶子铺满了半个园子,容恩和童童坐在一张地垫上,旁边,几条小狗时而交拥,时而打架,好不热闹。   童童已能走得像模像样,见到聿尊站在不远处,便踮起脚走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腿,“帅帅,帅帅……”   “你怎么有空过来?最近不是在忙着董事会的事吗?”南夜爵弯腰将宝贝女儿抱在手里,童童挣了下,身子倾过去,“帅帅……”   “他有你爹地帅吗?”南夜爵将女儿交到身侧的容恩手里,“小白眼狼。”   容恩对他们的事向来很少管,她抱着童童回到园子内,聿尊眼角被这处阳光加染,他朝着南夜爵道,“我已经找到了解决的法子。”   “是吗?什么办法?是不是直接抄了他们的家。”   “不是,比这个还要省力,”聿尊双手插入兜内,修长的身影被一道从檐角折射下来的阳光拉得很长,“我要结婚了。”   南夜爵显然愣了下,从聿尊的脸上并未看出有何不同的神色,“你别开玩笑了。”   “是真的。”男人眼睫毛浓密,他抬起双眸,冲着南夜爵望过去,南夜爵怔了怔,却只能从他眼底看出满目寂寞。   “和谁结婚?”   “这个不重要。”   “你不是说,你爱一个人,就不会和她结婚吗?”   聿尊视线落向远处,童童抱着容恩的脖子正一个劲撒娇,他敛下神色,“所以,我说,和谁结婚不重要。”   南夜爵蹙起双眉,“你想好了吗?”   “不用想,”聿尊迈着步子走到露天游泳池前,“我不想花太多心思在这件事上面,弄得动静太大反而不好,我若结婚,就足够能堵住那帮人的嘴。”   ,   别离笙箫 81结婚(上)   陌笙箫下午没事可做,跟着何姨在餐厅内包了不少饺子。   何姨说湘思一个人住在外面也很少做饭,大多时候买些速冻饺子,所以何姨拌了白菜肉馅,打算包一些送过去让她放在冰箱里。   包好的饺子被装入保鲜袋内,笙箫穿上大衣,“何姨,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出去拦车,等车的时候冷的陌笙箫直跺脚,何姨朝她说道,“聿少车库里好多车,你拿到驾照就能开一辆出去,多好,不用在外等车。”   “不知道能不能考过去,我方向感又差。”   笙箫跟着何姨来到陌湘思住的小区内,她在门口徘徊几步,最后还是将东西交到何姨手里,“我还是不进去了吧。”   “姐妹俩还能一直都不见面吗?”   “算了,何姨,我托你的事情,你记得帮我问问哦。”   “好吧,我送完东西马上回皇裔印象。”何姨拎着东西准备上楼。   陌笙箫看时间还早,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呆着,她徒步走在路上,长发迎风飞扬,她随手拨弄,站定于路口等红绿灯。   “嘀嘀——”她不以为意,直到车子停在她旁边,严湛青放下车窗,“笙箫,去哪?”   “噢,我随便走走。”   “上车。”   陌笙箫摇了摇头,“我就出来一会会,马上就要回去的。”   “就坐十分钟也不行吗?”严湛青车内的钢琴曲悠扬传出车窗,笙箫双手插在兜内,她下意识不想和他再剪不清,后面的车队排起长龙,红灯刚过,一个个卯足劲道按响喇叭。   “嘀嘀——嘀嘀——”   “走不走啊?”   “前面有个咖啡厅,就坐一会行吗?”严湛青扭过脸,神色柔和,完全不像他霸道张扬的个性。   陌笙箫听身后吵个不停,只得上了车。   车内的暖气迎面扑过来,笙箫原先白皙的小脸不出一会就酡红,严湛青发动车子,“笙箫,我要离婚了。”   陌笙箫吃一惊,却很快敛起神色,“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原先以为,我可以和苏柔将就一辈子,可当我知道她为了陷害你而没有第一时间顾及到我的时候,我想到的就只有离婚。”严湛青双手握住方向盘,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只在结婚当天戴了一下,他和苏柔的婚姻名存实亡,陌笙箫并没有说话,他们的事,她更无权过问。   “我知道,当我在抢救室内生死不明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只有你……”   “你别这么想,出事时就只有我在你边上,我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男人神色懊恼,两道浓眉蹙起,“笙箫,你就非要说的这么清楚吗?让你承认你担心我,牵挂我,就那么难吗?”   车子在路边停靠,陌笙箫双手去开车门,严湛青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笙箫,我和苏柔的离婚手续马上就能办下来,你再给我次机会。”   “我以为经过顾筱西的事后,你能想通很多,严湛青,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这点我早就认清楚了。你的做事态度我完全不敢认同……”   “将顾筱西逼到今天的不是我,是聿尊,难道他的做事手段你就能认同吗?”   陌笙箫沉着睨向他,“你凡事都会想到聿尊,我问你,就算我们真有机会,我跟过聿尊这个事实,你还是能接受吗?”   “我能。”   “你不能。”笙箫摇了摇头,断然撕碎他脸上的笃定,“这个事实,不需要再经过验证,湛青,我也相信奇迹,它降临了一次在你身上,却不会降临到我们的爱情上面。我对你的感情,早就死了,没了,如果说只是淡去,那还有挽回的可能,可是没了,就是没了。你应该好好生活,多去看看你昏迷的这些日子,漏忘掉的一些东西。”   严湛青睇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他相信陌笙箫说的话,她对他的感情早就没了,要不然的话,这双眼睛不会如此沉寂,“我死心塌地爱上一个人,却亲手毁了我们能在一起的机会,笙箫,如果没有聿尊的出现,我们现在会在一起吗?”   陌笙箫缓口气,她打开车门,严湛青并未再阻止,而是跟着她下了车。   旁边就是个花园,天气寒冷,却还是有不少人在这遛狗跑步。   笙箫觉得有些冷,她搓着双手,严湛青将后座上的大衣取来给她披上,陌笙箫欲要挣扎,“我不用。”   她始终觉得,男人的衣服不能乱穿,除非是他自己的女人。   严湛青收紧领口,笙箫双肩难以动弹,他视线低垂,情不自禁伸出两手将她用力抱在怀里。   “严湛青,你别这样。”   “笙箫,我就抱一会。”男人将她禁锢于怀中,这份充实是笙箫离开她后,他不曾拥有过的,陌笙箫被他拥住怎么都动不了,她面红耳赤站在广场上,心想,幸亏聿尊没有看见。   “陌笙箫,你被抱的爽吗?”蓦地,一道男声穿透至耳中。   严湛青扭头看见站在三步开外的聿尊,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越紧,陌笙箫听出聿尊的声音,她想着,这下惨了,“严湛青,你快松开。”   “笙箫,你不用怕他,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他也无权干涉。”   陌笙箫急忙使出全身力气去推他,严湛青这下不得不松了手,她将大衣塞回给他,捋了捋长发便走向聿尊。   男人冷笑了下,抓起她的手大步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笙箫差点跟不上,只得小跑着。   聿尊拍档开出一段路后才停了车,“我让你呆在家等我,没让你出来会野男人。”   “你自己说会很忙,不回来吃晚饭的。”笙箫辩驳。   “你怎么还和严湛青搞不清楚?当心又被送进局子。”   陌笙箫挺起身,“我只是碰巧在路上遇见的。”   “碰巧就能抱在一起,那约好了的,是不是就能上床了?”聿尊语气转冷,他嘴巴很毒,那双眼睛却比他的嘴更能入木三分,笙箫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我不想和你吵架。”   聿尊伸出手,手掌擒住她的后脖子将她拉到跟前,陌笙箫望着他凑近的俊颜,“啊——你干嘛咬我?”   男人倾起身,睨着笙箫因疼痛而皱在一起的小脸,“我让你长点记性。”说完,又压下身去吻住她的唇。   聿尊阖起的眼帘猛地睁开,惊蛰般退开身,“你敢咬我?”   “我没做错事,凭什么就要我长记性?”   男人拇指按住唇角,邪肆的侧脸紧绷起,“陌笙箫,我喜欢乖乖听话的,你不知道吗?”   她抿起被咬破的唇瓣,垂下头去没有再说话。陌笙箫能逆来顺受,可一个人的脾性要想改变,谈何容易。   回到皇裔印象时,何姨也回来了,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陌笙箫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海贝习惯性地窝在她脚边,笙箫打开电视,正好是6点档新闻。   “今天下午两点,在南开展览馆举行的拍卖会正式落下帷幕,拍卖的所有展品中,一条流失在外百年多的人鱼眼泪项链成了上流社会争夺的焦点,最终,被一名男子以999万收入囊中。据该男子称,他此次出席拍卖会是受人之托,意在夺下人鱼眼泪。”   陌笙箫眼中露出好奇之色,是什么样的项链,一颗就要上千万?   新闻画面上随即出现人鱼眼泪的资料,它是上世纪从英国皇室流失的一件宝贝,人鱼之恋也是那时较为风靡的传说,由于结局过悲,这颗被发现的稀有钻石便被雕琢成泪水的模样。虽然看上去十分简单,但光泽晶润,历经百年且风采恣意,笙箫盯着目不转睛,何姨走进客厅,“一条项链就这么贵,我们还要不要吃饭了?”   陌笙箫别开视线,“何姨,这也就是电视上说的,有钱人烧得慌,估计买了也不敢明目张胆戴的。”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后径自上了楼,笙箫不去惹他,也不去睬他,嘴上的伤疤到现在还火辣辣的疼。   何姨准备好了晚饭,便去楼上喊聿尊下来,笙箫先吃好,放下碗筷就上了楼。   聿尊回到卧室的时候,笙箫正坐在阳台上,天气预报说了好几天会下雪,总算在方才飘了几朵雪花下来。聿尊打开落地窗,冷风猛地灌进来,他不适地微眯下眸子,“你坐在外面做什么?不冷吗?”   “看雪啊。”   “傻子。”   陌笙箫并不理睬他。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走远,笙箫双手托腮,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只不过遇水即化,还看不到漫天卷地的雪景。   没过几分钟,聿尊又走了过来,他挨着笙箫在沙发上落座,“和你商量件事。”   陌笙箫有些好笑地望向他,“你做事还需要和别人商量吗?”   “这件事需要。”   笙箫正起身,“什么事?”   “我们结婚吧。”   陌笙箫没好气地靠回沙发内,她双膝盘起,“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我是说真的。”   笙箫放下腿站起来,聿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怀里,陌笙箫鼻尖抵着聿尊的额头,她退开些身,“为什么?”   男人双手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笙箫肩上,他嗓音带着些许凉意同落寞,“因为我想有个家了,不想一个人。”   陌笙箫这才意识到聿尊并不是在开玩笑,她双手抵触地推在男人胸前,“结婚和单身对你来说有何不同吗?”难道一纸结婚证书就能拴住他的心?   “不一样的,结了婚,我就有了自己的家,我会每天按时回来,我厌倦了居无定所的日子,笙箫,我们结婚吧,我们都需要一个家。”   他的一句话,直刺笙箫软肋。   湘思走后,陌笙箫身边就再没有一个亲人,家是什么感觉,她都快忘记了。每次看见何姨和家人通电话,笙箫都会羡慕地走开,因为她融不进别人的幸福中去。   聿尊没有家,她也没有家。   “可我没有想过要结婚。”陌笙箫毕竟年纪还小,她想要那份温暖不假,可结婚二字,对她来说还太遥远。   “难道你想一直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我吗?笙箫,这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当初跟严湛青再相爱又怎样,还不是被苏柔骂成小三?就因为你得不到那个身份,你与其被我长期包养着,还不如嫁给我,至少在外人眼里你是聿太太,别些女人要想找你耀武扬威,都得靠边站。你出门有我捧着,在家有我宠着,你毕业后所有的路我都能帮你铺的顺顺当当,别说一个苏年,就是你撞了警察局我都能照样给你摆平,结婚后我会给你一张附属卡,你想刷什么就刷什么,都有我给你埋单。”   笙箫真的没想过聿尊会说出这番话,也许,他是孤单的太久了,太想要个家。   “那你为什么找我?”   “我现在就你一个女人,笙箫,你跟我也有一年多了,我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你想我放你走是么?我可以告儿你,不可能。”   陌笙箫知道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嫁给他,二,做一辈子情妇。   “聿尊,你知道结婚代表了什么吗?”   聿尊伸出手掌抚住她的脸,“笙箫,我对你有多不同,你难道看不到吗?我对你以往的容忍,是任何女人都不曾有过的。”   陌笙箫双目同他平视,男人五官精致,眸光深邃,她仿佛透过那簇亮光真能发现聿尊是对她不同的,“难道就仅仅因为想要个家,你就想结婚了吗?”   笙箫始终认为,聿尊这种人是不会有想结婚的一天。   “还有个理由。   ”什么?“她睁大一双眸子望他。   ”省的严湛青再来烦,我娶了你,到时候他若敢纠缠,就是奸夫。“   陌笙箫差点笑出来。   聿尊想,其实和她结婚的理由很简单,只是这个理由,他不会告诉笙箫。   她很难想象,会和聿尊走到一起。   男人伸手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笙箫。   ”这是什么?“陌笙箫掌心托着聿尊给她的盒子,这不像一般的首饰盒,应该是实木雕刻出来的,外面镶了一层碎钻,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聿尊将盒子打开,笙箫一眼就认出来,“人鱼眼泪?”居然就是她在电视上看见的那条项链。   “拍卖回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是我买下的,”聿尊将项链取出,戴在笙箫脖子上,“这份神秘感,留给你。”   陌笙箫颈间一凉,望着贴合在毛衣上的项链,人鱼眼泪比电视上看到的更璀璨绚烂,泛出的阴寒冷光剔透冰凝,她有种莫名的激动,鼻子酸涩的竟然想哭。   “不知道这条项链和海的女儿有没有关系?人鱼眼泪,是不是那串人鱼公主看着心爱的王子和她人成婚,而流下来的眼泪?”那个童话故事,曾让年幼的她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过不少次。   “不是,是别人看着你和我结婚,而落下的眼泪。”聿尊脸侧着,他的眼光永远独特,当初看到资料时,一眼就认定只有陌笙箫才适合它。   “你帮我拿下来吧。”   “不喜欢吗?”男人讶异。   “不是,”笙箫指尖触摸着人鱼眼泪,“这么贵重的项链戴出去,我怕被别人给劫杀了。”   耳畔传来聿尊的轻笑,”有我护着你,谁敢?“   “我还是不敢戴。”笙箫双手伸到颈后,聿尊止住她的动作,“今晚戴着,明天我让人送个保险柜过来,给你藏小金库。”   陌笙箫收回手,“聿尊,你真的要结婚吗?”   “我不像吗?”他反问。   笙箫脸挨他很近,即使这样,还是望不见男人深邃的眼底去,“可……我还在上学。”   “谁规定上学不能结婚的?”   陌笙箫噤声,心里却莫名的忐忑不安,尽管摸不透聿尊的心,可从全身滋生出的那点雀跃,她却怎么都藏不住。   她完全置身于一种矛盾的心情,她就算知道聿尊开了口,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可笙箫扪心自问,如果抛开一切都不用考虑的话,聿尊向她求婚,她是不是也会答应?   男人抱了她走进卧室,陌笙箫被赤裸放在大床上,胸口的人鱼眼泪随着胸脯的起伏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像极了一颗滚动的眼泪。   聿尊在她胸前一寸寸亲吻着,他目光如虎兽般尖锐,里面的亢奋令陌笙箫不禁蜷缩起身子。   翌日,当何姨得知二人要结婚的消息,她震惊的愣是将拿着抹布的手僵在正擦拭的椅子上,她由衷替笙箫高兴,却又不免有些担心,何姨很好地敛了神色,“恭喜聿少,笙箫,恭喜你。”   “何姨,你不用多忙,婚礼的事我会找人过来。”   “好,聿少日子挑好了吗?”   “1月16号。”   “这么快?”笙箫抬起小脸,“就半个月了,来不及的。”   “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礼服首饰都有设计师过来为你量身定做,半个月,绰绰有余。”聿尊话语说的笃定。   笙箫眼角黯然,尽管男人将能考虑的全都考虑进去了,可女人总是心思敏感。陌笙箫想要的,喜欢自己挑选,那样的话,她才能体验到是在为结婚而忙碌,而不是被一帮人围着捧着,仿佛被推赶着结的这个婚。   ,   别离笙箫 82结婚(下)   陌笙箫站在小区前踌躇不定,何姨推了推她,“都要结婚了,这喜帖总是要送的。”   “我姐在家吗?”   “应该在的,今天是周末。”   陌湘思本想回去上学,可她过完年就该25了,这个年纪再进学校,要想跟上也是很难的,再说,半工半读她也吃不了那个苦,索性就去上班。   何姨将她的意思告诉笙箫,聿尊人脉广,很快就给湘思在事业单位安了个工作。   陌笙箫跟着何姨走出电梯,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湘思住的地方。   门铃按响时她低垂着头,门很快被打开,“何姨,你来了。”   陌湘思一眼看见跟在后面的笙箫,她让开身,“笙箫。”   陌笙箫抬起头,嘴角莞尔,“姐。”   “快进来吧,外面天冷。”湘思拉起笙箫的手走进去,又给她找来一双新的拖鞋换上,笙箫环顾四周,果然如何姨所说的,地段环境,整体装修都是一流。   何姨将带来的菜放到冰箱内,“笙箫,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湘思吗?”   陌笙箫从随身带的挎包内拿出一张红色请柬,“姐,我要结婚了。”   “结婚?”湘思大惊,伸手接过去,“你要和聿尊结婚?”   陌笙箫点了下头。   “笙箫,你真的想好了吗?”湘思不由捏紧手里的请柬。   “我想好了。”   “既然这样,我只能祝你幸福。”陌湘思没有多言,她和笙箫之间有了一道间隙,又是因为聿尊而造成的,如今她多说无益。   “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不管聿尊是出自什么目的要和你结婚,笙箫,如果你心甘情愿的话,我希望你能一直快乐。”   “姐?”陌笙箫眼眶处凝结了湿意,她没想到湘思会是这种态度,陌湘思软下的语气令她想起之前的姐妹情,情绪差点又控制不住。   “以前的事,你原谅姐姐吧。”湘思将请柬放到茶几上,“我瘫了那么久,心里被太多埋怨及憎恨给积满,如今上了班,同别人接触过后才知道,谁也不用天生就对谁好。现在的人生活节奏快,我要想融进别人的生活圈子谈何容易,刚上班,受排挤是在所难免的。也只有越受挫,我才能越加明白你当初对我的好,笙箫,姐姐错了,你别怪我。”   “姐,我不怪你,真的。”   “这就对了嘛,姐妹俩哪有隔夜仇的。”何姨放好东西后走过来。   笙箫没坐多久,因为结婚日子很赶,皇裔印象那尽管不用她操心,可有些小零小碎的东西,她还需亲手置办。   陌湘思站在窗前,飘.逸的落地窗帘挡住她整个身子,望着何姨和笙箫站在路边拦车的背影,她双手横在胸前,目光晦暗地落到那张鲜红的请柬上。   舒恬听闻了笙箫要结婚的消息,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连连咳嗽的直不起腰,“哇塞,你拽,居然比我还早。”   “我也觉得。”   “是他跟你求婚了吗?笙箫真有你的,这么个花花公子也能被你收住心。”   陌笙箫有些心不在焉,“舒恬,我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就是典型的婚前恐惧症吧?笙箫,我看得出来,你在担心是吗?其实,你可以尝试着给自己一个机会,像聿尊那样的男人都有个共性,你只要能拴住他的心,我敢说,你绝对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舒恬咬着吸管,眉眼拉开,“我家桑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舒恬,你做我伴娘吧?”   “那是必须的啊。”   陌笙箫被舒恬的开朗感染,想开了,也就既来之则安之。   短短的半个月在忙碌中度过,聿尊包下了白沙市最大的水上乐园作为婚礼现场,受邀嘉宾都持有防伪请柬后才能通过安保进入场内。婚礼并未接受采访,尽管保密工作严实,却还是有不少媒体闻讯而来,不让进的,便想方设法,恨不得长了一双翅膀能背着摄像机飞进去。   笙箫打了好几次舒恬的电话她都没有接,婚礼即将开始,伴娘却还未到场。   她紧张地坐在梳妆台前,本来隙开着的门这时被一团小小的身影挤开,陌笙箫从镜子中看见童童走到了她身边,童童今天穿着身白色的公主装,乌黑的齐颈短发衬得她乖巧不少。笙箫抬起头,见她身后并未跟着大人,“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   “童童。”童童完全不怕生,双手趴在陌笙箫膝盖上。   “是吗,真好听的名字,你爸爸妈妈呢?”   “童童,童童……”门外,一道纤长的身影经过,容恩顿住脚步,走进化妆间,“童童,妈咪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陌笙箫对容恩有些印象,知道她是南夜爵的妻子。   笙箫站起身,才发现容恩很高,她穿了双过膝长靴,一条美腿被衬托的很有型,她嘴角展颜,似乎并不是很难相处,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令人不由就想接近,“你好。”   容恩冲她点下头,“你好。”   童童走过去牵住容恩的手,她蹲下身,“童童,喊阿姨了吗?”   小不点别过脸,“姨姨。”   容恩笑着起身,“她不肯喊阿姨,除了爹地妈咪,称谓都喜欢喊重复的词,小笨笨。”   “笨笨。”童童学舌,偏偏脸上一副天真的模样。   陌笙箫挽起嘴角,笑容温和。容恩自然的将一只手落在笙箫肩上,“很紧张吧?我当时和你一样,其实真正站到人前的时候还好,放松,你应该相信站在你身边的人。”   “真的吗?我还是有点怕,不知道到时候该说些什么。”   门外有几个人走了进来,婚礼即将开始,容恩抱起女儿,朝着笙箫笑道,“别怕。”   陌笙箫没来由的一阵心安,她唇畔浅笑,被几个人簇拥着出了化妆间。   笙箫父母双亡,所以经过红地毯的时候只能一个人走,她站在五米高的拱形走道前,这是水上乐园的特色,以往行人通过这条走道时,头顶的玻璃墙壁会有源源不断的活水涌出来,再顺着壁沿流到走道下方的喷水池内。   司仪示意笙箫起步,身后的一对童男童女拎起她的裙摆,陌笙箫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入那条长廊,她听见头顶传来潺潺水声,身后的男童嗓音欢快喊出声,“美美,下雪了。”   边上的女童瞪他一眼,“专心点,不然等下没红包了。”   陌笙箫下巴轻扬,被眼前的景象照亮了平静的双眼,她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出现在玻璃墙壁内,有些化成了水珠,一道道蜿蜒着下来。笙箫才走过一半,环形的玻璃墙壁中便堆积起很厚的一层,白雪皑皑,陌笙箫愉悦之余,不免担心婚礼如何举行,毕竟是在露天。   她看见走道的另一头,聿尊意气风发地站在那,他穿着纯白色的西服,高大挺拔的身影犹如一尊精美的雕像,陌笙箫来到他身侧,尔后,轻轻挽住了男人的臂弯。   她浅笑,一剪淡然的身影随着男人的脚步而轻移,外面晴空万里,聿尊瞅出她脸上的疑虑,他倾下身,同她耳语,“喜欢吗?”   陌笙箫掩不住惊喜,“你怎么做到的?”   “保密。”   宽约四米的一条路,铺着洒满玫瑰花花瓣的红地毯蔓延至水上乐园的出口,笙箫看见远处一辆天蓝色的跑车开得很慢,车轮拖过的痕迹,被碾压的花瓣细碎的附在四个宽轮上,直到开近了有十多米,笙箫才发现驾驶座上的竟是舒恬。   她穿着白色抹胸伴娘礼服,将车停定后,拔了车钥匙,下了车。   “舒恬,你怎么这会才来?”   舒恬笑着将一串车钥匙交到聿尊手里,她站定在笙箫旁边,目光不由落到那辆跑车上。   天蓝色的威兹曼gt,不愧配得上它的宣传语,演绎蓝色的极致诱惑。   聿尊执起笙箫的手,将钥匙交给她,“这是我送你的车。”   舒恬用手肘碰了下笙箫,“太帅了,你都不知道,我方才好想赖在上面不下来,羡慕死我了。”   很多人聚过来,“哇,这个颜色真好看。”   “新娘子真幸福……”   陌笙箫相信所有的女人都会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虚荣,当一个男人能给你这样的惊喜,真是想不动容都难。本来这个天气结婚免不了天寒地冻地受苦,可笙箫这会站在聿尊身侧,却感觉被一团暖暖簇起的火苗给温暖的沁人心脾。   她握紧手掌,掌心内满是湿腻腻的汗水。   笙箫跟着聿尊上台,结婚仪式这才步入正轨,随着司仪的致词,聿尊将一枚设计精巧的钻戒缓缓套入陌笙箫的手指。她指尖一凉,螓首望着面前这张魅惑众生的俊脸,“聿尊,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   男人拇指在她钻戒上轻抚,“会的。”他毫不犹豫,甚至连想都不曾想。   聿尊下巴轻扬,睨着她脸上的笑靥如花,一辈子太远,他连明天都不能轻易保证,何来一辈子?   陌笙箫握住绒布盒子,手有些抖,她将里面的戒指取出后,戴向男人的手指。   冰凉的触感顺着他指尖滑进去,聿尊望的入神,他形单影只到今天,居然也会结婚。他握紧笙箫的手,另一手按在她脑后,倾下身吻去。   台下掌声如雷,有些人开始起哄。   陌笙箫见差不多了便想退开,男人却上瘾般搂住她的腰,越吻越深。   湘思坐在台下,双手僵硬的合着众人拍掌,她望向台上的笙箫,神色讳莫如深。她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坐在她旁边桌的两人跟着站起来,从她方才进到这里,她就被人盯上了。陌湘思装作不知情般走向前,能如此花心思的,除了聿尊还会有谁?   容恩单手撑起下颔,“真幸福。”   童童双手搂住南夜爵的脖子,男人左耳的钻石耳钉熠熠生辉,一头酒红色碎发仿佛只有他才能驾驭的了那种桀骜的张扬,“被他看上,不知是幸福还是倒霉。”   “什么意思?”   南夜爵并没有说下去,扭过头,看见容恩正一瞬不瞬盯着他。“怎么了?”   “难道聿尊不是真心和她结婚吗?”   “恩恩,有些事不是你我能管的。”   容恩望向台上的二人,陌笙箫眉梢染笑,完全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容恩想起南夜爵的话,不由黯然低叹,“如果她能一直这样笑下去,多好。”   聿尊手掌松开,结束了这个吻。他睨着笙箫脸上的酡红,深邃的眸子逐渐拉开。   陌笙箫下台时,颈间潮红未退,她跟在化妆师身后去补妆换衣服,舒恬忙拉住她的手,“幸福的小女人。”   “你马上也是要结婚的人了。”   “那可不一样,看看聿少这排场,怎么办,我好眼红。”舒恬从心底为她高兴,“笙箫,你们这样真好。”   陌笙箫摘下白纱手套,掌心贴在脸上,想让滚烫的脸颊舒适些,“对了,你老公怎么没来?”   “他有事来不了。”舒恬早就对桑炎改口,一口一个老公别提有多肉麻。   笙箫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将她长发盘起,配的是一套量身为她定制的旗袍,颈间设计独特,立起的领子更衬出她颈部线条的优美。   旗袍开叉至大腿处,鲜亮的红色毫无传统的艳俗感,舒恬看了连连称赞,“真能凸显身材。”   湘思从洗手间出来后直接去了化妆室,一直跟着的两名女子紧随其后,她来到笙箫旁边,“笙箫,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湘思姐,是不是给妹妹的嫁妆啊?”舒恬忍不住开玩笑。   陌湘思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刚要递给笙箫,却被其中一名女子拦了下来,“里面是什么?”   湘思满面委屈,泪花在眼眶内溢满,“难道我想亲手给我妹妹都不行吗?”   “姐,她们是谁啊?”   “就是,你们谁啊,凭什么管这管那的?”舒恬挡在笙箫跟前,一把将首饰盒抢过去。   “对不起,这是聿少的吩咐。”   陌笙箫恍然,定是聿尊生怕湘思会在婚礼上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才派了人盯着。舒恬平时大大咧咧,可绝对不代表她没心眼,她敏感地察觉出这里面有事。   如果说不是因为特殊情况,聿尊怎会反倒放心她将车子开出来,而要去提防笙箫的亲姐姐呢?   舒恬识相的将盒子交回女子手上。   “只是一样首饰罢了,不用大惊小怪的。”陌笙箫伸出手。   女子率先将盒子打开,见里面是只玉镯,这才将盒子合起后交到笙箫手上。   陌笙箫并未多说,也没有责备,她打开绒布盒,“真漂亮,姐,谢谢你。”   “我给你戴上吧。”湘思将玉镯拿出来,拉起笙箫的右手,“这本该是妈妈送你的,还记得那时候妈说过,等我们出嫁的时候,就送给我们一人一个玉镯。”   陌笙箫眼眶泛红,湘思忙挽起嘴角,“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哭,现在我送给你也是一样的,笙箫,你要幸福。”她双手紧紧抱住妹妹,陌笙箫在她耳边轻言,“姐,你也是。”   聿尊看到笙箫穿旗袍的样子,当时就眼前一亮,他走过去搂住她的肩,“好看。”   “有没有觉得怪怪的?”陌笙箫不习惯,用手去拉岔开的地方。   “今天,我允许你露一点。”   “真讨厌。”   聿尊带着笙箫去敬酒,所幸不用每个人都招呼,婚礼现场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聿尊将酒杯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他牵起笙箫的手走向那辆停在香槟区的威兹曼gt。   他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将陌笙箫塞进去,“做什么?”   “你尽管开就是。”   笙箫双手握住方向盘,“我不敢开。”   “出息。”   “我还没有拿到驾照呢。”   “放心开,今儿撞坏东西不用你赔。”   陌笙箫发动,只敢开得很慢,天蓝色的跑车穿梭在红毯上,聿尊在旁边指挥,“打方向盘,左拐。”   笙箫渐渐大了胆子,照着聿尊的话将车开到一个人造瀑布前,聿尊先下车,打开车门将她拉出来。偌大的沙滩前,一架橘黄色的氢气球出现在眼前,一男一女见他们走来,躬身打招呼道,“聿少,聿太太。”   陌笙箫初听这称呼,还有些不适应。   聿尊搂着笙箫走进氢气球内,两人上前给他们绑好安全措施,陌笙箫眼见氢气球缓缓升上天空,“我们去哪?”   “我让你试试,睥睨天下的滋味。”   舒恬和湘思坐在贵宾桌前,何姨拿了不少吃的过来,“东西好多,不吃都浪费了。”   “我要控制。”舒恬指了指身上的抹胸礼服,“多吃一口,就撑不下去了。”   “哎呦,为了爱美不吃东西,多遭罪。”   “何姨,你不懂得啦,”舒恬笑她,她一扬起脑袋,就看见半空中升起的氢气球,她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呼,“笙箫,看,是笙箫。”   不少人闻言纷纷抬起头,何姨吓得半口蛋糕差点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不会摔下来吧?”   湘思眯起了双眼。   氢气球上,二人正紧紧相拥着热吻,以至于不少时间过后,当有人想起这场婚礼的时候,总会由衷赞叹,真羡慕那个新娘子。能嫁得聿尊这样的男人,三生有幸。   圈在气球外的玫瑰花芬香迷人,陌笙箫偎在男人胸前,是彻底醉了。   那些树影花影都变得朦胧而渺小,落日也被地平线逐渐吞没,身后是瑰丽的云彩为背景,氢气球最终落在白沙市最顶级的酒店高层阳台上,聿尊早就在这订好了总统套房。   尽管男人事先给她.披着大衣,可从气球上下来时,笙箫还是冷的直哆嗦。   聿尊拦腰将她抱进房间,里面的暖气正好,总统套房内按着男人事先的吩咐被布置成温馨的婚房,笙箫先去浴室洗了澡,冲去满身阴寒。   她穿着睡衣走进房间,并没有发现聿尊的身影。封闭的大型阳台外传来水声,她走出去,就见男人正在泳池内游泳,他姿势娴熟,一个起身,便扣住笙箫的脚踝将她拉下去。   陌笙箫来不及惊呼,以为自己要呛到水。   聿尊却先一步托住她的腰,“你……”   外面依旧是零度的天气,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却春暖如烟。   他将笙箫的后背抵住池壁,他双手均同她十指交扣,炙热的吻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聿尊松开她手之后,握住她的腰。陌笙箫双手紧紧圈住男人的脖子……   他们在套房内的大床上激烈缠绵,一个,仿佛要不够,另一个,又承受不够。   笙箫有种错觉,他们仿佛都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一样。   聿尊痴迷着她的身体,而她,陷入了他的心。   男人将手机关了机,将房间内的每一盏灯都开亮,他将笙箫在他身下展开的美好一一收入眼中,灯光蕴出暧昧的色泽,陌笙箫倾尽全部,毫无保留地交付。   笙箫双手在男人背后交握,她想,今天该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了。   她质疑过聿尊结婚的态度,但现在,她所有的顾虑已全部打消,她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个她愿意去交出心的男人。   陌笙箫甚至想着,他们是不是也会有个孩子?   会不会和白天看到的,那个叫童童的女孩一样可爱的宝贝?   笙箫尽管累到手脚都不想动,翌日,却很早就醒了,她枕在男人一条手臂上,她伸出手将被子拉上去些,遮住胸前泄露的春光。她望着男人沉睡的俊脸,嘴角不自觉逸出满足的笑意,她悄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吻下。   ,   别离笙箫 83初见莫伊   聿尊眉峰动了下,一双深壑的眸子慵懒睁开,里面是藏不住的倦意。“做什么偷偷摸摸的?”   “尊,你还困吗?”陌笙箫尝试着改变对他的称呼,如此亲昵,她不习惯地拉起被子去蒙住自己的脸,模样娇羞不已,男人一把止住她的动作,“真好听,再叫一遍。”   “聿少。”她埋着小脸,目露狡黠。   聿尊弯起食指在她脸上轻弹了下,笙箫忙捂住脸,“啊,疼——”   他将她的手挪开,在她脸上轻啄,“还疼吗?”   陌笙箫挨在他胸前,双手紧圈住男人精壮的腰身,“结婚好累哦。”   聿尊躺下身,抵着笙箫的前额,手掌一寸寸在她腰间抚着,仿佛被眼前的斐然春色给迷住双眼,“老婆。”   陌笙箫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虾子,身体一动就想转过去背对她,男人先一步撑起身,健硕有力的上半身压在她头顶,“没什么好害羞的,我们结婚了。”   笙箫抿着唇浅笑。   “笙箫,你该喊我什么?”   她侧过脸逃避,聿尊扳正她的脸,几次三番后,笙箫索性同他四目相视,她嘴角勾勒出流光溢彩的笑容,“老公。”   这一声甜腻动人,聿尊满意地翻身躺到她身侧,他手臂揽着笙箫的腰,两人睡到将近一点才起来,陌笙箫饥肠辘辘,从床上站起时头晕目眩。   总统套房有专门的餐车,聿尊示意侍应生将午饭送到阳台上,他开了瓶红酒给笙箫倒上,沿途望去满目均是风景秀丽,她双手撑起小脸,享受这寒冬的暖阳。   “笙箫,我欠你一个蜜月,临近过年公司会很忙,我可能走不开。”   “没事。”陌笙箫将牛排切碎,“你忙吧。”   董事会的事急需解决,聿尊倒真是抽不开身,笙箫觉得也很累,正好快过年了,该出去置办些东西,准备准备。   由于双方都没有父母,所以并没有规矩来约束,聿尊带着笙箫离开酒店后,去给她买了不少衣服。   “够了,这么多也穿不完。”   “穿不完就一天一套换着。”聿尊在试衣镜中端倪着笙箫试穿的那件驼色修身大衣,一圈狐狸毛衬得她肌肤白皙紧致,边上的服务员口才极好,从笙箫出来到现在,她始终盯在陌笙箫的后面,“这位小姐,这是意大利名设计师anda的新作,今年电影节的红毯上,范冰冰穿的就是这件。”   她们知道聿尊是奢侈品店消费的常客,不管带来的女伴是谁,她们尽管哄得她开心就是,自然有这财神爷埋单。   “小姐,您看,这颜色一般人还衬不起来,您皮肤白,身材高挑,适合穿长款……”服务员喋喋不休,嘴里的话用不着经过考虑,全是千篇一律。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我太太。”   服务员大吃一惊,“聿少结婚了?”   “对。”   笙箫不自觉展露笑意,她先前是多虑了,聿尊并未将她藏着掖着,他尽管只是一个简单的介绍,于笙箫而言,却有莫大的感动在里面。   “好看吗?”   男人走到她背后,他双手扶住她的腰,修长挺拔的身子成了陌笙箫唯一的港湾,聿尊点点头,“好看,就这件,包起来。”   男人结完帐拉住她的手出门,几个服务员忍不住眼里的羡慕,“瞧瞧,我们累死累活做一年的工资,还不如人家一件衣服的钱,真应了那句老话,做得好不如嫁得好。”   苏柔从试衣间内出来,方才她见聿尊和陌笙箫相携进来,她有意避开,一名服务员跟上前,“严太太,喜欢吗?”   “我下次再来试。”她将衣服放回服务员手里后,疾步从店内走出去。   聿尊知道身后有记者在跟踪,他们拍不到结婚当天的新闻,必然会穷追不舍,他刻意带着陌笙箫逛了很多店,她试衣服的时候,他温情守候,不用想都能猜到明天的新闻,定然是他新婚燕尔陪伴娇妻的正面报道。   而先前他那些所谓荒唐的风流债,也会随着如今的形象而石沉海底,针对他的蜚语,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他只需一份报纸,就足能够堵住董事会那些老骨头的嘴。   苏柔连着几天都没有回严家,她受不了严湛青对她的冷暴力,她将车子停稳.后,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挎包,急匆匆走进客厅。   “妈,湛青在家吗?”   严母戴着眼睛正看电视,她斜睨了眼,没有作答。   苏柔对她这样的态度早就习惯,她径自上楼,果然在书房看见严湛青,“湛青,你还要想着陌笙箫吗?她都和聿尊结婚了!”   严湛青坐在窗边,神色落寞,像是几天没睡好。他得到消息后不止一次打电话给笙箫,可她一个都没有接过。   “湛青,我方才看见陌笙箫了,她和聿尊走在一起,我是女人我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幸福的表现……”   严湛青豁然站起身,他神色激动,话语吼出口时,脖子动脉处青筋紧绷,“她是被逼的,是聿尊逼她的。”   “你还要自欺欺人吗?她要是爱你,能和别的男人去结婚吗?湛青,你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陌笙箫说了她不爱聿尊么?你知道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代表了什么吗?”   严湛青难以接受,推开苏柔走出书房。   他开着车出去,严母见他车速很快,心里不免担心,正好苏柔这时正从楼上下来,“你和湛青说了什么?他为什么急匆匆出去了?”   “妈,”苏柔无力辩解,在严母眼里,反正儿子做什么都是对的,“陌笙箫结婚了,湛青还是放不下她,估计又去找她了。”   “什么?”   苏柔说完就要离开。   “柔柔,柔柔,”严母忙换了一张笑脸,她双手抓住苏柔的手臂,“你快去把他追回来,让他别再去找那个什么陌笙箫了,妈答应你,只要他不和那女人纠缠,妈同意你们不离婚。”   苏柔点了下头,开着车跟出去。   严湛青来到皇裔印象时,正好聿尊的车开进大门,他刚要下车,就看见陌笙箫推开车门先下来,他忙退进去。   “在这等我,我停车。”   笙箫抬起手,捋了下头发,她笑容淡然,仿佛一夜之间身上原有的稚嫩褪去不少,增添的几许韵味也随着她举手投足间而演绎的恰到好处。她弯下腰,在聿尊脸上轻吻了下,“去吧。”   苏柔说的没错。   严湛青尽管不肯相信,却忽略不去笙箫脸上的那抹笑。   她站在皇裔印象的花园内,就算孑然而立,也完全看不出一点点的孤单。聿尊提着东西下车,待他走近后,她自然地挽住男人的手臂,相携向屋内走去。   严湛青看的入神,直到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他这才重重捶了一记方向盘,开着车狂飙离去。   “何姨……”笙箫走到门口,朝客厅内轻唤。   皇裔印象布置一新,何姨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你们回来了。”   “何姨,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你新婚的日子,我当然得好好给你补补,来年添个大胖儿子。”   陌笙箫望向身侧的聿尊,男人勾了下唇,转身准备上楼。   “何姨,我姐昨天是和你一道回去的吗?”   “你放心,舒恬那小姑娘先后把我们送回了家,我是看着湘思回小区的。”   笙箫这就放心,她双手在何姨肩上轻拍了下,“谢谢何姨。”   陌笙箫回到卧室时,聿尊正好和谁通电话,他说了几句,便挂断。床头挂着他们的婚纱照,床上一应物品都是崭新的,笙箫走过去,“谁的电话啊?”   “公司有些小事。”聿尊从床头柜内拿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笙箫,“这是从徐谦那拿来的。”   “这是什么?”陌笙箫拧起眉头,第一个反应便是避孕药。   聿尊望见她眼里黯下去的光,他错.开视线,“是进口的维生素e,我抢来的,要不然他还不肯给。”   笙箫接过去,聿尊将水杯拿给她,“以后记得每天都要吃。”   陌笙箫将药丸咽入喉中,苦涩不已,忙就了几口水。   由于最后半年是实习期,所以都不用再回学校,笙箫本想去国外深造,但成家之后有了牵挂,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她在文化宫找了教钢琴课的工作,偶尔有大型演出也会参加。   舒恬本来一直闲着,高不成低不就,后来家里人着急,桑炎就给她开了个培训班,混的也是有模有样。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7月份了。   华尔的校园内热闹非凡,应届毕业生都穿着学士服争相拍照留念,老师和校长见到陌笙箫都言辞关切,舒恬满面不屑,拉着笙箫直说他们势力。   拿到毕业证书,两人约好去必胜客,笙箫望向身后的校园,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她猛地和旁边一人相撞,手里的毕业证及书本都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舒恬不悦地指责。   陌笙箫忙蹲下身,女孩见状,也跟着弯腰,匆匆将散乱的书归拢,她看到书面上工整的写着‘陌笙箫’三个字,字体娟秀清丽,“对不起啊。”   笙箫接过书本,女孩年纪很轻,看上去也就20来岁,“没事。”   “笙箫,她没撞疼你吧?”   “没有。”   莫伊穿着很简单的t恤牛仔裤,她一抬眼,就发现陌笙箫身上的那款连衣裙,正是瑞丽杂志上介绍的奢侈品牌新款,她每回经过步行街上的店,只敢在门口张望,连走进去试的勇气都不曾有过。   她不禁感慨命运的不公,陌笙箫看上去那么年轻,才一个刚毕业的华尔学生,就能穿如此昂贵的衣服。   “喂,你以后走路小心点啊。”   “舒恬,算了,我们走吧,不是要去吃饭吗?”陌笙箫见几本书完好无恙,也没有细看莫伊的脸,更不可能知道,她们之间在不久后的将来会有怎样的纠葛。   莫伊眼见两人从她视线中走远,舒恬的mini-coopen-#宁在路边,笙箫出去上班难得开那辆威兹曼,今天聿尊没空,她只得自己开车过来。   莫伊认得舒恬的车,但一看陌笙箫那辆跑车,她尽管不识,也知道价值不菲。   这两人,肯定是富二代。   她心里有些不平,站在华尔的门口,心里却难掩激动,过完这个暑假,她就要进入这所梦寐以求的学校了。她走进校园,站定在橱窗前。里面有一幅很大的海报,标题写着:巴黎音乐节,星耀梦东方。女主角就是方才她撞到的陌笙箫。   莫伊越发觉得不平衡,老天爷似乎太不公平了,既给了一个人良好的背景,又为她前途都铺顺当了,不像她,就算能进华尔,还得自己付出十万分的努力。   她瞅向四侧,见学生们都在忙着合影留念,无人注意到这边,她掏出随身携带的粉底液,将橱窗内那道坐在钢琴前的靓丽背影给抹去,这样一来,就只能看得见一双正在弹奏的手。   莫伊觉得心里好受不少,她挽起唇瓣,心里想道,这么张扬,当心哪天你手都废掉,看你还怎么弹琴!   华尔最好的成绩,就是笙箫在巴黎音乐节上夺得的名次。莫伊从小就在钢琴方面崭露头角,她要进华尔,就要掩盖住陌笙箫曾有的光环。   必胜客内人很多,笙箫将毕业证放在桌面上,舒恬拿起化妆镜补妆,“这就毕业了,光阴老去啊。”   “拉倒吧你,说的这么沧桑。”   “可不是,笙箫你可别笑,”舒恬合上镜子,“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不就是这时候吗?你看你都结婚了,我还漂着呢。”   “对了,你和桑炎怎么还不结婚?”   “我爸妈那边,我至今还没有告诉呢,他们并不知道桑炎的背景,我想,不会不接受的,就是我又有点害怕结婚,你说我们还这么年轻,要将来桑炎一个反悔,看上个更年轻的小妹妹,那我不死惨了吗?”   陌笙箫喝了口冰镇饮料,凉爽的感觉一下沁入心脾,“你安啦,我想桑炎不是那样的人。”   “好了好了,不说我了,”舒恬随意摆下手,“你呢?”   “我怎么了?”   “还装蒜,你和聿尊结婚都半年多了,怎么还不见你怀孕啊?我这个干妈可是早早就将红包给准备好了……”   “这种事,”陌笙箫咬住吸管,“顺其自然吧。”   “喂,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还在用措施?”   “胡说什么呢?”笙箫望了望四侧,所幸餐厅内人多,声音嘈杂,不会有人留意,“想要个孩子哪那么简单呢。”   “才不是,我小姨当时结婚,不到两月就怀孕了,再说……”舒恬抿起了笑,“我看聿尊身强体壮,肯定也是爱好运动的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动静?”   “越说越离谱”笙箫将薯条放到舒恬手边,“吃吧,还堵不住你的嘴。”   “啧啧,还不好意思。”   两人在必胜客吃过东西后,准备去逛街,舒恬经过步行街的一家药店,她拉着笙箫进去。   “你进药店做什么?”   舒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买药啊。”   她来到柜台前,指了指里头的一个白色药瓶,“这个,两瓶。”   “你生病了?”陌笙箫直到看清楚药瓶上的字体后,才知道是避孕药,“舒恬,不是说长期服药对身体不好吗?”   舒恬付了钱挽住陌笙箫的手臂走出去,“这个药价格贵,副作用一般很小,你也知道,没有几个男人肯戴套子的,我也不喜欢。”   笙箫走下台阶,檐口的阳光毫无预警照射过来,她眼里一花,差点栽个跟头。   “小心,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及时回过神,舒恬的声音仿佛隔开了很远,“没事,不小心滑了下。”   她跟在舒恬身后迈步,舒恬兴致很好,陌笙箫却像是丢了魂,从药店出来,她就一直想着自己的那瓶药,很多次聿尊都问过她,药有没有准时在吃,笙箫不以为然,渐渐也成了种习惯。   舒恬时不时扭头和她说话,几次见她反应很慢,舒恬以为是天气炎热,陌笙箫身体不舒服,“笙箫,要不今天就到这吧,你快回去休息。”   “嗯,那我改天再找你逛街。”   陌笙箫开车回到皇裔印象,聿尊并不在家,海贝一听到动静就飞扑过来,缠着她的脚一个劲撒娇。   “海贝乖,自己好好玩去。”   笙箫三步并作两步上楼,何姨从厨房探出头,“笙箫回来了。”   她来不及作答,手推开卧室门,人已经走了进去。   陌笙箫来到窗边,将窗帘全部打开,中央空调内的冷风令她原先的燥热拂去不少,她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细细端详,光从包装介绍来看,不论是中英文,都说明里头装的是维生素e。   笙箫心里却有种难忍的不安,她拽紧手里的药瓶,不自觉就会和舒恬说的话联系到一起。   她出神地坐在床沿,连聿尊开车回来的动静都未听到,男人上了楼,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见陌笙箫紧握着药瓶,满面恍惚。   聿尊一双魅惑的桃花眼轻眯,他蹙起的眉头展开后,朝着笙箫走去。   ,   别离笙箫 84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陌笙箫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将药瓶放回床头柜上。   聿尊在她身侧坐下来,“拿到毕业证书了?”   “嗯。”   男人见她情绪不佳,他将车钥匙丢到床头柜上,揽住笙箫的腰躺在大床上。陌笙箫挨靠着聿尊的肩膀,“尊,我们要个孩子吧?”   男人闭目养神的双眼咻然睁开,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孩子?”   “以前我觉得还小,可现在不一样,我结婚了,就想给你生个孩子。”   聿尊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笙箫捏紧右手,方才握拢药瓶被磕下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你是不是不想要?”   “笙箫,”他喊了声她的名字后,话语停顿几秒,“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过。”   陌笙箫心头骤然紧抽了下,她神色却表现得很平静,“所以,你就骗我说那是维生素e,其实,你一直在给我服用避孕药?”   聿尊的沉默令笙箫证实了心里地猜测,她撑起身,顿时觉得头晕眼花,聿尊忙拉住她的手腕,“笙箫。”   她侧着脑袋睨向他,用力扳开他的手,“我累了,我先去洗个澡。”   陌笙箫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冰凉的水从花洒内泄流而出,她将水温调到最低,脱了裙子站在偌大的按摩浴缸内。长发落了水,全都贴在背上,笙箫双手捧住脸,只觉眼睛里面一阵阵滚烫。   聿尊哪怕告诉她,说暂时不要孩子,陌笙箫也完全能接受。毕竟她还小,她原本就打算到了25岁再要孩子。她想不到的只是,男人连商量的权利都不给她,直接自作主张,让她闷在鼓里。   浴室的门被轻推开,聿尊来到笙箫身后,双手抱住她的腰,陌笙箫忙松开蒙在脸上的手,她掬了把冷水洗脸,“你怎么进来了?”   “笙箫,你真的那么想要孩子吗?”   “没有。”她将沐浴露挤在掌心内,“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吧。”   男人双手落在她肩膀上摩挲,细细来回地抚摸,“我只是暂时不要孩子,我想,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笙箫……”如果他给不了他所有的爱,那他长大之后,会不会变得和聿尊自己一样?   陌笙箫转过身,她双臂沾满白色泡沫,“尊,你为什么这样说?”   聿尊抱紧了她,“笙箫,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这个男人,尽管是她的丈夫,但很多事聿尊都瞒着她,特别是他的身世,她从来没有从聿尊的嘴里听过一句关于他父母的描述,哪怕是生,或是死。   “出去吧,我们这样,等下都要着凉了。”陌笙箫推了推他。   聿尊没有动,而是和她一道洗了澡。   笙箫穿着睡衣走进房间,那瓶药摆在床头柜特别显眼的地方,她接了杯水,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丸,聿尊睇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在她抬起手腕,准备吃药时,男人适时握住她的手,“笙箫……”   陌笙箫因为他陡然地出手,她手一颤,药滚落在脚边,“怎么了?”   “你想要的话,别吃药吧。”聿尊顺势搂住她的腰,将笙箫拉到身边,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和谁生个孩子,就在方才,聿尊还坚定着不要孩子的想法。   他连一个女人都不能全心去对待,又怎么去爱一个孩子?   可是……   他看见陌笙箫准备吃药的那刻,一种复杂的情愫却萦绕着他不能散开,他冲动地伸出手,冲动地说了那句话。   人都分感性和理性,聿尊也不例外。   他甚至想,他虽然当初和笙箫结婚时目的不纯,但迄今为止,陌笙箫是唯一一个他要了近两年也没有厌倦的女人,南夜爵当初栽在容恩的身上,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聿尊不知,他能不能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停住脚步。   “你笑什么?”笙箫见他不自觉地勾了下唇。   聿尊有些尴尬,状似是不经意的动作,“没什么。”   陌笙箫重新从药瓶内倒出一粒药,“孩子等你做好准备,我们再要也不迟。”   她吃下药,聿尊眼神恍惚,并未再出手阻止。   笙箫吃晚饭时就觉得不对劲,她按住小腹,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涌来,她勉强吃了几口,匆匆上楼去。   果然如她所料,是大姨妈来了。   她一时疏忽,再加上方才不慎洗了个冷水澡,这会肚子痛的紧,聿尊进来时就见她裹着空调被,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怎么了?胃口不好吗?”他单膝压在床沿,却望见陌笙箫脸色惨白,额头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肚子疼。”她声细如蚊。   “我叫徐谦过来。”有事找徐谦,似乎是聿尊和南夜爵最好的习惯。   陌笙箫拉住他一只手,“不用,我月经来了。”   聿尊斜侧着身子坐在床沿,“来那东西会肚子疼吗?”   “嗯。”陌笙箫疼的全身没有力气,眼睛闭起来,却毫无睡意。她难耐地翻个身,聿尊没法,只得下了楼找何姨。   何姨毕竟是过来人,立马煮了姜糖水端上去,“笙箫,快趁热喝了,能活血的。”   “好甜哦。”   “越浓越甜才好。”何姨将灌好的热水袋塞进被窝,放在笙箫肚子上,“这样能舒服不少。”   何姨下楼后,聿尊将led电视打开,点播了好几部电影,他靠着床头坐在中央,用空调被将陌笙箫裹得一丝不漏后置于自己两腿间,笙箫脑袋枕在他肩上,聿尊双手将她腹部上的热水袋固定好,“陪我看会电影。”   小腹内很烫,也舒服了不少。   笙箫并拢双腿,“我有点累,说不定看一会就睡着了。”   “累了你就睡觉,我自己看。”聿尊想让她注意力能够转移,这样的话,也能稍稍减去不适感。   陌笙箫点头,电视正播放着好莱坞大片,她看了个开头,后来肚子没有那么难受,也就朦胧地闭上眼睛睡过去。一觉醒过来,卧室内的灯全都被关掉,只剩下电视屏幕还在一闪一闪的重复播放。   她扭头,鼻尖抵住聿尊的侧脸。   男人显然睡得正熟,他维持着方才坐在床上的动作,下巴窝在笙箫颈间。她心间一软,用手肘推推他,“尊,尊?”   聿尊睡得很沉,眉眼舒展,面色平静,惬意十足。   “尊?”陌笙箫提高嗓音,这才将他唤醒。   男人床气很重,下巴轻抬,眼睛半眯半合,陌笙箫望着他脸上的神色,柔了嗓音,“我们睡觉吧。”   聿尊看见不远处的电视还开着,他这才想起方才是不知不觉睡过去了,“噢。”   他抱住笙箫将她放在身边,长时间保持相同的动作,他一动,才发觉两条腿麻的动弹不了。聿尊将靠在背后的枕头抽出来,“怪不得每次做完你都说腿酸,果然。”   “你倒是的,每件事都能和床扯上关系。”   男人靠在她背后,大掌抚住笙箫的小腹,“还痛吗?”   “好多了。”陌笙箫闭上双眼,倦意刚袭来,她想起什么似的睁开,转过去正对聿尊的脸,“你不是最嫌脏了吗?怎么不去客房睡?”   “你是我老婆,只要不碰到我身上就行。”   笙箫窝在聿尊胸前,明亮的月光通剔照射进来,落在她微弯起的嘴角处。   陌笙箫生活圈子很小,除去皇裔印象,就是工作的地方,偶尔和舒恬逛逛街看看电影,有时候也会和何姨去湘思家里。笙箫闲暇时更多喜欢呆在家,和何姨学习各种菜式,成了家思想不免跟着成熟,全心全意都在那个爱着的男人身上。   一个暑假过得很快,笙箫接到华尔导师的电话,希望她能在开学典礼当天,受邀作为表演嘉宾,出席活动。陌笙箫本想推脱,但挨不过导师三番五次的请求,只得答应。   华尔对历年的开学典礼都很重视,不止笙箫,就连聿尊都接到了邀请函。   陌笙箫以为他不会参加,当天挑了件修身小礼服穿上,没想到他临时打电话过来,说公司的事忙完了,马上回来同她一道去。   她坐在客厅一等就是两小时。   好不容易盼他回来,这才急急忙忙出门,“我们会不会迟到了?”   “迟到就让他们等着。”   车子刚开进华尔校园,果然她所熟悉的阶梯教室门口,几名老师及校长正翘首以待,二人下车,他们忙腆着笑迎接,“欢迎欢迎,笙箫啊,就等你和聿少了。”   校长热情地握住陌笙箫的手,她望着面前这张脸,当初她刚进华尔,为了学费找过他一次,她想缓两三个月将学费补上,可是校长却告诉她,不行,这是学校的硬性规定。   笙箫勉强勾起笑,左手按住校长的手腕,将自己的右手抽回。   校长脸色有些尴尬,忙伸手示意,“聿少,聿太太,请请。”   几乎是一夕之间,就让她看清人情冷暖。   她挽着聿尊的手臂走上台阶,阶梯教室内足够容纳几百人,华尔全部学生都聚在里面,她和聿尊相携走进去,视线一暗,一名导师将出口的门关上。   学生们听到动静纷纷扭过头来,不少人认出二人,“看,那不是刚毕业的陌学姐吗?”   “喂喂,陌学姐是谁啊?”新生自然不识,凑着脑袋过来听热闹。   “华尔的高材生啊,是唯一一个在巴黎音乐节得到名次的学生……”   陌笙箫步子从容,尽管有无数目光投过来,她却并没有任何不适同怯场,聿尊余光睨着她的侧脸,当初他看上她时,就发现了笙箫与别人的不同,这种场合她足够能驾驭,她过早地结婚,才会安于现状,如若不然的话,陌笙箫绝对能够飞出牢笼,独领风潮。   莫伊坐在前排,听到身后有动静,她扭头一看,正好陌笙箫从她身侧走过。   那张脸……   她一惊,再看陌笙箫挽着的男人时,越发觉得眼熟。   校长毕恭毕敬在前面开路,给笙箫和聿尊定的位子是在第一排。   “二位请坐。”   开学典礼拖到现在才开始,首先便是主持人的一番敬辞同讲话,笙箫并未专注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上,她微抬起头,“还记得这儿吗?”   当初陌湘思坐着轮椅摔得头破血流,聿尊将她们关起来的地方,就是这个阶梯教室。   “真记仇。”   “我当时都恨死你了。”陌笙箫做出咬牙的样子,聿尊左侧俊脸浸润在灯光底下,他笑容肆意蛊惑,完全同笙箫初见时的不同,“你敢当众咬我一个试试?”   台上主持人一番激情洋溢的演说之后,将注意力投注到台下,“下面,就有请我们华尔的高材生,曾在巴黎音乐节获得第六名的陌笙箫,上台为同学们演奏一曲。”   笙箫站起身,走上台。   表演曲目她事先便定好了,是她参加巴黎音乐节时的必备曲目,一首高难度的肖邦协奏曲。   陌笙箫屏息凝神,指尖在黑白键上轻划过,她视线穿过高台,落到坐在第一排的聿尊身上。他们相视而笑,笙箫转过头,一曲流畅而充满灵魂的曲子在她手中华美绽放,瞬时冲击着华尔阶梯教室的每个角落。   她长发几乎齐腰,黑亮的发丝未经过烫染,她目光专注,头顶的舞台灯效在她周边抛出一层神圣隽美的灯光,聿尊双手交叉横在胸前,他搭起一条腿,轻阖起凤眸。   莫伊进华尔的时候成绩排名最好,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捏紧,先前她无论如v何都不服,如今听了笙箫的演奏,越发觉得不平衡,就算在华尔经过几年锤炼,她也不可能赶得上陌笙箫。   身后坐的一排都是大二学生,几个人凑在一起难免议论,“你们知道,为什么学校会请陌笙箫回来演出吗?”   “为什么啊?”   “这还不简单,”对方压低声音,生怕被前排的聿尊听去,“校长就想激励我们,好好学习,只有和陌笙箫一样熬出头了,才能被有钱人看中,包养。”   旁边几人哄笑,“你脑子抽筋了,当心校长拔你的皮。”   “别不信啊,看见前面那男人了吗?他叫聿尊,以前门口经常停的幽灵跑车认识吗?就是他过来接学生的,陌笙箫弹琴弹得好,也偏是她走运,苏艾雅学姐熬成退学的下场,她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些你怎么知道啊?”   “我有个表姐就是她们同一届的,那时候事情闹得可大了,当时那聿少为了得到她,还差点闹出人命,听说,那巴黎音乐节得来的名次,就是陌笙箫和他睡觉换来的.……”女子说的有模有样,奥伊上半身靠进椅背,竖起双耳听下去。   “啊,不会吧,可是她弹得真好啊……”   “你懂什么,没两下子能收的住这种人的心吗?人家现在是聿太太了,出门有豪车接送,住着大别墅,所以说你们哪,要想走捷径,光好好弹琴是不行的,学校门口一到周末那么多名车排着队,不就是来接和她一样的人吗?”女子目露不屑,偏偏自己长得不济,送上门聿尊也不会搭理,只得嘴上过过瘾。   莫伊望向台上的陌笙箫,原来她并不是什么富二代,也和她们一样,平凡的不能再平凡,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攀上了聿尊。   莫伊始终觉得这个男人很面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怎么会和他见过   身后犹在议论,莫伊转过身,“学姐,那聿少照理说女人很多,为什么就会喜欢她呢?”   “这你就不懂了,”女子压低嗓门,凑过去道,“听说,他有个特殊嗜好,就喜欢女学生,你可得当心了。”   几人笑的声音不自觉扬高,坐在前面的导师起身望过来,莫伊忙转回身去。   陌笙箫十指自然收住,一曲完毕,台下掌声如鸣。   她回到聿尊身侧,男人意兴阑珊,抚着前额,“结束了吗?走吧。”   “现在?”   “回去睡觉。”   说完,人已径自起身。   校长见他站起来,忙跟过去,“感谢聿少,聿太太,我们华尔有刚印刷的纪念册,我让人给你们拿一套。”   聿尊弯腰在笙箫耳边道,“我出去抽根烟。”   陌笙箫点点头。   聿尊走出去后,台上犹在进行陈词滥调地演说,莫伊推推身侧的好友,“等下导师问时,你就说我去洗手间。”   她走出阶梯教室,见聿尊正站在护栏前,指尖夹着根烟,并没有点燃,莫伊小心来到他身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男人侧过脸,她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眼,就已令她怦然心动,莫伊轻叹,他五官深邃,双目如炬,着实好看。   聿尊只是扫了眼,莫伊并未化妆,长得不错.,他视线别开,“我没见过你。”他望向阶梯教室的出口,在等陌笙箫。   “我真的在哪见过你,只是想不起来。”莫伊脸上挂不住,急忙解释。   “见过我又怎样?”他反问。   “我……”莫伊愣是答不上。   “这理由我早十年都不用了”   “你误会了……”莫伊小脸发红发烫,“我不是借机和你搭讪。”   男人睇了眼,却很快又将视线挪至别处,“既然不是搭讪,就走开。”   ,   85剧烈的不安   莫伊见他并未多看自己一眼,心里堵着似的难受。   她想和聿尊解释,她只是觉得看他眼熟,并不是想和别的女人那样伺机讨好。可男人显然不以为意,他的注意力此时并不在莫伊身上。   校长送了又送,陌笙箫拿着纪念册,脸部笑到僵硬,“校长,您回去吧。”   她转身走出阶梯教室,重重吐出口气。   真累。   莫伊不自觉地拉开些同聿尊的距离。   陌笙箫向护栏这边走来,男人迎过去搂住她的腰,“怎么才出来?”   “喏,送了我这个。”   莫伊凝望着聿尊远去的背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逛街时在步行街的奢侈品店见过他一面,怪不得,如此眼熟。   莫伊跟过去几步,眼见男人的车开出华尔校园,她心里一阵失落,萧条的背影无限拉长,打在校园内的翠竹上。   陌笙箫和聿尊结婚大半年来,几乎没有红过脸,日子倒也过的平静。笙箫最初的顾虑也随着时间消逝,也许,聿尊是真的渴望能有个家,他们只要能照着这个轨迹走下去,就能相濡以沫。   陌湘思自从工作后人也安静不少,紧张的氛围再加上同事间难免有的勾心斗角令她连番受挫,对于如今的环境,她十分不适应。再没有人像陌笙箫那样捧着护着她,更多时候,别人都愿意看她出尽洋相,湘思尽管努力地去适应,学习,但一整天下来,往往累的心力交瘁。   她想辞职后开个店,陌湘思并未将这一心思告诉笙箫,她在网上四处查找店铺信息,想等落实后再说。   湘思遇事不会再第一时间就找陌笙箫,上了半年的班,令她心态转变不少。   本来想趁周末来的,可转让的店铺临时打电话叫她过来看,不得已,陌湘思只得打车前往。   她拿着从网上抄下来的地址,“师傅,就去这。”   的士车司机侧头望了眼,“噢,这啊,很偏的,你去那做什么啊?”   “我想去看看店铺。”   “的确,这儿新开了个购物广场,以前没什么人去,不过等兴旺起来应该就行,现在下手租金便宜嘛。”   陌湘思点头微笑,“过去不远吧?”   “还行,大约半小时。”   湘思到那一看,果然人烟稀少,很多门店抬头部分已经做好,但里面却是空关着的。这个购物广场很大,周边一圈都是住宅区,只不过还未开盘,路上还有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水泥沙子,如若不小心,随时会被钉子扎到脚。   她如约和对方见了面,转让价加上起始房租倒并不贵,笙箫看了店铺,说好明天再给她答复。   谈好出来,她饿的前胸贴后背,陌湘思去旁边的老妈米线吃了晚饭,出来时一看手机,8点了。   她焦急拎着包起身,也不知道这个地方能不能打到车。   小区内尽管亮着路灯,却并没有人入住,对面不远就是大学城,所以晚上才会有小情侣过来吃饭看电影,顺便,偷偷情。   陌湘思背着包,她走得越急,心里就越害怕,空旷的路上全是她高跟鞋子发出的哒哒声,她双手紧握住包,头不敢转向身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赶。   冷不丁,小区内的另一条小道上穿出个人影,陌湘思啊地尖叫,人被撞翻在地。   再一细看,她瞬时魂飞魄散。   男子也就20出头的样子,他左手按住颈部,指缝间淌出来的血流过手背,弄得全身都是。湘思缩成一团,爬起来就要跑。   手里的包却被男子一把按住,陌湘思跌倒回去,“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给你钱。”   “电话,电话……”   “救命啊……”   男子靠在旁边的草坪上,他使劲拽住湘思手里的包,“我受了重伤,快帮我打个电话……”   陌湘思瘫在地上,吓得眼泪不断淌出来,“快打!”   她只能慌乱地拉开拉链,战战兢兢从里面摸索出手机,男子气息奄奄,五指却死掐住她的手腕不放,“照我说的号码打过去……”   陌湘思拇指颤抖地按了串数字,男人抢先夺过她手里的电话,“喂,大哥,出事了,死了不少兄弟……”他告诉那头这边的地址,湘思想要逃走,可男人死捏住她的手,说完后又将手机丢还给她。   “放了我吧,你电话也打过了……”   男子几近透明的脸像是一张白纸,在橘黄暗哑的灯光下显出鬼魅般的阴森恐怖,他死死按住颈部伤口,“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毙了你。”   “不要,不要……”陌湘思吓得赶忙噤声,不远处,厮杀打斗的惨叫声传来,男人趔趄站起,又将她扯到边上的花坛内。湘思惊惧不已,身子瑟瑟发抖,后背冒出的涔涔冷汗将t恤都浸湿了。   她蹲在花坛内,树影斑驳间能看见一双男人的腿疾步走来,对方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陌湘思身边的男子一阵紧张,刚要夺路而逃,却被赶来的人擒住脖子,一刀割喉毙命。   “啊不要杀我,我只是路过的。”湘思吓得双手胡乱挥舞,哭喊声撕心裂肺。   “陌小姐。”   陌湘思定了定,两手抱住肩膀抬起头,“你……”她顿时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男子名叫阿元,他先前去皇裔印象,见过湘思一次,也知道她是笙箫的姐姐。   “救救我,我好怕”   “没事了,我送你回去。”男子弯下腰,手刚握住湘思的肩膀,她只听得砰一下,震耳欲聋的枪声撕开原本宁谧苍凉的夜,她眼睁睁看着男人倒在她跟前,胸口的鲜血汩汩流出,双目睁着,死不瞑目。   陌湘思原本就惊魂未定,这一下,吓得她几乎昏死过去,她听见无数脚步声从远处赶来,湘思忙弯着腰,爬进身后茂密的绿化带内。   一群人赶过来,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两人,“死了。”   陌湘思用劲咬住手背,嘴里满是血腥味,她根本来不及细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并不认识阿元,也完全想不出在哪见过他。周边恢复成死一般的寂静,湘思不敢睁开眼,她足足在绿化带内蹲了近一小时,确定不会再有人过来后,这才跌跌撞撞起身离开。她好不容易拦到车,身子钻进后座,她掩面吓得痛哭起来。   死机没有多问,只当陌湘思失恋。她哭的双眼红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双手在包内胡乱翻找。   惊慌失措间,手机肯定丢在了那。   她不敢回去拿,只得瑟缩着身子靠紧车窗。   皇裔印象。   笙箫洗完澡出来,聿尊正坐在卧室内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她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边走到男人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做什么呢?   “上网。”   “我看看。”   男人将电脑放在一边,握住陌笙箫的腰线让她坐到他腿上,“是不是不放心我,生怕我找个小老婆。”   “你倒是找啊。”   聿尊将她上半身按在怀里,唇刚敷上笙箫的柔软,放在旁边的电话就响起来。他随手接通,手里和嘴部动作并未停止。   陌笙箫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她感觉埋在她胸前的动作似是僵住,男人语气阴冷,“你再说一遍?”   笙箫抬起上半身,聿尊脸色骇然,陌笙箫已经忘记她有多久没在男人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阴鸷危险,他眸中的幽暗如泼墨般挥洒开来,一股残忍及血腥的味道隐匿于无痕。   聿尊挂上电话,左手从陌笙箫的腰间落下去。   “尊,出什么事了?”   聿尊视线定格在一处,那双如虎兽般的双眼嗜血眯起,他推开笙箫,拿起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尊,究竟怎么了?”陌笙箫察觉出不对劲,跟着起身。   “不用等我了,你先睡吧。”聿尊说完,行色匆匆出去。   他驱车赶到出事地点时,南夜爵已先一步到达。   由于这地处僻静,所以并未有人注意到方才发生在这的血案。   南夜爵站在阿元的身边,旁边人低着头一个个不敢说话,他神色阴冷,许久的沉默,旁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怎么回事?”他利眸扫过诸人,语气愤慨,暗含悲痛。   “爵少,本来我们追着车子来到这个小区,行动也是严加保密,就在即将结束时,却听到一阵枪声,我们赶过来的时候,阿元就已经出事了。”   “不是让你们这次别动枪,要毫无痕迹地解决吗?”   “我们也没想到,那些人好像是突然得到消息来的,但事先,我们的确是确保无误后才选择动的手。”   “阿元做事向来小心……”南夜爵别开眼,嘴角的狠戾令置身于黑暗中的他,犹如张开黑翅膀的撒旦,阿元是他的左膀右臂,跟了他那么多年,从不曾失过手。   聿尊踩着柔软的草坪走过去,还未长齐的嫩芽在一长串的脚印下被践踏,他蹲在阿元身侧,眼里同样是藏匿不住的愤怒及苍凉。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重创一击,半天回不过神,“从伤口来看,是从背后被人偷袭的。”   可阿元行事谨慎小心,怎会如此轻易便出了事?   除非,当时他分了神。   聿尊来到白沙市后,阿元就一直跟着他,这次也是为他做事。   “聿少,这是在他身边找到的手机。”边上一人将陌湘思不小心丢在那的手机递给聿尊。   “去查查这是谁的,还有,调出通话记录。”   “是。”   南夜爵单膝压在草坪上,他摘下左手的白手套放到阿元脸上,“绕是参与了这件事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给你偿命,一个都不放过。”   陌笙箫在卧室内不安的来回走动,聿尊走时的脸色并不好,她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肯定出事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她三两步飞奔过去,看也不看,按下接通键,“喂,尊……”   “笙箫……”   另一头传来的,却是陌湘思歇斯底里的哭声,笙箫大惊,“姐,你怎么了?”   “笙箫,你快过来,我好害怕,呜呜……”   陌笙箫急忙换好衣服出门,她开车来到湘思家,却见她门都没锁,她走进客厅,打开灯,陌湘思正蜷缩在地上,头发凌乱,一双眼睛茫然无神。   “姐,姐,你没事吧?”   湘思见到她,两手用力抱住陌笙箫,勒的她几乎喘不上气,“我好怕,好怕,呜呜……”   “姐,你别怕,我在这。”笙箫不知出了何事,只能先安慰她。   “我看到杀人了,呜呜……笙箫,我不敢想,太可怕了。”   “姐,你在哪看见的?”   “就是大学城那边,两个人就死在我面前,我躲在花坛内,我动都不敢动,他们若是发现了我,肯定连我也会杀了的……”陌湘思神情恍惚,两边脸颊被灌木划伤,手臂上,双腿,能看得见的地方,到处都是这些细小的伤   “姐,别想了,没事的,别怕……”陌笙箫用力抱住湘思,自己却抑制不住也在颤抖。   她带湘思去浴室泡了个澡,又将家里的灯全部打开,“姐,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要”陌湘思失神摇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要是报了警,我也活不了了,笙箫,不要报警”   “好,不报警。”笙箫抱着湘思在床上躺下来,她只得暂时安抚陌湘思的情绪,手机放在旁边,聿尊整晚都没有打电话过来。陌笙箫心里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天亮时听到门铃声响起,她尽量不吵醒湘思,过去开门,“何姨。”   “笙箫,你怎么在这?”她昨晚出门时,何姨睡着了。   “何姨,聿少回来了吗?”   “我早上没听到动静,聿少去哪了?”   陌笙箫去浴室洗把脸走出来,“何姨,你今天就在这陪我姐姐,不用回皇裔印象去,待会她醒了,你告诉她,我回去一趟,马上会过来。”   “好。”   笙箫心有牵挂,回到家时,在玄关处看见聿尊的鞋子。   她悬起的心总算落定。   陌笙箫放柔脚步来到二楼,卧室门开着,聿尊俯身躺在床中央,看上去满脸疲倦的样子,连澡都没洗。   “尊?”笙箫靠近。   男人双目紧闭,脸部满是阴云笼罩,他剑眉紧蹙,精致俊美的五官也拧着,陌笙箫躺到他身侧,男人并未睡着,薄唇轻启,口气不耐,“让我静静。”   笙箫屏息,没敢去吵他。   聿尊维持着同样的睡姿直到中午,陌笙箫下楼,打个电话给何姨,何姨说湘思还在睡觉,只是不间断地做着噩梦,已经惊醒了好几次。   厨房有何姨买好的新鲜食材,笙箫如今能做一手好菜,她心不在焉地切着西红柿,隐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   心里藏着诸多疑问。   陌湘思为何会去大学城,又为何会亲眼见到凶案?   还有聿尊,他匆忙出去究竟为了何事?   “啊!”陌笙箫痛呼,右手甩了几下,被刀子切出一个血口子,她急忙找来创可贴。   聿尊躺在床上,神经却紧绷的像是拉开弓的弦,手机铃声响起,他利眸睁开,起身接起,“喂?”   “聿少,查出来了,那个手机户主名叫陌湘思,她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就在阿元出事前,而且,正是那个报信的电话。”   照射进聿尊眼中的阳光被撕开,他将手机从耳边挪开,潭底的黑邃拢起一股深不见底的漩涡,随时都能将人灭顶吞没。他坐在床沿,任由光彩绚烂的太阳从落地窗外倾洒进来,落在他修长而孤寂的背影上。   聿尊去浴室洗个冷水澡,他换身衣服下楼。   客厅内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味,餐桌上四道菜摆放整齐,陌笙箫系着围裙正穿梭在厨房,她头发高高扎成一束马尾,整个漂亮的颈子显露出来。   聿尊站在钢琴前,面无神色地睨着她忙碌的背影。   宁静的氛围永远是维持不了多久,哪怕他们再怎么步步经营,笙箫手里捧着碗汤从厨房出来,走到门口,见到他杵在不远处,心里蓦地一惊,手抖得碗差点掉落在地。   “你起来了?”   “我饿了。”   “噢,”陌笙箫解下围兜,“我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快过来吃吧。”   聿尊拉开椅子坐定,笙箫将盛好的饭放在他手边,男人扫了眼桌上的四菜一汤,短短的时间,陌笙箫已从一个只会泡方便面的女孩蜕化成如今能做一手好菜的女人。   “尊,你怎么不动筷?”   聿尊筷子拨了几下,面对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食欲全无。   他一句话没有说,阴郁的脸色令笙箫不由放下手里的筷子,她心里的不安生根发了芽,仿佛被人将脸按进冰冷的水中一般,胸腔内窒息的疼痛及撕裂,伴随着无穷无尽见不到光亮的恐惧顷刻袭来。   86换一种方式的伤害   男人望着她,眼神令她惊惧。   “笙箫。”   陌笙箫心里一紧,“嗯?”   “阿元死了。”   她大惊失色,隐约知道来过几次皇裔印象的男人叫阿元。“怎么会这样。”   “是昨晚在城北大学城出的事。”   陌笙箫见过阿元,他还很年轻,来不及惋惜,她脑中蓦地一道惊雷划过,“大学城?”那不就是湘思看见凶案的地方,“我姐昨天也差点出事,她说她亲眼看见两个人死在她面前,会不会……”   “对。”   “究竟是怎么出的事?”   聿尊右手落在餐桌上,食指毫无节奏地敲打,他睇着笙箫的脸,“本来是次隐秘的行动,不过有人告密,阿元身后中枪,就算想抢救也来不及。”   陌笙箫对于他的世界,向来不去深问。   “笙箫,你说那个告密者,她该不该死?”聿尊放下搭起的一条腿,他倾过身,深邃不见底的双眸逼视着她。   陌笙箫被他望的全身战栗,仿佛置身于无底的冰洞内,“我不懂这些。”   “你就告诉我,她该不该死?”聿尊语气轻柔,却毫无人情味,笙箫字斟句酌,一不小心,就会有种掉进深渊爬不出来的错觉,“也许,可以诉诸法律。”   男人不可抑止地笑出声来,他胸腔起伏,眼里的温度却越来越冷,“法律?如果法律制裁不了,我能弄死她吗?”   “尊,”陌笙箫握住男人放在餐桌上的双手,“你别这样说话,我好怕。”   她过了大半年的平静日子,不想从聿尊嘴里听到这种玩忽人命的残忍事实,男人抽回手起身,“换件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陌笙箫坐在副驾驶座上,她想不到聿尊带她来的地方,竟会是殡仪馆。   他的车并没有开进去,而是靠近马路停靠,聿尊解开安全带,“下车。”   笙箫跟在他身后,门口有人将一束雏菊递给她,灵堂内聚满了人,几名年轻男子见他们进来,欲要愤然上前,却被聿尊一个眼神拦住,他和笙箫将雏菊放在阿元的棺材边上。   那些人已经查出了湘思和陌笙箫的关系,若不是聿尊拦着,这会陌湘思恐怕凶多吉少。   笙箫站在灵堂内,反复播放的哀乐令人心情沉重难愈,阿元的妻子扑在棺木上声嘶力竭地恸哭,一双儿女抱住她的腿,“妈妈,爸爸在哪?我要找爸爸……”   小儿子才蹒跚学步,“爸爸,爸爸睡睡……”   孩子的心里并没有死的概念,他就看见自己的爸爸躺在棺材里,只当是睡着了。   聿尊深有感触,垂在身侧的手紧握起,陌笙箫眼眶泛红,忍不住鼻子酸涩,哭了出来。   她不经意望向周边的人群,却见一双双眼睛正充满仇视地死盯住她,那副样子,活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爵少来了……”   人群中,有人喊了句。   南夜爵只身前来,左耳的钻石耳钉发出诡谲的冰蓝,他走到聿尊身侧站定,脸部神情难测。   “聿少,有句话我们不得不说。”围在边上的一名男子大着胆子上前,“我们平日里都跟着元哥,如今他走了,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对,聿少,这个仇一定要报。”   聿尊狭长的凤眸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被蒙入鼓里的陌笙箫身上。   “害了元哥的人不能放过,但告密的同样也得偿命,要不是那个电话,元哥不会遭人暗算……”   周边的氛围陷入紧张,陌笙箫不由将左手放进聿尊掌心内,她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旦失控,也绝不是她能承受的了得。   “聿少请放心,电话是陌湘思打出去的,我们绝不会牵扯到别人身上……”   “对……”   “给我闭嘴!”聿尊厉喝,拉起怔在原地的笙箫转身,“爵,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南夜爵点了点头,走向阿元的棺木。   陌笙箫两腿僵硬地跟在聿尊身后,像是个牵线木偶般完全丧失判断和行动的能力,聿尊将她塞进车内,豪华的跑车空间狭仄,能清晰听闻笙箫的喘息声。   “他们说什么?怎么会扯到我姐的身上?”她左手用力掐住男人的手臂。   见他不语,陌笙箫嗓音拔高,“你说话啊!”   “阿元身边落下的手机,查出来是你姐姐的,而且据通话记录显示,那个报信的电话就是从她手机打出去的。”   笙箫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她双手按住聿尊的手腕,“不可能的,你想啊,我姐姐都不认识阿元,怎么可能会给人报信?他们无冤无仇,她没有那么做的理由,尊,肯定不可能的,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陌笙箫不顾一切想让他相信自己的话,“不会的……”   “怎么不可能?”聿尊侧过头去,“当初你姐姐说她被徐谦强暴,你也说她身上的伤不可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结果呢?”   “那是之前,她现在不一样了……”   “你如何知道她是真的变了,还是又一次的伪装?”   “尊,你相信我,姐姐这些日子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她先前只是埋怨过多……”   聿尊将她握住他手腕的双手拉开,陌笙箫心情如焚,“你想怎样对她?”   男人并未开口,径自发动引擎。   笙箫从方才那些人的反应中就能看出这次事态严重,她双眼通红,手伸过去挽住聿尊的胳膊,“尊,你帮帮我,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她不能出事。”   “那阿元活该白死吗?”聿尊踩住刹车,剧烈的冲击力使得陌笙箫撞向旁边的车窗,她并未来得及系上安全带,脑袋砰地撞出一个肿块,“你方才听见那两个孩子的哭声了吗?”   陌笙箫颤抖着双肩,哭出声来。   这下,她要怎么办?   换做别人,聿尊或许能网开一面,可是,阿元不行。他跟着南夜爵出生入死,不止是一个手下那么简单,更多的则是兄弟情。就算他能收手,南夜爵势必也不会放过陌湘思,而且,手段只能比他更毒辣。   “尊,你听我说,事情也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手机是我姐的,可并不代表电话就是她打的……”   聿尊凉薄的双唇紧抿,外面的阳光和煦温暖,却被隔在一层挡风玻璃外面,照不暖这两颗顿生间隙的心。   “尊,你帮我这一次好吗?只要这一次,我发誓……”   聿尊重新发动车子,回皇裔印象的路上都没有再开口。   男人开门进去,陌笙箫紧跟其后,她拉住聿尊的衣袖,“尊,你救救我姐,救救她……”   男人挥开手,笙箫见状,在转角处追上聿尊,“只有这一次好吗?”   她苦苦哀求,追着聿尊进了卧室,他躺到床上,陌笙箫跟着躺在他身侧,“尊,你答应我,你和我说句话。”   只有他点下这个头,她才能落定心思。   聿尊双目紧闭,没有作答。   笙箫在他耳边不住哀求,许久不见他开口,陌笙箫只当他睡着了,加上昨晚没有睡好,她躺在床上,渐渐眯起双眼。   笙箫做了个梦。   梦里面,陌湘思全身是血躺在她身边,眼睛还未来得及闭上。   “啊”笙箫惊醒,看清楚是在皇裔印象后,这才缓口气,她手下意识摸向身侧,却摸了个空。   “尊?”她坐在床上轻唤,见无人应答,她忙掀开被子站起来,阳台和浴室都不见男人的身影,陌笙箫心底一沉,穿着拖鞋踉跄下楼。   “笙箫,睡醒了?”何姨从她卧室内出来。   “何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不久,我看湘思睡醒了,就赶紧回来。”   “你看见聿尊了吗?”陌笙箫神色紧张问道。   “噢,聿少啊,刚出门,他还让我不要吵醒你。”   陌笙箫拿起车钥匙赶忙出门,她双手紧张地握拢方向盘,车速从未如此快过,她连连闯过红灯,还未到湘思楼底下,远远就看见聿尊的车停在那。   笙箫推开车门,上气不接下气冲进去。   聿尊有湘思那的钥匙,陌笙箫走到跟前,见门隙开一道缝并未关起,里面隐约有哭声传出来。   她推开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地上的陌湘思,聿尊果然在,他右手持枪,正对湘思。   陌笙箫想也不想地扑过去,身子撞在男人手臂上。   “砰。”   一枪打偏,客厅内的台灯炸的四分五裂。   陌笙箫双腿瘫软,全身被汗水浸湿,她蜷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难以想象,要是她晚来一步……   湘思双手抱住膝盖,长发遮住整张脸。   笙箫抱住男人的腿,“不要……”   “笙箫,你让开。”   陌笙箫站起身,用身体挡在湘思跟前,“姐,昨晚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告诉他,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不是我害死他的,真的不是我,当时那人威胁我,让我拿出手机,电话也不是我打的,呜呜……是他打的。”湘思害怕地紧紧缩在笙箫身后,她只要闭上眼,阿元躺在她身边,眼睛还未闭上的模样就会清晰地呈现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尊,你听到了吗?我姐姐当时并没有给人报信。”   “现在人都死了,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还是假。”   “我信,我姐不会再骗我的。”陌笙箫回到聿尊身前,她双手紧握住男人持枪的右手。   聿尊手一挥,将她推开。   陌湘思尖叫连连,“笙箫,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没有打那个电话,放过我吧……”   陌笙箫挡在聿尊跟前,她双手张开,“你要想杀她,就连我一块杀了吧。”   “你威胁我?”男人挑眉。   “我的命是我姐姐给的,聿尊,你就放过她一次吧,好吗?我们像之前那样好好地在一起,我不想破坏这份平静,尊,我求求你还不行吗?”笙箫急的眼泪直流,两手掐住聿尊的手不放。   “我不想骗你,”聿尊睨着陌笙箫的双眼,他摇了摇头,“这次她闯的祸,我也帮不了她。”   笙箫难以置信地紧盯住他,“我不信,难道她被威胁了也有错吗?就算有错,你就非要用这种方式解决吗?”   “没用的,即便我相信这个电话不是她打的,但阿元的死同她也脱不了干系,笙箫,就算我不动手,她的下场会更惨。”   “不!”陌笙箫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她……”笙箫指了指身后的陌湘思,“我姐要是不在了,我要怎么办?”她跪下去抱住聿尊的腿,“我求你,帮帮我吧,尊,你说过我是你老婆,我要什么你都会答应,都会给我的,我现在就要姐姐没事,你答应我好不好?”   陌笙箫恸哭,“我姐要是死在你手里了,那你要我怎么办,要我怎么办。”   聿尊冷下脸,“笙箫,你让我放过她,那死了的人,谁去向他交代?”   陌笙箫怔住,一个劲掐住他的手腕。   男人烦躁的将笙箫挥开,她摔倒在地,却很快起身后又挡在聿尊身前。   “陌笙箫,你烦不烦?”   “我只求你,放过我姐姐。”笙箫始终重复着一个意思。   聿尊下巴轻扬,“你跟我说过,这种事应该诉诸于法律对么?”   陌笙箫眼里闪过希冀,“你答应放过我姐姐了吗?”她相信这件事真的同湘思毫无关系,如果按照正常渠道走的话,陌湘思定然不会有事。   聿尊将手里的枪收起,转身走出屋子。   笙箫紧绷起的神经随着合上的门而松弛下去,陌湘思连滚带爬从身后抱住笙箫,“笙箫,谢谢你,我好怕,你别走……”   “姐,我不走,”陌笙箫将湘思拉起身,“你仔细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笙箫一直在陌湘思那待到晚上,她打了电话给何姨,回到家时已近8点。   陌笙箫晚饭都没吃便上了楼,房间内没有开灯,她摸黑走进去,隐约能听见男人的喘息声,笙箫将床头的壁灯打开,果然见聿尊正阖起眸子坐在沙发上。   他整个人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壁灯折射出的灯光照不进去。   陌笙箫轻步来到他身侧,她也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   笙箫相信湘思,她认为,聿尊只要开一句口,这件事就能解决,陌湘思如今吓得精神崩溃,足以说明她当时是无意中闯进这场凶案中去的。   她挨近他靠着,很快就有了倦意。   陌笙箫右手拽住聿尊的衣角,生怕他和白天一样,悄无声息般走了。   男人坐了许久,顿觉肩膀上一重,扭过头望去,陌笙箫已经睡着了。   他想抱她起来,衣服却被她死死拽住,聿尊只得将她的手扯开,“笙箫,你松松,我抱你床上去睡。”   “尊,你别走。”   男人薄唇紧抿,“我不走。”   陌笙箫寸步不离聿尊,可他知道,这样是于事无补的,阿元的事触动很大,他答应过给南夜爵一个交代,而如今最安全的方法,只有一个。   苏年当时的案子要想查清楚并不难,聿尊相信整件事要瞒过去,不可能连一个缺口都没有留下。   这几天聿尊都呆在皇裔印象没有出门,笙箫没敢多问,但隐隐悬起的心总算在落下去,她心想,这样是不是就说明他肯帮她,姐姐不会有事了?   很快,苏年坠楼的真相就被挖了出来。   事有凑巧,也正是验证了那句老话,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   监控是在另一幢大楼的顶层拍摄到的,画面清晰,被交到聿尊手里时,陌笙箫还在楼上没有下来。   聿尊坐在沙发上,右手将遥控器打开。   画面上,苏年靠近护栏正在打电话,陌湘思推着轮椅过去时,苏年显然是看见了,不过并未当回事,扭过头继续在通话。   而画面上,紧接着的一幕令聿尊忍不住惊诧。   湘思竟然是在双手撑起来后,将苏年给推下的楼。   聿尊食指在沙发上轻弹,原来,她的脚那时候就能站起来了。可陌湘思却一再瞒着,甚至让自己的亲妹妹去给她顶罪。   这样的人,她说的话凭什么去相信?   “尊,你在看什么?”陌笙箫正从楼上下来,未见其人,已先闻其声。   聿尊忙调台,笙箫来到客厅时,电视上正播放新闻。   她挨着聿尊身侧坐下来,小脸上是睡醒后的恬静,陌笙箫并不知道男人心里的打算,她眼角拉开,神情有些慵懒,“我待会想去我姐姐那一趟。”   “笙箫,”聿尊睨向她,“这几天,你别去了,我会让何姨在那照顾,尽量避免有人跟着你。”   陌笙箫忙点了点头,眼里的雀跃分明清晰。   87跟你的两年,算什么?(   笙箫心想,聿尊肯定是答应帮她,帮陌湘思了。   她知道这样,对聿尊来说也不是件易事,陌笙箫心里并未放松多少,总觉得像是被什么给堵着,她靠在窗前,其实也明白,她是想起在殡仪馆的那一幕,阿元妻子和儿女的哭声萦绕在她心头,难以释怀。   何姨几天没有回来,陌笙箫知道湘思吓坏了,所以让她在那陪着。   聿尊回来时就看见笙箫站在窗边,他小声走过去,双手从身后抱住她的腰,陌笙箫想事情想的入神,她定睛回头,“你回来了?”   聿尊在她仰起的前额亲吻,“吃饭了吗?”   “噢,我做好了。”笙箫想去厨房。   “等等,让我抱一会。”聿尊不知道这种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他贪恋怀中的温暖,陌笙箫心里有事,也没有发现男人有何不对劲,“尊,阿元的事怎么样了?”   “刚火化。”男人嗓音沙哑,笙箫双肩不觉抖了下,嘴巴张了张,却发现在这时候,她并不适合去说什么安慰的话。   两人站在窗前,炽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晒得人窒闷难受,聿尊抱着笙箫,她知道男人心情不好,也就任由他抱着。   “去吃饭吧。”聿尊松开手,转身走向客厅。   陌笙箫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桌,照例四菜一汤,“这是我前段日子跟何姨学的,松鼠桂鱼。”   餐桌上的菜,都是聿尊爱吃的。   “笙箫,以后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迁就我。”   陌笙箫将盛好的饭放到聿尊手边,“我不挑食,你爱吃的,我也都喜欢。”   桌上的小排山药汤还很烫,笙箫坐在聿尊对面,透过升腾起的雾气,陌笙箫的脸在他眼里逐渐模糊,好像走远了,伸手抓不住一样。   笙箫将汤上面的油撇净,舀了一勺清汤放在聿尊手边的小碗内。   她知道这个男人挑剔,很多时候,陌笙箫之前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以前不屑去做,结婚后,这些琐碎,反而令她甘之如饴。   “尝尝这个。”笙箫夹起块鱼肉,将筷子递向聿尊。   放在左手边的手机响起来,她随手接通,“喂,何姨?”   “笙箫,不好了,湘思被警察抓走了……”   她筷子一抖,鱼肉上的番茄酱在桌面上溅开。   “何姨,你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我姐姐怎么会被警察带走呢?”   何姨急得团团转,“我也不知道,他们拿了什么拘捕令,把湘思就给带走了……”   陌笙箫软下腰,上半身靠在椅背内,右手像是断掉骨头般啪地垂在身侧,手机也掉在脚边,她很快反应过来,起身拉住聿尊的手,“尊,我姐出事了,你快跟我一起去。”   聿尊将她的手拉开。   “尊?”她不确信,再度唤了声。   “笙箫,我不会帮她。”   “为什么?”陌笙箫右手放在男人肩头,“你不是答应我的吗?尊,你跟我去警局一趟好吗?”   “要去,你自己去吧。”   笙箫想不到聿尊的态度会突然转变的如此冷漠,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   男人抬起头,棱角有致的嘴角紧抿后展开,“再不去的话,你就见不到她了。”   陌笙箫惊慌失措,脚步趔趄着拿起车钥匙冲出门,就连脚上的拖鞋都没有换。她车速从不敢开快,这次却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横冲直撞。   摆在手边的汤,有些凉却。   聿尊喝了口,这是他平时爱喝的,现在尝一口,却觉得又苦又涩。   陌笙箫自己也不知道,就算她能见到陌湘思,还能改变什么?   笙箫拼命按响喇叭,不知不觉,眼泪流到了颈子里面。   她来到公安局门口时,正好看见两名警察带着湘思下车,陌笙箫想也不想地推开车门,“姐,姐。”   “笙箫!”陌湘思眼里的灰色在看见笙箫后升燃起几簇希翼,她使劲想挣脱,双手却被铐住不能动,“笙箫,我不想坐牢。”   陌笙箫大步跑来,一名警察将湘思推了下,“你们先带她进去。”   他拦住笙箫,“对不起,这儿是公安局,不是给你喧闹的地方!”   “笙箫,救救我,笙箫”陌湘思两手扳住车门不肯走,笙箫被拦,不得不停住脚步,“我姐姐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抓她?”   “她犯的,是杀人罪。”   陌笙箫急忙摇头,神色激动,“你们误会了,那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不小心被牵扯其中,真的,电话也不是她打的。警察同志,凡事都要讲证据。”   “苏年那案子总算能沉冤得雪,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陌笙箫双目圆瞪,情绪失控地抓住警察的衣袖,“你说什么?是苏年的案子?当时不是结案了吗,他是自己意外坠楼的。”   “这个案子,我不方便透漏更多。”   两名警察押着陌湘思准备进去,湘思双腿瘫软,站不起来,“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笙箫!”   “姐!”陌笙箫急欲冲过去,却被跟前的警察给拦住,“陌湘思蓄意谋杀,证据确凿,你还是请回吧。”   “我不信,我不信!”笙箫歇斯底里吼出声,她双手紧握成拳,眼睛赤红,脖颈内的动脉都因激动而绷起来,她不相信苏年的案子明明被压下去了,如今还能被重新翻出来,她不信,会有证据指出陌湘思是杀人凶手!她不信……   最后的不信,令陌笙箫心痛如麻,每个手指头捏紧了都在颤抖。   她不信,这件事会和聿尊有关。   “你还是请回吧。”警察重复了一句话,两名押着陌湘思的警察强行将她带进去,湘思的哭声凄惨竭力,冲撞过来,几乎刺破陌笙箫的耳膜。   “姐。”   她蹲在地上,喉咙瞬间痛到撕裂。陌笙箫眼见湘思哭闹着被带进局子,她忙起身,想再次冲进去。   腰部陡然被身后的大掌搂住,笙箫急忙回头,见是聿尊。   她两眼睁大,嘴角颤抖着半个字吐不出来,只顾眼泪簌簌往下掉。陌笙箫拼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二人对视,却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笙箫哭的肩头一个劲颤抖,她浑身战栗,大热的天站在烈日高照的场院内,像是要虚脱般难受。   白色t恤像是在水里泡过后再穿上身的。   “笙箫。”聿尊朝着她喊了声。   陌笙箫一个激灵回神,她像是疯了般冲到男人身前,使出全部力气,抡起的拳头左一下,右一下,砸在聿尊的胸前。   她气力很大,直到后来累极,便双手将聿尊用力推开。   笙箫捂住脸,蹲下去恸哭。   聿尊走过去抱住她,陌笙箫惊蛰起身,推出去的力硬是让男人退后几步,她恨得几欲咬碎牙,“你走开!”   心底的痛爆发出来,笙箫话到嘴边,却只说得出这三个字。   “笙箫,别闹了,回去。”   陌笙箫离他站得远远的,她拔开退就要往里面冲,聿尊大步将她搂住,“走!”   “你放开我,别碰我!”笙箫两手死命地挣扎,头发也乱成一团,“聿尊,你答应过我,苏年的案子结束了,不会再拿出来提,你也答应我阿元的事会诉诸法律,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你说啊!”   聿尊没有辩驳,拉住笙箫的手将她带出去。   陌笙箫挣脱不了,她抬起聿尊的手,一口用劲咬在他手背上,男人吃痛,却握得越发紧。笙箫感觉唇齿间一热,她没有松开嘴,像是要咬掉他一块肉一样。等松开时,一股鲜血顺着聿尊的手淌落。   齿痕深深刻进骨肉,呈现暗红色。   整个手背瞬间肿起来。   陌笙箫唇角染上妖冶的殷红,她睨住聿尊,哭的哽咽不止。   他走过去拉起笙箫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不要碰我。”鲜血顺着聿尊被挥开的手背,几滴洒在地上。   “阿元的事你真的要让我姐姐偿命吗?苏年的案子与她无关,是我将他推下去的。”   聿尊走过去强制揽住她的腰,笙箫挣扎,聿尊双手勒住她的肩膀将她塞进车内,陌笙箫想要出去,被男人猛然甩上的车门给撞在肩头,痛的她半个身子侧过去。聿尊将车门反锁,几条血渍狰狞的凝结在他手背。   “是你将我姐姐交给警察的,是不是?”   男人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   “你说啊!”   聿尊一脚刹车,陌笙箫双手抓住车门,身子被安全带猛地拉回去,她目露愤怒,“警察说我姐姐将苏年推下去,他们有证据,你告诉我,这件事同你有没有关系?”   “陌湘思当初犯事的时候确实留下了把柄,她将推苏年推下楼时就能站起来了。”   笙箫一怔,却很快被眼里的哀戚掩过去,“那又怎样?她当时惊慌失措,我并没有怪她瞒着我,你是不是以为单凭这一点,就能定我姐姐的罪了?你想让我袖手旁观是吗?”   “我问你,若不是你姐姐手机上拨出去的那个电话,阿元能死吗?你事后也问过她,阿元是在伸手想要将她拉起来的时候被枪杀的,陌笙箫,你难道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你姐姐没错吗?”聿尊右手握起,抡起的拳头哐地砸在方向盘上,冗长的喇叭声震耳欲聋,笙箫蜷缩在副驾驶座内,“可是她也不该得到这样的惩罚,我姐出现在那里本来就是无意的,难道就因为她的手机被抢,她就要偿还给你一条命吗?”   “这件事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陌笙箫眼色黯淡,“那我姐会怎样?”   “不出意料的话,无期徒刑。”   笙箫握住男人的手,“尊,这只是你的权宜之计是吗?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想办法将我姐姐救出来的,是不是?”   “这是我对阿元的交代。”   陌笙箫的手松下去,“用我姐一辈子的自由作交代?你知道吗?我姐正在改变,先前她在轮椅上坐得太久,才会做错很多事,她本来去大学城应该叫上我的,如果是我的手机被抢了,你是不是也要我去坐牢,是不是也要拿我去祭奠死去的阿元?”   “我不会去管她现在变得怎样,笙箫,我答应了你,凡事交给警察去判。”   “可你却在用苏年的案子去定湘思的罪,聿尊,我当初跟着你,是为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男人别过头,眼里暂时的平静被阴鸷取代,他一瞬不瞬地睇着笙箫。   “就是因为要将苏年的案子压下去,我才跟的你,如今,你却又将它挖出来,聿尊,那我跟着你的这两年算什么?”陌笙箫情绪激动不已,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男人眼锋犀利,语气冰冷,“你跟我的两年,就为了帮你压下这件事?   陌笙箫语塞,说不出话来。   聿尊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压着,也许,只是他多想了,笙箫那样的人当初跟着他还能图什么?她后来的乖顺,兴许就是种讨好的手段,聿尊结婚时甚至心有歉疚,没想到,他们那是各取所需,他利用她解决燃眉之急,而她,踩着他能更上一层。   跟着他的两年,算什么?   男人嘴角拉开抹冷笑,他侧过脸,视线望向窗外。   陌笙箫口不择言,并未细想,她生气聿尊将苏年的事压在陌湘思头上,“尊,你帮帮我好吗?”   她低声下气求他,明知能帮湘思的只有他。   聿尊食指按住眉角,陌笙箫这时的一声声哀求听在他耳中却刺耳非常,仿佛她的每句话,都像是带着某种很深的目的性,就如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一样。   他打开车锁,“下车。”   笙箫没有反应过来。   他神情阴霾不定。   聿尊侧着头望向她,口气充满嫌恶,“下车!给我滚!”   陌笙箫惊得一跳,结婚后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她睨着他脸上的神色,好像又回到了初见时那般的阴晴不定。她眼眶再次泛红,推开车门,双脚刚沾地,聿尊踩住油门,车子擦着她的手臂飞一般蹿向前。   笙箫怔在原地,男人从后视镜中望见她蹲下身,缩成一团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视线挪开,脚底加速。   聿尊的态度分外明显,他绝不可能在这时候伸出援手。   陌笙箫被扔在半路,身上没带钱,只得走回公安局前,她在门外徘徊半天,谁也不肯让她进去。   聿尊胸闷难受,他打开车顶,急速灌进来的风很热,他总算觉得舒爽一些。   回去必须经过华尔门口,远远就见车水马龙,堵得厉害。他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五,每到放学时候,来接女学生的车就会排成长队,他还记得,他和陌笙箫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公交站台。   聿尊带上墨镜,挤在拥堵的车流内。   莫伊右肩挎着个卡其色帆布包,怎么一到星期五就堵成这样?她看了下时间,待会得去参加钢琴考级比赛,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男人视线不经意瞥过去,莫伊穿着简单,上身是天蓝色t恤,腿上,则是一条黑色牛仔裤,她左手抬起放在眉间,挡住站台外洒下来的阳光。   这幅场景,就和聿尊初见陌笙箫时很像。   莫伊索性坐在长椅上等车,一辆停在她面前的雷克萨斯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个40几岁,腆着啤酒肚的男人,“小妹妹?去哪,哥哥送你。”   莫伊警觉地伸直双腿,也知道这种人得罪不起,她摆摆手,“不用,谢谢。”   “看你很赶时间的样子,没事,上车吧。”男人说着就去抓她的手,莫伊吓得惊跳起身,“你做什么?”   “小妹妹,别怕,哥就是送送你。”   莫伊只觉恶心,也不看看一大把年纪,还哥哥的叫着,她用力挣开手,“真的不用,我不出去。”   她身陷囹圄,目光扫过聿尊的车,望见坐在里面的男人。   聿尊睨着她,却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小妹妹,要不以后跟着哥哥吧,保管你吃香喝辣的,怎么样?”   华尔校园门外,每天都会上演这种戏码,很多人司空见惯,不少女学生就是这么被包养的,莫伊没想到这人会明目张胆说出这些话,男人伸出的咸猪手落在她肩上,“走吧妹妹,我这就带你去买新衣服……”   “放开!”   “你知道哥哥是谁吗?”   聿尊闲暇无聊,瞅着这一幕。   “我管你是谁。”莫伊将他的手甩开后,拿起包大步朝校园内跑去。   男人恼羞成怒,脸上自然挂不住,“走着瞧,老子以后让你哭着回来求我上你,妈的!呸。”   男人骂骂咧咧打开车门,聿尊认得这张脸,也算白沙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陌笙箫在公安局外逗留到接近傍晚,她连湘思的面都不能见上。她吃过里头逼供的苦,陌湘思肯定熬不过去,这会,她是不是也饿着肚子?会不会晚上也不能睡觉?   回到皇裔印象,中午的那顿饭吃到一半,还摆在餐桌上,聿尊碗里的饭和汤都吃了。   他不知道,陌笙箫以后还会不会亲手给他做一顿饭。   何姨从卧室出来,“笙箫,你回来了?湘思呢?”   陌笙箫摇摇头,拉开椅子,失魂落魄坐下去。   “我马上收拾。”何姨将桌上的菜一道道撤下去,有些还未动过。   笙箫看见何姨将菜放进厨房,她站起身,“何姨,把这些菜都倒了。”   何姨吃惊,但也只得照做,将整条陌笙箫花了两小时做成的松鼠桂鱼倒进垃圾桶内。   她望的出神,“饭也倒了。”   说完,便转身走上楼去。   88婚姻是件玩意   聿尊回来的时候很晚了,何姨听到动静从房间内出来,“聿少回来了。”   聿尊起身走到楼梯口,“她在上面?”   “是的。”   男人跨上楼梯,何姨忍不住说道,“聿少,笙箫回来后就上了楼,这会,晚饭还没吃。”   聿尊瞅了眼客厅内的挂钟,11点。   “我知道了。”   九月底的天,说变就变,白天热的像是将人放在蒸笼烤炽一般,到了晚上,秋风习习,已然很凉快。   聿尊走进卧室,笙箫没有开空调,风伴随着夜间的阴凉席卷而入,抚在人心躁动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凉爽之意。陌笙箫躺在king size大床中央,她卷起被单,人藏在里面就露出个脑袋。   聿尊径自洗澡,出来时穿着睡衣,他擦拭头发上的水渍,没有吹干,躺在了陌笙箫身边。   笙箫睁开眼,起身下床。   男人紧扣住她的手腕,“去哪?”   “我不要和你呆在一个房间。”陌笙箫用力想挣开他的钳制,她手掌按住聿尊的手背,他被咬伤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聿尊将她的手甩开,“你发什么疯?”   “我是疯了,”笙箫按住肩胛,“你索性让我也去坐牢算了。”   “陌笙箫,你还要闹吗?”聿尊冷了神色。   笙箫同他对峙,“是我在闹吗?你们有你们的规矩,那我姐姐的冤枉去问谁讨要回来?聿尊,你的世界太可怕了,是不是我再怎么求你都无补于事?”   “陌笙箫,你还看不出来吗?”聿尊站起身,颀长的影子投在陌笙箫晦暗的小脸上,“你姐姐不进局子,只有死路一条。”   “你是不是想说,你这样做,是在帮她?”笙箫语气嘲讽。   望着她嘴角的冷笑,聿尊心凉如冰,“难道不是吗?”   “你又何必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聿尊,你不这样做的话,只是不能向他们交代,我清楚,明白,别说的好像你都是在为我考虑。”而做出来的事,却是一次比一次更深的伤害。   男人薄唇抿成道线,疲倦至极,他做的,在她眼里如此不屑一顾,聿尊躺回床上,其实又何必,他这般宠她,也没见笙箫领情。   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以掠夺者的姿态出现,兴许她会想,没有他,她能和严湛青好好过日子。   如今陌湘思出事,笙箫怕是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聿尊难免烦躁,起身从床头柜拿出包烟。   他很少抽烟,这一点笙箫知道。   今晚,他却抽的很凶,聿尊修长好看的手指微弯起,零星烟火仿若吐着红信的毒蛇,“陌笙箫,当时若没有苏年的事,你会跟着我吗?”   笙箫不用考虑,“不会。”   若没有苏年的案子,没有聿尊地逼迫,说不定一切都会改变,就连陌湘思都不会在那晚碰巧遇到阿元。   聿尊将烟头掐灭在烟灰缸内。“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陌笙箫避开聿尊的视线,她嫁给他,为了什么,她心里最清楚。若不是那份感情在,就算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笙箫也不会心甘情愿去民政局。   她望向窗外,该是凌晨了吧?   聿尊这样的人,开口一句话,要你生便生,要你死,就算她们苦苦挣扎也没用,“当一辈子情妇和做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认为我还能怎么选?”   就像他现在将陌湘思往公安局一送,她要想见湘思一面,比登天还难。   “原来,结婚对你来说如此勉强。”聿尊躺回去,双目紧阖。笙箫拿起边上的手机,走到沙发前。   冷风吹了整晚。   笙箫醒来时头有些疼,眼睛哭的红肿,她起身,不知何时身上多了条毯子,她抬头望去,大床上除了凌乱的被子外,并没有看见聿尊的身影。   陌笙箫简单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笙箫,快吃早饭吧。”   “何姨,中饭不用准备,我今天不回来吃。”   她将车开出皇裔印象后停在路边。   严湛青接到笙箫的电话时,正在吃早饭,他随意瞥了眼,见是陌笙箫的号码,他忙不迭的按下接通键,“喂……”   笙箫简单说明来意,严湛青闻言,拿起车钥匙起身,“爸,妈,公司临时有事,我过去一趟。”   两人约在咖啡馆见面,陌笙箫先在那订好位子。她想不出来,现在还有谁能帮她。   “笙箫,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严湛青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定,他知道陌笙箫,若不是有急事,她是不会再找他的。   “湛青,你帮帮我好吗?”笙箫心急如焚,“我姐姐被带进了警察局,我怕再不找你就来不及了。”   严湛青大惊,“怎么会这样?”   陌笙箫将事情简明扼要告知与他,“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只能麻烦你。   “笙箫,你别心急,”严湛青想了下,“王局和我父亲是多年朋友,这样吧,我待会打个电话约他出来,具体情况,我们听他怎么说。”   “嗯,好,”陌笙箫心生希翼,“谢谢你。”   严湛青陪她在咖啡馆坐了小半天,时间差不多后,才带着笙箫赶往国际酒店。   王局姗姗来迟,一番客套寒暄,这才各自落座。   严湛青生怕有人打扰,特意定了个包厢。   听完他的意思,王局直摇头,“这案子恐怕翻不了,证据确凿,当时对面那幢楼的监kg正好拍下这一幕,而且,今早陌湘思也认罪了。”   “什么?我姐姐她……”   严湛青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朝她递个眼色,示意她噤声,“王叔,这案子还未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有没有可能,还有峰回路转?”   “这……”王局面露难色,“恐怕……”   “王叔,您和我父亲的关系,就不用我说了,我还听说,您最近在看会海路的房子,也算凑巧,那边临近轻轨,我前不久刚入手一套。”   “其实呢,要说一点办法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陌笙箫眼角一亮,望向严湛青,男人握紧她的手,二人相视而笑。   聿尊推开包厢门,望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陌笙箫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她忙抽回左手,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背上。   严湛青朝男人打声招呼,“呦,想不到会碰见聿少。”   聿尊料的没错,陌笙箫果然来找严湛青帮忙。   他来到笙箫身侧,拉开椅子,“可真巧,王局也在。”   “聿少,久闻不如见面。”王局客气道。   “王局真是贵人多忘事,”聿尊适当提醒,他狭长的凤眸睨向男人,潭底的冷冽令王局蓦地一惊,这双眼睛,他仿佛在哪见过,“王局可曾想起来,当初为了严少被刺一案,我还找过你,在……零顿路。”   王局大惊失色,一张脸瞬时铁青,“原来,是聿少。”   包厢的服务员走过来,以为几人都是朋友,给聿尊添上副碗筷,聿尊摆摆手,“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陌笙箫已隐约感觉到他来的目的,她忙紧握聿尊的手腕,“你不肯帮我,难道连我自己求人,你都要插一手吗?”   聿尊将她的手推开,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王局,到了你这个年纪,安安稳梭混到退休才是件明智的事,对于那些证据确凿的案子,你却成心想翻案,这不是有违你局长的名号吗?再说,惹事太多,当心出门遇上什么意外,那可是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的……”   王局如坐针毡,腰间顿觉一刺,仿佛又回到那天的场景,被人用尖刀给抵在性命尖上。   “聿尊!”陌笙箫怒不可遏,“你究竟什么意思?”   “各位慢用,我突然想起警局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告辞,告辞。”说完,人已拉开椅子大步走出包厢。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爬到高位,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摔个鼻青脸肿。   “王叔……”严湛青起身,王局早就溜的没了人影。   “你……”陌笙箫转过身,却气的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回去。”男人对上她的视线,冷冷吐出两字。   “你完全不顾我的感受,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二人剑拔弩张,聿尊轻挑起眉,“笙箫,你胆子大了。”   她嘴角勾起冷笑,“我姐姐进了警察局,聿尊,你今后还想用什么理由来威胁我?”   男人眸子一沉,“你试试。”   很多人手段毒辣残忍会通过行动表现出来,可聿尊不同,他的一个眼神,就能令人心惊胆战。   陌笙箫眼眶内噙满泪水,推开椅子大步跑出去。   严湛青跟着起身。   “严少。”聿尊唤住他。   男人居高临下睇了眼,“你何不成人之美,陌湘思对笙箫来说比她的半条命还重要,你应该比我更知道。”   “我想劝你,不该管的事趁早放手。”   严湛青坐回去,“我若非要管呢?”   笙箫跑出门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包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还没有拿,她只得折身回去。刚回到包厢外,就听到里面的谈话声清晰从敞开的门隙间穿透而来。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和陌笙箫结婚吗?”   笙箫右手紧张地握拢领口,上半身靠在门框上。   “你没必要告诉我这些。”   “是因为你,”聿尊倾起身,双眸直视严湛青,“我看厌了你的纠缠,所以,索性结婚。”   严湛青瞳仁睁大,口气愤慨,“你以为婚姻是游戏吗?”   “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聿尊棱角有致的唇瓣悄然弯起,“你和我一样,同谁结婚不都是多了张废纸吗?也没见严少你成家后收敛多少,这不,还盯着别人的老婆不放。婚姻,呵,不过就是件摆在掌心内的玩物,所以我劝严少,若真惦记着笙箫呢,就离她远点,我松松手,就能让她好过不少,你若成心再介入,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弄得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你可该多心疼?”   严湛青眼里骤然冷却,他想到的,是笙箫若听到这些话,该多心痛?   “你既然娶了她,应该给她幸福。”   “这个不用你来教。”聿尊站起身,他心想,他说出这番狠话,总算能拦住严湛青,陌湘思的事他不希望再越捅越大,笙箫迟早有天也会明白,坐一辈子牢总算还能见面,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陌笙箫靠着门框,右手撑住些才没有滑倒,她强自站起身,包也没拿,直接走出长廊。   她捂住嘴,尽管没有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陌笙箫来到酒店外,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聿尊将她的包拿出来,取了车子开到她跟前,“上车。”   笙箫狠狠擦了擦眼泪,打开车门坐进去。   聿尊将她的包递给她,陌笙箫双眼泛红,显然是刚哭过,“你姐姐的事,我劝你不用再白费心思。”   他不会明白,当她满心希望,并且事成大半的时候,他这一搅和,比王局直接告诉她不可能还要令陌笙箫痛苦万分,“你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聿尊开车回皇裔印象,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何姨照例将晚饭准备好,陌笙箫直接穿过客厅上楼,何姨小心翼翼将盛好的饭放到聿尊手边,也不敢多问。   聿尊走进卧室时,笙箫刚洗过澡,吹干的头发显得有些蓬松,她站起身,“你为什么会去国际酒店,又怎么知道我们在包厢内,你派人跟踪我?”   “陌笙箫,你能不能别再闹了?”聿尊精疲力尽,脸上呈现出不耐,他坐在床沿,冷峻的面容满是倦意。   “你不肯帮我也就算了,聿尊,我求求你,”笙箫走过去,她握住聿尊的手掌,蹲在他脚边,“我求你了,这件事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吗?王局是我求他的,就算他们知道我姐被放出来了,也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求你别插手好吗?尊,我求求你了……”   她凡事都想的太过简单。   见他不说话,陌笙箫心有些急,“尊?”   聿尊一扬手,她顺力向后跌去,男人起身去了浴室。   陌笙箫怔楞,听到浴室内传来水声,她忍痛爬起身,一声不响地走出去。   聿尊出来时,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他走到窗前,将落地窗打开。   陌笙箫将客房内的电视开得最大声,何姨在楼下都能听见那种震耳欲聋的嘈杂,她摇了摇头,将晚饭端上去。   笙箫还是不肯吃,关紧了房门不让别人进去打扰。   聿尊来到客房门口,见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些何姨准备好的吃的,他将东西带进去,陌笙箫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聿尊将电视关了。   他走过去,躺在陌笙箫身后,右手揽住她的腰。   笙箫起身,将他的手甩开,男人拧眉,“你是不是今后都打算不让我碰了?”   “聿尊,你和严湛青在包厢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陌笙箫本想装作不知,却忍不住非要戳穿,她做不到揣着明白装糊涂。   男人眼神忽闪,“那又怎样?”   他状似无谓的口气,令笙箫一颗心彻底凉透,“我没想怎样,我还想活命,不想惹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陌笙箫,你不用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聿尊起身,“我倒是想问你,究竟还想如何折腾?”   “你出去吧,我不想和你呆在一个房间。”   男人冷冷凝着她,他点点头,手臂一扫,床头柜上的托盘无辜遭殃,里头盛放的饭菜滚了满地。   聿尊回到卧室,没多久,陌笙箫就听到旁边传来甩门而去的声音,她拉开窗帘,只见那辆跑车咻地从她眼眸内消失。   她与他,不过是件摆弄在股掌间的玩物,可她却满怀希翼想以真心去交付。   陌笙箫走回床前,她蹲下身,将摔碎的瓷碗一片片捡起来。   滚烫的眼泪滴在白色的碗底,像是盛开的波浪。   陌笙箫咬住唇,今后,她和聿尊绝不会再争吵,湘思是她的亲人,阿元等同于聿尊的兄弟,谁都不肯妥协,一道成形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无休无止的争吵改变不了如今的现状,笙箫极累,收拾完后,便躺在床上。   莫伊站在欲诱门口,小脸微扬,她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   眼里的惶恐藏不住外露,她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脚尖。   她没想到那天的老男人会来找她的麻烦,导师直接告诉她,她闯了祸,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学校对这种事屡见不鲜,只顾明哲保身,莫伊找了几次,也没见到校长。   老男人的意思很明了,他点名让莫伊今晚去欲诱陪酒,她杵在原地,怕只怕,事情远不是几杯酒能解决的。   89外遇   莫伊战战兢兢走进去,“请问,一号会所往哪走?”   被问的正好是领班,她穿着白色衬衣,领口有整圈荷叶花边设计,“你是来找李哥的吧?”   莫伊不认识,但他在一号会所总没错,她点点头。   “怎么才来?”领班视线在莫伊身上逡巡,“他可在里头等好一会了。”   莫伊跟在她身后,“请问,还有别人过来吗?”   领班顿住脚步,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般盯向她,“你今儿运气好,李哥就让你一个人陪着。”   莫伊暗自紧张,她从包内掏出手机,将原先打好的短信给朋友发过去。   “喏,进去吧。”   莫伊杵着,两只手一个劲捏住手里的挎包,领班扫了眼,“我劝你别动什么逃跑的念头,这种事在欲诱每天都会发生,你觉得有这能避过去的能力呢,你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   莫伊垂着脑袋,走进去。   领班将门带上,一块闲人勿扰的牌子挂在正中央。   莫伊站在门口,被唤李哥的男人其实是个市级干部,平时也算有头有脸,经常会在报纸上出出风头,沾点慈善事业的光芒。   “呦,妹妹来了。”   莫伊忍不住恶心,这年纪都能当她爸了。   “来来来,快这边坐。”李哥将位子挪开,示意莫伊坐过去。   她深吸口气,强忍住厌恶,白色帆布鞋踩在名贵的意大利毛毯上,有种飘忽不定的错觉,她拿起杯兑好的威士忌,“李哥,前几天是我不懂事,这杯酒,就当我给您赔罪。”   说完,一口饮尽。   “呕。”   莫伊弯下腰,从未碰过酒,差点烈的吐出来。   “哈哈”男人大笑,啤酒肚随着一起一伏,“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来来来,坐。”   “李哥,您大人大量……”   “唉,你站在那做什么?过来啊!”男人见她不动,忙不迭起身,“再这样别别扭扭的,哥哥可要生气了。”   莫伊被他搂住肩膀,“你别这样!”   “装啥装啊?”李哥满嘴酒气的嘴凑向莫伊,“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今晚陪我,我明儿一早就给你买辆车,让你开到学校去炫耀炫耀,怎么样?”   “对不起李哥,我不会开车。”   莫伊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男人的脸垮下去,“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叩叩”门外敲门声传来。   “谁啊?老子不是让你们别来打扰吗?”   “我是来送酒的。”   “进来!”   女服务员托着酒盘,李哥抱住莫伊的肩膀将她往沙发带,“妹妹,你跟着我,有你吃香喝辣的……”他视线扫过那名服务员,“谁让你送啤酒的?你怎么没穿服务员的衣服?”   对方手足无措,见被拆穿,忙掏出相机朝着男人啪啪拍了几张。   “你是谁!”李哥松开莫伊,腾地站起身。   “莫伊,快跑。”女孩拉住莫伊的手腕,两人慌忙要走。   男人见这架势,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追出去几步,“给我逮住她们,快来人!”他肥胖的身子跑出一号会所,“有人拍照,来人呐!”   欲诱最大的客源便是这些政客及商界精英,这本就是个寻欢作乐的场所,之所以那么多人选择来欲诱,不仅因为它是白沙市最大的夜总会,还因为,来这的人都能玩的无所顾忌,不用担心被人跟踪或是偷拍,这也是南夜爵定下的规矩。   而莫伊,显然犯了欲诱的大忌。   两人还没跑出欲诱,就被逮回到一号会所。   李哥坐在沙发上直喘气,两名保安将她们朝男人面前推过去。   “好啊你们,敢拍我的照,怎么,还想威胁我不成?”   莫伊确实打的这个主意。   李哥一口饮尽杯子里的红酒,他站起身,捋起衣袖,照着莫伊一个巴掌甩过去。“妈的,给脸不要脸的贱货。”   旁边的女孩同样受遭殃,莫伊嘴角撕裂,想用手捂住脸,却疼的碰都碰不得。   聿尊停好车走进欲诱,领班忙迎上,“聿少,你来了。”   “送两瓶酒去一号会所。”   “这……”领班站在聿尊身侧,“李哥这会正在一号会所,方才有人不懂规矩,估计这会正在教训她们。”   “怎么了?”   “还不是老套子,看中个女孩,那小姑娘年纪轻,就想出那么个法子,想拍了照片逃过一劫,这不……估摸着被整死都有可能。”来这玩的,能有多少是心理正常的。   领班瞥了瞥旁边的聿尊。   “可别弄脏了欲诱的地儿。”   “聿少放心,他就算想玩狠的,也不敢在欲诱玩,顶多现在就受些皮肉苦。”至于还会遭什么罪,他们也管不着。   聿尊目光望向舞池,朝二楼走去。   “我给您开个vip房吧。”   二人经过一号会所,听到里面不停有惨叫声传出来,男人揪住女孩的头发使劲将她往门上撞,“我让你偷拍,让你拍!”   莫伊跑过去拉住他的手,“李哥,我们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吗?”   “您放过我们吧。”   “你们两个陪我一晚,这事就还有商量的余地。”   同莫伊一道的女孩捂着头蹲在地上,差点被撞晕过去,李哥喘着气走到沙发前,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下去一大口,莫伊瞧这阵势,再留在这非被整死,她一手拉开门,另一手扯住朋友的手,“快跑。”   冲出去的人影撞在经过的聿尊身上。   聿尊一手撑住旁边的栏杆,嗓音骤然冷冽,“眼睛瞎了?”   “聿少,你没事吧?”领班忙上前,她朝着追出来的保安厉喝,“怎么回事,看个人都看不住。”   “聿少,对不起,对不起。”   莫伊半边脸肿起来,她看见聿尊,忙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救命,救命。”   “把她拉开。”领班眼角扫了下。   莫伊索性抱住他的腿,“救救我吧,呜呜。”   李哥急忙跑到走廊上,“呦,原来是聿少。”   莫伊的朋友躺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脸,两名保安将莫伊拉开,聿尊朝着男人点下头便要离开。   “救命,救救我。”   聿尊望了眼莫伊,又望了眼躺在地上的女孩,“李哥,一次玩两个你也不怕伤身?”   男人以为聿尊是想一道玩,尽管有些不舍,却不得不给个面子,“聿少有兴趣的话,随便挑一个。”   聿尊站住脚步,望向跪在他脚边的莫伊,“听见了么?我只能带走你们中的一个,她是谁?”他指了指莫伊旁边的女孩。   “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莫伊泣不成声,“求求你救救我们,我真的没想惹事。”   可偏偏,事情却要来惹她。   “今儿李哥既然割爱,我也就不客气了,”聿尊噙笑,轮廓分明的俊脸对上莫伊,“你自己选,是你走,还是她走?”   “求……”   “别废话,耽误我时间,你们两个就留下来陪李哥玩吧。”   莫伊颓然坐在地上,要不是因为她,朋友也不会被牵扯进来,她吃不准聿尊的心思,李哥似乎对他有所忌惮,他若开口的话,李哥必然要给这个面子。可他竟然选择只带走一个……   莫伊沉思,难道,他想试探她?   他想试探什么?   是想看她是怎样的人?   她心乱如麻。   聿尊抬起腿要走,莫伊忙说道,“带我朋友走,我留下。”   聿尊顿步,回头。   边上的女孩哽咽不止,没想到莫伊竟会让她走。   莫伊见聿尊停下来,心里豁然放松,男人微倾下身,“你确定?”   “我确定。”莫伊点点头,这些出来玩的心思其实很好琢磨,他们就是喜欢不一样的。   女孩右手捂住额头,头发凌乱,她抓着莫伊的手腕,“莫伊……”   “菁菁,你快走。”   男人扯下薄唇,又是个和陌笙箫一样的傻子。他不信人在面临这种事情的时候,会无私到如此境地,他,偏是不相信。   “我最后问你一遍,她走,还是你走?”   莫伊越发肯定心里的想法,“我留下。”   “好,”聿尊朝着边上的领班吩咐,他指了下瘫在地上的菁菁,“把她带我包厢去。”   李哥喜出望外,没想到到手的还是莫伊,他双手相互搓了几下,“聿少,玩的尽兴啊。”李哥两手搂住莫伊的肩膀,“妹妹,走吧。”   “莫伊,莫伊”菁菁被领班搀扶起来,聿尊正要迈步。   莫伊心里猛地慌张无措,眼见聿尊走出了几步,李哥喷着酒气的嘴凑到她脸颊边,手上也开始不老实。莫伊只觉一阵恶心,“放开我……”   “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聿尊背影坚挺,正和边上的领班说着什么,看样子,全然不打算再管后面的事。莫伊开始方寸大乱,她使劲挥开李哥的咸猪手,站起身就要跑,“聿少,救救我……”   “啊”两名保安将她绊倒在地。   “等等,等等,”莫伊歇斯底里,她脱口而出道,“带我走。”   领班将vip包厢的门打开,聿尊左脚迈进去,他俊脸微侧,“我给过你不止一次机会。”   “带我走,求求你。”   “那她呢?”他指了指边上的菁菁。   莫伊痛哭出声,她不敢再擅自揣测男人的心思,莫伊伏在地上,“带我走,带我走……”   “自己走过来。”聿尊冷喝。   保安不敢动手,莫伊费劲从地上爬起来,她一刻不敢在李哥身边多呆,莫伊走到聿尊身边,“你帮帮我们吧,把我们一起带走。”   男人细长的眼眸睨过来,眼里的阴鸷令人不寒而栗,莫伊赶忙噤声,眼眶内藏着的泪水凝结在眼角。李哥面带不悦,也跟着走来,“聿少,我说过你随便挑,剩下的那个,我可就不客气的。”   聿尊的手落在菁菁肩上,将她往李哥那推去。   菁菁吓得面色苍白,她怔在原地,不住向身后的好友求助,“莫伊,莫伊救我。”   莫伊捂着嘴一个劲哭,另一手将拳头捏的死紧。   李哥抱住菁菁的腰,她惊忙挣扎,当即便被男人一个巴掌,“妈的,给脸不要脸。”   莫伊一吓,两个肩膀不住颤抖。   站在边上的领班也不过才30不到的模样,见到这幅场景,却只是眼皮子动了动,“聿少,您先进去吧,我待会就让人把酒送进来。”   菁菁捂着脸蹲在地上,眼见聿尊和莫伊要走,她绝望地扯住同伴的裤腿,“莫伊,莫伊你要救我,我都是为了你啊……”   莫伊杵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不住的哭,显然是吓坏了。   李哥拽着菁菁的手臂将她往一号会所拖,聿尊搭住莫伊的肩膀,将她推进包厢内。   莫伊脚步僵硬,抵着门板,身子还在不停地抖。   服务员将酒送进包厢,莫伊挪开挡在门口的身子,她背靠墙壁,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调好的酒码放成一排,聿尊将手机和车钥匙丢在边上,拿起茶几上的酒喝了一杯。“你烦不烦?”听她一个劲哭,聿尊明显不耐烦。   “你……你明明,可以救我们两个……”莫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为什么要救?”   “只要你开个口就行,我朋友……”   聿尊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尖利的碰撞声令莫伊如临大敌,忙咬住嘴巴,“这个选择是你做的,你让她进来冒险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要是还在这啰嗦,你就到一号会所去把她换回来。”   莫伊不住哭泣,她走到聿尊跟前,“你用不着拿话说我,只要是个人都会有本能反应,我保住自己难道有错吗?”   “不,”男人将上半身靠进沙发内,“你很聪明。”   相比陌笙箫而言,莫伊就远远现实的多,自私本来就是人性,关键时候保住自己,这样才不会吃亏。   男人并未显露出丝毫的厌恶,莫伊走过去,坐在聿尊边上,“你把菁菁救出来,欠你的,我来还,好吗?”   “你怎么还?”   “一个晚上够不够?”   “呵,”聿尊冷笑,“这买卖你怎么都不吃亏,你难道不知道,我将你救出来,也是有条件的吗?”   莫伊暗自咬了下唇角,“什么条件?”   聿尊并未回答,“看着你朋友被拉进去,是不是心里很不好受?”   他想,换做是陌笙箫的话,非要和他拼命不可。   莫伊眼泪又冒了出来,“聿少,您怎样才肯答应?”   “没得商量。”聿尊将手边的酒杯递给莫伊,“你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不可能为了你,去得罪别人。”   他没有久留,喝完三杯酒便拿起车钥匙起身,“我送你回去。”   莫伊跟着他出了包厢,她紧贴着墙壁走,希望在经过一号会所时能听到些动静,聿尊却头也不回道,“没用的,里面隔音效果很好。”   刚走出两步,莫伊便不死心地抓住聿尊的手腕,“聿少……”   男人拽紧她的手,将她带出欲诱。   莫伊坐在副驾驶座上,脸埋进掌心内,聿尊经过华尔校园门口时,停住车,“下去吧。”   她抬头,见是回到学校后,满面吃惊,“你不是要……”   “下车。”   莫伊右手推开车门,“我的电话是,13913686,你把我救出来,我不想白欠你的。”说完,便转身下车。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推开卧室门,里面毫无人气,他摸黑走进去,并没有开灯。   仰躺在大床上,闭起双目,他仿佛听到陌笙箫凑过来,在他耳边道,“回来了?这么晚,当心把你锁在门外。”   “我有钥匙的。”男人勾下唇,睁开眼时,卧室内冷清的依旧只有他一人。   聿尊撑起身,他脚步放轻走到客房门前,里面静谧无声,笙箫想来是睡着了。   聿尊在门口站了会,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见里面依旧没有动静,这才回到卧室。   自此之后,陌笙箫没有和他再吵过,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抱着海贝,安静地出去。永远那么安安静静地呆着,聿尊想和她说话,她就坐在那听着,说完了,她一句话都不曾回应,就又安静地走开。   偌大的皇裔印象再没了往日的热闹同温馨。   就连何姨都变得寡言少语,笙箫很多时候会在客厅一个人练琴,聿尊从公司回来,他换上拖鞋走过去。   刚坐到她身侧,陌笙箫便站了起来,她将钢琴盖合上,起身朝二楼走去。   “笙箫,”何姨赶忙从厨房出来,“马上准备吃晚饭了。”   陌笙箫头也没有回,“你们先吃吧。”   聿尊知道她不想见他,他起身朝门外走去。   “聿少,吃晚饭了。”   “没心情吃!”他口气冰冷愤怒,甩门出了皇裔印象。   他和陌笙箫似乎越走越远,也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给他脸色看。   聿尊记性很好,拨通莫伊电话的时候,没有记错一个数字。   他在华尔门口将莫伊接上车,“你朋友怎样了?”   “她被李哥给包养了,现在过的不错。”   聿尊扯开抹冷笑,当初要死要活,到头来,还不得乖乖顺从?   他带莫伊去了国际酒店,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行为举止都跟着拘谨起来。   尔后,聿尊便带她到了顶层,那儿有专门为贵宾准备的房间。   陌笙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凌晨4点。   聿尊整晚未归。   别离笙箫 90 聿尊,你和别人上床了吗?   陌笙箫拥紧被子,翻个身。   花园别墅内灯火通明,景观灯打在一丛翠竹上,仿佛能瞧见匆匆而过的魅影,笙箫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刚要闭起双眼,就听到下面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   她忙掀开被子,赤足快步走到窗前。   车后灯一闪,陌笙箫瞳仁轻眯,原来是经过的车子。   她怔怔站立于窗前,两手拥起单薄的双肩,笙箫将左脸靠着车窗,窗明几净,能从里面清晰看到一张下巴尖细,毫无神采的小脸。   她站得两条腿酸麻难受,一直到晨曦微露,东方被染成一道道橘色的涂层,透过落地窗的瑰丽将笙箫整张脸浸润其中,她头一侧,脸撞在玻璃上。   陌笙箫摸摸额头,不知不觉靠着,竟又有了睡意。   她走出客房,见卧室的门大开,她急忙走进去,却并没有看见聿尊的身影。他果然彻夜未归。   陌笙箫不知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什么,她顿觉头晕目眩,右手忙撑住墙壁。结婚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笙箫一步一步朝门外走去,她心头萦绕着强烈的不安,聿尊在外过的夜,那,还能说明什么?   婚姻与他,不过就是件摆在掌心内的玩物,一张废纸,又能约束得了他什么?   聿尊翌日从那张完全陌生的床上醒来,他抬起左手,手背遮住双眼。   莫伊缩在边上,被子高高拉过肩膀。   他松开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衣服径自穿起来,若无其事的神色,像是在自己家里一般。   “聿少……”身后,她嗓音怯弱。   “待会你自己打车吧,我要回家一趟。”男人头也没回。   莫伊委屈地蜷起双腿,尽管身子还未适应过来,她望向床头柜,上面有男人留下的一叠现金,和一张银行卡。   “我不用你的钱。”   聿尊挽起袖子,铂金袖扣点缀在他健硕的臂弯间,“少给我装这一套,你若老实说你想要,我倒能看上你几分,在我面前别玩心思,我要的是听话,不是装模作样。”   莫伊咬下嘴角,“谢谢聿少。”   “你叫什么名字?”聿尊并无深刻印象   “莫伊。”   “陌伊?”   “莫名的莫,秋水伊人的伊。”   聿尊没有再说什么,拿起车钥匙走出了房间。   站在电梯内,待门合上的一刻,男人神色倦怠靠向后,怎么可能若无其事?他心里被一种说不清的失落给填塞的很满,他以前有过不少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他那时候的心始终空着,不像现在,闷得难受。   他走出酒店,坐上驾驶座,却许久没有发动。   他和笙箫,大概真的回不去了。   聿尊将车窗打开,晨风轻袭,他却感觉不到秋爽恣意的舒适。依陌笙箫的脾气,他有过的这晚,必定是个污点,而他,在被逼着去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生活,其实照样会过。   聿尊抡起右手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齿痕这么久都没有褪去,已然生了根发了芽,会跟随他一辈子。   也许,他看不到陌笙箫之后,那种烦躁就会悄然隐淡。   又也许,他宠着笙箫的这几年,将她当作了一种习惯。   既然是习惯,就能改。   聿尊发动引擎,驱车回到皇裔印象。   何姨见他走进来,“聿少,你……回来了。”何姨说话小心翼翼,也知道聿尊整晚未归。   “嗯。”他上了楼。   望着男人的背影,何姨摇了摇头,自从湘思出事后,皇裔印象整个就沉浸在一种晦暗死寂的氛围内,每个人头顶都好像被乌云笼罩,就连海贝也振作不起来精神,成天趴在阳台。   陌笙箫在窗口望见聿尊的车子进来。   她走到门背后,听到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拧住门把,将门打开。   聿尊正好经过她的客房,他颀长的身影顿住,别过头看了眼笙箫。   她长发还未梳起,有些凌乱地散在背后,穿着身宝蓝色的天鹅绒家居服,陌笙箫下巴轻扬,两人对视着,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笙箫嘴已张了张,她想问,是不是公司太忙,所以晚上没有回来。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咽回去。   其实一个人看久了,不管她先前多么光鲜明亮,也总有返璞归真的那天。聿尊向来不喜被人牵着走,望着笙箫的脸,他总算为自己找了个理由,那些他都理不清的情愫,兴许,就是因为他对笙箫的宠。   他将她捧在手心里,而她却一再忤逆,大着胆子将他的宠爱踩在脚底下。   聿尊顿觉疲乏。   他能给她的,自然也能收回去。   他迈开脚步,身上有轻微的沐浴露香味,陌笙箫敏感地抬起下颔,这种味道,并不是家里固定用的牌子,她走出房间,眼睁睁看着聿尊回到主卧。   她双手放于背后,手掌按住墙壁。   昨晚他在哪过夜,毋庸置疑。   聿尊打开冷水,任由冰冷刺骨的水浇在头上,白色衬衣紧紧贴住他健硕精壮的上身。   笙箫回到客房,那一阵关门声,聿尊在浴室都能听得见。   陌笙箫不知该如何去逃避,她只能将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一个人蜷缩着身子坐在地板上。   电视画面正播放着《美人心计》,窦漪房握住刘恒的手,在病榻前送他最后一程。   陌笙箫捂住嘴,抑制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从指缝间逸出,世上最远的距离究竟是什么?是生离死别吗?刘恒死了,可他的爱会一直陪着窦漪房,令她有足够继续下去的勇气。世上最远的距离,是她爱上了,他还没有爱。最抱憾终生的,是她不爱了,他却爱上了。   这句话,陌笙箫却要用几年的时间去亲身验证。   她将脸埋在臂弯内,身子缩成很小的一团,嘈杂的声音将她藏匿在一个她不愿走出去的世界里面,何姨站在门外,犹豫再三,还是推开门进去。   里面除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之外,并没有看见笙箫。   她走过去将电视关掉,这才看见拉至角落的窗帘正在抖动,何姨将窗帘拨开,果然见笙箫藏在里面。   何姨跟着心酸难受,她蹲下身抱住陌笙箫的肩膀,“笙箫。”   不过几天,她却在迅速消瘦,抬起的脸还不如一个巴掌大。   “逃避是没有用的,你把电视机声音开得再大,就算把你的耳朵震聋了,你还有眼睛,也还有心。”何姨将陌笙箫从地上拉起来,“我不知道你和聿少怎么了,但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会失去他了。”   “何姨,你说,一个女人结婚后,最想要的是什么?”   “是丈夫完整的爱,和一个孩子。”   何姨刚说完,就看见陌笙箫的眼泪顺着脸庞掉落下来,“那,不能原谅的是什么?”   何姨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也眼睛酸涩,整片望出去的视线开始朦胧,就连近在咫尺,陌笙箫的这张脸,都破碎的拼接不起来。   笙箫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洗脸。   “笙箫,饭我已经做好了。”   陌笙箫点点头。“何姨,你先下去吧。”   她换好衣服走到楼梯转角,听到下面有琴声传过来。她站在原地,没有走下去。   聿尊穿着身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其实,他安静的时候很适合这个颜色。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自由飞跃,弹奏的,正是陌笙箫最近在练的一首曲子。有个地方她总是卡在那,找不到感觉,连接时就显得空洞无神,不像聿尊,钢琴在他手底下勃然绽放,琴音更是犹如行云流水。   一曲完毕,陌笙箫有些出神。   男人指尖随意在琴键上按了几下,笙箫恍惚,这时的他,高贵的像个活在童话世界里的王子。   何姨见他在弹琴,也没有过来打扰。   聿尊视线落在琴谱上,手指随意弹动,钢琴发出单调的音节,曲不成调,他松开手站起身。   陌笙箫收回神,也走下了楼。   莫伊整整睡到11点多才起来,她神情惬意地伸个懒腰,去浴室洗过澡后,拿起边上的手机,“喂,菁菁,下午有空吗?我们去逛街。”   她挂上电话,视线瞥过床头柜的那打现金及银行卡,嘴角浅浅勾起。   莫伊没想到菁菁因祸得福,她原以为两人的友谊就这样到头了,没想到菁菁回来后没有丝毫埋怨,如今被李哥包养着,前几天还开了辆皇冠来华尔。   她们约在步行街见面,莫伊站在lv店门口,一等见到菁菁,就挽起她的手走进去。   “莫伊,什么事这么开心?”   莫伊被服务员带到本季的新款前,她吃不准卡里有多少钱,刚开始,挑了个8000的女包,“能刷卡吗?”   “这边请。”   她心想,倘若卡里钱不够,聿尊给她的现金也能挽回点面子。   “请输入密码。”   莫伊将聿尊告诉她的一串数字输进去,不出几秒,交易就成功了。   她喜出望外,“请问,能告诉我里面还有多少钱吗?”   “对不起,除了持卡人,我们这是显示不出来的。”服务员态度礼貌,看莫伊买东西还算大方,怎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   “喂喂,”菁菁将她扯到边上,“你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开心!”莫伊拎起奢华精美的lv包,将东西放进去,原先那个80块钱买来的帆布包被她丢在柜台上,她挽住菁菁的手出去,来到步行街的中心地段,她之前在那些奢侈品店不知徘徊过几次,现在,总算能挺直腰杆走进去。   莫伊选了几套新款,在试着刷卡没有刷爆后,又给菁菁买了两套。   短短一小时,消费近10万。   “我的神那,快跟我说说,你傍上谁了?”两人直接将买来的衣服穿上身,菁菁忙催促问道。   “还记得那天在欲诱见到的聿少吗?”   菁菁吃了一惊,“哇塞,超帅的。”   “走,我们去买鞋。”   聿尊刚吃两口饭,就接到了短信上传来的消费清单。莫伊果然很明确想要什么,她也还嫩,聿尊让她不用装,她便真的不再装。   手机紧接着又接到莫伊的短信,“聿少,谢谢你。”   他手指动动,回了两字,“不用。”   陌笙箫垂着眼帘,尽管如此,他接到短信的提示音就像是魔魅般触在她心头,笙箫握紧手里的筷子,夹住的菜还未到碗里,就掉了下去。   手机再度响起,“今晚,我还要等你吗?”   聿尊抬起头,视线正好同笙箫相触,他眸光深邃幽暗,一动不动睨着她。   陌笙箫顿觉他的目光犹如一把尖锐的刀子,在她心口剜了个很深的洞,再难愈合。不用猜,也能想到他和谁在发短信。   聿尊将手机放在一边,并没有回复。   他们之间很久没有说过话,就算想说,也总是话到嘴边,不得不咽下去。   彼此,似乎都忘记了曾经的耳鬓厮磨是如何甜蜜温馨。   陌笙箫的手机响起。   她看了眼,饭吃到一半,起身走出去。   何姨忙唤住她,“笙箫,你还没吃完呢。”   “我有事出去。”她换好鞋子,推开了门。   她神色匆匆地经过园子,聿尊侧目望出去,狭长的眸子睨着陌笙箫逐渐远去的背影。   笙箫打车来到陌湘思被关押的地方,这也是严湛青找了关系才让她见的。   湘思被带出来时,消瘦的不成样子,头发很乱,就像没有梳过头,陌笙萧不由扑过去,“姐。”   湘思怔了怔,待看清楚是笙箫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笙箫!”   “姐,你怎么样?瘦了这么多。”   陌湘思不敢大声说话,神色也战战兢兢的,仿佛受过很大的惊吓,她小声开口道,“笙箫,你救救我,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再这样,我真的活不了了。”   陌笙箫眼泪忍不住,她垂下脑袋,“姐,对不起……”   湘思闻言,几乎瘫坐在椅子内,“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笙箫哽咽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陌湘思泪流满面,“她们都说,我判无期的可能很大,也就是说,我要坐一辈子的牢……”   湘思见陌笙箫恸哭,她摇了摇头,“笙箫,别哭了,也许这就是命,苏年害死爸妈,他偿了命,我杀了人,也必须要得到惩罚。”   “姐,为什么我们家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爸妈不在了,就连你也要离开我?”   “笙箫,你能原谅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以后在外面的路,自己好好走,姐姐看不到听不到的,你都要替我去体会,我没有的自由,你也要替我好好珍惜。”陌湘思在催促下不得不站起身,笙箫走过去想要抱住她,却被挡在了外面。   “笙箫,我已经认命了,可你不一样,把我这件事忘了吧,好好过日子……”   陌笙箫回到皇裔印象,把自己关在客房里面,耳边始终回荡着湘思的那句话。   何姨喊了几遍让她吃晚饭,她裹在被子里面,并未出声。   聿尊上楼时经过客房,他开门进去,里面没有开灯,他放轻脚步走到笙箫床前,修长的身子坐定。   房间内静谧无声,陌笙箫睁着双眼,聿尊坐了许久,这才开口,“笙箫,我们还能继续下去吗?”   陌笙箫眼睛肿的疼痛难耐,她撑起身,刚掀开被子,双肩就被一双手按住,笙箫跌回床铺,后背压在柔软的枕头上。男人捧住她的脸,浓重的喘息声伴着吻压下来,他舌尖撬开她的唇,吸吮的力道令陌笙箫招架不住,他动作迫切,双手自她腰间钻入毛衣内。   聿尊起身上了床,将她的上衣推至她肩胛处,他大掌熟捻地拉开陌笙箫的裤子,她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笙箫瑟瑟发抖,鼻音都带着哭腔。   他嘴唇凑到她脸上,同她激烈拥吻,陌笙箫双手抱住男人的背部,用劲到自己的手臂都发酸发麻。   就在聿尊准备进去时,笙箫却松开了手,眼泪顺着耳廓流到床单上面,她声音冷清,沙哑中透着触手不及的绝望,“聿尊,你和别人上床了吗?”   男人在她颈间亲吻的动作顿住,缓缓起身。   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对视,聿尊喉间哽了下,没有作答。   “你和别人上床了,是不是?”   陌笙箫被眼泪烫到睁不开眼,她抬起手臂,遮在眼睛上。   聿尊撑在她身侧的两条手臂收回去,他转过身下床,坐在床沿。   陌笙箫握住聿尊的右手腕,她痛到难以自抑,纤长的五指将男人的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指甲也深深嵌进他肉里面。她咬着嘴哭,哽咽出来的声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背过气。   聿尊伸出另一只手,微凉的掌心按住陌笙箫的手背,将她的手往下扯。   笙箫哭出声来,她甚至能意识到,一旦他们的手松开,意味的将是什么。   她狠狠掐着不肯放,明知道聿尊的沉默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用力抓住他的手,好像只有这样,一切才能回到从前,那些伤害都不曾有过。   她明知道,都是不可能的。   她尽管心如明镜,也知道就算聿尊这刻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依然难以面对,可她,还是选择拼劲全力去握住。   男人站起身,将她的手扳开,尖利的指甲在他手腕留下一道血痕,他望了眼床上的笙箫,起身走出客房。   陌笙箫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她用力紧握,每个指关节都泛白,带着聿尊鲜血的指甲,又狠狠地刺进她掌心去。   楼下,传来聿尊开车出去的声音。   别离笙箫 91 离婚   他,又是整夜未归。   连着三天,陌笙箫都没见过聿尊回来。   她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秋天到了,园子内的花草尽管名贵,却也大把大把的在凋谢。就像她的美好年华一般。   她穿上白色的袜子来到窗边,何姨站在她身后,陌笙箫好几天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了,她胃口突然间变得很小,整天加起来吃不满一碗饭。   原先笙箫的性子也算恬静,大多时候都能看见她像个孩子般闹腾,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的令何姨几度心疼。   海贝蹭着陌笙箫的腿,可无论它怎么撒欢,笙箫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和它吵着玩似的将它踢开。   她将脸抵住落地窗,外面的阳光拂不去她眼潭内的黯淡,餐桌上的三菜一汤都冷了,何姨走近,“笙箫,吃点吧。”   “何姨,我吃不进去。”   她原先身材匀称,这段时间却迅速消瘦,只剩下皮包骨。   何姨叹口气,回到厨房,将几道菜重新热过。   皇裔印象内再没了往日的热闹,聿尊很少回来,即使晚上过来住,两人也是分房睡。   笙箫照常会去上班,文化宫的课程很轻松,走出大门,她拢紧大衣的领子,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用时光荏苒来形容她过去的这段日子。她双手放在嘴边哈气,今年这场雪下得很早,才12月底,放眼望去,早已白雪皑皑。   陌笙箫记得,去年的第一个雪天,她是和聿尊一起过的。   广场上积起挺厚的雪,鞋子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笙箫两眼被白茫刺得差点睁不开,没走几步路,鹅毛大雪就落了她满身。陌笙箫围着粗毛线的围脖,她停住脚步,伸出手掌去接了几片雪花。   冰凉的触觉,只不过,留不住,很快就化成了水。   笙箫掏出兜内的手机,5点整。   照例,没有一个通话记录。   她仰起小脸,吸口气,脸上冷的像是被刀子一道道割过,眼里氤氲出的湿意令她双眼滚烫,结伴出来的同事们三三两两来到停车场,“哇,这么大雪,今晚和我老公说好去吃火锅。”   “是吗?是不是要德啊,我们也要去的。”   “今儿什么好日子,你们都出去?”   “明天元旦了嘛,新的一年来喽……”   “笙箫,下雪了开车当心哦,路滑呢。”   陌笙箫忙背过身,擦拭眼角,“好,你们也慢点开。”   “你老公怎么没来啊?这天气,把漂亮老婆一个人丢在这。”   陌笙箫眼帘微垂,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他……忙。”   笙箫打开车门坐进去,她开的车是聿尊当初给她练手的大众cc,那辆威兹曼停在车库内,已经好久没有开出来。她发动引擎,车子刚加速,陌笙箫就觉头晕目眩,她趴在方向盘上,完全失去意识。   同事的车与她一道开出去,“哎,笙箫怎么开车的,都快撞围墙上去了。”   女同事忙按住喇叭,陌笙箫双手垂下方向盘,车头砰地撞击,她上半身反弹了下,额头正好砸在方向盘上。   “笙箫——”   一前一后两辆车忙刹住。   陌笙箫的两名女同事合力将她从驾驶座拖出来,紧接着送去医院。   幸好,没有大碍,只是额角撞得淤青。   “笙箫,你也真是的,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同事边开车,边扭头道,“医生都说你营养不良,你是不是想着减肥呢?”   陌笙箫坐在车后座内,额角贴着块纱布,她只得将头发放下来挡住,“颜姐,我没事,就是胃口不好。”   “啊?”颜姐一个激动,“你不会怀孕了吧?”   陌笙箫摇摇头,她和聿尊已经几个月没有睡在一起过,“不是呢。”   颜姐唠叨一路,尽管笙箫口头不承认,可她断定陌笙箫就是减肥弄成现在这样的。   颜姐按着笙箫的指引将她送回家,另一名同事也下车,“皇裔印象,笙萧,你住在这?”   “哇,这可是有名的富人区啊。”   陌笙箫在文化宫不久,聿尊之前也去接过她,但里面的同事只当她家境殷实,没想到住的地儿会是皇裔印象,“我要有这么个有钱老公,我就成天在家做做美容打打麻将,才不高兴出来上班呢。”   可不是,她们累死累活干一个月,还不够给人家油费呢。   何姨开门,见陌笙箫这副模样,她大惊失色,“笙箫,你怎么了?”   “何姨,你别担心,我没事。”   窝在阳台的海贝听到声音,蹭地蹿过来,一见陌生人,扯开嗓门狂吠,“汪汪——”   “海贝!”笙箫皱着眉。   海贝摇晃几下尾巴,乖乖缩到沙发边窝起来。   “颜姐,王姐,谢谢你们,不好意思啊,要不是因为我,你们这会早到家了,要不然,你们吃过晚饭再回去吧。”   “不用,”两人异口同声,“笙箫,你记得多吃点,我们这会赶过去正好,我老公位子早订好了。”   何姨将二人送出皇裔印象,走进客厅,看到陌笙箫正蜷在沙发上。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笙箫睁开眼。   “笙箫,起来吃晚饭吧。”   “我先躺会,过半小时再叫我吃。”   何姨忙不迭点头,“好好,我今天做的可都是你爱吃的。”   陌笙箫休息会后觉得精神总算能缓过来,何姨叫醒她吃晚饭,偌大的客厅,只有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何姨匆匆扒着饭,陌笙箫抬起头,“何姨,你有事吗?”   “没,就是饿了。”   何姨看看时间,她放下碗,“你慢慢吃,厨房还有汤,我去盛出来。”她刚走进厨房,门就被打开,聿尊换好拖鞋正向客厅走来。   笙箫抬起头,她记不清,她有几天没有看到聿尊了。   男人拉开椅子,在她身侧的位子坐定。   陌笙箫别过脸,尽量不将那块被纱布包起来的地方给聿尊看见,她安静地吃着饭,今晚似乎饭量很好,男人盯着她的脸,7天没见,她瘦了整整一圈,“陌笙箫,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   笙箫摸了摸脸,“有吗?”   聿尊将她额角的头发拨开,陌笙箫没有动,抬起双眼望向他。聿尊收回手,“这几天,我公司有事,我睡在了公司办公室。”   笙箫用筷子拨着米粒,“聿尊。”   男人对上她的视线。   “我去看过我姐一次。”   聿尊没有接话。   “她说,让我把这件事忘了,好好过日子,阿元的事,对不起。事隔这么久,我常常会想起来,也许,人不管做了什么事,真的逃不过报应两个字。我想,我应该替我姐姐珍惜幸福,知道那晚我为什么非要抓住你的手吗?”   男人眼眸闪烁了下,倾起身等着陌笙箫的话。   “我想,我可以尝试……”她对上聿尊的双眼,“可没想到,我们之间差了一步,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另一种女人的味道。我这才想起,你是堂堂聿少。”   聿尊胸口一闷,“你的意思,是不想再和我过吗?”   “她能留得住你吗?”   聿尊吃不准她话里的意思。   “我想,没有哪个女人能留住你的心。”陌笙箫眉角轻扬,这动作牵扯到额头的伤口,痛的她微微皱眉。   聿尊闻言,什么辩驳的话都没有说,站起身上了楼。   何姨从厨房探出脑袋,陌笙箫嘴角艰难地勾了勾,“何姨,是你打电话给他的吗?”   何姨走到餐桌前,“我看你受伤……”   “不用的,”笙箫自顾吃着碗里的饭,“以后,不用都告诉他。”   何姨只得无奈点了点头。   笙箫吃完饭上楼,她先前就按着聿尊的意思搬回主卧去睡,躺在床上,浴室内传来的水声戛然而止,男人推开门走出来。陌笙箫背对他躺着,聿尊将头发吹干后,在另一侧躺下来。   他们隔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聿尊知道陌笙箫不会让他碰,所以每次他都是在她身侧睡着,没有其他动作。   笙箫睡得很沉,早上醒来的时候,她意识中还未反应过来聿尊在边上,她自然地转个身,眼前突然放大的俊脸几乎令她惊叫出声,聿尊呼吸沉稳,显然还在睡着。   陌笙箫将脸枕在自己的手背上,她凝着男人的脸出神,他轮廓分明,甚至能用精致来形容,熟睡时并没有过重的戾气,唇角很薄,抿起的时候,剩下一道带有弧度的直线。   人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薄幸。   笙箫起身洗漱,在下面弹了首曲子,聿尊下楼时早饭都没吃,就出了门。   午饭后,皇裔印象的门铃响个不停。   何姨刚将门打开,舒恬就背着个挎包风风火火闯进来,笙箫盘膝坐在沙发上,额角的纱布她当晚就取下了,只不过淤青的地方还未大好。   “笙箫,你怎么回事啊,约你出来老说有事。”舒恬在她身边坐定,一眼就看到她额角的伤痕。“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他打你?”   “没有。”陌笙箫捋下长发,遮住额角。“你想到哪里去了。”   “那你的伤怎么来的?”   “不小心撞的。”   “你就骗骗三岁孩子吧。”舒恬面色阴郁,笙箫望向她,竟见她眼里含着泪,“舒恬,出什么事了?”   “你还要瞒我多久?”   陌笙箫苦涩地扯动下嘴角,“真没事。”   “还说没事呢?是不是真要上演小三斗正室的戏码后你才肯告诉我啊?我在华尔门口都看见那贱人上聿尊的车了,笙箫,你还要撑到什么时候?”舒恬怒不可遏,本就是个急性子,这会眼泪不由自主掉出来,她忙伸手去擦拭。   陌笙箫哑口无言,握住舒恬的手。   舒恬气急,将她的手推开,“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出什么事了?结婚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不到一年呢!”   “那个女的,也是华尔的学生吗?”   舒恬咬着牙,点点头。   他喜欢女学生的嗜好,一点没变。   “我想,我们的婚姻也该到头了。”   “你想离婚?”舒恬吃惊。   陌笙箫并未作出回答,这个问题,她想过不止一次,可每每想到离婚,心就痛的难以忍受,她渴望有个家,如今陌湘思都不在身边了,这个名存实亡的聿太太头衔一旦被摘去,她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舒恬,我每次想到他刚从别的女人床上爬下来,我就受不了,你说,女人在这时候是选择默默忍受的多?还是毅然选择离婚的多?”   舒恬哑然,更多的女人结婚后都被束缚住,她伸手紧握住笙箫的手,“你们还没有孩子,笙箫,如果他的心不在你身上的话,还是趁早离了吧。”   陌笙箫视线投向远处,他的心,从来也不曾在她身边。   舒恬眼见笙箫这幅样子,又瘦的可怜,她又气又怜,忙抱住陌笙箫的肩膀,“要离婚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笙箫,要是我的话,早找到那女人撕烂她的脸。”   笙箫摇摇头,眸光空洞,“没用的,他的心现在落在她身上,就算我再怎么闹,他也不可能回头的。”   “难道你就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样?”陌笙箫将脸枕在舒恬的肩上,她当初就是不甘心,都说嫁入豪门的平凡女人不会有好下场,她誓死一搏,想要和聿尊有个能看得见的明天,到头来,不照样被伤的体无完肤吗?   “可是我不甘心,凭什么啊!”   陌笙箫抬起头,“舒恬,你别乱来。”她知晓舒恬的急脾气。   “放心吧,”舒恬目光坚韧,她拍了拍陌笙箫的手背,“我不会去拿鸡蛋碰石头的。”她自有她的办法。   何姨将沏好的茶端过来。   “他,是不是经常都不回来?”   “嗯。”笙箫简单地回答。   “笙箫,”舒恬扳住她的肩膀,“没事,不就是个男人吗?你还年轻,犯不着在他身上绊死,将来肯定会有个懂得珍惜你的人来爱你。也许,日子会过的很平凡,很朴素,可他每天下班都会回来陪着你,到时候,我们有了孩子,再带上各自的宝宝一起出去玩,笙箫,别耗了,离开他吧。”舒恬话语哽咽,说到最后,眼泪簌簌往下掉。   “会吗?”陌笙箫同样被泪水浸润了眸子,“还会有人能接受我吗?”   她的过往,如此不堪。   就算真有那么个男人,陌笙箫也不可能再去爱,她过完年才23,可她疲倦的好像全部青春年华都逝去了一般,她不相信自己还有力气去爱。   “会的,一定会的!”舒恬紧紧抱住她,“笙箫,你就算不相信别人,也要相信我。”   陌笙箫欣慰无比,“我信,舒恬。”   当晚,聿尊照例没回来。   翌日醒来,笙箫拿了包出门,她在外漫无目的地走上半天,脑子里始终想着舒恬说的话。   陌笙箫来到车行租了辆宝蓝色的polo,开在路上,掩于平淡,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将车停在距离华尔校园不远的路边,没多久,就看见聿尊的车开过来,学校正好放假,莫伊抱着书本同一起走出去的菁菁挥下手,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由于隔得还很远,陌笙箫并未看真切她的脸,只依稀能知道她还很年轻,满身的学生味。   “聿少,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聿尊发动引擎,“放假了吗?”   “对啊,可算能好好玩玩了。”   笙箫不敢跟得太近,她两只手紧握住方向盘,没有什么比亲眼看着自己的丈夫出轨还要令人备受折磨,也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一颗心死的更加彻底。   陌笙箫抬起手背用力擦下眼角。   聿尊先带莫伊出去吃饭,下车的时候,莫伊自然地挽住男人的手,他似乎也习惯着,两人相携走进餐厅内。   陌笙箫没有下车,透过餐厅玻璃,笙箫看见莫伊正将剥好的虾子夹到聿尊碗里,女子嘴角挽着笑,正不停和男人说些什么。陌笙箫记得,这家餐厅聿尊带她来过,还跟她说,笙箫你看,这儿连个端盘子的都颇有姿色,你是不是感觉到有危机感了?   陌笙箫咬住唇,不想哭。   视线被眼泪弄的模糊,她赶忙擦去,还来不及看清楚,就又模糊了。   吃过饭,聿尊带莫伊去了步行街。笙箫跟过去,莫伊很喜欢买衣服,隔三差五就想置办几身,学校内的衣柜早就摆不下,可她仍旧乐此不疲。   聿尊坐在奢侈品店的休息区,服务员逮到个大客户自然是狠宰一通,什么新款都拉到莫伊身边。   莫伊选了条香奈儿本季才出的限量版新款毛呢裙,她换上后走到聿尊身前,“好看吗?”   男人有些心不在焉,“好看。”   “真的吗?我也喜欢。”莫伊在试衣镜前左右端详,脸上的雀跃掩藏不住,聿尊搭起修长的腿,人和人真是不一样的,他花钱,却能让莫伊连着高兴好几天。   尽管他平时让人送回去的衣服不少,可同样的笑,却是在笙箫脸上看不见的。   聿尊心理得到很大的满足,他真是累了,既然同样是女人,何不选个乐意听话的?   他对莫伊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可他愿意花大把的钱去宠着她,因为,至少她不会给他那么多的压抑。   他和笙箫在一起,哪怕是呼吸,却都在疼痛。   聿尊甚至想到不顾一切去逃开她。   莫伊连着买下好几套,出门的时候,小脸漾起欣悦,“那套白色的裙子,我明天就穿上!”   “穿吧,今后看中什么再给你买。”聿尊视线落向前方,表情却很淡,莫伊踮起脚尖抱住聿尊的脖子,轻吻在他嘴角处,“谢谢聿少。”   二人上车,惹眼的跑车绝尘而去。   陌笙箫再没有勇气跟过去,她的心早已被撕成一瓣瓣,痛到再难拼接起来。她将脸伏在方向盘上恸哭,她怕跟下去,她的心就真的死绝了,连跳动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逼着自己去接受,逼着自己看到他和别人的恩爱,陌笙箫想,再痛,一个人也不会真的痛死。   可她,倒宁愿痛死了。   这种蚀骨剜心的痛,深入到一寸寸的骨髓里面,莫伊的一颦一笑,犹如一双恶魔的手,将笙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聿尊不会再朝她伸出手,拉她一把,陌笙箫抱住双肩,咬住的嘴角已经破裂,她将自己反锁在车内,直到整片天空陷入阴暗中。   聿尊将车停在广场,刚要下车,就从后视镜中看到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装作若无其事下车,莫伊走到他身侧,男人伸过去拉住她的手,她面露雀跃,“聿……”   才走两步,聿尊却陡然松开她的手,他快步擒住跟在身后的男子,动作极快得将他压在引擎盖上,“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没有……”   聿尊夺过他手里的相机,里面的照片都是他和莫伊在一起时被拍到的,有的是在餐厅前,有的,是走出酒店……   聿尊将男人拉起身后,重重撞回去,“说!”   “我真的没有,刚才只是不小心拍的。”   “聿少,怎么了?”莫伊忙跟过来。   聿尊拎起男人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撞在引擎盖上,顿时血流如注。   “别,我说我说……”男人扯着嗓子惨叫,“前段日子有个女的找我,说给我5万块钱,让我拍下你婚外遇的证据,我只是个私家侦探……”   “是谁找的你?”   “她没说名字,但年纪不大,也就20出头,她说让我拍的越详细越好,最好……”   “最好什么?”   “最好能证明你是过错方,那女的还说,这些证据都是用作离婚分割财产用的,所以让我尽量拍的深入一些!”   聿尊按住男人后颈的手臂不由有些抖,他面色铁青,“就这些照片吗?”   “之前拍的我已经交给她了,这会,她,她应该准备好了离婚的材料……”   男人被按得喘不上气,“不关我的事啊……”   聿尊手腕一松,神色暴怒,“给我滚!”   莫伊从未见过聿尊这幅样子,她吓得杵在原地不敢上前。   聿尊靠在车窗上,陌笙箫这么久的沉默,原来,并不是因为什么不舍,而是在想着如何用手段来对付他。   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初找私家侦探是舒恬的主意,她气不过,非要让聿尊出点血,却没想到连陌笙箫都被闷在鼓里。   舒恬知道,笙箫肯定不会同意这么做。   何姨做完晚饭就请假回了趟家。   笙箫蜷缩着身子躺在大床内,舒恬说的对,她没有别的路能走了。   唯一的,就是趁早离婚。   尽管会痛,她也不要当着聿尊的面半死不活。   陌笙箫又是晚饭没吃,她哭的累了,不知不觉间睡过去。   笙箫是被一道闪电给惊醒的,她没想到这种天气竟会打雷下雨。   聿尊驱车回到皇裔印象,他在车内抽了根烟,努力平复后这才进屋。他拧开卧室的门,打开灯,见笙箫坐在床上,“还没有睡?”   他脱下衬衣,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充斥在陌笙箫鼻翼间。   她心里一阵钝痛再次从心房处开始蔓延,笙箫不想再留在这活活痛死,“我们离婚吧。”   男人原先站起的身体僵了下,脊背挺直,她果然……   聿尊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紧握起来。   “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说,笙箫……”他陡地降低了声线,“你应该知道,我不爱你,你嫁给我也只是想过人上人的生活而已,我们各取所需,你现在要放弃,不觉得可惜吗?”   还是,她准备孤注一掷,妄想用那些照片来换个美好的前程?   他不爱她。   陌笙箫痛的每根骨头都好像散了架,“我要离婚!”   聿尊握住她的双肩将她拖到挑空的窗台前,他双手扣住陌笙箫的手,将它们往下按去。   “啊——”静脉处传来的疼痛撕心裂肺,温热的鲜血伴着浓郁喷涌出来,聿尊这才看清她的手腕竟被他压在了台灯的碎片上,他却并没有收手,他凝着她痛苦的神色,陌笙箫,原来你也会痛?   “我的手,我的手——”   男人眼角一凛,她想要得到的那么多,一双手,哼,她还需要这双手去弹琴赚钱吗?   聿尊拉开她的底裤,哪怕这个时候的她有多么悲惨,他还是要了她。   他照例没戴套子,他有过不少女人,目前为止,这种交融也只有和笙箫有过,他说过,她身上有种干净的气质,可是她的心已经脏了。   陌笙箫痛的凄厉惨叫,男人的视线不由落到她手腕处,他双眼被那片瑰丽刺得睁不开,聿尊手里的劲道不由松散些,他收回按在她腕部的手,改为按住了笙箫的肩膀处。   过了许久,他这才退开身,看了陌笙箫一眼后,换上干净的衣物走出去。   男人将门关上,他杵在楼梯口,背部被壁灯给环绕。   他,果然是不适合结婚的。   笙箫想要的,他尽量都会给,就算她不找私家侦探,聿尊也会让她下辈子衣食无忧。   男人手指疲倦的在鼻梁处轻按,她想离婚,就离吧。   共奏笙箫 92 新的生活,忘记他   笙箫醒来的时候,满眼都是白色。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房,以及,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和护士。   她有种眼睛瞎掉的错觉,头疼的很,抬起手,这才发现手腕的疼痛更加厉害。她不得不用手肘撑起身子,垂下的眸子不经意,就落在自己的手上。   笙箫双目含泪,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静脉的地方,还有殷红血渍。   护士正在边上登记,见她醒来,只是瞅了眼,将桌上的单子递给她,“联系不上你家人,去交钱吧。”   笙箫伸手去接,却发现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她心里一阵害怕,鼓起勇气这才问道,“护士,我的手怎么了?还能弹钢琴吗?”   护士双目轻抬,刚要回答,视线却正好触及到笙箫。她握住笔的手紧了紧,虽然见惯生离死别,却还是不忍心将这么残忍的结果说出来。   “不能了吗?”视线被水雾所氤氲,陌笙箫强忍住,才没有哭出来。   “第二刀划得太深,这只手能保住,已经不错了,”护士合上手中的本子,“只是,三斤以上的重物不能再提。”   这和残废,还有什么区别?   笙箫闻言,颓然跌坐回床上。   “去交钱吧,回来还要挂消炎药水。”   陌笙箫埋着头,左手落在右手腕,她不敢用力,五个手指头仿佛从她手掌被撕裂。   陌笙箫拿着单子,如行尸走肉般穿上鞋,走出病房,她摸了摸衣服内侧口袋,那儿有一张建行的卡,里面是她在学校兼职时存着的5000块钱。聿尊给她的,她本来就没想用,没想到,这些倒成了她的救命钱。   医院大厅,来来回回挤满排队的人,她拿了号码,安静地坐回到椅子上。   正前方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到了中途,有熟悉的钢琴声倾泻而出,很多人平凡地忙碌着,并不懂得欣赏。   陌笙箫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跟着节奏想要起舞。微微动一下力,右手就疼的撕心裂肺。   忘记吧……   笙箫鼻子一酸,抬起了头。   电视画面上,身着白色修身小礼服的女子,有一头又长又黑的头发,她并没有如主办方要求的那般将头发挽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背后。指尖轻动,一首曲子就这么被演绎出来,完美得令人不由赞叹。   笙箫眯了眯眼睛,想要起身。   这时,曲毕。女子优雅转身,朝着台下深深鞠躬,那张脸,稚嫩中透着成熟的媚态,陌笙箫盯着她许久,移不开眼。   这只是一场商务酒会,记者却给了她如此大的篇幅,原因只有一个,她现在正是聿尊的新宠。   笙箫看见莫伊迈着小步下台,将左手挽住那个男人。   大片的闪光灯追逐过来,男才女貌,再也找不出这么登对的一双人了吧?   笙箫双腿僵硬,像是被两颗钉子钉在原地,怎么都拔不开脚步。她,还来不及祭奠她死去的右手,他们就已经如此迫不及待在人前秀恩爱了?   莫伊笑容优雅得体,笙箫却恨不得撕开她的脸,撕开她那刺入自己心脏的笑。   她一动不动站在那,眼泪一颗颗滚落,将前襟都湿透了。一场婚姻,换来如此大的代价,难道就仅仅因为,她爱他吗?   笙箫觉得自己的心正被撕成一瓣瓣,她痛到难以自抑,可别人都看不见。   她所有的光鲜,都在这个男人身上消耗干净,离开的时候,带走的只有这幅残缺的躯体。   “阿姨,你为什么哭啊?”   她垂下双眸,只见一名三四岁模样的女孩正抬起头,两个黑亮的眼珠子一眨不眨望向她。   陌笙箫再也忍不住,拔腿便向外跑去,再留在这,她一定会疯掉,生不如死的。   期间,撞到过好几个人,她顾不得对方的谩骂,只知道不停地跑,就好像后面跟着洪水猛兽,一个停顿,就要将她吞噬干净。   笙箫连夜买了车票,离开白沙市的时候,头也没有回。   再见,爸爸,妈妈,还有姐姐……   她靠着车窗,不知道是窗户模糊了,还是自己的眼睛模糊了,她抬起左手,在玻璃上写下聿尊二字。   聿尊,我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她走的时候,身上只有张建行卡,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这些聿尊都不知道,他只当陌笙箫从此摆脱他后,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给她的钱,足够她生活几辈子,哪怕天天烧钱花都无所谓。   皇裔印象   聿尊搂着莫伊走进屋,女子的双手迫不及待攀住他强健的后背,屋内漆黑一片,她动作挑逗,樱唇自男人脸上,滑落至他喉结处。   聿尊将她轻推开,“我去洗澡。”   莫伊只得不情愿地松开手。   聿尊洗完澡后,随手想去柜子内拿件浴袍,却发现里面乱糟糟一团,先前,陌笙箫都会将两人的衣物叠放整齐,拿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   他打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刚要漱口,视线就定在一张照片上。   画面内的笙箫有一头极好看的长发,穿着件白色t恤,最平常不过的打扮,头发被吹起一道弧线,能隐约看见耳垂上的珍珠耳钉。   “尊?”莫伊等他不出来,便打开门,刚走到他身后,就看见聿尊的视线专注在那张照片上。   莫伊漾起的笑顷刻间坍塌,她握紧掌心,却没有大闹,只是将右手落在男人肩头,“她都已经走了,还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说完,另一手便装作不经意间,将笙箫的照片扫进了垃圾桶内。   聿尊眉头微皱,虽然对莫伊的自作主张有些不悦,可这会他正宠着她,也就没有发怒。   而她,就是凭借这样,有恃无恐。好不容易将笙箫赶出去,自然,要弄得干干净净。   时间,任谁想挽留,都留不住。   莫伊睡到将近十点才起床,她伸个懒腰,穿着睡衣就来到楼下。   左脚还未离开最后一级楼梯,体形庞大的海贝就从边上蹿出来,“汪汪汪——”   “啊——”莫伊吓得脚底打滑,重重摔在楼梯上,“啊,好痛——”   何姨从厨房探出头,见海贝闯下大祸,忙跑过来拉住它的项圈往卧室带,“海贝,乖,快过来。”   “何姨!”莫伊口气愤怒,两只拖鞋都摔在楼梯口。   何姨将海贝推进卧室后反锁,她急忙走过去将莫伊搀扶起来,“莫小姐,你没事吧?”何姨一喊出这个称呼,就会不由想起陌笙箫来。   “怎么可能没事?”莫伊左手按住腰部,上半身斜靠着旁边的栏杆,“这只死狗,何姨,你现在把它拉出去丢掉!”   “这……恐怕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啊?”莫伊跺跺脚,痛的越发直不起身,“我说丢掉就丢掉!”   “这是聿少特意养的。”   “尊他会同意的,何姨,你老实告诉我,这狗是不是陌笙箫的?”莫伊眼底暗藏阴兀,她不信聿尊会无缘无故养条狗。   “真是聿少买回来,好像是他朋友送的。”何姨可不敢说实话,要不然海贝非被整死。   莫伊在何姨的搀扶下走进客厅,她可不信这套话,只要是之前接触过陌笙箫的,她都看不顺眼。   “何姨,你怎么又做这些菜,我都说过我不爱吃。”莫伊拿起筷子,在盘内乱戳,“你看看这颜色,坏了我的食欲,哪还吃得下啊?”   何姨暗自咬牙切齿,可拿人薪水的,也不好发作,“莫小姐,这都是聿少爱吃的。”   “聿少,聿少,你别老拿尊压我,”莫伊将筷子重重砸在桌上,“现在在家吃饭的就我们两个,我看,你是净挑自己喜欢吃的做吧?”   “莫小姐,”何姨哪里受过这种气,“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如果看我不满意,我可以走……”   尽管这工资高,可做的不开心也留不住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莫伊扬起眉角,“还有,走的时候把那条死狗也牵走。”   何姨转身回到卧室收拾,出来时海贝跟在脚边,聿尊刚进门就看见她拎着行李。   “何姨,你去哪?”   莫伊暗自咬牙,没想到聿尊会提前回来,她抢先一步道,“尊,何姨说不干了。”   “好好的,是不是对工资不满?”聿尊将车钥匙丢在茶几上,“何姨,你在这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了。”   “不是,”何姨放下行李,忙摆摆手,“聿少给的钱够多了,我出去在哪家做都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即然这样,怎么还要走?”   何姨望向埋下头的莫伊,一语将她戳穿,“是莫小姐嫌弃我做的饭不合胃口,还让我把海贝丢掉。”   莫伊眼角含恨,没想到何姨毫不客气就将她给出卖。   聿尊揉下太阳穴,拿起手机起身欲要上楼。   莫伊见机,想来这是个好机会,她走过去挽住聿尊的手臂,“尊,我没说何姨不好,只是她做的饭,我真的不爱吃。”   聿尊冷峻的脸侧过去睨着她,他如雕刻般精致的五官透露出贵族特有的王者气质,疏离而漠然,“莫伊,才几天你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别忘记我好吃好住供着你,不是让你成天找事的,没跟我之前,你不白饭烂菜都能下咽吗?”他拨开莫伊的手,“何姨,半小时后叫我吃饭,我先上去歇会。”   “好咧。”何姨忙提着行李,将海贝拉回自己房间。   莫伊杵在原地,一张小脸气的一阵青一阵白,她不敢对聿尊发火,只得狠狠在客厅跺几下脚。   何姨换好衣服出来,继续回厨房干活。   她才不傻,聿尊让她留下她自然留,这么好的工作上哪去找。   笙箫离开白沙市已经半个月,她在这租了一个小单间,房子很老,所以房租很便宜,一个月只要500。   临水镇的生活节奏很慢,每天出去上班,都能看见老爷爷老太在不大的广场上打太极拳。   她这辈子,已经不能再碰钢琴,陌笙箫找了个文职,一个月2000,也能过活。   今天是星期四,下午庆祝完年会,公司就提前放人。   笙箫不喜欢凑热闹,婉拒了同事们一同去k歌的要求,她从公交车下来后,要走一小段路才能到家。   小区内,有个民办幼儿园,她今天下班的早,经过的时候,还能听到园内孩子们的嬉戏声。笙箫在外面站了会,刚要提脚,里头就传来了钢琴的声音。   她禁不住走进去,钢琴曲很简单,就是欢快的《两只老虎》。笙箫走过操场,她听着,只觉得曲调似乎有些高低,弹奏者双手的力好像并不一致。   来到教室门口,幼儿园老师是名男子,背对着她,正专注地弹着琴。   她只觉那背影有些熟悉,对方身材挺拔,黑色的短发显得很有精神,乖乖坐着的孩子们见到笙箫站在门口,一个个都笑了出来,“咯咯……”   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转身离去,那老师便停下手里动作,扭过头来   “笙箫……”   她只觉恍如隔世,细碎的阳光蒙住了眼睛,她穿透那双黑亮的眸子,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在华尔意气风发的陶宸。   陌笙箫鼻子一酸,抬腿就要跑开。   “笙箫,”陶宸急忙起身,由于动作过急,身后的椅子发出与地板摩擦的尖锐声,他追她出了教室,“陌笙箫。”   她还是跑,陶宸几步追上,大掌毫不犹豫扣上她的手腕,掌心内,触及的却不是细腻的肌肤,而是凹凸不平的痕迹。他急忙将笙箫的袖子拉上去,腕部,两条错综复杂的疤痕,像是狰狞的蜈蚣,贯穿整个手腕。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的急切,嗓音不由拔高。   “废了。”笙箫将手抽回,把袖子拉回去。   她说的很轻,很淡,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废了?”陶宸嗓子哽下,满面难以置信,“你不是和聿尊结婚了吗?他怎么会让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们离婚了。”笙箫故作轻松,满以为云淡风轻,可提起的时候,还是将那未来得及长好的伤疤,又一次狠狠撕开,“陶宸,你一直就在这吗?当初,我找了你好久。”   “我先后去过很多地方,后来就打算在这定居,不止是因为这儿环境好……”更因为,这儿离她很近。   他一直都有关注陌笙箫,知道她和聿尊结了婚,只是他们离婚的消息,还没有散布出来。   他知道,笙箫过的并不好。   陶宸视线落在她右手上,“再也不能弹钢琴了,真可惜。”   笙箫左手环住右手手腕,轻轻揉了几下,“当初要不是我,你本该有大好的前途。”他也用不着沦落到这般地步,受伤的手,再也奏不响肖邦的协奏曲,只能窝在这个小地方,教着这些孩子。   她眼眶酸楚,强忍着想哭的冲动,只是将身子别向一边,不让陶宸看见她眼里的泪水。   “其实,到了这儿我才知道,这儿很适合我,真的……”很多孩子见老师不回来,一个个溜到门口,睁着一双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二人,“我最最可惜的,就是你。”   笙箫垂着头,“我对自己都不抱希望了,没有钢琴,我还是要活着的。”   陶宸没有说话,他回到教室,笙箫见状,也就自己离开了。   刚走出学校,陶宸又再度追上,“笙箫,你住在哪?我送你。”   “不用,我走过去就一小段路。”   “没事,我让他们放学了。”   “你真自由。”陌笙箫浅笑了下,眼角拉得又细又长,很是好看。   陶宸推着电瓶车,笙箫拗不过,只得坐在后面,他开得很慢,小区内,到处都是寻常不过的人,笙箫戴着头盔,凉风拂面,发丝蹭在脸上有些痒意。跟了聿尊后,住着豪宅,出入有豪车,心里却从没有这般惬意过。   陌笙箫无奈地扬下嘴角,因为她知道,她面对的是一个不肯对她掏出真心的男人。   “陶老师,下课了吗?”买菜回来的老奶奶挎着菜篮打招呼。   “李奶奶,今天下课早。”   “哎,陶老师,我孙子在学校乖吗?你不知道他在家皮的跟猴子一样,屁股都坐不热板凳,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爱弹琴,每次回来在窗户上乱敲,昨天还把一块玻璃给敲下来了。”   陶宸停住电瓶车,“李奶奶放心,小宝在学校很乖,我喜欢弹琴是好事。”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李奶奶一个劲点头,可想起买钢琴的昂贵费用,不由轻叹口气,再转念一想,反正孩子还小,不用操心这么多,“陶老师,这姑娘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漂亮。”   “她……”   “姑娘,有空和陶老师过来玩,巧了,我们都住一个小区。”   面对李奶奶的热情,笙箫只得同陶宸一道点点头。   待她走远后,陌笙箫才开口,“你也住这个小区吗?”   “对,我离开华尔后就在这教书,后来我爸妈凑些钱,就在这贷款买了套二手房。”   “陶宸,”陌笙箫望着男子耳廓处细碎的黑发,“你的手,是不是也不能弹琴了?”   那种行云流水,发自灵魂深处的演绎,恐怕她和陶宸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   “笙箫,你看到的时候,我不正在弹琴吗?”   “可是……”那种力不从心,她能听出来。   “笙箫,你别这么想,总有一天,你也会再次坐在钢琴前,又能回到在巴黎音乐节上的那种傲气。”   陌笙箫抚着右手腕处那道狰狞的伤疤,她微抬起头,眸光透出晶润的坚韧,刚离开白沙市的时候,她谁都没告诉,就连舒恬也是瞒着的。她并没有回医院挂水,来到临水镇时人生地不熟,她当晚就住在80块一晚的小旅馆里面。她拿着盒饭坐在窗口,雪在窗棱上积起挺厚的一层,陌笙箫手腕痛的像是被割掉一般,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旅馆内的空调不知死撑了多少年,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笙箫伤口感染,发烧发到第二天爬不起来,直到过了退房时间,服务员在外敲半天的门,只以为她自行离开了,打开门一看,陌笙箫直挺挺躺在床上,差点没被吓死。   她坚持不肯去医院,后来服务员去楼下药店买来退烧和消炎的药,陌笙萧这才挺过去。   一般的房子月租都要千元左右,笙箫形单影只,索性就租了个400块的单间,还有合用的厨房及客厅,同室的又都是女孩子,这样算下来一年能省去不少。   陌笙箫还记得,刚开始的每个晚上,她没有一晚是能睡到大天亮的,要不,就是被噩梦惊醒,要不,就是被活生生痛醒。   她尽量不去想聿尊这两个字,即使不经意听到,看到,她也忍着痛,她想,终有一天,她能将他彻彻底底忘记。哪怕是在某一天不期然而遇,她的心都不会再痛一下,看他的一眼,也像是盯着个完全陌生的人。   “笙箫?”陶宸见她不说话,扭过头来,“你是住在这吗?”   陌笙箫收回神,小心翼翼从电瓶车上下来,“谢谢你送我回来。”   “这么客气。”   笙箫并未让他上楼,她忽略陶宸眼底的失落,转过身来到楼梯口。   这个小区很旧,每家门口的墙壁上都被印刷着种类不同的广告,陌笙箫顺着楼梯上去,这才是最平常的生活,朝九晚五上下班,出门坐公交,每天为那些工资忙碌,不像之前,好像是活在梦里一样。   她打开门走进去,里面两个女孩肩并肩靠着正在看电视,听到开门声,均回过头来,“笙箫,你回来了。”   “嗯,今天下班早。”   她走到房间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哎,你知道吗?我这两天不是随老板去白沙市出差吗?我看到一超级美男。”   “真的假的?”边上的朋友状似不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女孩放下手里的瓜子,“是家上市公司的总裁,而且很年轻,长的那叫一个迷人啊,名字也挺特殊的,叫聿尊。”   “那……你有没有发展发展?”   “肤浅了吧?美男是用来看的,那种男人,一看就是常在外玩的,我可玩不起。”   陌笙箫试了几次,总算将钥匙插入,她反手将门合上,后背抵住门板。   共奏笙箫 93 遇见,错过   卧室有个21寸的电视机,是房东给配的,笙箫工作才十来天,先前的5000块钱付完房祖押金,再加上置办些东西,早就寥察无几。   她离开的时候,连件衣服都没有。   床头柜边摆着一箱康师傅方便面,笙箫为省钱,买的也是袋装的,她本来食量就小,一包就能抵顿晚饭。   陌笙箫看时间还早,就将电视机打开,12平米的房间摆满东西,但都是井井有条,并不显得凌乱。桌上有个空矿泉水瓶,陌笙箫将它截去一半,天天往里面放一块钱,表示她开始的新生活又多一天。   笙箫回来后忙着烧水,房间有空调,她从来不开,实在冷得受不了就和现在一样,泡个热水袋。   陌笙箫脱下衣服,里面的毛衣袖子很长,足够能遮住右手手腕的伤疤,她躺在床上看了会书,一觉醒来已经晚上7点,怪不得肚子饿得慌。   起来泡包面,笙箫坐在床头,客厅内时不时传来热闹的笑声,陌笙箫很少出去,她看着晚间7点档新闻,吃完泡面后待外面安静些,这才出去洗漱。   笙箫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将电视和灯都关掉,又将窗帘拉上,翻来覆去到11点,还是睡不着。   这似乎已成习惯。   陌笙箫打开电视,她每晚都这样,非要累到睁不开眼才能睡着。   时钟晃过12点,笙箫头侧着,肩膀露在被子外,人却睡着了。   不知不觉,她好像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那晚的天气很怪,外面下着雨,还电闪雷鸣,聿尊的神情狰狞如撒旦,陌笙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按在玻璃碎渣内,溢出的鲜血仿佛被打翻的调料盒,弄得到处都是。   她哭喊着让他放开,可聿尊却像是嗜血的恶魔,他掐住她的脖子,食指的苍龙随时都能穿过陌笙箫的脖颈,令她一朝毙命。笙箫脑袋不安地摆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大口大口喘气却怎么都醒不过来,两只手死死揪住被子,猛地一个激灵,她咻然睁开双眼。   陌笙箫咬住嘴角,她撑起上半身,整个背部陷入阴寒。   与人合租,就算想随心所欲地恸哭都是件极为奢侈的事,笙箫用力咬住手背,一颗心几乎就要冲出嗓子眼,她抬起右手,伤口还是会感觉痛,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痛觉会越发复苏,痛的更深更用力。   笙箫将杯子内的冷水倒在掌心,她拍了拍脸,这才缩肩躺回去。   早上醒来时,她头痛欲裂,好像又有些感冒。   对着镜子梳头,就连眼睛都肿起来了。   陌笙箫急忙穿好衣服下楼,刚走出楼道,就看见陶宸的电瓶车停在那,“笙箫。”   陌笙箫停住脚步,“陶宸,你怎么会在这?”   他将手里的放心一百早餐递给她,袋子里面是一杯南瓜粥和一个手抓饼,笙箫见状,忙摆摆手,“不用,我待会在公交站台可以买。”   “拿着吧,”陶宸将早餐塞进陌笙箫手心,“走,我送你去站台。”   “我……”笙箫捏紧袋子,“我自己走过去就行,你快去上课吧。”   “我还早,不着急,”陶宸推着电瓶车跟在陌笙箫身边,“走过去也要15分钟,天这么冷,还是我送你的好。”   笙箫拗不过,“那,谢谢,”她将早餐放进包内,“以后你不用送我,真的,我走走也算锻炼身体嘛。”   陶宸打开后备箱,将手套和护膝拿出来,陌笙箫没想到他准备的这么周全,她坐在电瓶车后座,尽管带着头盔,但还是有冷风从脖子那里钻进来,“笙箫,你低下头,这样我就能挡住风了。”   陌笙箫照做,果然觉得风没有先前那般大了,她嘴角浅弯,“陶宸,我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事?”   “当初,你为什么不告而别?我找过别的老师,他们说,你当时给校长递了辞职的邮件,后来,就谁都找不到你……”   “笙箫,你该懂的,一双手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问过医生,知道那样的结果后,我就不打算再回华尔。我不可能再成为一名导师,既然这样,就更没了告别的必要。”陌笙箫并未从陶宸的语气中听出丝毫抱怨,他好像已从那种痛苦中走出来,“陶宸,对不起。”   他当初不告而别还有个原因,他倘若那样回去,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能再任教,那么,那些谴责都会落在同样无辜的陌笙箫身上。   “那你该补偿才是。”   “你说,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会做。”   陶宸不由扬笑,陌笙箫还是老样子,固执认真的时候就连神情都拧着。   “笙箫,我载你的时候你不许再客气,还有,我们反正住一个小区,周末你有空就帮我做做饭好吗?我父母不在身边,想吃顿好的都不行,你给我当免费的保姆怎么样?”   陌笙箫没有多想,她点头应允,“好,没问题。”   陶宸开车很慢,笙箫全身‘武装’,也不觉得多冷,“陶宸,幼儿园快放假了吧?”   “对,就这两天,你呢?”   “估计要到过年前三天。”   “我记得你还有个姐姐吧?她会过来和你一起过年吗?”   陌笙箫双手放在嘴巴前轻呵气,湘思的案子还没有判决,她过年前必定要回白沙市去探望,笙箫细致的眉头不由蹙起,“不会,我姐她有事。”   “那,她的腿……”   “痊愈了。”   “真好。”陶宸不由替她开心。   陌笙箫神情略带苦涩,她掩饰的极好,若湘思真一辈子坐着轮椅,说不定,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失去一双腿,总比失去自由来的好。   陶宸将笙箫送到公车站前,恰逢125路到站,陌笙箫急急忙忙摘下帽子,陶宸见状,蹲下身将她腿上的护膝拉开,笙箫有些尴尬,却见他面色如常,她将帽子递给他,“谢谢。”   陶宸眼见笙箫上车,他收拾好东西,这才回去。   第二天就是周末,陌笙箫想在过年前去探望湘思,她买好车票,一早就回到白沙市。   好说歹说,才准许她和湘思见面。   陌湘思并不知道笙箫离婚的事,她初见笙箫,只是吃了一惊,“笙箫,你怎么瘦成这样?”   陌笙箫右手捂住脸,“是吗?可能是最近减肥的缘故。”   “看你,也不知道照顾自己,是不是有演出?”   笙箫眼帘微垂,放在桌面上的右手不由缩回去,她含糊其辞,“嗯,姐,你在这有没有吃苦?”   “没有,你放心吧,笙箫,我自从进来后到现在,心情由当初的歇斯底里到如今的安于平静,我其实很多事都看开了,看守的人告诉我,不出意料的话,我应该是判无期。”陌湘思眼见笙箫潭底晦暗,“没事的,我到时候好好表现,肯定能减刑,等我出来的时候,你的孩子估计都结婚了,笙箫,其实一眨眼,时间会过得很快。”   对呵,时间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咬咬牙,她不信有什么事是挺不过去的,“姐,我带了些吃的和用的过来,你可别省啊。”   “笙箫,下次别准备东西……”   “姐,我就要。”陌笙箫扬眉浅笑,带给湘思的每件东西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如今她能为湘思做的,也只有这些微薄小事。   “笙箫,聿尊对你好吗?”   陌笙箫下意识摸向右手腕,掌心只要碰触,那种痛就会记忆犹新,“挺好的啊。”   “好,那就好。”湘思面露欣慰,陌笙箫仿佛也能察觉出湘思的变化,她脸色恬静,就连说话的语调都比之前慢出不少。   笙箫离开时尚早,她不打算在白沙市作丝毫逗留,她站在公交车站台前,手里捏着个手机,是冲话费送的,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给舒恬打电话。等她彻底安顿好,她再告诉舒恬吧。   陌笙箫上车,习惯地坐到最后一排。   马上就要过新年,白沙市最繁华的步行街早就呈现出一派热闹,巨大的充气球高高挂在进出口,来置办年货的人将路堵个水泄不通,聿尊食指敲打几下方向盘,将茶色墨镜摘去丢在边上。   陌笙箫也和所有人一样,她先前很喜欢过年,爸妈在的时候,每逢年前,一家子都要去逛街,买些烟花炮竹和对联,将个小家装扮的喜庆热闹。   可如今只剩下她自己,她不知道这个年还怎么去过。   合租的两个女孩都回家去过年了,笙箫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她仿佛只是被遗忘的一个,孤零零也没有人陪。   “尊。”莫伊坐在边上,神色小心翼翼,她讨好地挽住男人的手,“这个年,我是留下来陪你,还是回家?”   “随你。”   莫伊上半身挨过去,“我爸妈知道我放假,早就催我回去,我若过年都不回家,他们肯定会起疑心的……”   “我不是说随你吗?”男人放下些车窗,外面空气尽管冷冽,可雪后的感觉很是清爽。   笙箫视线轻落,很偶然的便看到莫伊挽住聿尊的那只手。   白沙市那么大,竟然偏偏就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让她遇见聿尊。   “谢谢你,尊。”莫伊难掩笑意,凑过去在聿尊脸上轻吻下。   笙箫心底骤然紧抽,她别开视线,眼圈不争气的会泛红,她控制不了,只能咬着牙将双眼睁大,其实,痛一下也就那样,疼痛散去后,她反而觉得内心更能平静下一些,她说过,终有一天,她的心会不再知道什么是疼痛,也终有一天,她会将聿尊完全从心里面剔除。   她目前还做不到面对的时候不痛,但至少,她已能做到转身时,让自己尽快的不痛。   公交车等过红绿灯提速,聿尊视线不经意瞥过,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由握起,那个侧脸,同陌笙箫很像。他想要细看时,公车已起步。   聿尊继而轻摇下头,不可能,笙箫有一头齐腰长发,可他方才见到的女子,却是短发。   陌笙箫将脸靠在车窗上,窗明几净,能从里面倒映出一张下巴尖细的小脸,她发质很好,适合留长发,可工作后为节省那么点赶公车的时间,她剪了个波波头。   聿尊发动引擎,印象中,笙箫该是很爱惜她的头发,不可能会剪成这么短。   他只是不知,如今的陌笙箫,正窝在一个小城镇内,过着比平常人还平常的日子,一日三餐尚且要考虑,又何来的余力去打理那头头发?   莫伊满载而归,不止帮爸妈买了不少新衣服,还有彩电冰箱都让人送上门,家里的早该换了。   小小的房间几乎被摆满,床上也都是名牌衣物,莫妈妈开心的在镜子前试,“小伊,你哪来那么多钱买衣服啊?”   “妈,我平时在学校做兼职能赚钱,”莫伊走过去端详莫妈妈身上的羽绒服,“再说,我谈了个男朋友,很多东西都是他给买的。”   “男朋友?”莫妈妈脸色微垮,“什么人啊?靠得住吗,再说你还这么小。”   “妈,放心吧。”莫伊不想妈妈深究,她推着莫妈妈走到镜子前,“看,这衣服真衬你的肤色,一下年轻好多呢。”   “小伊,”莫妈妈仍是不放心,“你可要好好读书啊,爸妈供你上华尔不容易,可别像有些女孩子那样……”   “哎呀妈,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   “妈是为你好。”   “我有分寸啦!”莫伊转身坐在床沿,“你别瞎操心。”   她将床上的衣服收拾好,“妈,我哥呢?”   “他啊,整天游手好闲……”   莫妈妈刚说完,卧室的门就被推开,莫健抽着烟走进来,“妈,你又说我。”   莫伊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她走过去扯住莫健的手将他往外拖,两人一道走进莫健的小房间,莫伊反手将门紧锁,“哥,东西呢?”   莫健打开抽屉,从一个香烟盒里面将卷起的支票递给莫伊,“想不到那女人走的时候带那么多钱。”   莫伊接过去,眼角瞥过上面的金额,她眼睛一凝,不由咋舌,“我也没料到。”   “喂,现在怎么办?这么多钱我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哥,你有点常识行不行?这支票我们取不出来,再说如此大的金额,肯定要惊动聿尊。”莫伊捏着手里的支票,神色不甘。   “什么?那不等于是张废纸?”莫健眼见一座金山打水漂,恨得直咬牙。   莫伊没有作答,对她来说是废纸,可却能让陌笙箫今后的生活陷入困境,她不是很神气吗?她倒要看看,陌笙箫连弹钢琴的手都失去了,还能怎么得意,“哥,你找的人能靠得住吗?”   “那当然,都是我平时玩的好的哥们。”其实,就是赌桌上认识的三两个混混。   “都照我吩咐做了吗?”   “哎,小伊,你做什么要废她的手?”   “哥,有些事你别问。”莫伊将手伸到莫健眼前。   “什么意思?”莫健装傻充愣。   “什么什么意思,人鱼眼泪呢?”   “我不知道。”   莫伊眉头皱起,“怎么可能你不知道,她出门的时候我明明看见她戴在脖子里的,难道你就没有找到吗?”   “没有啊,除了一个行李箱和支票以外,没有看到你说的项链。”莫健背过身,拿起根烟点上,视线也尽量躲开莫伊。   “不可能的……”莫伊坐在床沿,菁菁和她无意间说起过人鱼眼泪,说那条项链是在拍卖会上被不知什么人给买走的,她在电脑上查过资料,所以陌笙箫离开皇裔印象时,她一眼就认出来,笙箫戴在里面的项链正是人鱼眼泪。   “喂,小伊,那项链是不是很值钱啊?”   “废话,都能够买几套房子了。”莫伊气鼓鼓的瞪他一眼。   “说不定……说不定你自己看错了。”莫健心里一阵窃喜,没想到那条项链那么值钱,当初在陌笙箫身上除了那张巨额支票,并未发现有多少现金,幸亏有条项链,也不知道卖了,究竟能换多少钱?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好了好了,”莫健走过去拍着妹妹的肩膀,“你现在跟着有钱人,还能差一条项链吗?我和你说件正经事,上次我找朋友做事,这好处费可还欠着呢。”   莫伊白了个眼,起身欲要走出卧室。“他们下手知道轻重吗?”   “哎呀你放心吧,那手肯定保不住。”   莫伊打开房门,“等下我把钱给你。”   “好嘞!”莫健躺回床上,这下,他又能找朋友去赌上几把,说不定能把上次的本翻回来。   笙箫从长途车上下来,她有点晕车,休息了会这才坐公车回到家。   共奏笙箫 94 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的错   陌笙箫刚走到楼道前,就看见陶宸穿着件宝蓝色羽绒服站在门口。   “笙箫,你去哪了?”   陌笙箫微垂下脸,“我出去办些事。”   “我可还等着你给我做饭呢。”   笙箫几乎就忘记这件事,她只当陶宸是在开玩笑,“你不会吗?”   “简单的蛋汤炒青菜还将就,可大鱼大肉的滋味我多久没尝了。”陌笙萧知道他说的夸张,她不由轻扬嘴角,“那我和你去买菜。”   “不用,都买好了。”陶宸自然地拉住笙箫的手腕向前走,陌笙箫惊蛰般顿住,忙缩回手。   陶宸怔了下,“我是不是弄到你的伤口了?笙箫,对不起。”   “没。”陌笙箫只是不习惯和人如此近地接触,她跟在陶宸后面,他的家原来就和她隔过几幢,走着去也不过七八分钟,笙箫进屋,房子是90平米的户型,两室两厅,里面应该是重新装修过,湖绿色的壁纸令人心情大好。   陶宸知道在笙箫的身上定然发生过什么,不然陌笙箫不可能会逃到临水镇来,可他至今没问,笙箫放下包,“厨房在哪?”   “现在还早,不急。”陶宸给笙箫泡杯热奶茶,两人坐着聊会天,大致就说说各自的近况,时钟滑过四点,这才开始准备晚饭。   厨房的洗手台放着很多生菜,鱼肉果蔬尽有,陌笙箫望向站在身边的陶宸,“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你给我当免费劳动力的第一天,我得试试你的手艺。”陶宸在边上打下手,笙箫厨艺熟捻,在皇裔印象时跟着何姨学到不少菜式。   不出一小时,餐桌上便摆着几道家常菜。   糖醋小排、辣子鸡丁、麻婆豆腐、番茄炒蛋、鲫鱼山药汤,还有个新奥尔良烤翅,直接在微波炉加热就行。   “大功告成。”陌笙箫摘掉围兜,陶宸将盛好的饭放在她面前。   “我就不吃了,回去还有事。”笙箫婉拒。   “这么晚还能有何事?我这个东家给小保姆管饭。”他按住笙箫的肩膀,让她落座。陌笙箫望向陶宸,“陶老师,你还挺能开玩笑。”   她话语刚落,就见男人面色似是僵了下,陌笙箫赶忙噤声,她每次遇见都直呼他名字,就是不想陶宸陷入那段在华尔度过的记忆内,“对不起。”   “你这样称呼也对,我现在还是老师,只不过,是教幼儿园的,”陶宸将排骨夹到笙箫碗内,口气中露出少有的失落,他见陌笙箫神情跟着黯淡,忙扬起笑意,“不过,以后你还是喊我名字吧,我觉得自己这名字挺好听的。”   “嗯。”笙箫重重点下头。   陌笙箫差点都快忘记她有多久没好好吃顿晚饭,自从湘思出事后,她寝食难安,离开白沙市到临水镇,每晚都是靠一包泡面度日,她难得的食欲大好,吃下整整一碗米饭。   晚饭后,她将厨房收拾干净,没吃完的饭菜用台罩罩起来,陶宸让笙箫坐在客厅内的沙发上,“笙箫,你过年会回白沙市吗?”   陌笙箫摇头,“不会。”   “那正好,等你放假我们去买年货怎样?我爸妈也会过来,要不你就在这过吧,大家玩玩热闹热闹。”   笙箫想也不想拒绝,“不了。”   “为什么?既然你不回白沙市,大过年的一个人多冷清。”   “我……”陌笙箫并不想麻烦陶宸,再说,她现在还是不能适应太热闹的环境,她随口编个谎,“我姐姐会过来,我们说好的。”   陶宸轻哦了声,面色不由失落,“那好吧,不过等你有空能和我一起去商场吗?我爸妈要除夕才过来,有些该准备的东西,我担心手忙脚乱。”   陌笙箫点着头,“好,我和你一道去买。”   两人坐了会,笙箫站起身要离开。   陶宸一路将她送到楼梯口,陌笙箫轻抬起小脸,“晚安。”   “笙箫。”陶宸唤住她欲要上楼的脚步,他从兜内掏出样东西,拉起陌笙箫的手,趁着她未反应之时,将手里的东西套进她手腕。她只觉腕部微凉,袖子被陶宸捋起,笙箫一抬手就看见是只手表,腕带很宽,足能遮住她手腕上的伤疤。   “送给你的,”陶宸收回手,“这样,你就不用再刻意买袖子长的衣服来遮住它。”   陌笙箫心头蓦地涌起热源,那种暖暖的温度小心呵护着她冰冷彻底的心脏,她出神地凝望那只手表,而且颜色是她喜欢的白色,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她藏起来的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陶宸,谢谢你。”笙箫嗓音有些发颤,她抬起手背,抵住发酸的鼻尖。   “出去一天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陌笙箫站在楼道口,昏黄的灯光很暗,陶宸同她挥下手离开,笙箫左手抚向手表,五指紧紧拢起。   陶宸原来已经看出来,她每件衣服的袖子都很长,是为了遮住伤口。   周一上班,陌笙箫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2000元,以及一张300块的家乐福超市购物券。   临近年关,同事们空闲之余总会商量着春节怎么过,有些是老员工,领到的年终奖准备和家人出去旅游,笙箫安静的将桌面整理干净,她从来不参与她们的讨论,因为她们都有温馨的家等着回去,而她,没有。   放假第一天,笙箫醒的很早,却躲在被窝不想起来。   她每天睡眠都很少,12点之后睡着,都是6点就会醒来。   陌笙箫答应陶宸去买东西,她躺了会起来洗教,下楼时就看见他站在楼道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刚到。”陶宸冻得双手发麻,脸部笑容有些僵,笙箫两手插入兜内,“我把电话号码给你,下次有事,你直接打我电话就成。”   “好。”陶宸忙不迭掏出手机,将笙箫的号码输入。   这几天正是置办年货的高峰期,上班族开始放假,商场的打折力度十分给力,来购物的人群就像是不用付钱般挤进来,笙箫逛没多久,就觉胸闷气短,稀薄的空气超负荷,怪不得难受。   陶宸想给父母买羽绒服,陌笙箫帮他挑选,“这件怎么样?颜色不会很暗,而且老年人一般腰不好,这件是中长款,能遮住腰部。”   “是不错。”陶宸走过去细看,在货架上选了件165的号。“笙箫,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我不用,”陌笙箫放眼望去,就算打完折衣服还是要好几百,她的工资要留着家用,再说陌湘思那,她多少也是要花钱的,“我上班时买过几套。”   陶宸付完款回来,和笙箫经过only,他不由顿足,陌笙箫顺着他的视线,就见摆在门口的模特身上穿着件驼色长款大衣,明码标价,打完折1600,陶宸欲要上前。   “是想买给女朋友吗?”   “不是,我哪来的女朋友?”陶宸浅笑。   陌笙箫避开他的视线,敏感地察觉到陶宸可能又想给她买东西,“其实一件衣服这么贵并不值,近两千的穿身上,估计时刻都想怎么不去弄脏它,多累呢。”   里头的服务员正好听到,面色不善地望向笙箫。   她忙拉住陶宸的袖口离开,其实他真想给她买件好点的衣服,尽管他工资并不高,又要还房贷,但一件衣服还是能买下。最主要的,他觉得依笙箫的气质,就该穿这种衣服。   曾经的陌笙箫,聿尊在最宠她的时候,家里的衣服多到摆不下,许多衣服还未来得及穿就过时,聿尊会让人将最新款按照陌笙箫的尺码送到皇裔印象。   其实,穿在身上,哪怕是几万的价格,只要心里开心,地摊货都乐意。   两人来到底楼,陶宸去coco买热饮。   陌笙箫坐下来休息,42寸大彩电正播放着新年歌,经过的人群大致都是携家带口,笙箫觉得有些热,她扬起右手往脸上扇风。   电视画面突然切播,聿尊的脸陡然撞入陌笙箫眼中,她心脏猛地抽搐,一时间气喘不上来。   这应该是聿尊公司新招标的某个项目,是个剪彩仪式,男人照例意气风发,冷冽的嘴角抿成一线,在几个人中鹤立鸡群,纯黑色西装将他的面部表情拉得越发阴鸷。   “笙箫?”陶宸将奶茶递给她。   陌笙箫惊怔回神,她望了眼身侧的男人,目光迷离,陶宸将奶茶塞到她手里,笙箫捧住杯子,捂得掌心发烫,她起身欲离开。陶宸见状,右手落在笙箫肩上,让她坐回去,“你已经和他离婚,就没有逃避的必要。”   “我没有。”她嗓音很低,又带着沙哑,显然像底气不足。   “没有就更好,”陶宸靠进椅子,“笙箫,你知道我当时从医院出来,第一件事想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想,我的手已经这样了,我还能做什么?我六岁开始学琴,到出事那天,没有一天不碰钢琴的,我在想,我的手要是不在钢琴上活跃,它会不会从此就真的废了?”   陌笙箫闻言,心里酸楚难耐。   “刚开始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想看见钢琴,但是人活着,什么事都不能预见,当我继续要面对生存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克服疼痛克服心理障碍,你看,我现在总算也在弹琴,这样我就很开心了。”陶宸凝向笙箫的侧脸,“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想逃避的,越会在你眼皮子底下频繁出现,那倒还不如去面对。”   “陶宸,你抱怨过吗?”毕竟,当初他纯粹是为她。   “笙箫,我告诉你件事,你可不许笑。”男人模样一本正经。   “何事?”笙箫跟着有些紧张。   “其实,我信佛,我总认为,有些事是注定好的,我努力过就算得不到应有的结果,但我总是相信,我的某个方面,或许某件事能得到意外地补偿。”   陌笙箫并没有发笑,她神色认真,“陶宸,我也相信。”   二人坐了会,笙箫喝完手里的奶茶,热乎乎的全身都暖起来,她跟在陶宸身后站起,目光瞥过电视画面,她只是看了眼,很快便别开。   商场外就是家乐福,笙箫打算将带着的购物券去用掉。   她买的东西都很简单,一应均是牙膏毛巾等必用品,好像每分钱用的都很紧,她又在生菜区买些菜,置办的年货也不多,至少在陶宸看来,并不像是要和陌湘思好好过年的样子。   他没有多问,在她后面推着购物车。   这次回去,笙箫并未拒绝陶宸将她送上楼的要求,她打开门进去,“今晚我再露一手,请你吃饭。”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给你打下手。”陶宸将买来的菜送进厨房。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何姨收拾好东西正从卧室出来。马上就要过年,何姨将每个房间角落打扫干净,聿尊记起,她今天就要回家去过年。   他将工资结算给何姨,再和往年那般给了她一个大红包。何姨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聿尊坐在沙发内,望着何姨走出去的背影,就连何姨也要走了,偌大的皇裔印象,真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懂,为什么别人的快乐都能用钱换得到,唯独他就不行。   笙箫唯一的过年气氛,就是在卧室窗户上挂两个拳头大小的灯笼,以及大门上贴着幅对联。   除夕当天,小区内热闹非凡,有大爷大妈自行组成的活动团,在活动场内敲锣打鼓地庆祝。陌笙箫经过时,会远远避开,好像接触的氛围越热闹,就越会灼烧她躲在胸口内的那颗心。   她除夕夜的晚饭也很简单,一个菜一个汤,没有别人,做再多都是浪费。   一到傍晚,烟花炮竹的声音响彻天际,透过窗户,瑰丽的烟火反射到陌笙箫冷清孤寂的侧脸上,她走过去拉起窗帘,从电饭煲内盛了碗饭。   “叩叩——”门铃坏了,有人来找只得敲门。   笙箫起身开门,见陶宸戴着个黑色绒线帽站在外面,脖子内围着同款围巾,他身材挺拔,自然衬得俊朗非凡,“陶宸,有事吗?”   陌笙箫挡在门口,并没有让他进去。   “你姐姐来了吗?我来给你们拜年。”   笙箫握紧门把,“她……”   陶宸一双黑亮的眸子睨着她。   “她临时有事不过来,你先回去吧,我吃完晚饭给叔叔阿姨去拜年,他们来了吗?”   “中午就到了,”陶宸透过敞开的缝隙,望见餐桌上两道简单的菜,他心里蓦然一紧,“笙箫,我爸妈让我喊你过去,吃完饭,我们还能打牌。”   “陶宸,我饭都吃一半了。”   笙箫被他拉住手腕向外走,陌笙箫犹在拒绝,“我真的不去。”   “那你想一个人留在这过吗?”陶宸回过头,“今天不是你姐姐临时有事,那天在家乐福我就察觉到你买的东西很少,不可能像会有人来的样子,笙箫,还记得我当初和你说的话吗?你若一直这样封闭,谁也帮不了你,陌笙箫,你再听着,我一定要将你从那些伤痛中带出来,我不相信,难道是我从认识你开始就看错了?你真有那么不堪一击吗?”   陌笙箫被他扣紧手腕,抿着唇没有说话。   “钥匙在身上吗?”   笙箫抬起头,“在。”   陶宸折身将门带上,笙箫也被他拉着走。   相比她,陶宸家里就热闹多了,进屋抬头,还能望见天花板上挂着的几十个彩色气球,陶妈妈在厨房忙碌,满桌子的菜发出热气腾腾的香味,陶爸爸戴着眼镜坐在沙发内看电视。茶几上摆满各色的小吃,客厅内空调开着,她体内的寒冷被驱尽,笙箫有些晃眼,杵在原地迈不开脚步。   曾经,她也有这么个家。   “这就是笙箫吧?”陶妈妈从厨房出来,将炖好的整鸡摆上桌,她走过去拉住陌笙箫的手,“我听陶宸经常说起你,那小子太懒,要不是你帮忙,说不定他早给馋死了。”   “阿姨,您客气了。”   “陶宸,还不让笙箫快坐。”陶爸爸站起身,面色和蔼。   “阿姨,我来帮您吧。”陌笙箫将棉袄脱下挂在衣架上,陶妈妈赶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和陶宸看会电视,我这一会就好。”   “妈,你可别小看笙箫,就让她给你帮帮忙吧。”陶宸知道,陌笙箫要是什么都不做,这顿饭她吃的肯定拘谨。   笙箫和陶妈妈在厨房忙活,陶妈妈很爱讲话,等吃晚饭时,陌笙箫已然毫无约束,她帮忙摆碗筷,陶宸爸妈在饭桌上决口未提笙箫家里的情况,仿佛她就是他们一家人,很自然的能融入进去。   客厅内的电视正播放着春节晚会,陶妈妈将一只鸡翅膀夹到笙箫碗里,“女孩子多吃点好。”   “谢谢阿姨。”   “不知道今年有没有刘谦,我就爱看他表演魔术。”   “妈,我爸可还在边上呢。”陶宸不由揶揄。   “那小伙子长得还挺帅的,你说我要是去春晚现场,他有没有可能让我上去做表演嘉宾?那样我就能近距离看看,他皮肤怎么那么好?”陶妈妈满面认真的样子。   陌笙箫差点被嘴里的饭给噎到,她小脸憋得通红,又不好意思咳出来。   “妈,看你……”陶宸忙倒杯水放到笙箫手边,“多大年纪还追星。”   陌笙箫忙喝口水,陶妈妈将视线从电视上收回,“笙箫,可别见怪啊,你说我经常对着老伴那张脸,不厌倦才怪呢。”   笙箫不由展颜,“阿姨,我也挺喜欢刘谦的,我一直猜不透,他当初是怎么把董卿的戒指放到鸡蛋中去的呢。”   “对啊,我也是,看那鸡蛋也没破。”   陌笙箫笑着和她聊天,陶爸爸和陶宸时不时插上几句,一顿饭就在安详温馨的气氛中度过,饭后,笙箫又陪他们打牌,她别的不会,只会跑得快。   由于考虑到陶宸爸妈,牌就打了一个小时,笙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看手表,“陶宸,我该回去了。”   “等放完烟火,我再送你回去吧。”   “好。”笙箫靠着沙发椅背,不知不觉,竟沉沉睡过去。这是离开白沙市后,她头一晚睡得这么早。   陶妈妈和陶爸爸回到卧室,经过衣架时,陶妈妈偷偷将一个东西塞进笙萧的口袋内。   陶宸取过毯子给她小心翼翼披上,陌笙箫睡眠很浅,毯子刚盖到她肩膀,她就睁开了双眼。   “我们去楼下放烟花。”   笙箫点头起身,“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陶宸取了烟花下楼,笙箫站在她身侧,望着一簇簇绚烂升空的烟火,她不由眯起眸子。   当初,在华尔门口,严湛青为她放过一场夺目的烟花,可惜,他和她注定有缘无分。   而聿尊……   陌笙箫想起这个名字,心口仍避免不了痛的抽搐,她面色一拧,弯下了腰。   “笙箫,你怎么了?”   笙箫勉强拉开笑意,“可能是阿姨手艺太好,我吃撑了。”   而聿尊,他给她的美好,竟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   陶宸将她送回家,陌笙箫关上门,满室的冷清挥之不去,原来,她还是只有一个人。   她双手插入兜内,不经意摸到个东西。   掏出一看,竟是个红包。   笙箫伪装而起的坚强在这刻豁然坍塌,她垂着头坐在床沿,手指紧紧捏住那个留有余温的红包。   南夜爵打过电话给聿尊,本想让他去御景园过年,可聿尊还是婉拒了。   他在国际饭店定了个包厢。   去的时候,饭店内的大厅早就挤满了人,大多是一大家子出来吃年夜饭,纵观整个酒店,也找不到另一个像聿尊那般只身前来的人。   他要的是包厢,待菜上齐,门一关,大厅内的热闹就被挡在外面。   聿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白沙市,都沉浸在很浓的年味中,桌上摆着的是国际酒店最昂贵的年夜饭,他却食欲全无,手指间夹着跟点燃的烟,上半身侧靠着透明的窗子。   “聿少,还需要什么吩咐吗?”   “出去。”   聿尊头也不回,抽完根烟后回到座位,他令人在他身边的位子多摆了副碗筷,就好像他吃饭的时候,也算有人陪着。   整桌饭菜,直到他离开时,仿若都没动过。   他甚至心想,为什么要有过年?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迎接他的只有海贝,陌笙箫走后,海贝一直精神不振,大多时候都躲在阳台。   聿尊走到钢琴前,他只开了盏壁灯,他脱下西装,挽起袖口落座。   双手落在黑白键上,钢琴发出一道音节。   他脑中突然想起他曾说过的一句话,若等陌笙箫某天不能弹琴的时候,他会做她的另一只手。   聿尊不由拉起冷笑,她现在定然过的极好。   当初右手被刺伤,但聿尊知道,那伤并不算重,恢复后弹钢琴是不成问题的。   陌笙箫这会,应该是在某个舒服的观景别墅内,弹着钢琴过年吧?   共奏笙箫95生不如死,也要坚强的生   聿尊指尖轻落,琴音飘荡在皇裔印象每个角落,除夕夜的月色被天空的焰火染得无限嫣红,投在聿尊挺直地背上,更添寂寥。   海贝安静地窝在他脚边,无精打采。   整个皇裔印象沉浸在忽明忽暗的黑夜里,只有那阵琴音,像是正在拨动着人的心弦,乍寒乍暖,犹如人心。   大门外的门铃忽然响个不停,像是在催魂似的。   聿尊起身走出去,打开门,就看见舒恬握着双拳站在外面。见到聿尊的第一眼,话就跟着吼出来,“笙箫呢,笙箫在哪?”   “我不知道。”男人口气很淡,也很冷。   舒恬又气又急,站在阴寒地晚风里,小脸冻得煞白,她来皇裔印象找过几次,可都没同聿尊打上照面,“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你的妻子!”   “我们离婚了。”   男人身着白色阿玛尼衬衣,舒恬抬起头,能望见他一张魅惑精致的脸,这副皮相,怕是所有女人看了都会着迷。她掩饰不住眼里的吃惊,眼泪不争气淌出来,“你们离婚了?”   “我以为你会知道。”虽然对外无人知晓,但陌笙箫动这心思的时候,不可能不告诉舒恬。   “真好!”舒恬擦拭下眼泪,嘴角抿出冷笑的弧度,“她和你离婚就是最大地解脱。”   聿尊蹙起两道好看的剑眉,眼角骤然冷冽,“你还有什么事吗?”   舒恬冷地将手插入兜内,“笙箫在哪?”   “难道她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还用来找你吗?”舒恬气结,视线穿过聿尊的脸侧,想看看莫小三在不在里面,“你把笙箫弄哪去了?”   “我为什么要藏着她?”   舒恬想说他那么变态,有何事做不出来,“依照笙箫的性子,她不可能走了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无理取闹!”聿尊折身,欲要关门。   舒恬伸出双手抵住大门,“你们为什么会弄成这样?你当初答应过她的,要一辈子对她好,笙箫没有别的亲人,她离开后会去哪你也不关心吗?”   聿尊想,她有足够的钱,走到哪都会过的很好。   “总之,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那,”舒恬面色急切,“她走的时候好吗?”她担心陌笙箫性子倔,一个想不开会不会做傻事。   “挺好的。”他想起笙箫腕上的那道伤疤以及走时的最后一个回头,神情不由恍惚。   “什么叫挺好的,她心里流血也叫好吗?她自己的丈夫在外包养小三,还叫好吗?”   聿尊面部神情冷凝,他面对舒恬地质问,脸上的不耐及阴骘昭然若揭,他玩惯了,女人在他手里向来是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除了陌笙箫,还未有人敢如此和他说话。   舒恬眼见男人这般神色,心里也有点小怵,没想到聿尊变脸时眼神比桑炎还冷。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小声嘟囔句。“你真的不知道笙箫在哪吗?”   “不知道!”   聿尊甩手将门关上。   舒恬刚要说她找的私家侦探凭什么被他揍,明明理亏的该是聿尊,她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忍气转身,她才不信聿尊的话,笙箫离开时要是真是好好的,她为什么连她都不告诉?   男人心情烦躁地上楼,陌笙箫没有联系舒恬,兴许她只是刚离婚出外散心,女人间的友谊他也捉摸不透,被舒恬一番质问,男人心情变得越发差。   转眼间,春暖花开。   陌笙箫下班后回到小区,她听到幼儿园内照例传来的琴音,她不由慢下脚步,走了进去。   小朋友们早已放学回家,陶宸习惯在这,边练琴边等笙箫下班。   陌笙箫放柔脚步站在教室门口,她将东西放在地上,没有去打扰他。   如果不是出了那次的意外,陶宸现在仍是华尔的一名优秀导师,聿尊不光毁了她和陶宸的手,更毁去了他们最大的梦想。陌笙箫专注地盯着那架旧钢琴,她怔怔出神,仿佛看见自己坐在施坦威前,两手犹如灵动跳跃的精灵在黑白键上翩翩起舞。   笙箫左手不由握住右手腕,掌心触及到的,却是只手表。   她陡然回神,脸色懊恼,什么时候,能改掉这种做梦的习惯呢。   陌笙箫垂下眼帘,这辈子,除非不再相见,如若对面相识,她到死都不会原谅聿尊。   陶宸下意识朝门口望去,却见笙箫站在那。   他顿住动作站起身,“下班了。”   “嗯。”   陶宸简单收拾,他走出教室,将门锁起来。   他先笙箫一步将门口的菜拎在手里,“我来。”   先前,他总是以不会做饭为由让笙箫过去帮忙,一来二去,陌笙箫也明白过来,陶宸是想照顾她,这样既能让她晚上吃得好,还能省下饭钱。   自此,笙箫下班经过菜市场,时不时会买菜回来,用她的话说,就是和陶宸搭伙,这样每晚三个菜,既能承担也不浪费。   开始,陶宸自是不允,可拗不过笙箫,只得点头答应。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三月的天很暖,微风拂面,陌笙箫穿着件湖绿色的针织衫,下身则是白搭的黑色牛仔裤。走在路上,任谁见了,都道她年纪尚轻,绝不会想到她已离过一次婚。   “笙箫,最近工作顺利吗?”   “还行。”陌笙箫向来不在回家后讨论工作的事,她伤的比陶宸重,要想再碰钢琴已是不可能,她更清楚的知道,她的专业如果放弃钢琴,那只能从头再来。做文员一辈子就拿着两三千的工资,她将来还要想办法买房,还要考虑陌湘思的后路,笙箫确定目标后开始振作起来,她不可能成天为了过去的事而郁郁寡欢。最近,她跟着办公室的王姐在学工程造价,陌笙箫从未接触过建筑方面的知识,光是那些精细的图纸,就看得她眼花缭乱。所幸她平日也算乖巧,再加上王姐人好,肯手把手教她,笙箫相信,她只要比平常人付出双倍的努力,迟早有一天会得偿所愿。   王姐同她说过,看图纸只是第一步,要想将图纸的内容刻进脑子里,必须去工地实践。因为每一道工序,每样建材,甚至一道砖墙的遗漏,都有可能令她们预算时出错,招标的时候错过机会。   二人刚上楼,陶宸拿出钥匙,旁边邻居正好买菜回来,“陶老师,又等女朋友下班呢。”   “不是的,您误会了。”陌笙箫忙摆手。   “姑娘,可别害羞,你们郎才女貌多般配呢。”邻居的视线落到陶宸手里拎着的购物袋上,都一同回来做饭了,肯定没错。   陌笙箫换好拖鞋走进去,“她们就爱瞎误会。”   陶宸将菜拎进厨房,“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什么?”笙箫跟着走进去。   陶宸像往常一样拿了篮子在旁边择菜:“笙箫,你可曾考虑过重新开始?”   “我早就选择重新活过了。”   “我说的,是感情。”   陌笙箫手里动作停顿,陶宸见她不说话,憋在心里的话却不吐不快,“笙箫,你能接受我吗?”   陌笙箫不想有所隐瞒,“陶宸,我离过婚的,而且右手现在等同于废了,最重要的,我不想再谈感情,我现在只想好好上班赚钱。”   “笙箫,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我不在乎你是否离过婚,更不在乎你的过去。”   相同的话,严湛青也曾说过。   陌笙箫再无力去验证他们究竟是真不在乎,还是满心放不下,“陶宸,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   “笙箫,没有关系,我可以等。”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陌笙箫在聿尊身上摔得这一跤太重,能爬起来已经算幸运。   “笙箫,你知道我当初第一眼看见你,是在哪里吗?”   “教室?”   陶宸摇头,他嘴角含笑,目光温润,“是在华尔校园门口,当时,是报道的第一天,我看见你背着个帆布包,不像别人那样有专车接送,而且穿的也很普通,你用手遮在眉前眺望,我经过你身边,我心想,你这样的,才是最适合弹琴。”   陌笙箫仿佛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第一次进华尔校园,在外就忐忑站了老半天,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那时候想法很简单,我要做华尔弹琴最好的那个学生。”笙箫说到这,不由苦笑,好像是觉得那时的自己想法太过幼稚。   “笙箫,你走出来还需要时间,我能等。”   陌笙箫心不在焉地择菜,面对陶宸的突然表白,一顿晚饭也变得食之无味。   陌笙箫回到家,同屋的两个女孩不在家,应该是出去逛街了。   她洗过澡走进卧室,将窗帘打开后,从包里取出带回家的图纸,她现在存的钱只够在周末报工程制图与cad课程,她想再坚持两个月,就能买台便宜的电脑。   陌笙箫用的每分钱都是按着计划来,从不乱花,她学东西很拼,经常忙得废寝忘食,她始终坚信,别人能办到的,她也一样行。   图纸内容复杂,标注尺寸往往要细算,笙箫手边摆着几本书,都是王姐介绍她买的。她一边查阅一边拿着计算机计算,等她端起水杯喝水时才发现,已经12点。   她揉揉酸胀的双眼。合上书,准备歇息。   躺在床上刚闭起双眼,竟熟睡过去。   这是陌笙箫许久不曾有过的。   莫伊好不容易等到聿尊的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她心有不安,最近,聿尊似是对她疏远不少,“尊,我们去哪?”   “先吃饭吧。”   “嗯好,吃完饭逛街吧。”   “不去。”男人说的极爽快。   “尊……”莫伊明显感觉到聿尊同以往的不一样,难道她的保鲜期只有这几个月吗?莫伊不由紧张,她可不甘心。   “你不是有卡吗?”   “我想你陪我。”   聿尊并未说话,他表情冷淡时莫伊从不敢去撩拨,只得靠回椅背闷闷不乐。   两人来到吃饭的地方,聿尊先下车,莫伊忙追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在经过门口时,聿尊被匆忙出来的人影给撞到,他下意识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腰,女子带着茶色蛤蟆镜,身材纤瘦,似是被高跟鞋给崴了下。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   莫伊不由紧挽聿尊的手臂,“尊,快进去吃饭吧,一看她就是故意撞的。”   女子摘下墨镜,模样艳丽,“你怎么说话的?我凭什么故意撞啊?”   “还用明说吗?每天像你这种搭讪的女人多了去,要不然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就撞在他身上,一撞还撞进别人怀里,”莫伊毫不示弱,她面露嘲讽,小声道了句,“不要脸。”   “你再说一遍?”女子气的面色煞白,嘴唇哆嗦。   “尊,我们进去,别管她。”   女子闻言,心里越发窝火,她伸手拉住莫伊,“你把话说清楚,谁不要脸?”   “就你。”   “我看你才不要脸,一看就不像正经人,倒像个小三!”   莫伊气的差点炸肺,她最忌讳人家喊她小三,偏偏这女人爱捅马蜂窝,“你才是小三,阿姨小三!”   两个人在饭店门口吵起来,来往的人都聚拢过来,聿尊面色铁青,甩开莫伊的手转身就走。   “尊,你去哪?”莫伊见状,忙追上前。   “你还要脸吗?”男人头也不回,莫伊委屈地憋红了脸,她顾不得争吵,“尊,对不起,我们去吃饭吧。”   “你自己去吧!”聿尊打开车门坐进去,莫伊见状,忙跟着挨进副驾驶座。   “对不起,我不和她吵还不行吗?尊,你别这样……”莫伊低声下气去拉男人的手,“我也是在乎你,才会生气的。”   “你在乎我什么?”聿尊别过脸睨着她,眼里的阴冷及漠然令莫伊说不出任何煽情的话,她紧握住聿尊的手,在他手背上亲吻,他手上有个很明显的齿痕,莫伊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被谁咬的。她吻了几下,不由张开嘴巴想将男人手背上的痕迹遮过去,齿尖刚碰触到皮肉,就被聿尊陡的扬手挥开。   他力道很大,一半力气打在莫伊的脸上。   “尊?”莫伊捂住脸,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宠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   “尊,我没想怎样。”莫伊眼眸噙泪,眼看泪水就要掉出来。   “给我把你的眼泪忍回去!”聿尊俊脸冷冽,莫伊还是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她忙擦拭眼角,神色也变得战战兢兢。   “莫伊,我养着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还分不清吗?”   “尊,”莫伊带着哭腔,楚楚可怜,“我爱你,我才会跟她吵起来的。”   “爱?”男人似是听了天大的笑话般,他食指在方向盘上敲打几下,“再说这种话,我让你现在就滚!”   莫伊眼眸圆睁,赶忙噤声。   回到皇裔印象,聿尊进屋后径自上楼。   莫伊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她又不敢跟上楼,望着何姨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起那次的教训,她也不敢太过招惹。   海贝每次见到她都会大叫,这次也不例外。   莫伊本就气不打一处来,她起身抬脚在海贝身上踢踹,“我让你叫,你这只死狗,让你叫!”   海贝被踢得在地上乱滚,何姨听到惨叫声忙从厨房出来,“莫小姐,你别生气……”   “你再叫,迟早有一天我把你宰了!”   莫伊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海贝身上,何姨见了又急又气,莫伊自己也忘了句老话,狗急了不止会跳墙,更会咬人。   “啊——”   何姨眼见海贝嗖地起身,体型庞大的萨摩犬发威起来令人不寒而栗。它咬住莫伊的小腿任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松口,何姨生怕出事,忙上前抱住海贝,“海贝乖,松口,松口。”   “何姨,你快把它拉开,呜呜……”莫伊跌坐在沙发上,抱住腿一个劲地大叫。   何姨好不容易将海贝拉开,她用脚轻踢下海贝,海贝何等聪明,一个起身,摇着尾巴躲进何姨的房间就不再出来。   莫伊神似痛苦,她挽起裤腿,但见小腿上被海贝咬出几个血洞,“呜呜,怎么办啊……”   “快去打狂犬疫苗吧,”何姨将纸巾递给她,“虽说海贝打过针,但确保万一……”   “这条死狗,我今天不把它宰了,我就不姓莫!”   “莫小姐,我看聿少进来时脸色很难看,你也知道的,平时聿少很疼海贝……”   莫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我就被白咬了吗?”   “陌小姐,还是快去打针吧。”何姨状似关心,实则想着,你本来就不姓莫,你姓不,不要脸的不。   莫伊只得咽下这哑巴亏,现在不敢去招惹聿尊,她拿起包一瘸一拐地走出皇裔印象。   何姨将上好的狗粮倒入食盘,她将海贝从卧室唤出来,“海贝,好样的,快吃吧。”   临水镇。   陌笙箫手里拿着图纸和安全帽站在脚手架下,主体做到一半,旁边传来水泥搅拌机轰隆隆地刺耳声,王姐站在她身边,“笙箫,你拿出结构图来,看,这就是图纸上标示的地方,你到现场后,那些令人头疼的剖面图才能完全理解。”   “果然是呢。”笙箫将安全帽戴在头上。   彼时,已经是5月的天。   陌笙箫在公司本来做的是文员,后来王姐见她肯学,就带她做了徒弟,笙箫往往一早就将当天要做的事全部完成,下午便跟着王姐学习造价。   老板看着王姐的面子,在不妨碍工作的情况下,也就应允笙箫这样的做法。   只是这方面要想学的精,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笙箫并不是建筑专业毕业的。   王姐带她上楼,旁边到处是模板及板砖,楼梯很不好走,鼻翼间充斥着浓烈地混凝土味道。两人在上面看了会,王姐走时笙箫还留在那,说要过会才回去。   陌笙箫没想到,5月的天竟会说变就变。   她抬起腕上的手表,都五点多了,这才发现外面下起大雨,雨顺着模板的间隙哗啦啦吹进来。笙箫只得找块地方坐下来,一直到近六点,雨还是未停。   陌笙箫将图纸放进包里,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挎起包站起身,刚来到楼下,就见远处的雨幕中急匆匆冲过来个人影。   她定睛细看,“陶宸?你怎么会在这?”   陶宸将雨伞收起来,“我见你不回来就去了你公司,正好遇见你同事,她说你在这。”   “我没想到突然就会下雨。”   陶宸将伞打开,“走吧。”   陌笙箫挨过去,刚走两步,被旁边堆着的板砖给差点绊倒,疼的脚背发麻。   “怎么了?”   “没事。”她踮着脚,陶宸见状,将雨伞塞进陌笙箫手里,他弯下腰来,“我背你。”   “不用,我真的没事。”笙箫走两步,眉头却蹙地越发紧。   “再不离开等下就不好走了,看来今天雨是不会停的。他趁拉住她的手腕,让笙箫倾下身。   他背起她,才知道笙箫真的很瘦,很轻。   陌笙箫撑起雨伞,一手楼主陶宸的脖子,她明知他很好,温柔体贴,甚至是做丈夫的最好人选,可是要想她爱上,谈何容易。陌笙箫这辈子的爱,都给了哪个黑暗的撒旦,她的心被整个掏空,如今早已是空落落的,深不见底。”   她将侧脸枕着陶宸的肩膀,“陶宸,你别再等我了,好吗?”   他扭过头,“为什么?”   “难道我不爱你,你还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吗?”   “笙箫,你知道世上究竟有多少人,她的另一半,是她爱着的,并且也是她深爱的?”陶宸停住脚步,清澈的眸子睨着陌笙箫,“其实最大的幸福,是你的另一半,他爱你,比你爱他深。”   这席话,笙箫倒是深信不疑。   不然怎么会说,宁可找个深爱自己的,也不要去找一个自己爱的。   “笙箫,你和我在一起,我也许给不了你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我会给你最平淡的生活,我能每天按时回家,陪你逛街做饭,难道这些不是你想要的吗?”   陌笙箫手臂不由圈紧,她的过去,真的会有个男人肯接受,丝毫不在乎吗?   “陶宸,哪怕我一点都不爱你,你还是照样如此坚决吗?”   “我相信,一年后,哪怕十年后,你的心里会有我。”他也会占据陌笙箫心里的一个地方,谁都取代不了。   就像,聿尊那般。   笙箫没有再说话,陶宸背着她冒雨前行,工地上到处都是黄沙水泥,陶宸的裤腿已经脏污不堪,“笙箫,别想着这辈子都不再结婚的那些话,你应该活的更好,如果哪天不期然地遇见那个人,你的幸福,就是对他最好的还击。”   陌笙箫心想,她不要什么如果,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见聿尊。   陶宸走出几步,笙箫听到他一声闷哼,“你怎么了?”   陶宸摇头,陌笙箫明显感觉他的不对劲,“快放我下来。”   “笙箫,我没事,刚才滑了下。”   “你别骗我,”陌笙箫开始挣扎,“放我下来。”   陶宸不得已,只好照做。   笙箫见他踮起脚尖,她心下明了,“是不是扎到钉子了?”   在工地做事,最害怕的就是藏在地底下那些铁钉。陶宸抬起腿,果然见半截铁钉已扎入鞋跟,他忍痛拔出,“还真被你猜对了。”   “这样不行,得去医院打破伤风针。”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陶宸不由揶揄,“这就是同病相怜吧?”   先是手,再是脚。   陌笙箫走出工地后在外拦车,陶宸望向不远处的嘈杂,“笙箫,你不该来这种地方。”   “那,我该在哪?”   难道,还应该在音乐厅弹钢琴,在国际舞台上绽放光彩吗?   陌笙箫不由抚摸右手腕,雨水穿过伞沿落到她的眼角,有些凉意,“陶宸,我要想活着不被饿死,显然已经不能再靠钢琴了。”   陶宸睨向身侧的笙箫。   她下巴微扬,眼里的熠熠光辉闪亮迷人,即使偶尔还是会有哀戚之色,但她已会掩饰的很好,“其实现在学的东西也挺好,我若苦心钻研,将来一个竞标成功,我就能拿到不少钱。”   陌笙箫也想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在面朝大海的大房子里弹琴,抑或出去接接演出,可是她的手废了,她就必须再站起来,现实不会给她时间去适应。   尽管,钢琴还是她心里很深的一根刺,陌笙箫经常在教室门口听陶宸弹琴,她手指会跟着动作,但她面对现实的能力很强,不,应该是被迫接受的能力很强。   笙箫现在哪怕是再苦,都不会轻易掉泪,她的泪水,早就在那个叫聿尊的男人身上耗干了。   ,   共奏笙箫96出卖人鱼眼泪   陶宸扎过钉子后,连着几天都一瘸一拐。   陌笙箫回去就用冰块冷敷,倒是第二天就大为见好。   她照常下班,在幼儿园门口经过时走进去,这似乎成了她和陶宸共有的习惯。   每每听到此种高低不一的曲调,笙箫的心里就像是被什么给重重敲了一下,总有难耐的心痛。   她倚靠在门前,陶宸似是知道般,他站起身,“下班了。”   边上有笙箫买回来的菜。   这种日子像极了寻常不过的小两口生活,安静而平淡,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大风浪,亦不会有甚多甜蜜和温馨。   陌笙箫拎起购物袋,陶宸却将她手里的菜结果去,放回原位,他拉住笙箫的手腕将她带至钢琴前。他双手落在她肩膀处,轻按力,让笙箫落座。   陶宸也在陌笙箫身侧坐定。   “笙箫,你还记得手指在琴键上飞舞的感觉吗?”   陶宸拉起她的手,让她的指尖在黑白键上轻触,陌笙箫不由退缩,“我们回去吧。”   “笙箫,你放心,我会做好你的另一只手。”   这句话,似曾耳熟。   笙箫望着琴谱发怔,别人真的能充当她的另一只手吗?那种手指随心所欲的灵活,别人能驾驭吗?   陌笙箫左手按住琴键,她一再逃避,一再说没了钢琴照样能活的很好,可当真正面对时,那种割舍不下的痛依旧在胸口蔓延,陶宸覆住笙箫的手背,“笙箫,试试。”   陌笙箫跃然轻奏,他很快跟上她的步子,尽管曲调前后并不和谐,但毕竟是第一次。   “总有一天,我会和你配合的就像你自己的双手在弹奏。”   笙箫松开手,“可是,我并没有过多的时间再去花在钢琴上。”如今的她要想接触到钢琴,更是不能的。   陶宸同她走出教室,将门锁上。   笙箫一大早来到公司,老板刚到,就面色铁青的将她喊进去。   一打预算材料啪地甩过来,砸在陌笙箫的肩上。   “这就是你做的预算?几件小厂房就比正常超出一百多万,幸亏我找人再做了份,要不然拿着你的去做竞标,我还有戏吗?陌笙箫啊陌笙箫,你说你好好的文职不做,偏要羡慕别人做造价,你以为是玩吗?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这些瓷器活,看把这搅合成什么样。”   经理大为光火,两手插腰不停在办公室踱步。   陌笙箫将预算书拿在手里,“经理,对不起。”   “对不起能值几个钱?”经理气不打一处来,拍了下办公室,“你说我还能放心把大的项目交在你手里吗?本来也是的,你学的又不是这方面的专业……”   王姐才到办公室就听到里面的怒喝声,她推门进来,“经理,出什么事了?”   “王姐,你来的正好,要不是你带的徒弟,我早让她卷铺盖走人了。”   笙箫强咽下委屈,这种时候也不适合意气用事,她做错事受到责骂更是无可厚非。   “经理,你也不看笙箫学造价才几个月,要一般来说,别人都才上手,她能独立完成更不容易。这厂房是我让她练手的,你看看外面那些小姑娘,成天不是聊天就是上网,哪个肯好好干活的?更别说上工地这种苦差事,我和你说,你就偷着乐吧,等笙箫学出师,定是你的得力干将,行了行了,成天摆着张扑克脸给谁看,在家又受老婆气了?”王姐拍拍陌笙箫的肩膀,示意她别往心里去。   “老同学,你就专门在别人面前抹黑我。”   “谁让你成天挂着张脸,看把人小姑娘吓得。”   经理经过王姐三两句话,气也消去大半,“好了,出去吧出去吧,自己找找原因。”   “谢谢经理。”陌笙箫朝着身侧的王姐扬下眉角,在外做事看人脸色是最寻常不过的事,若一昧只知自怨自艾,还不如关在家里别出来。笙箫呼出口气,走出经理室。   回到办公桌前,她出神地盯着那份预算看。   “喂,笙箫,经理在里面发什么火呢?”旁边座位的同事凑过来。   “笙箫,你也是的,上班混混日子得了,何必这么拼呢?”   陌笙箫打开边上的图纸,“我想多学些东西。”   “你是华尔毕业的吧?怎会到建筑公司来?弹弹琴多好,赚钱还省力。”   笙箫不自觉握住右手,女同事指指边上的行政助理,“看见没,公司新招来的,建筑系本科毕业,人家都不高兴往工地跑,三两年下来,非晒脱层皮不可。”   王姐正好出来,她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吃不起苦的小年轻,“笙箫,三两年后,你能开着小车上班,同样的人却只能挤公车,建筑这行业,越到后面沉淀的经验越多,回报会越大。”   陌笙箫面露感激,“王姐,我知道的。”   女同事见状,只得悻悻回到座位。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看看问题出在哪?”   “王姐,您先忙吧,我若不是自己找出来的原因,恐怕下次又会不长记性的。”   王姐面露赏欣,她拍拍笙箫的肩头,“好好干。”   陌笙箫埋头进去,一整天都看着那套复杂的图纸,直到临近下班,才找出原来是漏算了一道工序。她疲惫不堪,又将预算做准确后才下班。   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笙箫累极,她侧脸靠向车窗,随着颠簸,差点睡过去。   陌笙箫掏出手机,她换了号码,但舒恬的,她一早就存着。   笙箫想,她也该告诉舒恬了。   至少她没有刚离开时那么狼狈了。   陌笙箫犹豫再三,最终按下拨通键。   电话很快接通,“喂?”   “喂,舒恬。”   “笙箫?”对面传来舒恬难以置信地惊呼,几乎是同时,她喜极而泣,“陌笙箫你这个死女人,你去哪了你?”   “舒恬,你别气。”   “我都快被你气炸肺了,你算算你失踪多久了?陌笙箫你……”舒恬抬起袖子捂住双眼,“呜呜……”   “舒恬,你不要哭,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你个头,呜呜……”舒恬激动的直跺脚,“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临水镇,舒恬,我待会把具体地址发你手机上,我明天休息,到时候我们聚聚。”陌笙箫也是热泪盈眶,她有些后悔,离婚的事应该早些告诉舒恬,也不用她担心到现在。   “好,你都不知道,我都要把白沙市翻个底朝天去,笙箫,你赶嘛不早些告诉我,你过得好吗?”   “舒恬,别担心,我很好……”   两人在电话中说了许久,笙箫下车,和舒恬道完别,这才合上手机。   经过小区幼儿园,陶宸竟站在门口,“你怎么在这?”   “等你下班。”   陌笙箫挨着男人的肩膀,她自然地捋下短发,两人相携回到家,笙箫将包放在边上,准备去厨房准备晚饭。   “笙箫,等等。”   “怎么了?”   陶宸拉起笙箫的手,他动作自然,从不会让陌笙箫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何不妥,他将笙箫带到客厅,陌笙箫细看,才见角落原先空着的地方摆上了什么东西。   陶宸不给她猜测的机会,她伸手将遮在上面的白纱掀开。   是一架珠江钢琴。   “你买的?”陌笙箫蹙眉,陶宸当初买房是贷款的,他的工资也不算高,要想挤出一万多买这架钢琴,谈何容易?   “笙箫,我现在只能买得起这架。”   “你每天在学校,不是有钢琴吗?”   “我是为你买的。”陶宸让笙箫坐下,“我不想让你的梦想破碎的无影无踪,每天吃过晚饭,我们坐在面朝马路的客厅弹弹琴,多好。”   “陶宸,你怎会有钱?”   “我……攒的。”   陌笙箫并未细想,“其实不用的,你要开销的地方也很多……”   “我想看见你开心地笑,笙箫,我们弹一曲吧。”   陌笙箫吃完晚饭下楼,陶宸执意送她回去,两人刚接近楼道,就看见一辆mini—coopen—#停在那,舒恬啪地甩上车门,三两步跑过去抱住笙箫,“可算见到你了。”   “舒恬?不是说好明天见面吗?”陌笙箫措手不及。   “我还能等得了吗?”舒恬松开手,嘴里不住抱怨,“你还好意思说,我找你……”口中的话在看见笙箫边上的陶宸时,不由噎住,“陶,陶老师?”   “舒恬,好久不见。”   “等等,”舒恬手掌在前额轻拍了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今晚慢慢告诉你,”陌笙箫挽起舒恬的手,“住这吧?”   “那当然。”   两人和陶宸道过晚安,陌笙箫带舒恬上楼,打开门,合租的两个女孩正在客厅看电视,笙箫走进卧室。   “笙箫,她们是谁?”   “是和我同租的室友。”   “你就住这么个小房间?”   “对啊。”   “有没有搞错,”舒恬气呼呼坐在床沿,“你和聿尊离婚,他没给你钱吗?你用得着得他省吗?”   “他倒是给了我不少,可我刚出皇裔印象便遇到抢劫,脖子里的人鱼眼泪也被摘了。”   “人鱼眼泪?”   陌笙箫将倒好的水递给舒恬,“算了,不说了。”   “怎么能不说?笙箫,你们这婚怎么说离就离呢?”   陌笙箫挨着舒恬坐在边上,“没有爱情的婚姻,要如何维持下去?”   “笙箫,我之前派私家侦探跟踪过聿尊,后来被他发现,还把私家侦探揍了一顿,我还想多找些证据,让他输的倾家荡产呢。”舒恬觉得不解恨,连连咬牙。   “钱再多有什么用。”陌笙箫神色淡然,摇头道。   舒恬冥思细想,“啊!”她一阵惊呼,“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以为是你找的私家侦探,才要和你离婚的呢?”   陌笙箫想起聿尊那晚的暴戾,他字字句句都直指他当初结婚是为钱,“有这可能。”   “不是吧……”舒恬一拍脑门,“瞧我这搅合的。”   “舒恬,”陌笙箫将她的手拉过去,“不管是不是,至少这件事让我们的婚姻快刀斩乱麻般结束,再拖下去,我可能真的只剩下半条命了。”   “你怎么这么傻?”舒恬不忍责怪,却着实心疼,“你可以来找我啊,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知道。”   “还有,为什么会被抢劫?”   陌笙箫将当时的情况细说给舒恬听,除了被割手腕的细节,依照舒恬的脾气,非和聿尊拼命不可。笙箫好不容易躲到这,不想再和哪个男人有何瓜葛。   “要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我非拨了他的皮不可!”   人鱼眼泪在笙箫手里,只有她和聿尊知道,这个事实,她也没有告诉舒恬。   “笙箫,要不找私家侦探的事,我还是和聿尊明说了吧……”   陌笙箫却不答应,“魂都离了,一个小小的误会并不是导致我们离婚的主要原因,舒恬,我不可能再拿这件事去管他要好处,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他,你也别管了,就当我摔了跤,现在爬起来了。”   “可是这一跤摔得也太重了。”   “至少你看见的时候,我不是趴着的。”   舒恬视线朦胧,氤氲出的水雾浸入眸底,她紧紧抱住陌笙箫,眼里尽是心疼。   莫健从赌场出来,狠狠啐一口,“妈的,手气真背!”   “喂,这才玩几把你就溜?”结伴的三个朋友跟出来。   “不玩了,这段日子就没赢过钱。”   “我们不是一样吗?”其中一名男子搭住莫健的肩膀,将他带至隐秘的角落,“最近手头紧,那条项链……”   “这可不行,那项链不能动。”   “哎,凭什么啊?我们累死累活干这一票,你就打发我们几万块钱,从那女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我们可是全给你了,看在朋友一场,怎么着也得给我们点好处吧?”   “就是!”边上几人相互应和。   莫健心里也有小算盘,这事要被莫伊知道,非和他吵翻天不可。   “喂,我可专门查过,那项链值不少钱,你藏着有什么好处,成天只能看,还不如卖个好价钱……”   莫健面色犹豫,似在动摇。   旁边的几个人一个劲撺掇。   “要卖也可以,我拿大半,剩下的你们三个平分。”没钱的日子实在难受,莫健一咬牙,卖掉项链,他非要把老本都翻回来不可。   ,   共奏笙箫97她的另一只手   舒恬和陌笙箫挤在一米二的小床内窝了一晚,早晨醒来,她全身酸麻,裹着薄被差点栽下去,笙箫醒的比她早,舒恬转过身面对陌笙箫,“折腾死我了,差点摔跤。”   “这样才够温暖嘛。”   “你也不看几月的天了。”舒恬在身后垫个靠枕,“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陶老师怎么会在这?”   “他家就在这小区。”   “是吗?”舒恬精神大振,“这不就是缘分么?笙箫,其实在华尔的时候我就看出来,陶老师对你有意思。”   “你净瞎说。”陌笙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你想想,当初在阶梯教室出那么大的事,除了陶老师还有谁站出来?”   笙箫胸口像是被软绵花给塞住,“舒恬,他当时的不告而别,是因为他断了只手,不能再在华尔任教。”   “什么?”舒恬面色惋惜,“笙箫,你怎么想的”   “都是聿尊那混蛋,我非找他算账不可!”   陌笙箫忙握住舒恬的手腕,“我如果能够和陶宸重新开始的话,就不想再听到聿尊这个名字,舒恬,你回到白沙市就当从没见过我,我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平静生活,不想被繁芜小事给打扰。”   舒恬冥思细想,也对,陌笙箫跟着聿尊落到现在的下场,如今身边总算有个陶宸,她若冲动地去找聿尊,很可能会节外生枝。   “好,我以为见到那死男人,我就当从不认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舒恬不经意望见笙箫床头柜上的书,“你怎么看这些东西?”   “都是我现在在学的。”   “你不再教琴吗?”舒恬诧异。   陌笙箫摇头,“我如今改学造价,最近一门心思都在这上面,若能学成精,待遇会很好。”   “可是……”舒恬想着不对劲,“你钢琴弹的那么好,舍得放弃?”   “我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让日子过的更好,钢琴是我曾经的梦想,美丽而遥不可及。”陌笙箫怕舒恬再起疑心,她忙掀开薄被起床,“方才陶宸发短信来,让我们过去吃早饭呢。”   “呦,明显的新好男人啊!”舒恬蹭地起床,“老实交代,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没你想的那么龌龊。”笙箫食指戳向舒恬的额头。   “哎,你怎么知道我咋想滴?啧啧,快点告诉我啦……”   陌笙箫带舒恬来到陶宸家里,餐桌上有刚煮好的米粥,及陶宸现买回来的包子油条,舒恬老实不客气拉着陌笙箫坐下,“陶老师,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面,快老实说,你是不是暗恋笙箫很久了?”   陌笙箫没想到她对陶宸也是口不择言,忙用胳膊轻撞舒恬,“说什么呢?”   陶宸将早餐递到二人跟前,“舒恬,你眼力劲比笙箫厉害多了。”   “哈哈——”舒恬就差没拍桌子,“听见没听见没,陶老师亲口承认哦。”   “对,我承认。”   陌笙箫脸色酡红,“快吃吧你。”一个包子也堵不住舒恬的嘴。   吃完早饭,笙箫起身收拾,陶宸也要帮忙。   “陶老师,还不带我参观参观你的家?”   舒恬拉过陶宸,“笙箫,这就交给你喽。”   “没问题。”   舒恬走进客厅,环顾四周,房子并不是很大,也不是很新,却充满浓重的温馨,“陶老师,笙箫结过婚,你知道吗?”   “我知道。”   舒恬点点头,她坐在沙发上,望着正在厨房忙碌的那抹身影,她面色凝重,完全不是先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离婚吗?”   陶宸在她身侧落座,摇摇头。   “很简单,聿尊出轨了。”她轻描淡写,不想再提那段令陌笙箫痛彻心扉的日子,简单的出轨二字足够概括所有的事情,他趁心里跟着紧揪,舒恬眼角略带湿意,她不想被笙箫看见,忙伸手擦拭,“笙箫伤的太深,要想接受新的感情肯定很难。”   “我知道。”陶宸完全能理解。   “我想说,越是这样,你才越要坚持,笙箫若决定对一个人好,就会一辈子对他好,陶老师,你能接受她的故去吗?”   “舒恬,那你相信我吗?”   舒恬别过头睨着陶宸一双黑邃清澈的眸子,他的眼睛不像聿尊那般深不见底,聿尊哪怕是在婚礼上展露柔情的时候,潭底依旧是不容窥视的阴暗,而陶宸,自始至终,那双眼都是干干净净的,“我信。”   “也许,我给不了笙箫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我能令她在平淡中得到幸福。”   舒恬相信自己的眼睛,陶宸也不可能是第二个严湛青。   他说的接受,是真正能包容笙箫的全部。   陌笙箫擦净双手,“俩人说什么呢?”   “说你啊,”舒恬将笙箫拉到身边,“说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出去玩呢。”   “我差点忘记问你,你和桑炎怎么还不结婚?”   “我估摸要到今年年底,哎呀还不一定呢,”舒恬难得面露愁容,“我爸妈现在略微知道些桑炎的事,虽然还未完全清楚,可成天跟在我后面,让我分手呢,烦躁。”   “这样啊……”陌笙箫跟着担忧。   舒恬见状,不忍笙箫再平添心事,她眼睛望见角落的钢琴,“笙箫,我好久没听你弹琴了,快去弹一首。”   陌笙箫惊怔,忙抚住手表腕带。   陶宸眼见笙箫拧起的神色,大概也才出来舒恬并不知道陌笙箫的手已不能再弹琴,笙箫不安地手指紧握,陶宸伸手在她手背拍了拍,“再怎么也得听我弹,你们俩都是我的学生,再说,笙箫的钢琴只弹给我一个人听。”   陶宸说完,已起身走过去。   舒恬张着嘴,半晌方拉住陌笙箫的手臂笑道,“看吧,这会就知道护着你了,”她故意扬声,“哼,小气的陶宸!”   陶宸坐在窗前,他弹琴的时候,背总是挺得很直。   舒恬方才和他开玩笑,这会,却跟着陌笙箫噤声,此时,仿佛一点点杂音都是对这首曲子的亵渎,外面的阳光透过铝合金窗投射进来,舒恬眯起双眼,陶宸身上有的,正是笙箫最需要的安宁。   舒恬吃过饭就准备回白沙市。   走时,她将一张卡塞到陌笙箫手里。   笙箫想也不想便还给她,“舒恬,你知道我不会拿别人的钱。”   “难道我是别人吗?”   “我现在过的挺好,什么都不缺,”陌笙箫握住舒恬的手,“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   舒恬点头,她望向笙箫旁边的陶宸,“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   舒恬开车离开小区,在车尾转弯出去时,她从后视镜中望着逐渐消失成点影的二人,她比谁都希望,陌笙箫能活的好。   眼见舒恬的车开远,二人才并肩往回走。   “笙箫,我明天有事,就不回来吃饭了。”   “噢,你去哪?”   “我……”陶宸话语稍顿,“我回家看看我爸妈。”   陌笙箫点头,“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都不错,别担心。”   星期天陶宸不在家,陌笙箫也懒得做饭,她看会书便拿起包打算出去吃,临水镇很适合闲散的生活,笙箫来到镇上,随便吃了碗面,打算再去新华书店买基本造价方面的书。   她穿着平底鞋,走路的步子细碎而缓慢。   不经意经过一家琴行,见外面聚拢很多人,门口有大幅海报,似在搞什么宣传。   陌笙箫不由驻足,虽然她弹不了琴,却又总是莫名对有钢琴的地方心生向往。   “新店开张,新店开张,想给你的孩子圆一个艺术梦吗?不要犹豫,今天您选择静轩琴行,明天您的孩子就是另一位郎朗,新店开张,部分钢琴8折起……”   “听说这钢琴挺难学的吧?”站在前排的一名大妈不由发出疑问。   “就是啊,我孙女先前报了个补习班,这会我儿子正考虑要不要给她买架钢琴,可万一学不好,这钱就太浪费了……”   琴行经理闻言,摆摆手,满脸自信,“各位大妈尽管放心,钢琴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难学,别人手断了还能照样弹,你们的孩子就更有希望了不是?”   “你就瞎吹吧,手断了怎么弹啊?”   “嗨,你还别不信,”经理扬起手里的宣传册,“我们里头就有,来来来,进来听听,不买也没有关系……”   陌笙箫随着人群被挤进去,偌大的琴行,中间摆着架红色钢琴,一眼就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笙箫杵在原地,却看见个熟悉的背影坐在钢琴前。   陶宸曲风流畅,尽管有些高低音,但那些大妈却完全听不出来,陌笙箫将书本抱在胸前,眼里陡然有种酸胀的感觉。   “看见了吗?这人还是钢琴老是呢,人家断了只手还照样弹琴,所以说,要买趁早,可别再犹豫……”琴行经理适时出来旁敲侧击,几位大妈脑袋凑着开始商议。   “这还不是你说了算吗?谁知道他是不是手真断了?”   琴行经理毕竟先前就考虑周全过,他从文件夹内抽出份病例复印件,“看见没,这可是连医生的详细诊断都有。”   陌笙箫视线穿过众人落到陶宸僵硬的后背上,他的手,和她一样,该是最不愿提及的痛苦才是。如今,却被当作宣传摆上台面,他哪怕是背对着,陌笙箫对他心里的痛,却感同身受。   “是吗?我看看,我看看……”   一份病例复印件被传阅,“真的呢,居然手断了还能弹琴,这上面怎么说来着?”   “喏,这事医生诊断。”   “看不出来啊,好好的一个小伙子……”   “就是,哪只手断的啊?”   陌笙箫胸腔内溢出股难言的悲戚,人就是这样,哪怕嘴上说的多么惋惜,却都摆脱不了看戏的心态。就算觉得别人可怜,忍不住掉下眼泪,却一次次又把别人的痛反复挂在口头上说,仿佛次数越多,就能表现出自己有多良善。   笙箫将旁边人手里的那份病例夺过去,力道大的,当场就撕掉个角。   “你也想看看,喏,就是这个地方断的……”旁边的中年妇女‘好心’指给陌笙箫看。   笙箫侧过脸,犀利地眼神有些阴冷,竟令那妇女当场闭嘴。   “这位小姐,我看你气质高雅,也想买钢琴吧?”   陌笙箫扬起手里的病例,“你们凭什么这么做?信不信我现在就能告你?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宣传活动?将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哼,原来现在的竞争手段都如此卑劣。”   “唉——你怎么说话的?”琴行经理勃然大怒。   陶宸顿住手,陌笙箫的声音他一下就能听出来。   他站起身,果见笙箫就在人群中。   “你是不是成心来捣乱的?”琴行经理伸出手,想将笙箫手里的资料拿回去。   “笙箫,你怎么会在这?”陶宸忙来到她跟前。   陌笙箫一个用力,将病例放回包内,“陶宸,我们回去。”她拉住男人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经理见状,先一步挡在二人面前,“这事我和他说好的,他们有协议,他帮我免费宣传一天,我就用一架珠江钢琴作为报酬,怎么,这样就想走?”   原来,那架钢琴是用陶宸的尊严换来的。   陌笙箫一口气憋在胸口,提不起来,以她和陶宸的近况,要想有余钱买架琴还很吃力,笙箫手指紧握住陶宸,“那你想怎样?大不了,把钢琴还给你!”   “笙箫,”陶宸将陌笙箫护在身后,“你先回去,我坚持个下午,马上就好。”   “这样要怎么坚持?陶宸,你让我以后如何心安理得的去弹琴?”   “我可差点忘记提醒你们,钥匙他违约的话,需要支付十倍赔偿金,也即使15万,我是没意见的。”经理皮笑肉不笑,示意几个店员过来招呼其余顾客。   “笙箫,你快先回去……”这样的宣传,陶宸不想陌笙箫在场。   “陶宸,你……”笙箫嗓子哽住,说不出话来。   “我不碍事,真的。”陶宸将陌笙箫向门外推去,她站定脚步,越过男人的身子三两步来到琴行中央,她摘下戴在右手腕的手表,将表放在琴架上,自从戴上之后,陌笙箫都是睡觉都不摘的。   “笙箫,你这是做什么?”陶宸疾步追来。   陌笙箫将左手覆在黑白键上,“陶宸,今天,我做你的另一只手。”   “笙箫,你别闹,快回去!”   琴行经理望见笙箫手腕处的疤痕,一看就是伤口过深,不能再弹琴的,他眼睛一亮,又抓住个宣传亮点,“快快,这琴音可是不能停的啊!”   陌笙箫拉住陶宸的袖口,让他在身侧坐定。   “让我能直面这道伤口时,就说明,我已经不再惧怕它,陶宸,你放心。”   经理立马让人换过琴谱,应景应人,是一首光良的《童话》。   这次的配合,已不像第一次那般生疏,陶宸不由侧目,凝视着边上的陌笙箫。   短发的弧度越发衬得她一张小脸仿若巴掌大,笙箫嘴角漾起笑意,悠扬的琴音瞬时流淌在琴行每个角落,陶宸心想,这世上,再没有人比陌笙箫更适合弹琴的了。   那种随心而发的恬静舒适,是别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他仿佛能看见她身着黑色礼服在巴黎音乐节上绽放光彩,艳压群冠。   如果可以的话,陶宸情愿将他的另一只手给笙箫。   以此,来换取她此生的颠覆。   他嘴角随之弯起,清唱道: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陌笙箫相信,陶宸,就是她生命里的天使。   这首歌尽管已传唱多年,大街小巷的盗版碟都是光良的《童话》,陌笙箫如今听来,却还是热泪盈眶。   琴行经理借机大肆炒作,笙箫和陶宸对望了眼,却完全不再理会身后的那些嘈杂。   傍晚五点。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经理腆着笑上前,“这效果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好,要不这样,我再加一万,你们明天帮我……”   “想都别想!”陌笙箫断然拒绝。   “别把话说这么绝,想想这钱赚得多容易?”   陌笙箫走过去,从经理手里将剩余的病例资料抢去,“要是明天我再发现你拿这病例做宣传,你就等着上法院吧!”   “喂,喂,凡事好商量!”   陌笙箫将门向后甩去,拉着陶宸快步离开。   陶宸将手里的表给笙箫戴起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陶宸?”   他抬起头,凝着陌笙箫的双眼。   “我的过往,你真的不在乎吗?”   “不在乎。”   笙箫抿紧双唇,不知下面的话该不该再问。她犹豫再三,却不想欺骗他,“陶宸,我现在还做不到爱你,你也不在乎吗?”   “笙箫,你答应给我机会吗?”   “你可愿意冒险?说不定,我即使和你在一起,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你也不在乎吗?”   陶宸拉起她的手,“我可以照样爱你,等不到你爱我,我也在所不惜。”   陌笙箫踮起脚尖,同陶宸紧紧相拥。   她不需要再有什么徘徊在生死间的爱情,她宁愿和陶宸一辈子这么平淡的生活,爱她的人和她爱的人,注定并不是同一个。   共奏笙箫 98躲不过去的噩梦(相遇)   莫伊站在学校门口,自从被海贝咬过后,她就再没见过聿尊。   她当时回到皇裔印象,就得到何姨一句话,聿尊出去了。   莫伊在华尔天天等聿尊的电话,可男人似乎对她有所厌倦,并未再找过她。   她试着拨打他的电话,同往常一样,无人接听。   “莫伊,聿少怎么没来接你?”菁菁摇下车窗,驾驶座上的李哥肥头大耳,色迷迷握着她的手。   “他,他可能在忙,要待会才过来。”莫伊忙找个借口。   菁菁哦了声,其实莫伊不说实话也没用,她失宠的消息在华尔早就传遍了,要说找个长相帅气的也没用,李哥虽丑,但对菁菁也算不错,还答应毕业后给她找个好的工作。   李哥将脑袋探到菁菁胸前,“我看不是吧,听说聿少最近新宠个小明星,还打算捧红她,你是不是很久没见他人了?”   莫伊脸色咻地难看,“怎么可能,他说好今天来接我的。”   李哥脸上明显摆出看好戏的样子。   菁菁忙用手肘轻戳下他,“我们走吧,还要去买东西呢。”   莫伊眼见那辆雷克萨斯绝尘而去,她握紧手掌,掏出手机狠狠按下聿尊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气恼不已,脸色憋得狰狞。   “李哥,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菁菁撅着嘴,满面不悦。   “这是哪里的话,”李哥掐着她的小手,“我心里只够装得下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停下来同她打招呼?”   “你看她当初跟着聿尊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老子今儿就想瞧瞧,如今她一烂货还有什么可稀罕的,嘴硬也没用,我看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李哥幸灾乐祸的将手搁在菁菁胸前,“还是我对你专一吧?”   “这可料不准,莫伊那时多受宠,还不是被你们这些臭男人说甩就甩。”   “我跟他不一样。”   “那聿少,真的有新宠了吗?”   “嗨,谁弄得懂呢,反正不找莫伊,她失宠这是肯定的。”   莫伊坐在站台前,接送女学生的车子排成一条长龙,她只得徒步走过一站再打车。   莫伊找不到聿尊,唯一有希望的地方就是皇裔印象。   何姨听到外面门铃声经久不歇,她忙丢下手里的活跑出去,“来了,来了……”   门一打开,就看见莫伊铁青着脸站在外面。   “何姨,你做什么去了?现在才开门!”   何姨并未让开身,“莫小姐,有事吗?”   “怎么,我回来也要通报你?”莫伊右手在何姨胳膊处一推,她侧身走进去,“聿少在吗?”   “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莫伊停住脚步,面色不悦望向何姨,“何姨,才几天不见,你眼睛是不是长头顶去了?”   “莫小姐,你既然过来,聿少吩咐我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也一并带走吧。”何姨并不和她多争辩,先一步走进屋。   “真的吗?尊有东西给我?”莫伊喜出望外,忙跟在何姨身后。   她穿着高跟鞋欲要走进客厅,何姨将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莫伊心里虽觉不高兴,但想着聿尊还牵挂她,也就不和何姨多浪费时间,毕竟今后有的是法子对付个佣人。   海贝闻到入侵者的气息,整圈毛领竖起来,“汪汪——”   莫伊吃过它的亏,这会忙躲在何姨身后,“这死狗怎么还在啊?”   何姨将海贝赶至阳台,她回到莫伊身前,“海贝可是聿少的宝贝,笙箫走后,聿少女人一个换过一个,可却不见他换条宠物狗……”   “你说什么?”莫伊不等她说完,便拔尖嗓门厉喝,“除了我,尊还有别的女人吗?”   如今就算得罪她,何姨也是有恃无恐,反正给聿尊名声上抹黑,他也不在乎,顺便还能给笙箫出口气,何姨状似真有其事般,神色故作惊讶,“莫小姐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莫伊脸色一变,嗓音发抖。   何姨摇头,模样惋惜,就连望向莫伊的眼神都充满怜悯,她走到楼梯口,从隐形橱柜内拿出个皮箱,“莫小姐,这是聿少吩咐我给你收拾好的。”   莫伊三两步上前,食指指向皮箱,“这是什么!?”   “你的行李。”   莫伊勃然大怒,眼圈陡然发红,嘴唇一个劲颤抖,她伸手打开皮箱,果然,里面都是聿尊平日给她买的衣服。“不可能的,我和尊好好的……”   何姨站在边上,冷眼旁观。   莫伊站起身,“何姨,为什么会这样?我和尊压根连一句拌嘴的话都没有,我凡事都迁就他,我不信……”   何姨却看的透彻,这样的男人,岂是你三两次迁就就能抓得住心的?   她视线望向客厅内的钢琴,曾几何时,那个拥有花样年华的女子,又何尝不和莫伊一样?何姨眼睁睁看着陌笙箫最美好的光阴在此消耗殆尽,就算笙箫嫁给聿尊,都不能留住他的心,又何况莫伊这样的人呢?   何姨回到厨房,聿尊给她的卡,她不知该放哪,就学电视里那样放在了冰箱。   何姨来到莫伊身边,将手里的卡递给莫伊,“聿少说,等你过来,就把这卡给你。”   “这算什么意思?”莫伊杵在原地,眼泪再也忍不住掉出来。   何姨没有答话,聿尊的意思,莫伊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何姨,你跟在尊身边的时间比我长,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厌倦我?难道我还不够年轻吗?”莫伊情不自禁握住何姨的胳膊,“他怎么能再找别的女人?”   “莫小姐,你还是看开些。”   “看开?我如何能看得开!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何姨叹口气,“聿少说,卡里面的钱足够你能过你想要的生活。”   “什么意思?”莫伊扬起手里的卡,“何姨,听你的话,难道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钱吗?”   “莫小姐,你不用每句话都针对我,我只是转达聿少的意思。”   “何姨,你打电话让他回来。”   何姨并不想管这些闲事,“莫小姐,说穿了我只是个负责做饭洗衣服的,你们的事,还是你自己解决吧。”   莫伊并未立即离开,她紧攥着卡回到二楼,搜寻一圈,所幸没发现有任何女人住进来的痕迹。她又回到楼下,坐在沙发上等着聿尊回来。   白沙市有家清幽茶室,里头环境舒适恬静,服务员统一的服饰古色古香,十分有情调。   聿尊经常会开车过来,尽管大多时候不顺路,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一副黑色墨镜摆在台面上。   这家茶室还有个独到之处,里面的背景音乐都是当场演绎,而且是老板娘亲自上阵。   聿尊招下手,服务员忙上前,“请问先生,有何吩咐?”   “把她们叫过来。”聿尊指指台上正在演出的两名女子。   “这……”服务员面露难色。   聿尊将桌上的钱推到服务员手边,“就说,今天我包场。”   “好咧!”   服务员收起钱来到台上,在其中一名女子耳边轻语,聿尊就见她点点头,起身带着另一名助手走来,“原来是聿少,出手如此大方,想听什么曲子?”   聿尊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乐器上,“这是什么?”   女子将乐器凑近聿尊眼前,“这是笙,”她目光转向助理手里,“那是箫。”   “笙箫?”聿尊嘴里不由轻念出声,这两个字,仿佛刻在他心里某一处,如今重提,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朦胧及悲凉之色。他想起女子那弯月牙般的笑意,以及,在他掌心拂过的那缕长发。   “对,这便是笙箫共奏。”   “笙箫……”聿尊恍惚出神,这个名字,他有多久不曾唤出口过?   “曹操的短歌行不是有一句吗?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笙多是形容一种奢靡的生活,而箫,多用于离别,所以这两种乐器合奏,收尾时,不免听着有些悲凉。”   “你听过,有人以笙箫命名的吗?”聿尊抬起头问道。   女子初闻,有些诧异,不知道聿尊是何意思,“没有,不过,这名字倒真是不错。”   聿尊离开茶室时,天空笼罩在灰蒙蒙的阴霾中,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暗沉,仿佛就聚拢在头顶触手能及的地方。   他开车回到皇裔印象。   何姨做好晚饭端上桌,莫伊在这,她也没有招待,连杯水都没有倒给她。   聿尊走进客厅,莫伊哭的双眼通红,眼见他回来,忙起身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尊,何姨骗我,说你让我搬出去。”   聿尊有些头疼,将车钥匙啪地丢向茶几,“你怎么还在这?”   “尊,你到底什么意思啊?”莫伊双手掐住聿尊的手腕,急的只差没跺脚。   “是给你的钱不够吗?”他撇开她地纠缠,坐在沙发上,海贝见他回来,蹭地起身,大步跑到他脚边不住撒娇。   “这不是钱的问题。”莫伊眼泪淌过下巴,双手不知所措地提起又放下。   “那是什么问题?”   “尊,我爱你,哪怕有一天你不再有钱,我也照样爱你!”莫伊信誓旦旦。   “是吗?”聿尊挑起眉峰。   莫伊重重点头,“尊,我是真心爱你,”她将手里的卡还给聿尊,“别再说让我搬出去的话好吗?”   聿尊两根手指夹起那张银行ka,“你凭什么和我说爱?莫伊,你妄想的恐怕太多了。”   “你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他宠她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和你毫无关系。”   他的冷漠正一寸寸烧灼着莫伊的心,她紧挨聿尊坐下来,“尊,我们之间先前明明都好好的,你这样疏远我,我毫无预兆,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可以改。”莫伊哭的小脸拧在一起,聿尊神色冷冽,他一扬手,挣开莫伊抱住他的双臂,“我玩腻你了,就这么简单。”   “我不信……呜呜……”   “别不信,”聿尊别过俊脸,狭长的凤目直视莫伊,“我和你在一起就是玩玩的,这都是迟早的事,趁着现在拿些钱离开,我相信,你也是聪明人。”   妄想和他谈感情,不自量力。   他想起当时的陌笙箫,走的时候将所有该得的东西一并拿走,多么干脆。   莫伊从一开始跟着他就是冲着钱的目的而来,这点,聿尊看的分外透彻,这种人该是最好打发的。   “尊,我不走,现在华尔所有人都知道我跟着你,我倘若这样回去,哪还有脸继续读书,你看在我向来听话的份上,最多……你出去找女人的时候,我装作不知道,行吗?”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出去的事?我只给你一句话,一,拿钱走人,二,净身离开,”聿尊睨着莫伊逐渐苍白的小脸,“我劝你还是把钱拿着,至少也算捞到些好处,走!”   男人最后的一个字冷冽落定,莫伊吓得一跳。憋着口气只顾在那哭。   聿尊觉得烦躁,起身就要离开。   “尊,别走……”莫伊抱住他的手臂,聿尊将她甩开,手里的银行ka丢至她脚边。   男人起身上楼,海贝守在沙发跟前,仿佛莫伊敢随便动动,就要张开利嘴给她一口。   何姨将行李拖到莫伊身边,“走吧。”   “我不走,呜呜……”   “莫小姐,你知道聿少的脾气,再说,作为女人,你不觉得这样丢脸吗?”   “我有什么好丢脸的?”莫伊抹把眼泪,两条腿跪在地毯上,“他想这样就把我甩了吗?凭什么啊——”   “莫小姐,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海贝是聿少的宝贝。”何姨弯下腰,在海贝头上轻轻抚摸。   “你想说什么?”   “那次你被海贝咬,就是因为你踢打它,聿少下楼时注意到海贝受伤…”   莫伊边哭边擦拭眼泪,“你……你说,我就踢了这死狗几下,尊就不要我了,荒谬!笑死人,怎么可能!”   何姨见她一口一个死狗的叫,也不由生气,她转身回到厨房,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海贝摇着尾巴跟在何姨身后,留下目瞪口呆的莫伊坐在地上。   到了晚上也不见聿尊下来,任她怎么哭闹都无法挽回,莫伊没法,只得拿起银行ka先回去。   陌笙箫经过小区幼儿园时并未见到陶宸,旁边的老师说他一早就有事回家。   她捋起短发,精致小巧的耳垂上是陶宸亲自给她戴的珍珠耳钉,他知道笙箫喜欢这些东西。时光荏苒,炎热的夏季从指间悄然流逝,陌笙箫整日在工地,皮肤却依旧白皙如常,让王姐一个劲地羡慕。她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有所回报,这次竞标,王姐放手给她做,再加上陌笙箫胆大心细,最终以高出底标2000不到的预算拿下这个工程,经理高兴不已,当场就给她2万块钱奖金。   原先比她先进公司的几名助理及文职羡慕不已,笙箫知道王姐女儿在学古筝,她拿出大半钱给她买了个古筝,再给自己添置台笔记本电脑。   她终于尝到,什么是苦尽甘来。   日子也在朝着她规划中那般逐渐好起来。   陌笙箫手里拿着陶宸给她的钥匙,她打开门,就闻到一股菜香飘溢过来,她赶忙换上拖鞋进去,“我们的陶老师,今儿偷偷做什么好吃的呢?”   “是笙箫回来了吗?”从厨房走出来的,却是陶妈妈。   “阿姨?”陌笙箫不自觉咬下嘴角,陶宸从旁边的卧室出来,一个劲笑她,“丢脸了吧?”   “这孩子,说什么呢!”陶妈妈上前拉住笙箫的手,“才下班吧?”   “嗯,阿姨,我来帮您。”   “不用,马上就好。”陶妈妈见到笙箫只顾欢喜,陶宸忙推推她,“妈,厨房还在炒菜呢。”   “笙箫,快坐着歇会,还有两个菜,炒好就能吃饭。”   “阿姨,还是我帮您……”她刚要跟进去,就被陶宸拉着走向客厅,笙箫想起还有东西要给他,她从包中掏出个盒子,“送你的。”   “什么?”   “打开看看。”   陶宸一看,原来是只黑色手表,当时他买给笙箫的时候就见过,配在一起,正好是情侣表。   “我帮你戴上。”   “真好看。”陶宸握住她的手。   笙箫凑近他耳畔,“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叔叔阿姨会过来,我都没有带礼物。”   “傻了吧,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陌笙箫如今在陶宸家里已完全放下拘谨,她端茶倒水,帮陶妈妈摆碗筷,当初的羞涩也褪去,俨然半个女主人的样子。   陶妈妈也很喜欢她,一个劲给她夹菜,“笙箫,过年的时候我就在想,这要是我儿子的女朋友,那我真得回去烧高香呢。”   “阿姨,您过奖了。”   “笙箫,你还有个姐姐是吗?什么时候,让她也来家里玩玩。”   陌笙箫筷子拨动几下米粒,“阿姨,我不想瞒你们,我姐,她还在坐牢……”   陶妈妈张下嘴,有些吃惊,但显然这件事是陌笙箫不愿提及的,陶宸也是第一次听见湘思的消息,怪不得,平时都不见笙箫和陌湘思走动。   陶妈妈忙夹了块肉给笙箫,“那以后探监的时候,让陶宸和你一起去,在里面很苦,多买些吃的带去。”   陌笙箫原以为陶妈妈会有嫌弃,她忙点点头,“嗯,好。”   吃过晚饭,笙箫执意帮忙收拾碗筷,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后,两人如往常那般坐在钢琴前。   窗帘拉开,外面一排蜿蜒的灯火绵延至天际,陌笙箫紧挨陶宸,两人的合奏已如鱼得水,她抬起下巴,望见男人清澈深情的眸光,陌笙箫含笑,平静的神色安逸而满足。   聿尊,这个名字已从她生命中完全剔除,哪怕是不经意接触,笙箫都不会觉得再痛,越来越多对他的麻木,就像……他只是个曾经令她稍作停驻的陌生人罢了。   当初,在她濒临绝境时,伸出手拉她的只有陶宸,是陶宸将她从黑暗不见底的深渊给带到如今的光明。   两人手拉着手回到笙箫租住的楼道前,“回去吧。”   “明天我爸妈在,要不去湿地公园玩?”   “好啊,”笙箫点头,“我早上起不来,你记得打电话给我哦。”   陶宸摸了摸她的头,目送笙箫进门。   周末两天,陌笙箫差点玩疯,索性竞标的事她原先做足准备,经理和王姐放开手,说这次项目庞大,应该会有诸多大公司加入,是否成事经理并不敢奢望,关键,是想让陌笙箫出去见见世面,将来也好栽培着留作己用。   笙箫打车来到跃华大厦。   聿尊停好车,跟着的一辆商务车里有他带来的人手,他举目眺望,谁能料到建筑行业的翘楚,跃华大厦,竟然蜗居在临水镇这样的地方。   陌笙箫踩着五公分高的鞋跟来到接待处,她今天穿着件紫色的荷叶领长袖衬衣,一袭黑色修身小西装将她的身材包裹的玲珑有致,她刻意化了淡妆,边打电话边翻动手里的资料,“喂,王姐,您帮我看看我的入门登记证是不是忘在办公室了……”   她低着头,走出跃华。   聿尊望见迎面走来的笙箫,他只觉身形有些熟悉,女子低着头,只能看清是个波波头造型。   聿尊别开眼,陌笙箫,是长发的。   两人擦肩而过,笙箫挂上电话,手一松,几张资料啪地掉在地上,被风吹的四散开来。这可是她准备了半个月的预算书,她忙蹲下身去捡,一张a4纸恰巧飘.到聿尊脚底下,正好被男人踩过。   事后回忆起来,陌笙箫当时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喊住了这个她并不知道是聿尊的男人。   “喂!站住!”笙箫踩着高跟鞋跑过去,她拾-起地上的纸起身后,拦在聿尊跟前,“谁让你踩……”   轰!   仿若,一个晴天霹雳打过来!   ,   共奏笙箫 99对他,只有恨(高潮)   聿尊眯起狭长的桃花眼。   这样的神色,他之前从未在陌笙箫脸上见过。   她头发很短,虽然习惯看她长发的样子,但聿尊不得不说,笙箫这个样子也很好看。   陌笙箫拦在他身前的双手僵住,她想过要是哪天不期然遇上,该如何应对,她试想过一百种方式,就是没有想到,真正见面的这次,她会张开双手明目张胆送到他面前去。   他两手悠闲地环在胸前,身后是大批精英团队,他簇立在人群中央,享受王者般金贵的待遇,不像她,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那个,为赶一份计划书,没日没夜地加班熬夜。   他阅历花丛的时候,她泡着苦咖啡在学造价,他在国际饭店与人同乐的时候,她却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为如何想起他不再痛而备受煎熬。   这个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公平。   阳光晕出来的光圈一道道透过男人绝美阴戾的侧脸透向笙箫,他嘴角扬起笑意,凉薄的唇勾勒出的弧度魅惑人心,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像穿过万重云霄刺透过来,他喊她,“笙箫……”   这个名字再被唤起,果然是温婉动听的。   可听在陌笙箫耳中,这笙箫二字,就犹如被施了法的魔咒,它随着男人薄唇间的轻启让笙箫定在原处,哪怕是眼睁睁瞅着聿尊走到她跟前,也失去了招架的能力。   “我还是喜欢你长发的样子。”   陌笙箫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睨向他,僵硬的两条手臂失去支撑的力气,右手腕比尖刀再次划过的钝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如此残忍甚至如此云淡风轻地对她说,笙箫,我喜欢你长发的样子。   陌笙箫真想撕开他的胸口,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色的?   聿尊俯望身前的这张小脸,她比离开的时候好很多,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望着他的眸子里也没有那种一昧挥之不去的哀戚之色,陌笙箫跳跃在脸上的细碎阳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去,她敛起神色,“你认识我吗?”   “怎么,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聿尊漾起冷笑。   陌笙箫了然于心,这才是男人真正的面孔。   “对不起啊,你方才喊我笙箫的时候我就该明白,我们之前认识,不过,我真的不记得了。”   聿尊薄唇紧抿,似在揣测她的话。“失忆这种老掉牙的借口,你也拿出来说?”   “我那时候听救我的人说,我是被一棍子敲晕过去的,好在我身份证没有丢,知道我叫陌笙箫,请问,我和你之前是什么关系?”陌笙箫下巴轻抬,双眼毫不避讳地睨着聿尊。   男人舌尖轻抵嘴角,姿态放肆轻佻,他逼近笙箫,她也逼着挺直胸膛,不卑不亢,聿尊就不相信,这拙劣的招数能瞒过他,“什么关系吗?你是我的情妇。”   陌笙箫潭底一刺,他还是当她那么不堪,“是吗?先生真爱开玩笑。”   “我像开玩笑吗?”聿尊伸出右手,绘着苍龙的食指落到她胸前,陌笙箫眼色冷凝避开他的手,满目戒备瞪向他,聿尊不以为意,“你是不是我的情妇一试便知,我们俩的身体是最契合的,我喜欢什么体位你最清楚,你身上哪个地方敏感也只有我知道,笙箫,我随时有空……”   陌笙箫气的嘴角颤抖,她划开冷笑,并未就此逃避,“我究竟是不是,也只是你片面之词,就算是,那我也敢肯定,你的情妇不止我一个,你要想找和你身体契合的女人,随便马路上一抓都是大把……”   聿尊倒是没想到,大半年时间没见,她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随便抓一把……   以为他滥情到那种地步?   笙箫赶着回去拿入门登记证,她将手里的资料归拢后从他身侧走过去,聿尊听着脚步声逐渐走远,陌笙箫故作镇定,却恨不得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来,聿尊扣住陌笙箫的手腕,“站住!”   “你还想怎样?”   男人的脸挨她很近,“陌笙箫,我给你的钱足够你用几辈子,不是让你出来抛头露脸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笙箫挣开他的手,却又被聿尊擒住双肩,“你再给我装?”   “你给过我钱?”陌笙箫目露疑惑,“你给过我多少?”   “是不是还嫌少,所以在我眼跟前自导自演这出戏?”聿尊口气残忍,誓要撕开她脸部的伪装。   听他的话,好像那次遭遇他毫不知情般,陌笙箫撇开心思,不管他知不知道,她都不想再和聿尊扯上丝毫关系,“我当时被人敲晕的时候,身上的东西都被抢了,所以并不知道你是否真的给过我钱,你现在拉着我的意思,难道想再给我一笔?”   她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听在他耳中,却纯粹成为胡扯。   “原来,你真的还想要钱,这样吧,你陪我一晚,价钱随你开。”聿尊不信,她装的再好,难道本性还能掩饰?   女人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样召之即来的东西,陌笙箫覆住他的手背,用力将聿尊的手扯开,她侧脸转向男人,眸中迸射出的熠熠光亮竟刺得聿尊有些睁不开眼,“看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你说我是你情妇,那之前必定是被你弃之如敝的,既然这样,我如今都不认得你了,又何必纠缠,省的掉自己的价!”   她拍了拍肩胛被他掐出的褶皱,大步走出广场。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她连眼里都没有他,聿尊倒成了腆着脸贴上去的那个。   陌笙箫走得很急,却并没有逃跑似的仓促,她不曾欠聿尊什么,没有理由事事都得躲着。   笙箫站在路口拦车,聿尊转身望向她的背影,他也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陌笙箫,他一直以为,再见她时,她应该优雅的在某个音乐厅弹着钢琴。   以前的笙箫,不会剪成短发,不会穿这种深色调的西装,更不会清冷淡漠的对他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他的身影被光影斑驳拉成很远,聿尊身材修长挺拔,站在那,不动,宛如一尊精雕细琢过的雕像。   “聿少。”身后,有人见时间不早,上前轻言提醒。   “走。”男人收回视线,大步走入跃华大厦。   陌笙箫拦到车,打开车门钻进去,一口气提起至今方喘出来,她用手拍了拍司机的驾驶座位。   “请问去哪?”   他回头一看,才见陌笙箫面色苍白,仿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原来那种锥心刺骨的痛,并不曾远去,而是被她久压在心底,如今顿然迸发,才知一下竟差点承受不住。   陌笙箫连连摇头,她指了指车窗,“麻烦……开下窗。”   司机忙将车窗打开。   强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牙齿打颤,笙箫深呼吸,将后背紧贴座椅,“鑫家地产,谢谢。”   回到公司,陌笙箫拿到入门登记证,她只推说身体不舒服,王姐见她脸色惨白,也就答应代替笙箫再跑趟跃华。   陌笙箫提前下班,回到小区,她站在幼儿园门口,听到里面有钢琴声传出来。   笙箫走进去,里面的门卫大叔早就认识她,穿过大门,是一片水泥地的活动场,时值秋季,掉落的叶子来不及清理,三两片都聚首在一处。陌笙箫来到教室门口,她并未挨近,只是蹲在墙边。   陶宸正在教小朋友们学习新的儿歌,欢快的钢琴曲通过男人的指尖朗朗传出窗外,笙箫丝毫未打扰他,她抱住双膝,将额头压住膝盖。   她仿若,听见耳边有人在喊,笙箫……   陌笙箫惊愕抬头,那道声音,带着重重魔魅,聿尊于她来说,就是个炼狱,而陶宸,才是那个能令她心灵得到救赎的人。   “笙箫,笙箫?”   这会的叫声,却清晰明显。   陶宸见她蹲在门口,他一只手按住笙箫的肩膀,修长的腿弯曲,同她四目相接,“怎么了?”   陌笙箫怔然,她回神抱住陶宸,身后跟出来的孩子们捂着嘴挤在门口偷笑,笙箫忙松开手,站了起来。   “你先等会。”陶宸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出来时,他拉住笙箫的手走出去。   陌笙箫紧紧回握住陶宸的手,热源从掌心贴近,笙箫平静地数着步子,离开学校,陶宸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多问。   经过小区公园时,陌笙箫左手拉住陶宸的手臂,他脚步停住,“陶宸,我今天看见聿尊了。”   陶宸握住她的双手,“笙箫,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点头,拉着陶宸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她侧脸枕向男人肩头,“我们离婚的时候,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还有他在拍卖会上得到的人鱼眼泪项链。我刚出皇裔印象不久,就遭到抢劫,支票和项链全都被抢,对方说,他们也是替人消灾。”陌笙箫摘下腕部的手表,“这第二刀,就是那时候被人割的,医生说我三斤以上的重物不能再提。人鱼眼泪在我手里,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和聿尊知道,方才听他的意思,他好像并不知道我离开后的遭遇,那样也好,他女人那么多,应该不会去细想他的前妻过的怎样。”   陶宸拉过陌笙箫的手,指尖在她右手腕的伤口上轻触。“那,还有一道是怎么来的?”   笙箫视线轻垂,并不愿想起那个骤雨临袭的夜晚,“是我和聿尊吵架时,被他压在打碎的台灯上的。”   陶宸面色一凛,“他居然……”   “陶宸,我是不是很傻?”陌笙箫抬眸对上男人的双眼,“刚到临水镇时,他在外花天酒地,我却缩在这么个地方独自疗伤,我该听你的,早点走出来。”   “笙箫,现在并不晚,至少你还能振作,该面对的时候不要逃避,有我在。”   一句轻轻的,有我在,令陌笙箫安心不少。   回到家里,陶宸让笙箫先在沙发上休息,她躺了会,竟熟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条毯子,陶宸的细心就连陌笙箫都望尘莫及,她轻打个哈欠,正好看见他从厨房出来,“醒了,准备吃晚饭。”   “我居然睡着了。”陌笙箫穿着她特意在超市选的粉红色拖鞋走过去,“好困喏。”   陶宸给她盛饭,能睡觉说明是好事,至少她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想起聿尊,痛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陌笙箫将排骨汤端上桌,这半年来,她习惯了和陶宸的生活,每天下班,他都会在幼儿园等她一起回家,笙箫一直想要有个家的感觉,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家,并不是意味房子有多大,钱能花几辈子,陌笙箫从身后抱住陶宸的腰,他握住她的双手,让她的手臂交叉在他腹部。   笙箫起个大早,准备去公司整理资料。   忙完一上午,最近整个公司都在忙着竞标的事,她抬起头才发现已经12点。   别人都结伴去用餐了,陌笙箫饥肠辘辘,她拿起包下楼吃饭。   刚出公司的门,就看到一辆车开过来,下来一名男子,“陌小姐,聿少有事找你。”   陌笙箫装作看下时间,“对不起,我有急事。”   “您还是去一趟吧。”   笙箫左手垂在身侧,“我说了,我还有事,难道我连见与不见的自由都没有?”说完,她冷着脸向前走去。   男子是聿尊带来临水镇的法律顾问,这种事自然没遇过,他不得不打电话给聿尊,“喂,聿少。”   “来了吗?”   “她说,她有急事,过不来。”   聿尊听闻,不由手掌撑起前额,他一声厉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不来,你不会用强啊,靠!”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男子怔住,他是法律顾问,难道还真要知法犯法?   加长车再次停在陌笙箫跟前,这会,男子直接下车,将她塞了进去。   “放我下车,你们做什么?”陌笙箫从包内掏出手机,“再不停车,我就报警。”   “陌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   “停车!”   驾驶员跟着聿尊不少时间,他直截了当来句话,“车内有干扰器,不信就看你电话能不能打出去。”   法律顾问擦把冷汗,看来他还是经验不足。   聿尊坐在咖啡馆内,品着上好的蓝山咖啡,整个店他24小时包下来,不会有旁人来打扰。   再见笙箫,他心里的触动令他不免恍惚,聿尊望向窗外,看见陌笙箫下车后朝咖啡馆走来。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笙箫坐到聿尊对面。   烟灰缸口沿,放着一支燃去半截的香烟。   “笙箫。”   她抬起双眼望向他,视线淡漠,潭底的疏离令聿尊眉头紧蹙,“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陌笙箫朝旁边的服务员吩咐,“给我来几样点心,我肚子饿了。”   服务员望了望聿尊,见男人点头,这才离开去准备。   “你既然要装,别到哪天装不下去,陌笙箫,你是否失忆,我随便一查就能知道。”   笙箫当初也只是权宜之计,再说她和聿尊的界限早就划开,不用躲躲闪闪,“聿少,不必如此麻烦。”   男人勾起浅笑,“看,这样多好。”   陌笙箫表情依旧冷漠,她抬起小脸望向窗外。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笙箫收回视线,她面色如常,“不是假装的,而是真的就差点忘记了。”   聿尊指尖在桌面轻叩,眼里透出阴兀,“这才一年不到,陌笙箫,我真该对你刮目相看。”   服务员将甜点端上桌。   “换一个,不要蓝莓味的。”聿尊随口道。   陌笙箫先一步将盘子端到跟前,“我挺喜欢吃蓝莓味的。”   男人拧起剑眉,目光充满审视,难道短短的时间,真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大吗?   笙箫一口一口咽下去,她味同嚼蜡,吃的差点吐出来。   “你找我有事吗?”   聿尊倾起身,双手撑于桌面,“笙箫,为我弹首曲子吧。”   陌笙箫手里动作顿住,她眼芒暗藏,他居然还说得出这种话?笙箫唇溢冷笑,“我不会再为别人弹钢琴的。”   “为什么?”   陌笙箫将刀叉丢在手边,碰到盘沿发出的声音很脆,“聿尊,你对我做过什么你是不是都忘记了?你这种柔情蜜意留着去给别人吧,我凭什么再为你弹琴?”   “就凭我现在又看上你了,陌笙箫,就这么简单!”   多么荒谬的理由?   笙箫不由扬笑出声,“你什么样的新鲜女人没有?看上,多么华丽地借口,聿尊,我是带着对你的恨离开白沙市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钢琴,不会!”   “是吗?”她满脸不屑的态度彻底激怒聿尊,他掏出支票,“五百万一首曲子,你弹还是不弹?”   陌笙箫摇头,模样冷静。   聿尊再次加码,“一千万。”   笙箫摇头。   “一千五百万。”   她将脸别向窗外。   “我差点忘了,这点小钱你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   陌笙箫放下撑起下颔的左手,“我也差点忘了告诉你,我方才说这辈子都不碰钢琴,是骗你的。”   聿尊冷笑,将手边的支票推过去,“那就给我弹一首,何必装那清高。”   “我弹琴的时候,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弹,我男朋友若是不在,我弹得再好,也是没有感情的。”   聿尊按住支票的手指咻地僵住,他心口蓦地疼痛,陌笙箫的一字一语,都深深扎进他胸膛,他强忍诧异,他怎么会感觉到痛?   “你男朋友?”   陌笙箫点头,“对,你还有事吗?”   神色,明显摆出不耐。   “陌笙箫,你摆这脸子给谁看?”   笙箫拿起旁边的包站起身,“我下午还要上班,不像你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   刚走出两步,手臂就被聿尊擒住,他用力将她拖向大厅的那架钢琴,陌笙箫跟得很急,仿佛回到那晚,他也是将她拎着拽到窗台前的。   “放开我!”   笙箫被他压在钢琴上,“我就偏偏不信,我要想听首曲子这么难,你今天不肯的话,别想走出去!”   陌笙箫双手按住琴架,努力想要支起上半身,男人腹部顶住她腰际,她喘着气挣扎,“你就算用尽所有的方法,我都不可能为你弹琴。”   “笙箫,你还是这么倔。”   陌笙箫细碎的短发遮住侧脸,她眼神飘忽不定,手伤本就是她的心结,她努力不去想,努力去忘记,却被聿尊这样一次次揭露出来,他完全不介意将她伤的更深,就算再入一次深渊,绝望淹没头顶的也只有笙箫而已。   “我们离婚了,聿尊,你搂着莫伊让她登堂入室的时候,就该让她给你弹琴,别找我,放开!”   “我偏就让你弹!”聿尊握住陌笙箫的左手,将它按在黑白键上,“你不是为了钢琴什么都肯牺牲吗?怎么,男朋友?呵,你为他连具身体都守不住,更何况这双手?”   笙箫死死攥紧拳头,随着男人的用力,钢琴被砸出一个个单调的曲音。   “聿尊,你除了强迫还会什么?不用我猜也能知道,那莫伊跟着你也是为钱吧?也对,还能图什么?难道是爱吗?”她一连串地嘲讽令聿尊脸色大变,陌笙箫将右手藏在胸前,“我真庆幸,当初离你远远的,又看上我?聿尊,你别忘记了,我姐姐现在被判无期徒刑,没有了这个筹码,你还怎么来要挟我?大不了,我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你以为女人都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陌笙箫,话别说的太早。”   她当初跟着他是为了湘思的案子,这个事实被拿出来,再次成了攻击聿尊最好的武器。   陌笙箫撑住琴架想要起身,聿尊用力擒住她的手臂,将她的右手拉出来,他视线定在那只白色手表上,“这么廉价的东西,是你那男朋友送的吧?笙箫,这就是你想要的?你若开口,我现在就让人开一车过来。”   “你住嘴!”于陌笙箫而言,这却并不仅是只手表,在她难受的时候,是它遮住了她最丑陋的伤疤。   聿尊见她心切守护,不由大为光火,他起身去摘陌笙箫右手腕的手表,笙箫力竭声嘶,“你松开,别动!”   聿尊撕扯表带,拉碰的动作隐约触及到笙箫的伤口,她阻止不了,只得嗓音嘶哑喊道,“你要看是吗?好,我给你看,我给你看!”   ,   共奏笙箫 100他尝到的痛(高潮)   聿尊撕扯表带,拉碰的动作隐约触及到笙箫的伤口,她阻止不了,只得嗓音嘶哑喊道,“你要看是吗?好,我给你看,我给你看!”   聿尊没想到她,反应如此强烈。   “陌笙箫,你离开我才多久,难道已经适应这种廉价货了吗?”   笙箫听着他嘴里说出无情的话,她甩开聿尊的手臂,将右手抬到男人面前,“你有钱是吗?是,你看不上一个几百块钱的手表,可是我在乎,聿尊,你有在乎过的东西吗?”   聿尊冷眼瞅她,那只白色的手表在他眼前不住地晃,他伸出手,却被笙箫避开。   “知道这只手,还有什么力气吗?”陌笙箫眼里氤氲出的湿意像是凝结的水雾,她忍住不哭,聿尊也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劲,“笙箫……”   “聿尊,我从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她右手挥出去,使劲全身力气,落到他脸上时,却只发出很轻的声音。聿尊神色吃惊,“你敢打我?”   这是笙箫手受伤后第一次用力,一把掌甩出去却只有三分力。   打他的一巴掌,远远不足以祭奠她毁去的右手。   陌笙箫手指颤抖地拉开表带,她将手表攥在掌心内,她捋起右手衣袖,将腕部呈现至聿尊眼前,两条狰狞的伤疤贯穿整个手腕,“你不是要看吗?看看我廉价的手表下面藏着什么?聿尊,你还要让我弹琴吗?这辈子,我还能弹琴吗?”她坚持十几年的梦想,毁在了那一刀上,谁都不会知道她当初为了进华尔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   聿尊震惊,猝然觉得全身血液在倒流。   她腕部的第二道疤很深,一看就是被人蓄意割破,依聿尊对她的了解,陌笙箫也不像会想不开的人,那伤疤离他很近,几乎触在眉睫,笙箫嘶吼着,双眼通红,那般歇斯底里。眼泪忍不住,淌过她白皙细尖的下巴,“你看,我一段婚姻赔掉了什么?是,我为了钢琴能牺牲很多东西,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有什么牺牲的,你说啊!”   聿尊胸腔闷堵,硬是被她眼里的悲戚给震惊地倒退一步。   他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陌笙箫抱住双肩,蹲在地上哭的不可自抑。   聿尊看着她肩膀不住颤抖,他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脚步,他脸色越显阴鸷狂狷,记忆中,陌笙箫双手飞舞在黑白键上的画面犹在眼前,他喜欢听笙箫弹琴,喜欢看她弹琴时挺得笔直的脊背。   可如今,她却告诉他,她的手废了。   聿尊听在耳中,却难以接受。   他走到笙箫面前,颀长的身子跟着蹲下,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将她带进怀中。陌笙箫反应很快,随手将他推开后站起身,她胡乱用手背擦拭眼睛,睫毛膏将明亮的眼睛周围晕成黑色,显得很狼狈。   聿尊被她推得差点跌倒,他站起身扣住她的手腕,“怎么会弄成这样?我不是给过你钱吗?你怎么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医生?”   “还有用吗?”笙箫用力挣扎,却被他更紧地握拢,“就算倾尽所有,也不可能再救活我的手,伤口伤及经脉,不能再碰钢琴的陌笙箫,你还要吗?”   “告诉我,为什么弄成这样?”聿尊神色迫切,眼里的愤怒及寒冽令他周身被笼罩在一种彻骨的阴冷中,陌笙箫并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他现在招招手说对她又有了兴趣,他玩腻的时候再把她一脚踢开。可是笙箫不一样,她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找到陶宸,她是死都不会回头的。   “你真的想知道吗?”笙箫踮起脚尖,视线同他持平。   “说。”   他隐约,有种莫大的不安。   “聿尊,我的手这样都拜你所赐,当时碎玻璃扎的太深,我赶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实。”陌笙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他倘若真念在她跟过他一回,也许就不会再纠缠。   “不可能,我当时见到的,应该是皮肉伤。”聿尊不相信他的眼力会出错。   被缝12针,也算皮肉伤吗?   陌笙箫无力和他争辩,“一块碎玻璃刺进经脉,当时我的手还能动,已经算是奇迹了。”笙箫哭过,眼睛通红,她面色恢复平静,将手表戴回腕部,她螓首,“你说的没错,这块表就是我男朋友送我的,他说,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出我曾经受过的伤害,不能弹琴,他能当我的另一只手,所以,对不起聿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为你弹琴。”   她目光疏离,就连口气都淡漠的像个陌生人。   他曾经说过,笙箫,当你只有一只手能弹琴的时候,我会当你的另一只手。   不曾想,他迟了一步。   他喜欢看陌笙箫弹琴时的专注,却亲手毁了她弹琴的双手。   聿尊已经想不出来,他当初将离婚协议书丢给笙箫的时候,是多么狠绝,他明该不肯放手的,却不知被什么逼到那个份上,细想之下,竟也无人逼他。   陌笙箫捡起摔落在地上的包,“聿尊,你不想把我逼死的话,就让我在这地方好好生活,行吗?”她口气恳切,眼里却迸射出不容置喙的坚毅,笙箫抬腿就要离开。   “等等。”男人站在原处,“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的意思,她清楚不过。   他当初给过她一大笔钱,足够她过烧钱的日子,她没理由来临水镇,“因为我喜欢的人在这,就这么简单。”他什么都不知道,总比无休止地纠缠要来的好。   陌笙箫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聿尊回到座位前,桌上还有陌笙箫吃剩的几口蓝莓蛋糕。   笙箫在广场上越走越远,聿尊从口袋掏出香烟,点了几次,手里的烟火却始终对不准,服务员走过来,语气殷勤,“聿少,还需要点些什么?”   “滚!”男人陡然暴怒,手里的打火机砸在桌面上,迸射出去,“统统给我滚!”   服务员吓得忙噤声逃走。   被波及而翻倒的咖啡杯在桌沿不住打转,深褐色的液体蜿蜒至平滑的地砖上,发出嗒嗒的响声,聿尊心里充满烦躁,一把无名火无处发泄,他深吸入一口气,却发现胸腔疼痛难耐,气息呼出时,疼的越发撕裂蹙眉。   呼吸都会感觉到的痛,原来真的会存在。   陌笙箫在远处拦车,聿尊的司机走过来,没敢靠的太近,“聿少,是否要……”   聿尊叹口气,颀长的身子靠向椅背,他摇头,摆手示意他出去。   他和陌笙箫已然到了此种地步,如若不是强求,她是绝不会再上他的车。   笙箫坐上的士车,她调整好情绪,从包内掏出湿巾,将眼睛一圈的睫毛膏擦拭干净,她没有再化妆,只觉累得精疲力尽,挨着车窗就不想再动。   回到公司,她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又忍着饿工作,下班离开时,头重脚轻,身体很不舒服。   “笙箫,你没事吧?脸色这么苍白。”王姐同她一道走出电梯。   陌笙箫摇头,“没事。”   “呦,那不是你男朋友吗?”王姐伸手指向广场上的陶宸。   笙箫顺势望去,陶宸见她们出来,迎了上去,“笙箫。”   “你怎么会过来?”   “你们聊吧,我还得去接我女儿放学。”   陶宸点头,同王姐告别,他别过脸道,“以后你下班,我都过来接你。”   陌笙箫心头其暖融融,她挽住陶宸的手臂,“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没事的。”   陶宸停住脚,他心思细腻,看得出陌笙箫哭过,他抬起手在她眼角处轻揉几下,“笙箫,能哭出来并不是件坏事。”   陌笙箫回握住他的手,“陶宸,一直以来,我都将那道伤疤藏在你送我的手表下面,今天,当我撕开它直面时,我竟然能接受了。”哪怕当时心酸难耐,但回头细想,她已能豁然承受,不用再躲躲藏藏。   陶宸闻言,弯下腰在她额头亲吻。   笙箫将脸枕向他的肩膀,“陶宸,谢谢你。”   “谢我什么?”   陌笙箫挽唇,谢谢他这段日子地陪伴,他尽心照顾,无微不至,倘若她当时没有遇上陶宸,她是否还是那个蜷缩着身子躲在黑暗里面不肯走出来的陌笙箫?   笙箫抬起头,面色也比方才好了些,她眉角弯起,“就要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陶宸被她逗得忍不住笑出口,他手掌捂住陌笙箫的嘴,“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   二人拉着手,相携离开,“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醋溜土豆丝。”二人异口同声道。   并不宽敞的厨房内,挤进两个人后,连转身都有困难。   陶宸在边上切土豆丝,他耐性好,每次都能切得很细,陌笙箫将洗‘干净的鲫鱼放入锅中,她烧汤的时候并不下油锅,而是倒入清水,再放些黄酒和姜,在煮开时倒入食用油,这样的汤就不会油腻,口味清淡鲜美。她开到小火,秋高气爽,透过厨房的窗子,能望见马路边成排黄了叶子的梧桐树。陶宸低着头,砧板上的土豆丝极细,而且他动作熟稔认真,陌笙箫能够相信,他说过能接受她过去的那些话,他定然都能做到。   没有经历过聿尊之前,笙箫也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怀揣梦想,希望能飞跃到更广阔的领域,她不是没有野心,也有女人都有的小虚荣心,只不过她在聿尊身上栽得太重,太狠。原来,跟着个能驾驭得了一切的男人,并不是福,而是她的劫。   陶宸抬起头,见她视线出神地盯着自己。   他握住笙箫的手,发现她双手冰凉,“坐沙发上去看会电视。”   “还有几个菜没有炒。”   陶宸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出厨房,“有我呢,等下我叫你。”   陌笙箫没有再坚持,她头晕脑胀,只觉很累。   吃晚饭时,笙箫精力不振,她草草吃了几口,就窝在沙发上休息。   陶宸收拾完出来,见她缩着肩膀似乎很难受的样子,他走过去一摸笙箫的额头,烫的厉害,“笙箫,笙箫……”   陌笙箫眯着眼睛,没有丝毫回应。   陶宸忙拦腰将她抱到卧室,笙箫睡得迷迷糊糊,只知道一个劲喊难受,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最害怕生病,这时没有亲人在身边,感受到的孤独比平日里还要强烈。陌笙箫蜷缩在被窝内,忘记了这是在陶宸家,她想挨过去,等天一亮就去买退烧药,她先前读书的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   陶宸心细,家里的药箱一般的药都有。   他将退热贴贴在陌笙箫前额,笙箫只觉额头一股冰凉,没过多久,头也不像先前那样痛了。陶宸倒了温水,又给她喂两颗退烧药。   笙箫头部挨着枕头,渐觉舒服后,也有了睡意。   陶宸起身将卧室的窗子打开一条隙缝,他搬张椅子坐在笙箫床前,怕她烧退不了,耽误去医院的时间,所以他到很晚都没合眼。陌笙箫倒睡得很沉,到了后半夜,陶宸见她烧退下来,他将退热贴摘下,又喂笙箫喝了杯温开水后,这才松口气。   他趴在床边休息,也不敢睡过去,生怕退热贴拿去后反复,直到清晨,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陶宸见笙箫脸色恢复红润后,他才起身去厨房。   回到房间,陌笙箫还未醒,他疲倦不已,又趴在床沿准备眯一会。   笙箫睁开眼时,陶宸才睡着。   她揉揉眼眶,这才看清不是她的小房间,她想起昨晚的不适,再看旁边的床头柜有退烧药和水。她放下手,见到陶宸趴在她身侧睡得正熟,陌笙箫没有去叫醒他,她拿起边上的手机,给王姐发个短信,让她帮忙请一天假。   陶宸睡了十多分钟后醒过来,他抬头见笙箫半靠着床头,精神恢复的也不错,“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刚。”   陶宸倦意正浓,陡然想起什么,他松开握住笙箫的手,“你再睡会,厨房的粥应该好了。”   陶宸去客厅给她倒杯水,笙箫拉住他的手,“你也累坏了,要不睡会吧,早饭我来做。”   “不用,你好好躺着。”   陌笙箫握住的手并未松开,“陶宸,我请了假,今天陪你。”   “好。”男人扬笑,又回到厨房。   笙箫躺了会起床,陶宸将粥端上桌,还有刚炒好的小菜,“发烧后嘴里会很淡,多吃点提提味道。”   陌笙箫被粥的热气氤氲的睁不开眼,陶宸格外细心,从柜子内拿出新的牙刷和毛巾,笙箫洗漱后吃了早饭,陶宸去浴室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笙箫,你在家看会电视,中午等我回来吃饭。”   “你还要去上课吗?”   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对,钢琴课没有老师代。”   “我和你一起去。”陌笙箫取过包跟在陶宸身后,“我舒服多了,现在去买菜。”   二人挽着手下楼,笙箫紧挨着陶宸,有说有笑,身后不远处,这一幕却都被蹲守的私家侦探给拍了下来。   陶宸中午回来吃饭,休息了会,便拉着笙箫要去学校。   “我去做什么?”   “尝尝当学生的滋味啊。”   午后,小朋友们都在睡午觉,陌笙箫在陶宸办公室坐了会,上课铃声响起,陶宸便拉着她走进教室。   孩子们一个个坐的端端正正,见到笙箫进来,大多数都捂着嘴在那笑。   陌笙箫却觉尴尬,脸不自觉泛红,“陶宸,我还是去办公室等你吧。”   “你站在我边上。”陶宸拉过她的手,“小朋友们,还记得陶老师前几天教你们的歌吗?”   “记得——”台下,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清脆响亮。   “好,那我们一起唱给姐姐听好不好?”   “好——”   钢琴声响起,孩子们双手背在身后,声音尽管参差不齐,但充满童音的歌声,尤为好听。   是一首《老鼠爱大米》   我听见你的声音   有种特别的感觉   让我不断想   不敢再忘记你   ……   笙箫嘴角浅弯,脑袋随着歌声轻点,孩子们各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个比一个唱的响亮。陶宸手指熟稔地滑过黑白键,到了后半段,孩子的声音陡然停住,陶宸接唱道:   我爱你   爱着你   就象老鼠爱大米   不管有多少风雨   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我想你   想着你   不管有多么的苦   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这样爱你   ……   陌笙箫心头溢满感动,陶宸拉住她的手坐在钢琴前,两人合奏,笙箫也跟着他唱出声,孩子们的嗓音交相称和,在曲终时,他们从课桌内拿出粉红色的气球,一大帮孩子冲上前围住笙箫,将她淹没在粉色的圈中。   陌笙箫欣喜若狂,孩子们笑容纯真,乖乖地按着陶宸先前地排练站在笙箫身后,举起的气球飞过陌笙箫头顶。   陶宸从钢琴一侧拿出样东西,他将盒子递到笙箫面前,“笙箫,我们结婚吧。”   陌笙箫热泪盈眶,忍住没有哭出来,首饰盒内的钻戒造型简单大方,她捂住嘴,鼻尖酸涩。   大班班长捧着束玫瑰花摇摇晃晃走过来,由于人小,整张脸都被遮住,花送到笙箫面前时差点撞到她脸上,旁边的孩子们一个劲乐呵着笑,孩子将脸探出来,“陶老师,这花好重哦,鑫鑫都要拿不动了。”   陶宸将花接过去,送给笙箫,“谢谢鑫鑫小朋友。”   “嘿嘿,不客气。”   “笙箫,嫁给我。”陶宸再次求婚。   陌笙箫第一次结婚的时候,聿尊并未向她求婚,他只是简单地说了句,我们结婚吧,接着便让人筹备一切。   她当时,只有两个选择,一,嫁给他,二,做他的情妇。   笙箫也幻想过被人求婚,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她想,至少她该是欣喜不已的。她没想到,她和聿尊的婚姻会在某种目的下被促成。   陌笙箫鼻子越发酸楚,是陶宸陪她走出了那段苟且偷生的日子,她生病的时候,他呵护备至,她受伤时,他说,有我在。   笙箫噙泪,将手伸出去,“我愿意。”   陶宸给她套上戒指的动作颤抖,二人紧紧相拥,玫瑰花的香味带来一股春天的感觉。   他说,他会好好爱她,一辈子尽心呵护。   聿尊开车回到皇裔印象,何姨知道他在外出差,只是没想到他今天会回来。   他走进客厅,何姨同他打招呼,“聿少回来了。”   聿尊充耳不闻,似乎有些失神落魄,他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经过客厅时,视线不由落在那架施坦威钢琴上。   皇裔印象内,仿佛又在回荡着那阵琴音。悠扬的,哀伤的,像是笙箫的哭声。   聿尊走过去,将遮在上面的白纱掀开。   聿尊,你还要让我弹琴吗?这辈子,我还能弹琴吗?!   陌笙箫地质问犹在耳边,她哭诉着他对她做过的恶行,眼里的悲愤及恨意令聿尊不由闭上眼睛。他将手里的东西丢在琴架上,是一叠照片,笙箫和陶宸出双入对,俨然是住在一起。   聿尊坐下来,他回想,也不知是怎样和陌笙箫走到今天这步的。   他寂寥的背影投射到楼梯口,何姨望着他出神的俊脸,摇摇头,走进厨房。   客厅内的琴音如泣如诉,笙箫找到了能陪她弹琴的人,可是他,却再也找不回来。   聿尊手指顿住,琴音骤然卡断。   他站起身,将钢琴盖用力压下去,那叠照片也被关在里面。   郭圆会所。   今天会在这举行一场酒会,聿尊接到邀请函,他携带秘书作为女伴,酒会排场很大,一眼望去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身着黑色低胸晚礼服的贵妇挽着丈夫的手臂走进酒会,这种场合,女伴间就是相互炫富攀比的。大批记者拥上前拍照,贵妇摆出不同的姿势,出尽风头。   记者们的眼睛很尖,一眼就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贵妇挺起傲人胸脯,右手抚向颈间。   “王太太,您今天佩戴的项链真好看……”   “是吗?”   贵妇见大批人涌上前,心里更加得意,“这项链可是我老公重金买回来,作为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礼物,一般的场合,我可不舍得戴出来。”   聿尊若有所思地坐在会所内。   旁边的女伴顺着众人的注意力望去,“怪不得如此受瞩目,原来流失在外百年的人鱼眼泪竟然在她手里。”   聿尊眸子蓦地惊起暗涌,他抬起头,犀利的狭长凤目望向贵妇颈间。   果然,竟是他送给笙箫的那条人鱼眼泪!   ,   共奏笙箫 101她,你也敢碰!(恶惩小三,精)   郭圆会所,顶层包厢。   聿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夜晚的白沙市沉睡在安详静谧的氛围内,万家通明,黑暗降临在头顶,犹如一双邪恶诡异的大手。   聿尊斜靠着身子,肩膀挨住落地窗,手里的红酒随着男人指尖的轻晃而溢在杯沿,他若有所思望向窗外,眼里的冷冽形成天然的保护色,他的东西,她就算不待见,就算扔去,也不可能会去出卖。   陌笙箫的脾性,断然不会那样做。   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他现在的思绪。   “进来。”他浅尝口红酒,起身走向会客区。   “聿少……”走在前面的王栋战战兢兢,身后跟着的女子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得意中抽身,“不知聿少叫我们过来,有何吩咐。”   “坐吧。”   “不用,我们站着就行。”   聿尊眉头紧拧,“让你坐就坐。”最不待见这种爱装的人。   “是是。”王栋忙拉着妻子的手落座。   聿尊开门见山,“我买下人鱼眼泪,你开个价。”   “什么?”王太太忙用手护住项链,“这是我老公送的礼物,我不卖′。”   王栋掐住妻子的手,“闭嘴。”   “王栋,你反天了?”   “让你闭嘴!”王栋一个眼色瞅过去,女子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吓得忙缩缩脖子噤声。   “聿少既然看中人鱼眼泪,我愿意拱手相让,至于价钱方面,就当我送给聿少的见面礼。”   “什么,你……”王太太气的眼冒金星。   “这倒不用,”聿尊翘起左腿,双手打开放在椅背上,“你出多少钱买来的,我双倍给你。”   “不敢,不敢。”   “老公……”王太太委屈万分,两手挽着王栋的胳膊一个劲摇晃,“我不想卖。”   聿尊从沙发上拿出个首饰盒,将它递到王太太面前,“这是卡地亚限量款,全球不满5套,整个中国再找不到第二条,我相信,这条项链更加能配你。”   王太太将信将疑接过去,满脸的不悦在看见里面的项链后消散,她忙摘下人鱼眼泪递给聿尊。   男人伸手接过去,“首饰盒呢?”   他记得人鱼眼泪有个样式陈旧,却显神秘的首饰盒,王栋对上他的视线,摇头道,“我买的时候并没有首饰盒,当初也是看过资料,找专家鉴定后才知这就是人鱼眼泪。”   “你从哪买的?”   “这……”王栋语气犹豫,有些交易是道上的规矩,不能破。   聿尊从他神色间探出端倪,“是在黑市?你但说无妨。”   “我堂哥开了家地下赌场,有一日他找到我,说有个好东西,问我有没有兴趣接受。据他所说,是有人不便在外脱手,由于那人最近手气不好,为了翻本,就将项链典当给赌场。”   聿尊想起陌笙箫说过,她离开时遭遇过抢劫,他先前只以为她是为装作不认识他而故意撒得谎。   “那人是谁?”   “这个我不清楚,赌场都有规矩,典当的东西终身不得赎回,因为很多来路不明,事先都有协议,卖家的身份一般是不肯透露的。”   “王栋,我听说,你最近在竞争吴中开发区那块地皮,或许,我们能做个交易。”   王栋低垂着头,似在考虑。   莫健蹲在门外抽完烟,这才开门进去。   他没敢开灯,蹑手蹑脚摸索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床底下的鞋柜内翻出个实木盒子,他最近新谈个女朋友,一天到晚要他买这买那,他手气本来就不好,卖项链的钱眼看输掉了一半。   人鱼眼泪既然那么值钱,那这盒子肯定也是价值不菲。   他当初之所以没有典当,就是不想那三个混小子来分一杯羹。   他掏出水果刀,小心翼翼去挖割镶嵌在盒子周围的钻石,首饰盒以一圈50分裸钻作为点缀,细数之下正好101颗。   “哥,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莫伊推开门进来。   莫健没有料到他门没锁上。   被她这么一惊,手里的盒子啪的被甩到地上,雕刻精美的盖子当场摔成两瓣。   “你吓死我了,进来也不知道敲门。”莫健弯腰,欲要将盒子捡起来。   莫伊抢先一步上前,“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我,我捡的啊。”   “哥,你跟我说实话!”   “给我!”莫健从她手里将首饰盒抢过去。   “这里面的人鱼眼泪呢?”   “什,什么人鱼眼泪啊?”莫健背过身,莫伊见状,急地冲上前去,“哥,人鱼眼泪是不是在你手里?你告诉我,当初陌笙箫身上明明戴着,你却骗我没有,现在那项链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健打算抵死不认。   “哥,这条项链要是被聿尊看见,我和你就都别活了,你快告诉我,项链在哪?”   “不就是个破首饰嘛,至于这么夸张。”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你说啊,人鱼眼泪在哪!?”莫伊急的直跺脚,她抄起桌上的杯子丢向莫健,“要是聿尊发现项链,肯定会查到你头上,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还不肯说是吧,你就等死吧,我也不管你了!”   说完,她气地转身就走。   莫健心想不对,忙抓住莫伊的手臂,“他和那女人不是离婚了吗?没你说的这么邪乎吧?”   “就算离婚,也保不齐会有万一,这件事我们做得太绝,要是人鱼眼泪永远不被聿尊发现,那怎么查都不会查到我们头上,可……”她抬眼望向莫健,“项链呢?”   “我也不瞒你,当了。”   莫伊大惊,“当哪了?”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种赌场经手的东西,是不可能会被发现的,说不定这会早流向国外去了……”   “你有没有搞错?平时赌也就算了,你还骗我,莫健,妄我叫你一声哥哥,你要这么害我,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骂够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哥!”   莫伊气的脸色煞白,她忍不住扬声,“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你们又吵什么呢?”莫妈妈听到动静,爬起床走进来,“满屋子烟味,小健,你又在家抽烟。”   “妈,你看看哥像什么样子,这个家迟早有天会被他给败光。”   莫健何时受过这种气,“你看不惯你可以滚啊,滚回那个男人身边去,你倒还有脸说我,妈,你知道你身上穿的衣服是怎么来的吗?是莫伊她当人小三换来的,还有,你看看,我屋里的电视机,客厅的冰箱、空调,都是她陪别人睡觉赚的,你有脸,你有脸怎么做小三啊?”   莫伊嘴唇一个劲哆嗦,“你给我闭嘴!”   “我就要说,人家把你甩了,你倒知道回家里来,以前大别墅住着也没见你想着我们啊,哼,你不是厉害吗?还搞的人家离婚……”   “你住嘴,住嘴!”莫伊一个劲跺脚,她望着身侧莫妈妈越渐惨白的脸色,冲过去就和莫健厮打在一处,“我让你再说!”   “别打,别打了……”   “妈!”莫健甩开莫伊跑过去,“妈,你怎么了?”   莫伊摔在床上,她爬起来时头晕眼花,莫爸爸也挤进小房间,“出什么事了,怎么打起来了?看把你们妈给气的!”   莫妈妈捂住胸口,“小伊,你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莫伊头发凌乱,上身睡衣也被莫健扯破,她来到莫妈妈身边蹲下身,“妈,你别听哥胡说。”   “你和我说实话,你真的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了吗?”   “我没有……”   “小健,你说。”   莫健眼看自己闯祸,哪还敢刺激她,“妈,是我嘴皮子贱,她刚才管我来着,我生怕你又说我不争气,我这才说小伊外面有男人……”   “这就好,”莫妈妈神色一松,“小伊,可千万别做那种事。”   “妈,我知道的。”   莫伊瞪了眼莫健,和爸爸一起搀扶着莫妈妈回到房间。   安抚完妈妈,莫伊蹑手蹑脚来到莫健房间,推了推,却发现门被反锁起来。莫健这会抱着盒子正在撬那些碎钻。   莫伊找来备用钥匙,打开门后走进去。   莫健满脸不耐烦,“你又来干什么?”   “哥,”莫伊忍气吞声,“项链的事你那几个朋友也知道吧?”   “你胆子真小,没事,”莫健摆手,“我分给他们一半的钱,要敢说出去,我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尽管再三保证,莫伊却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小伊,”莫健放下手里的活,“你离开那男人的时候,他给你多少钱?”   莫伊神色戒备,“你问这做什么?”   “嘿,好奇嘛,我妹妹不能给他白睡‘….…”   莫伊脸色渐变,她站起身,“项链的事就算了,钱你拿着好好做点事,谁让你是我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哥,上辈子欠你的,”说完,就要走,“对了,有空去看看房子,我想买个舒适点的给爸妈住。”   “真的吗?”莫健两眼放光,看来聿尊给过莫伊不少钱。   她没有作答,啪地将门关上。   莫健搂着新交的女朋友走进赌场,“喏,这是给你买的戒指。”   女子忙接过去,“哇,真漂亮,”她迫不及待戴到手上,“在哪买的啊?”   “恒隆,周大福。”   “发票呢?”   莫健抓把头发,没对她说这是他将碎钻撬下来后让人定做的,“你要不信,你可以去鉴定啊。”   “哎呀别生气嘛,我说着玩的呢。”   赌场内,负责接待的李三朝莫健招招手,“有没有兴趣玩点刺激的?”   “怎么个刺激法?”   “今儿来了个公子哥,只和人玩大小点,纯粹靠运气,方才常和你玩的老徐,就赢走他100多万。”   “是吗?”莫健目露精光,摩拳擦掌,“那我怎么着也得试试。”   “钱带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有的是大把钞票!”莫健揽住女伴,大摇大摆跟着李三走进去。   这是间上百平米的赌房,十几个方位都有摄像头监控,莫健来过一次,知道在这个房间的话,若是没钱,连门都别想挨近。   李三将他带至赌桌前。   桌子中间,由一道特殊材质的玻璃隔开,会按着赌客的要求设置高低,莫健坐在朝南方位,看这仗势,就知对方定又是个身份敏感的人物,要不然,也用不着挡这块破玻璃。   “莫健,规矩想必不用和你多作介绍,一万块钱洗次牌。”   莫健摆摆手,“开牌吧。”   赌大小点很简单,其实是最野蛮的赌博,丝毫不用技巧,全凭运气。两张扑克牌加起来的点数哪个大,哪个就是赢家。   莫健紧张地捏着两张牌,神色战战兢兢,他视线瞥向对面,这样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放在桌面上的手,男人的食指上,似乎有什么纹身。   聿尊随手翻开,将扑克牌甩出去。   两张牌,十点大小。   莫健擦拭冷汗,头一把就输掉。   他先前都还是小玩玩,卖掉人鱼眼泪后仗着手里有钱,越玩越大,可他手气又超烂,从未见他赢过多少钱,偏偏又是个赌鬼,连着十几个回合没一次是赢的。   莫健喝口水,气喘吁吁。   “再来。”   大小点输赢极快,几乎不用一分钟就能论输赢。他急的红了眼,“再来——”   运气背的时候,往往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及早避开。莫健显然不懂这些。   卖完项链后,输剩下的一百多万也在今晚交代精光。   他瘫在椅子上,双眼发直。   “莫健,你手气真够背的,”李三在边上摇头,“我看你今后别来赌场了,玩什么输什么,瘟神。”   “你才瘟神,”莫健恨得直咬牙,“再来,我就不信我还能输。”   “你还能拿什么来赌?”李三面露不屑。   “我家里还有套房子,”莫健捋起衣袖,“我拿房子作抵押。”莫伊先前说过要买新房子,那老房子留着也没多少钱,还不如让他就此一搏。   “这可是你说的。”李三见惯了这种事,他走到聿尊身边,得到男人的眼色后找来合同,莫健签字按指纹,当场拿到20万本钱。   个把小时不到,莫健趴在桌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边上的女伴见不对劲,早借着上厕所的间隙溜走。   隔在赌桌中央的玻璃缓缓升到顶部,莫健眼睛望过去,见男人双手手肘撑在椅把上,他十指交扣,嘴角凝起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莫健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他忙抬起头。   “聿少。”李三走过去,将抵押合同送到聿尊手边。   莫健脸色成灰白,嘴唇哆嗦,上半身摊在椅子上颤抖如筛,莫伊先前跟过聿尊,莫健多少对他有所了解。   男人站起身,稳健有力的脚步行至莫健身前,他从贴身兜内掏出人鱼眼泪,项链拿在掌心内,还留有男人的余温,“从哪来的?”   莫健悔不当初,他心存侥幸,没想到人鱼眼泪会落入聿尊手里,“我,我捡的。”   聿尊冷笑,“你还有个妹妹,叫莫伊,是么?”   莫健面色苍白如纸,“你想,想怎样?”   “说,是谁指使你的?”   “没有人指使我。”   “那也就是说,你是主谋?”   “项链真是我捡的。”   聿尊没时间跟他耗嘴皮子,他使个眼色,跟在他身边的两名男子上前,分别揪住莫健的衣领和胳膊将他拽到窗前,莫健半个身子被他们丢出去,聿尊点了根香烟,“我数到三,若还不肯说实话,就丢下去。”   “是。”   “一。”   寒冽的冷风吹得莫健的衣角发出啪啪的响声,这间房单独设立在十几层的楼上,若是这样被丢下去,肯定摔得尸骨无存。   “二。”   莫健冒出涔涔冷汗,又被风给吹干,头发像是刚从水里浸湿过一般,心脏承受不住惧怕,随时都有可能迸出来,聿尊轻吸口烟,“不说么?好,松手!”   “不要,我说!我说!”   莫健瘫在地上,犹如一条死狗。   李三将椅子搬到他跟前,聿尊坐下来,“说。”   “是我赌钱赌输了,我先前跟踪过那个叫陌笙箫的,我知道她有钱,后来,我……我就打晕了她。”   聿尊一脚踹过去,莫健趴在地上,脸部都是血,“再说一句假话,我就废你一只手。”   “别……别!”   莫健到最后扛不住,还是将三个赌友给供出来,便按着聿尊的吩咐将他们骗进赌场。   三人一见这仗势,哪还撑得下去′   当时就全给招了。   “是莫健找的我们,他说有个好差事,到时候能分到一大笔钱,聿少,您大人有大量,我们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都是莫健,是他指使的,他说那女人刚离婚肯定有钱,还让我们抢了她的项链,还有,还有她的手也是莫健让我们废的。”   三个人挨着,一个劲磕头。   聿尊落向远处的眸子骤冷,“手?”   他们只当聿尊知道了全部真相。   “对,莫健说让我们废她一只手,我……不是我,是他,”男子指向身侧同伴,“当初那刀是他划的,和我们没有关系。”   聿尊豁然大惊,仿佛当初那刀不止割在了陌笙箫手腕,更深刺入他心,那道伤口现在才开始被发现,痛自肺腑,以后每每令他想起来,都像被人活生生将刀刺深一分,狠狠的在他心口剜肉。   陌笙箫明知她被人蓄意伤害,却还告诉聿尊她的手是被他所伤,聿尊蹙眉,神色阴戾几许。   追根溯源,她全部的遭遇还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莫健知道笙箫和他离婚,自然有莫伊在背后推波助澜。   在危难时,最容易上演的就是狗咬狗的戏码   另一人见同伴将他供出来,眼见肀尊不会放过他,忙扯着嗓子道,“你撕开她领子的时候说过什么,你忘记了吗?你说让我们三个轮番上,要不是我阻止你……”   聿尊掐灭手里的香烟,一缕朦胧顺着男人指尖氤氲而上,他神色晦暗,只有久跟过他的两名男子才知道,这是聿尊发怒的前奏。   莫健眼见他们都咬了出来,他忙爬上前攀住聿尊的腿,“聿少,您放过我吧,好歹看在我妹妹跟过你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聿尊掏出烟,又点了根。   他平常是不大抽烟的。   “莫伊怎么会知道人鱼眼泪在她手里?”   莫健摇头,“莫伊不知道,她……她只是随口说过你离婚了,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我妹妹并不知道……”尽管他平时和莫伊争吵不断,但这种时候,他还是想保住妹妹,他抢劫陌笙箫的事已成事实,如若莫伊能没事,兴许还有希望。   聿尊揪住他的领子,将烟头烫在莫健脸上。   他痛苦难忍,歇斯底里地大叫。   “真的,我妹妹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聿尊站起身,两名男子押着莫健走出去,李三忙跟上前,“聿少,这剩下的三人怎么办?”   聿尊摆下手,李三心中已然明朗。   莫健被押回家,老两口哪见过这架势,眼看家里被一通乱砸,莫妈妈呼天抢地,冲上前护住衣柜,“你们是什么人啊,究竟想做什么?”   男子将抵押合同递向她,“你儿子已经把这套房子输给了我们,快收拾收拾,马上搬出去。”   “什……什么?”莫妈妈心口又开始痛起来,她指着莫健就骂,“你这不肖子啊!”   “妈……”   莫健被推进房内,聿尊进来时,客厅内乱成一团,老两口互相抱着缩在角落,莫爸爸一个劲给老伴揉胸口,聿尊站在他们跟前望了眼,他走到莫健房门口,看见人鱼眼泪的首饰盒被搜出来摆在床上,实木雕刻的盒盖被莫健撬钻石时留下一道道划痕,盒子也摔碎了,上面的钻石零零落落掉去不少。   莫健垂着头,全身颤抖不已。   聿尊走过去,将首饰盒拿在手里。   他离开莫家时,将那份抵押合同丢在老两口脚边,他从不知怜悯是什么东西,却在看见他们抱头痛哭时,心里不由被触动,做了件在别人眼里他绝不会做的事,手下留情。   至少留给他们个住的地方。   何姨抱着海贝蹲在阳台,她目光时不时瞥向客厅,聿尊怎么又把这个女人带回来了?   莫伊神色雀跃,她下午接到聿尊电话时,还以为是在做梦,她就说嘛,她不可能会失宠的。   走到钢琴前,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有一叠照片。   是陌笙箫和陶宸出入公寓的照片。   莫伊不由扬笑,她心情大好,“何姨,给我倒杯水。”   何姨不情愿地起身,走到饮水机前。   “何姨,你洗过手了吗?刚才我还看见你抱着海贝,”莫伊不悦地拧眉,“我早说过,家里养条狗脏死了。”   何姨一言不发,回到厨房去洗手。   莫伊久等聿尊不回来,想打个电话给他,却发现手机并不在身上。她没有多想,喝了杯水后,坐回钢琴前。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听到客厅内传来悠扬细腻的琴音,他站在屋外,细细聆听,神色却阴冷的令人不敢靠近。   他想,陌笙箫再也弹不了这样的曲子了。   他换上鞋子进去,莫伊正出神地弹着琴,何姨在沙发上起身,“聿少,您回来了。”   “何姨,不早了,你先去休息。”   聿尊来到酒柜前,倒了杯红酒,他缓缓走向莫伊。   莫伊抬头,小脸溢满笑意,“尊,你去哪了?”   她刚要起身,却被聿尊按住肩膀,他的视线落到莫伊纤细的双手上,“弹得真好。”   她面色酡红,“你喜欢就好。”   “莫伊,知道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莫伊笑靥如花,她将手放在黑白键上,“是一双手。”   聿尊点头。   她抬头,见男人嘴角噙着抹笑,眼里的幽暗阴霾却像无垠的黑色压得她喘不过气,“尊?”   “陌笙箫的手,是你叫人毁的吧?”   莫伊脸色慌乱,神情惊惧,“尊,我没有……”   聿尊没给她解释的机会,他掀起钢琴盖,猛地砸下去!   “啊——”莫伊声音撕裂,惨叫连连,何姨吓得忙裹紧被子,她不敢出去看,刚才的那一声犹如来自地狱,她从未听过如此可怕地叫声。   聿尊将手里的酒杯扔在琴盖上,他随手拿起一块碎玻璃,又将钢琴盖拉起。   莫伊痛的差点昏死过去,聿尊拉起她的右手,莫伊双手骨头被压断,被他一动,牵连经脉的痛几乎折磨死她,“我没有……”   “你要知道一件事,”聿尊将碎玻璃压在她静脉处,“我就算将她丢到再远的地方不闻不问,她也不是你能碰的。”   说完,照着她手腕用力划下去。   陌笙箫和陶宸拉着手从公交车上下来,两人刚看完电影,他们步行向小区走去。   “一杯爆米花吃得我好撑。”   “你什么肚子?是不是想着减肥呢?”   “才不是,”陌笙箫摇晃着陶宸的手臂,模样亲昵,“好久没吃到,嘴馋了呗。”   毕竟120块钱一张电影票,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还算有些奢侈。   “吱——”   一辆商务车猛地拦住他们的去路,陶宸下意识将陌笙箫护在身后。   车门打开,两条身影被丢出来。   “啊——”陌笙箫失声尖叫,她定睛一看,一男一女,全身血肉模糊,周围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方才吃撑的胃部再也承受不住,她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   另一辆跑车尾随而至,聿尊推开车门,走下车来。   ,   共奏笙箫 102死,都不回头(高潮)   陌笙箫吐得七荤八素,压住胃部几乎直不起腰。   陶宸护在她身前,不再让她接触到眼前的罪恶。   笙箫右手握住陶宸的衣袖,上半身疲软地靠住他。   聿尊目光一凝,“笙箫。”   这个名字被他提起,陌笙箫都觉是种摆脱不去的罪孽,她摇着头,“你别过来!”   “你还想说,你的手是被我弄成这样的吗?”   笙箫难以置信地睨向聿尊,“难道,你就是为了证明我的手伤同你无关?”   聿尊向来是不屑解释的,也认准有因必有果,他认为陌笙箫不能再弹琴,关键是在被划的第二刀上,而这个仇,他替她讨要回来了,“我和你离婚的时候,正好莫伊在,抢劫你的人是她的哥哥,他们两个已经被我废去一双手。”   陌笙箫越发吃惊,她大着胆子望向正在地上匍匐挣扎的二人,她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竟然真是莫伊!   莫伊双手不能动弹,以防流血过多致死,手腕被布条随意扎着,白色的布巾一早染成赤红,似乎只要轻轻一拧,就会血流如注。   “你——”陌笙箫面露惊恐,“你想怎么样?”   “难道你不开心吗?”聿尊置身于街角的阴暗地带,黑色的手工西装下伪装着撒旦的残忍与嗜血,一报还一报,他以为陌笙箫至少能笑出来。   她的脸上,却只有他不愿见到地排斥同厌恶。   陶宸拥着陌笙箫的肩膀,她的手用劲掐住他的臂膀,仿佛是溺水的人在垂死挣扎间,紧紧抓住的一根稻草。   这一幕看在聿尊眼中,分外刺眼。   “笙箫,跟我回去。”   她小脸轻扬,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她面容僵硬,笑的比哭还难看,“聿尊,我看你是在做梦吧?”   聿尊眉峰冷冽,他抬首望向陶宸,“我说你离婚后跟着的是谁,原来是这个断手,你不是说他失踪找不着了么?现在为何又和他成天出双入对?”   “不准你这么说他!”陌笙箫挺起脊梁,瘦弱的身子紧挨陶宸,她知晓聿尊的脾气,所以笙箫握住陶宸的手,并未让他开口说话,“我们俩今天落到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聿尊迎风而立,边上的莫伊生不如死,她伸手想去抓着聿尊的裤腿,却被旁边的男子用脚踢开。   “啊——”   破碎而嘶哑的惨叫,在阴风寒冷的夜里,令人不寒而栗。   “陶宸当初只是为我说句话,就被你逼到这个份上,而我,一段婚姻差点要去我半条命,聿尊,你凭什么还让我跟你回去?我在皇裔印象苦等你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回头?你以为我看到莫伊的下场,我应该笑的出来吗?我看到的,是第二个顾筱西,还不知道有多少前车之鉴。你宠的时候,把她们捧得高高在上,你玩腻的时候,又将他们折磨的生不如死,甚至家破人亡,连活下去的尊严都没有。你找上莫伊时,怎么就没想过她有可能会恃宠而骄?你和她缠绵悱恻时,也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被人割腕。你一昧嘲笑我为了钢琴肯牺牲所有,那你就该知道,钢琴对我有多重要,你毁了莫伊的一双手,我的手就能活过来吗?你以为我知道这一刀同你无关之后,我就能像个没事人似地跟你回去?聿尊,你还记得离婚前一晚吗?”陌笙箫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微微有些喘,“我问你,如果我的手是被那些碎玻璃给废的,今天你还会站在这吗?”   男人不假思索,“会。”   陌笙箫面色平静,“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聿尊不经意蹙紧双眉,似在考虑是什么理由让他脱口而出这个会字。   见他不说话,笙箫又接口道,“我们签字离婚时,你的厌恶如此明显,我原以为,我们会这辈子都不相见,你堂堂聿少最不缺的就是钱和女人,你不是最喜欢玩嫩的吗?华尔定有不少对你口味的,我现在有我的生活,至于你帮我报的这个仇……”陌笙箫视线瞥向地上,忍不住又想吐,“我谢谢你,行了么?”   “陌笙箫,你这是什么口气?”   “陶宸,我们走。”笙箫拉住陶宸的手就要离开。   “站住!”聿尊走过去扣住她的臂弯,“跟着他有什么好?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不能给你,陌笙箫,你甘愿活成这样吗?”   “他爱我,你能懂吗?”笙箫将聿尊的手拉开,他们的私怨陶宸不便插嘴,他紧揽住陌笙箫的肩膀,总会在不经意间将她护在身侧,保她周全。   “爱?”聿尊挑高眉头,眼光放肆睇向陶宸,“被别人玩过的女人,你还爱吗?”   陌笙箫脸色煞白,感觉到陶宸在她肩膀处轻拍,似在安抚她的情绪,“我若真心想要挽回一个女人,就绝不会对她说出‘玩,这个亵渎的字眼′”   “你听到了么?”笙箫紧握住陶宸的手,“聿尊,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没用的,我在你身上栽的跟头太重,好不容易爬起来,我不会傻到再将以前的那种日子去重新来过。”   她要走,却被聿尊紧紧扣住手腕。   他力道很大,勒的笙箫手腕处一圈碎裂般的疼,陌笙箫伸出另一手去拽,却怎么都不能令他松手,“我们这小区的居民不像你们,看到这样的场景会吓坏的,”她瞥了眼男人脚边,“带着他们走吧。”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有狼一般的烈性,随时都会伤及无辜。   “笙箫……”聿尊压低了嗓音唤她。   陌笙箫抬起头,昏黄的路灯下,男人的眸光晦暗不明,这一幕,就像她当初拉住聿尊的手那样,尽管知道他留下也改变不了什么,却执意地,死都不肯松开手。   “我把他们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都行。”   笙箫挣不开,她视线穿过聿尊耳侧望向前方的梧桐树,“他们抢劫是事实,那就报警。”   她的话清冷,坚毅,没有作何考虑。   陶宸轻拉下他的手,“这副样子报警,恐怕……”   莫伊和莫健一看就知道受过非人折磨,警方一旦介入调查,势必会牵扯出聿尊。陶宸明知笙箫对他有情,他就怕,陌笙箫到时候反而会难受。   笙箫明白陶宸的顾虑,他总是为她考虑甚过他自己,聿尊将他害成这样,还有什么好留情的。   “没有恐怕,就算查到聿少头上,他也绝不会让自己有事,有权有势的人最会把黑的改成白的。”她话语犀利,眼里对他没有丝毫的担忧,陌笙箫扯住聿尊的手,一拨就拨开了。   “你难道就不怕,我会再使尽手段让你乖乖回到我身边?”   “我怕,”笙箫抬起的视线正对聿尊,“但是怕也没用,这次,我决不会妥协,不管你使用什么手段,因为我知道就算妥协也没用,只要你聿少一个心情不好,还是会将以前的事翻出来。”自始至终,笙箫始终对陌湘思的事不能释怀。   之前,爱上他已经是个错,她做不到将错就错。   如今她不想再死一次。   他当初有多么宠着莫伊,笙箫都看在眼里,谁能料到,他将来不会为了另一个女人而这样对待自己呢?   想起这些可能发生的事,陌笙箫整颗心都坠入冰窟,冷的不可抑止。   陶宸适时的拥抱令她全身一暖,她握住他的手大步朝楼道走去。   “你若也想省心,就快些离开,”陌笙箫生怕聿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掏出手机,“我可要报警了。”   笙箫作势按下数字,她携着陶宸赶紧上楼,脚步急促,打开大门的手一个劲在颤抖,陶宸见状,将钥匙接过去,搂着笙箫进了屋。   “聿少……”身后的男子口气充满询问,毕竟惊动警方肯定会有麻烦。   聿尊望着楼道口消失的身影,他转身上车,“别让我再见到他们。”   送警局,太便宜他们了。   男人的视线透过车窗望向莫伊,她目光含恨,身子痛苦的在挣扎,聿尊掏出根烟点上,他坏事做尽,从没有觉得良心有何不安,他有仇必报,道上的人都知道,遇事情愿惹警察也别去惹这恶魔,没见过谁有好果子吃。   聿尊一辈子没爱过人。   很小的时候,他只知道生存,生存。   如何不被人打死,如何在睡梦中都保持警觉的状态,有多少次,他睁开眼睛时发现同伴都不明不白死在身边,聿尊从小学到的,就是如何将别人置于死地,而让自己生。   他得不到的,就会强要。   强要不了的,那就毁去她身边所有的东西,倘若陌笙箫无依无靠,而只有他能伸出这只手,她还会拒绝吗?   又或许,她会死心,像傀儡一样。   聿尊狠狠抽口烟,那也无所谓,至少他得到了!   陶宸倒了杯温开水递到笙箫手里,她捧过去的时候,手抖的整个杯子都在颤动,水晃到她手背上。陶宸忙将杯子接过去,他将笙箫的手裹在掌心内呵护搓揉。   “陶宸,我好怕。”   “别怕。”陶宸紧搂着陌笙箫的肩。   “他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我们要怎么办?”笙箫抬起小脸,望着陶宸同样凝重的面色,“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不好吗?”   “笙箫,”陶宸握住她的肩膀,退开些身子,“你离开时那么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现在也一样,所有的事我会陪你去面对,我们谁都不要妥协,”陶宸顿了顿,口气犹豫道,“笙箫,你爱他吗?”   陌笙箫垂下眸子,并未让他看清眼里的暗芒,“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我想要活的好好的,就只有一条路,离他越远越好。”   陶宸点头,他站起身,拉开窗帘望向楼下,“笙箫,没事的,他离开了。”   陌笙箫却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仿佛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在,“幸好他离开,要不然我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那些话也只是唬人的,一旦真的报警,同样也会将她和陶宸牵扯进去,面对无休止地调查,他们的日子别想再恢复到以前的平静。   陌笙箫离开的那天,因为知道人鱼眼泪在她手里的就只有她和聿尊,尽管认定抢劫的事和聿尊有关,笙箫还是没有报警,面对他这种人,公道能值几个钱?   笙箫拿起桌上的温开水,一饮而尽,她走向客厅的钢琴,“陶宸,我们弹琴吧。”   也许这样,能令她暂时心安。   聿尊并未离开,他的车就停在楼道下,只不过陶宸在阳台并未看见。   笙箫坐在钢琴前,她紧挨陶宸,同他合奏了首《类似爱情》。   这首曲子,她为聿尊弹过。   那个美丽的海边,那道海风,那个,人。   这是笙箫第二次弹起,她没有再唱,曲子用琴音宣泄出来,似是很悲,夹杂着晚间的凉风,越发显得哀戚绵绵。   聿尊记得,当时在海边的演奏台上,笙箫唱的就是这首歌。   她还问他,好听吗?歌词不错。   他却有意避开,说,没有听清楚。   旁边有两位阿姨散步回来,其中一人抬起头,“听,陶老师两口子又在弹琴了。”   “对啊,听说笙箫以前还是华尔的高材生,我孙女现在就吵闹着要去那个学校,她现在每晚练琴练到0点,也不知道能不能考进去……”   “一看笙箫那姑娘就是能吃苦的,估计为了进华尔,也受过不少罪。”   两人拎着水果各自往家中走去。   聿尊打开车窗,抽了根烟。   橘黄色的路灯斜洒下来,他左手伸出车窗,烟头犹如吐出的红信,他觉得疲乏,便将后背靠向驾驶座的真皮靠垫内。   客厅的窗帘打开着,窗台上,有陌笙箫新买的一盆文竹。   枝叶茂盛,生机勃勃。   同她一样,坚韧而果敢。   聿尊闭目养神,手指陡地被烟头烫到,他睁开眼睨望,并未惊慌失措般丢弃。琴音不止何时已戛然而止,他抬头望去,就见陌笙箫和陶宸并肩正走向不远处。   陶宸将笙箫送到楼下,“我送你上去。”   “不用,你明天也要上班,我没事的。”陌笙箫勉强扬起笑,“快回去吧,晚安。”   “笙箫,”陶宸从口袋掏出包牛奶,递到笙箫掌心内,“睡前热一下,喝杯牛奶就不会失眠了。”   陌笙箫笑着接过手。   聿尊眼见笙箫上楼,陶宸见她亮起灯后,也径自离开。   聿尊睨了眼,打了方向盘,车子绝尘而去。   翌日。   公司办公室挤满人,王姐来时见大伙正凑在经理室门前偷听,“一个个做什么呢?”   “哎,王姐,”有人将她拉过去,“经理又在训人了。”   “谁啊?”   “陌笙箫!”   笙箫坐在办公桌前,双手端正地摆在膝盖上。   “笙箫啊,你说这么好的机会,当初跃华大厦下属的这个项目,你花了多少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现在竞标有望,你却说要退出,你成心气死我是不是?”经理两手插腰,真是气的不轻。   “经理,”陌笙箫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你也说过,这个项目你本就没报希望,只当是给我练手的,既然如此,我们现在撤出来不好吗?”   “你……”经理面色铁青,本就是个爆脾气,他一拍桌子,“如今这块肥肉摆在眼前还能不吃吗?这个项目一旦做成,不光是赚钱的事,我们这公司也能熬出头了,你说你,怎么前后态度变这么快!”   “经理,你认识聿尊吗?”   经理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这个项目就是聿少让给我们的,笙箫,是不是钱的问题,你放心,只要你肯吃苦好好干,等这项目谈成,我和领导去说,给你50万怎样?”   “哇塞……”外面偷听的职员各个目瞪口呆,“50万……”   陌笙箫却并不为所动,“我去跃华的时候见过聿少,他为了这个项目有备而来,既然都是商人,他没有道理将赚钱的机会拱手相让,经理,你好好想想……”   “我还用你教吗?”经理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灌几口水,“我们这公司成立至今都没有接到过这么大的项目,陌笙箫,这次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笙箫气结,脸色倔强,她腾地起身,“我就不信这种事还能硬逼着。”   “你……”经理将茶杯砰地砸在桌子上,“翅膀长硬了是不是?”   王姐见状,这两人又僵上了,她挥下手,“去去,都不用干活了?各自忙去吧。”   她推开门进去,“你怎么一天到晚跟个火药桶似的?”   经理见到王姐,恨不得烧香拜佛,他忙将王姐拉过去,“你好好劝劝你的徒弟,我就搞不懂,这种机会她居然还有推出去的理由,你说……”   王姐伸手制止经理的话,“对方有提什么要求吗?”   她毕竟在外打拼多年,这里面很多事看得很透。   经理语气有些焉,剜了眼王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实话,笙箫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若敢打马虎眼,我可不饶你。”   “就是……”经理坐回办公椅,“聿少派人来谈过,其实就一个要求,这项目需要笙箫全权负责,连签署相关文件或是协商沟通,都统统交给笙箫,你看,又不是什么过分地要求,还能让她锻炼锻炼。”   王姐拉着笙箫坐下来,“你先前认识聿少吗?”   陌笙箫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咬着唇角,继而摇头。   王姐面色冷凝,“其实,凡事若当心着点,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签署文件的时候,让公司律师出面后你再签,这样的话,兴许不会有纰漏。”   “听见了吗?连王工都这个意思。”经理赶忙劝说。   笙箫却不这么想,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聿尊的目的她不用猜就能知道,这个诱惑不大不小,倘若她钻进去,今后定会被害的连绝处逢生的机会都没有。   “王姐,我入门才没多久,这么大的项目肯定接手不了,我和聿少素不相识,他却指明让我负责,我想,公司少赚点钱是小,万一到时候出了岔子,他们资金庞大,不像我们,面临的极可能就是破产倒闭。”   “呸呸,”经理大为不悦,“说什么晦气话!”   “笙箫说的不无道理,你别成天想着项目,再说,我们对这个竞标本就没报希望,你还瞎折腾个什么?”王姐拍拍笙箫的肩膀,“做事求稳,我赞成笙箫的做法。”   “谢谢王姐。”   王姐知道老同学的脾气,她拉扯下笙箫的袖子,将她往门口推了推,“你先出去吧,我和经理有些事要谈。”   陌笙箫点头,转身走出去。   “你就惯着吧!”经理气的别过脸,头也不抬。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我就看好笙箫,怎么的?”王姐拿起他的茶杯,给他接杯热茶端到手边,“可这样能瞻前顾后的,我更喜欢。”   笙箫刚回到座位,就被一帮人给围着,“笙箫,你做什么不同意啊?50万呢,都够在这买套小点的房子了。”   “哎,笙箫,”有人弯腰,“你是不是怕王姐不高兴?笙箫真有本事,才来这些日子就比王姐还……”   陌笙箫放下手里的笔,她抬起头,目光清冷,“王姐是我师傅,这个项目,也是她给我练手的,现在我没接成,你们平时不是总抱怨事情做不完吗?这下可好,能清闲一段时日了。”   办公室就是这样,总逃不开是非同挑拨,笙箫打开电脑,同事们碰了一鼻子灰,也就相继回到座位。   到了下班时间,陌笙箫买完菜回到小区。   每次听到陶宸的琴声,她就不由停住脚步,整颗心都跟着沉淀下来。   她来到教室门口,不忍打搅,便将菜放下手后走过去,陶宸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笙箫。”   “回家吧。”   陶宸拉住她的手,“笙箫,我接了个家教,晚上6点到8点。”   “在哪呢?”   “就在旁边小区,是个学生。”   “那我们赶紧回家,这会不早了,你吃完晚饭正好能赶过去。”   陶宸掏出手机看下时间,“来不及了,”他站起身,“饭菜我一早就做好了,笙箫,对不起,以后我不能每天都等你下班回来。”   “你吃过了么?”   陶宸点头。   陌笙箫挽起他的手走出去,“没事,就是你,可别累着。”   “我算过了,离婚期还有一个月,我们平时零散着准备好了不少东西,到时候,我再请几天假,把我爸妈接过来。”   笙箫陪他走进车棚,看着陶宸将电瓶车推出来,“路上要当心哦。”   能这样努力而充实的生活,真好。   陌笙箫眼见陶宸的电瓶车开出小区,她这才拎着菜回去。   钥匙插入空内,她别传,将门打开。   肩膀猛地被人一推,笙箫趔趄着栽进去,她差点跌倒,手里的菜掉了满地,她惊慌失措下扶住一把椅子,门后传来反锁的声音。   她回头,就见聿尊站定在她跟前。   “你怎么会在这?”她厉声问道。   “真恩爱,就连被人跟踪都没有察觉。”聿尊走上前,餐桌上有陶宸给笙箫准备好的晚饭。   “你出去!”陌笙箫右手指向门口,却被聿尊将手握在掌心内,她使劲挣扎,“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笙箫,”男人伸出手擒住她的下巴,“你们同居了?”   他力道很大,强硬的骨骼磕的她整张脸皱在一处,笙箫不由踮起脚尖,“你不是都看见了么?”   脸被狠狠甩开,聿尊望向周侧,视线落在那架钢琴上。   这,就是他们那晚合奏的钢琴?   他抬起脚走过去,笙箫大惊,忙扑上前扯住聿尊的手臂,“你想做什么?你出去!再不走我喊人了!”   “你喊啊?”男人俊脸微侧,眼里眸光肆意轻佻,“在你男朋友屋里发现另一个男人,我看你到时候长几张嘴能说得清?”   陌笙箫拖住他的手臂,却被聿尊轻易丢开。   他来到钢琴前,右手在黑白键上轻弹几下,“这是他给你买的?”   笙箫满脸地戒备,聿尊见她不说话,凉薄的唇便勾了勾,“你别这么紧张,”他拉开窗帘望向外头,“笙箫,回到我身边,我能给你这世上最好的钢琴。”   “钢琴再好有何用?”陌笙箫视线落在客厅的角落内,“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一个人弹琴,我在意的,是谁能陪着我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   聿尊闻言,眼里一道阴戾闪过,陌笙箫发现时已然太晚,她冲过去欲要阻止,男人却转过身,抄起地上的凳子猛地砸向那架钢琴!   “砰——”   黑白键的优雅瞬时支离破碎。   笙箫眼眸内的美好被他蹂躏撕碎,她杵在原地,氤氲出的湿意越来越浓,她大口喘着气,使出全身的劲道,才歇斯底里喊出一个字。   “不——”   ,   共奏笙箫 103 敢强暴,就死给他看   凳子的碎片飞弹回来,砸在雪白的墙壁上。   琴键好几处呈现凹凸不平,有些零部件摔落到脚边,陌笙箫后退几步,脊背靠住墙壁,一点点顺着,无力地瘫软滑下去。   “你毁了我的手,现在,又毁了我的钢琴。”   聿尊永远不会知道,为了她能重新拾回弹钢琴的梦想,有那么一名男子,曾经被人踩着尊严,将他最深的痛剖析在人前供他人娱乐,笙箫此时的心情断不是简单的痛苦两个字就能来形容的。她抱住膝盖,眼里充满恨意。   聿尊站在客厅中央,这里有陶宸和陌笙箫共同生活的痕迹,沙发上成双成对的靠枕,茶几上的情侣杯、拖鞋,聿尊弯腰落座,“笙箫,你先前不是问过我为何还会回来找你吗?”   陌笙箫抬起一双眸子。   “我之前不知道,现在想明白了,”聿尊拿起桌上的情侣杯,杯身印着笙箫和陶宸的合影,“我就是看不得你幸福,”聿尊说完,又重复了遍,“笙箫,我不想看到你幸福。”   陌笙箫这辈子听过的最无耻的话,大抵就是这句。   “你凭什么不让我幸福?”   “因为我注定不会有的东西,你也不准有。”聿尊说完,扬起的手一松,水杯掉在地砖上,掉得支离破碎。   “不——”笙箫探出手,却只能触到一块飞溅到她腿边的玻璃碎渣子,她跪在地上,一副仇恨着入侵者般的模样望向他,“你是我什么人啊?你得不到幸福那是你的事,你这个样子还想要好报吗?你活该!”   陌笙箫口不择言,她捡起地上的碎玻璃,陶宸的笑和煦温暖,如今却被碎成两瓣。   聿尊听闻,站起身向笙箫走去,她望见男人脸上阴鸷的笑,下意识一个紧张,陌笙箫想也不想将手里的碎玻璃丢向聿尊,趁着男人躲开之际,爬起来转身就跑。   大门被反锁,她只能双手推开卧室的门,来不及掩上,就被紧随而至的聿尊就势一推,抵住她的背部将她压在了陶宸的床上。   笙箫脸部朝下,闷在被子里,差点背过气。   男人喘息声浓重,呼出的热气灼烧在陌笙箫颈间,她吃力地侧过脸,明亮而绝望的视线望见床头柜上,她和陶宸的合影。   聿尊扳过她的脸,薄唇含住笙箫的耳垂,他轻佻地舔吻,啃噬,陌笙箫浑身战栗,更深的绝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抬起手肘想撞向他,却被聿尊轻而易举将她的手压在她身子底下。   天色已经暗下去,陌笙箫全身颤抖,目光一瞬不瞬睨向那张照片。   聿尊将她的外套撕扯下来,他迫不及待紧搂住笙箫,炙热的吻带着空虚的渴求,他急切想要将她压在身子底下,以填满心里这刻的空白。他的手伸进她衬衣内,陌笙箫别无它法,她后脑勺使劲向后一仰,身后传来男人的吃痛声,却并未将她放开。   笙箫想要撑起身,聿尊搂住腰让她正对自己,她拱起双腿,摆出排斥的动作,聿尊握住她的膝盖,将她的腿往两边分开,健硕的身子置于其中。   陌笙箫羞愤难当,这样的动作任谁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滚开!”   他两手紧掐住笙箫大腿根部,眼里的隐忍及欲望犹如簇燃的火苗,“他在这张床上要过你吗?”   陌笙箫双眼圆睁,咬住嘴角不说话,这个男人没有什么是说不出来的。   她也不用话去激他,这会惹怒聿尊,对她来说不会有好下场。   “笙箫,你何苦,”聿尊修长的食指抚过陌笙箫白皙精致的脸颊,“你忘记你当初是怎么和严湛青分开的吗?同样的痛苦,何必再承受一次呢?”   “陶宸和他不一样。”她语气决绝。   “你也说过,严湛青和我不一样,”聿尊手肘撑在笙箫脸侧,“你每次都会看走眼。”   陌笙箫拉开他暧昧不明的动作,“你的这句话,我承认。”   聿尊有点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冷下脸,狠狠在她嘴上咬了口。   陌笙箫忍痛,他抬起俊脸时,嘴角一道淫靡的丝线拉长,聿尊再度捧住笙箫的脸,“我好好同你说话,笙箫,你回到我身边,你想要的幸福,我可以给你。”   陌笙箫闻言,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心平气和,她如今冰冻的心,不是他一句好好说话就能融化的,“你要是放开我,我会真心感激你。”   聿尊眸底的黑邃蓦地沉下去,笙箫平静地避开视线,对于她的冷漠,他付出了比平时多出几倍的耐心,“放手两个字怎么写,我从来都不知道,笙萧,我好心劝你,你要真听不进去,也就算了。”   陌笙箫被压得动弹不得,“你究竟想怎样?”她话里的疲倦多过于无奈,眼睛望向头顶的天花板,聿尊若再用以前的手段来对付她,她还能逃得过去吗?   似乎,她的噩运又转回去了。   聿尊拂开陌笙箫的齐刘海,他还是喜欢她长发的样子,那时候总会扎个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在她眉角亲昵地吻着,笙箫将脸别开,力气恢复过来后,又拼命挣扎,“放开我!”   聿尊将脸埋入她颈间,他动手解开她的衬衣扣子,“你说,他知道我们又上床了,他会怎么想?还会要你吗?”   陌笙箫并未如他想象中那么反应激烈,她双手揪住自己的领口,“聿尊,你还记得顾筱西吗?”   男人拧眉,等着他说下去。   “你说你和顾筱西没上过床,你之前有多少的女人我都管不着,可是,”她视线对上聿尊,“莫伊总睡在你身边过吧?你下了她的床,还惦记着我,你是没什么感觉,你习惯了嘛,可是我不行,”陌笙箫摇摇头,神情明显摆出嫌恶,“我真的会恶心,恶心到想吐,你总不想被我吐个一身吧?”   她眼见聿尊的脸色逐渐冷下去,他撑在陌笙箫身侧,一动不动,半天都没有反应。   笙箫后背渗出冷汗。   “你之前说,你的手是被玻璃划伤的,笙箫,你是不是想我心存内疚,继而放过你?”   陌笙箫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的那点心思,聿尊又怎会看不透?   “天真,”男人轻拍了拍他的脸,“你都把我这种人看成是恶魔了,恶魔怎么会有歉疚和同情心?”   陌笙箫眼里藏不住愤怒。   “还有,你说我脏是吗?”聿尊重又压下身,“你又自作聪明,还以为我这样能放过你?想都别想,既然嫌我不干净,那索性我们俩一起脏,谁也别瞧不起谁!”   他动手去解笙箫的裤子,她大惊,男人的大掌摸到她底裤边沿,整个手掌已经探入其中,冰冷的触觉令她不自觉夹紧双腿,聿尊笑容邪肆,“再夹紧些。”   陌笙箫羞愤不已,她杏目圆睁,喉咙嘶哑着吼道,“聿尊,你要是敢强暴。我,我就死给你看!”   “是吗?”他食指挑开她的内裤,“你倒是死给我看看?”   笙箫可没有那么傻,可当时真给逼急了,她想也不想伸出舌头咬下去,聿尊眼见不对劲,右手虎口忙掐住她的动作,陌笙箫见状,就势使劲全力咬住。   男人痛地倒吸口冷气,殷红的血顺着手指流进笙箫嘴里,她尝到浓郁的腥味,这才松嘴,“原来,你的血是冷的。”   聿尊坐起身,鲜血流淌到地上。   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笙箫仿佛觉得这一口并不是咬在他手上,她擦了下嘴巴,聿尊站在床前,阴戾的脸上继而拉出抹笑,他倒退两步,笑容极冷,又充满诡异。   手掌扫过床头柜,陌笙箫和陶宸的合影啪地摔碎在地上。   看着碍眼。   男人用脚将镜框踢开,这才起身朝外面走去。   他打开大门,门外,舒恬刚要按门铃,手还半举在头顶。   她张着嘴,目瞪口呆,“你……”   他怎么会从陶宸家里走出来?   聿尊越过她的身侧,大步朝楼下走去。   舒恬急忙进屋,客厅内一片狼藉,陶宸给笙箫买的钢琴也被砸了,舒恬放下手里的包,“笙箫,笙箫?”   她听到卧室内传来的动静,忙跑过去。   陌笙箫坐在地上,埋着头。   舒恬抱住笙箫的肩膀,“你怎么了?笙箫,我是舒恬。”   陌笙箫抬头,这幅样子吓了舒恬一大跳,她双手捧住笙箫的脸,“怎么在流血啊?笙箫,他究竟怎么你了?这个混蛋!”   “舒恬,”笙箫握住舒恬的手,“你别急,这血不是我的。”   舒恬提着的心这才落下去,“他为什么会在这?”   陌笙箫眼圈泛红,咬住嘴角起身,“他说,让我回到他身边去。”   “无耻!”舒恬咬牙切齿,“我找他算账去!”   “别……”笙箫伸出手,却被舒恬用力拨开,她冲出卧室,拿了包赶忙追出去。   来到楼底下,聿尊的车已远远开出小区,舒恬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轰到底。   聿尊开得很慢,他打开车窗,若有所思,虎口处的伤口犹在淌血,牵动一下就会疼的厉害。   他没有料到,陌笙箫会对他排斥至此,她越是不从,他想将她弄回身边的心情便越是迫切,聿尊烦躁地将音乐开大声,一个晃神,舒恬的车已飙到他前方,她猛地又是一脚刹车。   聿尊忙急转方向盘,停住车。   舒恬气喘吁吁冲上前,聿尊下车,用力甩上车门,“疯子。”   “我看你才是疯子,”舒恬脸色愠怒,“笙箫现在生活的很好,用不着你来操心,她有了陶宸,不用再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你能不能大人大量放她一条活路啊?”   “不能。”   舒恬气结,本也没想和他有商量的余地,“那她之前跟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她?还让那小三欺负她,你以为她是离婚后才知道你们的事吗?聿少,你女人那么多,少玩一个会死啊?”   “想不到你长相不差,说话这么粗鲁。”   “我是为笙箫不平,”舒恬横在聿尊面前,“还记得你结婚时答应过她的话吗?说你会一辈子对她好,你既然做不到,何不放手给那个能做到的人呢?”   “谁能做到,那个老师?”   “至少陶宸比你懂怎么爱笙箫。”   “你说够了吗?”聿尊靠向车门,不想和舒恬多废话。   “没有,”舒恬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还有,你为什么在发现私家侦探后第二天就和笙箫离婚,说到底还不是怕分割财产?”   聿尊敏锐地倾起身,“你怎么知道我们是第二天就离婚的?”他细想,也就了然,“对,她和你那么要好,自然是会和你说的。”   “她才没有告诉我,连笙箫都不知道,被你揍得在医院躺了半个月的私家侦探是我请的,我就怕她死脑筋,到时候吃亏,我不帮她,谁还帮她啊?”   “舒恬满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聿尊眼眸闪过阴霾,竟也会有被气的说不上话的一天。   舒恬望见他潭底的寒冽,不由倒退一步,“笙箫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你们离婚也是迟早的事,也许什么都能经过时间的洗涤后变得慢慢淡去,但唯独一件事,她不会接受。”   聿尊面无神色,等着她说下去。   “那就是你的出轨,既成事实地伤害,无法挽回,聿少,笙箫她真的好不容易才能又活过来,我不忍心看她再死一次,没有了陶宸,她兴许真的就再也站不起来了,你找谁都好,就是别再找她了,行吗?”舒恬眼里充满恳切,泪水凝结在眼眶。   “跟在我身边,就真的生不如死吗?”他就像是在反问舒恬,又像是扪心自问。   “笙箫说过,对你,她永不原谅。”   聿尊握紧手里的车钥匙,它深深嵌入肉里面,他都不自知,永不原谅?他顿觉全身力气被抽尽,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也显得颓废和落寞,舒恬看的出神,仿佛想从他眼里读出些什么。   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莫过于此。   笙箫知道聿尊对她没有感情,故而不会在乎她的原谅与否,就算他知道后,也不会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永不原谅,这句话,是笙箫心里的想法。   她想不到的是,聿尊并没有不在乎,当舒恬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心被剜开个口子是怎样的凄厉疼痛。   聿尊回神很快,他拉开车门坐进车内。   他放下车窗,发动引擎,“替我带句话给笙箫。”   舒恬心里一松,只当他将她的话听了进去,“什么话?”   “对她,我永不放手!”聿尊说完,驱车绝尘而去。   飞扬的风吹得舒恬脸颊处的头发凌乱不已,她使劲在原地做了个踢脚的动作,“什么人啊!”   陶宸将电瓶车停到车库内,他来到家门口时,发现门隙开着,他推开走进去,“笙箫?”   刚要弯腰换拖鞋,就看见陌笙箫僵硬的脊背挺直着坐在沙发上,客厅内满地狼藉,他视线扫过那架被砸坏的钢琴,脚步匆忙来到笙箫身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陌笙箫目光空洞,听到声音,她回了下神,右手拨开颊边的乱发后抱住陶宸,“陶宸,他来过了。”   “什么?”   “我们要怎么办?我好怕。”   陶宸紧搂住笙箫的肩膀,脚边是被摔碎的玻璃杯,陌笙箫的笑温婉却又碎裂,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陶宸自始至终没问一句令她感到难堪的话,“笙箫,没事,有我在,”他大掌抚着笙箫的脑袋,“明天开始我辞了家教那份工作,我天天等你下班。”   陌笙箫摇着头,没用的,就算陶宸时刻不离地陪伴在她身边,聿尊还是会有办法抢先一步,他像个恶魔般无孔不入,侵蚀着笙箫还未来得及稳固的新生活。   他的逼迫与手段,向来残忍毒辣。   他大可以将笙箫直接拖回白沙市,可他显然没有这么做,在他看来,只有逐步摧毁了笙箫坚持下去的信念,她才能死心塌地,他犹如旁观者般隔岸观火,耍出一点小手段,就能逼得笙箫濒临绝境。   陶宸轻拍陌笙箫的肩,他站起身走向厨房,将餐桌上冷去的饭菜放到微波炉内热一遍。   笙箫被他拉着手带到餐桌前,陶宸盛了碗饭给她,“先把肚子填饱。”   陌笙箫吃不下去,却还是接过手。   陶宸转身回到客厅收拾,笙箫见状,放下碗筷就要站起来。   “不用,”陶宸抬起头,“你快把饭吃了。”   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碎玻璃收拾干净,陌笙箫扒了口饭,她味同嚼蜡,哪还能咽得下。   陶宸的背影僵在钢琴前,他将捡起来的零部件放进塑料袋子,钢琴凳也砸坏了,他手指放在钢琴上,哪怕是用灵活的那只手,也再也弹不出美妙的琴音。   笙箫双手穿过他腰际,紧紧抱住陶宸,“对不起,陶宸,对不起。”   他转过身,“傻啊,关你什么事?”   “是我没有保护好这里的每一件东西,他毁去它们的时候,我束手无策,连反抚的余力都没有。”   “笙箫,什么都没有你重要,”陶宸将陌笙箫揽在怀里,“只要你没事,就好。”   舒恬进来时,站在门口不忍去打搅他们。   也不知这种不离不弃,还能维持多久?   陶宸抬起头,率先发现舒恬,他牵起笙箫的手走到沙发跟前。   舒恬也回神,将包放在边上,“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摇头,嘴巴里的血漱洗干净,这会除了脸色憔悴外,并没有舒恬方才见到的那么骇人。   “要不,你们离开这,去个聿尊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笙箫面容疲倦,她将脸埋入掌心内,“陶宸的家在这,我们若搬走后再遇上他,那该怎么办?”   “哎,真是瘟神那!”舒恬倍觉头疼,“要不,我让桑炎帮忙,他认识的人多。”   “不要,”陌笙箫惊忙拒绝,她尽管不知聿尊的全部底细,但从阿元那件事就能看出来,他身后至少不会简单,“舒恬,你别担心,也别将桑炎扯进来,我相信,聿尊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还不会怎样呢?”舒恬睨着满屋子的狼狈,“笙箫,你要做好思想准备,方才我追出去,聿尊说,他对你永不放手,哎,说话的那种口气,并不像开玩笑。”   陌笙箫手冷的像是在冰水中浸泡过,陶宸将她的手拉过去,放在掌心搓揉,“笙箫,你别怕,我会握紧你的手永远不松开,我相信,我们坚持到底的话,没有什么可怕的。”   笙箫重重点下头,舒恬跟着莞尔,却不免担心甚重。   接下来的几日,陶宸辞了家教,聿尊虽然未曾再出现,但笙箫的日子过的如履薄冰,每天战战兢兢,晚上又开始失眠。   周五是经理生日,他难道大方一次,说是要请全公司员工庆祝,再加上今年效益不错,所以一早就让人事去准备。   陌笙箫不想去,经理本来就对她有意见,王姐听闻还是劝她同去,就当是乐一乐,吃吃饭唱唱歌。   从酒店出来已经8点多,一伙人又结伴去ktv,老总请客,不把他敲诈的内出血个个不罢休。   临水镇不比白沙市,会所自然也没有欲诱那么高档奢华,vip包厢内挤了二十来个人,笙箫坐在角落,和陶宸正发着短信。   “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待会直接打车回去,别担心。”笙箫想了下,又补上句,“现在我同事都在,没事的。”   俨然,他们已经将聿尊当做兽类一样防备。   陌笙箫刚将手机放进包内,就看见包厢门被推开,聿尊穿着身休闲衫走进来,他走到哪都有骇然的气场,往那一站,就算想忽视都难。   经理忙起身迎上去,点头哈腰,“聿少,幸会幸会,请。”   公司的小职员一个个交相议论,聿尊同经理握下手,经理在前方引路,一回头,居然见聿尊径自朝陌笙箫走去。   她坐的地方本来极不起眼,这会,整个包厢的视线都落到笙箫脸上。   她神色依旧淡漠,直到聿尊紧挨她落座,她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与失措,更没有其她人会有的欣喜若狂,她碍于所有人在场,不好发作,只是出于礼貌性的对聿尊点下头。   男人不以为意,手臂搭住笙箫的肩膀。   她侧开身子,聿尊的手掉在她腰际。   “聿少,您看我们全公司员工都在,足够表明合作的诚意了吧?”经理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王姐也显出不悦的神色。   陌笙箫冷眼望向旁边的聿尊,她压低嗓音,用只够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又想怎样?”   聿尊不怒而笑,并未正面回答笙箫,他拿起酒杯轻啜口红酒,“还差一点。”   “聿少尽管吩咐。”   聿尊将脸别向笙箫,魅惑众生的桃花眼不怀好意轻眯起,“实话告诉你,我选择你们公司,就是看中了陌笙箫,我想让她做我的女人,可她不干。既然这样,那我就想为她好,这个项目交给她,以后对她前途也大有帮助,所以,你只要说服她接下,我今儿就可以签下合同。”   “不可能!”笙箫断然拒绝,她不顾经理垮下去的脸色,“你想都别想。”   “笙箫,你怎么和聿少说话的呢?”经理忙喝止。   陌笙箫拨开男人的手,“他不是在意我吗?又怎会介意我这些话,经理,我没想到你借着给自己过生日,居然是来谈生意的,这件事我的态度很明确,不行。”   经理碰上个倔脾气的,碍着聿尊在,一时又不好大发雷霆,“你们都劝劝,这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这个项目若谈成,今年年终奖双倍。”   “哇,真的!”   “太好了——”   原先看热闹的同事们这才开始好言相劝,“笙箫,不就是个项目吗,你就答应了吧。”   “就是,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陌笙箫被左右夹击,她忍耐力却极好,并未当场被激怒,“这下你满意了?”   “不满意。”聿尊靠向身后的沙发,妖艳的酒红色液体在他指间轻晃。   经理在边上不住施压,“笙箫,我就想不通,当初你也算是公司一手栽培出来的,现在你事事不为公司考虑,聿少肯跟我们合作,那是天大的荣幸,你点个头,就能拉所有人一把。”   “经理,我之所以不肯答应,就是在为公司考虑。”   “你——”经理忙压住自己的火爆脾气,王姐坐在边上,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回桌面,“早知道是这幅场景,我是不会来的,还不如在家陪老公孩子,老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笙箫处在里面有多尴尬,你还这样上赶着逼她,这生日会趁早结束吧,我看你应该钻回去再活一次。”   经理当场被糗,偏又不好发王姐的火,“你懂什么!”   陌笙箫生怕此事再牵连到王姐身上,她忙将话岔开,“我先把态度撂在这,经理若想接,那是公司的事,倘若哪天被人剥削的连骨头都不剩,那也同我无关,我们这些打工的到哪都能吃饭,至于我自己,还是那句话,凡是和这个项目相关的事宜,我一律不会插手。”   王姐面露赞许,拿起旁边的包,“我先走了,回家带孩子。”   陌笙箫跟着起身,却被聿尊拽回去。   王姐径自走出包厢,幸亏笙箫有天用陶宸的手机给她打过电话,她知道陶宸的号码。王姐在门口站了会,见陌笙箫还未出来,忙走出会所,拨通陶宸的电话。   同事们见俩人暧昧不清,八卦因子开始作祟,“笙箫,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啊?”   “不认识!”陌笙箫回答干脆,她扬起小脸,“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   笙箫嘴角噙了抹冷笑,“和我不是同一种身份的人。”   聿尊眼里暗藏幽冷,他视线望向门口那抹已然走远的背影,他口气陡然好转,“算了,我要找的是你们公司,王总,合同带了吗?”   经理明显没有反应过来,陌笙箫却警觉地望向聿尊,他会有那么好心?   “经理,经理……”旁边人忙踢他。   “哦,带了带了,”经理兴奋地手忙脚乱,“我一早就准备好了。”   陌笙箫望着那份被经理小心翼翼供上的合同,原来,经理早就有所准备。   聿尊大方地落下签名,经理欲要签名时,笙箫不自觉伸出手,“经理……”   他神色不耐烦的将合同抽回去,“这是公司的事,陌笙箫,旁边呆着去。”   “我明儿会让人把章带去你们公司,合作愉快。”   “好好,合作愉快,谢谢聿少抬举。”经理像是捧着个宝贝般将合同放进公文包,陌笙箫冷眼相看,将视线别开。   经理想的很简单,这项目拿下来,他今年的奖金至少够换套大房子住住了。   同事们举杯庆祝,笙箫攥紧挎包,腰却被聿尊紧搂住,“喝完这杯酒,我送你回去。”   “不用!”   陌笙箫差点被包厢内的空气逼得喘不上气,她扶着墙壁,缓过神后,一口气跑出去。   夜间的晚风冷冽犀利,笙箫双手撑住膝盖,她衣着单薄,没想到外面这么冷,掏出手机,竟发现十几个陶宸的未接电话。   她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朝公交站台跑去。   聿尊取了车追出来,看见陌笙箫的身影后,忙挂档上前。   “喂,陶宸……”电话终于接通。   另一头传来陶宸焦急的声音,“笙箫,你在哪?”   陶宸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对面的陌笙箫,他忙放下手机,想也不想便焦急冲过去。   “砰——”   “吱——”一道急刹车的声音尖利无比。   笙箫猝然睁眼,却见陶宸已然被撞出去,聿尊解开安全带走下车,陌笙萧望见这一幕,全然失控,她冲过去猛地将聿尊往后面推去,男人的背部撞在后视镜上,“你想怎样,你到底想怎样,你给我滚!”   “你不长眼睛吗?是他自己闯红灯!”聿尊也没有想到,陶宸竟会直接冲上来。   “你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我没想到你那么卑鄙!”   男人眼里藏不住失落,他强忍住后背的疼痛,原来当一个人不信他的时候,全部的过责,都能往他身上推。   共奏笙箫 104 笙箫再婚   在陌笙箫看来,聿尊禽兽不如,一脚油门撞向陶宸这种事,他大有可能会做出来。   而在聿尊看来,他再禽兽……   他似乎想说出什么辩驳的话,但话到嘴边又给硬生生吞咽回去,这也确实像只有他才能做出来的事。   陌笙箫情绪激动,捏接双拳挡在聿尊跟前,“别再跟着我,你走!”   所幸聿尊挂档时是追着陌笙箫而去,本来就缓了速度,所以冲击力度总算减去大半,陶宸抱着腿坐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我说过,我没撞他!”平白无故受冤枉的滋味,真憋屈。   “你说的话从来没有算数过,我不屑相信。”笙箫倒退两步,她转身跑向陶宸,“怎么样?伤哪里了?”   陶宸左腿弯曲,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渗在额头,陌笙箫神色慌张,一个劲追问,“伤哪了啊?哪里疼?”   陶宸摇头,他想说让她别担心,但剧烈的疼痛令他半晌后方才能出声,“没事,没有大碍。”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陌笙箫又气又急,眼睛里面凝起水雾。   陶宸抬头望向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他紧握住笙箫的手,“你别气,方才应该是我闯的红灯,我见你站在对面,什么都没想就想要过去。”   “你还说话!”陌笙箫咬住唇,眼里藏着不明的情愫,“就算你闯红灯,开车撞人也是他不对,应该负全责。”   聿尊没有听清楚二人在说什么,他双手插入兜内走上前,居高临下的姿态依旧高贵动人,“我送你们去医院。”   “用不着!”陌笙箫语气强硬,面对陶宸时却显得温婉柔和,“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陶宸试着动下腿,“应该能。”   陌笙箫点头,忙起身拦了辆经过的的士车,司机大叔人很不错,还帮忙将陶宸一起扶到车上。   笙箫离开时连睬都没睬聿尊一眼,她捡起地上的包,上了车,狠狠甩上车门。   她将聿尊用劲推到后视镜的那一下,她不是没有看见,她选择不闻不问,是因为聿尊于她而言,是个毫无干系的人。   他伫立在灯火辉煌的夜间,身后的车子都绕开行驶,聿尊回到车前,他弯腰坐在引擎盖上,一条修长的腿随意搭起来,模样随性桀骜,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没有抽一口。   旁边,火红色的马六轿车开过去,又倒车回到聿尊身侧,放下车窗,一张美艳的脸噙着诱惑的笑容,“帅哥?晚上找个乐子?”   聿尊邪肆的俊脸在蜿蜒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穿着单薄的休闲针织衫,露出的锁骨性感而极具魅力,美女仰着脸,自信十足,想着今晚又是个放浪形骸的好日子。   聿尊抽口烟,迷离的烟雾透过男人棱角有致的唇瓣飘逸出来,他的脸忽明忽暗,带着某种盅惑,令人想要一探究竟,美女拔下车钥匙,准备下车猎艳。   一只酒红色高跟鞋刚踩着地面,男人朦胧的眼色陡然凛冽明朗,他薄唇轻启,“滚开!”   美女神色僵在脸上,聿尊别过脸,又恢复成先前的姿态。   马六车发动引擎,踩着油门急速离开。   聿尊视线凝向远处,前方就是个十字路口,他徘徊至此,竟不知该去哪。   没有家,没有等着他回去的人,有的,只是一个个看似奢华却满室清冷的临时落脚处。   他的车大摇大摆停在路口,在临水镇这样的小地方,开得起这车的人必定来头不小,所以后头的车辆都尽量避开,也搞不懂这人是不是在这拉风的。   陌笙箫进医院挂了急诊,陶宸的腿擦伤严重,所幸拍片下来没有伤筋动骨,医生配了一大堆药膏以及口服药,但想到他刚出车祸,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晚。   陌笙箫办完手续,扶着陶宸在病床上躺下来。   陶宸笑着半坐起身,“我没事,你别听那医生吓唬人。”   “还是小心点好。”陌笙箫将折叠椅打开,想将就睡一晚。   陶宸忙爬起来,拉着笙箫不让她睡在这,“我和你换换,你睡床。”   “这可不行,”陌笙箫忙推开他,“你现在是病人,再说,我不喜欢病床上的消毒味,闻着睡不着觉。”   陶宸听了,这才乖乖躺下去。   笙箫侧过去睡,她将手臂枕在脑袋下面,“陶宸,你怎么会找过来?”   “是王姐打的电话给我。”   陌笙箫了然,神色不由黯淡下去,“今天我们公司和聿尊签了个项目,我心里总觉得很不安,总想着会出事。”   “别担心了,就算真有什么事,如果逃不过去,就等来到的那天再面对吧。”   笙箫点头,也是,杞人忧天并不好。   “陶宸,你腿痛吗?要是受不了,就吃片止痛药。”   “不痛。”身体上的痛都能接受,陶宸最怕的是他和笙箫的前路如何走,有聿尊在,那必定是布满荆棘同坎坷的。   “陶宸,你什么时候请假?”   “结婚前一周,约好的婚纱照下个星期天去拍,我爸妈到时候也差不多会过来,帮我们布置新房。”陶宸眼眸含笑,想起结婚,两人相视而笑。   “我也差不多,”笙箫睡在躺椅上不能翻个舒服的身,“房子这样挺好的,别浪费去布置了。”   “当然要弄成结婚喜庆的样子,”陶宸目光真挚,他伸过去拉起笙箫的手,“主卧的壁纸我选好了,过几天就会有工人过来,笙箫,我给不了你一个像样的大房子。”   陌笙箫莞尔,“陶宸,我要的是个家,不是住着清冷的房子。”   “笙箫,我们这个星期去领结婚证吧?”   “我在网上查过,我们结婚那天是一年一度最好的日子,适宜婚嫁,到时候,我们上午举行仪式,下午去办结婚证,多浪漫。”   “你还迷信?”   “那当然了,结婚是头等大事。”陌笙箫顺道翻看了她和聿尊当时领证的日子,上面清晰写着,宜祭祀,不宜嫁娶。   所以,他们的婚姻到不了头。   这次,笙箫定要慎重。   “好,就听你的。”   陶宸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院,还好接下来就是周末,不用去上课。   陌笙箫清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将饭菜都做好,陶宸换过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笙箫将东西准备齐全后,打算回趟白沙市。   今天是湘思的探监日。   陶家本想一起去,可笙箫硬是不让,他的腿伤需要静养,陌笙箫不想结婚的事再生枝节。   她同上次那般,到了白沙市就将吃的用的都买好,见到湘思时,她抑制不住满心激动,陌湘思脸色红润,剪了短发,倒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笙箫,你最近好吗?”   陌笙箫忙点头,“很好”,她伸出手,按在前方玻璃上面,“姐,我要结婚了。”   “真的吗?”湘思面带惊喜,“是谁?”   笙箫上次来探监告诉过陌湘思,她和聿尊一早便离婚了。   “陶宸。”   湘思对这个名宇没有多少印象。   “就是当初在学校,被聿尊打断一只手的那个音乐老师。”   陌湘思恍然大悟,依稀还能记得,陶宸模样俊朗,能在危难之时出来帮笙箫一把,就凭这点,就能知晓他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笙箫,恭喜你,不过姐姐不能来你的婚礼现场了。”   “姐,我今天有将喜糖带过来,你要记得吃哦。”   “笙箫,”陌湘思伸出手,隔着层玻璃覆住妹妹的手掌,“这次,你一定要幸福。”   笙箫的手上戴着陶宸送她的手表,表带遮掩住伤口,湘思并不知道笙箫的手已经不能再弹琴,“姐,我相信他能给我想要的幸福。”   “笙箫,我真开心,”陌湘思笑容淡然,“爸妈看见了,也会替你感到幸福。”   这次,笙箫是真正为了自己而结婚,一个平凡的男人,能给她平淡而朴实的爱,这才是作为女人最需要的。   周一,陶宸坚持去上课,他一瘸一拐被笙箫搀扶着,学校就在小区内,走过去并不算远。   陌笙箫将他送进办公室后就去上班,刚到公司,正好看见聿尊的助理拿着他的章从经理办公室出来。   经理笑眯眯地紧随其后,点头哈腰将男人送出来,“合作愉快,代我向聿少问好。”   他亲自将男人送到公司楼下,回到办公区时,不少同事都凑上前,“经理,这个大项目总算搞定,那今年的年终奖……”   经理睬了眼,摆摆手,“年终奖还是按照往年那样发放。”   “啊——”   “不是说好双倍的吗?”   “记住前提,是让你们劝服笙箫才能双倍,这项目可是我亲自出马才能拿下的。”经理得意非凡,他走到王姐办公桌前,“王工,你把手头的工作移交下,马上准备新项目的资料。”   王姐转动手里的签字笔,“恐怕不行,我并不看好这项目,而且我和笙萧最近在忙太阳城的竞标,没有时间顾及其它。”   “你啊你——”经理心肠并不坏,本看着老同学的面上想让王姐做成此项目,也好带她一起发财,没想到她竟当众拒绝。   “经理,我手头的工作都完成了,您看……”另一名施工员跃跃欲试。   “好,就交给你。”   陌笙箫拿着文件来到王姐身边,将夹在里面的请柬送给她,王姐翻开一看,“呦,这么快,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笙箫点头,“嗯,差不多了。”   “笙箫,恭喜你。”   陌笙箫挨着她落座,“王姐,谢谢你一路来对我的照顾,我能有今天,也是全靠你。”   “嗨,客气做什么,”王姐在她膝盖上轻拍,“你有今天,都是靠你自己,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做事不骄不躁,尽管可能会错过不少良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是没错的。”   王姐看了眼手里的请柬,“咦,没贴婚纱照?”   “我们这个星期天就去拍,影楼说好给我们加急的。”   “这样也好,你平时都忙,早点请假吧,一辈子才一次的大事,可不能马虎。”   陌笙箫嘴角不自然地浅勾起,她点着头。   陶宸的腿过了一个星期已见大好,虽然走路仍不方便,但并不影响婚纱照的拍摄。   两人先到二楼选礼服,男宾室和女宾室分别在不同的方位,笙箫穿上脚套进去,室内开着空调,门被关上,带她进来的人先去忙着招呼其他客人。   陌笙箫按着先前的吩咐选了两套婚纱,一套内景,一套外景,需要大摆。   礼服的颜色则多样化,她将选好的都摆在旁边的椅子上,脱下外套准备试穿,她伸手刚掀起打底衫,原先紧闭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笙箫震惊,下意识躲到成排礼服后面,“你怎么会在这?”   对于聿尊的出现,她只能用阴魂不散四个字来形容。   男人关上门,提了张椅子坐在门背后,“你要结婚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该送张请柬给我。”   “好让你更加方便来破坏我的婚礼吗?”陌笙箫双手环在胸前,神色戒备。   “不用遮,你就算穿再多,我也能想象出你不穿衣服时的样子,”聿尊搭起一条腿,“笙箫,你放心,我会让你结婚的。”   陌笙箫听闻这句话,比听一句你不准结婚还要令她胆战心惊,她拿起旁边的外套,“既然这样,你出去。”   “笙箫,我送你句话。”   笙箫拽紧手里的婚纱,刺眼的白色扎的聿尊眼眶泛痛,“你现在回来,是最好的选择,非要等到羽翼尽折,死了心才能回头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聿尊站起身,拉开椅子,“我会让你亲身体验到,想而得不到是怎样的滋味。”   说完,他拉开门走出去。   陶宸选好衣服过来,在不远处就看见聿尊离开女宾室,他忙踮着腿推开门,“笙箫……”   陌笙箫颓然坐在一堆礼服内,陶宸甩上门过去,他蹲下身揽住笙箫的肩膀,“没事吧?”   “陶宸,”陌笙箫侧脸枕着他的肩膀,“我好怕,他越是没有动静,我就越害怕,我总觉得我们走到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陶宸,我真的想和你结婚,结婚后,我们就能过和平常人一样的日子,可是,聿尊能放过我吗?他说,他会让我结婚的,我不信,他还说,我现在回去是最好的选择,你说,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陶宸手掌在她背上轻拍,“笙箫,我们结婚是自由的,他约束不了我们,不要再去想他的存在,来,出去化妆。”   陌笙箫整天都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她只有能远离聿尊才能过得好,再这样逼下去,她真的会精神崩溃,她现在就连吃饭,睡觉,甚至上洗手间刷牙,都生怕聿尊会突然出现在镜子中。   他像个梦魇般,挥之不去,一种朦胧的恐惧感始终笼罩在笙箫心头。   婚礼的日子越渐临近。   最后一个星期。   陌笙箫和陶宸都请出假来,陶爸爸和陶妈妈也赶过来帮忙。   小两口拉着手去取婚纱照,笙箫若有所思,陶宸见她出神,便开口道,“你肯定很上镜,拍出来特别好看。”   陌笙箫抚向耳侧,“可惜是短发,不好弄造型。”   “短发才好看,我就喜欢。”   笙箫莞尔,公交到站,陶宸拉着她的手下车。   远远的,就望见米兰假日门口围着不少的人,两人对望了眼,忙疾步上前。   拨开人群,却见门口摆着个很大的火盆,陌笙箫依偎着陶宸,两人深情对望的一张婚纱照竖在火盆内,半截已经被烧去,下半端黑漆漆的挤在炭火内,从里面出来的工作人员随手又将两套相册丢进去。   笙箫眼见火苗吞噬掉她脸上的那丝欣悦,她瞪大双目,眼睛被烟火熏得赤红疼痛,她拍摄这套照片的时候,心里在想,她就要结婚了,能有个家,和很多人一样幸福。   “不要——”陌笙箫想也不想扑过去,伸出手就要探进大火内,陶宸及时抱住她的腰,“笙箫,你别这样。”   旁边围观的诸人纷纷摇头,“好好的结婚照怎么就被烧了呢?”   “就是啊,要在我们老家的说法,这可是触霉头的。”   “可不是,本来白头偕老的意思,这会却……”   笙箫蹲下身来,望着照片被吞噬干净,她推开陶宸就要冲进店内,里头的负贵人走出来,“您好,需要什么帮忙的吗?”   “我们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陶宸满面愤怒,捏紧了双拳。   “噢,这家婚纱摄影店我们已经接手,有些没来得及过来取的照片,我们就一应销毁。”   “什么叫没来得及过来取?我们约好今天的日子,再说,你们有何权利这么做?”   “是吗?”负责人用手抬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把单子给我看看。”   陌笙箫从包里将单子递给他。   “也许是我们的疏忽,不过交接的时候原先的店长并未交代过。”   笙箫指着那个火盆,“既然是一应销毁,为什么只看到我们的照片?没有交接是你们的事,这家店只要还想将生意做下去,就不可能会做出当众烧照片这种事来,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旁边围观的人群也站出来指责,“就是,以后谁还敢过来拍婚纱照,应该去告他们……”   “人家小两口兴高采烈过来拍照,真的太过分了。”   负责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身走进店内,不消一会,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叠钱,“这一万块钱当做补偿,你们的婚纱照套餐才4999,还净赚了。”   陌笙箫气不打一处来,“我不要你的钱,把照片还给我们,如若不然,我就去消协告你们!”   “我还真就不信,你倒是去啊!”   笙箫转过身,两张放大照烧得只剩下个镜框,她欲哭无泪,一抬眼,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跑车在路口发动,车窗放下来,露出男人冷峻的侧脸。   陌笙箫想也不想地拿过婚纱店负责人手里的钱,她大步冲过去,“聿尊,你给我站住!”   男人狭长的凤眸透过深色墨镜望向后视镜,他开得极慢,笙箫穿着平底鞋在路边一路追赶,陶宸着急地跟上,却因为未痊愈的腿而跑的很慢,陌笙萧不顾红绿灯,眼见就要追上聿尊的车子。   车水马龙,不少汽车疯狂按着喇叭。   聿尊生怕陌笙箫出事,便踩着油门疾驰而去。   她使劲将手里的钱掷向前方,“走——聿尊,禽——兽!混蛋!”   陌笙箫上气不接下去,蹲下身,抱住双膝蜷缩在马路中央。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捂住嘴,陶宸追过来时,就见她肩膀一个劲颤抖,整个后背僵硬,被拉得很直。   后面的车流都被这一幕给拦下,好几个人还下来捡钱。   有人开始按喇叭,“不想活啦,死开!”   陶宸忙抱住笙箫的肩膀,将她拉起身,往旁边的路牙石带,陌笙箫拭去眼角的湿意,朝着身后的车子吼道,“是聿尊把我逼成这样的,他到底怎样才肯放手!”   “神经病!”司机关上车窗,自认倒霉,遇上个在大马路不要命的主。   陶宸携着陌笙箫在长椅上落座,他让笙箫靠在自己肩头,笙箫用手背擦拭眼睛,“结婚照都没有,我们要怎么结婚?”   两人干坐在公交站台前,临近中午才回到家。   陶妈妈正好从厨房出来,“婚纱照呢?快给我看看。”   陌笙箫垂着头,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妈,”陶宸只得将谎圆下去,“那家店被人给盘走了,我们的照片找不回来,说是没有了。”   “什么?”陶爸爸生气地放下手里报纸,“还能有这种事!”   陌笙箫走出洗手间,脸上用干毛巾随意擦拭下,头发丝上还沾着水珠,陶妈妈拉住她的手,“真是委屈我们笙箫了,那现在去补拍还来得及吗?”   陶宸摇头,颓然坐在椅子内,“可能来不及,先得预约,最近结婚的人多,恐怕得排很久。”   “那怎么行,结婚没有结婚照,说出去像什么话。”   陶妈妈拉着笙箫坐在旁边,“这可是大事,笙箫没有旁的亲人,我们可不能让她受委屈,别人该有的,我媳妇也得有。”   陌笙箫鼻子酸涩,既激动又觉愧疚,就算现在再去补拍,她怕聿尊知道后又会来搞破坏。   门铃声响起,陶宸开门,舒恬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来,“叔叔阿姨好,准新郎和准新娘好啊。”   “呦,舒恬来了。”陶妈妈忙起身招呼,“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是我给笙箫准备的,阿姨您坐着,我不客气的。”她来到笙箫身边,“怎么愁眉苦脸的?”   陶妈妈叹口气,将事情简单说给舒恬听。   “嗨,我当什么大事呢,包在我身上。”舒恬拉起陌笙箫的手,“我把定制的婚纱带来了,走,去试试。”   俩人走进房间,舒恬忙将房门紧锁。   她转过身,脸色凝重,“是不是聿尊做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陌笙箫头痛欲裂,她坐在床沿,上次被聿尊摔碎的镜框她又重新去买过,钢琴也好不容易修好,只不过一直会带着杂音,如今,他又明目张胆烧她的结婚照。   “他真是疯了。”舒恬搂住笙箫的肩膀,“这可怎么办,我怕他结婚当天会来闹事。”   陌笙箫捂住脸,“我也怕,”她声音透过指缝,显得朦胧而无奈,笙箫放下手掌,”我和陶宸商量过,我们婚礼在他家里办,那个地方是在城郊,聿尊应该不会找到那。”   “那他爸妈同意吗?”   笙箫点头,“起初说好在酒店,不过陶宸说,在老家热闹,也就同意了。”   “那就好。”   结婚当天,空气阴霾,而且很冷,笙箫没有娘家,所以是在宾馆迎亲,舒恬穿着伴娘礼服,冻得直哆嗦,“这什么鬼天气啊,真的好冷。”   陌笙箫贴着暖宝宝还不顶用,婚礼租的是一个活动场所,搭了十几间棚子用来摆宴。   门口的树上绑满粉红色气殊,陶家亲戚很多,这会都挤在新房要看新娘子。   一辆豪华跑车悄然停在路口。   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婚礼现场没有婚纱照,门口,一副巨大的油画摆在那,舒恬说,谁现定结婚非要拍婚纱照的?这是她请人特地给笙箫和陶宸画的。   男人的手抚在笙箫笑靥如花的脸上,他指尖细细摩挲,嘴角勾起抹阴戾漠然的笑。   “新娘子出来了,仪式开始喽——”   有人在人群中高呼。   聿尊收回手,举步走进去。   共奏笙箫 105 笙箫,你绝望了吗   陌笙箫穿着舒恬给她定做的婚纱,锁骨凸显的恰到好处,两根琵琶骨也将裸露在外的半个背部衬得极为性感迷人。   聿尊站在人群中央,他一身纯白色西装,英挺逼人。   旁边有个女童仰着脸,她拉住妈妈的手,“妈妈,妈妈,白马王子耶。”   年轻女子转过脸望向聿尊,她笑容温柔,弯腰将女儿抱在手里,“对,是白雪公主的白马王子。”   “不是,是乖乖的白马王子。”女童圈住妈妈的脖子,她还小,有句话还未学到过,穿着白衣服的,不一定是天使,极有可能是善于伪装的撒旦。   请来的司仪是个老人,主持过不少婚礼,陶宸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来的又都是要好的相邻及亲戚,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聿尊望向台上的笙箫,她笑容羞涩,幸福就近在咫尺。   她幸福了,他的幸福在哪?   聿尊不知为何非要拉住笙箫,他本该放手的,她过的好与不好,都同他无关。可他就是觉得笙箫脸上的笑刺眼,离婚之后,他的心空落至今,回首望去,依旧孑然一人。可是笙箫却有了陶宸,她毫无顾忌的在他面前展现她美好的生活,聿尊拉住她的手想要将她带回身边,可她走得太远,居然连回眸一笑的奢望都不曾给过他。   聿尊本可以有千百种手段来对付笙箫,可她的心若不死,就不会看到站在身后的他,他一刻刻逼近陌笙箫的底线,他甚至不惜将她圈禁在不能转身的狭小圈子内,看着她脸上的神色由充满希翼到濒临绝境地崩溃。   他残忍吗?   聿尊轻眯起凤眸。   他摇头,不。   他只是想将笙箫留在身边,仅此而已。   倘若陌笙箫能握住他伸出去的这双手,他定能好好待她,给她最好的,给她所有她想要的,聿尊太想要个人在身边陪他,那人不是莺莺燕燕,不是莫伊,而是那个叫陌笙箫的女子。   他视线迷离,尽管能预知到笙箫将来对他有多恨,可他已在所不惜,他的世界永无放手这两字,与其让他成全别人,还不如拉着笙箫,受尽折磨,他也不能让陌笙箫独自幸福!   舒恬手里拿着笙箫的包,她被冻得瑟瑟发抖,却由衷替陌笙箫感到高兴,陶宸拉着笙箫的手站在台前,舒恬捋下长发望向不远处。   她动作陡地僵住,原先冻得发白的脸越发像张透明的纸,聿尊气场太强,他个子又高,杵在人群中,几乎一眼就能望见。   “舒恬,舒恬……”   陌笙箫唤她,她和陶宸的结婚戒指还在舒恬手里的新娘包内。   舒恬嘴唇哆嗦,她拢紧披肩,聿尊视线侧过来,正好同她对上。   陌笙箫见她不答应,忙走过去,“你怎么了?戒指呢。”   舒恬握住笙箫的手,拉着她背过去,陌笙箫见她吓成这样,心跳咚地加速,“是不是……”   聿尊的出现,几乎不给她一点留情的余地。   笙箫见舒恬不回答,她刚要转回去细看,就听得一道声音从台下面传来,“舒恬,这是你第二次为笙箫做伴娘吧?”   人群中,立马犹如炸开的锅。   “什么!新娘离过婚……”   “哎呀,陶宸这孩子怎么找个离婚的女人啊……”   “这新娘长是长得好看,可离婚啊,有没有孩子呢?”   陌笙箫面色煞白转过去,待看清聿尊那张脸后,她浑身战栗,心里仅存的那点侥幸也被浇熄干净,他只要一句话,就能将这个原本平静喜乐的场面搅成一团糟,他死死咬住她不肯给她条活路,笙箫牙关打颤,冷的浑身每个细胞都像是割裂一样。   “聿少,今天是笙箫的好日子,求你别这样。”就连向来性情如火的舒恬都忍不住开口求情。   “哼,”聿尊却冷冷笑道,“她的好日子?她有那胆子和人偷偷在这结婚,还怕别人知道她结过婚吗?”男人走出人群,上了台。   陶宸急忙走过去护住笙箫,聿尊压低了声音道,“我说过,会让你结婚的,我说完几句话就走,你们若执意赶我,也无妨,”男人视线扫过几十桌的排场,“这儿,当心我让人统统都砸了。”   他说话口气淡然,仿佛什么事到他嘴里,都是理所当然的。   “你究竟想怎样?”陌笙箫神色悲愤,却又碍于人多,不好发作,“你说,你会让我好好结婚,你这样一闹,我还怎么继续下去?”   “是你自己听错了,”聿尊脚步逼近,“我没说让你好好的,我先前就警告过你,可你不听。”   “为什么我会认识你?我情愿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当我死了不行吗?”笙箫踩着高跟鞋的身子摇摇欲坠,她怕她有一天真的会死在聿尊手里,她怕她真的会被逼疯。   陌笙箫只当她放下聿尊后,便能逃离开一切,她从没有想过聿尊会再次以一副残忍的姿态出现,粉碎她虚构的美好。他破坏她的婚礼,将她推至人前羞辱,聿尊眼角冷凝,眉头间蹙起的犀利残忍而尖锐,“陌笙箫,我玩过的女人休想再嫁他人,你下了我的床,还能爬上别人的床?”   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能令台下那些竖起耳朵看热闹的人都听见。   单一个玩字,就能激起千层涟漪。   “陶宸,你这老婆可不可靠啊?可别以前是被人包养的,那样可就丢死人了……”   “你们说够了吗!”陶宸将笙箫紧护在胸前,“聿尊,我不管笙箫之前怎样,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我既然决定娶她,就会包容她全部的过去,你就算将这儿全拆了都没用,谁都拆不开我们!”   “是吗?”聿尊个子很高,站在陶宸面前还高出半指,“你当真觉得我拆不开你们?”   陌笙箫知道这男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她生怕陶宸冲动,忙拽紧他的手臂,“陶宸,今天是我们的大好日子,别让人看笑话。”   “笙箫,你不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吗?”聿尊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先前,你为了帮自己的姐姐逃避杀人罪名,就心甘情愿被我包养,后来,又为了同样的理由嫁给我,我只当你跟着我时会有真心,没想到离婚不多久,就搭上了大学时候的老师。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早就背着我好上的?”   陌笙箫胸腔犹如被撕开一样的疼,面对他如此地歪曲事实,偏有那些好事者会相信。   笙箫眼眶内盛满泪水,她牙尖紧咬住嘴唇,嘴里面一嘴的血腥味,很浓,聿尊望着她瘦削的身子,她双手紧拽着裙摆,神色哀痛悲戚,仿佛一根稻草的力道压下来,就能将她压垮。   “你们既然结婚了,结婚证有吗?”聿尊撇开眼,不去看陌笙箫,他神色笃定,“还是就想这样掩人耳目地住在一起,才举行的这个婚礼?”   台下,有陶宸的长辈出来说话,“陶宸,把结婚证拿给他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再在这闹,过了吉时可就不好。”   陶宸铁青着脸,拿不出来。   陌笙箫越发觉得愧疚,要不是她非要等到下午去领证,也不至于让陶宸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   她望见聿尊嘴角的笑意,心里陡然明朗。   陌笙箫冲过去将他推了一把,“卑鄙,你居然连这个都让人调查,聿尊,你难道真想将我逼到绝地吗?”   “笙箫,我只是想来祝福你。”   “你滚!”陌笙箫口不择言,恨不得他就此在世上消失,“你的祝福我消受不起,聿尊,我最好你死了才好,死了都别让我知道!”   她用恶毒的话咒骂他,她被逼得精神几乎就要分裂,如果可以,她真的情愿聿尊就此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男人睇着她歇斯底里的脸,陌笙箫伸出双手去推搡,却被聿尊握住右手。   笙箫不得已抬头,聿尊拂去脸上原先的不驯,他眸子黯淡无光,紧抿的嘴角藏不住孑然的寂寥,他从没听过笙箫如此诅咒一个人,而这个人,竟然是他自己。   “你想让我死?”聿尊一字一言,夹带的口气冷血无畏。   “对,你死了最好!”陌笙箫厉吼。   他紧握住笙箫的手腕,她今天没有戴陶宸送的那只手表,而是戴了化妆师搭配的珍珠手链,聿尊隐约能看见那两道叠在一起的狰狞伤口,陌笙箫使劲要将右手抽回去,他从兜内掏出个首饰盒,放到她手里,“先前的那个盒子我让人拿去国外修补……”   “谁要你的东西!”陌笙箫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首饰盒朝着聿尊胸口丢去,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那条人鱼眼泪滚落到笙箫脚边。   这是她和聿尊结婚前,他亲自给她戴上的项链。   她还问他,这条项链和海的女儿有没有关系?人鱼眼泪,是不是那串人鱼公主看着心爱的王子和她人成婚,而流下来的眼泪?   陌笙箫眼里氤氲出的湿意再也藏不住,眼泪淌过脸庞,她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神色痛楚而复杂地看了眼地上的项链后,转身回到陶宸身边。   聿尊睨着笙箫的背影,他高大的身子弯下去,将人鱼眼泪捡在掌心内。   舒恬以为他还不罢手,她走过去刚要开口,却见聿尊攥紧项链后站起身,幽邃的眸子穿过喜庆的红色望向笙箫,她挨在陶宸身边,视线垂着,未曾再看一眼。   聿尊将人鱼眼泪揣入兜中,转身大步离去。   陶爸爸和陶妈妈得到消息赶紧从楼上下来,去喊他们的亲戚已将情况大致说过,陶妈妈心疼地走过去拉着笙箫,“没事吧?那个人呢?”   “走了。”陌笙箫眼圈通红,忙用手去擦拭。   “别动,”陶妈妈制止,“今天你是新娘子,可不能哭。”   旁边有亲戚走到陶妈妈身边,装出小声说话的样子,嗓音却丝毫未压低,“我们宸宸一表人才,怎么去找个离过婚的女人,结个婚还闹成这样,真是不应该啊。”   “结过婚怎么了?”陶宸之前并未隐瞒家里,陶家爸妈也是开明的人,“我就喜欢笙箫这媳妇,你妈也是改嫁的,还生了你,晚年不是照样有福气吗?”   这话说的,亲戚立马脸上笑开花,她嘴里嚼着瓜子,一边道,“那倒是,我妈幸亏生了我这女儿,也是我良心好嘛。”   旁的亲戚见状,都不好再说什么,陶爸爸过去招呼众人落座,婚礼照常进行,陌笙箫却再无心思,她失魂落魄回到房间,右手腕的伤口方才被聿尊用力拽过,这会隐约唤醒了疼痛的记忆。   舒恬对她的痛感同身受,毕竟陌笙箫的两段婚姻,她都在旁亲眼验证。   她将房门反锁后回到笙箫跟前,陌笙箫精疲力尽,抱住舒恬不想动,“舒恬,我好累。”   “笙箫,再忍忍,过了今天,都会没事的。”   “是吗?”面对舒恬的安慰,陌笙箫却并未抱多大的信心,她脑中挥之不去都是聿尊嘴角漾起的那抹笑,如此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笙箫对这种茫然飘忽的感觉感到恐惧,她走到哪,都好像被一根绳子给紧紧拽着,聿尊想叫她往东,哪怕她再极力挣扎,也不能往西。   “笙箫,你想过没有,聿尊为什么非要对你穷追不舍?”   陌笙箫似在出神,她恍惚了下,“像他那种人,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如若再不行,他情愿毁掉。”   舒恬点头,“的确像他的性子。”   她想起聿尊蹲下身来捡项链的场景,如此高傲尊贵的男人,舒恬没想到他弯腰的那刻,会从他脸上看见落寞及失落,她看的出来,聿尊是真想将项链送给笙箫。   就连舒恬原先都不知道,人鱼眼泪竟然是被他买走后送给陌笙箫的。   她取来旗袍给笙箫换上,陌笙箫坐在梳妆镜前,将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摘下。   舒恬拿了配饰,她拉起陌笙箫的手,“啊——”   她轻呼,笙箫回过神,忙要将手缩回去。却被舒恬更用力地握住,“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怎么会这样?”   “还是被你看见了。”陌笙箫左手掌心覆在手腕的伤疤上。   “被谁弄得?”   “聿尊说,是莫伊。”   “那个死贱人!”舒恬又气又恨,“我去碎了她!”   陌笙箫忙拉住冲动的舒恬,“他已经给我报过仇了,”笙箫口气很淡,“就像这道伤疤一样,舒恬,我怎么可能还回得去?”   “还……还能弹琴吗?”舒恬颤抖着嗓音问道。   笙箫将手抽回,拿起桌上的手链将伤口遮掩起来,她摇头。   “这怎么可以!”在华尔,就数舒恬和她玩的最好,舒恬知道钢琴对陌笙箫来说,意味着什么。   “舒恬,我好多了,真的,不像先前那样难以接受了。”   “你这个傻子,”舒恬坐回床沿,背过身擦着眼睛,她朝着笙箫轻吼,“你当初那么难受的时候就要一个人死扛吗?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好了好了,”陌笙箫站起身,反而安慰舒恬,“都过去了,我现在也挺好的,再说,有陶宸当我的另一只手,你想听我弹琴的话,改天我们弹给你听。”   舒恬眼眶通红,但想着今天是笙箫的好日子,只得强颜欢笑。   聿尊回到白沙市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驱车来到御景园。   他房产究竟有多少处,连他自已都搞不清楚,通常都是住在哪方便,就将哪里当成个临时的家。   经过南夜爵家时,他看见童童正和几只小狗玩耍。   童童认得聿尊的车子,她撒开手里的皮球就往前跑,跟在后面的王玲一个劲喊,“童童,跑慢点,小心摔跤。”   聿尊原本并没想下车,见那小不点跑的着急,便不由拔下车钥匙。   童童抱住聿尊的腿,他伸手将她抱起来。   “帅帅……”   “聿少。”身后,王玲倒是跑的气喘吁吁。   “爵在家吗?”   “在。”   聿尊抱着南恣童走进客厅,南夜爵和容恩动作亲昵,没想到几人会突然进来,容恩忙推开南夜爵的脸,他倒是没什么,女人天生脸皮薄,这会连白皙的颈子都泛出潮红。   “爹地,”童童鼓着腮帮子,“你耍流毛,又吃妈咪腐腐……”   容恩忙站起身走过去,“童童,妈味抱。”   “不要,”童童双手圈紧聿尊的脖子,小脸在男人颈间蹭啊蹭的,“我要帅帅抱。”   “喊他尊叔。”南夜爵板着脸道。   童童似是很不服气的样子,小小年纪也知道叔叔是不能乱喊的,她朝南夜爵望了眼,“流毛。”   跟在后面的王玲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连容恩也抿起了嘴角。   南夜爵睨着窝在聿尊胸前的童童,“你尊叔可是有老婆的人了。”   “老婆是啥?”   “就是爹地和妈咪这样的。”   “帅帅也耍流毛?”童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聿尊将她抱坐在腿上,容恩走过去抱过童童,“童童乖,妈咪陪你回房间看喜洋洋。”   “不要……”童童甩腿撒泼。   只不过拗不住容恩,还是被强行带上楼。   “我看到你的房子在装修,打算住到御景园来吗?”   王玲将泡好的茶端上桌。   聿尊拿起茶杯,“对,过不了几天,就能入住。”   “你老婆人呢,快有一年没见过了吧。”   “跑了。”聿尊轻抿口茶,他皱眉,有些苦。   “跑了你不会把她绑回来。”   “爵,你当初为什么要结婚?”   南夜爵早前也是玩的主,结婚于他来说似是件不可能的事,“我爱容恩,所以我要和她结婚。”   原来,结婚也能是因爱。   聿尊回到自己在御景园的住处。   何姨正在屋内收拾,海贝也早早地推了过来,整个房子窗明几净,一应东西都是聿尊亲自挑选过的,那架施坦威摆在客厅的位子,男人走过去,将手指落在黑白键上。   “聿少,”何姨走过去,“我明天是继续留在这,还是回皇裔印象。”   “留这吧,”聿尊头也不抬,“皇裔印象那我不会再过去,至于这儿……笙箫随时会回来。”   何姨只当自己听错了,“笙箫要回来?”   聿尊将钢琴盖合上,“我不会等太久的,说不定,就这两三天。”   何姨面露欣喜,当初聿尊和陌笙箫离婚的前晚她并不在皇裔印象,也不知道笙箫是怎么走的,她依稀能猜到和莫伊有关,何姨转过身带海贝去阳台,却不知,笙箫这趟回来是福还是祸。   聿尊上楼,二楼的主卧朝南,打开窗帘,光线极好。   他记得陌笙箫喜欢在亮堂的房间内捧着本书,床头,是他和笙箫的结婚照,这辈子,她休想再嫁他人,就连合照都不行。   聿尊走出阳台,这儿摆着藤椅和沙发,他不止一次在皇裔印象看见陌笙萧蜷着双腿睡在阳台的沙发上,每次聿尊回去,她都会睡眼惺忪地醒来,揉着眼睛对他说,你回来了。   他们相依相偎,一个房子就等同于一个家,如今的御景园空落落的,毫无人气。   陶家人都在忙着招呼亲戚,陌笙箫浑身提不起劲,王姐趁隙走进新房,“笙箫。”   “王姐,”笙箫站起身,“对不起……”   她隐瞒和聿尊的关系,实属无心。   王姐明白她的苦衷,“当初你执意不肯接那个项目的时候,我就能猜出来,你和他之前肯定认识,只是你不愿意说,那自然是段不愉快的经历,笙萧,你很坚强,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咬咬牙,都会好的。”   “谢谢你,王姐。”   所有人对她都抱着极大地宽容,包括陶爸爸和陶妈妈,他们小心翼翼将陌笙箫保护起来,就连敬酒的环节都省了。   太多的苦难压在她身上,陶宸父母绝口不提聿尊来婚礼现场的事,他们给笙箫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缓解这道疼痛,他们的态度,也是给陶宸和陌笙萧最大的希望。   陶妈妈将户口本从衣柜内取出来,将它交到陶宸手里,“去领证吧。”   “妈,谢谢。”   “傻小子。”陶妈妈给小两口将喜糖备上,“记得给民政局的人发喜糖,这可是图吉利的好事。”   “妈,我们知道。”   陶宸握紧户口本,另一手将陌笙箫的小手裹在掌心内,“笙箫,我会一辈子照顾你,弹琴的时候,我是你的右手,你是我的左手,我们永远不离不弃。”   舒恬哽咽下嗓子,立马将情绪调整过来,“陶老师,原来你也会这套,”她弯腰拉起笙箫的手,“走,我送你们去。”   陌笙箫穿着旗袍站起身,她朝着二老道,“爸,妈,我们走了。”   陶妈妈含笑点头,“快去吧。”   坐在车上,陌笙箫头枕着陶宸的肩,“舒恬,你说聿尊为什么突然肯收手离开?”   按着他的脾性,应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才是。   “我想,他可能是感到内疚,你当初的样子,我看着都想哭了,他好歹念过你们夫妻一场,也许想想算了,再说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就算他想做出什么事,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陌笙箫拂下眉头,“可能吧。”   她尽管想着,聿尊如果真知道内疚,就不会出现在婚礼现场,但想到聿尊这会已经离开了,陌笙箫也不再去为这件事伤神。   民政局下午人并不多。   笙箫和陶宸去旁边拍完照回到柜台前,桌上摆着心心相印的喜糖,工作人员面带微笑,“请把证件拿出来。”   陌笙箫和陶宸分别将户口本及身份证递给她。   舒恬挨在边上,一个劲说是要学习,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陶宸坐在笙箫身侧,他伸出手理了下陌笙箫耳际的碎发。   年轻的工作人员抬头,“你老公真体贴。”   笙箫莞尔,回握住陶宸的手。   过了好一会,还是不见有所进展,工作人员似在重复确认什么,她抬起头,朝着陌笙箫道,“你先前结过婚吗?”   笙箫心底蓦地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结过。”   “对不起,你们的结婚手续办不了。”   “为什么?”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她的婚姻关系还在,”工作人员望了眼电脑,“配偶一栏写着,聿尊。”   陌笙箫满脑子空白,浑身惊出冷汗,攥紧了拳头使不上劲。   工作人员将他们的资料丢回柜台,再看向二人时的眼色显然没了方才的亲切。   “不可能,”笙箫犹坠冰窟,她摇头,“不可能的,我明明和他签署了离婚协议书。”   聿尊丢给她时态度明朗,只要笙箫签下,立马会着手让律师办下离婚证,陌笙箫走时未曾想过这一层。所以,她没有和聿尊去民政局,她想来他决心已定,有何事是做不到的?   “这还不简单吗?”工作人员道,“男方没来办离婚,你们的协议书就等同于一张废纸。”   陌笙箫惊慌失措的去拿桌上的东西,她手忙脚乱,身份证和户口本都掉在地上,舒恬忙弯腰去捡,笙箫一直在摇头,神色恍惚,目光空洞,她猛地推开靠近的陶宸,拔腿跑出大厅。   御景园。   聿尊将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内,看这时辰……   笙箫,你总该尝到什么是绝望了吧?   共奏笙箫 106 求你,别再逼我   陌笙箫跑的很快,她真想逃到一个永远都没有聿尊出现的地方,她穿着高跟鞋,被绊了一跤,重重摔在水泥地面上。   她趴在那,痛地爬不起来。   舒恬和陶宸追上,陶宸忙弯腰将她抱起,“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掌心被擦破皮,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岔开的旗袍露出白皙修长的腿部,陶宸和舒恬用力将她带到边上,“笙箫,你别这样,别吓我。”   “舒恬,我受不了了。”陌笙箫终于在喧闹的街口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她完全顾不得形象,陶宸拿出纸巾在给她擦拭手掌上的血渍,笙箫的新娘妆被泪水弄花,整张脸脏污不堪。   “笙箫,会有办法的,你别急。”这件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陶宸颓然坐在那,神色怔楞,似乎也吃惊不小。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笙箫哽咽不已,眼泪被红色的旗袍布料吸附干净,她终于知道聿尊为何会那般笃定,也终于知道他怎么会好心在婚礼上放过她。   原来他一早就料准了笙箫还未和陶宸领证,他冷眼看着她高高兴兴筹备结婚的事,看着她小心翼翼不敢去触碰他,看着她和陶宸的婚纱照被烧成灰烬……   今天,说不定又看着她戴上陶宸的婚戒。   这场她期盼已久的婚礼,原来是个笑话,陌笙箫挨着陶宸恸哭,原来,她居然是个有夫之妇!   她不由哭着,笑着,神色恍惚间,仿佛是在做梦,陶宸一路陪她至今,她芶且偷生,而他,却肯接受她会部的不堪,陌笙箫犹豫不决,终于肯迈出一步,为自己好好而活。她谨言慎行,生怕有什么地方会再得罪聿尊,她小心保护她和陶宸的关系,却没想到,在外人眼里的那张废纸,却足够摧毁她全部的幸福。   她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她也想有人爱,能代替爸爸妈妈好好爱她,陶宸爱她,陌笙箫比谁都看得深,她知道跟他在一起,她会很幸福。   至少,不会受到伤害。   她的心,也不会再痛。   天气本就阴霾晦暗,这会,却下起零星小雨,三人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内,陌笙箫睁着眼,雨珠压弯了本就脆弱不堪的叶子,它顺着叶茎滴落到笙箫眼底……   “笙箫,笙箫?”舒恬见她陡然没了声音,一拍她的肩,才发现她双目紧闭。   “笙箫,你怎么了?!”陶宸惊忙回神,捧住陌笙箫的脸喊她。   “不好,快送医院。”舒恬拿起旁边的包,赶紧去取车将陌笙箫送到医院。   ……   笙箫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长靴,一件米色风衣长及膝盖,笙箫垂下小脸望着这身打扮,这好像是她第一次遇见聿尊时所穿的。   她站在门外,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并不认识这个地方,外面满目荆棘,她走不过去,所以只能进屋。   抬起手腕敲了下门,门却自动打开了。   陌笙箫杵着,“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的回声很大,几乎震耳欲聋。   她小着心走进去,这栋房子光客厅就有百来平米,笙箫站在巨大的水晶灯下面,墙角处,还有一架施坦威钢琴。   她走过去,双手在黑白键上飞舞,弹出的曲子悠扬动人。   “汪汪——”忽然,一只萨摩犬朝她摇着尾巴冲过来,陌笙箫欣喜弯下腰,“海贝,海贝,我好想你哦。”   “笙箫。”   陌笙箫抬起头,“何姨?”   “笙箫,你总算回来了?”   何姨的话令她摸不着边际,陌笙箫站起来,“何姨,你怎么会在这?这是哪啊?”   “这是你的家啊!”何姨奇怪地望着笙箫,“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认识回来的路呢?”   “不对,我没有家,这不是我的家。”   “这就是你的家。”   陌笙箫望向周侧,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何姨眼神怪异,盯得她浑身战栗,“那,陶宸在哪?”   “陶宸?笙箫,你在说什么?世上没有陶宸这个人。”   她吓得惊声喊道,“不可能,我刚和陶宸结婚,他是我丈夫!”   “笙箫,那他可能在楼上,我带你上去。”   陌笙箫跟着何姨上楼,她打开一扇房门,“去吧,陶宸在里面。”   笙箫刚一只脚踏进去,整间房却像是发生地震般摇晃起来,她害怕地想要逃出去,双手推向房门,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面。   何姨抱着海贝在对她笑,陌笙箫连忙喊救命。   她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外,笙箫看不清他的脸,“救命,放我出去。”   “笙箫,你总算回来了。”   “你是谁?陶宸在哪?”   “笙箫,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喜不喜欢这间房子?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看,这个铁笼子也是我让人定做的,我想把你关在这一辈子,那样的话,你就再别想离开我,每天我都会让何姨将饭菜送上来,你不用出去,多好……”   “不,我不要呆在这,放我出去,我要见陶宸!他在哪……”   “陶宸?”男人撑起下巴,似在思索,“这儿没有这个人。”   “你把他怎样了,告诉我他在哪?!”   男人走进屋,笙箫却还是看不清他的脸,“陶宸吗?他死了。”   “不……”   “陌笙箫,你看看我是谁?”男人走近了,赫然是张桀骜不驯的脸。   “不,不……”   “笙箫,笙箫!”有人在使劲摇晃她的双肩,陌笙箫猛然惊醒,整个后背犹如浸湿在冷水中,舒恬拿起毛巾将她额头上的汗渍拭去,“吓死我了,总算醒了。”   “舒恬。”笙箫嘴唇干裂,旁边的陶宸用棉签蘸水给她湿润唇瓣,“我在哪?”   “你在医院。”   陌笙箫抬起手掌,才发现一只手正在输液,“我怎么了?”   她用另一只手遮住疲倦的双眼。   “你晕倒在路边,没事,挂完两瓶葡萄糖就能回家。”   陌笙箫望向窗外,夜幕降临,零星有月光透进来,“陶宸,家里怎样了?”   “我爸妈正在过来,旁的亲戚有我叔伯他们照应。”   “他们也累了,还是让他们早些在家休息吧。”   陶宸握住笙箫的手,他将脸压在她手背上,陌笙箫这样望去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侧脸,她一整天没好好吃过东西,笙箫张了下嘴,喉咙犹如火烧般的疼,“陶宸……”   男人抬起头,望向陌笙箫的双眼,她朦胧了视线道,“我们要怎么办?”   笙箫话语落定,眼泪跟着掉下来。   陶宸紧握住她的手不松开,越是这样,笙箫的心里就越是难受,她被一张结婚证书束缚的毫无反抗能力,“陶宸,先前我们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要在一起,我们的婚姻别人无权做主,可是,以后要怎么办?你家里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你爸妈到医院后,我要怎么和他们解释?我现在的关系,还有什么脸去面对他们?”   一连串的问题,让陶宸也是哑口无言。   舒恬紧紧抱住她,“笙箫,别这么为难自己,事情不会永远这么糟的,总有解决的法子。”   “舒恬,你不用安慰我,”陌笙箫半坐起身,旗袍的艳色同刺眼的白色形成明显地反差,床头的橘黄色灯光静谧地洒下来,“现在,就算我想和聿尊离婚,他肯定也不会同意,他这会应该知道了我无法领证的事,正等着我自投罗网。”   “笙箫,我可以等,不是分居满两年法院就能判决离婚吗?”   陌笙箫叹口气,眼睛红肿,“陶宸,聿尊有权有势,就算我起诉离婚,他倘若不愿意,我握住再多证据都没用。”   陶宸一时也失去主意,舒恬噤声,望向窗外。   现在,除非聿尊能主动放手,要不然的话,陌笙箫和陶宸一点转寰的余地都没有,可她依稀总是记得聿尊说起那句话时的狠绝,对笙箫,他永不放手。   陶妈妈进来时神色焦急,胸前的礼花还未来得及摘去,“怎么好好地领个证,领到医院来了?”她坐到陌笙箫床沿,一手探向笙箫额头,“没事吧?”   陌笙箫扯动下嘴角,却不知应该称呼什么。   她垂下眼帘,“没,没事。”   “笙箫,过去的事别想了,他要来婚礼折腾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过了今晚就好了,以后啊,你有我们这些家人,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陌笙箫眼睛酸涩的越发难受,遇上这么好的人家,是她的福气,可她生来命苦,无福消受。   舒恬跟着在旁抹眼泪,她背过身,看着这些难受的场景只会更加想哭。   陌笙箫不知该如何解释,陶宸坐在旁边,半天没有说句话,陶妈妈一个劲安慰她,陶妈妈是个善良的人,她知道陶宸喜欢笙箫,所以对陌笙箫,也给予了最大的包容及疼爱。   笙箫紧咬住唇角,她倾起身抱住陶妈妈,“妈,妈……”   “好,别哭,别哭,一会眼睛该哭坏了。”   陌笙箫好像真的有抱住妈妈的感觉,以前,妈妈也总是这样安慰她,笙萧哭的声嘶力竭,她难以启齿,不知该怎么开口说她还未离婚的事。   “妈……”旁边的陶宸眼睛也有些红。   “宸宸,笙箫挂完这瓶水能出院吗?”陶爸爸在边上望着正在输液的点滴瓶,“家里还等着压床呢。”   陶妈妈也笑道,“就是,新婚夜要住在新房才吉利嘛。”   老人的愿望很简单,毕竟还有那么多亲戚看着,再加上白天一闹事,如果晚上还不回家的话,恐怕很难收场。   “妈,”陶宸明白笙箫这时候的心情,“我们今晚想回镇上,笙箫身子虚,医生说最好能卧床休息。”   “这样啊……”   陌笙箫眼见陶妈妈神色黯淡,她忙勉强拉起笑,“陶宸,没关系,等下挂完水我们就回去吧。”   陶宸爸妈面露喜色,“笙箫,你好好休息会,先睡一觉。”   舒恬和陶宸对望了眼,谁都没有再开口,笙箫虚弱地靠着枕头,“舒恬,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不,我在这陪你。”   “回去吧,桑炎该担心你了。”   舒恬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你这样我不放心。”   “真的没事,”笙箫摇头,“我待会就和陶宸回家,你看天也不早了,今天你也没有好好吃顿饭,陶宸,你们先去外面吃点东西,正好我也饿了,给我带一份。”   二人见她想吃东西,自然是高兴,陶宸和陶爸爸送舒恬出去,陌笙箫放在床头的手机恰逢此时响起。   她瞥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笙箫闭上眼睛,没有接。   “笙箫,谁啊?”陶妈妈不住好奇。   “可能又是推销什么东西吧,是个陌生号码。”   铃声接连起伏,陌笙箫心头烦躁甚重,她拿起手机递到耳边,“喂?”   “笙箫,新婚快乐。”   陌笙箫猛地一个寒战,男人的声音阴冷的像是从地狱内传来,她握紧手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稳住心神后才朝着旁边的陶妈妈道,“妈,我的病例还在医生那忘了取,是值班的朱医生,您帮我去看看吧。”   “好,”陶妈妈忙起身,“那你自己注意看着点,我马上回来。”   “嗯。”   陌笙箫将手机放回耳边,“你想怎样?”   “笙箫,我听见你心跳的声音了,”聿尊坐在御景园外的阳台上,“你是不是将手机按在胸前,也想让我回忆下枕在你胸脯上的感觉?”   “卑鄙!”   男人拉开嘴角,隐约有笑意从电话那头传来,“连妈都喊上了,你不怕我告你重婚罪吗?”   “你早料到会有这天,对不对?聿尊,你真是阴魂不散。”陌笙箫抑制不住地紧握粉拳,她咬牙切齿,过往的深爱化作浓烈的恨意,连拿着手机的右手都在抖。   “我是料到了,也警告过你,可你偏偏不听,我现在让你回头,你还能听进去吗?”   陌笙箫想让他滚,可话到嘴边,却哑然无声。   聿尊见她不说话,冷冽的笑意肆无忌惮传入笙箫耳中,“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和陶宸白头偕老,忘记我吗?笙箫,你名义上还是我老婆。”   “聿尊,你别真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我不信我想要离个婚这么难,我们分居至今,我会向法院申请的!”   “笙箫,我告儿你,我还真能只手遮天,你不信可以试试,这婚只要我不想离,你到死都要顶着聿太太的名号,怎么,你现在还想和他度过新婚之夜吗?我不介意再过来一趟,到时候,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解决了,你说,那种小地方的人要是知道陶宸娶得女人居然是别人的老婆,会闹成什么样子呢?”聿尊晃动手里的红酒,主卧的窗子都打开着,凛冽的寒风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你……”陌笙箫发现再多的话到这男人跟前,都挡不住他野蛮暴戾的手段,“聿尊,我真的累了,好累,你放过我吧好吗?”   男人听她求饶,也断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我现在给你一条路,离开那,回到白沙市来。”   “我不!”在笙箫看来,那是条死路,她怎肯乖乖前去送死?   “看来,你还有些力气,知道反抗。”   陌笙箫知道今天对陶家来说意味着什么,陶宸原先工作好,又在镇上买了房,在那地方可算是陶爸爸陶妈妈辛辛苦苦培育出的大学生,多少人在后边跟着眼红羡慕,白天的事这会定已传得沸沸扬扬,如若晚上再来闹的话……   笙箫疲倦地阖起眸子,“我离开他家还不行吗?聿尊,你真要把我逼死才开心吗?”   “笙箫,我怎么舍得让你死?”男人的嗓音不由放柔,“你若死了,我定让他生不如死,回来吧,我给你准备了个新的房子。”   陌笙箫惊然想起那场梦境,难道真的会成为现实?聿尊真想将她一辈子囚起来吗?   笙箫心里被无穷无尽的恐惧填塞满,她像是个被放逐在外的猎物般,越是跑的匆忙,却越是离布好的陷阱近一步,她被一路来的荆棘扎的浑身是伤,满身是血,而那个操控一切的猎人,却站在最高处,冷眼睥睨她的垂死挣扎同狼狈。   “我离开这,总行了吧?你别再逼我!”陌笙箫啪地合上手机,她撕开手背的胶带,将点滴管用力拔出去。   殷红的血渍飞溅出几滴,落在雪白色的床单上。   她行色匆匆离开医院,在外面拦了车直奔临水镇。   陶妈妈回到病房,一看半瓶点滴还挂在那没有完,她忙打电话给陶宸。   三人急急忙忙赶回去,舒恬急的眼泪直流,“怎么办,笙箫会不会想不开?她会去哪呢?”   “不会的,”陶宸背部靠向墙壁,“笙箫不会有事的。”   他拿了手机,冲到走廊上疯狂地拨打陌笙箫的电话,她捂着嘴边哭边将电话掐断,最终给陶宸回过去几个字,“我没事,对不起。”   陶宸能感受到笙箫这时的孤立无援,聿尊已将她逼入死角,他的不放手,其实也是一次次让笙箫陷入困境的罪魁祸首,他双手揪住头发,倒坐在长椅上。   舒恬不忍见他如此颓废,她走过去在陶宸肩上轻拍,“别这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笙箫。”   陌笙箫蜷着双肩,她将手机关机,的士车内开着暖气,前排的司机透过后视镜望向她,“你是今天结婚吧?怎么这么晚不见新郎陪着呢?”   笙箫勉强拉起抹笑,“没什么,我想睡会,到了临水镇麻烦你叫我一声。”   “好的。”司机见她情绪不佳,也就没去打扰。   回到家里,陌笙箫打开门走进去。   这是她和陶宸共同的家,厨房门口还挂着喜庆的中国结,窗户以及大门上贴满了喜字,陌笙箫来到钢琴前坐定,房内静谧无声,客厅的灯光氤氲出的气氛寂寥而幽静。   她疲倦到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她怕聿尊会去找陶家人的麻烦,她怕她会牵累到很多人,笙箫想要自私地逃避,所以她关了手机,她再无暇去应对那些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陶宸和舒恬在医院周围发疯一样地找她,陶爸爸和陶妈妈也急坏了,待众人反应过来赶到临水镇时,已近凌晨。   陶宸焦急打开门进去,首先看见的,就是伏在钢琴上的陌笙箫。   她身上的旗袍还未换去,趴在那动也不动。   陶宸心急如焚跑过去,他拉住笙箫的胳膊,“笙箫,你醒醒!”   她只是累的不想动,脸上的泪痕犹在,“陶宸……”   “笙箫,你让我们担心死了!”舒恬红着眼睛,陌笙箫站起身,虚弱的任由陶宸搀扶着,“对不起。”   陶妈妈松口气,坐在客厅的沙发内。   笙箫并不想隐瞒,她捧着陶宸递给她的热水,“爸,妈,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这么叫你们,我和陶宸到了民政局领证才发现,我的离婚手续并未办下来。”   “什么?”陶妈妈大惊失色,“笙箫,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和陶宸不能结婚。”   “怎么会这样?宸宸,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陶宸垂着头,没有开口。   陌笙箫喝口热水,满目苍凉望向这间房子,“我真的以为,我马上就能有个家,我做梦都想不到,我的愿望原来只是个奢望。”   “笙箫,我不准你这么说,”陶宸目光坚毅,“我说过,我等你,就算你十年离不了婚,我都等你。”   “宸宸……”陶妈妈紧挨身侧的老伴,她眼神平静,受了这么大的打击,连开口的力气都使不上,“你真的想好了吗?”   “妈,我想好了。”   陶妈妈抹把眼泪,心里跟着酸楚难受,“笙箫,你老实告诉我,你有几分把握能离婚?”   陌笙箫摇着头,掩面而泣,“我不知道,我……”可能这辈子,真的都离不了。   “宸宸,那个男人你也看见了,妈妈先前支持你,大部分原因是我也喜欢笙箫,”陶妈妈将陌笙箫的右手拉过去,“你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和你爸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事情变成这样,孩子,你说你们还怎么走下去?”   就连难得开口的陶爸爸也插嘴道,“天下没有哪个父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不幸福,笙箫,别怪我们思想保守,我不想一把年纪还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   陌笙箫怔怔出神,她点头,“我明白。”   就算今天换成她是陶宸的至亲,她也不会同意陶宸这样不明不白地耗着。   舒恬搂住她的肩膀,一个劲在边上抹眼泪。   陶宸却攥紧了笙箫的手不肯放开,“爸,妈,这件事你们别管,我自己会处理。”   “你还怎么处理?”陶妈妈伤心欲绝,“你好好的一份工作也丢了,你到底得罪什么人啊?你说你的手是摔成这样的,你以为我相信吗?一直以来我和你爸都装聋作哑,可结婚是大事,不能再由着你胡来!”   陶宸眼看就要和二老起争执,笙箫忙拉住他的手臂,“陶宸,别再吵了,我求求你,你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无地自容……”   “笙箫,我们的做法,也希望你能理解,宸宸是家里的独子,我一直不反对你们交往,可现在这样的处境,那个男人若是再将事情闹大的话,真的会毁了宸宸……”   陌笙箫喉咙口仿佛被棉花给堵住,半天才说出几个字,她艰难地启唇,“叔叔,阿姨,对不起。”   陶爸爸陶妈妈没有再去逼她,家里一团糟,还需要回去向长辈们解释为什么陌笙箫和陶宸新婚夜不回家。原先充满喜庆的房子,这会一片死寂,笙箫呼出口气,却觉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舒恬肩上就再也起不来。   陶宸将她抱回房间,陌笙箫一直在做噩梦,加上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遭受几番打击,整个人犹如被丢在大火中,发起了高烧。   她昏昏沉沉,舒恬也忙的没睡觉,好不容易等烧退下去,笙箫却还是昏睡着不醒。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住响起,舒恬见是王姐打来的,她想定是公司有事,就接通了,“喂,王姐吗?我是舒恬。”   “舒恬,笙箫在吗?”   “她……”   陌笙箫听到说话声,正好醒来,她伸出手,“谁啊?”   “是王姐。”舒恬压低声音,将电话递给她。   “王姐,怎么了?”   “笙箫,不好了,公司完了!”王姐声音急迫,嗓音不由发颤。   陌笙箫心里猛地被重重一击,她手臂再无力气支撑,软软地倒在了床沿。   都完了,一样一样,她的东西,都被聿尊剥夺干净了。   共奏笙箫 107 私奔地代价   陌笙箫还剩下什么能给聿尊剥夺的?   没有了,除了这条命。   “笙箫,出事了吗?”舒恬语气关切,摇了摇她的手臂。   陌笙箫恍然回神,眼睛却空洞地定在一处,她展开嘴角,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没有,只是……我上班的公司可能垮了。”   “啊?”舒恬坐回床沿,“这个世界疯狂了。”   “其实,他不用那样大费周章。”笙箫抬起手,手背紧贴前额,“舒恬,你也累坏了吧。”   “我没事。”   陶宸整晚没睡,他端着一碗小米粥走进来,“舒恬,桌上有早饭,你过去吃点。”   “好。”这会大家都精疲力尽,再不吃东西,身体都会垮掉。   陌笙箫见陶宸已换下西装,穿回平时的衣服,她靠着床头,仰起的视线盯在男人憔悴的脸上,他好像一夜间瘦了不少,笙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再也找不到和陶宸的出路。陶宸坐在床沿,用勺子舀了米粥送到她嘴边,陌笙箫被氤氲的热气熏染的热泪盈眶,她忙别过脸,“陶宸,算了吧好不好?”   陶宸的手明显僵住,手指弯曲紧握住小碗,“为什么?”   “我离不了婚,他步步紧逼,你也都看见了。”   “笙箫,那你想怎样?回去他身边吗?”   陌笙箫摇头,“我不相信他一辈子不肯离,我就和他耗着,我什么都不在乎之后,我看他还能用什么来让我妥协?”   “不行,这样下去你毁掉的只有自己,笙箫,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绝不能这样放弃。”   舒恬站在门口,她大步来到笙箫床前,“就是,我认识的陌笙箫是从来不会放弃的,”她拨开笙箫两侧的短发,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笙箫,你们私奔吧。”   “私奔?”   “对,”舒恬点头,“白沙市和临水镇不能再呆下去了,我不信聿尊真能只手遮天,总有个地方是他找不到的,如果你们相爱的话,拿不到结婚证书又怎样?笙箫,你们可以先离开这再说,我会帮你的。”   “不可以,”陌笙箫蜷起双腿,“陶宸,我们走了,你爸妈怎么办?他们一辈子不会原谅你的。”   陶宸嘴角抿成一线,似在考虑。   “你们还想这么多做什么?为这活为那活的,笙箫,你该想想你自己!”   陶宸似有动容,“舒恬说的对,笙箫,等我们安定好后,我可以向他们解释,要我把你一个人丢下,我实在做不到。”   “我做不到只为自己活。”笙箫坐起身,衣柜内有她结婚前拿来的衣服,本想着婚后自然是和陶宸住一起的,她幸亏没将先前租的地方给退掉,她随意取出套衣服,去洗手间换下来。   陶妈妈一直都对她不错,笙箫不想连她最后一点希望都抹去了。   舒恬却不这么想,与其大家都痛苦,还不如活出自我。   陌笙箫执意搬回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屋,她知道陶爸爸陶妈妈肯定还会过来,如今的她,住在陶宸家里,毫无立场可言。   舒恬下午就回了白沙市,她嘱咐陶宸一定要照顾好笙箫,走时行为仓促,似乎要回去准备什么。   笙箫将自己关在小屋里面,她受不了同屋女孩们的嘘寒问暖,饶是谁,见到了肯定都会问上一句,“笙箫,你不是去结婚吗?怎么回来了?”   陌笙箫没有再为陶宸开门,她落到这样的地步,已无旁的力气去谈情,不再连累更多人,就是她现在最需要学会的。   王姐期间给她打过电话,说经理让她去趟公司。   陌笙箫脸色苍白地站在镜子前,她一向喜欢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但现在这幅样子,不化妆根本别想出门。她简单换过衣服,短发不用打理,随意梳几下就行。   来到公司,每个人都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王姐将她拉到旁边,“你结婚那天,后来没事吧?”   陌笙箫咬紧了牙关,她摇摇头,王姐只吃过午饭就赶回临水镇,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没事就好。”   “王姐,公司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工程的事……”王姐才要细说,就见办公室的门打开,经理看到笙箫,忙招手示意她进去。   陌笙箫前脚刚跨进办公室,经理就将门反锁,他亲自给笙箫泡了茶。   “笙箫,公司的事想来你也有所耳闻,我知道你和聿少关系匪浅,这件事,一定要你出面才行。”   陌笙箫前额的刘海藏住细碎的眉角,她羽睫半垂,表情掩在温和的神色之下,经理只当她肯帮这个忙,“我没有想到工程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这笔款子对聿少来说犹如九牛一毛,可是对我们来说,势必要赔进去大半间公司。”   “经理,你的合约不是让法律顾问反复推敲过的吗?既然都是按着条文行事,怎么可能会出篓子?”笙箫将手边的茶杯轻推开,他的一杯茶,她受之不起。   “是材料的问题,不止我们,连聿少的公司也会赔进去一笔钱。”   笙箫明了,哪怕经理再圆滑小心,也敌不过聿尊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   “对不起,”陌笙箫叹口气,抬起的眼色清明沉着,“我帮不了忙。”   “笙箫,你不能这样说,”经理语气焦急,“你好歹是公司培养出来的,我平时待你也不薄,我今早才给聿少通过电话,他说只要你出面,一切的损失他来买单,你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王工是你师傅,你总不想看着她丢饭碗吧?”   “经理,我说过这个项目不能接,是你非要说没事的!”   “我也不是傻子,有钱赚谁舍得推出去?”   “那就行了,凡事总有风险,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聿尊说让我出面,经理,这种鬼话你也信,我凭什么去见他,他又凭什么无缘无故帮助公司?”   “陌笙箫,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无关?我见惯了那些有钱人玩的游戏,说到底,聿少要什么,你和我都清楚,要不是因为你,公司也不会被盯上!”经理来回在办公室走动,陌笙箫望着面前那杯凉却的茶,她推开椅子站起身。   “经理,你不用拿话激我,我劝你的时候,你一意孤行,无非也是想利用我靠着聿尊这棵大树,你只是棋差一招。我的态度不会改变,最多,我辞职走人。”   “你……”   陌笙箫转身就要走。   “你真的见死不救?”   “你这种将公司自杀式的行为,我救不了。”笙箫打开门,走进办公区域。   她将抽屉内的私人物品都拿出来,王姐忙放下手里的水杯,“怎么了,他让你走?”   “是我自己要离开的,”陌笙箫手脚利索地收拾,不过,就算她想留,这会公司也不会留她,“王姐,对不起,我可能也连累到你了。”   “你说工作的事吧,没事,”王姐摆手,“要公司真垮了,我跳槽就是。”   经理从办公室追着出来,“快走快走,攀上高枝就落井下石,这种人我见的多了去了,陌笙箫,公司要不是你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我看哪家公司还会倒霉用你。”   王姐帮着笙箫收拾,“你别理他,我这老同学就这样,一门心思想走捷径,也该给他点苦头尝尝。”   陌笙箫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王姐跑去财务那,“笙箫还有一个多月工资没结,钱呢?”   财务面露难色,“经理说,这钱要扣着。”   “为什么?”   “王姐,算了。”陌笙箫抱起东西往外走,王姐也跟在了身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想尽快另找份工作。”   “离开了也好。”   “王姐,您也保重,有空我会去你家看你的。”   “好,电话联系。”   笙箫坐上公车,习惯地看向一个个停停走走的站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   陶宸打来的电话她不接,路过幼儿园门口也是大步离开,陌笙箫回来后投过几份简历,但都是石沉大海,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不见给她。   笙箫起床很早,想去人才市场看看。   经过幼儿园时,她无意中看见一张大红色的纸贴在门口,陌笙箫不由顿步,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大吃一惊。   “笙箫,我也失业了。”陶宸站在她身后,陌笙箫转身,“为什么会这样?”   好好的幼儿园,怎么会被取缔?   “这本来就是民办的,也许,手续不全吧。”   “也许?”陌笙箫却心如明镜,哪个人在后面推波助澜,她怎会不知道?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的手这样,恐怕很难找到教琴的工作,走一步算一步吧,实在不行,我也只能改行。”   陶宸临时接了个电话,他匆忙和笙箫告别,“我还有事,笙箫,等我回来再找你。”   陌笙箫张了张嘴,她望着陶宸大步离去的背影,手紧握住挎包后转身去坐公车。   她和陶宸的工作都没了。   笙箫胸口窒闷的难受,她抬起头,深深呼口气。   在人才市场滞留大半天,陌笙箫直到离开,也没有得到一家公司的信息回馈,她神情颓然,在外面转了一大圈还不想回去。   在面馆吃饭时接到舒恬的电话,刚接通,对方就冲她吼道,“笙箫,你在哪?快给我回来!”   “舒恬,怎么了?”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冻死我了!”   “哦,好好。”陌笙箫忙挂断电话,推开才吃两口的汤面,打了车急忙赶回去。   舒恬正缩在楼道口和陶宸挨近了说着什么,见笙箫回来,忙拉住她的手上楼。   “你们两个怎么了?”   “笙箫,收拾东西连夜就走。”   舒恬推着笙箫进屋,同室的女孩出去逛街还未回来,陌笙箫将手里的简历丢在床上,“为什么要走,去哪?”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啊?”舒恬急的干跺脚,“你和陶宸现在这样,还能都是巧合吗?你就别白费心思去找什么工作了,笙箫,找个谁也不认识你们的地方,去好好生活吧。”   “舒恬,你说的轻巧。”笙箫坐在床沿,她倒是孑然一身,在哪都是一样的,可陶宸的家在这,要怎么走?   “笙箫……”陶宸从兜内掏出个红色的存折,递给她。   陌笙箫面露狐疑,打开一看,上面有22万。   “我把房子卖了,笙箫,我们这就走。”   “你疯了,”陌笙箫神色冲动,“陶宸,你真的疯了!”   先前我就在中介公司看过,有一客户正好看中这小区的房子,而且答应尽快交易,我和他办理了转按揭,这是剩下的房款。   “你……”陌笙箫痛心,“这是你和你爸妈辛辛苦苦买下的房子,你现在脱手……”   陶宸同样内疚不已,可他别无选择,“笙箫,别再犹豫了,等我们安定好后,我会想办法把他们接过去。”   “笙箫,走吧,你们要去的地方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是个海边,你会喜欢的。”   “舒恬……”   原来她回去之后,就一直为陌笙箫的事在忙碌奔波。   “笙箫,我家里也收拾好了,所有行李舒恬都帮着寄给我爸妈了,我随时都能离开。”   舒恬打开橱柜,正给陌笙箫拿了行李箱收拾,“有些东西带不走的就扔掉,到了那边可以再买,我房子也给你们祖好了,地址陶宸知道,噢……我等下直接送你们过去,但以防跟踪,不能送的太远,你们路上要当心,笙箫,到了那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   舒恬敲了下脑门,“我想说什么来着?”   陌笙箫将手里的存折递给陶宸,她脱下外套,将床底下的一个纸盒拿出来,里面有她随身带着的全家福,她赶忙和舒恬一道收拾,“衣服拿几套换洗的就行,舒恬,你帮我电脑收起来。”   这是笙箫最后的希望,舒恬说的对,再留在这,她将亲眼目睹所有和她有关的人被一步步逼入险境,倘若她回去,势将过成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陌笙箫狠下决心,这是她和陶宸冒的最后一次险,如果再逃不过去,哪里还能有什么生路可言?   她太想摆脱聿尊了,连做梦都想。   他像个随时都会发生的梦魇般,令她生活步步小心,她怕一闭上眼睛,就又会陷进什么可怕的梦境。   东西很快收拾好,三人坐在床沿,只待天色彻底暗下来。   舒恬时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电视柜上摆着个闹铃,由于房间内静谧无声,它摇动的声音就显得很大,嘀嗒嘀嗒,搅乱三人好不容易强自镇定下来的心绪。   舒恬不时将手机掏出来,又塞回去,时钟走得很慢,平时也不见这时间原来如此经得起消磨。   好不容易等到十点钟,舒恬打开窗帘,见楼底下空无一人,大多数居民楼的灯全熄了,“走吧。”   陶宸回去取了东西,舒恬特意换了辆车,她紧张地握住方向盘,“笙箫,待会在312国道那有辆客车,是我联系好的,上面都是回家过年的乘客,我想,没人会怀疑你们,跟着大车走,聿尊应该不会料到。”   “舒恬,谢谢你。”   “跟我还说这种话。”舒恬透过后视镜望向笙箫,“我近段时间不能过去,聿尊若知道你失踪后,肯定会派人四处去找,你等我联系,不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笙箫点头。   “陶宸,你放心,伯父伯母那我会照顾好的。”   陶宸尽管觉得谢谢二字太轻,却还是脱口而出道,“舒恬,谢谢。”   “你们若能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舒恬专心开车,到了312国道,果见一辆大客车停在那。   陶宸从后备箱将行李取出来,舒恬下车,紧紧抱住笙箫不放,“忘了在这儿发生过的一切,好好重新开始,笙箫,你一定要幸福。”   “舒恬,你也是。”   舒恬没有送二人上车,她不宜久留,看见那辆客车发动,她望着远去的车尾,眼睛忍不住酸涩。   陌笙箫坐在靠窗的位子,客车内挤满人,大多都盖着厚外套熟睡着,笙箫眼见舒恬的车在视线中消失,她神色落寞而寂察,“要是我们能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永远不用搬家多好?”   “笙箫,会的,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陶宸揽过陌笙箫的肩膀。   “我真的不想再跑了,舒恬说,那是个海边,肯定很美,我好想看看是个怎样的地方。”   “等安定下后,我们一起去买个钢琴,吃过晚饭,我们坐在窗边弹琴,推开窗子,还能听见海浪和海风的声音,我们出去散步,四周有咸湿的空气,还有海鸥。”   陌笙箫先前的犹豫不决都在这刻烟消云散,就让她再自私最后一次,她向往那样的生活,幽静的钢琴声,还有起伏汹涌的海平面为奏,真好。   坐了大半夜的客车,接近凌晨时分才到达目的地。   笙箫枕着陶宸的肩膀睡过一觉,两人下车,就按着舒恬给的地址打车找过去。   那果然是个海边,虽然比不上笙箫之前出国的那次,但一眼望去,无边无垠的海景同样令人沉醉。   舒恬给找的是个二层小楼,房子是用木头搭建的,就连走上去的楼梯也是。   脚踩住地面,会发出咯吱的响声,陌笙箫喜出望外,本来就厌倦了城市的水泥建筑,想不到舒恬能给他们找到这么好的住处。陶宸在门口的盆栽内找到舒恬所说的钥匙,打开门进去,里面什么都齐全了,他和笙箫的那幅油画,挂在床头最显眼的位子。   舒恬事先来过,这儿也让人清理干净,她知道他们到了这会手忙脚乱,所以一应东西,小到洗发水、沐浴露,大到电器全部都备齐,若非要说缺了什么的话,就是一架钢琴。   舒恬平时做事大大咧咧,心却很细。   客厅的角落,放置钢琴的地也给事先腾出来,这件事,自然是要交给陶宸做的。   陌笙箫推开卧室的窗,一股木头的天然香味沁入心脾,远处的海浪扑打着岩石,发出惊骇声,笙箫双手撑起小脸,“这地方真好。”   陶宸走进厨房,冰箱上贴着便利贴,他将冰箱门打开,里面储存满新鲜的事物,陌笙箫从房间走出来,“舒恬连这都考虑到了?”   “不止呢。”陶宸拿出两盒速食粥,他扬了扬。   陌笙箫坐在餐桌前,“哇,这么厉害。”   “肯定是料定我们到这会很累,只想倒头就睡。”   笙箫来到阳台上,她手肘撑住木质栏杆,远处的海平面被吞噬,彼时已是冬季,不会有如火如荼的朝晖美景,陌笙箫全然无睡意,这儿距白沙市近千公里,他总不至于还能找到吧?   聿尊接到个电话。   “我知道了。”他吐出几个字,尔后便将手机丢在一旁起身。   他回到白沙市后,就在等着陌笙箫自己回来,没想到,她还敢逃。   他当真是小看她了。   聿尊下楼,何姨从厨房出来,“聿少,吃早饭吧。”   “不了,”他走过去换上鞋子,将门打开,“对了,将卧室收拾干净。”   “是笙箫要回来吗?”   聿尊右腿已经跨出去,“对,我去接她回来。”   “好咧。”何姨开心地走向阳台,“海贝,听见没?笙箫要回来了。”   陌笙箫和陶宸几乎未阖眼,两人精神亢奋,哪还睡得着。   吃过早饭,他们先去熟悉周边的环境,包括上网查了资料,然后就坐公车去超市以及菜场,舒恬离开时交代过的事陌笙箫不敢忘记,她犹豫几次,还是没给舒恬打电话。   他们居住的周边,本来也是要搞成旅游景点,不少人斥资在这购房,没想到还是因地方小而宣传不起来,周末的时候,偶尔会有游客过来,为这片宁谧的海滩带来几许生气。   于他们而言,这是个避世的好地方。   两人在厨房分工协作,开始准备午餐,陌笙箫将窗子打开,“这房子都是木头的,要是烧起来怎么办?”   “乌鸦嘴!”陶宸笑她。   “本来就是嘛,安全隐患哦。”   吃过饭,他们窝在客厅内看电视,海风很冷,笙箫将窗子全部关上,看完两集肥皂剧,便和陶宸走出了屋子。   外面阳光和煦,拂去冬日的冷冽,笙箫穿着长及膝盖的羊毛泥裙,一条披肩勾勒出肩部的线条,她挽住陶宸的手,海风吹得她小脸通红,飒爽的短发迎风飞扬。   陶宸顿住脚步,“冷吗?”他手掌捧住笙箫的脸,“要不,回去吧。”   “不冷。”陌笙箫摇头。   马路旁的绿化带旁。   黑色骄车后座的窗子被打开,男人的手搁在窗外,熠熠阳光之下,他指间的苍龙犹如涅盘重生的恶魔,撕开的爪牙尖锐嗜血,他点了根烟,夹在指间。   “聿少?”司机毕恭毕敬,不敢回头。   “再等等。”   陌笙箫松开陶宸的手,她弯腰在沙滩内摸索,拿起一块东西放在太阳光下,“陶宸,看,是贝壳!”   “笙箫,你要喜欢,我每天都陪你过来捡。”   她笑容恣意,扬起的碎发遮住她眉宇间的明朗,名族风的披肩也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胸前,她拨下头发,尽管冷的全身发抖,艳丽的嘴角却始终勾着。   她笑的分外开心,那道拉开的弧度,却刺痛了聿尊的心。   他狠狠掐灭烟头,一缕青烟在指尖飘渺。   两人挽着手向前走。   “跟上去。”   接近傍晚,笙箫还是没有回去的意思,陶宸看下时间,“笙箫,你在这坐会,我做好饭过来叫你。”   陌笙箫坐在海边的亭子内,她裹紧披肩,“嗯,好。”   笙箫看着陶宸远去的背影,她惬意地闭上双眼,旁边的手机播放着悠扬的钢琴曲,她手指忍不住在桌面轻弹,大约半小时后,她觉得冷,起身便想回去。   刚走出凉亭,远远就见火光冲天,陌笙箫擦了擦眼睛,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她睁大双眼,如遭雷击,着火的房子赫然就是她和陶宸才入住的小楼。   陌笙箫仿若全身力气被抽尽,她惊叫着扑向前,“陶宸,陶宸——”   身子被绊倒在地,满脸都是沙子,她顾不得擦拭,来不及站起来就往前爬,“陶宸——”   那是她和陶宸的家。   不要这么残忍,笙箫泪流满面,她好不容易有个家。   “呜呜……”陌笙箫攥紧手里的黄沙,想要爬起来,却一点力气使不上,“不要,不要——”   肩膀陡地被握住,一个男人将她拉起来。   陌笙箫并不认识,那是张完全陌生的脸。   他拽住笙箫的胳膊,将她往前拖拽。   “放开我……”   她却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不远处有艘游艇,笙箫下午就看见它停在这,她任由男人将她带上甲板,每接近一步,陌笙箫的心里就多被挖一个口子,她隐约意识到,她和陶宸太天真了,那个恶魔无处不在,靠他们的力气,根本摆脱不了。   甲板上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男人背对着她,待陌笙箫被推近后,他才转过身。   她看清楚那张脸,反而没有歇斯底里,聿尊刚要开口,笙箫已先一步厉喝,“陶宸在哪,你把他怎样了?”   甲板上的风很大,男人起身撑住栏杆,狭长的桃花眼望向远处,“笙箫,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你这个变态!”   聿尊凉薄的唇浅弯起,“骂得好,伶牙俐齿,还有更恶毒的吗?”   “我问你,陶宸在哪!?”   聿尊靠近笙箫,手指抚过她颊侧,陌笙箫忙要避开,“你再躲,你躲一次,我就在他身上划一刀。”   她忍着眼眶里面的泪水,任由他的手抚过她颈间,聿尊站到笙箫背后,他健硕的身子紧贴着她,陌笙箫僵硬地挺直后背,男人伸出一只手,指向遥远的海域,“看见了吗?他就在那!”   正文 108自残(高潮)   陌笙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茫茫夜色下,只能听见海浪扑打游艇的声音,咸湿的海水飞溅到脸上,犹如利刃割开她脆弱的肌肤。   笙箫定睛望去,还是没有看到陶宸。   聿尊手臂环过陌笙箫胸前,他喘息声浓重,饶是克制力再好,也抵不住温香软玉在怀。   他迫切地想要她,狠狠占有,用力揉碎。   陌笙箫拉开他的手,使劲将他推开。   男人蹙眉,这刻的满足被空虚代替,他面色明显摆出不悦。   “陶宸在哪,他在哪?”远处的火光映衬的半边天通红,冰冷潮湿的空气被烤炙,就连扑在脸上的风仿佛也是滚烫的,“你究竟把他怎么样了?”   聿尊回到座位前,他旁边的桌上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他随手拿起黑色的真皮手套戴上,手一扬,打开盒子,里面竟是一把狙击步枪。   “知道这是什么吗?”   陌笙箫抿紧菱唇,她虽未亲眼见过,可电视上这种东西并不少。   男人动作娴熟地擦拭着机身同瞄准镜,“这是psg-1精准步枪,在300米的距离内,它保证可以将五十发子弹打进同一个棒球大的圆心内,而且杀伤力很强,百发百中。”   “我没有兴趣知道这些。”   “你确定?”   “聿尊,我问你陶宸在哪!?”陌笙箫心急如焚,男人却不焦不躁,掌握着主动权全然没有着急的意思,他身着简单的休闲服,深蓝色毛衣同蔚蓝的海水相得益彰,聿尊很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他起身,将狙击枪架在栏杆上,“笙箫,同我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很好玩吗?”   陌笙箫走近他身侧,她心里害怕陶宸出意外,“我的事同他无关,你为什么要烧了我们的房子?”   “我们?”聿尊倾起身,颀长的身影笼罩在阴冷的月光内,“你若学乖了,就该改改这样的称呼,笙箫,你是你,他是他,听见了么?好像是哭声在传过来,是他在叫你么?”   陌笙箫神色大惊,扭过头就想跑回去,聿尊适时擒住她的手腕。笙箫用力甩了几下没有甩开,“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没用的,他这会早就化成了灰烬。”   陌笙箫身子靠着旁边的栏杆,她眼泪簌簌掉落,不可能的,陶宸方才还说要去做晚饭,笙箫望向海岸旁,她拼劲全力扯开聿尊的手,“你真是变态!”   “我喜欢你喊我变态。”聿尊姿态悠闲地摆弄手里的狙击枪,陌笙箫虚弱地瘫软在地,怔神望向前方。   男人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升腾起莫名的烦躁,他弯腰擒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起来,陌笙箫已无力气支撑,眼见又要栽倒。聿尊拿起旁边的望远镜,他环住笙箫的腰,将望远镜放在她眼前,“看见了吗?现在哭,还早了点。”   透过望远镜,陌笙箫看见陶宸被绑在浅水区的柱子上,12根柱子支撑起一个凉亭,陶宸大半截身子埋进水域,海水已到胸前,他冻得瑟瑟发抖,脑袋无力地靠着身后的柱子。   聿尊松开手,陌笙箫身子向旁边栽,她忙伸手抓住栏杆,“你,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举起枪,动作奇快地上膛,笙箫还未反应过来他拿了枪到底要做什么,就听得一阵枪响震破云霄,陌笙箫瞠目结舌,“不要——”   她想也不想就扑过去,聿尊侧开身,“我枪法向来很准,但我不能保证,你这一碰后,我会不会在他身上打出个窟窿。”   陌笙箫惊慌失措地拿起旁边的望远镜,先前的一枪打在陶宸头顶的柱子上,崩裂开的木头冒出青烟,陶宸吓得目光发怔,浸泡在海水中一动不动。   “你想要什么,你说,你到底要什么?”   “今时今日,你还在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陌笙箫,我要你!”   她眼睛里最后的光彩都被无情熄灭,她逃不过去,就算天涯海角,也挣不开这个男人的桎梏,她想要有个家,那仅是她的奢望罢了,“你想要的东西几时得不到?聿尊,何必兜兜转转,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你亲自将我所有的幸福都泯灭,你何不刚开始就下这死手,那我也不至于像个傻子似的还去苦苦挣扎。”   “笙箫,我不让你吃这些苦头,你是不会回头的,”他算准对她的了解程度,“再说,我就算将你的人带回去,你的心还留在这,没用的。”   “我即使现在跟你回去,我的心也不在你身边。”陌笙箫切齿,粉拳紧握。   聿尊潭底的深邃越发冷冽,暗潮汹涌,他撇开脸,状似不以为意般举起手里的枪,“你的心死了总比跳动好,笙箫,你说他要是死了,你会怎么办?”   “砰——”   陌笙箫听见陶宸凄厉的叫声刺过海平面传过来,她伸手想要阻止,却扑了个空,笙箫跪倒在聿尊脚边,她双手忙拿起望远镜去看,陶宸耷拉着脑袋,柱子上又多了个弹孔。   她惊惧万分,抱住双膝躺倒在甲板上,全身抽搐般恸哭。   陌笙箫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她生怕再惹怒到聿尊,她蜷缩起身体,又像刚离开白沙市那会一样,紧紧将自己保护起来。   聿尊将狙击枪放回盒子内,他慢条斯理摘下手套,如若可以,他也不想这般逼她。   只是陌笙箫性子太硬,他好好说话,她也不会听进去。更别说跟他回去,那只是痴心妄想。   笙箫哭得难以自抑,聿尊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陌笙箫整个身子僵住,她抬起头,眼里被冰冷的绝望填塞的满满当当,男人手臂稍稍使点劲,她不得已站起身,被他牵着向前走去。   笙箫望向远处的海域,那座木屋烧的半边海水都呈现赤红的颜色,她不由顿住脚步,另一手抓住栏杆,全身动作都在排斥,不让她向前一步。   聿尊冰冷的手掌将她的柔荑包裹其中,他并未停住,而是继续向前走,陌笙箫的手臂被拉直,直到僵持,男人轻扯了下,她便像是个断了线的傀儡般,跌跌撞撞被他拖进船舱内。   里面设施齐全,应有尽有,偌大的床摆在正中央,头顶的水晶灯随着海浪的拍打似在摇晃,笙箫冻得瑟瑟发抖,一接触到暖气,全身又滚烫发热。   聿尊从酒柜内倒了两杯红酒,陌笙箫望着递过来的杯子,没有伸手。   “怎么,怕我下药?”   “这种事你也不是没做过。”笙箫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我跟你回去,你把陶宸放了。”   “不逃了?”   陌笙箫摇头,“我累了。”   “这样才对,”聿尊走到她跟前,将酒杯倾斜,倒给笙箫半杯酒,“你早点识趣,又何必招这么多苦头吃?”   “那你还不放人?”   “笙箫,”男人抬起手,手掌抚住陌笙箫右侧脸颊,拇指在她光洁细嫩的肌肤上摩挲,陌笙箫屏住呼吸,全身每个细胞都警觉地收紧,她目露防备,再也没有聿尊所熟悉的那种意乱情迷。那种感觉,他偏偏甚是怀念。   聿尊拿过笙箫手里的酒杯放到旁边,他将她推向身后的墙壁,陌笙箫感觉到背部一阵冰冷,聿尊撬开她的嘴角,他手掌迫不及待钻入笙箫腰际,她穿了长款的毛呢裙,聿尊只能将她的裙摆往上拉,笙箫紧闭双眼,跳动的眼皮泄露出紧张同推拒,男人将手伸进她上衣,冰冷的手掌紧贴她的肌肤,陌笙箫后背绷紧,窝在他胸前的两个肩膀抖得厉害。   “笙箫,睁开眼睛看着我。”   陌笙箫垂下头,牙关紧咬着,这副样子,与被人强上差不多。   聿尊手掌拂过陌笙箫的头发,轻用力,就迫使她抬起头,“以往每次在做的时候,你不是都喜欢睁着一双眼睛看我吗,你还喜欢勾住我的腰,笙箫,那种滋味,你不怀念吗?”他挤开陌笙箫的双腿,他动作轻佻,却挑不起陌笙箫一丝一毫的情欲。   笙箫眼神排斥,肢体明显不肯配合,她如今对聿尊只有强烈的厌恶,她抿紧了唇线,再度阖眼。   男人手掌在她胸前用力揉搓,笙箫痛地拧眉,聿尊咬着她的耳垂,嗓音醇厚性感,“还忍得住吗?笙箫,我怀念你的身子,怀念你的叫声,怀念我进入你身体时的感觉。”   他越说,她就越是感觉到恶心。   恶心到想吐。   陌笙箫睁开眼,潭底的清澈冷静令跟前的男人眼中一刺,他深陷其中,她却仿佛丝毫不为所动,像是个局外人。   “聿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以往我躺在你身底下是会意乱情迷,会配合,可现在,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陌笙箫眼见聿尊的脸色转为铁青,“我在想,你和莫伊上床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这般做足前戏,她叫声是不是很大?聿尊,她让你尝到感觉了吗?她的身体,足够容纳你吗?”   陌笙箫视线落在男人不断起伏的胸前,在本该暧昧生情的氛围谈到另一个被他折磨致残的女人,他还有心情做得下去吗?笙箫想起那晚看到莫伊的场景,忍不住又想弯腰吐出来。   她双肩蜷缩,腰部刚弯下去,下巴就被聿尊擒住,陌笙箫不得不抬起小脸,“笙箫,这一年来,你学到很多,可有没有人教过你,对男人,永远不要使用你最不擅长的办法,是,”他接着她的话索性说下去,“她无法满足我,所以我才想到找你,我只有在你身上才能得到感觉,陌笙箫,听清楚了吗?你有别的女人无法替代的身体,你别再问我拥有几个女人会不会感到恶心,我告诉你,不会……”   陌笙箫脸色煞白,“可是我会,我不想再让你碰我。”   “做梦去吧,今儿,就这张床上,”男人手指指向旁边,“我就是要要你!”   笙箫猛地推开她,脚步还未走远,就被聿尊拉回去。   “放开我!”   “我先给你看样好东西,”聿尊拉着她走到窗口,一架望远镜架在那,方位已调试精准,陌笙箫透过镜片,正好看见陶宸被绑的位子。   陶宸显然体力不支,冰冷的海水已淹没到他颈间,眼看就要没过下巴。   笙箫紧闭下双眼,手无力地松垮在身侧。   她拉开旁边的拉链,将毛呢裙脱去。   聿尊将她压在窗前,迫切地动作打翻了旁边的望远镜,陌笙箫犹在挣扎,只是动作幅度不敢再大,“你非要在这吗?”   “你怕他看见吗?”聿尊将脸埋在笙箫颈间,“真傻,那么远,他看不见的,我也不想让他听见你美妙的叫声,笙箫,你不是喜欢海吗?看,外面的海景多美。”   陌笙箫从未见过,有一个人能残忍到这种地步,他硬是将她喜欢的东西,扭曲成伤害她至深的罪魁祸首,“我人就在这,你为什么还不将陶宸给放了?”   “笙箫,”聿尊紧挨着她,口气陡然婉转,他跋扈的神色也有所收敛,“他能给你幸福吗?你总希望想要有个家,他这样带你私奔,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名分,你想过将来吗?”   “我和你就有名分,我的幸福,你给过吗?”陌笙箫别过小脸,“莫伊的下场同我无关,我失去的以及我受到的伤害,永远没有东西可以弥补。”   她的心结,这辈子都再难打开。   “笙箫,我会尽量……”   陌笙箫冷冷打断他的话,“你不要做的话,就放开我,你若是还想,就别再浪费口舌,聿尊,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今后,我绝不忤逆你,你想要,我就乖乖摊开我的身子,你不肯离婚也罢,我在外漂的太远太累,唯一的要求,是别将陶宸再扯进来。”   “你爱他吗?”聿尊几乎是脱口而出,冷冷问道。   陌笙箫闭起双眼,并不作回答。   她逃避不了自己的心,她不爱陶宸,她谁都不爱。   尽管和陶宸之间没有爱,但笙箫一直坚信她和陶宸在一起会幸福,生活中,爱情能占多少分量?陌笙箫亲情单薄,爱情也死去化成灰烬,所以她渴望有个家,只要有个男人爱她,足矣。   不动心,也就不会伤心。   陶宸为她失去的太多,陌笙箫不想再逃了,她对聿尊的爱没可能再生根发芽,既然他想,那就跟他回去,互相折磨也罢,那就同归于尽,也无妨。   聿尊见她凡事为陶宸考虑,他想试着服软,却不想刚开口,就被陌笙箫不耐打断。   她紧闭双眼,连多和他说句话都觉得浪费。   聿尊原先游走在笙箫体内的手抽回去,他并未再做前戏,扳开陌笙箫的身子便进入其中。她痛的全身犹如被劈成好几瓣,手指紧掐住手臂,殷红的血渍染在齿尖,陌笙箫不敢睁开眼睛,尽管相隔甚远,她却还是害怕看到陶宸眼里的悲愤以及垂死挣扎的狼狈。   聿尊脱去上身的毛衣,他握住笙箫的双肩,将她压倒在大床上。   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些,眸子也因剧烈地撞击而轻眯起。   他占有她时不留余地,狂狷的秉性不曾改变过,陌笙箫伸直的双腿被他弯曲,被迫承受他的坚硬及火热,她丝毫没有感觉,所以干涩的不容他更深一步,陌笙箫做不到身体和心分开,她体内每一寸地方都在叫嚣着要将聿尊推出去。男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并未一举到底,因为那样肯定会将她挫伤。   他耐着性子想让她配合,灵舌撬开陌笙箫的唇,舌尖模仿着某种姿势进进出出,他吮吻住笙箫的嘴角,她眼角跳动下,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咬掉他的舌头。   可是她不敢。   他双手掐住陌笙箫的腰际,终于整个身子沉下去。   她疼地扬起颈部,落在枕头上的碎发披散开,笙箫睁大双眼望向头顶,男人健硕的身子驰骋着,撞击着,陌笙箫视线不由瞥向床头柜。   上面,有一盆水果。   她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里面的东西。   聿尊大口喘息着,匍匐在她身侧,他拂开她颊侧的碎发,“笙箫,还是我们的身体最有默契,那么久了,还能令我亢奋不已。”   他却不知,她的心冷了,也死了。   男人抱着她闭目养神,周边弥漫着情欲之后的味道,浓烈,令她生生感觉到屈辱的不甘及厌恶。   “你该把人放了。”   聿尊神色一凝,手臂撑起上半身,“你非要在做完后立马说出这些话吗?陌笙箫,你还学不乖是不是?”   “你在这醉生梦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陶宸再不被拉起来,他会冻死的!”   “冻死又怎样?”聿尊豁然起身,精壮的身子掀开薄被,捡起旁边的衣服,慢条斯理穿上,“他胆子不小,我没有打算让他活着。”   “你——”陌笙箫悲愤交加,“你什么意思?”   “你是我女人,我和你做天经地义,你还妄想谈什么交易吗?”   他和她的每一次,陌笙箫似乎都是抱着目的而来,从没有单纯的水乳相融过。   笙箫蜷缩在墙角,她看着聿尊一件件将衣服穿上,恢复成风度翩翩的样子。   夜间的海水都在零度以下,再加上涨潮的原因,陶宸撑不了多久。   陌笙箫悄然起身,她拿起水果盘内的刀子,聿尊背对着他,正将袖口挽起来。   笙箫攥紧了刀子,猛地冲向前,男人反应极快,一个侧身就扣住笙箫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床上,“你想杀我?!”   他难以置信地阴森着脸,眼神凶狠暴虐,他料到过陌笙箫会有怎样的反应,他却从没想过她会对他动刀子。   “聿尊,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被人凌迟是怎样的滋味,”陌笙箫身上裹着床单,“你这样对我,比凌迟还要让我痛苦,我做不到你那样人面兽心,我也没有力气再和你玩下去。”她站在床头,将身上的被子扯去。   “怎么,刺杀不成,想来色诱?”聿尊站在她三步开外。   他的纠缠,仅仅因为,他们曾有过的性,令他深深迷恋。   陌笙箫指了指自己胸前,“这具身子如果破损,聿尊,你还会如此纠缠吗?”   她眼见男人神色惊慌,“你想做什么?”   她掏出尖锐的刀子,将刀尖正对胸前,“聿尊,我被你逼得真想去死,我若毁了我的身子,你是不是就能放手了?”   她五指紧握住刀柄,陌笙箫也不知道怎会有勇气去割下这一刀,刀口贯穿整个胸脯,殷红的血飞溅出来,雨幕般汩汩流淌过白皙的肌肤,凝结在她光洁的小腹处。   “不——”聿尊眼里猛地犹如被剜去双眼般刺痛,他伸出手臂,心口更如反复碾压一样剧痛无比,他甚至感觉到眼眶朦胧着视线,看不真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笙箫,不要!我没打算让陶宸死,我这就放了他,你——”   陌笙箫的第二刀,彻底攻溃聿尊最后的强硬,笙箫当真已是绝望透顶,她看不到一丝存在下去的希翼,如果自此真的能摆脱,她宁愿在身上割上一千刀一万刀。   聿尊抢先过去扣住她欲要划下去的手,“笙箫,我什么都答应你,你若真恨,就应该对着我来。”   陌笙箫眸子由茫然转为清明,她抬起手里的刀,双手紧握刀柄,聿尊以为她还想割下去,便继续去阻止,笙箫却已然将刀尖对准男人,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手上的力道跟着松开。   刀尖用力被刺进聿尊肩膀,陌笙箫并没有停止动作,她手臂用劲向旁边划去……   撕拉——   一道血口子深可见骨,喷涌出的血溅到笙箫脸上。   原来,他的血也是热的。   正文 109跟他回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如果不是彻骨地绝望,她也不会这般对待自己。   陌笙箫紧握手里的水果刀,身上的疼一寸一寸蔓延至心房口,聿尊肩胛的鲜血溅到她手背,顺着指缝的间隙肆意流淌,笙箫整个手掌都感觉到粘稠,她看到聿尊的伤口瞬间肿起来,血流的极快,刀口处已见暗黑色的血块凝结。   男人眉头都未皱下,大半件深蓝的毛衣浸泡在血水内。   这一刀下去,果然让他知道她心里有多恨。   陌笙箫完全忘记身上的痛楚,她睨着聿尊的肩膀,眼睛里面平静如常,既无半分担忧之色,也无半色惊慌失措,她松开手,水果刀掉在脚边,手掌竟因血液的粘稠而蜷起,完全不能打开。   “够了吗?”聿尊缓了语调,竟没有再大声。   陌笙箫按在胸前,痛的宛如被割去心脏般,她对男人的话充耳不闻,视线穿过他脸颊望向远处,“你答应我的,把陶宸放了。”   他于她而言,已成了一粒尘埃。   陌笙箫的眼里,再容不得一颗沙子的存在。   她眼神静谧如斯,直逼聿尊深不见底的潭底,“又想说话不算数吗?你放,还是不放?”   男人擦肩走过去,卷起床上的被单裹向陌笙箫,她冻得发抖,却不肯接受他地碰触,聿尊拿来医药箱,想给她清理伤口再送医院。   “你别白费心思了,”陌笙箫靠向旁边的酒柜,“我最后问你,放,还是不放。”   “我放!”聿尊啪的将药箱摔在地上,里头的酒精和纱布滚了满地,他动作太大,牵扯到肩膀的伤口,他尽管咬牙硬是没有表现出来,但鬓角处已见冷汗渗出。   笙箫挂在酒柜上,眼见就要体力不支。   聿尊最终咽下这口气,忙蹲下身去捡地上的药箱。   “我不会让你碰我的,就算我流血流干净,也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信守你的承诺就够了。”   聿尊的手落在药箱上,动作因她的这句话而僵住,陌笙箫全然不会去接受他所谓的好心,他将她逼到这份上,要残忍,要冷血,谁不会?   他对她的好,她视而不见,就已经是最好的还击。   聿尊起身走过去,将被单重新裹在笙箫肩上,“跟我回去,你如果想光着身子上医院的话,我不会再阻拦你,若还想在这浪费时间,我就怕你心心相系的那个人等不了。”   陌笙箫嘴唇毫无血色,脸色惨白地跟着聿尊出了船舱。   男人弯腰欲将她抱起身,陌笙箫却双手紧握住栏杆不肯再向前多走一步,伤口的痛噬心碎骨,她不像聿尊,不可能可以硬挺过去。   守在另一处的两名男子赶过来,“聿少,您受伤了。”   聿尊摆了摆手,“去把他拖上来。”   两人对望了眼,“是。”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游艇一头,陌笙箫十指紧扣住金属栏杆,海风穿过单薄的被单侵袭至伤口,她一个劲发抖,受伤的地方疼痛至麻木,聿尊双手环在她胸前,“走。”   “我怎么知道……”陌笙箫嘴唇颤抖,“你会不会又骗我?”   她手背因用劲而泛白,一条条浅蓝色的血管绷的很紧。   在她眼里,聿尊早已十恶不赦。   陌笙箫强撑着,她松开一只手按在胸前,她方才只是绝望到了尽头,尽管那样,她也没有想过真的去死,既然如今的她什么都是聿尊的,她就不想再将完整的自己给他。   疼痛令她脑子越发的清醒,强烈的求生欲使得笙箫按紧伤口。   陶宸被两名男子拖拽上岸,他连呛几口海水,被丢在沙滩上时冻得四肢麻木,蜷缩着竟一个手指头都不能动。   他艰难地撑起眼皮,嘴唇乌青,身子抖得厉害,双腿像是抽搐似的反复划过沙滩,他握起双手放在唇前,十个手指通红发肿。   二人将他丢下后就回到游艇。   陌笙箫望向那座已被烧成灰烬的木屋,这儿人烟稀少,事发至今,竟连辆消防车都没有赶过来。   她眼睁睁看着虚构的幸福被破碎。   “我和陶宸的所有东西都在屋里面,他身上没有钱,他为我还卖了房子,丢去工作,我想确保他能过得好。”   聿尊别过脸,“你们两个留下,等他身体恢复后,给他笔钱。”   “是。”   聿尊不得不佩服,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为陶宸考虑周全。   陶宸的视线追着那两名男子来到游艇上,聿尊抱起陌笙箫,她这才松开手。司机将车子开到路边,陶宸眼见陌笙箫被抱下游艇,他蹬动双腿想爬起来,可冰冷彻骨的阴寒令他四肢失去知觉,他一时半刻完全不能站立,“笙箫,笙箫——”   海风卷着浪花,扑打在礁岩与夜色之间,呼啸的声音完全淹没陶宸虚弱地叫唤,陌笙箫望见他撑起身,膝盖跪在沙滩上,正用手肘向前爬行。   她听不见他的叫声,却能知道陶宸此时的焦急同惊慌,陌笙箫鼻尖酸涩,血渗出白色的床单,露出斑斑点点的嫣红。   “笙箫——”陶宸伸出手掌,那点距离原来已变得遥不可及,司机打开车门,聿尊抱着笙箫弯腰钻进后座。   陌笙箫扳住车窗,“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你若继续对他不利,我还能找谁去?”   “笙箫,”聿尊握住她的手腕,“你跟我回白沙市之后,我不会再为难他,我的目的只是你,与旁人无关。”   笙箫扭头望向陶宸所在的位子,聿尊摆下手,示意开车。   “不要,笙箫——”   黑色的轿车犹如游动在暗夜的幽灵,陶宸浑身战栗,手指被尖利的沙石划破,车子发动后提速,绝尘而去。   “笙箫——”   陌笙箫在最美好的年华中,遇见的第一个对她好的男人,就是陶宸。   车内预先开着暖气,一个提速,她再次回头时,已经看不见陶宸的身影。   陌笙箫原先以为严湛青会真的对她好,真的可以不在乎她的过去,直到在千色的那次意外,严湛青抱住她说,笙箫,再忍忍,我们不要这个孩子时,她才幡然醒悟。   真正的爱是要包容的,她从不否定严湛青对她的感情,可他们之间突破不去的东西太多。   而陶宸,却不一样。   他阳光,乐观,性格温和。陌笙箫于他的感情甚至及不上严湛青那么炙热,可他却是笙箫真心想交付终身的人,她真的想和陶宸过一辈子。   陶宸趴在沙滩上,头发和脸部都是沙子,遮住他已然朦胧的视眼。   陌笙箫被送去附近的医院,但因为是小地方,医疗设施并不齐备,加上聿尊也不放心将笙箫放在这治疗,简单的伤口处理之后,他就抱着笙箫疾步回到车上,让司机马不停蹄赶回白沙市。   陌笙箫在医院服过止痛和消炎的药,这会昏昏沉沉,一个劲在喊痛。   她蜷在聿尊胸前,失去张牙舞爪的力气,乖顺的令他不适。   他想起初见陌笙箫时的情景,她站在公交站台眺望,聿尊当时心里只想着,她长得极好看,模样娇嫩,正是他喜欢的。结婚后,她时不时会流露秉性,有时也会撒娇,圈住他的脖子缠着他弹琴。大多时候,她还是喜欢安静地看书,有段日子却极爱黏住他,聿尊开始怀念彼时的光阴,他和她不再如现在这般剑拔弩张,陌笙箫更不会恨到想置他于死地。   聿尊想来,莫不是他真做错了?   他错在哪?   放不了手也错了吗?他学不会成全,他成全了笙箫的幸福,谁来成全他?   他想法秉承了他从小沿袭的霸道自我,因为还在他少不更事时,就有负责训练的人告诉他们,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抢,你若不动,东西不会乖乖送到你手里。抢不到的,就毁掉,如此简单。   他想,他没有毁掉笙箫,他也不想毁掉笙箫。   车子飞驰在高速上,玻璃挡住外面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   聿尊掏出手机,拨出个熟悉的号码。   “喂?”另一头声音慵懒,床气十足。   “给我准备间手术室。”   聿尊听到另一头传来咒骂声,“你看看现在几点?你要死吗?”   “别废话,我一个小时后到。”   徐谦睁开幽暗的眸子,“你又招事了?”   “不是我。”   “是旁人我管不着,让她去死。”   “还有58分钟,我直接去你医院,倘若见不到人,我将你私自研药的事捅出去。”   徐谦狠狠挂上电话,一看时间,才凌晨三点。   聿尊眸子睨了眼窗外,“再开快点。”   “是。”   陌笙箫是在颠簸中被痛醒的,车子拐弯进入地下室,徐谦已将手术室准备好,聿尊赶到时,他穿着白大褂,双手环胸站在门口,里头护士及助手也已到位,他身子倾斜靠着,“将人抱进去吧,女人债真多。”   陌笙箫被轻放在手术台上,全身被床单裹得密不透风,徐谦戴上手套走过去,“把床单剪开。”   他定睛一看,又是这女人。   “你又玩什么?”他眼眸扫向聿尊,“再整这么变态的事出来,自己收拾残局。”   陌笙箫被头顶的大灯照的异常清醒,“你们想做什么?”   “嘶啦——”   床单被剪开。   她一眼认出徐谦,“我不要,放开我——”   “你还以为我想给你弄,”徐谦知道她忌讳什么,“放心吧,上了我的手术台,没有男人女人区别,你也不想胸口留着几道难看的疤吧?”   “我情愿留疤,我不要在这……”   聿尊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笙箫,你别动,不会有事的。”   他只相信徐谦。   徐谦扯开他的手,聿尊和南夜爵一样,先前也没见他俩对别的女人有多疼惜,徐谦睨了眼手术台上的笙箫,她不是他的女人,所以用不着好言相劝,他拿起旁边的麻醉剂,直接一针下去,制止住她的吵闹。   多省事。   “别让她留疤。”   “那你当时倒是别弄啊,”徐谦接过助手递过来的手术刀,划开陌笙箫胸前的被单,那两道伤口极深,“我用肉线给她缝,等伤口长好了就是一条浅红色痕迹,恢复好的话会与皮肤颜色一致,倘若不理想,做个整容也看不出来。”   聿尊听闻,这才松口气。   “刘渊,你去给他清理伤口。”徐谦睇了眼,就知道聿尊伤的很重。   陌笙箫注射过麻醉后沉沉睡过去,等醒来后,她人已在御景园。   耳边传来说话的声音,笙箫并没有睁开眼睛。   “她的手,你给看过了吗?”   徐谦视线落在笙箫放在被子外的右手腕处,“第二刀划得太深,伤及经脉,我想医生应该告诉过她,三斤以上的东西不能再动。”   聿尊犹自沉默片刻,“那,能治吗?”   “不能。”徐谦回答的十分干脆。   “我可以送她去国外……”   “尊,”徐谦意识到男人陡然扬高的语调,“没用的,就算她治疗及时,可伤及经脉后,手的灵动性不可能恢复,更别说是再弹琴了。”   陌笙箫对于这个结果已能安然接受,她最难过的时候,陶宸陪她已经走过去,现在重新提及一次,她只是觉得心头悸动,却不会那么疼了。   聿尊却以为,足够的钱定能医好陌笙箫,他不曾想过她的手,有一天竟真的连钢琴都不能再碰。   他还记得笙箫在华尔开学庆上的演出,那时候他就想,这世上最美好的琴声必然是出自她的手下。   徐谦走过去给他检查伤口,“你还是住院吧。”   聿尊将衣服穿上,“不去。”   “我看你伤口会感染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出现发烧的反应,马上打电话给我,不然可就真的麻烦了。”   聿尊并未当回事,他受伤也不止这次,虽然深刻见骨,但处理完后未见有何不适。   陌笙箫继续装睡,胸口的痛好了许多,她听见徐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尔后,旁边的床榻凹陷下去,聿尊受伤的胳膊环在陌笙箫小腹前。   她回来时昏迷不醒,何姨也没敢多问,这会正在厨房忙碌着,笙箫醒来肯定要吃东西,也不知道她离开后究竟出过什么事。   陌笙箫背对着聿尊,她睁开眼睛,视线望出去的地方很陌生,房间布局也不像是在皇裔印象。   聿尊显得很累,没多久便呼吸沉稳着熟睡过去。   笙箫拉开他的手,起身时胸口紧绷着,一道撕裂般的痛楚令她不由蹙眉,她手臂撑住床头柜,勉强站起身。   房内开着中央空调,恒温的感觉十分舒适。   陌笙箫头重脚轻,她走出房间,正好何姨蹑手蹑脚上楼,想来喊他们下去吃晚饭。   “笙箫,你醒了?”何姨喜出望外。   “何姨。”   跟上楼的海贝在陌笙箫脚步撒泼打滚,还用嘴咬住她的裤腿。   “海贝,笙箫这会有伤,快让开。”   何姨用脚拨了下海贝的身子,陌笙箫在她的搀扶下下楼,“海贝的脖子怎么了?”   “噢,和爵少家的小狗打架,海贝把他家狗给咬伤了,后来童童非要过来,趁我不注意,把海贝脖子里的一撮毛给剪了。”   童童?不就是她结婚当天遇见的那个小女孩?   “何姨,这是在哪?”   “是御景园,聿少一早就把这给装修过了,说等你回来,就搬这边来住。”   陌笙箫顿住脚步,原来他真是早有打算。   他以为,换个住的地方,就能抹去所有的伤害吗?他想的太过简单。   “你饿了吧?”何姨晚上煮了粥,“聿少吩咐过,你现在身子还很虚,所以特意让我给你准备的清粥。”   “何姨,谢谢你,”陌笙箫坐到餐桌前,“你不用为他说话,他是怎样的人,我心知肚明。”   “笙箫,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陌笙箫接过何姨递给她的碗,“是误会就好了。”笙箫不愿多说,何姨也就不便多问。   “你说的童童,也住在这吗?”   “对啊,走过去才十分钟,那小家伙真缠人,现在海贝每次见到她都躲,那只叫夜夜的小狗每回都盯在她后面……”   聿尊搬到御景园后,童童隔三岔五就要过来看帅帅。   陌笙箫吃过晚饭后来到阳台,在她眼里,御景园和皇裔印象没有多大的差别,都只是个华丽而无自由的金丝笼。   她扶着栏杆慢慢回到二楼,聿尊还没有醒,她走进主卧,也不知道陶宸怎样了,有没有回临水镇。   陌笙箫走到床头柜前,上面有徐谦留下的药。   她倒出两粒,就着水咽下去。   聿尊受伤的手臂放在被子外,肩胛处因纱布的缠绕而拱起来,那张魅惑众生的脸紧贴着枕头,陌笙箫打开台灯,却见他面色惨白,额角处渗出晶莹,剑眉紧蹙,十分不适的样子。   她探出手摸向他的额头,竟滚烫无比。   发烧了。   陌笙箫想起徐谦先前吩咐聿尊的话,她缩回手,视线睨着男人的侧脸。   胸口处的伤又在痛。陌笙箫按紧心房,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吓了她一大跳。   笙箫打开门,何姨手里端着晚饭,“笙箫,聿少醒了吗?我看他也是一整天没吃东西。”   陌笙箫只是将门拉开一道隙缝,她余光睇了眼床上的男人,“何姨,你拿下去吧,他方才醒过,说还想睡会,待会自己会下去吃的,还有,没事的话你先睡吧。”   “那好。”   陌笙箫将门合上,她走到床前,没有再看聿尊一眼,并将床头的灯给熄灭。   正文 110对他见死不救   中央空调将整个房间衬得暖和无比,再加上御景园有地暖,所以就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都不会觉得冷。   陌笙箫对这的一景一物都是陌生的,卧室很大,应有尽有,随便边边角角掰一块就够穷人在外买套房子住住。笙箫放眼望去,却找不到一丝她想要的温暖,她极其怀念那个小木屋,住在那,生活简单,朝九晚五的有人在家等着她,陌笙箫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对这栋房子产生强烈地排斥。   服过药后,伤口很快没有痛的感觉,她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天色已晚,婆娑的树影透过玻璃落在笙箫的脸上,她有些乏累,失血过多,身子不免虚弱。   陌笙箫回到床前,她并未再打算做无谓地挣扎,她躺回属于自己的半边床。   聿尊似乎睡得并没有先前那么安稳,他睡相很安静,蜷缩着身子睡在什么位子,第二天醒来必然还是那个地方,这是他从小被逼养成的习惯。   笙箫背对着他,聿尊可能是感觉到冷,薄唇间逸出的音调时重时轻,陌笙箫翻个身,又将身子翻过去面对他。   男人双目紧闭,额头的冷汗渗在枕头上,陌笙箫定睛细看,竟见他颈间都是汗,她伸出手,烫的忙将手背缩回去。   她不期然又想起徐谦的话,笙箫望向头顶的天花板,旁边,滚烫的热源透过一条手臂的距离传向陌笙箫,她脸色未见有何变化,转个身,重新背对着聿尊。   陌笙箫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被她扯过去,她裹起双肩,闭上眼睛。   哎……   笙箫轻叹口气,还是睡不着。心里莫名的烦躁,她翻过身望了眼聿尊,又很快翻过去。   后来究竟是怎么睡着的,笙箫自己也不知道。   翌日醒来,她只知做了个很好的梦,她的家还在,她和姐姐帮妈妈包饺子,爸爸则在客厅看电视,她仿佛还听到陶宸的声音。   陌笙箫起身望了眼旁边的聿尊,他似乎已大好,身上不像昨晚那么流汗。她收回视线,是谁说恶有恶报的?老天偏偏就眷顾他。陌笙箫勾了抹冷笑,她走过去打开落地窗,来到阳台时并未随手带上。   这儿一看就是富人区,能为有钱人服务的设施全部都齐全了,露天游泳池发出蔚蓝的波光,清澈见底,花园大到能在里面开车畅游,陌笙箫闭上双眼,脑子里想起陶宸卖掉的那个房子。   房子不大,90来平米,里面的温馨却是整个御景园都比不上的。打开窗子,她和陶宸每晚都坐在钢琴前,经常会有人说,看,那小两口又在恩爱了。   陌笙箫挽起嘴角。   一阵敲门的声音传进她耳中,何姨只敲了两下,就没有再继续。   陌笙箫收回神,她按住胸前,脚步极慢地来到门口。   “笙箫,聿少醒了吗?可以吃早饭了。”   “好。”陌笙箫望了眼床上的男人,“我们先下去吧。”   何姨在门外等笙箫洗漱完毕,这才搀扶她下楼。   海贝近一年没见到笙箫,昨晚又被何姨拦住不给亲热,这会说什么都不肯再听话,一个劲绕着陌笙箫的脚在打转。   早饭很丰盛,都是按着笙箫的口味在准备。   “海贝,别闹!”   “汪汪——”   “这海贝,就喜欢和你亲,之前莫伊在的时候,还被它给咬伤过……”何姨擦拭着餐桌,陡地意识到不对劲,忙噤声不语。   陌笙箫仿若没听见般拿起手边的玉米面包子,她掐了一小口丢给海贝,海贝配合地跃身接住。   笙箫拿起匙子搅动碗里的粥,氤氲出的热气挡住何姨的视线,她看不真切陌笙箫的脸色,她隐约觉得笙箫好像和之前有了不同。   “何姨,你坐下一道吃吧。”   “不用,”何姨面带担忧,“笙箫,聿少昨天开始就滴水未进,要不要我去喊他起来……”   “他要是饿了,自然会起来的。”   何姨闻言,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陌笙箫吃过早饭并未上楼,她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远处的钢琴。   “笙箫,聿少知道你喜欢弹琴,这架琴也是特意从皇裔印象找人搬过来的。”何姨并不了解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她只当是一时的误会,说开后就能解决。   陌笙箫收回视线,海贝乖乖窝在她脚边,她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笙箫安静地坐在那动也不动,她望着窗外阴霾的天气,整颗心晦涩难安,总觉得不舒服。   何姨回到厨房忙碌,陌笙箫盯向她的背影,以往,自己总喜欢跟在何姨身后,向她学习如何做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她在家时从不会做菜,后来为了聿尊,刚开始学的时候,手经常被烫出水泡,她却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笙箫眼帘轻垂,嘴角勾起几抹嘲弄。   到了吃中饭的时候,聿尊还未起床。   何姨站在楼梯口,面色掩不住焦急,陌笙箫一句话未说,何姨见她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也没有多想。   门外传来铃声。   何姨走过去开门。   “尊呢?”徐谦旁若无人般走进客厅,陌笙箫抬眼望去,见男人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那,他穿着条随性的黑色刷白牛仔裤,上半身是薄款的羽绒服,狐狸毛的毛领衬出一张堪称美轮美奂的脸,他将药箱丢在沙发上。   “聿少在楼上。”   徐谦摘下手套,修长的手指很适合拿手术刀,至少具有美感。   他端睨着陌笙箫的脸,“你的伤口还疼吗?”   笙箫摇头。   “近期不要做剧烈运动,以防错过伤口恢复期。”徐谦说完,拿起药箱跟着何姨上楼。   陌笙箫望了眼胸前,她站起身,想去休息会。   “他没有发烧吧?”   “聿少从昨天上去后就没见他下过楼。”   陌笙箫走进卧室,何姨已绕过床尾来到床头柜前,“聿少,聿少,徐医生来了。”   房间内风很大,徐谦眉头骤然拧起,“谁让你们开窗的?”   笙箫这才想起,她去阳台的时候忘记关了,何姨忙走过去将落地窗拉上。   “尊?”徐谦放下药箱,走过去拍了拍聿尊的肩膀。   聿尊并未有所反应,徐谦食指探向男人前额,“妈的!”   何姨吓了一跳,“聿少没事吧?”   “你们一个个都死了是不是?”徐谦眸子闪过一道狠戾,何姨从未见他发火,吓得怔在原地不敢出声,他扫向旁边的陌笙箫,“你和他睡在同张床上不知道吗?他现在正是伤口抗感染期……”徐谦怒不可遏,猛的又收住口,他扳住聿尊的肩膀将他仰面躺倒,“尊,尊?”   几声之后,始终不见回应。   他起身翻开药箱,手指快速滑过一排药瓶,最终落在最后一瓶上。   徐谦动作娴熟拧开瓶盖,“拿杯水来。”   “好好。”何姨忙不迭去拿水。   徐谦掏出手机,“喂,派辆车过来,我在御景园,”他语速极快地吩咐,“重症高烧,伤口感染,已陷入深度昏迷,我现在给他喂药,将急救室腾出来,马上!”   陌笙箫这才意识到,她的视而不见,却成了见死不救。   聿尊并不是如她所料那般坚韧不可摧,原来人在面临病痛时,并没有所谓的不公平。   何姨端了杯水疾跑过来,“徐医生,水。”   徐谦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聿尊却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药根本塞不进他口中,何姨在旁边急的一个劲抹眼泪,“徐医生,不要紧吧,不要紧吧?”   她真是大意,早该上来看看的,这一天一夜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的。何姨不住自责,眼圈哭的通红。   徐谦见他咽不下去,便将药放入水中,摇晃着待溶化后,强行灌入聿尊嘴里。   他牙关紧咬,半杯药水一口未喝下去,都顺着嘴角流在了领口内。   聿尊双眼紧闭,那张恶魔般肆意魅惑的脸苍白如纸,陌笙箫断然没想到他会病的这么重,她站在床尾,神色却依旧静的令人害怕。   徐谦捏紧手里的水杯,猛地将它砸在陌笙箫脚边。   何姨擦拭着眼角来到笙箫身侧,“徐医生,笙箫也不知道聿少会病成这样的。”   “是吗?”男人的视线犹如透视镜般射向陌笙箫,她并未感到丝毫的心虚,“你猜的没错,他昨晚发烧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到了今天早晨他没醒过来,我也知道,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他还没祸害够,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笙箫?”何姨睁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这女人,我救你都浪费时间!”徐谦摇头,南夜爵和聿尊碰到的女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心肠歹毒。   大门外传来喇叭声,何姨忙下楼去开门。   几个人随后跟着何姨匆忙上楼,聿尊失去知觉,被抬上担架后迅速送去徐谦医院。   何姨靠着墙壁,直到一行人离开后,两条腿还在发抖。   陌笙箫站立在落地窗前,眼见那辆车子消失在视眼中。病来如山倒,就算平时再狂妄不羁,一旦被击垮,竟也这般弱不禁风。   “笙箫,你们到底怎么了?”在何姨眼里,陌笙箫秉性善良,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聿尊陷入险境?   “何姨,我挺好的啊。”   “这事若搁在以前……”   “何姨,没有以前,”陌笙箫坐回床沿,房间内留有残冷的空气,“我和他之间,只剩下互相折磨的以后,以前是怎样的,我全部都忘记了。”   何姨望向床头的结婚照,昔日一对璧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陌笙箫的视线跟着望去,她眼里被刺痛,慌忙别开。   抢救室外的灯经久不歇。   聿尊没有旁的亲人,徐谦带他过来时并没有通知南夜爵。   强烈的大灯照在头顶,聿尊浑浑噩噩的难受,耳边传来仪器嘀嘀的叫声,他仿佛听到一阵优美的钢琴声传来。   那地方很远,隔了一个大海,远到天涯海角。   四五岁的小男孩才刚记事,他跟在男人的身后来到一座大房子,里面仿佛是个与世隔绝的地狱,阳光照不进任何一个角落,生活在里面的人,分不清黑夜与白昼。   男孩五官精致俊美,身上却溅到不少血渍,在经过大厅时,他听到有人在弹琴。   他停住脚步,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男孩撒腿就朝着那道背影跑去,他尽管知道那个女人不可能是他的妈妈。他跑的极快,却只来得及看见女人的侧脸。   “啪——”   一根蛇皮鞭子呼啸飞过来,男孩的手背瞬时肿起馒头那么高。   男孩忙将手藏在背后,尖锐的疼痛连一般的大人都受不住,他手臂发抖,脚步不由后退。   “妈的,还当自个是贵公子呢?走!”   男人的手掌犹如钳子一般紧捏住他的肩膀,小男孩被推搡着离开,他眼睛望向那架钢琴,在离开那个女人身侧时,他伸手抓了下她的袖子,女人转过脸来,她果然不会是妈妈。   男孩的视线始终盯着客厅内的钢琴,他也会弹琴,从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男孩的妈妈就会抱着他,让他坐在膝盖上,教他如何弹琴。   那真是个炼狱一样的地方。   当地下室的门被打开时,里面的喧闹与厮打并未停止,十多个铁笼内分别关押着数不清的孩童,男孩女孩都有,积水淹没三分之一个笼子,浑浊的水面上,漂着一层浓郁的鲜血。   “看见了吗?”男人举起手里的蛇鞭,“要想活命,就要让其他人死,下面死的人越多,堆积起来的尸体才能让你站得更高。”   男孩显然不懂这些,他还只是个孩子。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男人拎起他的胳膊,将他丢下去,“让我看看,骨子里流淌着高贵血统的有钱人,会不会一下去就会被撕成碎片?”   冰冷刺骨的水齐膝淹没,男孩看见一双双如狼一样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聿尊呼吸骤然紧促,心跳和血压急速上升,他大口喘着气,终于睁开双眼,从梦魇中逃脱出来。   “尊?”徐谦忙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别乱动,“你总算醒了。”   聿尊紧闭双眼,又再度睁开,“我怎么会在这?”   “哼。”徐谦摘下手套,那上面还有给聿尊重新清理伤口时留下的血,“问你女人去,跟个木头似的,她居然还说是成心让你烧成这样,这种女人还留着做什么?”   聿尊躺在病床上,“我没有那么虚弱吧?发个烧死不了人的。”   “早知道就不救你,让你烧成个傻子。”   聿尊浅笑,却不由牵动伤口。   “我就说过,等你们栽在一女人身上的时候,迟早要偿还的,也该,非被整去半条命不可。”   “可我也没见你平日里对哪个女人好过,”聿尊动动肩膀,发现麻醉还未过,“靠,谁让你给我穿这么恶心的衣服?”   徐谦不怀好意睇了眼,“这是我医院的病号服,一般人还穿不到呢,刚给你脱衣服的是两名女护士,估计没少趁机在你胸前揩油。”   聿尊不以为意,只觉得徐谦那眼神比他嘴里的话还下流。   聿尊眼睛望向窗外,显然不想再提及陌笙箫成心与否的这件事。   直到晚上,还是不见聿尊回来。   何姨心急如焚,一听到外面有汽车喇叭声就会跑出去。   陌笙箫站在窗台前,那儿摆满文竹,都是她喜欢的。何姨说是聿尊买的,陌笙箫伸到半空的手又抽回去,懒得再去看一眼。   施坦威钢琴摆在那,她也视而不见,何姨给它盖上白纱,陌笙箫也只是看了眼,神色冷冷清清。   她现在只盼望身上的伤快些好,她想出去工作,尽管晚上非要回来,但至少她白天能远远地躲开这。   吃过晚饭,何姨才接到聿尊的电话,说今晚不会回来。   何姨见他没事,忙拍了拍胸口,她挂上电话,“笙箫,聿少总算是没事了,哎呦,这一整天可真把我吓死了。”   “何姨,我说过的,他哪那么容易死。”陌笙箫站起身,上到二楼。   走进卧室,她的视线不由落到那副婚纱照上。   那时的她,笑靥如花,还真以为聿尊和她结婚是想对她好。笙箫久久站在床前,这幅婚纱照于她来说,是莫大的讽刺,笙箫回到房间外,轻声喊了何姨上楼。   聿尊直到第二天午后才回到御景园,他不能开车,就让司机过去接他。   刚走进园子,就闻到一股烧东西的味道,很是浓烈。   他大步走去,只见花园中央放着个火盆,他和陌笙箫的婚纱照被摔碎了丢在里头,如今烧的就只剩下几处边角。   何姨见他回来,哪还敢出去,忙躲进厨房。   聿尊一脚将火盆踹飞,“是谁做的?!”   还未熄灭的火星将草坪烧成一米见宽的炭灰,火盆不住在原地打转,婚纱照烧的已看不清人的脸。聿尊眸内燃起暴戾的愤怒,陌笙箫从门口走来,他当初烧了她和陶宸的照片,怎么就没想过他们也会难受?   她来到聿尊跟前,并不问他的伤是否有大碍,眼睛也不曾落在他肩胛处,陌笙箫望着聿尊眼里的阴鸷,“有人曾经说过,婚纱照一旦被烧,白头偕老就会变成夫妻分离,是大忌。”   正文 111噩耗   聿尊铁青着脸,眼见风刮过草坪,将还未来得及全部烧毁的照片和焦炭掺杂在一起。   聿尊神色复杂地盯着陌笙箫被火星吞噬的脸孔,她面上的笑是他所不认识的,彼时的她安静欢愉,他却和她错过一步,拍摄婚纱照时,她全心全意配合,而他却存心敷衍,态度无谓。   现在,有些东西他却想留也留不住。   他知道陌笙箫想要什么,她要自由,要和陶宸远远离开有他的世界,可聿尊做不到。   笙箫裹着纯白色的披肩站在园内,她黑亮柔顺的短发紧贴小脸,和聿尊结婚后,自从陌湘思出事,到后来的莫伊,再到后来的离婚,直到现在,笙箫瘦下去后就再也没见长胖过,她原先身材就匀称,自那以后,已经纤瘦的厉害,站在风中,仿佛稍微大一点的风就能将她刮走。   陌笙箫在这个男人身上耗尽心思,若不是趁早抽身,她早已尸骨无存。   笙箫捋起短发,耳垂上戴着陶宸送她的珍珠耳钉,她黑耀的眸子盯着犹在燃烧的照片,可惜了,那一片无辜受牵累的草坪。   何姨走到门口,见二人站着,似乎没有剑拔弩张、硝烟四起的样子,她这才小心翼翼走出去。   陌笙箫收回视线,别过身要离开。   右手腕陡地被聿尊握住,笙箫顿住脚步,“你想做什么?”   她手腕戴的,还是陶宸送她的那个手表。   聿尊指尖画过她的掌心,扣住她五指,陌笙箫使劲想要挣开,他的手很烫,滑腻的汗水纠缠在俩个人的拉扯之间。   何姨将被聿尊踢飞的火盆扶起来,今早陌笙箫让她出去买这东西的时候,何姨还不知道她竟要拿来烧照片。   “你松手!”   “你烧够了吗?”   “不够!”陌笙箫右手使不上劲,每每碰触到这个伤口,她都恨不得能咬去聿尊一块肉。   何姨将残剩下的照片和火星都扫在火盆内。   “何姨。”聿尊朝着边上忙碌的何姨唤了声。   “唉!聿少。”   “去书房,把你从皇裔印象带过来的东西给她!”   何姨知道聿尊指的是什么,“这,聿少?”   “去!”   “是。”   何姨忙进屋,陌笙箫挣不开,也只得作罢。她任由他握住她的手,何姨回来时手里捧着好几本相册,另一手拎着几张放大照。离婚后,聿尊就将她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就算那时候,这些照片也被塞进了角落,却始终没有处理掉。   “笙箫,你看,这些照片拍的多好……”何姨放下左手的照片,“烧了太可惜。”   聿尊将紧握住笙箫的手松开,陌笙箫从何姨手里接过一本相册,封面这张还是她和聿尊精心挑选出来的,蓝天为景,摆在静水湾旁的白色钢琴托起她婚纱的大摆,她和聿尊前额相抵,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陌笙箫左手托住相册,右手一页页将相册打开,她看的很细,何姨屏息凝神,聿尊同她并肩而立,他垂眸睇着笙箫的侧脸,她神色安静,仿佛想起了以前他们共有过的那段美好。   聿尊心有希翼,视线随之跟着陌笙箫的动作落在那一页页相册上,那时的她,笑的很美,笙箫想起聿尊和她结婚的目的,再看这些照片时,原来他的心不在焉早就呈现出来,只是她当初陷得太深,没有看透。   陌笙箫合上最后一页。   “笙箫,我帮你拿进去吧。”何姨心想,她看了当初的照片,定然会心软,就连她这个外人都不舍得毁掉这些婚纱照,何况是陌笙箫呢?   相册很重,一只手拿着很吃力。   陌笙箫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相册丢入火盆内。她回到何姨身侧,又将其余几本接过后丢进去。   何姨目瞪口呆,聿尊冷眼盯着笙箫的背影,眼角藏着的一丝光芒被摧毁,陌笙箫眼见盆内的火又在烧起来,她这才走着很小的步子回到屋内。   伤口才缝合不久,本来该卧躺着,她却静不下心来,但又怕毁了自己的身子,所以就在沙发上小憩一会。   海贝窝在边上蹭着陌笙箫的手背,何姨战战兢兢跟在聿尊身后,二人走进客厅时,陌笙箫正侧躺着,她手掌轻抚过海贝的脑袋,嘴角勾着笑似在和它喃喃轻语。   萨摩犬一年未见主人,如今小尾巴一个劲在摇晃,只差没扑到陌笙箫的身上。   聿尊薄唇紧抿起,在笙箫的眼里,此时的他还不如一条狗来的重要。   “聿少,我扶你上楼休息吧。”   何姨走过去搀着聿尊的手臂,他并不习惯在别人的帮助下走路,“我没事,你去忙吧。”说完,就自己扶着楼梯走了上去。   他来到书房,掏出手机,那两名留在外地善后的男子至今未归,手机也打不通。   聿尊坐在真皮沙发内,他指尖敲打着腿部,心想不对劲,就又打了个电话,“喂,陈克。”   “聿少,有何吩咐?”   “你帮我去查件事……”   聿尊合上电话,他起身来到窗前,天空布满阴霾,灰沉沉的戾气积压下来,花园内的火盆烧的正旺,脏污的浓烟飘渺至半空。   陌笙箫蜷在沙发上,何姨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何姨,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头也不抬,一双眼睛直盯着园内正燃烧的地方。   “笙箫,要是在以前,你定然不舍得这么做。”   “我也知道,”陌笙箫嗓音有些哑,“但那是以前,何姨,你不知道在我和他之间发生过多少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原谅他,他也不会在乎我的原谅,他不放手,我们唯一的结局,就是相互耗到死。”   何姨惊怔,一时竟说不上别的话。   陌笙箫不会服软,也知道硬碰硬不是聿尊的对手,最好的面对方式,就是彻底漠视。   餐桌上的气氛很冷,吃过饭,陌笙箫径自回到主卧。   她知道男人的脾气,所以压根不去动什么分房睡的想法,他现在不像一年前那样厌恶她,就算陌笙箫想分开,他也不可能同意。   笙箫吃了药后躺回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聿尊走进房间,见她在看书,走近才发现不再是关于钢琴方面的,而是一本结构力学。   男人不自觉黯了神色,他来到床前,“笙箫,等你伤好之后,我带你出国,请最好的医生团队给你治疗。”聿尊始终心存希望,陌笙箫的手,不应该离开钢琴。   “不用了,”笙箫看了几页,觉得疲乏,她将书本合上放回原位,“我早就忘记该怎样去弹琴,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是活下去的唯一,没有了钢琴我照样能活。”   就像当初没有他,她也照样坚强地活下来一样。   “你最看重的,难道不是钢琴吗?”   陌笙箫摇头,“你不懂的,我也能为了别的东西放弃钢琴。”   “是陶宸?”男人说出这个名字时,口气勾出阴冷,几乎是一字一语说出来的。   笙箫揉下眼角,她翻个身背对聿尊侧躺着,“我睡了。”   陌笙箫其实毫无睡意,聿尊躺到他身边,手臂环在她胸前,笙箫睁着双眼,一动不动望向玻璃窗外的夜景。   “你怎么不挣扎了?”   “我累了。”   “笙箫,”聿尊脸紧挨陌笙箫的脖颈,温热的呼吸令她不适地僵住双肩,“我想和你好好过,你把陶宸忘记,我们回到以前一样,可以么?”   笙箫心里陡然阵痛,这句话,他现在才说。   只是,还来得及吗?   陌笙箫难以抑制地笑出来,她笑的两个肩膀都在抖,好好过?   有些伤害造成了,还能弥补吗?   他永远高高在上,一句想要回去,就将她绑在身边,从来也不问问她想不想,他抛弃她的时候,又何曾心软过?陶宸不是一样东西,不是个写错的符号,说能抹去就能抹去,聿尊想要的,永远抢的干脆。   笙箫真的不想和他过,她想走,想离开,可没人能听懂她心里的意思,她住着最好的房子,却在以最快的速度凋零枯萎。   聿尊见她这样地反应,她的答案,不用说,他已心领神会。   陌笙箫牵动胸前的伤口,她手掌按在心房处,这话他若是在一年前告诉她,她还未尝到过心如死灰,肯定会天真地点头,然后抱住聿尊的脖子,告诉他,好,我们好好过。   可是……   “聿尊,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的很残忍?”笙箫没有听到任何回音,她并未再说下去。   陌笙箫依旧睁着双眼,她很难做到再在聿尊的怀里安然入睡。   他盯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珍珠耳钉,“笙箫,你就真的想让我死吗?”   她不闻不问的漠然,其实是对他最恨最重地报复,明枪易躲,却躲不过这睡在身边的美人关。   陌笙箫想要置他于死地,何其简单,他脆弱的心脏就抵在她背后,他对她毫无防备,她只要一个起身,一刀就能结束这个噩梦。   可笙箫断然不会那么做,她还有明天,不值得为她全部都搭进去。   “我想不想你死,你还用问我吗?”   他确实是白白开这个口的。聿尊敛起神色,未再开口。   许久之后,她感觉到旁边的床铺颤动下,聿尊起身走向阳台,陌笙箫这才觉得全身一松,彻底卸下心防沉睡过去。   聿尊在外抽了一支烟,他习惯晚睡,从这望出去能看见南夜爵那栋房子还亮着灯,他熄了烟头,走回房间。   男人轻步来到陌笙箫床前,她手臂钻出被窝,聿尊从兜内掏出个盒子,这是他特意给她找人定制的铂金钻石手镯,璀璨的手镯将多个手环层叠佩戴,戴在手腕上,正好能挡住陌笙箫的伤口,极具奢华效果。   聿尊小心翼翼将她腕部的手表摘下,笙箫手腕纤细,戴这手镯再好不过,男人指尖摩挲着那一颗颗璀璨的细钻,他尔后又拉开镯子,拇指轻轻滑过笙箫手腕的伤口。   两道狰狞交错的疤痕摸着凹凸不平,陌笙箫似是感觉到什么,她右手动了下,眉头不安地紧蹙。   那一刀割下去时,她定然惶恐惊惧,这道伤口,聿尊不知道她是怎么面对过来的。   床头一盏橘色灯光包裹着男人的双肩,陌笙箫难得睡得很沉,许是吃了药又精神疲倦的缘故,他感受着指尖处传来的毛糙,将笙箫的手放回被窝中,又将被角给她掖好。   男人放轻脚步没有吵到笙箫,他躺回她身侧,手臂自然地抱住身前的她。   翌日,陌笙箫醒的很早,她不适地推开聿尊环在她胸前的手,她望向窗外,今天难得的天气大好,窗帘拉开着,有阳光从隙缝间泄进来。她抬起右手挡在额前,视线却被一串耀眼的璀璨给迷住,陌笙箫眯起眸子,将手从眼前拿开些,这一看,却发现腕部不知何时竟戴着个手镯,她撑起身,站在床前。   笙箫一连串动作很大,旁边的聿尊睡眠较浅,也睁开了双眼。   陌笙箫神色急切的在床上翻找,她丢开手里被子,“我的手表呢,我的手表在哪?”   “我送你的手镯喜欢吗?”聿尊从床上起身。   陌笙箫抬起手腕,嘴角勾起嘲讽,“不少钱吧?”   “笙箫,我只是觉得它和你很配。”   “哪个最适合我,我心里最清楚,”陌笙箫忙摘下手镯,沉甸甸地拿在手里,她端详着设计精美的镯子,“有钱就是好。”   聿尊眼见她嘴角漾起的不屑,想问她喜不喜欢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被吞咽回去,陌笙箫啪的将手镯丢弃在床上,“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我给扔了。”   笙箫神色充满愤怒,“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我不想看着你成天戴那破手表在我眼前晃,陌笙箫,你结婚证上另一栏写着谁的名字?那不是陶宸!”   “我想解脱,是你不给我机会,聿尊,要不是你的话,陶宸才是我丈夫!”   “你做梦去吧,陌笙箫,你要再敢在我面前提及陶宸这两个字,我就让他生不如死,你下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男人说完,转身走出卧室。   陌笙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她只差没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第一个抽屉内,摆着几本书的旁边有个盒子,她伸手拿在手里,打开一看,陶宸送她的那只手表正躺在里头。   笙箫手指拂过表带,将手表戴回右手腕。   聿尊刚走出门口,就接到了个电话。   “喂,陈克。”   “聿少,出事了。”   聿尊打开书房门进去,并将房门反锁,“怎么了?”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刚接到他们家里人的电话,说是警察昨晚在海边发现二人的尸体,中的是枪伤,正中脑部,直接死亡,尸体应该是被丢弃在海水中后漂回到岸边的。”   “什么?”聿尊大惊,他走到窗前,“还有旁的人吗?”   “警察让家属去辨认遗物,按照她们的说法,死的应该是三个人,在海边还发现了另一人的外套以及结婚戒指,外套上有血。”   聿尊满眼晦暗,只觉胸口处窒闷无比,“找到尸体了吗?”   “没有,跟随您出去的二人,尸体也是在不同方位找到的,据警方推测,另一具应该漂到了别处,海域宽广,怕是找不回来的。”   聿尊弯腰坐在沙发内,他揉着太阳穴,拿起电话的手臂痛的像是被活生生卸去一般。   “我知道了。”他虚弱地靠向身后,“善后的事,你去处理。”说完,就将电话挂上。   跟出去的二人明显是仇杀,对方的目的应该是冲着他来的。聿尊烦躁地用手掌轻拍下额头,他没想过真的将陶宸置于死地,更没想到会将他卷进这场厮杀中。   这事若被陌笙箫知晓的话……聿尊头痛欲裂,强忍着不适站起身。   来到楼下,何姨正在做早饭。   “聿少,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   聿尊坐在客厅的沙发内,他的视线不由落到电话上,陶宸的事瞒不住,舒恬知道后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到陌笙箫,而警方一旦查证,也会通知陶宸家里人。   聿尊左手撑起前额,“何姨,你过来。”   “聿少,有何吩咐?”   “这段日子,笙箫身上有伤,别让她走出御景园一步,还有……她最近精神状况并不好,我会把家里所有的电话都撤去,她若要用你的电话,你也别给她,总之,不能让她接触到外面的人。”   陌笙箫如今的状态,再也受不得一点刺激。   “这……”何姨不懂聿尊为何要这般,“我怕这样的话,笙箫会发脾气。   这,哪还有自由可言?   “就照我地吩咐做吧。”   “嗯,好。”   陌笙箫梳洗完后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聿尊正和何姨说着什么话,她轻步走去,聿尊摆了下手,何姨扭头准备离开。她身子差点撞上笙箫,她忙顿住,“笙箫,起来了。”   聿尊眸子落在陌笙箫腕部,她戴回了那只手表,而他送她的手镯,却被她弃之如敝,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她若细心的话,会发现镯子的环内刻着她的名字。   陌笙箫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看,她指尖抚过手表,动作细腻,眼里布满珍惜,“何姨,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电话?”   正文 112被揭开的死讯   何姨脸色骤变,“没有啊,噢,可能是聿少说让我打个电话,让宠物店将海贝的狗粮送来。”   陌笙箫没有细问,她现在对聿尊的事并不上心。   何姨战战兢兢回到厨房,现在的笙箫不像一年前那样阳光烂漫,有时候安静的能独自呆一整天,整个御景园的气氛,似乎比笙箫没有回来的那段时间还要阴郁。   陌笙箫打开电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闪动的画面,她很好的将聿尊给彻底无视,在空调间内,她穿着单薄的毛衣,喜欢裹着流苏披肩,一条天蓝色的家居裤恰当勾勒出她腿部的线条,笙箫看着新闻,神色安静而平和。   聿尊低垂着眼帘,似在想着什么心事。   陶宸的死完全令他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让人给陶宸一笔钱,远远打发他,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却没想到……   陌笙箫并不知道,聿尊这时竟在想着如何隐瞒她陶宸的死讯,她只当他过得很好,至少不用再受她的牵累。   海贝夹在这种近乎死寂的氛围之下,它不安地蹭着陌笙箫的腿,好想像以前那样跟着笙箫去园子里玩,只不过女主人现在心情不佳,它也只能恹恹地趴在旁边。   白沙市,某座女监。   苏艾雅剪着短发坐在探监室内,自从苏年死后,苏家已家道中落,平时苏年的朋友亲戚也不再往来,她听说有人要来探监时,着实不相信。   待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苏艾雅这才掩不住满脸惊喜,她忙拿起手边的电话,“孙叔叔!”   “小雅。”孙仲奎坐到她对面。   “孙叔叔,您怎么会来看我?”   “我前不久才从国外回来,听到你父亲出事后,我就立即让人联系同你见面,小雅,在里面吃了不少苦吧?”   “孙叔叔,谢谢您还记得我爸爸这个朋友,”苏艾雅眼眶湿润,“我在这一点也不习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弄你出去。”   “真的吗?”苏艾雅难以置信地扑到玻璃跟前,“孙叔叔您真的有办法?”   “我找过律师,你的罪并不算重,小雅,这里面有很多规则你不懂,只要肯花钱,不出十天,我就能帮你办妥接你离开。”   苏艾雅待腻了这个地方,如今有人肯伸手,她自然要不顾一切抓住,“谢谢孙叔叔,我出去后肯定会报答您的。”   “小雅,这几年你越发出落得标致,你上大学的时候孙叔叔就很喜欢你……”   话语内深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艾雅心里咯噔一下,但想到与其将青春消耗在这,还不如出去后跟着孙仲奎,也不用活的这么窝囊,“孙叔叔,我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怎样都好。”   探监室另一头。   顾筱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顾父自从她出事后,连受打击,轻中风之后腿脚也不利索,人也老了不少。   见到女儿,他一个劲抹着眼泪,两只手冻得干裂破皮,顾筱西拿起电话,“爸,你还好吗?”   “西西,你瘦了。”   顾筱西勉强拉开嘴角,“妈呢,她还不肯原谅我吗?”   顾父闻言,嗓子止不住哽咽,顾筱西心里一阵惊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西,你妈失踪了,自从你判刑后,你妈妈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我出去时就将她反锁在屋子内,没想到,她还是跑了,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报了警,还张贴寻人启示,你妈妈走时身上没有钱,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为什么会这样?”顾筱西静若死水的眼眸内涟漪四起,“爸,妈妈会不会出事?”   “现在家里的亲戚都在帮忙找,我们好好的一个人家,怎么就会搞成这样……”   苏艾雅回到监狱宿舍内,她站在窗口望向外面,今儿阳光晴朗,她将手掌挡在额前,不出十天,她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她又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   她视线落到同监室的顾筱西身上,她们是中途被调到一间宿舍内的,顾筱西几乎整天说不上一句话,苏艾雅也懒得去搭理她,谁都不知道顾筱西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她家里的具体情况。   苏艾雅哼着小调,倚在窗前,监室的门被打开,狱警带来顾筱西被减刑的好消息,严湛青被刺伤后严父虽然要求严惩,但严湛青苏醒后并未多追究,他来监狱探望过顾筱西后,甚至为她联系过律师,最终,她以过失伤人被定罪,再加上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所以给她批发了减刑执行通知书。   同监室的人都羡慕不已,苏艾雅两手环在胸前,切,不过就是减个刑么。   顾筱西回到床前,她一句话不说,安静的在墙壁上刻画着。   别人早就知晓她的脾气,也不觉奇怪,苏艾雅经过顾筱西床铺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墙壁。   她脚步陡地顿住,顾筱西手里拿着把牙刷,正往墙壁上勾画,苏艾雅觉得那名字有些熟悉,走近细看,才发现是聿尊!   她大吃一惊,忙坐在顾筱西床沿,“你认识聿尊?”   女子眼里的恨藏不住,透过眼角宣泄出来,她视线戒备地盯向苏艾雅。   苏艾雅见状,手指握住顾筱西的手腕,“我有今天都是被聿尊所害,我发过誓,要让他不得好死!”   顾筱西紧掐手里的牙刷,眼眸内满溢刻骨仇恨。   回到御景园已有半月,陌笙箫站在窗前,怔怔出神。   陶宸应该回到临水镇了,不知道陶爸爸陶妈妈能否原谅他,但终归是宝贝儿子,再说二老心地善良,陌笙箫相信定能对他们唯一的一次冲动而释怀。她没有打电话给陶宸,生怕他心里依旧放不下,笙箫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索性就想让时间冲淡一切,待到风平浪静之后,再回忆所有,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她同样没有告诉舒恬,不然依着舒恬的脾气,肯定又要冲到御景园来。   说不定,陶宸这会已找到舒恬,两人正满世界的在寻她。   陌笙箫阖起双目,蹙起的眉头秀气而纤细。   何姨买菜回来,见到笙箫的身影,她不由松口气,接了杯温水走过去递给她,“笙箫,伤口还需要恢复,怎么不多躺会?”   “何姨……”陌笙箫语调拉长,“再睡下去,我真的会变成傻子。”   她口气不再像聿尊在时那般冷硬邦邦,何姨一时有些不习惯。   “你买了什么菜?”陌笙箫喝下半杯水,她走过去,“嗯,都是我喜欢的。”   “那是自然,聿少一再吩咐,让我天天做你喜欢吃的。”何姨走过去将菜拎进厨房。   陌笙箫跟在何姨身后,没有像以往那样表现出浓烈地排斥,她动手准备拣菜。   “唉!”何姨忙出手制止,“这可不行,笙箫,你还是快出去吧。”   “何姨,”陌笙箫杵在原地不动,“我没事,你别总把我当成个病人,我的伤全好了。”   “好了也不行,这才半个月,”何姨从她手里接过生菜,“你还是出去坐会,等着吃晚饭。”   陌笙箫站在门口,边看何姨边和她聊天,她话语明显比前些日子多了,何姨也乐得见到笙箫这样。拣完菜,陌笙箫走过去,“何姨,我许久没做菜了,手痒的厉害。”   “真的不碍事吗?”   “没事的,又不是什么体力活。”   陌笙箫做了两个简单的家常菜,辣子鸡丁和番茄炒蛋,何姨将碗筷摆上餐桌,恰逢聿尊开门进来,何姨探头望向厨房,见笙箫忙着掌握火候,她赶紧迎上前,“聿少回来了。”   “她人呢?”   何姨面带笑意,脸上藏不住一片明朗,她手指向厨房,“真难得呢,笙箫在里面做菜,忙好一会了。”   “是吗?”男人脱下西装外套,何姨将它挂在衣架上。   聿尊眉头舒展开,似有些不信,他站在客厅中央,透过一扇玻璃门望着陌笙箫正在忙碌的身影,他嘴角浅勾,笑意来不及展开,又微微蹙起眉头,“她身体吃得消吗?”   “总躺着也不会舒服,而且笙箫心情不错,还和我有说有笑,我感觉她开朗了不少。”   “是吗?”积聚在男人眼角的阴霾逐渐散开,他再度反问,一双沉寂如墨的眸子满含笑意,他相信时间能淡忘所有,他和笙箫能回到以前。   何姨来到厨房,“笙箫,差不多了么?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好。”   陌笙箫坐在餐桌前,何姨特地将她做的两个菜摆在聿尊跟前,其余的菜色一并端上,何姨笑意盈盈,“聿少,这可是笙箫忙到现在才完成的,真是色香味俱全,连我看着都忍不住流口水。”   聿尊心情大好,“何姨,你坐下一道吃吧。”   陌笙箫拿起筷子,“何姨,我记得当初做菜还是跟你学的。”   “对啊,不是有句老话说,要绑住男人的心先要绑住男人的胃吗?”笙箫也确实是为了聿尊才出入厨房。   男人提起筷子,想起他和陌笙箫好不容易走近的这步,心头便豁然开朗。   “聿尊,你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两个菜吗?”笙箫侧着头问他。   “我知道,”何姨努力想缓和两人的关系,她抢先道,“因为这都是聿少爱吃的。”   陌笙箫不由扬起冷笑。   “我在临水镇的时候,每天和陶宸一起下班,然后回我们的家做饭,这两道菜,是陶宸最喜欢的,所以,我也喜欢。”笙箫挽起嘴角望向聿尊,这样,你还吃得下去吗?   男人的手僵住,动作停顿后收回去。   何姨小心翼翼放下碗筷,这陶宸又是谁?笙箫为何会和他在一起?   聿尊将筷子丢在手边,清脆的撞击声令人顿觉不安,陌笙箫拨了两口饭,方才温馨和睦的场景因她的一句话而破裂,转瞬即逝换来的,是比往日愈发沉闷的阴霾。   何姨夹在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陌笙箫,你这样算什么意思?”   笙箫抬起脑袋,“我只是告诉你实话,这些菜不是你喜欢的,省得你咽下去恶心反胃,我好心告知你一声,不谢谢我吗?”   “你忘不掉陶宸吗?”   “他住在我的心里,你可以试着拿把刀把他的影子挖掉,反正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陌笙箫反唇相讥。   聿尊哪里还吃得下去。   他站起身,头顶的水晶灯光泄满他笔直的脊梁,聿尊望向这桌家常菜,心里越发堵闷的厉害。   他踢开身后的椅子,手臂一扬,两盘菜相继飞出去,砸向客厅的大理石上。   “啪——”   青花瓷盘砸的稀巴烂,里面的菜全部溅出来。   “啊——”何姨原先垂着头,没想到聿尊会突然有所动作,她吓得失声尖叫。   男人居高而下,深深睬了眼笙箫后上楼,一口晚饭都没有吃。   何姨张下嘴,却不知该怎样令男人像方才那样回到餐桌前。   “笙箫……”   陌笙箫夹起一块带鱼放到何姨碗里,“何姨,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我改天得再向你学习。”   “这又是何必呢,”何姨跟着心情沉闷,“你辛辛苦苦做这两道菜,好歹也让聿少吃一口。”   “何姨,”陌笙箫自顾吃饭,“那些菜,我原本就是打算给他摔的,就当给我练练手,看看手艺有没有退化。”   “这”   何姨越发不懂笙箫在想些什么。   “笙箫,你这样做,自己开心吗?”   陌笙箫侧过小脸,精致的下巴抬望,“开心,就是连累你打扫客厅了。”   何姨轻叹口气,“好吧,你开心就好。”她说得极为小声,陌笙箫装作没听见般吃起饭来。   回到楼上,笙箫在卧室门前站了会,她推开房门进去。   聿尊站在阳台上,他倾下身,手肘支住栏杆,两条修长的腿一前一后弯起。   陌笙箫看到他指间夹住的香烟,回到御景园后,她看到的他,大多数时候都离不开烟。   他以前并不爱抽烟,都是只点着,不会吸一口。   笙箫来到落地窗前,聿尊抽完一支烟转身,冰冷的视线咻然正对陌笙箫。她顿了下,没想到会四目相接,两人隔着一道玻璃门,聿尊眼睛黑亮无比,似乎想望到笙箫心底去。   陌笙箫垂下眼帘,将视线别开后折身坐在床沿。   聿尊最近仿佛很忙,他肩膀的伤比笙箫严重,经常都是忙完之后尽量回到御景园。   何姨听到门铃声出去。   陌笙箫透过窗子,远远看见王玲抱着童童正走进来,“何姨,我们又来串门了。”   “欢迎欢迎啊。”   童童非要自己走,她鞋也不换,大摇大摆走进客厅,后面跟着小狗夜夜,以及四只小小狗。   “海贝,海贝……”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客厅,童童双手在唇前环成一个小圆圈,正在阳台惬意的海贝听到这阵魔音,吱溜起身,飞一般蹿过客厅,躲进何姨的房间内。   “夜夜,”童童胖乎乎的小腿踢向旁边的小狗,“去,咬它!”   “汪汪——”   五只狗飞奔着冲向何姨房间,何姨心想完了,这下闹大发了。   王玲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陌笙箫,“这是……”   “是聿太太。”   陌笙箫听到这声称谓,忍不住紧皱起眉头。   “噢,你就是聿少的太太,你好。”   笙箫礼貌点头,“你好。”   童童记性很好,她走到笙箫旁边,抱住陌笙箫的腿,“姨姨,什么是太太?”   王玲在边上笑道,“你妈妈就是你爸爸的太太。”   “才不是,”童童一副小大人模样,“妈咪是老婆,爹地喊老婆。”   笙箫不由被逗乐,童童歪着小脑袋,“童童装睡觉时,爹地耍流毛,爹地亲亲妈咪喊亲爱滴……”   王玲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小祖宗,带你来玩不是让你爆料那些床上的事,要让南夜爵知道,非给她禁足不可。   何姨捂着嘴在旁笑的两个肩膀都在抖。   王玲无奈,“童童,那是你爹地妈咪相亲相爱。”   童童煞有介事点头,她抬起头,璀璨如星的瞳仁盯着陌笙箫,“童童要找帅帅……”   “谁是帅帅?”   “是聿少。”   陌笙箫抚着童童的头顶,“童童乖,我让何姨拿蛋糕给你吃。”   “聿太太,你这么喜欢孩子,应该趁年轻也生一个,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何姨神色小心地望向笙箫,陌笙箫面部僵了下,却并未在旁人面前表现出不悦,她的冷漠,果然只是针对聿尊。   童童手臂趴在笙箫的腿上,王玲走过去,“童童乖,你这样阿姨可是会吃不消的。”   “不碍事,”陌笙箫很喜欢这个小不点,“让她趴着吧。”   童童侧过脑袋,朝着王玲做鬼脸。   何姨去厨房将蛋糕拿出来,分别给几人装在盘内,“怎么没见容恩过来?”   “妈咪在洗澡……”童童举起小手,这是妈咪教她的,以后上学发言要举手,“爹地说妈咪要睡觉……”   何姨疑惑,这才吃过饭不久。   童童小腿有一下没一下朝身后乱踢,她陡地顿住动作,直起身朝着何姨的房间喊道,“夜夜,夜夜——”   “童童,怎么了?”王玲面色不解。   几只小狗许是和海贝达成了协议,,这会正在卧室内玩的欢,可听到这混世小魔女的叫唤,只得撒腿跑出去。   童童离开前还不忘顺手牵蛋糕,王玲拉住她的小手,“童童,你不等帅帅了?”   “童童要回家。”说完,已经扭着小屁股要走。   王玲不得已起身,好吧,任务又失败了,她朝着何姨说道,“又要回去破坏她老爸老妈的好事了。”   陌笙箫望向被王玲抱在手里的小不点,她唇角不由轻扬,客厅内瞬时恢复成以往的冷情,竟有些不习惯。   笙箫感觉到身子已无大碍,她拿起旁边的电话,竟发现拨不出去。   何姨抬起头,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陌笙箫还是打算联系舒恬,说不定,她这会已经急疯了。“何姨,这电话是不是坏了?”   “噢,对,一直忘记让人过来修。”   “何姨,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吧。”笙箫回到御景园后没再用过手机。   “我……”何姨并不擅长撒谎,“我手机停机了。”   “是吗?”   何姨避开她的视线,“嗯。”   无巧不成书,有些事往往巧合的令你感觉是在做梦。   “笙箫,陌笙箫!笙箫——”   大门外,突然传来阵阵叫声,门铃被反复按响,陌笙箫听出来是舒恬,没想到她竟能找到这。   “何姨,快去开门。”   “这……”何姨犹豫不决。   笙箫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何姨,你在隐瞒什么?”   “我,我没有啊。”   “既然没有,去把门打开。”   见何姨杵着不动,陌笙箫起身向外走,“你不去,我去。”   “笙箫,”何姨抢先一步,“还是我去吧。”   舒恬几乎是冲进客厅的,鞋也没换,“笙箫,你果然在这。”   陌笙箫端坐在沙发内,“舒恬,你怎么会找到这的?”   “我去过皇裔印象,后来让桑炎替我找你,是跟着何姨才想到你在这,”舒恬神色焦急,她双手握住陌笙箫的肩膀,“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笙箫笑容苦涩,“其实也没什么,回到原点而已。”   “是聿尊找到你的吗?”   “嗯。”   “那……”舒恬有所犹豫,“你们离开的时候,陶宸在哪?”   “聿尊答应我,他说……”陌笙箫双目圆睁,她反手握住舒恬的手臂,语气急迫,“舒恬,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陶宸他没来找过你是不是?”   她其实想问,陶宸出事了,是不是?   她却不敢这么问出口。   “笙箫……”   “你说啊!”   “我去海边没有找到你们,只看到被烧毁的房子,陶宸也没有回家,但……上星期我接到叔叔阿姨的电话,警察局让他们去辨认遗物,说是陶宸他……可能死了。”   “什么?”这一消息,无异是惊天霹雳,陌笙箫右手紧按胸前,“不可能的,不可能……”   “笙箫,我不想瞒着你,警方怀疑是仇杀,另外还有两名男子的尸体被发现,据现场勘察,他们当时应该是和陶宸在一起。”   那也就是说,是聿尊派出的那两人?   陌笙箫双手握成拳,整个身子都在抖。   113笙箫,你爱过我吗?   何姨将门关上,走回客厅。   陌笙箫将眼睛抬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姨。   “笙箫,你也别急,在没找到尸体之前,我们还有希望的。”舒恬见她这副样子,忙开口安慰,她不会将笙箫闷在鼓里,那样的她,被封闭在一个金丝笼内,还有什么意思?   “何姨,你肯定很好奇,我回来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吗?”陌笙箫此时的注意力都落到何姨身上,“我和聿尊在你回家的那晚,原本是离了婚的,我只是没想到他没办手续,我离开这个地方后,陶宸是我唯一的依靠,可是,现在他死了,他死了……”   笙箫双手捂住脸,舒恬抱住她的肩膀轻拍,“只是可能,笙箫……”   何姨也听出个大概,怪不得陌笙箫回来后态度骤变,原来……   “我当初就应该看着陶宸安然无恙后才离开,我怎么傻到还会去相信聿尊?舒恬,他居然又骗我,他说过,我再提及陶宸的名字,他就让他生不如死。”陌笙箫全然失控,在这段感情当中,从始至终,最无辜的就是陶宸,刚开始搭进去了弹琴的手,现在,又尸骨无存,漂游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不得瞑目。   她本来就对他有所愧疚……   “舒恬,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   舒恬别过脸,眼睛里面闪出莹亮的泪水,她嗓子哽咽,“很不好,阿姨卧病到现在,叔叔成天往警察局跑,谁都不相信陶宸真的死了。”   “都是我……”   “笙箫,你也是受害者,不能怪你。”   陌笙箫伏在舒恬肩上恸哭,原本死寂一样的生活再度被打破,“他,有留下什么东西?”   “只有一件外套和一枚戒指。”   笙箫闻言,哭声越发凄厉,“那个,是结婚戒指吗?”   舒恬难过地点头。   “能留给我吗?”   “笙箫,”舒恬压下眼中的难色,“阿姨成天捧着陶宸的遗物,你们私奔的事,一时半会他们还是接受不了,”舒恬说到这,捂住嘴巴哭出声,“我瞎掺和什么啊,要不是我让你们离开临水镇,陶宸也不会这样。”   “舒恬,这不关你的事,”陌笙箫忍住喉咙口的辛酸,“我们本来留在那可以过得很好……”   舒恬直到傍晚才离开,她一再让陌笙箫想开些,比毕竟没有找到尸体,总还有一丝希望存在。   笙箫蜷缩在沙发内,细致的下巴搁在膝盖上,她双手抱住小腿,将身子缩成一团保护起来。   何姨叹口气,给她倒杯水。   陌笙箫抬起红肿的双眼,她哭得难以自抑,“是……是他让你这么做的,是吗?他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这是一条人命,不是……不是他随意就能掌控的游戏。”   何姨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抽了纸巾递给笙箫。   陌笙箫心如明镜,这辈子,陶爸爸和陶妈妈都不会再原来她,她真心把他们当做亲人一样看待,可上天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似乎就想剥夺她的所有,让她孑然而立地独活。   笙箫整个下午伏在沙发上,何姨劝了几次才扶她上楼。   一回到楼下,何姨就立马给聿尊拨通电话。   男人驱车紧赶着回到御景园,他打开门走进客厅,“人呢?”   “在楼上。”何姨战战兢兢,幸亏聿尊大步就跑上了楼,并未追问舒恬怎么会进来的事。   他杵在门口,萧条的身影顺着弯折的楼梯一路来到转角平台,聿尊手刚落到门把上,门就开了。   卧室内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灯全部点起。   门顺着他手掌的推动而慢慢敞开,他并未立即走进去,里面,不再是一个温馨舒暖的房间,而是堪比龙潭虎穴的漩涡,聿尊站定在入口处,他可以选择继续,也可以选择拔腿就走。   陌笙箫只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女人,他给她极好的地位,她却倔强到非要和他水火不容。   聿尊迈开脚步,并将房门掩上。   尽管他心里都清楚,比她好看比她温柔的女人不是没有,比她有才情的也大有人在,聿尊不由自主来到床前,就是这份不由自主,令他对陌笙箫强取豪夺,硬生生将她束缚在身边。   聿尊以为笙箫睡了。她裹着一床被子,一动不动缩在自己的半边床上,男人穿过床尾来到她身前,阴暗的身影蒙住陌笙箫脸庞的白光,她眸子颤动,睁开的双眼紧盯着聿尊走过来的双腿。   陌笙箫双手拉紧被子,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聿尊拨开被角,坐于床沿。   笙箫扬起小脸,一双眼珠子黑亮的令人不敢逼视,聿尊眼睑微垂,盯向她的视线沉着冷静。   “你知道了。”   他说的这般轻巧,陌笙箫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际,两条手臂支于身侧,被拉得笔直,“你不是说过,要确保他安然无恙,还会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吗?我问你,陶宸现在在哪?”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聿尊薄唇轻启,说出事实。   他明知陌笙箫不会相信。   “你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聿尊,陶宸就算不死,我也回不到他身边去,你还嫌手上的鲜血不够多么?午夜梦回,你会不会看到被你害死的人一个个都站在床头等着向你索命?你就不怕报应吗?”笙箫歇斯底里地冲他吼道,眼泪顺着眼眶簌簌而下,她哽咽地胸脯不住伏动,“聿尊,一条人命,你赔得起吗?”   “他的死,与我无关。”   “还说与你无关?”陌笙箫望见他眼底的淡漠,瞬时心痛如麻,她站起身紧揪住男人黑色的毛衣,“你把陶宸弄去哪了?他没死是不是,他是不是没死?”   “我派去的人被枪杀,陌笙箫,倘若真是我做的,我大可以只做掉陶宸一个!”   “你心狠手辣,对自己的手下下手并不为过,只有都死绝了这件事才能销声匿迹,你没想到尸体会浮上岸吧?”   “死都死了,我说没做,便是没做。”   “聿尊,我们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想留在你身边,陶宸他不该被牵扯进来,我欠他的,我以后要怎么还?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你把我留在你身边,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啊!?”陌笙箫十指掐进他肩胛,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聿尊推搡至落地窗前,她全然不顾他还未结痂的伤口,她心痛欲裂,她就要聿尊比她痛上一千倍一万倍。   陌笙箫犹如张开利爪的小兽,在聿尊身上又撕又打,他单手握住她手腕,“笙箫,你真的不肯相信我吗?”   “要我相信你是吗?”笙箫凌乱的散发贴在面颊上,一双眼睛露出通红的凶狠,“那你就去死,聿尊我告诉你,就算你死了,我都不会相信你!不会!”   “陌笙箫!”聿尊手臂环住她的腰际,语气却陡然松懈下来,“你爱过我吗?”   他凉薄的唇微微启开,说出这么句话。   陌笙箫杏眸咻地圆睁,心跳瞬时漏去几个节拍,这句话听在她耳中,如今成了对笙箫最大的讽刺,她眼角拧起,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陌笙箫并未细想过这正好是他受伤的地方,她听到男人痛苦的闷哼声,就更用力地咬下去。   笙箫知道自己不是聿尊的对手,所以发泄的时候总想让他措手不及,男人每次都不会还手,他身上不止一处咬伤,手背上的那一口有了疤痕,聿尊心想,陌笙箫上辈子肯定是只老虎,专门咬人的雌老虎。   男人自嘲勾唇,都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去歪想。   他知道,陌笙箫到头来都会把陶宸的帐算到他头上。   笙箫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即使不是聿尊让人动手,但陶宸的死也是受到严重的牵累,倘若不是他,他们这会该好好的生活着,不会卷进什么仇杀中。   聿尊背部僵硬地抵着玻璃窗,俩人像刺猬一样牢牢靠在一起,却已将对方都扎的浑身是血。   他问她,她爱过他吗?   倘若爱过,聿尊希望能将她的心救活。   陌笙箫恨不得真将聿尊的一块肉撕下来,她咬到最后,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双腿疲软的就要倒下去。尽管如此,她的牙齿却嵌入他毛衣不肯松开。聿尊后背冒出涔涔冷汗,他抬起手臂,掌心落在笙箫的后脑勺上。   她累到哭不出声,脸被聿尊压倒自己肩膀处。   她大口喘着气,双手在聿尊胸前一推,陌笙箫感觉到侧脸有股湿腻,她抬起手一擦,才发现是血。   聿尊穿了件黑色的毛衣,所以伤口尽管撕裂,也看不出来。   每回地对峙,都会换来伤痕累累,不见血腥不罢手。   聿尊极能忍痛,陌笙箫颓然坐在床沿,直到脸上的血渍干涸,也没有动一下。   她像是丢失了灵魂般,再度尝到失去至亲的痛苦,陌笙箫的眼里容不得聿尊,她蜷缩着躺到床上,哭到最后,筋疲力尽地闭上了眼睛。   陶宸,活着的时候,是他们之间的一道坎,死了之后,就是一根刺,聿尊想要靠近一步,就会被这根刺扎的血肉模糊。   他来到书房自行处理伤口,回到卧室后,给陌笙箫拧了把热毛巾,将她脸上的血渍给擦去。   聿尊躺在笙箫旁边,她睡得很不安稳,做梦的时候会喊出陶宸的名字,聿尊眸光黯淡,如若不是爱,她不可能时时牵记,连梦里面都是他。   陌笙箫背对他躺着,聿尊伸过手,小心翼翼将她的身子扳过来,他紧挨笙箫,下巴抵在她额前,聿尊的手环住她腰际,令身子越发贴近。   笙箫时不时会抽泣,她伸出手,也不知梦里面抱住了什么,只觉很温暖,便越发用力地抱住。   聿尊望着她落在他腰际的手,他倾下身,在她嘴角细吻。   聿尊知道陌笙箫最近都不会想见到他,他通常都是在她醒来之前就离开御景园,他也吩咐了何姨,要好看陌笙箫一举一动,生怕她出事。   苏艾雅离开监狱时风风光光,外面有专车候着,她随手拨下头发,看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做个头发,这发型真算丑到家。   孙仲奎下车迎接,“小雅,走,我在国际酒店特意给你定了包厢。”   “谢谢孙叔叔。”   苏艾雅眼见孙仲奎的脸色垮下来,她忙上前挽住男人的手臂,“哎呀,不过就是个称呼嘛,你要不喜欢,我换一个就是,亲爱的,怎么样?”   “我就喜欢你这甜甜的小嘴儿……”   苏艾雅盯着孙仲奎腆出来的肚子,她不由一阵恶心,妈的,老男人,也不看看都能当她老爸了。   要不是苏年突然死亡,苏艾雅也不用沦落到这步,以前孙仲奎只是苏年诸多好友中的一个,没想到,如今却要包养他的女儿。   夜间。   孙仲奎满意的从苏艾雅身上翻下来,苏艾雅抽出纸巾递给他,男人拍了拍她的腰,“我给你租了个房子,明天你就搬过去。”   “租的啊……”   孙仲奎听出她话里的不悦,“这买房子的事自然要你做主,我会给你张卡,到时候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真的吗?”她赤裸着身子抱住男人的脖子,“谢谢亲爱的。”   苏艾雅第二天就去买车,在顾筱西出狱那天,还特意开车去接她。   顾筱西依旧一副安静的样子,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苏艾雅侧目睨了眼,真不知道靠她能做什么,苏艾雅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找错人了,“要送你回家吗?”   “不。”顾筱西摇头,她没脸回去。   “那你去哪?”苏艾雅不耐地放慢车速,“对了,说说你是怎么和聿尊结仇的吧。”   顾筱西垂着头,并不语。   “你不肯说的话,我怎么给你报仇?你就不想找你妈妈了?她脑子不清醒,这大冬天的就在外流浪,你要跟我合作,我认识的人不少,可以帮你找找。”   “真的吗?”   “说吧。”   那无疑是一个已经结痂的伤口,却要被再度撕开。   顾筱西简单说完整件事,苏艾雅咬了下嘴角,“聿尊欠下的债还不少。”   “你打算怎么样?”   “对付聿尊可没这么容易,我得好好想想。”   顾筱西撇过脸望向窗外,这是她第一天接触到自由,“你把我在前面路口放下吧,我有点事。”   苏艾雅停下车,“我怎么联系你?”   “其实,我虽然恨聿尊,但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我也帮不上你的忙。”   苏艾雅拿出自己的手机硬塞到顾筱西手里,“你拿着,到时我会联系你,他是我们共同的仇人,等我想到法子,我再告诉你。”   “唉,你的手机……”   “你拿着吧,反正也不是我的钱。”   顾筱西望着绝尘而去的别克车,她站在路口,却茫然不知该往哪。   身上穿的是入狱前的衣服,她很年轻,站在路边还是个未长大的小姑娘般。   她低着头往前走,手里拿着个包,陡然听到耳旁有人喊出她的名字,“顾筱西?”   她一抬头,望见严湛青意气风发的脸。   顾筱西下意识拔起腿就要跑,严湛青忙拦在她跟前,“你出狱了?”   顾筱西垂下头,“嗯。”   “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不用了。”   严湛青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顾筱西被他一路拖进咖啡馆。   暖气将她的脸衬得酡红,顾筱西神情拘谨,“谢谢你。”   “谢我什么?”严湛青挑眉望向她。   “要不是你的话,我还要多坐几年牢,是你给我请的律师,我都知道。”   “其实,归根究底是我的错,”严湛青毫不推托责任,“如果不是我将你送到聿尊身边,你这会,应该还在好好地上学。”   顾筱西眼睛有些湿润,“你呢,过得好吗?”   “我和苏柔离婚了。”   顾筱西掩不住吃惊,“我是该说遗憾呢,还是应该说,恭喜你。”   严湛青轻啜口咖啡,“我和苏柔的婚姻,结合的时候就是个错误,再加上后来出的事,我执意要离婚,她耗不下去,我父母也只得同意。”   刚开始的时候,苏柔经常会去严家纠缠,但严湛青态度强硬,苏柔死心之后,这件事也就作罢,毕竟,爱上这样的男人太累了。   苏柔知道严湛青的心里不可能再有她。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顾筱西双手握住咖啡杯,“先找份工作,能养家糊口就行。”   “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顾筱西点头,越是在乎的,就越是不想被他看见狼狈的一面,顾筱西道路谢,却不可能真的去找严湛青。   男人端详着她的侧脸,比他去监狱看她的那次更瘦了,想来是里面吃住不习惯,严湛青神色复杂的将服务员叫过来,点了不少点心,想让顾筱西好好吃一些。   陌笙箫闹过一次,第二天醒来反而冷静不少。   聿尊甚至连她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再见过,舒恬说的没错,没有找到尸体就是最大的希望,陌笙箫站在落地窗前,这个希望渺茫到几乎为零,她却只有靠着这个想法,才能撑过去。   聿尊走进卧室时,陌笙箫正用手指在窗户上写字。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去。   陌笙箫嘴角浅弯起,眼里冲着他漾起笑意,聿尊怔神,只当自己看错了。   ,   114她是他的软肋   他已不曾记得,陌笙箫上次这般对他笑,是在什么时候。   聿尊来到笙箫身后,房间内的中央空调开启,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层水雾。   他抬眼望去,看见陌笙箫用手指写出的‘陶宸‘二字,聿尊的心里紧跟着一刺。   她已学会怎样抓住每个刺痛她的机会,笙箫收回手,盯着那个名字望的出神。   聿尊来到她身侧,想要一窥方才的笑意。   陌笙箫微转过身,“你猜,我方才为什么对你笑?”   男人静谧的潭底因这句话而掀起汹涌,笙箫出神地望向门口,“你站那的时候,我险些看走眼,以为是陶宸回来了。”   她丢下句话就要离开。   聿尊扣住她的手腕,五指用劲到能将陌笙箫的腕骨捏碎,笙箫咬牙忍痛,聿尊一个甩手的动作将她压在玻璃窗上,“陌笙箫,你当真以为我这么好惹?”   “看吧,撒旦永远不会变成天使。”陌笙箫噙着冷笑,“我一直很好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在你手里吃过多少苦头我知道,我一再挑衅你的耐力,要依着你的性子,早该将我撕碎才是,你何必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聿尊,我也想问你,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她睁着一双分明的大眼直逼他潭底。   聿尊睇着她唇畔勾起的笑,她的笑讽刺尖锐,倒像是专等看他的好戏。   “我对你这样不好吗?”   “好的很。”陌笙箫捋了下短发,“聿尊,你最好能一直这样,我受用得很。”   “笙箫,我想和你好好过,不是让你捏着我的软肋给我一击的。”   “你也有软肋?”陌笙箫冷眼嘲讽,“我以为你百毒不侵。”   “我的软肋就是你,你不知道吗?”   笙箫神色明显僵住,她继而同他擦肩而过,“我差点又被你骗过去,聿尊,你是风月场的高手,这些话还不是信手拈来?”   陌笙箫走过去,聿尊大步上前自身后搂住她的腰,笙箫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来,“你又想怎样?”   “笙箫,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些。”   她的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比暴力相向还让他难以容忍。   陌笙箫用力挣开聿尊的手,男人欺身将她压在床上,“回来的这一个多月,你要么对我恶语相向,要么一句话不说,笙箫,你还能有别的表情吗?”   “不要碰我!”   “你总算说了一句没有重复的话。”   陌笙箫眼见他压下身,“你想做什么?”   聿尊动手去扯她身上的毛衣,“我既然那么令你厌恶,你也不可能对我有所改观,我索性强硬到底,反正在你眼里,我与禽兽无异。”   笙箫忙伸出双手推拒,“你别碰我,聿尊,你走开!”   男人的眸中尽显狼性,陌笙箫屈起双膝,她抵不过他的力道,“放开我,我胸口好痛--”   聿尊双手支在她身侧,笙箫捂住胸前,“我的伤好像又裂开了!”   男人忙翻身坐在床沿,他神色急迫,“没事吧?”   陌笙箫蜷着身子,膝盖几乎顶到胸口,聿尊扣住她双肩,另一只手已经钻进她毛衣内。   “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口。”   陌笙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双手交叉着挡在聿尊 的动作,“我现在感觉又好些了,你让我安静地躺会。”   她的小心眼瞒不过男人。   聿尊枕着自己的手臂躺回床上,陌笙箫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她僵着后背,许久之后仍不见身后有何动静,她小心翼翼扭过头去,却发现一张放大的俊颜几乎抵到她鼻尖,她忙又别回去,“我想躺会。”   “我没有吵到你。”他是没吵着她,只是笙箫紧绷了神经,哪里睡得着。   陌笙箫拉过旁边的被子,将整个脑袋闷进去。   顾筱西在外逗留到很晚,她身上没什么钱,和严湛青分开后就在步行街旁边的公园坐了会,眼看时间已经很晚,她这才坐车回家。   走到那条昏暗的弄堂口,她杵立着不敢再走一步。   她生怕旁边又会飘出一张不堪入目的照片来,她当初入狱后,爸爸妈妈却还要生活在这,肯定吃过不少苦,挨过很多白眼。   人在落难时,肯伸出手拉一把的人少之又少。   顾筱西深吸口气,将脸埋在胸前后大步穿过弄堂。   她裹紧围巾,遮住半张脸。   所幸这会天色已晚,不会有人看见,她像过街老鼠般来到楼道口,刚走上台阶,就有人从身后快步经过,撞了下她的肩膀。   顾筱西吃痛,手掌扶住墙壁。   “呦,这不是美院高材生顾筱西吗?”   美院二字令顾筱西无地自容,她并不言语,垂下眸子快步走到家门口。   “别走啊,顾筱西,你不是坐牢了吗?”男子也才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头黄毛,是这一带有名的痞子小流氓,他揪住顾筱西的手腕不让她动,“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啊,走,哥哥给你庆祝庆祝去。”   “你放开我!”顾筱西忍无可忍,一甩手。   “嘿,给脸不要脸,谁不知道你的底啊,在这装什么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我又不是不付钱!”   “你----”   家里的门陡然打开,就看见顾父拿着把扫帚冲出来,“混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你敢!老不死的!”   顾父面露凶很,抡起扫帚打过去,男子见状,忙溜之大吉。   “爸,”顾筱西拉住顾父的手腕,“您身体不好,别气。”   顾父弯下手里的扫帚,他望了眼顾筱西,转身走进屋内。   门并为关上,她立在外面不敢跟进去。   顾父将扫帚放在旁边,见顾筱西还站在那,“还不进来做什么?”   她反手将门关上。   屋子里还是和她当初走的时候一样,墙壁上,她之前的画蒙上不少年久的痕迹,其实也不过转眼的功夫,但再看父亲,明显是老了。   “怎么这会才到家?”   顾筱西安静地站在鞋柜前,在自己家,模样却很拘束,“我想等着天黑再回来。”   顾父叹口气,“西西,你已经为你犯的错赎罪了,以后别错下去,你还年轻,爸妈可还指望你呢。”   “爸,”顾筱西喉间哽咽,“我妈呢,还没有找到吗?”   顾父撑起前额,摇了摇头,墙上的挂钟显示晚上10点。   顾筱西知道父亲是为了守她才到这会还没有睡,“爸,您先去休息吧。”   “西西,你妈不在,爸也睡不着。”   “你放心,已经有朋友帮忙去找,肯定能找到的。”   “西西,你出来以后,有想过做什么吗?”   顾筱西环顾四侧,顾母正是被那件事给刺激的精神病发作,走的时候天还未完全冷下来,可这会,也不知道在哪挨饿受冻。顾筱西眼眶湿润,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爸,我明天就去人才市场找找看。”   “哎,你高中学历,现在连个站超市的都大专毕业,”顾父紧锁眉头,想起顾筱西被美院录取却上不成的事,就倍觉惋惜,“对了,这张卡还给你。”   “什么卡?”   “要是可以的话,你自己找找看能不能做些别的事。”顾父将兜内的银行卡拿出来,递给顾筱西,“这是你朋友拿过来的,里面的十万块钱我们一分未动,我就想着,等你出来能做点小生意。”   “爸,这卡是谁给你的?”顾筱西满脸惊怔。   “不是你让那个律师朋友保管的吗?他说会想法子救你。”   律师朋友?   “他长得什么样子?”   “高高的,穿的衣服很好,好像染过头发,应该是褐色吧。”   严湛青。   顾筱西第一个反应就是他。   “西西,怎么了?”   “噢,没事。”顾筱西紧握手里的银行卡,卡的边沿勒的她掌心鼓起,一道红痕贯穿手掌。   “他来时,说了什么?“   “就问我们一些你的事,还问你事发之前是不是回来过。”   顾筱西愈发断定是严湛青。   “爸,明天开始我就和你一道去找妈妈,我相信她不会走得太远,肯定能回到我们身边。”   顾筱西安慰完顾父,就回到房间内,她的花架还摆放在原来的位子,她反锁房门,睡不着,就拿起画笔在宣纸上勾勒出浅浅几道,学好画画并不简单,光是颜料和宣纸,就是笔对她来说不小的数字。顾筱西的视线盯在小拇指上,当初,聿尊为了逼她去警察局自首,差点废去她一只手指。   若不是陌笙箫地求情……   顾筱西聚精会神,待到落笔时,画纸上清晰呈现出一个男人的画像。   她指尖滑过男人的脸,嘴角情不自禁扬起。   陌笙箫坐在客厅内,何姨时刻不离她左右,她知道是聿尊特意关照的,笙箫出神地盯着园外,阳光泄洒在每个角落,快要过年了,外面肯定十分热闹。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陶宸在家准备着过年,还有陶爸爸和陶妈妈,给了她家一般的感觉。   陌笙箫站起身来到厨房,何姨正在煎饺子,见到她,忙将一盆饺子端到她跟前,“笙箫,尝一个,你喜欢的白菜馅。”   陌笙箫猛地别过身,一股恶心直冲出喉咙口,她扶着门框抑制不住干呕。   ,   115笙箫怀yun   何姨赶忙将饺子放回去,“笙箫,怎么了?”   陌笙箫也吐不出来,何姨扶着她坐回沙发,“我给你倒杯水。”   半杯温开水下肚,笙箫这才觉得好些,“没事,可能是早饭没吃的缘故。”   何姨是过来人,她紧盯陌笙箫惨白的侧脸,“笙箫,你是不是怀孕了?”   “不可能!”她想也不想打住何姨的话,“绝对不可能。”   “这种事,其实只有你最清楚,有些事偏就那么凑巧,既然你说不可能,应该也是在自己有把握的。”   陌笙箫握紧水杯,她和聿尊只有在游艇上的那次,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有这种巧合。   没离婚之前,她有过情不自禁后忘记吃药的事,也不止一次,却从没中招过,陌笙箫摇头,绝对不可能。   “呕----”   笙箫痛苦地蜷回沙发,她将小脸埋入手掌,月经才超过十来天,就算真的有,应该也不会这么早就有反应。她被何姨的一句话给弄得提心吊胆,“何姨,这件事,你别告诉他,我只是觉得恶心,回头吃点胃药就没事了。”   何姨面露犹豫,笙箫这反应就和怀孕差不多,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   吃晚饭时,何姨特意做了不少清淡的菜,聿尊扫了眼,“何姨,怎么不多备些别的?”   陌笙箫拿起筷子,“是我想吃清淡的。”   “你太瘦,该吃些好的。”聿尊将唯一一盘荤菜端到陌笙箫跟前,他夹了一块里脊肉放到她碗里。   笙箫睬了眼,顿觉一股压抑不住的恶心从胃部直窜至喉咙口,她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她忙夹起那块肉丢在桌面上,“何姨,快给我倒杯水。”   陌笙箫吃了口饭,接过何姨递过的水杯灌了几口。   “我就那么让你恶心?”聿尊冷着俊脸,睨向那块被丢在他手边的里脊肉。   笙箫这次倒是无心之举,她拨了几下碗里的米粒,“算了,我吃不下。”说完,就要站起身。   聿尊丢下手里的碗筷,“你既然不想和我坐在一起,我走。”   男人推开椅子,何姨绕过餐桌上前,“聿少,我将晚饭送你书房去吧。”   聿尊点下头,转身上了二楼。   陌笙箫抬起视线,眼睛盯着男人拐过弯消失的背影,她的胃口并未因聿尊这番举动而好起来,何姨进到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过来,“吃点水果。”   何姨将准备好的晚饭给聿尊端上去,走进书房时,男人正出神地坐在电脑桌前,他双腿伸直,完全将身子交付于真皮沙发椅背内。   “聿少。”   聿尊回神,望见何姨进来,他剑眉紧锁,“你那下去吧,我也吃不下。”   “这怎么行,有句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饭,铁人都挨不过去。”   聿尊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这几天,笙箫胃口也不好。”何姨状似无意般提及。   “她看见我,哪里还吃得下饭。”聿尊扬唇浅笑,勾勒的弧度却愈发苦涩。   “不是的,中午就我和她,但她也几乎不动筷,尤其是这几天。”何姨没有明说,却已给聿尊提了个醒,男人并未往别的方面去想,他想着,许是陌笙箫为了陶宸的事气还未消,她不想见到他,心里藏着伤心事,胃口定然不好。   “你问问她明天想吃什么,按着她的口味多做几样。”   “好。”何姨将饭菜端到书桌上。   下楼时,笙箫的那碗饭几乎没动,她坐在沙发跟前,肚子觉得饿,却一口吃不下去,旁边有几瓣橙子皮,陌笙箫望着电视旁边的盆栽出神,她先前胃口再怎么不好,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恶心到想吐。   笙箫烦躁地拂开颊边碎发,心里的担忧隐约加剧,她站起身,扶着栏杆走上去。   翌日。   何姨收拾完厨房走出来,见笙箫拿着挎包,“笙箫,你要出去?”   “噢,屋里太闷,想出去走走。”陌笙箫说完就要离开。   “笙箫,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陌笙箫站在客厅内,她拿起衣架上的围巾,“不用了,何姨,我和舒恬约好去走走,马上就会回来。”   “笙箫,聿少吩咐过的,你出去时我必须陪着,不然我就别做了,笙箫,你们逛街的时候我在后面就行。”何姨穿上羽绒服,已打算一道出去。   陌笙箫神色不悦地坐回沙发上,“他是什么意思,想将我囚禁吗?是不是我连一丝人身自由都没有了?”   何姨站在边上没有说话。   笙箫口气缓和些,“何姨,对不起,我不是说你的。”   “我没事。”   陌笙箫并不想让聿尊知道她出去的事,不得已,只得默认何姨跟着。   两人走出御景园,笙箫执意要坐公车,她坐在最后一排,里面开着空调,很暖,又显得很闷。她根本没有和舒恬约好,陶宸出事后,她再没有心情出去,哪里能想到去逛街。   陌笙箫望着街边闪过的药店,她抿紧唇瓣,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支开何姨。   两人来到步行街,笙箫双手插入兜内,“何姨,我们去喝咖啡吧。”   “啊?”   陌笙箫已率先走进去,严湛青正好从咖啡馆内出来,同她照了个面。   男人怔了下,英俊的脸上呈现出难以置信,他不由拉起笙箫的手,“笙箫,真是你?”   陌笙箫将手抽回去。   “笙箫,你前段日子去哪了?”严湛青神色激动,“走,我们去坐坐。”   陌笙箫睬了眼旁边的何姨,她点下头,“好。”   何姨有些尴尬,笙箫见状,借机将她支开,“何姨,我想吃四海游龙的锅贴,你帮我去买一份吧,我和他去坐一会,你买完就来接我。”   “这……”何姨认出严湛青来,不过想着他们之间应该没什么事了,“好吧。”   服务员将热腾腾的咖啡送上。   陌笙箫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手腕的伤疤被手表给挡住。   “笙箫,我到处在找你,你怎么突然就失踪了?”   陌笙箫用小匙子搅拌着浓郁的咖啡,“我没有失踪。”   “那你在哪?”严湛青神采奕奕,想来最近过得不错,“我和苏柔离婚了,你知道吗?”   陌笙箫些微吃惊,“噢?”   “我到处找你,却并没有再见过你,聿尊那时候找了个华尔的学生……”   笙箫并不想听到这个已经过往的事实从他口中说出来,“湛青,我过得挺好,你该知道,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笙箫……”   陌笙箫算了下时间,何姨步行去买,一来一去加上排队,最起码要半小时。   她完全心不在焉的样子,严湛青看的出来。   “我知道,有些事失去后就再难挽回,我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严湛青睨着笙箫的侧脸,她剪了短发,一张脸瘦的犹如巴掌那么大。   陌笙箫闻言,不免有些动容,“你怎么和苏柔离婚了?”   那时候,爱的死去活来的爱情,原来都经不过时间的消耗。   “我本来就没打算和她结婚,我现在才明白,勉强真是不能幸福的,”严湛青自嘲地轻啜口咖啡,“我想,当时我若懂得珍惜的话,你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你对我,疏离的好像陌生人一样。”   “或许,真是缘分天注定,就算我们当初能走到一起,说不定,也不会有将来,我始终不是你应该等到的那人。”陌笙箫口气极为清淡,她视线飘忽着望向窗外,右手将咖啡杯放回去,“对不起,我想去旁边买件东西,马上回来。”   陌笙箫生怕严湛青中途走掉,便刻意将包放在椅子上,她大步走出咖啡馆,来到旁边的药店内。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笙箫走近柜台,“给我一支验孕棒。”   她付完款,将发票和验孕棒塞入兜内。   回到咖啡馆,见何姨还没有回来,陌笙箫长长吐出口气,攥紧的掌心内都是汗水。   她走回严湛青对面,“我去买了一盒批把糖,这两天喉咙有些不适。”   “没事吧。”   “没有大碍的。”笙箫捧着留有余温的咖啡杯,两人刚说上几句话,何姨就拿着一份锅贴走过来。   “我们还有别的事,改天碰面再聊吧。”陌笙箫拿起旁边的挎包。   严湛青点头,埋单后起身,“我送你回去。”   “不用。”笙箫连忙拒绝,“我和何姨还要去买些东西。”   男人目送她走远的背影,并未立即离开,而是坐回了椅子内。将近一年未见,却陌生的,仿佛之前从未有过亲昵。   走出咖啡馆,何姨将买来的锅贴递给陌笙箫,“吃吧,还是热的呢。”   笙箫眼眶一热,心有歉疚。   她接过手,正好看见旁边有家爱婴坊, 她挽着何姨的手臂走进去,给何姨的小孙子买了不少衣服及玩具。   回到御景园,聿尊还未回来。   笙箫借口说想去睡会,她急急忙忙上楼,走进浴室后将门反锁起来。   她双手撑在镜子前,几天没有胃口,脸色越发苍白憔悴。   她想,她不会那么倒霉的。   陌笙箫撕开验孕棒的包装,待检测后,清晰的两道杠彻底粉碎了她仅有的希翼。   她怀孕了。   ,   116他要一个孩子   陌笙箫脑子一片空白。   她完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反应,这个孩子,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笙箫弯腰,掬把冷水扑在脸上,她和聿尊的这次,仅有的这次,却真的有了孩子。   陌笙箫举起右手砸在镜子上,带起的水花飞散开,支离破碎。   她将东西全部丢进抽水马桶内冲掉,笙箫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拉开门准备出去。   “你……”她大吃一惊,望着门口的聿尊,她强自镇定,“你回来了。”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陌笙箫经过聿尊身侧,她来到床沿,“没事。”   “今天出去了?”   笙箫心里抑制不住紧张,她故意扬声,“你什么意思?我出门一定要让何姨跟着吗?我想要自由你懂不懂?”   男人抬起精致的下巴,似在等着她下半句话。   陌笙箫趁势说道,“我今后出去,不希望有人跟着。”   “不可以。”没想到,男人一口拒绝。   “为什么?”笙箫不由恼怒。   “不为什么。”聿尊厌倦了争锋相对,适当时候的无赖型,比他的强硬更能软化战火,就比如现在。陌笙箫盯着他的脸,无计可施,她站起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吃过晚饭,笙箫早早上了楼,她双腿屈起坐在大床上。   这个孩子,她不会要,也不能要。   陌笙箫断不会为了聿尊生孩子,她视他为仇人,恨不得同他撇清关系,怎会再活生生给自己添了牵累。笙箫两手抱住膝盖,可她出去何姨都要盯着,就算想买药,她也没有这个机会。   今天若不是遇上严湛青,何姨定会寸步不离。   物是人非,倘若换作离婚前,她怀里聿尊的孩子,定会欣喜若狂,陌笙箫拿起放在旁边的橙子,她反应很大,再这样拖下去,肯定瞒不过聿尊。   男人上楼时,笙箫蜷在kingsize大床的另一侧,睫毛轻垂,呼吸沉稳,似是睡着了。   他才走进房间,就听到后面传来敲门声。   “聿少,笙箫的衣服。”   聿尊打开门,将陌笙箫今天出去穿的大衣接过手,他关上门,刚走两步,就看见一团东西掉在脚边,聿尊弯腰捡起,打开细看,竟是张药店的发票。   上面清楚打印着:验孕棒,16.8元。   聿尊狭长的凤目轻眯起,他折身出去,来到楼下,“何姨。”   何姨擦净双手,“聿少,有何吩咐?”   “笙箫今天去过药店吗?”   何姨摇头。   聿尊转身准备上楼,他想到什么,又转过身,“你离开过她身边吗?”   “噢,有,笙箫说她想吃锅贴,让我去给她买,她当时在咖啡馆等我。”   聿尊脚步顿住,“我记得你前两天说笙箫胃口不好,何姨,依你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这……”何姨虽然心有怀疑,却不敢妄自揣测,“我不知道。”   聿尊并未再追问,他拿着陌笙箫的大衣回到房间。   笙箫睡眠很浅,听到声音就睁开了眼睛。   聿尊敛起神色,眼中的光彩被点亮不少,他大步来到床前,视线却在触及到陌笙箫眼里的静谧后黯淡许多,“我看你晚饭并没有吃多少,我让何姨给你下些饺子端上来。”   “不用。”陌笙箫半坐起身,男人在她身前站了许久,始终没见笙箫有开口的意思,她果然没想将这件事告诉他。   聿尊也只是心有怀疑,并未确定。   “我看你身体不舒服,明天,我让徐谦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陌笙箫口气激动,扬起的嗓音尖锐,她意识到不对劲,忙掩饰道,“有什么好看的,生没生病我还能不知道吗?”   聿尊绕过大床走到她跟前,“我看你之前并不喜欢吃这些水果。”他凤眸睇了眼床头柜上的橙子。   陌笙箫藏不住心虚,她豁然站起身,“我的事不用你管,聿尊,你还会关心我是否不适吗?你不是只要将我拴在你身边就够了么?至于我过的好不好,你强求不了。”   男人并没有说话。   笙箫躺回床上,聿尊去浴室洗了澡,他出来时已经吹干头发,陌笙箫感觉到另一侧的床凹下去,腰部被男人的大掌楼过去,“笙箫,我们要个孩子吧。”   笙箫陡然惊怔,“你说什么?”   她原以为,就算聿尊知道了她怀孕,也不会要这个孩子的,陌笙箫心跳跃至嗓子眼。   “我说,我们要个孩子。”   他薄唇紧贴在陌笙箫耳边,话语很轻,很柔,犹如一道三月的春风拂在颈间,陌笙箫不由缩下脖子,她却觉全身冷的都在发颤发抖,“聿尊,你为什么突然会想要孩子?”   “有了孩子,笙箫,我们能好好过吗?”聿尊手肘支起上半身,他端详着身下这张脸,陌笙箫面色惨白,她并未像平时那般歇斯底里,而是视线平静地盯着一处。   她转过身平躺着,双眼望向聿尊。   她想起那些植入骨髓的痛,心里的恨便会滋生出来,它无休无止侵蚀着陌笙箫那颗脆弱的心,她想起陶宸地惨死,想起聿尊宠着莫伊时地绝情,想起陌湘思在牢中过的那些日子……   笙箫紧闭双眼,“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替你生孩子。”   她转过身,将背影留给聿尊。   “那要是你有了孩子,你要拿他怎么办?”聿尊不由追问道。   陌笙箫心口窒闷,听着聿尊的口气,她不敢猜测他是否已经知道,她咬紧嘴角,没有再说话。   聿尊将手落在她肩膀上,笙箫陡然觉得似有千斤重压来,她胃部挤得不舒服,却没敢吐出来。   聪明如他,按着何姨先前地描述,以及陌笙箫此时的反常,聿尊已能料到她十有八九是怀孕了,男人躺回床上,他手臂枕在颈下,冷冽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想起每回在南夜爵家,童童都会抱着他的脖子做到他腿上,聿尊浅笑,不知道他的孩子,长出来是像他,还是像陌笙箫多一点。   男人那么久被冰封起来的心彻底融化,他定要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完整的童年,他会手把手教他弹琴,将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送到他跟前。   聿尊至始至终都没有拆穿笙箫。   他临出门时将何姨唤到跟前,“何姨,笙箫最近身子不好,你别让她走出御景园,若她非要有事出去,你打电话给我,我会立即赶回去。”   “好。”   聿尊还是觉得不放心,“你在家时多看着点她,不能让她单独出门。”   何姨答应下来。   陌笙箫坐在阳台外,聿尊的意思已清楚告诉了她,他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能让他们降至冰点的关系重新再温和。笙箫抬头望向上空,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鹅毛一般的飘絮,她伸出手去,由于距离隔得远,并不能接入掌心。   他给与她彻底的伤害,却想用一个孩子来挽救,陌笙箫忍不住鼻尖酸涩,她手掌探向小腹,那儿平坦的根本看不出正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孕育,母性使然,笙箫却仿佛能感觉到里头的孩子,她裹着披肩起身,来到楼下。   何姨正在打扫卫生,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陌笙箫来到沙发跟前。   “笙箫,你看新闻了吗?”何姨停下手里的活,“上头说有个女的,那时候不懂事流掉一个孩子,如今十年过去了,她天天盼着能有个孩子,却始终不如愿,哎……真是可怜。”   陌笙箫没有答话,何姨瞅着她的脸色,继续说下去,“现在她老公着急的不得了,带着她天天往医院跑,这不,还是怀不上,两口子吵着要离婚呢……”   笙箫垂下视线,“何姨,有个孩子幸福吗?”   “那当然,我孙子长得虎头虎脑的,一见我回去就笑着要我抱……”   陌笙箫望向窗外的雪景,屋内开着暖气,她全身却冷的好像永远都在冰天雪地里面,“何姨,我待会出去一趟。”   何姨止住话语,“笙箫……”   “怎么,他不让我出去吗?”   何姨不得已点头。   “是不是你同我一道出去都不行了?”   “笙箫,你若想买什么,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陌笙箫窝进沙发内,她想要做的事情,聿尊不会同意。   笙箫坐了会,原以为何姨会出去买菜,却发现什么的东西都有人送过来,何姨关上御景园的门,完全将她同外面隔绝,陌笙箫连一步都别想走出去。   用不了多久,就算笙箫想瞒也瞒不住,到时候,她不要这个孩子的机会定会变得更加渺茫。   笙箫之前无意在电脑上看见过,有种感冒药孕妇吃了会引发流产,她上楼来到房间,茶几上有聿尊给她买的电脑,她先前从未用过。   陌笙箫将药名记在便签纸上,她来到浴室,打开冷水,水透过花洒浇在头上 ,冻得她牙关一个劲哆嗦,笙箫洗过头回到房间,她并未将头发吹干,冷水顺着发丝淌入她颈间,陌笙箫嘴唇乌青,她屈起双膝,水珠滴在床单上,一个圈一个圈的晕开。   她没有办法出去,既不能进医院,也不能在药店买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种。   ,   117戳穿真相   聿尊回来时,陌笙箫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   床单和褥子她都更换过,先前的弄到水渍还未干透,陌笙箫整个人闷进被窝,她头痛欲裂,身上一会冷一会热,难受极了。   聿尊挨靠过去,笙箫裹紧被子,“不要碰我。”   她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聿尊并未进一步,他对她禁足,她心里想来是不会好受的。   翌日。   陌笙箫昏昏沉沉醒来,她支起身,两条手臂却发酸发麻,一点力气使不出,她抬起手掌抚了下额头,滚烫的厉害。   旁边的床位冰凉,笙箫望了眼床头柜,已经快10点了。   外头适时传来敲门声,“笙箫,你醒来吗?”何姨嗓音很轻,一早上来回奔波不止一次,她没有听到里头的动静,以为笙箫还在睡,就要离开。   “何姨,”陌笙箫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你进来吧。”   何姨打开门,“我还当你睡着呢,聿少说让我不要打扰你,我想着你早饭没吃,肯定饿坏了。”她走到陌笙箫跟前,笙箫咳了几下,“何姨,我好像生病了。”   “是吗?”何姨忙探出手摸向笙箫的前额,“呦,这么烫,得去医院才行,我这就打电话给聿少。”   “何姨,”陌笙箫拉住她的袖子,“不用,只是小感冒,他最近比较忙,还是算了,我随便吃点药就行。”   “那怎么行?”何姨眼瞅着笙箫面容惨白,精神恹恹,一副虚弱的样子,“是不是冻到了?”   陌笙箫难受的用双手撑起身侧,她从床头柜内拿出本书,里头有她夹着的一张便签纸,“何姨,我以前感冒发烧经常吃这个药,效果挺好的,你帮我去买一盒吧。”   “笙箫,还是去医院吧,我陪你去。”   “真的不用,”陌笙箫摆下手,“快去吧,你放心,只是个感冒药,难道我生病吃药他还要管吗?”   “那好吧,你快躺着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何姨走出卧室,下了楼,她想起聿尊地吩咐,不敢怠慢,更不敢轻易走出御景园一步。何姨回到自己的卧室,拿出手机给聿尊打了个电话。   男人坐在公司顶层的办公桌前,何姨在电话中大概讲了笙箫生病的事,聿尊起身来到窗前,“怎么不送去医院?”   “笙箫说不用去,她让我去药店买药,还给了我药名,看这名字,倒像是感冒药。”   聿尊食指抚向眉间,他狭长的凤眸轻眯起,似在思忖。   “聿少,您看?”   聿尊薄唇微启,“我立马回去,你把药名告诉我,你现在走出御景园,就站在门口转一圈,不要走远。”   “是。”何姨挂上电话,并将笙箫给她的药名发到聿尊手机上。   男人折回身,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大步离开。   回家时途径一家药房,聿尊走进去,报了笙箫要的那种感冒药。   服务员将药递给他,“26块。”   聿尊付了钱转身要走。   服务员想起什么似地喊住他,“等等,这药孕妇和哺乳期妇女不可以服用。”   “这不是感冒药么?”   “是感冒药,而且效果很好,但孕妇不能吃,不巧的话会引起流产,你回去后可以仔细看下说明书,要一般人的话,都可以服用。”   聿尊将药盒放入兜中,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回到御景园,何姨正顶着寒风站在门口,见到聿尊回来,总算舒口气。   男人将车开进园子,陌笙箫听到动静忙走向阳台,见到聿尊回来,她不由皱起眉头,现在才中午,他怎么这会就回来了?   聿尊走进卧室,笙箫穿着件棉外套坐在床沿,男人走过去占到她跟前,修长挺拔的背影杵在那,给人以压抑而不安的感觉,陌笙箫抬起下颌,就见聿尊眸光阴鸷,正一瞬不瞬睨着她。   笙箫被他盯得全身不自在,她站起身想离开。   “你生病了?”   “没,没有。”陌笙箫犹豫下后,语气变得极为坚决。   聿尊胸口窒闷的紧,他语调平和,却冰冷的一点温度都没有,“我已经让徐谦过来,他会好好给你检查。”   陌笙箫闻言,情绪再也掩不住地激动起来,“我没有生病!”   “笙箫,我看你精神不好。”聿尊眼睑轻垂,视线同她眼里的愤怒及藏匿起来的心虚相触。   “我精神不好还不是因为你,聿尊,不用你装好人,我身体好好的。”陌笙箫同她连番争执下来,早就累的筋疲力尽,男人见她丝毫没有打算将孩子的事告诉他,还想着偷偷动打掉的心思,他眼里的狂狷几乎淹没整双赤红的眸子。聿尊将药盒掏出来,啪地砸在陌笙箫胸前。   她吃痛,垂下头一看,神色吃惊。   “你让何姨去买药,为什么偏偏要买这个药?”   陌笙箫原以为只是买个药,何姨和聿尊都不知道她怀孕,应该不会防范。   “我吃什么药,你都要管?”   “陌笙箫,你还想继续瞒下去吗?”聿尊睨着她愈渐煞白的脸色,抿起嘴角反问道。   “我不懂你说什么,我有什么瞒着你的?”笙箫强装做镇定的样子。   “真的要徐谦到了你才肯承认?”   “聿尊,你究竟想怎样?”陌笙箫握紧双拳,“我不想和你疯下去。”   见她有意逃避,聿尊轻吐出口气,“笙箫,你怀孕了吧?”   陌笙箫欲要转过身的动作硬生生被这句话给卡住,她螓首望向聿尊,“谁告诉你的?”   男人的潭底波澜不惊,却隐约有种哀痛顺着眼里的阴戾透出来,“笙箫,我原以为,你虽然恨我,却不会牵扯到孩子身上,我想着,有一天醒过来,你会和我说,你有了我的孩子。你哪怕对我再怎么恨,也会把自己的孩子留下来,我没有想到……”   陌笙箫鼻尖酸涩难止,“你还妄想着我给你生孩子?”   “他也是你的骨血。”   “和一个仇人生的孩子,我怕我每时每刻见到他都会想起你,都会记起对你的仇恨,是,他是我的骨血,那我也情愿将这骨血抽干净,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更别说是孩子,聿尊,你阻止得了我一时,可孩子在我身上,你还能将我绑起来不成?”   聿尊没有再说话,她当真恨他到如此地步,连个孩子都要一并扼杀?   陌笙箫抬脚要走,脚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药盒。   她弯腰迅速地拾起,转过身将盒子打开,匆匆忙忙按出几粒药丸往嘴里面塞去,她已不管不顾,聿尊将她逼到这条绝路上,她这辈子都不能好好的生,不可能再让孩子见到他们水火不容地厮斗。   聿尊想着她的话,回过神时,陌笙箫已将药丸塞进嘴里。   男人伸出大掌掐住她的脖子,笙箫用力将药往喉咙里面咽,他一个箭步上前,手腕处凶狠的力道将陌笙箫直逼向后,她脚后跟撞在床上,整个人就势栽倒,聿尊两腿分别置于陌笙箫身侧,五指扼得她喘不过气来。   “吐出来!”男人语气狠戾,笙箫被他掐着脖子不能动,一口气憋在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小脸通红,聿尊手指收拢,陌笙箫仿佛能听见脖子就要被他捏断的挣扎声,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两只手抓着聿尊的手腕。   “给我吐出来!”   陌笙箫摇了下头,聿尊见状,眼里一道暴戾闪过,手里的劲道更为加重下去。   笙箫十指紧掐着男人的手臂,铺开的短发被压得凌乱不堪,陌笙箫已尝到喉咙口的苦涩,就是咽不下去,聿尊左手擒住她的下巴,两根手指轻松撬开她的嘴,笙箫只觉得牙关发酸发麻,聿尊动作迅速地起身,他一手拎住陌笙箫的领子,另一手按住她颈后,将她的胸脯压在床沿,强大的冲击力使得笙箫不得不张开嘴,将里头的药丸全部吐了出来。   聿尊松开手,站在床前冷眼睥睨。   笙箫右手紧按住胸口,她干呕的厉害,脸色泛白至透明,待到稍稍平复后,陌笙箫这才撑起身子,一双眸子正对聿尊,“我告诉你,我怀孕了,我也早就知道,聿尊,但是我不会留下这个孩子,他在我的肚子里,就像你当初强行将我留在你身边一样,你没有改变这个事实的能力,我说了不想要他,你就算每天都将我绑着也没有办法。聿尊,难道你还能防着我走路不摔跤吗?难道,你还能防着我不会在不经意间撞到边边角角吗?”   望着聿尊愈渐冷下去的俊脸,陌笙箫擦了擦嘴角的苦涩,“你也有怕的时候?聿尊,你若想要,甘愿为你生孩子的女人随便一抓都是大把,何必再我身上浪费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你要怎样才能生下这个孩子?”   陌笙箫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床上,她昏昏沉沉,身子开始不适,方才那通争吵已耗尽她全部气力,“我想要陶宸活过来,你做得到吗?我们离婚之后的日子里,我想我不曾再见过你,你做得到吗?你给过我的伤害,我想要抚平,你又做得到吗?”   聿尊虎口处酥麻,他睇着笙箫的侧脸,她至少没有说,她希望她这辈子,从头开始就没遇上过他。   ,   共奏笙箫 118 她的残忍   聿尊虎口处酸麻,他睇着笙箫的侧脸,她至少没有说,她希望她这辈子,从头开始就没遇上过他。   是不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这辈子就别想再去挽回?   陌笙箫的手,他救不回来,陶宸死了,他也做不到令他活过来,他遇上笙箫,并且不可自拨,他也改变不了命运的齿轮,可若让他就此放手,死都不可能。   聿尊情愿活在折磨与被折磨之间,也做不到指尖那细微的松动。   笙箫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连番折腾后,她躺回床上,难受地屈起双膝。   何姨缩在楼梯口,竖起双耳听着楼上的一举一动,她有些后悔将这件事告诉聿尊,但陌笙箫无异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何姨更加做不到视若无睹。   门外传来铃声,她急忙出去将徐谦迎进来。   徐谦上楼时,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勉强坐在床沿,气氛剑拔弩张,随时都有一触即燃的可能。   他走过去,将医药箱摆在床头柜上。   陌笙箫抬起视线,方才平静下去的情绪再度激动,“我说了不要看医生,聿尊,你休想我替你生下这个孩子。”   “她怀孕了?”徐谦插话进来。   聿尊望着陌笙箫,并未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我就那时候碰过她一次。”   “这么说来,还是一举命中。”   陌笙箫不着痕迹地蹙起秀眉,她脑中划过一道惊雷,仿佛捕捉到了什么般垂下了眼帘。   “你叫我来做什么?她要不要生孩子我可管不着。”   聿尊心里始终有隐约,“还记得我受伤回白沙市的那晚么?她当时胸前的伤很重,送进你抢救室的时候,那么多药下去,我担心这个孩子……”   徐谦挑起了眉尖没有言语。   聿尊见他神色冷凝,心里不由咯噔下,“不行吗?”   “这个,确实难说,我没有把握说那些药不会对孩子有伤害,尊,你们还年轻,要按我的专业,我会建议把孩子拿掉。”   “不可以!”聿尊想也不想便拒绝。   陌笙箫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尖针给刺了下,她原先就是打着不要孩子的主意,如今听了徐谦这样说,反而难受地鼻翼间酸涩难止,竟莫名地想哭。“聿尊,你听见了吗?就连老天爷都不想将他留住,你还能逆着天意不行?”   “徐谦,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留住,不论花多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只有聿尊自己知道,倘若他失去孩子的话,陌笙箫今后定然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你想别的办法也行,替我保住他。”   笙箫螓首,目露难以置信,“你这是在拿孩子当赌注吗?”   “尊,你还是考虑下吧。”徐谦始终皱着眉头。   “用不着考虑,我要他。”   陌笙箫精疲力尽地躺在床沿,聿尊走过去,拦腰将她抱上大床,“徐谦,她发烧了。”   男人望着笙箫白纸般透明的脸色,他摇了下头,“投到你们手里也是造孽,”徐谦拿来温度计,将它放在陌笙箫腋下,“他尽管还未成形,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由于笙箫怀着孕,聿尊又态度鲜明的说要保住这个孩子,徐谦用药时十分谨慎,“这两天多喝些白开水,还有,孕妇的情绪尤为重要,最为忌讳的就是抑郁寡欢。”   陌笙箫头上贴着退热贴,徐谦收拾完药箱便走出了房间。   笙箫抬起手,聿尊将被子掖在她胸前,陌笙箫翻个身,背朝着男人,两人没有再说话,房间内静谧无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笙箫藏在被窝内的右手不由落向自己的小腹,旁人或许都不能感觉得到,但孩子同她紧密相连,尽管这时候还没有胎动,笙箫却已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存在。   陌笙箫怔怔出神,男人的手落到她肩上,笙箫轻甩下肩膀。   “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厌恶他吗?”   笙箫视线朦胧,她紧闭双眼并不言语。   “我决心已定,不论怎样,我都要将他留下来。”他口气充满不容置喙的坚毅。   陌笙箫轻睁开眸子,她身子平躺在床上,“你难道不担心他能不能安全地生下来?徐谦的话,你也不作考虑吗?”笙箫的口气出奇的平静。   聿尊双手撑在陌笙箫两侧,他弯下腰睇着她的脸,“他倘若是好好的呢?笙箫,你这样亲手将他扼杀掉,你真的舍得吗?”   “你别说的好像自己有多伟大似的,聿尊,你那么多女人,难道就没有别人为你打掉过孩子?”陌笙箫杏目圆睁,怒视着上头这张颠倒众生的脸,“你把她们送进手术室的时候,难道就不是亲手扼杀的吗?”   “我没有过,”聿尊视线错开,仿佛落在虚无飘渺的一处,“我发过誓,只要我有了孩子,我肯定不会放弃他,更加不可能让他失去所有的爱在这世上独活,我会竭尽全力保住他,假使他出生后真的有什么不好,他也是我的孩子。”   陌笙箫端详着男人潭底的出神,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似乎莫名软了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作为母亲的天性使然。   “笙箫,把他生下来。”   陌笙箫清楚,她怀孕的事一旦被聿尊知道,他只要想要,她就很难再有挣扎的余地。   “你就那么肯定,这个孩子是你的吗?”她挑起秀眉问道。   男人眼底聚起冷冽,“什么意思?”   “我和你就那么一个晚上,你怎么就能笃定,在这之前我没有别人,这孩子真是你的吗?”   聿尊撑在她身侧的手臂明显僵硬,陌笙箫同他四目相接,“说不定……”   “如果不是我的,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若真是陶宸的,依着你的性子,你该千方百计将他留下来才是,”毕竟陶家都死了,陌笙箫定然不会如此决绝的要将孩子打掉,“如果真是他的,你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我?”   笙箫不知,这个男人竟已如此清晰地掌握住她的脾性。   他伤害她至深,一道于她来说不可逾越的鸿沟已横亘在二人中间,陌笙萧对他也有了解,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不用隐瞒你,我刚开始的反应,也以为是你的,直到方才,你告诉徐谦是在游艇那次怀上的,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原本不想戳穿,可既然这个孩子用了药不能要,聿尊,何不你亲自将他送走?”   “陌笙箫,你真残忍!”   笙箫嘴角忽而拉开,“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和陶宸究竟到了哪一步,聿尊,是你太笃定了,还是你压根就在逃避?你不是喜欢玩干净的吗?为什么还要找我回来?”她抓住男人的痛处,轻轻击打一下,就能令他寝食难安,疼到蚀骨碎心,“我现在才知道,你竟能慷慨至此。”   陌笙箫不惜跳入那污水之中,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她都在徘徊间。   他有意避开的,也是他最不愿正视的,如今却被笙箫明目张胆提及。   陌笙箫离开白沙市后,一段日子的生活在聿尊眼里都是空白的,他并不能确定她和陶宸真没有过什么,他脸色疲倦万分,撑起身坐在笙箫旁边,“那你能确定,这孩子是他的么?”   “你敢赌吗?”陌笙箫一字一言道。   聿尊棱角有致的唇瓣紧抿起,笙箫这突如其来的言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这个赌注下去,或许会赔上他的全部。   陌笙箫知道,这也许仍旧改变不了聿尊的决定,可却能变成一根刺,它扎在聿尊的心头,拔也拔不出来,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会让他时不时感觉到剧痛,他不是想要这个孩子吗?那就让聿尊一天天看着他长大,可每每想起,来不及温馨,就又被刺伤。   聿尊陡然埋下身,俊脸贴在笙箫小腹处。   “这是我的孩子,笙箫,你把他生下来。”   “疯子!”   “我想,我是疯了。”   他就凭着陌笙箫知道怀孕后的反应,聿尊赌了这一局,“笙箫,明天我就带你去医院做检查,以后,每次检查我都陪着你去,我听说,医院的彩超还能看见孩子的手和脚,还能拍下胎照……”   他说了这么多,就想笙箫能软下心,留住孩子。   聿尊孤独至今,如今有了个家,就想有个孩子,他没有得到过的爱,他会全部都给孩子。   陌笙箫望着紧贴住她小腹的聿尊,若真是让她摔一跤,或者撞伤,她肯定做不出来,她学不会铁石心肠,而聿尊的意思再清晰不过,笙箫抬起视线,两只眼睛望向头顶。   “好,我留下这个孩子。”   “真的么?”男人不由扬声。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后,每次做检查我都由何姨陪着,你不准跟去,怀孕期间,孩子都同你毫无关系。”陌笙箫不能决定孩子出生后的事,都说,见证孩子的成长是作为父母最开心的事,她却偏要让聿尊这个角色缺席,而最残忍的报复,莫过于此。   男人抬起头,眼里的哀戚溢出眼眶之外。   共奏笙箫 119 没有爸爸的孩子   “你答应吗?”陌笙箫问道。   聿尊视线朝下,望着笙箫平坦的小腹,他久久不语。   聿尊从没想到过,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能带给他如此大的雀跃,他甚至想过放下所有陪伴笙箫,他想让她和别人一样,却不成想,陌笙箫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你一定要这样吗?”   “你不肯答应?”   聿尊翻身躺到笙箫边上,“好,”他疲倦地抬起手臂挡住双眼,“我答应你。”   说完这句话,男人心里似是一空,心缺了个大口子,再难填补。   聿尊自此并未对笙箫再禁足,但每次出去,都有何姨陪着。   大过年的,何姨本来打算年夜饭自己动手准备,但聿尊打电话回来说会让人送一桌过来,正好笙箫要出去,何姨也就小心翼翼陪着。   步行街人山人海,拥挤的不成样子。   陌笙箫原也只是想出去走走,再看何姨诚惶诚恐地跟着,她也就没了心情,去医院做完检查,不多久就回到御景园。   刚下的士车,走进园子,看见聿尊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何姨和笙箫进到客厅,一个双层的婴儿床放在沙发边,还有洗澡盆、玩具以及孩子的衣服,陌笙箫将手里的挎包放在旁边,看见聿尊正从二楼下来。   送货的年轻女子是婴幼儿店的服务员,“这位太太,你真幸福,瞧你先生多体贴人。”   何姨挽起袖子准备过去帮忙,“聿少,买了这么多东西,其实以后准备也来得及。”   “等过完年,我会让人来装修,婴儿房该布置下……”   陌笙箫扫过眼前那些东西,聿尊还买了不少玩具,居然还准备了车模及好几架直升飞机的模型,他能断定将来的孩子生下来,会喜欢这些么?笙箫望着一样样精致的小物件,宝宝的鞋子放在茶几上,摊开也不过她半个手掌那么大,陌笙箫嘴角不由漾起,却在一瞬间,想起了至今还在深海中未被打捞起来的陶宸。   笙箫来不及勾勒出的笑意僵在唇畔。   “何姨,不用搬了。”   何姨抬起头,“那我去上面将房间整理出来,聿少买这么些东西,将来的小少爷出生,可真是幸福。”   陌笙箫望着蹲下身来正在摆弄玩具的男人,“聿尊,你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吗?”   男人手里的动作一顿。   “这个孩子同你没有关系,该置办的东西也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把这些东西退了吧。”   “笙箫,看的出来,这都是聿少精心挑选的……”何姨站起身道。   陌笙箫自然知道。   “何姨,这是他答应我的。”   “可……”何姨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再僵下去,“笙箫,你还没有生过孩子,也许不会明白,对于孩子来说,哪怕是还未出生的也一样,不论是父亲,或者是母亲,哪一方的爱都不应该缺少,孩子是最无辜的。”   “就是啊,”一旁的服务员也开始帮腔,“再说这些都是挑了大半天才买好的,以后……”   陌笙箫性子很倔,她能接受孩子,却不能代表她能连聿尊一道接受。   男人弯腰将东西放进纸箱内,“拿出去吧。”   “啊?”服务员目瞪口呆。   聿尊搬起箱子往外走,陌笙箫拿起桌上的小鞋子,她看的出神,何姨帮忙将东西一道搬出去,在聿尊折身进来时,笙箫将宝宝鞋藏在了自己的挎包内。   新买来的东西一样不剩,聿尊走到沙发前,“以后检查,还是去徐谦那吧。”   “不用。”陌笙箫拿起水杯喝了两口温水。   “笙箫,检查下来,孩子还好吗?”   陌笙箫对上男人的视线,他神色迫切,对徐谦的话心有隐忧,她拿个靠枕放在背后,“你不是神通广大么?这种事随便一个电话就能知道。”   何姨将服务员送出御景园,正好赶上童童和容恩过来。   童童来到客厅内,撒开容恩的手跑到聿尊身旁,陌笙箫抬起头,她记得容恩的模样,笙箫挽唇浅笑,何姨去倒了杯茶过来。   “爹地说,妈咪不能喝茶。”童童已爬到聿尊的腿上,双手圈住男人的脖子。   何姨被这小家伙一提醒,瞬时清醒,“瞧我这记性。”   容恩穿了件宽大的连衣裙,笙箫细看之下,才发现她隆起的肚子,“你怀孕了?”   “姨姨,妈咪肚子里藏了个小弟弟。”童童插嘴道。   何姨换上一杯白开水端过来,“好几个月了吧,没听王玲说起过呢。”   容恩坐到沙发上,“我也是后知后觉,怀第二胎好多了,没有太难受。”   “你和笙箫就差三两个月,到时候可热闹了。”   “是吗?”容恩笑容温和,“真巧。”   “妈咪,我们班上的小强说了,宝宝们都是爸爸的小蝌蚪变出来的,姨姨身上也有小蝌蚪了吗?”童童咻的从聿尊腿上滑下去。   “童童,不准调皮。”容恩十分头疼,小家伙还记得这事。   童童走到陌笙箫身前,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摸在笙箫的肚子上,陌笙箫被这一举动弄得哭笑不得,神色有些窘迫。   聿尊望着笙箫的脸,眉角肆意扬起。   “童童,阿姨肚子里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是小弟弟,”童童煞有介事地点头,“和童童的弟弟一样,爹地说弟弟都有小香蕉……”   容恩面色无奈,光这一个小家伙就能令她和南夜爵焦头烂额,“他们都说,小孩子说出来的话最准,你肚子里肯定是个男孩。”   “真的吗?”陌笙箫的手不由落在小腹上,容恩见她面容消瘦,神色也不好,“怀孕的时候最忌心情差,将来宝宝出生后会跟着妈妈的情绪走,如果孕妇开心的话,孩子会很好带,你刚怀孕吧,叶酸要记得吃。”   陌笙箫点下头,“我就是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   “这没事的,过了四个月就好了,现在不用担心宝宝会营养不足,实在吃不下也别勉强,多吃些水果。”   笙箫手掌落在童童头顶,小家伙十分贴心,立马蹭过去窝在陌笙箫胸前,她对于突来的亲昵总会显得手足无措,童童小手一下下揉着陌笙箫的肚子,“妈咪,童童跟小弟弟在打招呼呢。”   笙箫心头莫名软了下,或许,有个孩子真的很好。   容恩心细地看出聿尊和陌笙箫之间的不对劲,她并未多说什么,“我们两家隔得很近,有空经常过来坐坐,不要整天闷在屋子内。”   “好。”笙箫不由点头答应。   容恩坐了没多久便接到南夜爵的电话,她起身拉着童童离开。   陌笙箫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出神,在父母的满心期待中降临的孩子,该是最幸福的吧?   这顿年夜饭吃的极为冷清,何姨傍晚时分就回家了,偌大的御景园只有陌笙箫和聿尊坐在餐桌前,本该是其乐融融的气氛,如今落得个冷冷清清。   笙箫胃口不好,望着满桌子的饭菜难以下咽,随便吃了几口就上了楼。   她对聿尊的态度自此都未改变过,笙箫躺在床上,入神地看着腕部的手表。   孙仲奎过年在家陪着老婆孩子,苏艾雅乐得逍遥自在,她从酒店驱车回到家,包里有私家侦探拿来的照片,陌笙箫应该是怀孕了,正由何姨陪着从医院里面走出来。   舒恬和桑炎的照片在另一个信封内,苏艾雅掏出打火机,将笙箫的照片点燃,他们害了她的父亲,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活着,她眼角噙泪,目光透出刻骨的恨意。   三个月时需要再做一次体检,陌笙箫晚上睡觉的时候已能感觉到胎动,很细微的,就像轻微的抽搐感。   她心情较之以前好了不少,虽然大多时候还会安静的不讲话,但很少再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样子。   聿尊回来时,何姨和陌笙箫也是刚从医院回来不久,笙箫拿着b超单正同何姨挨得很近,“你看,这上面说能监测到胎心呢,何姨,我晚上睡觉都能感觉到他在动,你看看,这是不是宝宝,拍的不清楚呢。”   “三个月是有胎动了,等大点还要好玩,他的小脚时不时会踢你几下,还会在肚子里面玩耍,你经常能看见肚子上一块凸起来的地方,那就是被他给踹的。”   “真的吗?”   “当然,我媳妇怀孕的时候,晚上睡觉都能被孩子给踢醒,有时候隔着厚衣服我还能看到他在肚子里面动呢。”   陌笙箫觉得新奇不已,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里的光彩不由熄灭,她将b超单折起后放回包内,尔后便上了楼。   聿尊询问了何姨关于检查的事,他来到房间时,笙箫正躺在床上,男人走过去,笙箫翻个身,背对他。   聿尊伸出手揽住她的腰,他还不知道胎动是怎样的,是不是会踢到他的手,他小心翼翼将掌心贴住陌笙箫的腹部,其实,三个月的胎动除了母体外,别人并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聿尊想要融入进去,他也想知道宝宝在动的感觉。   陌笙箫想也不想便拉开他的手,她蜷起双膝,“这个孩子是我的,你别碰我们。”   共奏笙箫 120 借刀杀人   舒恬走进御景园,陌笙箫胃口还不是很好,但她每顿都会吃饭,哪怕吃几口,也要忍着咽下去。   舒恬同何姨打过招呼,换了鞋子走进来。   自从陌笙箫回到御景园,舒恬知道陶宸出事后,她们很少见面,一方面,先前有聿尊在中间拦着,另一方面,舒恬总是担心会勾起笙箫的伤心事,所以都会尽量避开。   陌笙箫穿着宽大的毛衣,舒恬坐到她身边去,“笙箫,我要结婚了。”   “真的?”陌笙箫眸子一亮,原有的晦涩被驱尽。   “对啊,年前就定下的日子,还有个把月,我就把请柬给你送过来。”舒恬从包中掏出请柬递给笙箫,“到时候,你们都要来哦。”   陌笙箫接过手,打开请柬,看到舒恬和桑炎的结婚照,一对璧人,笑容甜馨,神采奕奕,“舒恬,恭喜你。”   “笙箫,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我知道步行街新开了间餐厅不错……”   陌笙箫想起油腻,一阵恶心窜上来,她捂住嘴巴,待到平复些后才道,“舒恬,我怀孕了。”   “啊?”舒恬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三个月了。”   “是吗?”舒恬撇开那些不快,“笙箫,当妈妈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幸福。”   陌笙箫手掌抚上腹部,她垂下头,掌心一下下轻揉,舒恬看得出来,这是最自然的母爱流露,她嘴角有些苦涩地扬起,这样也好,太多不幸的事发生在笙箫身上,这个孩子的出现,至少能令她晦暗的人生出现一抹转机。   “舒恬……”   “嗯?”   陌笙箫抚摸的动作停住,舒恬听到她喉咙口的嘶哑,“有陶宸的消息吗?”   舒恬的心跟着一紧,眸光黯淡,“没有。”   “再也找不到他了,是吗?”   “笙箫,你不要想这么多,既然决定将孩子生下来,你就必须为他负责,知道吗?”   陌笙箫抬起头,她倾过身抱住舒恬的肩膀,“你们都说,要我为了孩子考虑,为了孩子要开开心心的,舒恬,你难道不懂我吗?陶宸走了,我的心也跟着死去,这具躯壳是为了我的孩子才不至于枯萎,每个人都在等待着迎接他的到来,舒恬,他是聿尊的孩子,我将他生下来之后,我究竟要怎么去面对他?”   舒恬轻拍了拍陌笙箫的后背,“笙箫,你想的太多了,这样会很累,这孩子也是你的,他会在你肚子里面成长,他只是个宝宝,什么都不懂,陶宸的事我知道你放不开,笙箫,要想走出来只能靠自己。”   陌笙箫明白,除非自己能跨出第一步,要不然的话,谁都帮不了她。   “舒恬,陶宸家里还好吗?”   舒恬拿起纸巾给陌笙箫擦着眼泪,“叔叔阿姨情绪缓和了不少,你别担心。”她手指探向笙箫的小腹,“可别忘了我们曾经说过的,我要做他的干妈。”   “好,”笙箫视线瞥过桌上的请柬,她尽量不去想过往的伤心事,“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结婚可是很忙的。”   “我一早就开始准备了,再说有桑炎陪着,这段日子天天往外面跑,哪次不是大包小包拎回来的。”舒恬想起桑炎,眉梢不禁开出细碎的笑花。   陌笙箫闻言,唇畔轻挽,却有种涩味在心头流连。   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和聿尊的婚礼都由专人一手包办,男人从未花过一点心思在上面,偌大的皇裔印象包装的犹如宫殿一般富丽堂皇,可又有何用,笙箫想要亲力亲为的那份乐趣,聿尊未曾考虑过给她。   桑炎爱舒恬。   他不爱她,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对了,知道是男孩女孩吗?”   陌笙箫摇头,“现在还小呢,我想等到生出来的时候,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我就喜欢女孩,打扮成小公主模样多漂亮,男孩子太皮,估计能把我整死。”   何姨端上小点心及奶茶,给笙箫准备了温开水,“这可不一定,现在有的小女孩皮的要命,同样能把屋顶给拆了。”比如说,南夜爵家的千金。   “笙箫的宝贝,以后准能弹得一手好琴,到时候,后面追着的可就排成长队喽……”   “那可不是,”何姨笑意盈盈,“应该现在就开始胎教,笙箫有空啊就弹弹琴,多听些音乐对孩子好,说不定将来真能成为钢琴家呢……”   舒恬听到何姨这样说,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失口。   何姨并不知道笙箫的手已不能再弹琴,舒恬小心翼翼望向笙箫的侧脸,她神情平静,似乎并没有在意她们的谈话。   舒恬由于要去送请柬,所以并未在御景园吃饭,陌笙箫打开电视,让何姨放了钢琴的dv带。   笙箫听了会,看见聿尊的车从门口开进来,她拿起杯子起身去倒水。   何姨正在阳台给海贝喂食,听到开门声就回到客厅,“聿少回来了。”   聿尊站定脚步,似在听着是什么曲子。   “这是在胎教呢,我本来还说笙箫应该自己弹,这样宝宝更能感觉到不是……”   聿尊起身走到沙发前,看见茶几上放着张请柬,他拿起来,打开一看。   陌笙箫倒杯水回到电视机前。   她看见男人神色一凝,掩藏不住的阴鸷从眼眸间泄露出来,聿尊睇着请柬上的名字,“舒恬的男朋友,叫桑炎?”   陌笙箫从未在他面前提及过桑炎。   “怎么了?”笙箫下意识紧张起来,“你认识吗?”   聿尊望着桑炎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他慢慢将请柬合起来,“不认识。”   陌笙箫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股子气氛怪怪的,她握紧手里的水杯,“舒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丢出这句话来,聿尊怎能不明白里面隐含的讯息。   “那,桑炎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吗?”   陌笙箫咽下一口水,她差点被呛到,忙用手捂住嘴角,“你们认识是不是?”   聿尊啪的将请柬丢回茶几上,“你太敏感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完,就已站起了身。   陌笙箫端坐在沙发上,她关了电视,聿尊那两句问话极不寻常,笙箫能觉察到,他和桑炎之间不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吃过晚饭,陌笙箫上楼,她洗完澡回到房间,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她拿了披肩走出去,钢琴声是从楼底下传来的,笙箫站在楼梯转角处,右手扶住旁边的栏杆。   客厅内,聿尊双手在黑白键上飞舞,陌笙箫站得角度正好能看见男人挺直的脊背,她安静地站在那,就算聿尊抬起头也不会发现她,笙箫听得出,这是一首《秋日私语》,以前在华尔她也经常弹,曲调悠扬,聿尊弹得极好,情感丰沛,令人不由深陷其中。   陌笙箫手刚抚上小腹,就感觉到一阵很细微的胎动,这次不像以往,他动的时间持续很久,似是心有灵犀般,笙箫心头一颤,不自觉地感到震撼。她掌心在腹部轻揉,钢琴曲穿过宽敞的客厅回荡在整座御景园内,她先前只当书上都是人云亦云,不成想,竟真会如此神奇。   笙箫垂眸睇着自己的手背,每每想起一个小生命在腹中孕育成长,她都会激动地热泪盈眶,只是陌笙箫掩饰的很好,当着聿尊和何姨的面从来不会表露。她尽管一开始打定主意不要他,但一旦决定要留,就会拼尽性命去保护他。   第二天的晚上,陌笙箫刚去楼上不久,就听到客厅内再度传来了钢琴声。   今天弹得是《天空之城》。   陌笙箫站在楼梯口,聿尊和肚子里的孩子,唯一的纽带就是这半个小时,每到此时,宝宝仿佛很喜欢动似的,她想,这应该就是剪不断的血缘关系,哪怕她一再阻拦也没用。   笙箫弯腰坐在楼梯上,聿尊的这些付出,她没有再剥夺。   陌笙箫眼眶泛酸,眼角处凝结着湿意,如果,这个孩子投在别人肚子里的话,说不定,他会承载着很多很多的爱,他会有爱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晚上的时候,妈妈可以枕在爸爸的手臂上,给他讲着感人的故事,所有人都会手忙脚乱地等待迎接他的到来,笙箫屈起双膝,滚烫的眼泪淌落在手背上,她的宝宝,能拥有的爱已经太少。   陌笙箫双手放在膝盖上,事隔一年多,她仍能请楚记得那些熟悉的旋律。   何姨站在厨房门口,聿尊弹琴时神情专注,那张魅惑众生的脸被壁灯氤氲出一层忧郁的气质,何姨叹口气,摇了摇头。   陌笙箫纤细的十指随着聿尊的节奏弹起,琴音落定时,笙箫握紧双拳,她吃力地扶住栏杆站起身,回到了卧室内。   刚在床沿坐定,就听到聿尊上楼来的脚步声。   自此后的每一天,聿尊每晚都会比陌笙箫晚上楼,她总能在卧室听到下面传来的钢琴声。笙箫也像是习惯了般,每次,都会来到楼梯口。   她能远远看见男人的身影,他一回头,伤害已深,却连笙箫的手都触之不及。   但聿尊知道,他的琴声,她和孩子都能听见。   顾筱西由于没有文凭,找起工作来很难,一个高中毕业生在这个本科学历都是一抓一大把的社会内更没有立足的余地,她去了离家不远的电子厂工作,基本工资才1140,连加班费,一个月2000出头。   严湛青的钱她一分未动,顾筱西寻着机会要还给他。   顾母至今下落不明,她星期天也不能好好休息,复印了不少寻人启示去大街小巷张贴,接到苏艾雅的电话时,顾筱西正好下班回家。   苏艾雅约她在咖啡厅见面。   一到那,顾筱西就将苏艾雅给她的手机还过去,她自己重新买了个,能打电话就成。   “啧啧,你看看你的手,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顾筱西将长着冻疮的手放到桌子底下,“你找我有事吗?”   “你这才出来多久,是不是不想报仇了?”   “我们斗不过聿尊的,这无异是以卵击石。”   “瞧你那点出息,”苏艾雅掏出香烟,“你要吗?”   顾筱西忙摆手。   “你认识舒恬吗?”   顾筱西对她有些印象,当初还被她泼过一杯水,“认识。”   “认识就好,”苏艾雅用劲吸了口烟,“我现在才知道,舒恬的男人当初差点死在聿尊手里,他谁不好惹,偏偏惹到聿尊头上,我现在就是吃不准,桑炎知不知道他的死对头就是聿尊。”   “谁要他的命,他还能不知道吗?”   苏艾雅白了顾筱西一眼,“你以为聿尊会亲自出面吗?有些人龙争虎斗至死,到了阎王殿都不知道真正的对手是谁。”   顾筱西并不懂这些,唯有噤声。   “不过这样也无妨,我现在想到个法子,如今最主要的就是让桑炎知道真相,再利用舒恬的死,让他们自相残杀,再说,陌笙箫和舒恬在学校时就要好,这下子,可有热闹看了。”   “什么?”顾筱西大惊,“你要报复的人是聿尊,同别人不该有关系。”   “你白痴啊,”苏艾雅再度怀疑,她怎么找上顾筱西这没脑子的人,“你以为单凭我们两个能报仇吗?送上门找死还差不多,唉,顾筱西,你不会想临阵脱逃吧?我告诉你,要是你敢将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可是……”顾筱西瞥见苏艾雅凶狠的眼神,没有再将方才的话往下说,“你找我能做什么?难道要我杀人吗?”   “你?”苏艾雅噗地冷笑出声,“一看你就没有出息,还杀人呢。”   “那你想……”   “帮我把舒恬引出来,或者陌笙箫也行,不论她们谁死,于我们来说都有好处。”   “不行,”顾筱西想也不想地拒绝,“她们凭什么跟我离开?”   “你先前不是跟过聿尊么?随便捏造一些事情,约个地方见面还不是最简单的事,这后面的,自然有人会去做。”   “我是恨聿尊,可我不想伤害别人。”   “你——”苏艾雅拗不过她的一根筋,“你不想找到你妈妈了吗?你先回去,三天之后我再找你,记住,要敢嘴巴乱说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要不是陌笙箫整天呆在御景园不出去,再加上舒恬也有桑炎陪着,苏艾雅才不会再找这个傻子呢!   顾筱西诚惶诚恐回到家,她满腹心事,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顾父将热好的菜端到桌上,很简单的一菜一汤。   “工作累了吧,快,多吃点。”顾父将一个鸡蛋递到顾筱西手边,生活再艰辛,他都不会让女儿过的太苦。   顾筱西如鲠在喉,咽不下饭,“爸,我当时若不走错一步的话,我们家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顾父夹起一筷子菜放到顾筱西碗里,“我还是那句话,西西,做错的事到此为止,只要今后别再走岔路,爸爸相信你还能站起来的。”   顾筱西埋下头去,泪水掉到了饭碗里都未察觉。   陌笙箫一早就准备好东西,由于怀孕初期服过药,医生便建议她每次产检都要去,笙箫也是认真对待,不敢大意。   她同何姨准备出门时,聿尊拿了车钥匙从楼上下来,“我正好去公司,我送你们去。”   “那最好不过了。”何姨拿起笙箫的包。   陌笙箫已经自向外走,“不用,我们可以打车。”   “只是顺路也不行吗?”   笙箫没有接话,走出御景园拦了辆的士车,何姨钻进后车座,“母子保健医院。”   对于陌笙箫的冷漠,何姨渐渐觉得习惯了。   车内正放着广播,笙箫手肘支起,透过后视镜,她看到尾随其后的那辆豪华跑车。由于上班堵车,所以车速很慢,若不是聿尊的车子太过扎眼,陌笙箫也不会觉察到。   她视若无睹般靠着椅背,的士车来到医院门口,聿尊的车停在马路旁。   何姨搀着陌笙箫下车,笙箫笑道,“何姨,没事的,我身子好着呢。”   “那也得当心,怀孕可不是小事。”   笙箫的肚子已经显形,虽然不是特别明显,但腰围显然比之前宽了一圈。   聿尊放下车窗,何姨挽着陌笙箫的手走进医院内。   产检一切都好,笙箫出来的时候,竟看到聿尊的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   她装作没看见般来到路口,聿尊没有上前,待到陌笙箫拦到车,这才跟着回到了御景园。   笙箫知道他就在后面,所以到家后立马上了楼,聿尊走进客厅,只有何姨正坐在沙发上。   “聿少。”   “检查还好吗?”   “好,生龙活虎着呢。”   “是吗?”聿尊嘴角扬了下,“能看见肚子里的孩子吗?”   “检查的时候我没有进去,不过笙箫说能看见……”   聿尊点头,就是不知道,母腹内,三个多月的孩子究竟有多大,有他一只手掌大吗?   何姨别开眼,每到此时,她都会觉得不忍心。   陌笙箫接到舒恬的电话时,才刚睡醒,她洗漱好后下楼,吃了几口早餐,舒恬就来了。   “你可真能睡,马上10点了。”   笙箫精神并不是很好,“最近特别嗜睡。”   “你啊,就是在家时间呆的太长了,走,陪我出去买东西吧。”   “你不是都买好了么?”   “还有几件等着你给我拿主意呢。”   舒恬拉着陌笙箫就要出门,“何姨,你放心吧,我保证将笙箫完完整整带回来。”   “交给你我当然放心了。”   笙箫拿了聿尊给她新买的手机出门,自打她决心留下这个孩子后,聿尊再没有限制过她的出行,平时大多数时间让何姨跟着,她就算想出去走走,何姨也不用再凡事都通过聿尊。   顾筱西被苏艾雅再次叫出去,她本来想直接掐断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打算当面说清楚。爸爸说的对,她若再走错一步,就没有爬起来的机会了。   “什么?你到现在才说不干?”   “对不起,我真的做不来。”   “你有没有槁错,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报仇了是不是?“苏艾雅气的连连用手指敲打桌面。   顾筱西以前不懂,但出狱后才明白,父母要的是她能好好活下去,而不是一辈子都想着怎么去报复。   “你放心吧,我保证不将这件事说出去。”   苏艾雅刚要发火,手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喂?”   她神色渐渐舒展开来,“真的吗?两人都在车上,那聿尊那边怎样……”苏艾雅咬了下嘴角,“他在公司?好……这会连老天爷都在帮我的忙。”   顾筱西竖起双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苏艾雅合上手机,“你走吧,就当我们从来不认识,还有,这事你也有份,你若敢说出去的话,当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筱西神色唯唯诺诺,忙起身离开。   笙箫坐在副驾驶座上,她侧过头去望着舒恬,“这会去哪?”   “去布置婚礼的现场看看。”   陌笙箫看见舒恬的一缕头发掉下来,她伸出手,桑炎和舒恬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离婚礼的日子愈渐接近,笙箫却总觉有种不安在心底肆意蔓延。   顾筱西走出咖啡厅,她杵在路口,心里充满挣扎,脚步也踌躇不前。   陌笙箫救过她,当初若不是笙箫的一句话,她可能早就死在了聿尊手里。陌笙箫还答应过她,会让聿尊放手,不再为难她的家人。顾筱西犹豫不决,最终走向了公共电话亭内。   她不知道陌笙箫的电话。   但聿尊的号码,却铭记于心。   她紧握话筒,然后拨通。   此时,聿尊正在公司顶层开会,他接到电话,并未理睬,顾筱西不放弃,连拨好几通。   聿尊拿起手机走出办公室,“喂?”   顾筱西望了下四侧,“喂,舒恬和陌笙箫有危险,她们一起在车上,你快去救……”   手里的话筒猛得被夺过去,顾筱西大惊,转过身,看见苏艾雅神情阴冷地站在跟前。   苏艾雅将话筒拿到耳边,“你还不知道她们在一起吧?我告诉你,就算现在阻止也没用,你等着给她们收尸吧,呵……如果陌笙箫侥幸不死,你若打电话提醒她的话,你可曾想过,你怎么知道她们会出事?”   共奏笙箫 121 残破的新娘   聿尊向来以冷静自持,这会,整颗心却陷入慌乱不已中。   “你是谁?”   苏艾雅嘴角噙着冷笑,他果然是女人债欠的太多,她的声音他并没有听出来。   “陌笙箫在哪?”   他暴怒的时候,十足像猛兽。   苏艾雅将电话啪地挂上。   顾筱西忙垂下头,眼里布满紧张。   “啪——”苏艾雅恼羞成怒,一个巴掌甩过去,“你知不知道,你破坏了我全部的计划,现在聿尊肯定不会将这件事同桑炎扯上关系,到头来这笔帐还是要算在我头上……”   “我只是觉得,她们两个是无辜的。”   苏艾雅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找到顾筱西这蠢货。   她气的胸腔疼痛,现在唯一的砝码在桑炎身上,苏艾雅从包中掏出手机,“喂,将事先查到的资料送到桑炎手里去,还有,聿尊要对付他的消息也放出去,让下手的人赶紧,现在聿尊知道了,必须赶在他前面……”   顾筱西见苏艾雅专心打着电话,她脚步退后,趁其不备欲要离开。   “站住!”苏艾雅将手机合上后,几步蹿至顾筱西身前,“你真以为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吗?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这趟浑水你既然蹚了,就别想轻易抽身。”   “你想怎样?”顾筱西环顾四侧,她不相信苏艾雅敢在大街上行凶。   “我一早就让人查了你的底,你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侯在你家门口,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你马上就能接到你父亲遭到‘意外’的电话?”   “你说什么?”顾筱西满脸惊怔。   “我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退出还不行吗?我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苏艾雅恼怒不已,又是一巴掌甩过去,“我本来计划的天衣无缝,我真是搞不懂,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艾雅拿出车钥匙,“跟我走。”   顾筱西不敢违逆,只得跟在她身后,顾筱西明白,她这一去,凶多吉少。   陌笙箫动了下腿,调整坐着的姿势。   “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有,就是老一个姿势,腿都麻了,”笙箫透过车窗望向外面,“不是去婚礼现场吗?怎么会来到这种偏僻地儿?”   舒恬故作神秘,“你猜,我的婚礼会在哪举行?”   “我想想……”笙箫翘起嘴角,“游乐园?或者,酒店?”   “切,”舒恬打了个方向盘,“你肯定猜不到。”   “别卖关子了,快说。”   “好啦,是湿地公园。”   “真的?”陌笙箫忍不住惊呼,“真好,在那举行婚礼肯定很美。”   “那当然,而且是一年当中景色最好的时候,”舒恬将车上的音响开大,都是些有名的钢琴曲,“给你宝宝来个胎教。”   “放心吧,等你结婚后,也快了。”   “我可还想玩几年呢。”   “对了,你上次说叔叔阿姨不同意,他们是怎么被说服的?”   舒恬神色黯下去,她装作轻松般吐出口气,“现在,也只能算勉强同意吧,但我妈说,我的婚礼她不会参加。”   “这……”   “其实没什么啦,不参加就不参加呗,我爱桑炎,桑炎也爱我,真就够了。”舒恬就是这样的女子,为人直率,一旦爱上,必定是轰轰烈烈。   她有的那份决绝,笙箫就很难做到。   “舒恬,我真羡慕你。”   舒恬伸过手,将陌笙箫冰冷的手握在掌心内,“笙箫,我还是那句话,对自己好一点,我不想看见你活的太累。而且你现在有了孩子,多出来走走,笙箫,那些阴霾都会过去的。”   “是吗?”陌笙箫望向窗外,明朗的阳光刺眼不已,她伸出右手挡在额前,视线不自觉瞥见腕部的手表,表带的皮质已经斑驳,边沿的地方有一块块剥落的痕迹,才一年多的时间,难道人走了,真的会被逐渐遗忘吗?   所有他存在过的痕迹,正被时间给无情抹杀。   陌笙箫将右手落在膝盖上。   舒恬知道她又想起了陶宸,“笙箫,宝宝的名字快些想,你可一定要起个超级帅气的哦。”   “那你也帮我想想……”   “我可不在行……”   聿尊握住手机的右手垂在身侧,这个电话,很显然是有人想通风报信,只不过话未说完,就被赶来的人给发现了。   他惊魂未定,来不及喘息就大步离开公司,手指按向快捷键,欲要拨通笙箫的电话。   脑中蓦地想起女子的那句话:你可曾想过,你怎么知道她们会出事?   他若说,是要行凶的人通知他的,遇上谁都不会相信他的话,更何况,是本来就对他恨之入骨的陌笙箫。   聿尊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可一时之间,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理清楚,他乘坐专人电梯来到底层,同时拨通陌笙箫的电话。   笙箫正和舒恬说着结婚事宜,听到手机铃声,她拿起看了眼。   “笙箫,谁啊?”   陌笙箫将手机放进包内,“没什么。”   “是聿尊吧?”   手机铃声持续响起,熟悉的钢琴曲沁透着陌笙箫从未听出过的悲戚同哀悯,她将手机从包内掏出来,本来是想不接的,可手指却像是被支配着,按在了接听键上。   “笙箫,你在哪?“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焦急惊惧,笙箫怔了下,似乎没听过聿尊这样。   “我和舒恬在一起。”   舒恬闻言,不由笑着凑过去,“你啊放一百个心,你老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的……”   聿尊心里稍微安定些,还好,现在还没有出事。   “笙箫,你听我说,你们现在有危险,赶快找个人多的地方……”   “什么危险?你怎么知道……”   “砰——”   “啊——”   陌笙箫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舒恬一声尖叫,紧接着,车子遭到撞击,完全失控,舒恬忙去踩刹车,巨大的惯性使得车子在高速上连连打转,笙箫手里的电话飞出去,她双手紧抓住安全带,“啊——”   “笙箫——”   聿尊疾步而出的双腿停住,“陌笙箫!”   “砰——”车头撞到护栏,舒恬下意识一条手臂挡在陌笙箫身前,她抬起头时,额角都是血,温热的液体已挡住她的视线,舒恬动作迅速地除去安全带,她头晕目眩,身上很痛,可这会已顾不得哪里有伤。   舒恬急忙下车,她将副驾驶座的门打开,“笙箫,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   舒恬将她的安全带解开,拉着陌笙箫的手搀扶她下车,“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痛?孩子没事吧?”   笙箫手掌按住小腹,“没事,只是撞破了头,舒恬,你怎样?”   “我也没事。”舒恬拉着笙箫,将她扶到护栏边。   她一转身,就看见肇事的是辆厢式货车,司机却并没有下车查看的意思,他提了速,竟还在朝两人的方向开过来。   “快,笙箫,不好——”舒恬毕竟跟着桑炎多年,她反应极快,拉起陌笙箫就要逃。   “啊,不行——”笙箫蹲下身按住脚腕,“我的脚好痛。”   这儿是高速即将出口的地方,再加上又是往城郊,所以偶尔才会有经过的车辆。舒恬搀扶着陌笙箫坐回地上,让她背靠着护栏,舒恬什么话都没有说,就站起了身。   陌笙箫拉住她的手腕,“舒恬,你快走!别管我!”   舒恬拨开她的手,陌笙箫看见她侧脸似是扬起了抹笑意,“你忘记我答应你老公的事了么,我会护你周全的……”话语未落,舒恬没有时间再去浪费,她大步回到车上,别了车钥匙,还好,能够发动。   笙箫眼睁睁看着那辆被撞得变形的mini—cooper—s快速倒车,车尾迎上白色厢式货车的车头,舒恬想用自己的车卡住厢式货车的车轮,陌笙箫瞪大双眼,全身犹坠冰窟,“不要,不——舒恬,下来!不要——”   此番举动,同去送死有何两样?   “砰——”   又是一阵剧烈地撞击。   厢式货车几乎吞掉舒恬的半辆车,同时,司机猛地踩住油门,被撞坏的小车被一路摩擦着推向前,陌笙箫挣扎爬起身,“舒恬!”   后面有几辆车停下来,“不好,出车祸了……”   “快报警吧……”   笙箫一瘸一拐跑过去,“停下来,舒恬——”   舒恬推开车门,狠狠心咬了下牙,松开方向盘跳出驾驶座。   却不成想,右腿被里头的什么东西给卡住,与此同时,厢式货车将小车撞向前方的水泥堤坝,轰——   整辆车被压扁,笙箫听得一阵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传来,她全身气力被抽尽,瘫软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货车司机见状,一个倒车,又擦撞了停在他侧前方的本田,这才提速逃逸。   陌笙箫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两条手臂抖得连爬的力气都没有,“舒恬,舒恬——”   相继停下来的人群都在聚过来,也有几辆小车追着肇事车而去。   “你没事吧?”   “你是不是那辆车上的乘客……”   陌笙箫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像个聋子似的,嘴里反反复复一个劲喊着舒恬的名字,“救命,舒恬——”   有人从车上取来大衣给她披在肩头,救护车和警车很快赶来,陌笙箫看着他们拉起警戒线,她急的双手用力在地上抠,“舒恬,你答应我一声……”   笙箫哭得歇斯底里,随后不久,消防车也赶到,正对舒恬进行抢救。   医护人员拿了担架,想将陌笙箫搀扶上去。   “不要……碰我!”笙箫甩开手,“让我过去见舒恬。”   “你放心吧,正在抢救,会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陌笙箫朦胧的视线穿过人群,看见舒恬躺在地上,衣服上都是血,一条腿被卡在驾驶座内,已经陷入了昏迷。消防员正用切割机将车子锯开,笙箫双手捂住嘴,吓得惊慌失措,两个肩膀剧烈在颤抖。   聿尊赶到的时候,事故已然发生,难以挽回。   陌笙箫躺在担架上不肯走,男人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她。   他飞快下车,急的走路也不像平日那般稳健,聿尊一个箭步冲过警戒线,几名警察忙将他拦下来,“请你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男人面色焦急,一双黑眸渗出暴戾,竟令几人都不寒而栗,他伸出手将他们推开,看见了被卡住的舒恬,“还有的人在哪?”   消防员并不知道笙箫就在不远处,“请你让开——”   聿尊被一种强烈的不安及恐惧浸满心头,他望着这辆被压成铁皮一般的车子,平时的冷静笃定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他冷漠的时候又像是个撒旦,对于九死一生的舒恬,他并没有再多看一眼。   聿尊来到车尾处,尽管车已经变形的分不出哪里是车头,哪里是车尾。   一扇车窗脱落了倒在路边。   陌笙箫看见男人脸上的焦虑,她张了张嘴,却怎么都喊不出他的名字。   聿尊单膝弯跪在地上,探望至车身底下,站起身时,双膝沾了不少灰尘。这个男人,永远高傲的像个贵族,陌笙箫从来都没见过他这幅样子。聿尊双手去拉另一边的车门,严重变形的车窗犀利的犹如利刃一般,将男人的掌心划过几道血痕,聿尊甩了下手腕,手掌又重重锤击在车上,“笙箫,陌笙箫——”   “先生,你冷静——”   “你老婆出事了你是不是还能冷静下来?给我滚,滚——”男人一阵厉喝,黑邃的眸子瞬时赤红如血,他暴怒的仿若困兽,谁都不敢妄自去接近。   陌笙箫心头泛起酸楚,眼泪不知不觉又淌了下来。   旁边给她处理伤口的护士说道,“他是你老公吧,要不要我去把他叫过来?”   笙箫哭得越发凶了,哽咽着,喉咙口破碎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里面的人呢,还有一个人呢?!”聿尊朝着警察同医护人员吼道。   陌笙箫抬起手背擦干净眼泪,可朦胧的视线始终不见清晰,她朝着正在等她答复的护士点了点头。   白衣天使放下手里的纱布,走过去来到聿尊身旁,“你在找你太太吧,她没事,她在那——”   男人顺着她的手势望去,他大步迈向笙箫,连撞到了人都没有察觉到,潭底的阴鸷总算散去些,聿尊来到陌笙箫跟前,他蹲下身,两手用力将她抱进怀中。   笙箫侧脸枕着聿尊的肩头,竟也没有将他推开,她双手握紧男人的手臂,“舒恬怎样了,她有没有事?”   聿尊手掌抚着陌笙箫的脑袋,“正在抢救。”   笙箫靠在男人的身上,一点力气使不上,她哭的双眼红肿,“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不远处传来声音,舒恬被抬起来放到担架上,陌笙箫倾起身,却被聿尊捂住了双眼,“别看。”   她伸手覆住男人的手背,“舒恬至少还活着,是不是?”   蜿蜒的血渍在高速路段酴醾,聿尊下巴抵着笙箫的头顶,他用劲搂着她,陌笙箫骨骼被揉得疼痛,尽管这样,她还是没有将他推开。   笙箫被送进医院后做了一系列检查,除了头上的撞伤外,所幸并无大碍。   b超室内,这是聿尊第一次陪伴在她身边。   陌笙箫情绪激动,哭的难以自抑,医生在旁劝慰,让她一定要缓和下来。   “做完检查,我这就带你去见舒恬。”   陌笙箫这才平静下来些。   赶到抢救室时,舒恬还未出来,聿尊扶着笙箫在外等候,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飞奔而来,桑炎焦虑的在手术室外徘徊。   抢救室的门骤然打开。   陌笙箫忙站起身。   “谁是患者的家属?”   “我。”桑炎急忙上前。   “患者失血过多,右腿保不住了,需要截肢,请在手术单上签字。”   “什么?”桑炎如遭雷击,英俊的脸部瞬时血色全无。   “签字吧,要不然的话,就连命都不能保住。”   陌笙箫倒抽一口冷气,上半身瘫在了椅子内。舒恬是最爱美的了,她夏天的时候喜欢穿着超短裙,因为她的腿很漂亮,她经常告诉笙箫,这是父母给的资本,不炫耀就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笙箫泪流满面,还有几天,舒恬就该穿着洁白的婚纱,同她最爱的男人一道走上红毯。   陌笙箫双手紧揪住衣领,哭的弯下腰去,“不要……”   桑炎木然地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签字笔。陌笙箫摇着头,眼泪滴落至聿尊绷起的手背上,不要签字……   可她心里清楚,如若不签字,舒恬失去的将会是一条命。   “呜呜……”   陌笙箫看见桑炎抬起手,他手腕颤抖,却坚定无比地签下了字。   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疾步回到急救室,桑炎身子一个趔趄,双手撑住膝盖,脸深深埋下去。   舒恬被推出来的时候,在陌笙箫身前经过,她脸色苍白的同死过去无异,腿部以下,尽管被单盖着,却仍能很明显地看见凹下去的地方。   舒恬的一条腿,说没就没了。   舒恬的父母闻讯赶来,舒母哭的死去活来,病房内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悲伤感。   陌笙箫坐在门口,桑炎令人将舒恬的父母送回家,此时已是晚上8点,笙箫忐忑不安地起身,透过玻璃窗望向仍旧昏迷不醒的舒恬,“她为什么还没有醒过来?”   “应该是麻药未过。”聿尊在旁守着。   “我想进去看看她。”   “我陪你。”   陌笙箫打开门,“不用了。”   她的手腕被聿尊扣住,“小心点,我在外等你。”   陌笙箫来到病房内,桑炎握着舒恬的手,一动不动趴在她的床沿,听到脚步声,男人头也不抬,手里握紧的力道越发用力。   笙箫捂着嘴恸哭,舒恬嘴唇皲裂,这会睡得很安详,陌笙箫难以想象,等她醒来的时候,要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桑炎听到哭声,这才抬起头。   “对不起。”   男人眼里露出凶狠,陌笙箫不禁害怕,她止住脚步,“要不是我在车上,舒恬一个人肯定能逃脱。”   “你是聿尊的女人,是么?”   笙箫对于他突如其来地提问,有些发懵。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被枪打伤差点送命,你还来医院看望过。”   陌笙箫点头,“我记得。”   “打伤我的人,就是聿尊。”   笙箫咬了下唇角。   “我也是才知道,”桑炎将舒恬的手放在唇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依照他的手段,知道了舒恬和我的关系,怎还会让你们这么频繁地来往?”   陌笙箫急忙摆摆手,不知不觉,竟在为聿尊辩驳,“不是的,他也是拿到你们请柬的时候才知道,我先前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你……”   “那不是更奇怪吗?”桑炎阴森的视线睇向笙箫,“他才知道这件事,舒恬马上就出事了,”男人望了眼躺在病床上的舒恬,他弯下腰,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桑炎将舒恬的另一只手塞到被窝内,“只不过,他应该是棋差一招,没料到你也在车上,抑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生死。”   陌笙箫蓄满湿意的双眼望向玻璃窗外,聿尊知道她担心舒恬,却又生怕桑炎对她不利,所以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   笙箫想起在车祸发生前接到的那个电话,听聿尊的口气,他确实知道即将发生的事。   共奏笙箫 122 出乎意料的信任   聿尊透过一层玻璃同陌笙箫对视。   她的目光很冷,仿佛对他的态度不曾改变过,笙箫一瞬不瞬盯着病房外的聿尊,眼里的泪水蓄不住,淌在她的脸上。   聿尊听不到里面的对话,但已能从笙箫的脸上瞧出端倪。   他顿觉精疲力尽,在b超室所得到的喜悦来不及蔓延,就这么硬生生被笙箫的一个眼神给击碎。   那种好不容易接近的距离,又支离破碎。   陌笙箫走近几步,她弯下腰,背对着聿尊坐在桑炎的正面,“可就算是这样的话,你也不能断定是聿尊所为,桑炎,舒恬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论是谁伤害了她,我都不会放过他。”   “你自然会这么说,”桑炎神情淡漠,语气充满嘲讽,“他是你的男人,就凭这点,你的话我不会相信。”   陌笙箫这才明白,不被人信任,哪怕说出最真心的话也没用。   “我对他的恨不比你少,我曾经,即将有个幸福的家,却被他亲手推毁,决定和我牵手的人如今生死不明,我当时恨不得将聿尊碎尸万段,可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多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他是那种,你骂他禽兽,他都能亲口承认的人,他将我亲姐姐送进监狱时毫不留情,杀个人,可能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唯独有一点,他若真要对付你,应该不可能会牵扯到舒恬身上,而且在出事前我接到聿尊的电话,他说有人要对我们不利,让我找个人多的地方。”   “也许,他之前并不知道你和舒恬在一起。”   这是最好的解释。   陌笙箫第一个反应,也是这么想的。   冷静过后,她却总觉哪里不对劲,“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他这个电话不该打给我,他只要打给肇事司机,终止这件意外即可,那样的话,谁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桑炎抬起舒恬的手背,遮挡住他疲倦的面容,“既然他推毁了你的幸福,你还要相信他吗?”   陌笙箫噤声,竟答不上话来。   她对聿尊的怨,对聿尊的恨,已承载满了,当时歇斯底里地斥责聿尊,说他不择手段害了陶宸,说他不惜赔上手下的两条性命来摆脱干系,陌笙箫知道她的想法有所牵强,可陶宸生死不明却是事实。   生死不明,还只是最好的打算,至少还有那么点希望。   一天不知道当日究竟发生过什么,聿尊害死陶宸的可能性还是最大。   陌笙箫尽管想过别的可能,可她本该有的宁静生活都是被聿尊打破的,就算陶宸还活着,她曾有的伤害也修复不了,哪怕对聿尊卸下心房,也不可能再爱。   那样的男人,爱不起。   “桑炎……”陌笙箫望着舒恬苍白的脸,不禁潸然泪下,“我只是不想舒恬白白吃了这个苦。”   桑炎却全然听不进去。   “为什么受伤的会是她?”   陌笙箫顿觉心里一刺,舒恬变成这副样子,她却好好的,跟个没事人似的。笙箫哽咽不止,“对不起,她当时为了救我……舒恬完全能逃出去,她却用车子挡住了货车前行的速度……”   “别说了!”桑炎双眸紧闭,听着陌笙箫的话,能想象出那副惨状的画面,舒恬的半边身子都有擦伤,是跳车时腿部被卡住后的拖痕,桑炎紧握舒恬的手,“只要她没事,我愿意把我的一条腿给她。”   陌笙箫闻言,心痛如麻,哭地弯下腰去。   聿尊隔层玻璃望着陌笙箫蜷起的身影,他听不到里面的对话,眼里的焦虑溢满瞳仁,他刚要走向门口,就看见笙箫站起了身。   陌笙箫走出病房,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   她靠着门框发怔,视线垂落至地,笙箫双手掩面,听到聿尊走至跟前的脚步声。   陌笙箫望向病房内的舒恬,她睡容安静,麻醉还未过,仪器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刺入每个人的耳中,聿尊站在笙箫旁侧,“我送你回去,明天再来。”   陌笙箫摇头,“我要等着舒恬苏醒,不离开她一步。”   笙箫也是精疲力尽,靠着玻璃几乎站不稳脚跟。   聿尊陪在她身边,知道笙箫心里担心舒恬,又怕她这样身子支撑不下去,所以就让陌笙箫晚上住在舒恬隔壁的病房内。   笙箫坐在床沿,这儿都是vip病房,豪华的就像是舒适的酒店。   陌笙箫双手撑在两侧,目光怔楞,仿若被抽了神似的。   聿尊一条腿搭起,坐在沙发把手上。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舒恬有危险?”   聿尊知道,陌笙箫静下心来,就会质问他。   “在这之前,我接过一个电话,是个女的,她说你们有危险,但是她说到一半,电话就被另一人给抢过去,我想,这件事想必是在发生,所以打了电话给你。”   笙箫抬起下颔,目光盯着男人的脸,“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聿尊舌尖轻抵了下嘴角,陌笙箫很熟悉男人的这个小动作,他每回做出来,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相信。”   笙箫没听到他的一句瓣驳。   他当她不信,那就以他的想当然好了。陌笙箫和衣躺在病床上,聿尊守在旁边,她瞪大了双眼盯着头顶,“我想喝水。”   聿尊抬起头,眼里闪过不明的情愫。   他起身倒了杯水回来。   男人坐在床沿,陌笙箫撑起身,她背靠床头,“桑炎说,他之前受过重伤,是被你的人打伤的。”   聿尊将水杯递给她,并没有说话。   “可你之前说,你不认识桑炎。”   “我同他是有瓜葛,为了些地头的事,但这并不代表舒恬出事和我有关。”   “我没说和你有关。”陌笙箫从聿尊手里接过水杯。   男人眼里隐约漾起的暴怒及无奈因她这句云淡风轻的话而击散,他蹙起的眉头来不及展开,“你是不是想说,同我无关,但却是我让人动手的?”   陌笙箫喝了口水,她睇了眼坐在旁边的男人。   她不相信他,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竟也习惯了她的不信任。   她偶尔的一句话,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硬要往身上揽我也没意见,要么这事真是你做的,倒是我判断错了。”   “不是我做的。”聿尊紧跟着说出一句话。   笙箫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上半身靠回去,“那还能有谁?难道是桑炎的仇家?”   “不管是谁,我都会将她揪出来。”   陌笙箫眼睛酸涩的又想哭,“即便找到了又有何用?能赔给舒恬一条腿吗?我不该跟她出去的,刚发生车祸的时候,舒恬明明可以翻过护栏,她能有足够的时间逃走,她都是为了我……”   “只要我将那人找出来,我一定让她生不如死。”   他口气阴冷寒森,眸子里面射出的凶狠令陌笙箫战栗,她陡然想起莫伊被丢在她跟前时的惨状,笙箫惊惧地合上眼皮。   陌笙箫靠着枕头,心里只想着舒恬快醒过来,可又怕她醒过来之后怎么去面对。   聿尊守在旁边,由于担心桑炎背地里下手,所以不敢阖眼,病房外调来不少人,整座医院的气氛阴鸷的可怕。   笙箫撑不住了,就眯上眼睛,可她睡得不沉,往往都是被惊醒的。   陌笙箫望着窗外被逐渐撕开的黑幕,她红肿着双眼起身,聿尊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舒恬还没有醒,你再睡会。”   陌笙箫拨开他的手走出去。   男人只觉掌心内一空,笙箫来到舒恬的病房前,她站在玻璃窗外,桑炎整宿未阖眼,拉着舒恬的手似乎正和她说着什么。陌笙箫在外站了很久,她打开病房门走进去。   “嗯——”   一阵很细微的声音传出来,陌笙箫来到舒恬病床前。   “舒恬——”   “舒恬,你醒醒——”   两人一道唤她。   舒恬缓缓张开双眼。   陌笙箫忍着泪水,桑炎激动地站起身,他弯下腰,一只手抚在舒恬额前,“你总算醒了。”   舒恬张张嘴,似乎想要拉开抹笑,她意识方才恢复,还不能反应过来。黑亮的眸子望了一圈,尔后落到笙箫的脸上,“笙箫……”   “我在这。”   “你没事吧?”   陌笙箫嗓子哽咽,“我没事。”   “孩子呢?孩子也没有事吧?”   笙箫再也忍不住,她使劲摇头,背过身,咬着手背一个劲哭起来。   “帅老大……”舒恬勾了勾嘴角,这是她私底下对桑炎的称呼,“我真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没事了,别想了。”   “我要是就这么挂了,你估计得去找个比我漂亮的,帅老大,你想都别想。”   “不会的,舒恬,我只要你。”   舒恬嘴唇裂开,喉咙干的说话声很嘶哑,“我怎么会在医院,我的腿好痛……”   麻药过后,剧烈的疼痛开始肆意,桑炎拿起旁边的棉签,蘸了水涂在她嘴唇上。   舒恬皱皱鼻头,“我这样子肯定特丑。”   桑炎动作细致的将她嘴角润湿,“不丑,我还等着你做我的新娘。”   舒恬动了下腿,“不行,我的右腿痛的厉害,桑炎,你快帮我看看怎么回事,不会是骨折了吧?”她平躺着,还未发现被子底下的腿,“还有几天就要结婚了,会不会来不及?”   第一百二十三章 装出来的坚强   桑炎紧握住舒恬的手,再刚毅的男人,也有抵挡不住的时候,他执起舒恬的手压在前额,“不会来不及的,你什么时候康复了,我们立马就结婚。”   “笙箫,我的腿怎么了?”舒恬察觉到不对劲,眸子里面强忍波动。   陌笙箫坐在旁边,视线根本不敢触及舒恬的腿,“舒恬……”   “好痛……桑炎,我腿好痛。”   “舒恬,你拉着我的手。”桑炎另一只手掌抚上舒恬的前额,“有我陪着你,你的腿只是受伤了,等痊愈之后就能好了。”   “真的吗?”   桑炎冷峻的面色阴暗,他重重点了点头。   “桑炎,你没有骗我?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欺骗我。”舒恬盯着头顶的这张脸,她隐约能感觉到她的腿并不好,要不然也不会疼的这么厉害。   桑炎亲吻着舒恬的脸,陡然间喉咙被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笙箫,你告诉我!”   舒恬神色激动,原本毫无血色的小脸涨的通红,“你们有事不要瞒着我,我迟早都是要面对的,桑炎,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陌笙箫别过脸,失声痛哭。   舒恬两手紧攥被角,指尖泛白着,她使劲全身力气将薄薄的一层被子欲要掀开。   笙箫忙按住被子,“舒恬,不要……”   她眼泪簌簌掉在白色的被面上,一圈圈深深浅浅漾开,陌笙箫力道很大,按得舒恬肩膀不由发酸,“笙箫,我没有害怕,真的。”   陌笙箫说不出话来,一直在摇头,泪水拍湿了凌乱的短发粘在白皙的侧脸上面,她垂着头,哭的肩膀直颤抖。   舒恬拉住陌笙箫的手臂,“笙箫,你别哭,有了孩子不能这样。”   桑炎红着眼圈坐在旁边。   相较于笙箫地激动,舒恬反而冷静的令人可怕。   陌笙箫不知道怎么去说些安慰的话,她死死按住舒恬身上的被子不让她去掀开,她明知瞒不住,却不想舒恬面对,仿佛只要她掖住了,就能将舒恬失去一条腿的事实藏匿起来。   桑炎握紧舒恬的手,他能感受到她地颤抖,男人倾起身,将脸枕在舒恬旁边,“没什么可怕的,我陪着你一起去面对。”   陌笙箫却仍旧不肯松手。   聿尊打开门进来,他覆住陌笙箫的手,想将她拉开。   “不,不可以——”笙箫拽紧的动作顺着聿尊的用力被拉扯,舒恬身上的被子被扯过去半边,男人一个用劲,将陌笙箫拽离床沿。   舒恬眼眶内盛满泪水,她来不及擦去,双手就将被子往上拉。   她瞳仁明显睁了睁,却又看不真切,舒恬手肘撑起上半身,将整条被子掀开,“啊——”她看见她的右腿,膝盖以下竟只剩下空荡荡的裤腿。   “不——”   陌笙箫转过身,想也不想将脸埋进聿尊的胸膛内,男人手掌抚着她的脑袋,笙箫两手紧扣聿尊腰际,哭得不可抑止。   “舒恬,舒恬——”桑炎抢先一步抱住她的肩膀,却被舒恬用力推开,她双手伸过去一摸,果然她的腿没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悲愤及痛苦爆发出来,舒恬双拳紧握,右手一扬,床头柜上的被子砸出去,摔了个稀吧烂。   桑炎稳住脚步,他坐回床沿,拥紧舒恬不让她再做挣扎,“没事的,一条腿而已,舒恬,不管你变成怎样,我只要你活着,我们都好好的就好。”   舒恬用力抱着桑炎恸哭,聿尊拥住笙箫将她带出病房,许久之后,舒恬才哭的精疲力尽,躺在床上一个劲哽咽。   “桑炎……”   “窝在。”   “你别这副样子,其实我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辆货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凶多吉少,我的腿当时被夹在驾驶座内,我只当是要死了,醒不过来了,没想到……”舒恬放在被窝内的右手紧掐住大腿,“也怪我,当时如果能跳出去的话,一定没事的,我还是太慌了……”   桑炎闻言,心里越发难受,“你比所有人都勇敢,真的。”   “是吗?”舒恬声音低下去,“桑炎,你不要皱着眉头,你这个样子,我会很不安,你是不是想做什么事?”   男人的大掌一下下抚着舒恬的头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失去一条腿。”   “这次的事,真的不是意外吗?”   桑炎睇着舒恬红肿的双眼,她故作坚强的样子令人不由心疼,方才那一声凄厉之后,舒恬就没有再歇斯底里过,她流着眼泪,将被子盖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舒恬从桑炎的神情看的出来,这场车祸定是有人寻仇。她只是没想到,桑炎心里认准了是聿尊所为,他执起舒恬的一只手,“对不起。”   他们那种背景,势必会连累到最亲最爱的人。   舒恬清醒后,她就是不想桑炎自责难受,所以才忍着憋着,连哭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从她选择和桑炎真正在一起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怕了,也打算过放弃一些东西。   陌笙箫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她敛起哭声,感觉到小腹处传来的不适,她只得克制了情绪不敢再多想,她安静地捧着水杯,倒的水很烫,将她双手掌心烫的通红。   笙箫闭着双眼倚进沙发内,她不想宝宝再有闪失,“聿尊,你先回去吧。”   他坐在旁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不会有事的。”   “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陌笙箫睁开眸子,没有再坚持,她休息了会,又来到舒恬的病房前。   好几名男子守在门口,笙箫过去的时候正好桑炎出来,男人并未说什么,也没有吩咐不让她进去。   陌笙箫走进舒恬的病房,她生怕舒恬睡着了,所以走路声音很轻。   舒恬待桑炎出去后,她坐起身,双手正在将右腿的裤管挽起来。   笙箫瞅着这一幕,心越是痛的难以复加,“舒恬。”   舒恬一怔,急忙将手缩回去。   陌笙箫大步来到她床前,舒恬将被子盖起来,笙箫忙将她的床摇回去,“你要躺着多休息。”   “笙箫,你回去吧,别总在医院呆着。”   陌笙箫坐在她旁边,舒恬在她之前开了口,“别说什么安慰我的话,笙箫,还记得舞林大会的无腿舞后廖智吗?你和桑炎什么都不要对我说,我不想哭出来,我尽管难受,但是这一关肯定能走过去的。”   舒恬的坚强令陌笙箫动容,甚至越发觉得心酸。   “舒恬……”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们三个能活下来,我觉得很幸运。”   陌笙箫眼神充满疼惜,她在华尔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舒恬。   “笙箫……”舒恬身子还很虚,“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桑炎很奇怪,他好像瞒着我,似乎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陌笙箫深知这件事非同寻常,“桑炎怀疑车祸的事,是聿尊做的。”   “什么?”舒恬惊讶,“他怎么会和聿尊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道,桑炎说,几年前他被人枪伤是聿尊派人做的。”陌笙箫咬了下嘴角,继续说下去,“我问了聿尊,他也亲口承认,说是些之前的积怨,但车祸的事他说同他没有关系,舒恬,我也担心会出事。”   “笙箫,那聿尊说的话你信吗?”   陌笙箫避开舒恬的眼睛,“我……”   舒恬懂她的意思,“你信的话,我也信。”   “舒恬?”   “我不相信聿尊,可我相信你的判断力,桑炎这会定然是在气头上,我不想他和聿尊再起冲突,以前不知道他们的恩怨,现在知道了,我就不想有些事再发生。”   陌笙箫点头,“我也这么想。”   舒恬望向门外徘徊的几人,“笙箫,聿尊究竟是做什么的?”   “说实话,我也不了解,他表面上是生意人,可我见过他拿枪,我想,他可能也没有那么简单……”   舒恬担心桑炎真会做出什么,陌笙箫见状,让她别多想,养好伤才是关键。后面的康复治疗及安装假肢,再到磨合,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笙箫坐了会,见舒恬似是睡着了,她站起身就要离开。   舒恬却一把扣住陌笙箫的手腕,“笙箫,你答应我,不论桑炎做出了什么事,如果他落在聿尊手里的话,你们都要告诉我,也求你帮我,不要让他有事。”   “舒恬,你放心,我不让他出事。”   舒恬别的都不怕,可像桑炎那种在刀口上舔血的人,她知道总有天会出事,况且桑炎一路走到现在,后面并没有所谓的强硬后台,舒恬不怕自己的腿没了,怕就怕,她阻止不了桑炎的冲动。   陌笙箫弯腰安慰舒恬,让她放宽心。   “笙箫,我会让桑炎将这件事查清楚的。”   笙箫走出病房,外面有人看守,她回头望了眼躺在床上的舒恬,这才反手将门带起来。   陌笙箫跟着聿尊回皇裔印象,她单手撑起下巴,窗外晴空万里,看在她眼中,却是晦涩阴暗的。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能好端端回来,却赔上舒恬一条腿。   想到这,笙箫不禁头痛欲裂。   “怎么了,不舒服吗?”聿尊语气急促问道。   陌笙箫疲倦的将脸埋入掌心,她声音透过指缝的间隙传出去,“聿尊,能不能不要再和桑炎为敌,舒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听到男人说了声好。   笙箫抬起头,“我一直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真的想知道吗?”男人侧过脸望着她。   陌笙箫触及到聿尊的视线,她并未避开,“你……是不是黑道上的人?”   男人嘴角轻扬:“我像吗?”   笙箫很少看到聿尊出入有大帮的人跟着,“对你真是捉摸不透。”   聿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他没有这个勇气将他的过去告诉笙箫,他和她的人生原本是格格不入的,两条不同的生命线,却硬是被他缠在一起。   陌笙箫和聿尊回到皇裔印象,何姨做好中饭,之前接到聿尊的电话,知道他们出了点事情。   “笙箫,你没事吧,可回来了。”   “我没事。”陌笙箫坐到餐桌前,这两天都没有能够好好吃饭,看到这么多吃的,又全然没有食欲,“何姨,你帮我准备些,我晚上送去医院。”   “好的。”   笙箫拨了几下米粒,却一口都吃不进去,她将筷子放在手边。   “笙箫,你多少吃点,为了孩子。”   听完何姨的话,陌笙箫拿起筷子,硬是吃进去几口。   聿尊上楼来到书房,里面有一道暗门,男人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个长匣子。   这里头的东西,他许多年都未曾再碰过。   聿尊打开匣子,里头是一把狙击枪,虽然封存多年,可枪身依旧蹬亮,他将东西摆在桌面上,并未伸手触碰一下。   那些过往是阴魂不散的梦魇,他很庆幸,陌笙箫只是问他,你究竟是什么人?而不是问他,聿尊,你杀过多少人?   笙箫曾经说过,他的血像蛇一样,是冷的。聿尊并不否认,他的热血早就在地狱一样的基地内被冰冻,就像这把枪,它也不会记得送了多少人的命。   聿尊记得,她将这把枪送给他的时候,枪上就已经沾了鲜血,她曾经还说过,“你要是离开的话,一定要带我一起走。”   聿尊显然没有答应,他希望同以前彻底终结,不想再有瓜葛。   陌笙箫推开书房的门走进来,男人将匣子关上,她回到皇裔印象后从来不主动靠近有他在的地方,聿尊不着痕迹地敛起神色,“怎么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自相残杀   陌笙箫走到了他的书桌前,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聿尊将匣子放回原处,笙箫瞅着男人的一系列动作,这才发现墙壁内暗藏玄机。   陌笙箫收回视线,“我想和何姨晚上去躺医院,可能在舒恬康复的这段日子里,我都会过去。”   “我陪你。”   “不用,”笙箫在沙发上坐下来,“桑炎心里可能还有些想法,我自己去救可以了。”   “他倘若要对你不利呢?”   “放心吧,舒恬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聿尊并没有明着拒绝,陌笙箫这般好声好气同他商量着说话,他岂有说不行的道理。聿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他按下接通键,“喂?”   男人蹙起的眉头舒展些,“好,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陌笙箫紧张地站起身,经历这场车祸之后,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聿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先去洗个澡,没什么大事,肇事司机被逮住了。”   “在警察局吗?”   聿尊瞅着陌笙箫认真的表情,紧绷的神色忍不住轻扬,“不是的,是我们自己人逮住的。”   “我跟你一起去。”笙箫说着,就要跟在聿尊的身后。   男人走到门口,“你在家等我,问出来什么,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陌笙箫倔脾气上来,她跟到门口,聿尊来至走廊处,“你信不过我吗?是不是怕我串通了骗你?”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居高临下圈住他瘦弱的身子。   笙箫颈间轻扬,露出白皙的肌肤,“我只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这样的毒手,我想问他,是谁想让我们死。”   聿尊拔腿走向卧室。   陌笙箫见他并不答应,有些恼怒起来,她紧跟而上,语调高扬,“我一定要去!”   男人咻然顿步。   她差点撞上他结实的后背,聿尊转过身,一只手在脱衣服,“我这会是去浴室洗澡。”   笙箫摸了摸鼻子,绕过男人侧身来到床边。   两人收拾过后,这才出了门。   陌笙箫正襟危坐,想起舒恬右腿以下的残缺,总觉得心神难安,她两手放在腿上,头垂着不知道望着什么正出神。   聿尊倾过身来,将安全带给她系好,“谁都不能预料即将发生的事,要记得在安全的时候,做好保护自己的措施。”   聿尊挨她很近,陌笙箫屏住呼吸,能看见男人坚挺的鼻梁以及凉薄的唇,他长得极好看,轮廓分明,五官精细到仿若是被雕琢出来的,若是多一分,就显得累赘,若再少一毫,又缺了点什么。   男人做完这些动作,就抽回身,发动引擎。   陌笙箫双手握着安全带,他做这些时自然顺畅,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也完成的十分认真。   聿尊带笙箫去的是个小区。   公寓门口并没有像电视中看见的那样,有成排成排的人站着,聿尊走过去按了下门铃,们很快被打开,“聿少。”   聿尊牵住陌笙箫的手进去,这是间公寓毛胚房,客厅内简单地摆着几张桌椅,聿尊站得笔直,眼睛睇了眼,并没有找到个令他满意的可以坐的地方。   笙箫一眼就看见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他穿着件藏青色外套,正是在高速路上的肇事司机。   陌笙箫情绪不由激动起来,聿尊站在她旁边,一条手臂伸过去揽住她的肩膀,“问出什么了吗?”   “没有。”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聿尊语气平和,一句话丢过去,隐约含着暴风雨临袭前的阴森与雾霾。   男人挺着脖子,“没有人指使,这是件意外,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信不信我告你们绑架?”   “意外?”圣魔咬着牙,切齿说道:“你分明是想置我们于死地!”简单的意外二字,就能推卸所有责任吗?就算真的送进警察局,也赔不上舒恬的一条腿。   “凡事都要拿证据说话,你不相信,你报警抓我好了。”   旁边的一名男子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喷出的鲜血溅在雪白的墙壁上,陌笙箫忙捂住嘴,背过身剧烈呕吐起来。   男子再度要出手,聿尊忙喝止,“住手!”   他就知道笙箫受不了这种场面,她却偏要跟着。   很多阴暗的东西,他并不想笙箫和肚子里的孩子看见,他一个人置身于黑暗中也就算了。   陌笙箫强忍不适,她没有再天真地说,将他诉诸于法律吧,男人的意思很明显,他一昧袒护藏匿在他身后的真正凶手,如若不使用非常手段的话,舒恬的苦怕是要白受了。   笙箫右手压住腹部,感觉到聿尊环在她腰际的手,她没有再转过身,自己也知道,直面这一幕对肚子里的孩子来说太残忍,聿尊喊了住手,包括先前不让她跟着,就是怕她反而束缚了他动手。   陌笙箫轻拍胸口,“那是房间吗?我先进去站会,你离开时叫我一声。”   “好。”聿尊将她带到门口,陌笙箫掩上房门,透过缝隙瞅见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眼里露出一种惊骇的绝望。   房间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白色墙,陌笙箫来到窗前,还好将窗子打开后,大把的阳光会斜撒投射进来。   聿尊来到男子跟前,男子抬起头望向他,由于角度问题,并不能看真切聿尊此时的神色。   “你问再多也没用,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意外……”   不见棺材不掉泪。   聿尊抬起右脚踹过去,力道大的竟令男子连着椅子飞撞在墙壁上,“砰——”   散开的椅子被摔得稀烂,男人后背重击,两条反绑的手臂瞬间脱臼,痛的在地上一个劲滚动,“啊,啊——”   “我明摆着告诉你,今儿不说实话,就别想着活着出去,我会令你尝尝被火车反复碾压的滋味,估计你死了,你家里人连个尸体都收不到……”   男子面色刹那间惨白,“你们……”   “我有这能耐抓住你,就不会将你轻轻松松交到警察手里,你不妨掂量掂量,命和钱哪个更重要。”   男子疼痛难忍,冷汗涔涔。   聿尊点了根烟夹在指间,他居高睨视,燃尽的烟灰掉落到男子脸上,烫的他一个劲哀嚎。   旁边几人冲上去,照着他的软肋一阵猛踹,结实的门板挡不住男子凄厉的惨叫声,陌笙箫阖起双眼,她又怕声音传出去会惹来麻烦,所以将窗子关起来。   聿尊将燃剩下的半支烟丢到男子身上。   他拿起桌子上的拳箍。   “聿少,交给我吧。”   “不用。”聿尊想起他差点又被诬陷,虽然陌笙箫没有怀疑他,可聿尊心里极为不爽,拳箍被套进他修长的手指,男人惊恐万分地蹬着双腿,金属质地的坚硬可想而知,再加上四个突出的菱形凸点,这一拳下去,说不定骨头都能被打裂开。   “不要,别——”   聿尊走过去,颀长的身子蹲下来。   阴暗的身影遮住男人整个头部,这张魅惑众生的脸看在他眼中,却充满了恐惧,聿尊还未出手,男人就已先失控求饶:“不要,我说,我说——”   聿尊右手手肘落在膝盖上,旁边人拿把椅子过来,男人睇了眼,起身并未落座。   “是有人让我制造的这起车祸,可我不知道是谁,我们是通过电话联络的,这单生意也是别人给介绍的,为了保密,我的上家我也从来没见过,他给我预先打了10万定金,后来生意促成后,是个女人同我单线联系,还给了我资料……”   “你从来没见过么?”   “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敢乱说……”男子蜷缩在墙角,“她花30万买那个叫舒恬的一条命,我没想到车上会再坐上一个女人,我心想着这件事不能再拖,索性,索性就动了手,反正一个人是死,两个人也是死——”   “砰——”   “啊——”   陌笙箫心悸,两只手忙捂起耳朵。   男人双手抱头,脑袋被聿尊抡起的椅子砸中,血流如注。他的一个想法,一下提速,差点就让他失去老婆孩子。   听他这般说来,对方想要对付的是舒恬。聿尊想起笙箫出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心里豁然明朗,对方是想用舒恬的死,来挑起他和桑炎之间的矛盾,坐山观虎斗。   “你不是有她的电话吗?把她引出来。”   “电话打不通了,我上家说生意完成,余下的20万已经打到我卡上,今后我是死是活同他们没有关系。”   聿尊对这种黑交易多少有些了解,通常交易完成后,几方的手机卡都会注销,很难逮到他们的把柄。   他慢条斯理将拳箍摘下,通地丢于桌面。   再有价值的线索也问不出来,旁边人上前说,“聿少,要如何处置他?”   聿尊将手插入兜内,他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妄动,要想让幕后的那人自动现身,唯有一个办法,引蛇出洞。   “先留着。”   聿尊来到房门口,陌笙箫听到敲门声,将门打开。   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的视线,他自然地揽住笙箫的肩膀,她跟着聿尊走出去,视线穿过他的胸膛,聿尊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入怀中,并没有让陌笙箫看见那一幕血腥,“走。”   来到楼下,笙箫刚上车便开口道:“怎么样,问出什么了吗?”   “还是找不出是谁下得手,不过,我有法子将她引出来,肇事司机并不知道幕后指使究竟是谁,他的目标是舒恬,想借她的意外令我和桑炎自相残杀。”   陌笙箫气恼悲愤,想起舒恬这会还在医院躺着,她禁不住热泪盈眶,“为什么总要将无辜的人拉进去?”   聿尊闻言,并未作声。   “你有办法是吗?你想怎么做?”   聿尊望着陌笙箫激动的小脸,他薄唇抿成直线,“整个白沙市就那么大,就算她不在这,我也会将她翻出来的。”   陌笙箫回到御景园,何姨熬了小米粥,正往保温杯里面盛。   舒恬刚动完手术,还不能吃东西,只能吃些烂粥。   笙箫执意要去医院,为了避免聿尊和桑炎起冲突,她坚持坐车去。   聿尊拗不过,却并不放心,开着车一路跟在后面。   笙箫来到医院时,舒恬的爸妈都在,舒妈妈伏在床前,神色哀戚,也没有哭出来,只是拉着舒恬的手一个劲念叨,“你怎么这么命苦,眼瞅着就要办婚礼了……”   舒恬不想再爸妈面前哭出来,她强颜欢笑,“妈,你还说不来参加我婚礼的呢。”   舒妈妈听了,越发难受,“我看桑炎对你是真的好,要不是他前前后后联系着那些专家,恬恬,妈说如果,如果他还要你的话,妈绝对不会再老糊涂……”   舒恬侧过脸,用手背擦了下眼角的湿意,“妈,他敢不要我吗?我已经把他吃得死死的。”   陌笙箫站在门口,如今唯一庆幸的,便是桑炎的不离不弃。   “笙箫,你来了。”舒恬看见她杵在那。   何姨在外面坐着,病房内不能太过嘈杂,陌笙箫将保温杯拿过去,“叔叔,阿姨。”   “笙箫来了。”   “爸,你带妈去吃晚饭吧,这儿没事的。”   舒爸爸和舒妈妈走出病房,陌笙箫将保温杯放在床头柜,她站在那动也不动,舒恬拉住她的衣角,“你怎么了?”   笙箫咬紧牙关,这才忍着没有将眼泪掉出来。   舒恬的痛,陌笙箫能感同身受,她当时得知不能再弹钢琴之后,心里的绝望滋生至无限,舒恬却反过来安慰他们,笙箫知道,当病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脸上的伪装才会被撕裂。   “舒恬,你饿了吧?”   陌笙箫盛碗粥坐到她床沿,舒恬面露倦色,“笙箫,等我出院后你再来吧,这样奔波,你自己都受不了的。”   “我没事。”   舒恬平躺在床上,她视线望向病房外,“笙箫,你看见桑炎了么?”   陌笙箫摇头,“他不再这吗?”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笙箫忙握住舒恬的手,“那个司机被抓住了,整件事情聿尊在查。”陌笙箫简单地告诉给舒恬听,舒恬安静的听完,情绪并未见有何波动。   笙箫舀了一勺子粥喂给舒恬,她张开嘴吃了口。   病房的门被打开,舒恬咬着勺子,看见桑炎正走过来。   “我来吧。”男人从笙箫手里接过碗,陌笙箫并未多呆,走出去时将病房门掩上。   桑炎舀起一勺,递到舒恬嘴边,她却并未张嘴,舒恬伸手拉住男人的手腕,“你做什么去了?”   桑炎面色疲倦,整天都在奔波劳累。   “吃点吧。”   “桑炎,你这样我很害怕,你是不是在偷偷进行着什么?笙箫都告诉我了,那个司机被抓住了,是有人要挑拨你和聿尊,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   桑炎盯着碗里热腾腾的小米粥,并未接话。   他和聿尊,能算是自己人么?   “你知道的,我就笙箫这么个朋友。”舒恬欲要撑起身,桑炎忙将碗放在一旁,他双手按住舒恬的肩膀,“你放心,我只是在想办法帮你联系专家会诊的事。”   “真的么?”   桑炎点头。   舒恬握紧他的手,之间用劲,“桑炎,我只有你了,当我知道我失去一条腿的时候,我有多绝望,可是我连哭都不敢哭出来,我怕笙箫心里会更难受,我又怕爸妈伤心,我还怕你会自责。可是,不要紧的,我装完假肢后还是能站起来的,可如果我能走的时候,你却出事了,我就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桑炎,你答应我,好好的,我还等着你娶我做新娘……”   桑炎弯下腰,将俊脸埋入舒恬颈间,“放心,一定要等到我娶你的那天,我要让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舒恬哭着抱紧男人的后背,“你真傻,那么多漂亮女人等着你呢……”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你扰了我的好事,所以,你得对我负责到底……”   舒恬破涕为笑,“记仇。”   陌笙箫同何姨走出医院,她拢紧领口,何姨站在路边拦车。   笙箫双手插入兜内,“何姨,我想走会。”   她一转身,看见聿尊再她跟前。   “你怎么会在这?”   “何姨,你先回去吧。”聿尊朝旁边开口。   “好。”   陌笙箫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她安静地立于路边,心里闷得慌,本来想走走,可这会,又没了心情。   “回家吧。”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添惹些多余的麻烦。   笙箫并没有听舒恬的话,她每天都会往医院里跑,待到她胃口好些了,何姨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让她送去。   聿尊这几天似乎也很忙,陌笙箫对他的事从不多问,她猜测,可能是在为车祸的事。   聿尊驾车穿梭在公路上,宝蓝色跑车犹如夜间出动的幽灵,路牙石两旁的树影迅速消退,他手指轻敲方向盘,犀利的眼眸盯着后视镜中,他被人跟踪已有一段路了。   前方就是一个拐弯。   聿尊猛地打过方向盘,后面的车疾驰追赶,没想到他会紧急刹车,两辆车剧烈追尾。   聿尊从车上拿出随身携带的手枪,他一手推开车门,来到后面的车前,车窗玻璃已被撞碎,能看清楚驾驶座上的人。   “是你?”   桑炎刚要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枪,就见聿尊抬起了手臂。   “砰砰砰——”   连着三枪,打破这个静谧的夜。   冰冷的鲜血喷射出来,聿尊望了眼,快步上车后,发动引擎离开。   第一百二十五章   聿尊白色的衬衣上犹沾着鲜红的血。   陌笙箫坐在沙发上,海贝安静地团在她脚边,笙箫的视线穿过落地窗,望向大门口。何姨将晚饭准备好了摆上桌,这时,大门自动打开,她看见聿尊的车子快速驶进来。   “笙箫,准备吃晚饭吧。”何姨在她耳边唤了句。   陌笙箫犹然出神,以前在皇裔印象,她每晚都会等着聿尊回来,笙箫望向四侧,这儿是御景园,是她受伤过后的另一个地方。她不想看见她的命运轨迹又重新来过,笙箫抚着小腹,才站起身,就看见聿尊匆忙走进来。   男人随手将毛呢外套甩在沙发上。   “笙箫,上楼!”   陌笙箫望向他举步而前,胸前和袖子上沾了不少血渍,看着触目惊心。   笙箫杵在原地,禁不住心悸,聿尊来到楼梯前,见她并未跟上,便站定脚步又喊了声,“笙箫?”   陌笙箫见他似乎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却再度被吊了起来,她忙提起脚步。   “啊——”   膝盖不当心撞在墙角,陌笙箫弯下腰。   聿尊见状,走过来搂着她的肩往楼梯方向带去,何姨听到动静,正盛好了汤从厨房走出来,“聿少,笙箫……”   一看,客厅内竟没个人影。   陌笙箫扶着栏杆,走得有些喘,她右手抓住男人的袖子,“你告诉我,谁出事了?”   聿尊手臂环住笙箫的腰,“回房间再说。”   笙箫眼圈泛红,脚步趔趄,她想起舒恬的担忧,又想起桑炎那种嗜血的眼神,陌笙箫双腿疲软无力,几乎是被聿尊抱着回到卧室。   她坐在床沿,心里被害怕及惊惧填塞满,她嘴唇蠕动,半天没有勇气问出口。   聿尊将挽起的袖子往下捋,修长的手指将衬衣扣子一粒粒解开。   陌笙箫螓首,左手撑在旁边,眼里面朦胧地看不清面前这张脸。   聿尊弯腰坐在她身旁,白色衬衣向两边敞开,露出男人魅惑的古铜色肌肤,他身材健硕,长期的运动保持着近乎完美的性感比例,陌笙箫眼睛落在他肩膀处,那道深刻见骨的伤口虽然被缝合,却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谁,是谁?”   聿尊凝视着面前这张脸,他怕笙箫禁不住,那事情可就砸了。   倘若换在以前,他定然不屑一顾起身,更不会向个女人去解释什么。聿尊垂下头,口气无谓的样子,“我把桑炎做了。”   “什么?”陌笙箫惊呼,眼睛睁得圆亮。   “我今天回来途中,发现被人跟踪,后来,我和他的车追尾,我下车时才发现是桑炎,我若不开枪,死的就是我。”   陌笙箫小嘴微张,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聿尊抬起头,发现她面色死灰,神情怔愣,仿佛一具冰冷的躯壳被剥夺了灵魂,笙箫几欲昏厥,男人见状,双手捧住她冰冷的小脸,“笙箫,你听我说——”   “啊——”陌笙箫发出一阵凄婉绝望的哀嚎。木偶一般的身子开始要剧烈挣扎,聿尊不由后悔,他大掌压着笙箫的脑袋吻过去,含糊的言辞在她嘴角细碎逸出,“听我说,桑炎没死……”   “唔!”男人紧接着退开身,唇瓣被雌老虎咬出个血口子。   聿尊伸出舌尖抵了下,有血腥味蔓延。   猩红的眼色润泽了男人凉薄性感的唇,一点妖娆,却更像致命的蛊惑。   陌笙箫蹙眉,手掌下意识抚向小腹,强忍着情绪的波动,“桑炎究竟怎样了?你快说啊?”   男人伸出绘着苍龙的食指,他点点唇,意思明了,被咬的说不出话来了。   “聿尊,我没心思和你开玩笑,要是桑炎真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聿尊不由皱眉,她就是这般有恃无恐,敢和他说这种话的人,早就在阎王爷那排排站着去了。   可那一口,当真咬的很疼。   见他不说话,陌笙箫越发急了,她双手拉住聿尊的一个袖子,“你说啊,你把桑炎怎么了?”   她开口一个桑炎,闭口一个桑炎,聿尊绕是再怎么知道她是因为舒恬的关系,可眼里的不悦这会也藏不住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陌笙箫气恼不已,拉着他袖子的手用劲拉了几下,竟将他衬衣的一个袖子给扯了下来,男人另一只手就势轻弯起,笙箫再一拉,好像将他的衣服给脱了。   聿尊光着上半身,陌笙箫怔怔望向手里的衬衣,她可没这意思啊!   “满意了吗?”男人问她。   笙箫将手里的衣服丢在聿尊胸前。   聿尊随手又将它甩在地上,“放心吧,桑炎没死。”   “那他现在在哪?”   “殡仪馆。”   “你——”   “好了,”聿尊按住她的肩膀,生怕再一个发威,也不知道要咬在他身上的哪一处,“新闻马上就会播报这件事,笙箫,这是我和桑炎商量过的,他好好活着,哪那么容易死,不过最近,他可能不会出现。”   “那你身上的血哪来的?”   聿尊将藏在上衣口袋的枪掏出来,“假的,道具而已,要不然的话,拍电影不都要真死人么?”   陌笙箫脸色并未舒展开,似乎不信。   “我没骗你,弄得我满身都是,真要命。”   “桑炎他也同意?”   “为什么不?”聿尊伸出手掌抚了下陌笙箫的脑袋,“你当他那么傻,不动脑子就会找人去拼命吗?”   “那你和桑炎……”   “你放心,他动不了我的。”聿尊故意歪曲陌笙箫的意思。   “我是想说,你们能冰释前嫌吗?”笙箫偏不如他的意。   “你想吗?”聿尊反问道。   想,自然是想的,陌笙箫和舒恬甚至连做梦都想。   她不再藏着掖着,有什么想法当然是要说出来的,“想。”   聿尊抿着嘴角站起身,“我考虑。”   笙箫视线扫过地上那件带血的衬衣,“那舒恬若是知道了怎么办?桑炎会回去向她解释吗?”   “现在恐怕不能露面,这件事没有多少人知道。”医院人多口杂,能瞒着还是尽量隐瞒的好。   “不行,”陌笙箫断然不同意,“舒恬失去了一条腿,如果再知道桑炎出事,她会撑不下去的。”   聿尊想了下,“这是桑炎自己的意思。”   其实按照两个人商量好的,这件事连陌笙箫都不能告诉。   笙箫将聿尊的衬衣收拾起来,用过晚饭后,她躺在床上,一方面担心舒恬,另一方面,聿尊虽然说了这只是场戏,可陌笙箫毕竟没看见桑炎本人,并不能断定聿尊的话是否一定准确。   她试着去相信,却依旧藏了个心眼,不想轻易被人骗。   旁边的床榻明显有凹陷下去的感觉,聿尊右手落在笙箫肩膀上,鼻翼间传来一股沐浴后的清新味道,笙箫不由紧张,每个细胞都蜷缩着不知所措。男人将她的身子扳回去,他双手手肘撑在她身侧,陌笙箫望见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胸膛以及结实的小腹……他没有穿衣服!   他心想,她有气也该消了。   聿尊亚下身,薄唇还未触及到她的脸,陌笙箫双手就已推拒在他胸前。   “我小心点,保证没事的。”过了三个月,只要动作轻柔,不会影响到宝宝。   笙箫眸子转冷,她睇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聿尊被她的动作给抵挡住,他以为时机成熟,至少能一亲芳泽。   男人注视着身下这张脸,他喘息声浓重,欲望一旦被挑起来,得不到纾解,那可真要半条命。   陌笙箫对他虽没有回来时那般冷漠,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距离难以拉近,就算她今后如何释怀,如何能谅解,也不会再让聿尊碰一下的。   笙箫用力推了推他。   “笙箫,我说过陶宸的事与我无关。”   陌笙箫不想和他吵,“陶宸的事,就算同你没有直接关系,可他也是间接被你害成这样的。聿尊,你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的伤害是什么吗?”   至少在那件事上面,聿尊从没有说过一个错字。   男人拧起眉头,等着她说下去。   “就是出轨,”陌笙箫扬了下声,“而且最不能原谅的,是婚内出轨,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如果连忠诚都没有的话,那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又有何两样?”   她一字一语抨击至他心头。   原来,她最不能释怀的,竟是莫伊这件事。   所有的伤害,其实都源于他走错的这一步。   他和莫伊的那段,虽然他并未放在心上过,可却是真实存在且抹不去的。   陌笙箫手掌轻轻一推,聿尊没再坚持,他翻过身躺在笙箫的旁边。“难道,真的无法原谅?”   “聿尊,”笙箫盯向天花板,“你向来不计较这些的,你把我留在身边,又何必在乎我是不是原谅你呢?”   她的谅解,多么微不足道。   陌笙箫翻个身,背对着聿尊,这是笙箫心底的一个劫,她每每想起,却真的迈不过去。   旁边传来窸窣的动静,男人起身走向浴室。   笙箫睁开双眼,她轻轻叹口气,眼睛看向窗外。   陌笙箫来到医院时,还在矛盾着怎么去和舒恬说,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她先前想过好几种方式,可一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正在发脾气的舒恬。   笙箫预感不好,大步走过去。   “嫂子——”旁边几名男子围着病床,舒恬神色悲痛,舒妈妈倚着沙发正在恸哭,笙箫来到她身边,“阿姨,怎么了?”   “桑炎,桑炎死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陌笙箫完全没想到舒恬会先一步得知这个消息,聿尊原想着舒恬正在养伤,不会同外界有何联系。   “都是我不好,我怕恬恬成天闷在病房里面影响心情,我就让她听了广播,没想到……”   桑炎在白沙市也算有些背景,这件事一旦发生,定会传得沸沸扬扬。   陌笙箫不敢再耽搁,可病房内聚了不少的人,她也不好和舒恬明说。笙箫走到门外,打了个电话给聿尊,男人闻言,只轻轻道了句,“明白了。”   立马就将电话挂了。   陌笙箫走到舒恬床前,舒恬已经将能扔的东西都扔了,谁都劝不住她。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笙箫拿在手里的电话这时响起,她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住接通键,“喂?”   “我是桑炎。”   对方似乎能料想到陌笙箫脸部的吃惊,“把你那神情给我藏起来,想法子将电话给舒恬。”   笙箫坐在舒恬床沿,她倾过身抱住舒恬的肩膀,“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陌笙箫拿着电话的手,错过所有人的视线,不着痕迹递到舒恬耳边。   “喂,舒恬。”   陌笙箫明显感觉到舒恬身体的僵硬,她轻吐口气,不住庆幸,多亏桑炎真的没事,要不然舒恬肯定撑不下去的。   桑炎在电话那头并未多说,舒恬静下来的情绪再度爆开,她猛的从陌笙箫手里接过电话,啪的朝地上砸去,“人都没了,你他妈的还采访个死啊!”   笙箫目瞪口呆,再看舒恬时,她已躺回床上蜷成一团,但眼里的悲怆是装不出来的,舒恬显然是知道了桑炎没死。   可惜。   陌笙箫新买的手机就这么背砸了。   桑炎出事后,手底下的人诚惶诚恐,舒恬的病房被严密保护起来。   笙箫说话不方便,她坐在床沿,舒恬拉起她的一只手,手掌用力地同她握起来,陌笙箫懂她的意思。很多时候,真的一个眼神就能互相了解。   苏艾雅坐在客厅内,电视上正播放着桑炎被射杀的新闻。   事发地点留下大滩鲜血,出动的警车更瞧不出这件事哪里有假,苏艾雅眸子闪动出兴奋,她高举起酒杯,“死了一个,伤了一个,还有陌笙箫,聿尊,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   孙仲奎换上拖鞋走进来,苏艾雅拿起遥控器调台。   “你可算回来了。”她迎上前挽着男人的手臂,“可把我想坏了。”   孙仲奎出差回到白沙市,第一时间就跑来,连家都没回,“真的吗?宝贝,几天不抱着你,我都睡不着觉。”   苏艾雅被他亲吻着推到沙发上,男人猴急地想要就地解决,她手臂酥软地缠住孙仲奎的脖子,“先去洗澡啦,我今晚都是你的。”   一番云雨之后,孙仲奎满足地翻滚到一旁。   “我家里的黄脸婆哪比得上你啊……”   苏艾雅见机将白皙的腿搁在孙仲奎身上,“我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就想你一直陪着我,哪儿也别去。”   “我是越看你这小嘴越喜欢。”几句话说的男人心花怒放。   苏艾雅手指一圈圈挑逗在他胸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无聊,逛街时看中条项链,可要3万多呢……”   孙仲奎见她又在变着法子要钱,脸上不禁露出一丝不悦,但想着苏艾雅的年轻漂亮,也就舍得花这钱,“我明早就将钱给你,喜欢就去买吧。”   “谢谢亲爱的!”苏艾雅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吻。   找杀手再加上中间费用,已将孙仲奎平时给她的钱都给花了,她卖了首饰和包才凑齐这笔钱,如今桑炎虽然死了,可聿尊还好好活着,再加上顾筱西找人看着也需要一笔钱,苏艾雅平时就没有积蓄,全仗着从孙仲奎那得点好处。   桑炎一死,群龙无首。   舒恬该有的待遇,手底下的人并没有剥夺,反而更加将她保护起来。   舒恬手术后需要恢复,目前还不能出院,她躺在病床上,这会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她看见病房的门被打开,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口罩走进来。   她视线别开,“我没有按警铃。”   男人走到窗前,将窗帘全部拉上,他又回到舒恬跟前,将口罩给摘下。   舒恬眼睛圆睁,视线一下氤氲。   “桑炎。”   桑炎弯腰坐定,紧紧将舒恬抱在怀里,“看,我没事。”   舒恬急忙将他推开,双手在他胸前不住乱扒,“我看看,伤哪了?”   “哪也没伤着。”   “真的?”   “你不都检查过了吗?”   “可新闻上说,你中了三枪。”   桑炎重新将她抱在怀里,“不说的吓人些,怎么能糊弄过去呢?”   “我差点就被吓死了。”舒恬枕着桑炎的肩膀,眼圈再度泛红。   “我还没有娶到你,怎么舍得死。”   桑炎冒险赶来医院,就是怕舒恬不放心,他不方便多呆,在她额前亲吻后,很快又离开了。   桑炎死后多天,很快有人接手,只不过迟迟不见有何动作,聿尊照样活的逍遥自在,苏艾雅哪里还坐得住,又将聿尊害死桑炎的消息放出去,她焦心苦等,却不料依旧不见动静。   苏艾雅又砸了钱,这才知道,竟是他们不想得罪聿尊,如今桑炎死了,又有了新的人来接替,这件事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   苏艾雅恼羞成怒,一个桑炎哪解得了她心头之恨。   她想起先前找的那个司机,办事还算妥当,而且到现在车祸的事还未查出个所以然来,苏艾雅不想冒险再找别人,所以又再度联系中间人,想方设法想要花钱买命。   那名司机被关在空置的公寓内,聿尊当初留着他这条命,这个筹码无意间竟下准了。   他想过,对方可能还会找其他人,但以防万一,所以派人连夜看守着这个司机。   当电话响起时,看守的几名男子正在打牌。   听到铃声,几人机警地停下动作。   一名男子拿起桌上的手机瞥了眼,这种买凶杀人,通常都是一次性卡号,所以知道号码的人必定不简单,男子走过去,照着缩在墙角的司机踢了脚,“喂,当心着说话,要不然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司机点头如捣蒜。   男人并未将电话给他,蹲下身后,手里的电话被接通放到他耳边。   “喂,是钱立吗?”   “是。”   “我靠,你还真敢答应,现在跑哪去了?”   司机瞅了眼旁边凶神恶煞的男人,“我安全着呢,放心吧。”   “你还用这号呢……”   “我……我这不是怕再有生意接不到嘛,还想请哥你罩着,再说这号就咱几个知道,不会有事的。”   “这次还亏得你幸运,上次找你那女的见你干事不错,怎么样,还有兴趣来发财吗?”   “这次给多少钱呢?”   “三十万。”   司机按着男人事先的吩咐拖延时间,“才三十万?这次我怕被警察盯着不好下手,多少让她加点。”   “别得寸进尺,上次让你要人家的命,结果呢,只断一条腿,这笔账还没找你算,三十万不二价,不行我就去找别人……”   旁边的男人朝着他点点头。   “好好好,我答应还不行吗,说吧,这次的目标是谁?”   “就上次坐在副驾驶座上那女人,买家这两天筹款,到时候会直接联系你,定金按照老样子打你帐上,资料也会发给你。”   “好。”   男子收回电话,并掐断。   “这总行了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男人站起身,一脚踹在他胸前,“给我老实呆着。”   放过他?做梦去吧,按着聿尊的意思,就算这件事最后水落石出了,这人也留不得活口。   聿尊已经答应,将他作为大礼送给桑炎。   御景园的阳台上。   陌笙箫坐在藤椅内,聿尊则站在栏杆前,他接到电话后,嘴角不禁勾勒起。   “怎么了?”   男人侧过身,一张俊颜沉浸在阳光底下,细碎的笑容带着不曾有过的温暖,“上钩了。”   “真的?”   聿尊点头,“那部手机内安装定位器,这两天,那个藏在后面的人就会联系他,”男人浅笑出声,“一帮蠢货,倒是省了我的时间,这会,就算他毯式一样的将整个白沙市翻过来,我也要将她给挖出来。”   陌笙箫起身,她走到聿尊旁边,望着楼底下的游泳池出神。   舒恬,那样一个敢爱敢恨,又极度爱美的女孩子,为了桑炎能吞下全部的苦和痛,她可能再也穿不了漂亮的裙子,再也不能纵情热舞,甚至,再也不能很自然的行走,可这种炽烈燃烧的温度令陌笙箫惊艳和羡慕。   有爱存在,真好。   有了爱,就会对什么都不恐惧,不会冷冷淡淡,清清冽冽的过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夫妻搭档打麻将   顾筱西被关在一个廉价的出租屋内,门外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又是在三层,连跳窗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卧室内有张简单的木板床,除了这些,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顾筱西的手机被苏艾雅拿去后,她就没有办法同外面联系,也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失踪的这十来天,定是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内拿出一个找工作时带着的练习本,里头还有铅笔,是她学习画画时剩下的。   顾筱西蜷坐在地砖上,脑袋埋下去。   房间的门被打开,一名男子走进来,给她一个楼下花6块钱买来的盒饭,“给,吃吧。”   顾筱西抬起头望了眼,“到底什么时候能放我出去。”   “等着吧,我们接到电话就会让你走的。”男子转身欲要离开,他望见被顾筱西压在手臂下面的本子,“你在写什么东西?”   “我只是练习画画而已,你们看得这么紧,我又没有别的事情做,难道连这点兴趣都不行吗?”   男子抬起眼望向房间内唯一的窗子,他走过去仔细查看,确定纸条不能传递出去,“我怎么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真打发时间也就算了,要让我发现你存着小心思,当心我找条绳子将你绑起来。”   顾筱西装出唯唯诺诺的样子,“苏艾雅没有来过吗?”   “没有,谁还管你的死活。”男子说完走出房间,砰的将门关上。   顾筱西用铅笔头抵着自己的下巴,她将盒饭拿到一旁,照着脑中的记忆在带着框框的练习薄上一笔笔勾勒出严湛青的轮廓,她用如此低卑的姿态去爱他,可能直到现在,严湛青都还不知道顾筱西爱他。   她以为,他的脸在她的笔下会很模糊,她能想象得出,却不一定能画出来。   手腕灵活地飞舞,顾筱西根本停不下手来,原是在不知不觉间,严湛青已渗透进她每一根肋骨之间。   她爱他,且这种爱并未随着时间与距离的不可能而消逝。   练习薄上慢慢清晰地呈现出男人的脸,顾筱西手指轻抚过,嘴角展颜。   外面的人看她很紧,冷不丁会打开来看她正在做什么。顾筱西安静地趴在床沿,一张张画着严湛青不同面的画像。   “呦,这是你男人吗?”   顾筱西没有理睬,继续手里动作。   “和你讲话没听见是不是?”男人走到跟前,拿起她画到一半的画,“长得挺帅么……”   “还给我!”顾筱西站起身来去抢,“你还给我!”   另一名站在外头的男人进来,“吵什么吵,还嫌事情不够多。”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   男人说完,走出去后又将门重重掩起来。   顾筱西获至宝,从地上捡起那张画,上面有了褶皱,她忙小心翼翼将听抚平。   陌笙箫同何姨带着不少东西去了医院,舒恬爸妈沉浸在痛苦中,完全没有心思去张罗一切,放在别人手里笙箫又不放心,所以操劳了何姨,每天都得往医院跑。   舒恬恢复的不错,陌笙箫走进病房时,正好拆完线。舒恬见到是她,忙将被子盖到腿部,“笙箫,你来了。”   舒恬无微不至照顾着她的心情,陌笙箫觉得心酸,强忍欢笑走过去,“给你送饭呢。”   “我都说过,让你别那么累,两头跑。”   “我没事,多走动走动对宝宝好。”陌笙箫坐到舒恬床沿。她盯着舒恬被子下面的腿,嘴里犹豫着没有问出来。   舒恬却懂她的心,“再过一星期,就要进行装配假肢前的康复护理以及残肢塑形,笙箫,等我恢复好了,就能再站起来。”   陌笙箫知道,装配假肢后的契合,是最最痛苦的,有些人疼的压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她相信,舒恬不一样,她如此坚强,什么都能挺过去。   何姨将饭菜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后便去病房外等笙箫。   “舒恬,这几天,医院内有什么不对劲吗?”   舒恬摇头,她不由展颜,“我演戏早就演过了,现在,我都会笑的很开心,越是这样,才能告诉别人我已经从桑炎的死讯里面走出来了,躲在背后的人想看我寻死觅活,见鬼去吧,说不定她这会看见我,肺都要气炸了,这样才能按耐不住。”   陌笙箫将盛好的饭端在手里,舒恬接过去,“不用你喂,我双手好好的呢。”   “对,你一定要好好的,宝宝还等着你这个干妈陪他出生呢。”   舒恬视线落到笙箫的小腹,“我真羡慕你,我也想要个孩子了。”   “会的,等桑炎回来……”   “笙箫,怀宝宝是什么感觉?”   陌笙箫嘴角不自觉勾起来,从开始的不接受到现在的拼了命也要保护他,笙箫至少认定,这孩子是她的,她下意识里将聿尊排除除外,“很微妙,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笙箫,”舒恬手掌落在陌笙箫肩上,“你这个样子,才像一个妈妈。”   笙箫的一些转变,就连她自己都不知觉,她将细碎的头发捋至耳后,嘴角浅浅挽起。   走出医院,何姨去路边拦车,聿尊本想让司机接送,可笙箫不让,她来回打车,想来也不会有事。   陌笙箫站在边上等,冷不丁手腕竟被人冲过来一把抓住。   她定睛一看,差点吓得惊叫出来。   只见一名四十几岁模样的中年妇女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地拉住她的手,“西西,西西——”   “您,您认错人了。”陌笙箫惊魂未定,无奈手腕被她用力擒住难以动弹。   “西西,你去哪了,妈妈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何姨拦了的士,回头望见这一幕,连忙冲上前将她拉开,“你是谁啊?”   陌笙箫扯了下何姨的袖子,“她好像精神有些不正常,算了。”   妇女却不依不饶,张开双臂拦住两人的去路,“西西,你不要生妈妈的气,跟妈妈回去,妈妈不该赶你走……”   陌笙箫瞅着夫人失魂落魄的脸色,心头不由动容,再见她这副样子,可能是从家里走失的,说不定这会,她的家人正在急切寻找,“何姨,我们将她带去警局吧。”   “不行。”何姨想也不想地拒绝,“聿少吩咐过,出了医院就要赶紧回去,笙箫,谁知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万一遇上坏人可怎么好。”   “可是……”   “车都来了,还是赶紧走吧。”何姨拉着陌笙箫的手臂,这种事管不来的,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再说马路上疯子那么多,加上聿尊一再叮嘱不能出岔子,何姨可不敢让笙箫冒险。   “西西,西西,你原谅妈妈……”妇人追过来,她饿的形如槁木,一双眼睛藏在肮脏的脸盆内,几乎分辨不出原来是何模样。   何姨打开车门,示意笙箫坐进去。   陌笙箫停住脚步,看见妇人可怜巴巴地擦着眼睛,笙箫莫名觉得心酸,一个家庭,如果缺少了一个人,还能称之为家吗?   她想要爸妈活着,想要好好孝敬他们,她不想别人也和她一样,丢失了这个能够弥补的机会。   陌笙箫走过去,不顾肮脏,拉起妇女的手腕,“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女儿。”   “笙箫……”何姨蹙眉。   “何姨,放心吧,我们打车到警局,谁还能敢在警察局弄事嘛?”陌笙箫将妇女塞入车内,出租车司机见状,差点跳脚,“我车上不能坐乞丐,你们还是下去吧。”   “师傅,你帮帮忙……”   司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快下去!”   陌笙箫望见他眼角的嫌恶,她本来好声好气说话,这会,口气也强硬起来,“何姨,你坐在前面,我还没见哪条规定说乞丐不能坐车的,怎么,穿的破些就是乞丐么?你若拒载,我立马举报你!”   司机见她并没有下车的意思,只得摇头自认倒霉,“去哪?”   “警察局。”   一路上,司机并未再说半句话,陌笙箫对他眼里的不满及厌恶视而不见,她本想着,他倘若好好说话,下车时多给些车钱,这样的话,她一分钱都不会多给。   在车上,陌笙箫还将包里随身带着的面包拿给妇女,怀孕后她胃口大增,总怕出去的时候突然就会饿了。   到了警察局,笙箫将妇女送进去,没想到她要走时,对方竟拉着他不肯撒手,“西西,西西你还要去哪?”   警察查看了失踪人口的资料,已打电话给家属,通知来人将她领回去。   陌笙箫脱不开身,只得陪着她等到家属的到来。   顾父匆忙赶来,顾筱西好不容易出狱,这会却又失踪,他整日茶饭不思,脸色腊黄,一见到顾母,顾父激动地抱住妻子,“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啊?女儿出狱了,我们到处找你。”   “西西,西西在这……”顾母一个劲指着陌笙箫。   顾父热泪盈眶,擦了擦眼睛,忙不迭的对笙箫道谢,“谢谢,真的太谢谢了……”   陌笙箫站起身,“不客气。”   她始终相信,好人是有好报的,看见能帮助的却不肯伸出手,良心难安。   望见这一刻的团聚,笙箫也跟着动容。   顾父让顾母坐在椅子上,他又回到警察跟前,“请问,我女儿有消息了吗?”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顾筱西。”   陌笙箫吃惊,这个世界原来真小。   “还没有,一有消息会马上通知你的。”   笙箫走至他旁边,“顾筱西,是你女儿吗?她是不是……”   “你认识她吗?”   陌笙箫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她和顾筱西之间的关系,“对,我和她……是朋友。”   说完朋友二字,笙箫又点了点头,“对,是朋友。”   “真巧,西西前段日子出狱,可不知怎的,竟又突然失踪了,电话也不通,哎……”   陌笙箫轻声安慰道:“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笙箫,我们快回去吧。”何姨走过来,拉着她就要离开。   顾父一个劲同她道谢,陌笙箫又安慰几句,这才走出警局。   回到御景园,几近傍晚,又是在聿尊之后。   男人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见到二人回来,眼里的担忧散去些,面色却并不好看。何姨想着如何逃过这一劫,陌笙箫对他的脾气掌握得当,她三两步走到沙发前,聿尊刚要问为何回来这么晚,笙箫已先开了口,“你猜我今天见到谁?”   聿尊眸中透出疑惑,“谁?”   何姨一溜烟闪到厨房。   陌笙箫坐在沙发上,“顾筱西的爸妈。”   男人挑眉,似在想着什么。   陌笙箫挎包放在旁边,“你不会连顾筱西是谁都忘记了吧?”   他女人再多,记性也不会如此之差,“他们有什么好见的?”   “你知道吗?顾筱西出狱了。”   “什么?”聿尊跟着落座,“照理说,严家人不会放过她才是,我以为她会将牢底坐穿。”   陌笙箫眼见聿尊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冷酷无情加残忍,“我想,可能是严湛青网开一面,毕竟顾筱西被牵扯进来,她很无辜。”   “她无辜?”   笙箫单手撑起脑袋,“那难道,是你无辜不成?”   聿尊搭起一条腿,“顾筱西出狱……顾筱西。”   陌笙箫从男人渐冷的眸中看出些端倪,“难道,会和她有关?”   “我看,可能性不大,顾筱西性子懦弱,况且买凶杀人需要一笔钱,她家境平平,”不过想起顾筱西之前和苏柔地联手,聿尊又觉得不能轻易将她排除,他冷哼,“女人真可怕。”   “我看是你女人债欠的太多。”   聿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睇向陌笙箫,他一瞬不瞬盯着,“我只在一个女人手里吃过亏,我身上要么咬伤,要么刀伤,要么内伤,都是在一个人手里弄出来的。”   他说出的内伤二字,咬字十分暧昧。   陌笙箫放开手,拿了包站起身,“我也只在一个男人身上吃过大亏,我赔进去所有,可我的伤却看不见……”   聿尊盯着笙箫上楼的背影,心底蓦然沉溺。   翌日,陌笙箫起床,阳光普照,窗帘都打开着,半边大床沉浸在温暖中。她洗漱完后准备下楼,听到悠扬的琴音穿过偌大的客厅,仿佛能飘到海洋之外。   笙箫站在楼梯的转角处,琴音很美,却陡然被一道门铃声给打断。   何姨打开门,就看见徐谦风风火火闯进来。   聿尊顿住动作,“你来做什么?”   陌笙箫觉得有些惋惜,她扶着楼梯往下走。   聿尊合上钢琴盖,徐谦在旁冷嘲热讽,“弹琴装绅士呢?”   聿尊并未理睬,抬头看见陌笙箫下楼。   徐谦接过何姨端过来的水,“走,去玩几圈麻将。”   “没兴趣。”   “你若不去的话,待会那小魔女可就来了,爵陪着她丈母娘玩,这不,缺两个麻将搭子,走吧。”   “你去嘛?”聿尊扭头问站在旁边的陌笙箫。   他心想着,她是不会去的,他也懒得玩这些。   “噢。”没成想,陌笙箫竟应了一句。她使计想去容恩那走走,这段日子连着往医院跑,虽然强颜欢笑,心情却始终得不到纾解。   “那还等什么,走吧。”徐谦率先出门。   陌笙箫跟着聿尊来到御景园,花园内,成排的银杏树是最大的亮点,容恩正坐在吊床内,不远处,王玲准备着烧烤的食材,童童和几只小狗玩的不亦乐乎,几人进来她也没发现。   笙箫没有跟他们进屋,而是来到了花园内。   “笙箫。”容恩招手示意她过去。   陌笙箫坐到容恩旁边,“容恩姐。”   容恩展颜,“你喊我恩恩就可以了。”   笙箫跟着勾起嘴角,气氛也随之融洽不少,她放开拘束,“在弄烧烤吗?”   “对,王玲待会给我们开小灶,谁让两个孕妇在这呢。”   “恩恩,你也是白沙市人吗?”   “对,”容恩抬起头,姣好的面容撒上细碎暖阳,“我初见聿尊的时候,还有些怕他,我觉得这个男人太冷,总给我一种阴沉不定的感觉,其实现在看来,恶魔也会有被感化的时候。”   “感化?”笙箫不以为意,“怕是很难的。”   “笙箫,可能,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并不了解,可我想,那样一个男人,能要一个女人给他生孩子,实属不易,我想他也是那种孤独惯的,结婚生子,其实真是一种很大的风险。”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彷徨,我看到别人合家欢乐的样子总会羡慕,我也有个家,却始终没有感觉过温暖是怎样的,我想,我可能再也不会明白什么是大喜,什么是大悲。我屈服于他的手段之下,又装不出活的很幸福的样子,如果不是有了孩子,我可能真会活的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我想想这样也挺好的,我的情绪不会因为他而波动,我永远能够置身事外……”   容恩手掌轻握住陌笙箫的肩膀,她顿住话语,没有再说下去。   “那你想过,你会开心吗?”   陌笙箫侧过脸,盯着容恩一双黑亮的眸子,容恩视线错开,望向远处,“我有一段时间也和你一样,我被爵逼到绝境的时候我甚至和他说,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你为什么不去死?后来,我真的能够如愿,他遭到狙杀,我以为他尸骨无存的时候,我本该开心的,我不是解脱了么?可我整天活在浑浑噩噩里面,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开心,身边只是失去一个人而已,地球照样在转动,任何事物都未改变,可是,我的心变了,它不再鲜活,我无力挽救,发现它竟已死去。”   笙箫闻言,竟朦胧了视线,有种想哭的冲动。   容恩眼圈也有些红,“但是,我现在很幸福,一个人做错事情之后能不能得到原谅,如果问我的话,我的答案是能!”   陌笙箫嘴角轻颤,忙别开眼。   容恩的手在她肩膀轻拍几下,“进屋吧,我们去看打麻将。”   容妈妈的腿恢复得很好,已能丢开拐杖走路,她坐着朝南位子,有时候经常会何小区大妈们玩,这玩着玩着,竟也能上瘾。   陌笙箫来到聿尊身侧,男人很自然地拉住她手腕,“坐我边上来。”   南夜爵依旧张扬,酒红色碎发狂傲不羁,他视线不经意般撇过陌笙箫的脸,他想来,聿尊也该被拴住了。   最好拴的越近越好。   笙箫坐在聿尊身边,她看不懂,看了几圈眼睛就有些发酸。   聿尊砌牌很快,动作潇洒,不拖泥带水。   陌笙箫脸蛋凑过去,“这个要怎么才能和?”   聿尊见她似乎有兴趣的样子,他眉角轻扬,“这边要凑成一对,就能和。”   陌笙箫仔细盯着,“噢,是不是再摸一个一筒,就可以了?”她抬起头,模样认真地盯着他。   “原来你是在等一筒。”徐谦插嘴笑出声来。   南夜爵和容妈妈也忍俊不禁。   他们认为,陌笙箫就是个泄密的。   笙箫撇了下嘴角,乖乖闭上嘴巴。   聿尊语气含笑,“对,我现在就等一筒。”   轮到聿尊摸牌,笙箫不由小声道,“我帮你摸一个。”   “好。”   陌笙箫伸出手,将牌翻开,竟是个一筒,她眼睛咻亮,“是不是和了,和了吧?”   徐谦望了眼,拜托,摸错了,“不是……”原来陌笙箫摸的是另一排。   “对,和了。”聿尊已将手里的牌推出去。   徐谦手掌覆住俊脸,什么世道,抢劫呢!   南夜爵和容妈妈相继推牌,玩就图个高兴么。   陌笙箫在旁边看了会,很快就昏昏欲睡,她原先坐在聿尊身旁,而且也没有紧挨着,这会睡着了,慢慢脑袋就垂下去靠着聿尊的肩膀,她自己并未发觉,睡的正香。   迷迷糊糊的时候,陌笙箫也不知做了个什么梦,她感觉到身子往后倾,仿佛掉进一望无际的海域内,她猛地惊醒过来,两只手胡乱地抓住聿尊的一条胳膊。男人的手掌紧贴着她腰后,笙箫觉醒,顿觉失态,脸色不由酡红。   聿尊薄唇紧贴她耳际,“没事,靠着我睡吧。”   陌笙箫眼帘垂动,她枕着聿尊的肩膀,窗外有阳关跳跃在她舒展开的小脸上,她闭起双眼,睡了一觉。   第一百二十七章 被拆穿的阴谋   陌笙箫睡得香甜,最后是被搓麻将的声音给吵醒的。她维持着先前的动作,抬起左手轻合在嘴角,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聿尊打出去一个牌,下意识望了眼,竟见笙箫醒着,两眼正盯向牌面。   他没有同她说话,没有打扰到她。   容恩眼见陌笙箫眯了会醒来,将自制的香柚蜂蜜茶端给她,笙箫见状,挺直起背部,“谢谢。”   “累吗,要不要上楼躺会?”   “不用,睡了会好多呢。”   聿尊拉开身前的小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打散乱的钱给她,陌笙箫才睁眼就看见这么多红色的百元大钞,“做什么?”   “给你。”   “今儿赢了不少么。”容恩扬笑来到南夜爵身侧。   聿尊将钱递给陌笙箫,笙箫不得已,只能拿在手里,只不过他通杀后,她总不能坐在旁边优哉游哉地数钱吧,多不地道。   “没关系,瞅瞅你老公的战利品。”徐谦手里搓着麻将,还不忘调侃,四个人将麻将搓得很大声,爱玩的人就喜欢这种声音,要不然早奔自动麻将桌那去了。   徐谦这话才说完,桌子底下的腿就被一双小手抱住。   他垂眸,“童童,跟小狗们玩去。”   “谦哥哥,你赢钱米?”   南夜爵不由蹙眉,这是什么辈分?   徐谦倒是心情大好,抽了几张钞票递给她,“童童自个买糖去。”   童童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很是不客气地接过钱钱,“谦哥哥,你脖子上有个草莓。”   徐谦将信将疑,南夜爵一拍他的手,“出牌,耍你呢!”   “喂,你这教育方式可不对,是不是现实版看多了?”   童童吱溜一下在客厅转了圈后回到徐谦身边,手里拿着一盒洗好的草莓,嗯哼,像在爹地妈咪面前告密,米门。“谦哥哥,送给你吃。”   徐谦望了眼这小魔女,难得的哑口无言。   童童扭过身,小小的身子紧挨着陌笙箫的腿,笙箫见她手里拿着几张徐谦那赚来的钱,便将聿尊给她的那一打递给童童,没成想,她竟摆摆手,“童童不要。”   “为什么啊?”   童童钻到桌子底下,两手又抱住聿尊的腿,“我和帅帅是一家人,他的就是我的。”   成,徐谦不由想着,感情她就把他当外人。   “童童,哥平日里没少亏待你吧,你整偏心呢。”   “哼,”童童小身子又从桌底下钻出来,忙得不亦乐乎,“姨姨,”她拉住陌笙箫的袖子,“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嗯。”陌笙箫点头表示答应。   “童童在电视上看见谦哥哥和人亲嘴,那女的还米童童美美呢。”   笙箫忍着笑,徐谦已把持不住,“哇靠,什么时候的事?”   “感情你自个都不知道?”南夜爵将一个五筒丢出去,“你是家境显赫的公子爷,打小军区大院住着,又头顶八旗子弟后裔的光环,在哪都是吃香喝辣,作威作福,那些记者不盯着你盯谁啊?”   陌笙箫吃惊,她原先以为徐谦只是个普通的医生,没想到竟是正儿八经的高干。   “我没你说的那么游手好闲,再说,我私生活可算检点着。”   聿尊闻言,俊脸扬起睇了他一眼,“这玩笑开过了。”   其实聿尊和南夜爵认识并不算偶然,都是混黑的,迟早会见面,但外人没几个知道他们和徐谦的关系,一黑一白,明显着是对立的,许老爷子以为徐谦爱玩成性,至今仍以为他就和那些纨绔子弟混着,想来不会浑的彻底,平日也就宠着惯着,倘若徐谦真惹出什么事来,老爷子一电话,立马就有人在后面排着队去收拾。   童童伸出手掌,小心翼翼摸向笙箫的肚子。   容恩随口问道,“童童,姨姨生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小弟弟!”童童坚定的就要个小弟弟。   陌笙箫被她小手一下下摸着,有些窘迫,童童扭过头道,“妈咪,小弟弟踢我。”   “瞎说,小弟弟还不会踢人呢!”   童童跑到容恩跟前,去摸自个家的小弟弟。   聿尊和陌笙箫在御景苑逗留到接近傍晚才回去,笙箫晚上食欲也增了不少,吃过晚饭,洗了澡便很快入睡。   苏艾雅紧巴巴才凑齐十万块定金,她踌躇不定,总觉得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这次事情能不能成。   她考虑再三,为了安全起见,想着换一个人去完成,不然,万一出什么意外的话,很快就能找到她头上。   看守顾筱西的人将门打开,见她照常趴在床沿,手边分别放着十几张严湛青不同侧面的画像。   “喏,吃饭了,”男子将饭盒丢过去,“神经病。”   顾筱西充耳不闻,听到关门声传来,她抬起头,停住手里的画笔。   窗户被粘了一层旧报纸,阳光显得昏暗破落,她来到窗户跟前,小心翼翼将插销打开,陡然刺进来的光令她双眼紧闭,泪水忍不住溢满眼眶。顾筱西擦了擦眼角,外面还有一层纱窗,她回到床前,从包里取出削铅笔的小刀,生怕做的太过明显,所以只在边沿割开个小口子。   外面两人在客厅看电视,里头只有简陋的一张沙发及电视柜,他们买了个20块钱的塑料凳作为茶几,在上头摆着小饭馆炒来的几个菜,以及一瓶白酒。   “来,喝!”   “这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我真他妈腻歪了!”   另一人连声劝慰,“这不挺好吗?不用干活还能等着拿钱。”   “呸,憋屈,一天到晚呆在这地方,拿那两万块钱。”男子抄起酒杯,一口白酒跟着下肚。   “要不咱以后干票大的?”   ……   顾筱西在门口偷听了会,见两人喝得起劲,暂时应该不会顾及到她,她忙拿起铅笔在画像背面写上求助信息:15幢三层,有人被绑架,请求报警。她将画像折成纸飞机模样,又将纱窗撕开些,然后一个个顺着飞出去。   顾筱西听到脚步声,忙关上窗子来到床边,男人打开门进去,一眼望见被面上的纸飞机,“你在做什么 ?”   “我闲着无聊。”   男人弯腰将东西拿在手里,顾筱西紧张的一颗心悬在喉咙口,她装作若无其事般拿起盒饭,男人仔细看过后又丢回去,“无聊。”   望着走出去的人影,顾筱西连拍几下胸口,抬起袖子擦拭额角,竟发现都是汗。   严湛青的车就停在马路旁,凑巧这廉租房靠着路口,顾筱西一连丢出去十几架纸飞机,有的散在树上,有的直接冲到角落,却偏偏有那么一架,顺风顺水地钻进严湛青打开的车窗内。   男人眯了眼,将纸飞机从腿上拿起来。   他正在等红绿灯,此时跳起绿灯,严湛青将纸飞机丢在副驾驶座上。他不经意瞥了眼,望见铅笔勾勒出的一双眼睛,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又觉这感觉有些熟悉。男人颇为好奇,拿起纸飞机将它展开。   严湛青猛地踩住刹车,还好车速本就不快,后头的车辆受到惊吓,差点追尾。   明眼人,但凡见过严湛青的,都能认出来是他。   他端详着手里的画像,纸张并不是画画所用的宣纸,像是在练习薄上撕下的,严湛青将纸张背过去,看见一排娟秀的小字。他抬头望着不远处成排的廉租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   屋内的两人明显是喝高了,你一杯我一杯,面红耳赤,满嘴酒气。   “喝,你说里头那妞什么来历?我是瞧不出来的……”   “管她什么来历呢,咱拿钱做事就成,对方到时候要不给钱,咱就把他,把他……”男人说罢,发出几声粗俗的笑声。   另一人闻言,先是一怔,又笑的极大声,“我们两个傻胚,放着资源不知道利用,你说,咱现在就把她睡了,能有谁知道啊?再说,那人让我们看好了,可又没说不让我们碰。”   “咦——聪明,”男人抄起手掌朝同伴后脑勺拍去,“我咋现在才发现你脑袋瓜这么灵活呢,可以去当,比,比什么盖茨来着?”   “比尔锅盖,蠢货。”   “哦,对对——”   顾筱西将窗子拉开一道缝隙,她听不到楼底下有何动静传来,门口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她急忙将窗子拉上。   两人醉醺醺地进屋,顾筱西待在窗前,“你们……”   “来,来,陪哥俩个喝一口。”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哥哥可以教你嘛!”   一人脚步趔趄走过去拉住顾筱西的胳膊将她拽到床上,她脚后跟绊了下,被两人给压制的动弹不了。   “走开,别碰我!”   “轻点,轻点,瞧你野蛮的,女孩子要好好爱护。”另一人说着,摸了摸顾筱西的手背,她惊恐不已,两条腿开始用劲蹬动,“放开我——”   “来,我喝一口,你也喝一口。”   男子拿着酒瓶对着顾筱西脸上猛灌,劣质白酒气味浓烈,顾筱西喝进去两口,呛得整张脸通红,“咳咳,咳咳——”   “怎么了,不喜欢喝酒吗?喜欢来直接的是不是?”   “你们想做什么?可别忘了我现在是人质,动了我看你们怎么去交差。”   “不就那么点……钱嘛!我,大爷我……有的是钱。”   “啊——”顾筱西一件毛衣被对方撕扯地掉了扣子,男人骑上床,膝盖压着她两条腿,另一人用力的去脱她衣服,“放开我,不要——”   她绝望地嘶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名男子口气不悦喝道,“谁啊!”   “收电费的。”   “收收收……我现在没空!”   “砰——”   本就不结实的木板门被踹开,好几个人相继冲进屋内,两人酒劲未过,刚反应过来想拔腿就跑,冲到门口去却正好自投罗网。顾筱西胡乱揪住散开的衣领,她抹着眼泪蜷起身,一名警察走上前,“你没事吧?”   顾筱西没想到她瞎猫撞见死耗子,竟然飞出去的纸飞机真会有人看见。   她喜极而泣,“没事。”   严湛青手里拿着那张褶皱的画像进来,他望见蜷缩在床上的顾筱西,看来他猜得没错,果然是她。   顾筱西吃惊不少,当时只是练习薄的纸被她撕光了,所以她只能在画着画像的纸张后面写了字丢出去,没成想,竟会碰到路过的严湛青。   男人站在床前,顾筱西从床上爬起来,她紧抱住身前的严湛青。   男人望了眼她的狼狈,竟也没将她推开。   顾筱西跟去警局录了口供,她担心顾父,所以并没有敢将苏艾雅说出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顾筱西惊魂未定,严湛青开车将她送回家,“你还住在那吗?”   “嗯。”   望着她垂下去的脑袋,严湛青心里莫名一紧,“你为什么会被绑架?”   顾筱西有口难言,她并没有正面回答,“你最近,见过陌笙箫吗?”   “没有。”   顾筱西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说出来,不知不觉来到弄堂前,严湛青解开安全带,“到了。”   顾筱西回神,抬头望向那条狭窄而破旧的弄堂,“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再见。”   “我送你。”严湛青说完,已率先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进去,来到顾筱西的家门口,她听到里头有说话声传出来,顾筱西忙拍了拍门,“爸,爸——”   大门很快被打开,顾父看见顾筱西,激动地一时竟说不上话,顾筱西一眼望见里头的顾母,“妈!”   “西西,西西你没事?”   “我没事。”   严湛青跟着走进这个狭窄的屋子,这是他第二次来顾筱西家里。顾母精神失常,抱着顾筱西一个劲喊着她的小名,顾父对严湛青印象深刻,忙招呼他落座,并洗净了被子倒上一杯茶。   “爸,什么时候找到我妈的?”顾筱西喉咙带着哭腔。   “是你朋友无意中在医院门口发现的,多亏她将你妈送到警察局。”   “我朋友?”顾筱西落魄至此,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朋友,“是谁啊?”   “我听旁边人喊她笙箫。”   陌笙箫!   顾筱西同严湛青对望了眼,“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   顾筱西松口气,幸好陌笙箫没出事,她望着妈妈整个瘦下去了一圈,见父母没事,顾筱西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去。她并未坐多长时间,起身去卧室取了样东西便准备离开。   “西西,你去哪?”   “爸,我去找笙箫,马上回来。”   严湛青跟着走出去,顾筱西顿住脚步,转过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想,我不需要这个。”   是他当初给顾父的那张银行卡。   “我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来。”   “你没有欠我什么,真的。”   严湛青盯着女子年轻的面容,他吐出口气,心里却还是闷堵得慌,“你收起来吧,我当初那一步走错了,连带着还将你给搭进去。”   “你也差点在我手里丢了命,我们扯平了。”顾筱西说完,将卡往男人口袋里面塞。   拉扯之间,严湛青紧扣住她的手腕,“别争了,收起来。”   顾筱西握紧手里的银行卡,跟在严湛青身后。   “你要去哪?”   “你有陌笙箫的电话吗?或者,聿尊的也行。”   “没有。”   顾筱西担心,苏艾雅一旦知道她被救,说不定会狗急跳墙,“我有件事必须通知他们,再晚的话,可能会出事。”   “什么事?”   顾筱西跟着严湛青上车,将出狱后同苏艾雅的事一并告诉他,“我担心,她还会做出些疯狂的事。”   严湛青发动引擎,“我想办法带你去,不过,你不该是恨着聿尊的吗?”   他想起顾筱西的那些照片,聿尊动一动手指头,就毁了顾筱西大半的前程。   “我之前在监狱的时候还恨着他,可是,陌笙箫不止救过我一次,方才见到我妈妈的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我当时听了你的话接近聿尊,就该知道他是怎样危险的人,况且,我跟着他的时候屡次伤害陌笙箫,人做错了事都会付出代价的,现在我偿还完了,不想再错下去。”   严湛青斜睨着顾筱西不施粉黛的侧脸,他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男人开车,陡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将车停在路边。   “怎么了?”   “我记得之前有何聿尊合作过,我打个电话让秘书查查。”严湛青一个电话拨出去,没过多久,聿尊对外公开的那个号便传到他手机上,严湛青神色一松,将手机递给顾筱西。   陌笙箫和聿尊回到御景园,饭菜的香味飘出窗外,笙箫面色红润走进客厅,“何姨,我们回来了。”   “正巧,马上就能开饭。”   聿尊慵懒地窝在沙发内,大半天下来,将帮有些发酸。陌笙箫将他赢来的钱递过去,男人踩了眼,“这是我上交给你的。”   “我有钱用。”   聿尊将一打钱推回去,“拿着吧,这不一样,花徐谦的钱不用客气。”   “你们是不是每回都来这么大的?”   “这样才刺激么。”聿尊揉了下脖子,视线不经意落到陌笙箫的小腹处,他想起童童说的,笙箫肚子里会是个男孩,聿尊勾了下唇,猛地又回忆起陌笙箫先前的那种笃定,尽管聿尊对她的话不能尽信,可这个孩子是否是陶宸的,只有笙箫心里清楚。   她果然如愿,每每想起,就会在聿尊心里狠狠扎一下。   这时,电话响起。   聿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拿出电话看也没看一眼便接通,“喂?”   “喂,聿少。”   聿尊睁开眸子,“你是谁?”   “我只想告诉你,我上次给你打过电话,有人要对你们不利,是苏艾雅,你们自己小心。”   “喂!”   对方已将电话挂断。   “怎么了,是谁?”   聿尊摇头,“是个通风报信的,她说,车祸的幕后主谋是苏艾雅。”   “苏艾雅?”陌笙箫吃惊不小,“是她!”   “再等等,一旦确认之后,我决不会放过她!”   苏艾雅晚上没有接到看守顾筱西那两人的电话,她特意买了几张手机卡,这个号码是专门练习他们的。   苏艾雅隐约感觉不对劲,她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所以连夜就将十万块定金打过去,也端了另外找人的主意,她并不知道先前的司机已被控制起来,她心烦意乱,也不能断定顾筱西现在是不是还在那地方,她更不敢贸然找过去,所以只能抢在时间之前动手。   联络的电话一旦通线,苏艾雅的行踪很快暴露。   聿尊却并没有打草惊蛇,派人跟踪几天后,又将苏艾雅的近况给查了个清楚,以及孙仲奎的背景,甚至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来。   陌笙箫现在起的都很晚,她望见聿尊穿戴一新,似要出门的样子,“你去公司吗?”   “笙箫,今天我就将苏艾雅交给桑炎,到时候,他可以回到舒恬身边去了。”   聿尊挽起钉着铂金纽扣的袖子,他穿了件白色衬衣,极衬他的肤色及气质,“你会怎么对付她?”   “笙箫,这些你都别管。”男人说完,径自下楼。   苏艾雅一面等着对方的消息,另一方面想尽办法去凑剩下的20万块钱,孙仲奎最近对她花钱的大手大脚似乎有些异议,苏艾雅不能明着要,只能极力讨好。   自从苏年出事后,她过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伺候孙仲奎这个老男人,她其实想着都要吐。   苏艾雅穿着高跟鞋走在路上,全然没有发现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正紧跟其后。   “聿少,为什么不直接将她抓起来。”   “那样太便宜她了。”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点出的火焰蹭一下高蹿,又啪一下被掩回去。这件事不光苏艾雅,害的陌笙箫差点丢命的司机他也不会放过,还有孙仲奎,他也同样要毁掉。   苏艾雅来到商场跟前,突然窜出来一个女人抓着她的头发,“狐狸精,不要脸的东西!”   聿尊知道好戏上场了。   “你谁啊,放手——”   苏艾雅看清楚了来人,她倒抽口冷气,竟是孙仲奎的老婆,她愣在原地,她们先前认识,在苏年还活着的时候,苏艾雅甚至还叫过她婶婶。   “你这骚货!吐字还不吃窝边草呢,今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大帮人围过来,苏艾雅拿起包挡住脸,“不要。”   “我撕烂你的脸!”   两人很快扭打成一团,孙仲奎的老婆被苏艾雅使劲一推,她趔趄几步差点栽倒,人群中也不知道谁扶了她一把,“这种不要脸的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说罢,一只瓶子递到她跟前。   孙太太情绪冲动,只当是矿泉水,她气急败坏朝着苏艾雅脸上泼去,“贱人,我给你好好洗洗——”   “啊——”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穿过人墙传出去,聿尊轻眯起眸子,脸上神色未变。   “聿少,要动手吗?”   “再等等。”男人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他靠着后座椅背,模样轻松自在,窗子打开着,能听到不远处的嘈杂声。   人群中瞬时犹如炸开的锅,有些胆小的已经跑开,孙太太还未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只看见苏艾雅捧着脸不住在地上打滚,蜷起的两条腿使劲蹬着,模样十分痛苦,感觉就像是要死过去一样。   “你还有脸装,呸!”孙太太扑上前,拉开苏艾雅的手。   “啊啊啊啊——”女人连着尖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口,她面色瞬间惨白,怎么会这样?   苏艾雅的整张脸……   孙太太惊骇地捂住嘴,“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   同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大批记者,有人认出她来,“孙太太,请问你们有何恩怨,致使你要向对方泼硫酸?”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苏艾雅蜷缩着,记者对着她一阵猛拍,她疼的撕心裂肺,松开手想睁眼,竟发现什么都看不见,“我的眼睛,救命啊——”   “这瓶东西是有人递给我的……”孙太太手足无措,她转过身,哪里还找得到那个扶她一把的人,“我以为是矿泉水,真的不是我……”   围成的一道人墙,每个对她指指点点。   “那请问,是谁给你的?”   孙太太杵在原地,失声大哭起来。   “孙太太,这是不是你蓄谋已久的报复,我们刚接到消息,据说这名女子是你丈夫在外包养的情妇,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苏艾雅痛苦无比,整张脸血肉模糊,已分辨不出原来的模样。聿尊掏出香烟,点了一根夹在指间,他手臂放在窗外,经过的人都能看见一张魅惑无比的脸,可他脸上扬起的笑,却犹如致命撒旦。   128聿尊,我曾爱过你(精)   聿尊冷冷地坐在车内,他搭起一条腿,姿势尊贵,气势非凡,手指弹了下烟灰,眼里迸射出睥睨的高傲。   “走。”他薄唇轻启,吐出这么个字来。   司机踩了下油门,黑色的车子犹如幽灵一般穿梭过绿荫。   大队的记者很快被引开,一辆没有牌照的车猛地停住,发出刺耳无比的刹车声,紧接着车门被拉开,两名男子迅速下车,一人一边拖着苏艾雅的胳膊直接拎上车。   围观众人面面相觑,还来不及报警,就只看到孙太太丢出去的那个瓶子孤零零躺在地上,记者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穷追猛打。   聿尊窝在真皮沙发内,这儿应该是某个地段的仓库,头顶有排风扇,风扇将外面的阳光割成一道道,透进来时仿佛带着雾气的朦胧,四周安装成排的大灯,弥补了仓库里头的光线不足。   苏艾雅被架进来,然后又被丢在他脚边,聿尊似有嫌弃,示意二人将她拉开。   她烫着卷发,身上是名牌,不过苏艾雅为了凑钱手里已经拮据,这才给自己留了几套,每回出门便换上,“谁,你是谁?”她声音虚弱,睁开眼睛,能看见一点点微弱的光,她疼痛难忍,上半身拱起,两只手护在脸跟前。   “是不是我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了?”   苏艾雅闻言,嘴唇哆嗦,“你……”   “你也真有能耐,好好的监狱不呆着,出来了还不知道安生,兴风作浪。”男人语气很平淡,常人完全听不出里头的起伏,只当他是在好言相劝。   苏艾雅眼泪泛出来,眼眶内疼的被剜了一刀似的。“尊……”   聿尊没有答应,亦没有喝住她,不让苏艾雅说出这个名字。   “我好歹也跟过你那么久……”   聿尊料到苏艾雅会用旧情说话。“跟过我的女人也不止你一个。”   “可陌笙箫不是没事吗?我求你……”苏艾雅一激动,说话声大了,脸部更加抽痛,她手掌抚过能感受到,她的脸已被毁的不成样子。   “你真是天真,是不是以为只要她没事,我就能放过你?”   “我保证,我以后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回白沙市。”   “我不会将你怎样的,因为有人还等着收拾你。”聿尊掏出烟盒,手指划过一排香烟,却没有拿出来,陌笙箫怀孕后,他极少再抽烟,就算有,也会避开笙箫,久而久之,竟快要养成了这个习惯。   “是谁?”   “桑炎,不会又忘了吧?”   “桑炎?”苏艾雅丑陋的面容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聿尊已分辨不出她是喜是怒,他别开眼,“对,我索性告诉你,桑炎没死。”   “你们——”苏艾雅也不傻,“这是你们的一出戏?”   “我答应过桑炎,找到你后,就将你交给他,这后半场戏我本来是不想参与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所以想来看看,你的胆子是用什么给喂肥的?”   苏艾雅颓然趴在地上,她知道落在桑炎手里,她今天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水泥地的冰凉透过她的掌心渗透进体内,她20周岁之前,日子过的无忧无虑,像个公主一样,要什么有什么,她跟着聿尊,也不完全是为钱,更主要的是一份虚荣心。她想,这样的男人在身边,哪个女人不会羡慕嫉妒?她坐在聿尊的跑车内冲陌笙箫耀武扬威,因为她一直看不起笙箫,觉得她人穷,却偏偏学习好,还时刻一副清高的样子。苏艾雅没想到的是,聿尊会在那一眼看中陌笙箫,对他,苏艾雅本就掌控不住,她看不透他的心会落往何处。从那次之后,她的生活轨迹完全被颠覆,苏年坠楼身亡,尾随而至的是大批债务及人情冷漠,苏艾雅要让笙箫偿命,可陌笙箫却被聿尊给护在了身后。   倘若爸爸这颗大树还在,苏艾雅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任性的孩子,不过,苏年死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变成废墟,她没有学习过承受的能力,也不够坚强,所以很自然的就步上歧途。   “是什么将我喂肥的?哈哈——聿尊,是你的冷漠,”苏艾雅忍着剧痛,“你当初不插手的话,就不会有今天,陌笙箫跟着你,也是因为我爸的死吧?换句话说,你用一条人命换了一个女人的心甘臣服是吗?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聿尊听到耳中,尽管是事实,可却刺耳无比。   他蹙紧剑眉。   “难道你不知道你父亲先前做过的事么?强制拆迁,杀人放火,送他一条命都算便宜他了。”目睹双亲惨死,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残忍?   “我出狱之后也调查过,聿尊,你也只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既然是交换,陌笙箫的姐姐为何会坐牢?我爸是她推下楼的?还说,是拿到了什么录像的证据,她只是个顶罪的吧?我还是搞不懂,你不是能只手遮天吗?那就应该连她姐姐一道护来下啊……”   聿尊细长的眸子眯起,眼里的阴鸷被漏进风扇内的阳光割据成碎裂的黑暗,陌湘思的事,怕是笙箫也不能释怀的,其实陌笙箫之前说的没错,她当初跟着他,本来就是想借他的手摆平苏年的案子,可后来阿元出了事……   这里头还有一个真相,他隐瞒笙箫至今,未曾说出来。   “苏艾雅,你只需要明白,你今儿走不出这里即可。”   “聿尊,我的脸弄成这样,也是你地安排吧?”苏艾雅咬牙,脸部扭曲成笑的模样,“我曾经同你睡在一张床上,你就算把我当成一条狗也不能对我下这样的手,你难道就不怕以后睡觉做噩梦吗?”   “你别吓唬我,”聿尊不以为意,“不过以后再看见你这张脸,我倒是真会觉得恶心。”   “呵,你对不要的女人尚且能如此狠心,我真替陌笙箫觉得悲哀。”苏艾雅空洞着一双眼睛望向聿尊,“前车之鉴,你若玩腻她了会不会也这样对待她?聿尊,你以为恶惩了我,是你对她宠爱的一种手段么?真是好笑,况且我跟过你时的风光她都知道,她都看在眼里,我不相信她能忍受你的残暴!”   聿尊啪地点燃打火机,看着冰蓝色的火焰窜出来,“我相信,看见你这幅下场她会很高兴,你要了舒恬一条腿,她这会要是真在边上,也不会对我说个不字,你信是不信?”   男人说的笃定,也看着苏艾雅最后一点希翼落空,聿尊俊脸被火焰映亮,忽明忽暗,他想起笙箫看见莫伊时的那种惊惧同害怕,他当初将莫伊丢在她身前,他替她出了口气,却没成想,陌笙箫会呕吐不止。   聿尊认为,最好的生存之道,便是失去的双倍讨要回来,他每次都以为陌笙箫会觉得大快人心,却不知,竟是为他的残忍又添上一道,无辜间就将距离又给拉远。   聿尊合上打火机起身,将苏艾雅交给桑炎,是最好的结果。这笔帐,桑炎是要同她好好算算的。   苏艾雅伸出一只手,聿尊绕开她身前,大步离开了仓库。   驱车回到御景园,折腾了大半天,竟是夜幕将至的时候。   陌笙箫神色焦急,穿着拖鞋不住在客厅走来走去,何姨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笙箫,坐会吧,转的我头都晕了。”   何姨话音未定,就听见园外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陌笙箫大步来到门口。何姨望了眼,脸上不住扬笑,原来是在等聿尊回来。   男人刚进屋,笙箫就迫不及待开口,“怎么样?”   聿尊换了鞋子,陌笙箫又一路跟进客厅,“找到苏艾雅了吗?”   “嗯。”   笙箫心里一松,可瞅着聿尊的神色似乎有哪不对劲,“怎么了?”   聿尊靠着椅背,望向旁边这张神色急切的小脸,“你知道我怎么对她了吗?”   陌笙箫下意识脸部的表情僵住,她咻然想起莫伊,脸色跟着煞白,她拧起了眉头,对上聿尊的双眼。她不说话,却又像是强撑着,随时做好接受他答案的准备。   聿尊眼见她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想来,苏艾雅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绷紧的俊脸舒展开来,嘴角漾出邪肆的笑意,聿尊抬起手掌揉了揉陌笙箫的脑袋,“我把她交给桑炎了。”   笙箫头发被他抚乱,发丝扎进眼睛里面,她一挥手将聿尊的动作拨开,面上的僵硬也随之柔和,她以为,苏艾雅又会是第二个莫伊,跟着这罂粟一般的男人,真是没有好下场。   “笙箫,”聿尊陡然又开口,他捧住陌笙箫巴掌大的小脸,“将头发留起来吧,我喜欢看你长发的样子。”   陌笙箫当时将头发剪断,为的是一个最现实的问题,她想节省那么点可怜的洗头时间。离开白沙市的那段日子,是她过的最为苟且偷生的,她甚至觉得对那时候的她而言,要想将一头长发养好,是件十分奢侈的事。   有些事不提则好,一提,心里又会骤然疼痛。   陌笙箫使劲将他的手扯开,“我就喜欢这样!”说完,站起身就要走,其实笙箫也喜欢自己长发披肩的样子,她脚步还未跨出,冷不丁就被男人搂住腰身栽回去,“发什么脾气,怎么了?”   陌笙箫扭了几下,“我漂亮不漂亮,也不是留着给你看的。”   聿尊双手圈紧,没敢抱住她的肚子,就掖在她胸前,他对着笙箫不是没了脾气,而是发现以暴制暴压根没用,索性换一种方式,只要陌笙箫不是触犯到他的底线,“你成天在我眼前晃,就是给我看的。”   笙箫望见何姨正将晚饭端出来,她动了动腿,扭了扭腰想站起来,无奈聿尊紧抱着她,男人腾出一只手,手掌先是漫不经心般落到陌笙箫腰间,尔后,又不小心,滑到她臀部,“我听别人说,女人怀孕后这个地方会变大,果然……”   笙箫啪地打掉他的手,“是听别人说的吗?还是你成天就在研究这些?”   “我像么,”聿尊将下巴枕在笙箫颈间,嘴里的话透着撩拨的热气,暧昧无间,“我倒是想呢,要不晚上……”   陌笙箫侧过头来,她肤色白净细腻,朱唇不点而红,再加上这种愠怒的神色,无意间更添诱惑,笙箫冷眼睨着他,也不说话,就是直勾勾盯着他。   每回这样,她都能盯得聿尊说不上话,硬生生憋成内伤。   男人迎上她的视线,嘴角浅勾着,他凑近了,语气似乎惊讶,“笙箫?”   陌笙箫望着他,听他还想说些什么。   “你脸上长了妊娠斑。”   女人对美天生就有极强的敏感性,陌笙箫神色一变,见他还如此明目张胆盯着,她想也不想伸出双手遮住脸颊,并将脸转了回去。   这才三个多月,已经开始长斑了么?   “聿少,笙箫,吃晚饭了。”   聿尊这才松开手,陌笙箫就势起身,坐在餐桌前吃晚饭,她始终将脑袋略微压下去,似乎并不想别人细看她的脸。聿尊拨了两口饭,望见她这样子,他有些忍俊不禁,笙箫抬起右手夹菜,她还戴着陶宸送的那只手表,聿尊望了眼,笑意未抵眼底,就无息散开。她也是个爱漂亮的,可手腕却永远留了两道狰狞的伤口,聿尊从未见她摘下来过,就连洗澡的时候,也会将手表带进浴室。   笙箫胸前的伤口倒是恢复的不错,只不过她不肯给聿尊看,他也不知肉眼能不能瞧出来。   男人有些出神,又觉得食之无味。   舒恬白天就接到了桑炎的电话,说他处理完事情后就会去医院,她辗转反侧,等到很晚还不见他的人影。   听桑炎在电话里说,是找到了苏艾雅的人,舒恬望着自己的半截腿,忍不住热泪盈眶。   病房外依旧有人守着,桑炎来到医院,并未将人撤走,他打开门进去,舒恬小脸贴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桑炎来到床前,坐了下来。   舒恬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腿,她睁开眼睛,发现男人弯着腰竟在她伤腿处轻轻按摩,模样认真,动作小心翼翼。她急忙撑起身,“不要.…”   受伤之后,这个伤口她连自己都不敢去直面。   这仿佛是她最难堪的一面,舒恬怎能让它这样暴露在桑炎眼前,她慌忙拿了被子要去遮起来。   “别动!”桑炎握住她的手,“我问过医生,你的腿要经常按摩,这样有利于恢复,到时候配塑也不会太痛。”   “桑炎,我不想让你看见它,就连我都觉得丑陋,我都不敢看。”   她垂着脸,再坚强,可在心爱的男人面前也伪装不起来。   桑炎将舒恬的腿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又用被子遮起来,他大掌拨开她的头发,“再丑,她也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况且,我不觉得丑,过不了多久,你还是能站起来的,就像以前一样走路。”   舒恬望向桑炎眸中的坚毅,这次,却是喜极而泣,“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没有觉得老天爷对我有何不公平,有了我的帅老大在,我肯定能走和以前一样的路,我还要和你结婚。”   桑炎手掌抚着舒恬的后脑勺,“对。”   她擦拭着眼泪,“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桑炎手指顺着舒恬的头发轻梳,“我保证,她再也不会来伤害你。”   舒恬识趣的没有往下问,“我想出院了。”   “好,明天我就替你办手续,”桑炎倾下身在舒恬前额轻吻,“我带你回家。”   “还有,”舒恬双手落在男人背后,“我不想婚礼拖得太久,我想早早嫁给你。”   “好。”桑炎将舒恬用力拥入怀中,“等你康复了,我们立马结婚。”   她点着头,脸靠向桑炎的肩膀,眼泪滚烫地落在他肩上。   陌笙箫吃过晚饭上楼,她坐在床沿,拿起床头柜内的镜子刚要看,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忙又将镜子塞回去。   聿尊在她身侧坐下来,笙箫见他一个劲瞅着自己,便将脸别开。   “笙箫,我们去弹琴,像以前一样。”   陌笙箫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她神色不免激动,“我以后再也不会去弹钢琴。”   “为什么?”   “我的手还能弹吗?”   “我能做你的另一只手。”   陌笙箫摇头,“我的右手废掉后,我那时还会有另一只手,可现在连那只手都没了,我就真的弹不出任何美妙的声音了。”   “笙箫,陶宸死了,你是不是心里非要藏着他?难道以后的日子你都不想要了吗?那我们的孩子算什么?他都不值得你去爱吗?”   “聿尊,这样平平静静不好吗?你非要我们剑拔弩张是吗?我是真觉得倦了,孩子是我的,我当然会爱他,要不然的话,我也不会选择将他生下来……”   “那我们好好过下去……”   “你又想怎样?”陌笙箫挣开他的手,“你如愿以偿了,我不是在你身边么?”   “我要的不是你在我身边。”   “那让我走。”   聿尊气结,缓了缓,“笙箫,我不信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她自然明白,只是做不出回应。   聿尊扣住笙箫的手腕,“能跨过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去面对,钢琴是这样,陶宸也是这样。”聿尊拉着笙箫出了房门,陌笙箫一路挣扎,又被他扯下楼,男人动作不算粗鲁,她生怕弄伤了肚子,只得不情愿地跟在后面。   那架奢华的施坦威摆在客厅一隅,聿尊将覆盖的白纱掀开,通体白色,迷得人眼睛不适。   男人率先落座,拉着陌笙箫的手示意她过去。   殊不知,这架钢琴对笙箫来说,是喜忧参半的,她搬出皇裔印象时,聿尊就倚在这架钢琴前,那时候的莫伊风光无限,正是受宠之时,聿尊瞅着莫伊的那种眼神,陌笙箫到现在还记得。她攥紧了双拳,呼吸伴着凛冽的疼痛,男人全然未觉,手被陌笙箫用力甩开。   “我弹不了。”   “还有我在。”   “聿尊,我搬出皇裔印象时,莫伊弹得是什么曲子你还记得吗?”陌笙箫抿紧了菱唇问他。   聿尊并不语。   “我还记得,她对我说,我弹得琴是最好的,至今为止在华尔无人能及,她一直不服,想和我当场比试,她还伸出了手要和我握手,我那时候就发现,她手指纤细,也是弹钢琴的料。”虽然事隔两年,陌笙箫对当时的场景却记得很清楚,“聿尊,那时候你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丝毫未顾及我才缝过12针的伤口,我那时候就知道,你的心里一点点都没有我,要不然的话,哪怕我还挂着聿太太的头衔,你也不会任由别人如此侮辱我。”   她嗓音哽咽,那些事藏在心里面永远过不去,哪怕她现在不想了,也没用的,刺儿若不剥除,永远都会疼。   “你那时候怎么不和我说,还有我在?”   聿尊知道,有些事是必须要面对的。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挡住斜射向陌笙箫上半身的光线,“你最不能原谅的,是不是还有我跟莫伊的关系?”   他似乎也终于明白,陌笙箫为何会不能释怀。   聿尊只认为,他对莫伊没有感情,再说他认识陌笙箫之前也有过不少女人,这些她都是知道的,他认为,他不爱她们,他将她们当玩物,聿尊将莫伊同先前的那些女人归为一类。他没有意识到原来婚姻是要依靠忠诚才能维持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笙箫,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聿尊,不一样了,哪怕现在没有了莫伊也不一样了,你不会懂的。”时过境迁,况且还有陶宸横亘在中间。   “到底有哪不一样?!”聿尊阴着脸扬高嗓音。   陌笙箫盯着面前这张脸,她能感觉到聿尊的失控,“你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她看见男人喉间哽了下,有些话咽在嘴里,却说不出来。   “聿尊,也许我告诉你原因,你就会懂,我为什么会说出对你永不原谅那种话了,”陌笙箫声音破碎,一阵眼泪忍不住淌下来,“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因为我爱过你,爱入骨髓那般的深,我对你不原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在乎不介意,而恰恰是那种被你泯灭的深爱!”   ,   129笙箫,对不起(精)   如果不是爱,哪怕是伤害,也不会刺到她心里面去。   如果不是爱,哪怕是背叛,也只是一份应该兑现的承诺没有遵守罢了,不会心痛,也就不存在原不原谅。   陌笙箫的眼泪支离破碎滑出眼眶,对于过往,她只能逃避地说,她太年轻了,但时间给了她成长的机会,其实,她以为说出这席话时,她能云淡风轻那般,哪怕做不到没事人一样,也不会这样撕心裂肺的痛。   她双手捂着嘴,不想哭。   可心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就被他亲手撕开,血淋淋,千疮百孔。   泯灭的深爱?   聿尊站立于陌笙箫跟前,他看着她两个肩膀一个劲颤抖,听着那抑制不住的哽咽声从指缝间传出来,他一口气吸进去,竟是很久没有吐出来。   他问她到底哪里不一样,他以为陌笙箫会歇斯底里对他说,因为她有陶宸了……   那样的话,他尚有心理准备。   可如今,他就像是被人偷袭了,一把刀子狠狠捅入心脏,也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拔出来就是血溅当场,不拔出来,撕心裂肺,不论是哪一种都能要他半条命。   “笙箫……”   唤出来的名字中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感情,陌笙箫一个劲用手背抹着眼泪,她吸了几口气,总算令情绪平稳些,“你不用在乎我是不是原谅,聿尊,原谅,我也是会在你身边,不原谅,我也躲不开的。”   他要的不是陌笙箫这种认命的态度,聿尊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在喉咙口滚了几下,硬是说不出来。   陌笙箫尚且还能宣泄,因为是聿尊毁了她的全部,对着这个男人,她可以将绝望及痛苦逐一倾倒出来。聿尊却茫然地发现,他张张嘴,哪怕舌尖都动了,他也没话可以说。   不怨天,不怨地,如果真有那么一个罪魁祸首,原来竟是他自己。   笙箫可以说,她原本能和陶宸有平静的生活,他却再一次以掠夺者的身份出现,她痛恨他的手段,假使聿尊放纵了成全,那她和陶宸已成一对。她竟也没有意识到,没有心狠手辣,她就回不到他身边,聿尊的思维是最原始的,要想他放手,那比死还难,事实也证明,将陌笙箫带回来的唯一办法,就是逼迫。   陌笙箫哭着,哭着,擦净的眼泪在脸上干涸,她只是不住哽咽着。   聿尊坐回钢琴凳,陌笙箫瞅着他两个肩膀垮下去,她转过身就想上楼。   不想,手腕被他给拽住。   笙箫回头,聿尊并未抬起脸,他视线持平,也不知道落在何处,“笙箫,你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再找过别的女人。”   “知道为什么叫伤害吗?伤过之后,深受其害!伤过,并不可怕,就像我手腕处的疤痕,我相信我总能跨过去。”陌笙箫想将他的手扯开,无奈男人气力很大。   “难道,你真的要永不原谅吗?”   笙箫对上聿尊抬起的视线,她想起容恩之前的话,陌笙箫也知道,她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面出不来,她是真的没法对聿尊说,好,我不计较之前的事,我们好好过。   陌笙箫用力想挣开聿尊的手,她眼见男人站起身,一道黑影紧接着压过来,“笙箫,我说过,只要你爱过我,我就会想尽办法将你的心救活。”   “我不可能再爱你的。”笙箫口气却很决绝,且坚定无比。   “我不相信,你的心还在,会真的死去。”   “聿尊,我原先爱得卑微爱得毫无立场,我也可以藏着掖着不告诉你,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让我弹琴,问我是否还在意莫伊的事,就是想让我直面过去。爱这种东西,一次足够,因为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无大喜,也就不会有大悲。”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陌笙箫这种态度,好像活的跟个活死人似的。而态度这种东西,又是别人掌控不住的。   其实聿尊也一样,他同样未直面去承认莫伊的事,当初笙箫对他唱着类似爱情的时候,他只要能抓住手,也不会落到今天的局面。   话已至此,陌笙箫转过身要走。   聿尊攥紧她的手不放,陌笙箫握着拳头挣扎,拉扯间,彼此不容妥协,聿尊手里的劲道很大,笙箫甚至能感觉到右手腕伤口下的疼痛,她不适的轻哼了声。聿尊这才反应过来,将手指松开。   陌笙箫揉着腕部,折身。   聿尊跟上前一步,一手环住笙箫的腰,她后背紧窝在男人胸前,聿尊眼帘轻合,将脸埋入陌笙箫颈间,“笙箫,对不起,笙箫。”   莫伊的事,他确实错了,他不是不知道莫伊的贪婪,却放任它成为一种野心,最后使得陌笙箫右手被毁,而最重要的,他的确是和莫伊有过关系,笙箫今日若不说,他也只道那不过是种错……   聿尊从记事起,就不曾说过对不起这三字。   陌笙箫眼里的泪水怎么都忍不住,她真傻,有些伤偏偏就是不能去面对的,现在倒好,心反而更疼了。   她没有说话,就是咬着嘴唇一个劲流眼泪。   聿尊沉重的呼吸声散在她颈间,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陌笙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力,聿尊双手圈住她的腰,何姨走出厨房,从远处看去,两人就像是紧紧相拥的连体雕塑一般,她没有过去打扰,而是退回了厨房,将这刻安静留给他们。   站得太久,陌笙箫有些累,她推了推聿尊的手,男人的手臂颓然松开,她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迈开了脚步慢慢走上楼去。   笙箫来到卧室门前,手还未落上门板,就听到楼底下传来的钢琴声。   一首《类似爱情》,曲调悲哀的令人忍不住心酸,。   聿尊也不知哪来的曲谱,在陌笙箫的眼里,他从来不会去弹那种曲子。   她杵在楼梯口,想起里面的歌词。   有一句说:在同一天发现爱在接近,那是爱,并不是也许。   但她和聿尊,不可能在同一天爱上,她爱他时,他并不爱……   陌笙箫打开门走进去,并将门紧紧关上,她后背抵着,眼神空落地望向前。   何姨将碗放入消毒柜,她倚在门口,听着客厅内传来的琴声,聿尊神情专注,情绪的汹涌难以抚平。她想起陌笙箫那种眼神,想起她说出那句话时地斥责,他手指猛地顿住,被拖沓的琴音带着刺耳及震撼几欲划破他耳膜,就连厨房内的何姨都回过神,朝着客厅望了眼。   聿尊重重叹出口气,心口还是堵着,窒闷,无措,甚至焦虑,彷徨。   他抡起一拳砸在黑白键上,仿佛只有那种破落不成调的琴音才能暂时压得住他内心的躁动。   聿尊上楼时,笙箫卷着被子似乎睡着了。   他躺到陌笙箫背后,笙箫背对他睁开双眼,方才哭过,这会肚子感觉到了不舒服,陌笙箫没敢再想之前的事,尽量令情绪平复下来。   聿尊知道她没有睡着,他挨过去,手臂将她抱在身前。   笙箫并未将他推开,两人维持着同一姿势睡了整夜,直到翌日醒来,陌笙箫才发现手臂发酸发麻,全身都不舒服。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旁边,还有余温,陌笙箫撑起身,望见男人颀长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外。   三月的天,能尝到春天的气息。   聿尊穿着件粉色的衬衣立于栏杆近侧,他天生是个衣架子,且着衣有品味,也不挑色,自然穿什么都好看。   陌笙箫拿起旁边的针织长衫,也是件同色系的,西瓜红很抢眼,她穿上拖鞋来到浴室洗漱,昨晚一闹,连头都开始疼。   笙箫对着面前的镜子,她放下手里的牙刷,凑近去细看,幸好,脸上并没有聿尊说的妊娠斑。   自然,又是骗她的。   不过,陌笙箫明显能感觉到比以前胖了,腰围大出来不少。   今天,是舒恬出院的日子,笙箫吃过早饭就要出门,聿尊从楼上下来,“我陪你去。”   陌笙箫看也没看他一眼,“何姨,我们走吧。”   何姨也没敢多问,拿了东西赶忙跟上前。   笙箫特意去花店买了一束花,来到医院时,何姨拿着,舒恬的vp病房前两名男子守着,她们敲门进去,看见桑炎和舒恬爸妈都在。   “叔叔,阿姨。”   “笙箫来了。”   桑炎恢复了身份,朝着进来的陌笙箫点了点头。   “还浪费钱买这么大一束花呢,”舒恬床边摆着一架轮椅,“不过,还是我的笙箫有心,知道我喜欢百合。”   陌笙箫听她说得如此肉麻,不由想笑。   病房门忽然被打开,进来的人看不到脸,只能看见一束巨大的玫瑰花,不用数也能猜到,最起码999朵。   舒恬吃了一惊,桑炎走过去,将花接在手里,他折回身来到病床前,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单膝下跪,“舒恬,嫁给我。”   舒恬眼里面晶亮,闪着泪花。   陌笙箫不由感叹,患难见真情。   这该是最特殊也最感人的求婚了吧?陌笙箫想起临水镇那个简易的教室,陶宸也给过她不一样的求婚,但阴差阳错……   舒爸爸和舒妈妈满脸欣慰,舒妈妈帮桑炎将花拿在手里,男人掏出戒指,他说了什么话,陌笙箫并未听真切,她只看到舒恬不住点头,眼泪涌了出来。   桑炎给她戴上戒指,舒恬弯起手指,在戒指上细细摩挲,她破涕为笑,用手轻拍桑炎的胳膊,“谁让你破费买那么多玫瑰花的?笙箫不一样,她买了不用花咱的钱。”   “好啊你,”陌笙箫翘起嘴角,“这会就开始算清楚了。”   “那是,”舒恬擦擦眼泪,“谁让他是我自家老公呢!”   “臭讨厌。”这是在华尔时,陌笙箫和舒恬经常调侃对方的话。   能看到舒恬幸福,笙箫顿觉宽慰,她的开心不亚于舒爸爸和舒妈妈。   舒妈妈也红着眼圈,那束玫瑰花放在床头柜的地方,浓郁,且绽放的恰到好处,为白色的病房增添生气。舒妈妈走过去握住桑炎的手,“以后,我就将恬恬交给你了,桑炎,以前,我并没有了解你……”   桑炎嘴唇蠕动下,“妈,爸,你们放心。”   舒恬的幸福,源于桑炎的不离不弃,舒恬望向窗外,阴霾天气过去,晴天照样会来。   陌笙箫和何姨准备离开医院,走到大厅,笙箫看见正在排队的夫妻俩侧面有些眼熟,她不由走过去,“叔叔,阿姨?”   陶妈妈扭过头,大吃一惊。   陶爸爸也怔住,望着陌笙箫和何姨。   笙箫没想到会在医院碰见他们,“你们是哪不舒服吗?身体还好吗?”   才几个月,陶妈妈已长出白头发来,二老神色憔悴,陌笙箫望着他们手里的病例,“你们怎会到白沙市来看病?”难道,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才要来大医院?   “陌笙箫,”陶妈妈几乎咬牙切齿,“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何姨见状,忙拽着陌笙箫的手臂,“笙箫,我们走吧。”   陶妈妈从排队的阵型中出来,她拦在笙箫面前,“我都说了,希望你不要和宸宸在一起,他为你卖了房子,你们又私奔,可现在他尸骨未寒,笙箫,你告诉我,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衣食无忧,怕是早将陶宸给忘记了吧?   陶妈妈一下就哭出来,陌笙箫忍不住酸涩,“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笙箫,我自问对你不错,就算你离过婚,只要宸宸喜欢我也能接受,可是……”陶妈妈痛不欲生,大厅内排队的人都将目光投过来,耳朵拔尖了想听到些消息。   “你还说这些做什么?”陶爸爸走过去,扶住老伴。   “我就宸宸这么一个孩子,就算他前程被毁我也甘愿养着他,可是你却把我儿子害的命都没了,陌笙箫,我们上辈子欠你什么了?”   何姨搀扶着笙箫想离开,陶妈妈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站住,”陶妈妈追上几步,“你怀孕了?”   望着她眼里的悲痛,陌笙箫瞬时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你的孩子是谁的?”   笙箫将手掌落在小腹上,她无法开这个口,也说不出来。   陶妈妈眼见她这副神色,越加气急败坏,“是那个在婚礼上出现的男人的,是不是?笙箫,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和陶宸私奔,他死了,你却活着,你当时在哪?你现在难道是跟着那个男人?”   “我——”陌笙箫哑口无言。   “还是,你们合谋害了宸宸?就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吗?”   “不是这样的,阿姨……”   “你别叫我阿姨!”   陌笙箫心急想解释,“我们当时……”   “我不要听你的话,陌笙箫,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他还这么年轻,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陶妈妈视线落到陌笙箫的肚子上,她先前是错看了笙箫,陶妈妈真心为儿子觉得不值,他们如果真相爱的话,笙箫又怎么会这么快怀孕?   她伸出手,用力推向陌笙箫的肩膀。   笙箫猝不及防向后栽去,她手护在腹部,想在倒下去的瞬间全力保住孩子,这完全是陌笙箫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陶爸爸一阵惊呼,陶妈妈也没想到自己出手这么重。   多亏何姨眼力劲好,瞅着不对劲,早早就做了以防万一的准备,她手扶着陌笙箫的腰,笙箫膝盖弯下去,幸好没落地,陌笙箫喘着气,被何姨拉起身来。   “你怎么能这样?再怎么有怨气也不能这样对待个孕妇!”   笙箫惊魂未定,陶爸爸扯住陶妈妈的袖子示意她离开,“算了,算了吧。”   陶妈妈挣开老伴的手,蹲在地上恸哭,“她倒是幸福了,可宸宸到现在尸体都没有找到,连警察都说没有生还的可能,我的儿子啊——陌笙箫,你的幸福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   笙箫脚步趔趄着冲出医院大厅,她坐在台阶上面,整个人挨着旁边的扶手起不来。   “笙箫,别坐这,太凉……”何姨去拉她的手,陌笙箫定定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回忆起陶宸陪她走过的那段日子,他为她能重新弹钢琴而受到的那些屈辱,还有陶宸的求婚,那种平淡恬静的生活虽已远去,陌笙箫却并未忘记。   海边的木屋被烧掉时,火光冲天,她又想起陶宸被绑在海里面,像靶子一样被聿尊的狙击枪瞄准,陌笙箫心痛如麻,双手死死扣入头发丝内。   还有,她被带离海滩时,陶宸当时心会有多痛?   陌笙箫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她活在如此安逸的环境中,难道真将什么都给忘记了吗?   笙箫像是在惩罚自己般,十个攥紧头发的手指头全部泛白。   何姨握住陌笙箫的手腕,不让她伤害到自己,“笙箫,别这样。”   医院大厅。   陶爸爸不住摇头,走过去将陶妈妈搀扶起身,陶妈妈没有再挣脱,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说出那样的话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陶妈妈嗓子嘶哑,用袖子擦着眼泪。   “哎,”陶爸爸轻叹口气,“那都是宸宸自己的选择,你自个身体不好……”   “你没有看见吗?”陶妈妈打断老伴的话,“她都怀孕了,难道你还能认为她怀着的是你孙子不成?”   “你……你扯那做什么?”   “那就是了,出事到现在才几个月?你看她的肚子,倒是先显形了!”   陶爸爸摇头,“你这番话,是要她心里难受死啊。”   “我就是要她一辈子活在内疚里面。”陶妈妈从包里拿出病例,准备起身去排队。   “可宸宸不是那个意思,哎,他都不怪她,你放开心吧。”   “你儿子跟你一样,就是缺心眼!”陶妈妈是无论怎样都不会再原谅笙箫的。   陶爸爸倒比较想得开,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好,追究那么多有何用?   陌笙箫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何姨只得陪着。   约莫半小时后,何姨小心翼翼开口,“笙箫,回去吧,你不吃饭,孩子也受不住的。”   她望见陌笙箫眸光闪了下,何姨拉着她的手,笙箫随之站起身,“何姨,方才谢谢你。”   “别说这种话。”   “何姨,”笙箫停住脚步,“这件事,你别告诉聿尊。”   若是他知道的话,又会闹出个鸡犬不宁。   何姨点头,“好,不过,回到家你要好好吃饭,医生都说了,孕妇切忌心情不好。”   “嗯。”   二人回到御景园,聿尊不在,许是去了公司。   何姨进厨房忙碌,陌笙箫坐在沙发上,她视线望向窗外,直到何姨将午饭准备好,她才起身。   这顿饭,味同嚼蜡,笙箫一口吃不进去,忍着难受却还是吃了小半碗。   用完午饭,陌笙箫回到客厅,坐了会,容恩按响了门铃。   何姨打开门迎她进来。   容恩手里拎着个袋子,“上次听你说还没有开始喝孕妇奶粉,我买了些给你送来。”   “谢谢。”笙箫莞尔,阳光投在脸上,有种透明的虚弱感。   陌笙箫望了眼,“怎么没见童童?”   “跟她爹地去阿元家了,”容恩说起阿元这名字,眼神不由黯淡,她捋了下长发,语气充满惋惜,“每隔一段时间,聿尊和他都会去一趟。”   容恩并不过问南夜爵的事,当初阿元出事,南夜爵只是提了句,别的一个字没有多说。   陌笙箫垂下眸子,心里跟着闷堵起来,“真希望,害他的人能早日抓住。”   “那件事早解决了,”容恩说道,“阿元出事后,我知道夜很忙,后来也问过他,他事后才告诉我,是查到了害死阿元的人,应该也是为些地盘的事。”   陌笙箫心里一惊,“那这件事解决了吗?”   “嗯。”容恩点点头。她并不知道陌湘思也被牵扯进这件事中。   “什么时候的事?”   容恩已记不清是在何时,“总之,是在阿元死后不久。”   竟是一早就为阿元报了仇?   陌笙箫后背冒出涔涔冷汗,她靠回沙发内,那也就是说,聿尊早就给了南夜爵及他手底下的人一个交代?   可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聿尊从未在她面前提过,他竟是刻意隐瞒。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陌湘思还在间接为这件事受着牢狱之灾。   ,   130偿还的方式,是一辈子没有幸福   为何说间接,因为在阿元的事情上,湘思真是无辜。   聿尊回来时,容恩走了,陌笙箫定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放着容恩送来的孕妇奶粉,笙箫捧着杯水,也不知眼睛落在哪里。   “聿少回来了。”何姨打了个招呼,就躲起来。   陌笙箫右手手掌抚着小腹,不止一个人和她说过,怀孕时候情绪很重要,会影响到将来的宝宝。   她捧起水杯,灌了口水。   聿尊坐到陌笙箫身旁,“怎么不上楼休息会?”   “你去哪了?”   笙箫瞅着男人的视线别开,“公司有事。”   陌笙箫放下手里的水杯,她想着不要令容恩为难,所以并未提及是听谁说的,“你是去了阿元家里吧?”   聿尊眉头不展,对上笙箫的目光,她眼里很平静,未起涟漪,也未见波澜,“对。”   “他家人还好吗?”   没有等来预料的风暴,男人拧眉,“这世界少了谁都在照样转动,失去亲人再痛,也会有沉寂的那天,日子还要往下过,不是么?”哪怕往后每每想起都会被刺痛,但至少,不会永远要死要活的。聿尊这句话,也不知是在说阿元的家人,还是笙箫,抑或者,还有旁的人。   陌笙箫望向正在阳台玩耍的海贝,她回到御景园后心情一直不好,再加上现在怀孕,何姨尽量不让海贝多接触她,所以大多时候,它都在阳台自个玩。   “害死阿元的人,找到了吗?”她问的如此笃定,聿尊从兜内掏出烟盒,想着陌笙箫此时怀孕,他又只得将烟盒丢到茶几上。这件事,他隐瞒至今,并且打算笙箫若不问的话,他永远不会主动提及。当初,湘思入狱,无疑将他们的婚姻撕开一道裂缝,以至于后来无法修复,再加上莫伊,落得个千疮百孔的下场。   聿尊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阿元死后,事情很快查清,也确实了陌湘思所说的,她当初只是被抢了电话,整件事,她并没有参与。   但,唯有一个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他知道这样对陌湘思而言极不公平,可是没法子,他们的生存之道就是这样,聿尊神色阴鸷,声音不由扬高,“我说过,没有陌湘思的手机,阿元不会死!”   换句话说,湘思必须搭进去,不管你冤还是不冤。   陌笙箫紧握手掌,聿尊已能隐约感觉到他即将承受怎样的风雨之袭。   “笙箫……”   笙箫打断他的话,“我要你明白,阿元死了,这件事上,我姐姐也是个受害者,她现在被判无期,是因为苏年的案子,她确实将他推下楼,确实应该用下半生偿还,但是……”陌笙箫顿了顿,“你瞒着我,心里想的,是怕我为了姐姐再纠缠你,让你难做是么?”   笙箫去监狱探望湘思时,她说的那番话犹在心头。   陌笙箫也越发坚信,法律岂是真正能玩弄在股掌间的?一报还一报,这样反而心里安宁些。   聿尊也没想到,他即便告诉了陌笙箫,也不会怎样,湘思的事已成定局,笙箫在意的是湘思因何定罪,偿还有道,也不妄为冤屈。   陌笙箫走到今天,也懂了不少,她没有再像湘思刚入狱时那样,她当初为了苏年的案子跟着聿尊不假,其实一个人站在三岔路口,就算有人在你身后推了把,使得你选择了不想选择的路,但这条路怎么走,走到哪里该顿足,却是在于她自己。   就像她当时爱上聿尊,飞蛾扑火,也没有人硬逼着她。   聿尊担心的,确实是她的吵闹,再加上陌湘思的事,如果不是扯进去阿元,苏年的案子本来已被他填埋,其实男人的心里,对笙箫是有愧疚的。   陌笙箫倾起身,将容恩送她的孕妇奶粉拿在手里,“当初我爸妈葬身火海的时候,我就知道,苏年迟早有天会报应。许是都注定好的,我也没想到姐姐会用那样决绝的办法,现在苏年偿还了对我爸妈的债。我想着,身上背着事的人,都会有还债的那天,聿尊,陶宸的债,该是你还,还是我来还?   聿尊听陌笙箫先前的话,看的出来,她对湘思入狱的事已释怀,他一颗心未落定,又被笙箫这句话给吊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陌笙箫没有多说什么,她拿了奶粉站起来,“还是我们一道还吧。”   笙箫说完要走,聿尊伸出手拉住她手腕,“你要我怎么还?”   陌笙箫右手臂被拉成一道直线,对于陶宸,她的偿还方式唯有一种,并且也是笙箫遵循至今,并且会永远延续的,“我不能左右你,但是我自己的方法很简单,”笙箫视线随之投射到聿尊那张精致的面容上,“我一辈子没有幸福,就是对陶宸最好的交代。”   聿尊手里力道蓦然紧扣!   他薄唇紧抿,眼里涌起阴兀,陌笙箫的幸福都没了,他又哪来的快乐可言?   聿尊悲哀地发现,他们的幸福竟是紧紧相扣的,而笙箫这一席话,显然是要毁掉两个人,不,还有个孩子。   “笙箫,你想过没有,陶宸也会希望你活得好。”   陌笙箫始终在自欺欺人,她想着,一日没有找到陶宸的尸体,他可能就还活着,这种希望背后的渺茫却是她不敢往下想的,她只敢想到陶宸兴许存活在哪个离她很近的地方,每回都只有这样,她的心情才不至于抑郁下去。   “我知道,陶宸他很善良,他每次都会说,笙箫,你活的开心就好……”陌笙箫抽回自己的手,“聿尊,你将我推到人前羞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的生活,你也可以成全。”   陌笙箫说完,嘴角勾了下冷笑,起身绕过沙发。   她比谁都清楚,聿尊的手段就是死不放手,所以,陶宸是和他不一样的,他越是希望陌笙箫活得好,笙箫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聿尊上楼时,笙箫坐在床沿,白色的手表放于一旁的床头柜上。   她垂着头,左手拇指摩挲着手腕的疤痕,两道深浅交错,凸显于表皮之外。陌笙箫听到走近的脚步声,她抬起脸。   “笙箫,我可以给你联系最好的整形医院。”   陌笙箫没有作答,拿起手表重新戴回去,她的意思也很明朗,看见没,这样便能将伤口挡起来,何须劳师动众。   聿尊站立于床前,笙箫从未向他主动迈出过一步,聿尊身子坐下来,陌笙箫却站了起来。   笙箫有时候会和容恩出去,买些胎教方面的书,然后回来照着视频内教的那样给宝宝唱歌,她性子安静,常常一个人就能待整天,要么就在窗口剪着茂盛的文竹。这会天气好了,聿尊有时回来的早,能看见陌笙箫坐在花园内的摇椅上,脚尖垫着,来回轻轻晃。   但是,她的世界却是他不能涉足的,他每回想靠近,笙箫也不和他争不和他吵,坐一会,然后就离开。   容恩挺着个大肚子哪也去不了,她和笙箫关系好,经常会到御景园串门。   容恩怀孕7个月的时候,陌笙箫也有5个多月了,肚子看着很明显。   7个月时很累,走几步路就会觉得喘。   “恩恩,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大约7月初。”   “我看这胎会生男孩。”何姨给她倒了杯白开水。   “何姨,你从哪看出来的?”   “生男孩的肚子和女孩不一样,基本来说是看准的。”   容恩右手扶在腰后,她面色红润,身材保养得依旧很好,就算挺着个大肚子还没见胖出来多少,“何姨,你孙悟空呢,火眼金睛,不过b超照出来确实是男的。”   “真的?”陌笙箫莞尔,“恭喜哦,儿女双全福气最好呢。”   “笙箫,你改明也让聿尊陪你去看看,找个熟悉的医院,到时候小零碎的东西就能先准备起来。”   陌笙箫手掌抚着小腹,“你看见孩子了吗?”   “嗯,现在的四维b超能清晰到每个手指及脏器……”她正说着,就看见聿尊从楼上下来,“当时夜陪着我,我们在屏幕上看到了宝宝的五官,他咬着手指头,不过挺调皮的,老是动。”   何姨觉得新奇,“现在还有这种玩意?跟看电影似的,怪不得小jj都能看见。”   “我们还拍了胎照,笙箫,明天我拿给你看。”   “好。”陌笙箫揉着肚子,也不知道她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会不会也很调皮。   何姨听到门铃声,去开门。   南夜爵一身休闲打扮,眼神妖魅,酒红色碎发依旧张扬不羁,他走进客厅,望见落座的聿尊,“没出去么?”   “没有。”   南夜爵来到容恩身旁,手臂搂住娇妻的肩膀,“我听王玲说你在这。”   “在屋子里太闷。”   南夜爵将手放到容恩肚子上,“又踢了吗?”   容恩眼瞅着人都在,啪得将他的手打开,“做什么呢?”   “我摸我自个老婆,谁敢唧唧歪歪的。”说完,男人的脑袋已凑过去,没多久,就听得南夜爵哎呦一声,“他倒是踢得起劲,直接踹我脸上。”   “这是你送上门的。”容恩调整下坐姿,让自己坐的舒服些。   陌笙箫忍不住想笑。   容恩也忍俊不禁,“他经常被踢。”   “别人也能感觉到吗?”笙箫五个月还只是胎动,不会如容恩那般明显   “当然能,”容恩抚着自己的肚子,“我有时穿贴身的衣服,他都能看见宝宝在肚子里面动,他皮的很,而且踹的都是我右手边,每次都能摸着鼓起很大的一个包。”   陌笙箫挽唇,仿佛觉得自己的宝宝动的也欢了。“那童童呢,她是女孩,在肚子里面也皮吗?”   容恩同旁边的南夜爵十指紧扣,“我怀童童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夜没有全程陪着我,我总觉得,没有父亲在旁的关爱,孩子都会觉得寂寞,大人也一样,哪怕是听听声音,说说话,最幸福的其实莫过于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及成长。我不想夜缺失这份爱,所以,我当时就想着以后一定要为他再生个孩子。”   容恩怀童童的时候,南夜爵并不知道,她被楚暮胁持后囚禁在孤岛上,还差点被容爱取代,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南夜爵拥紧容恩,健硕的胸膛抵在她背后。   笙箫闻言,垂下了眸子,另一只手攥紧衣角。   聿尊将视线别开,方才南夜爵那样的动作,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拥有。   容恩坐了会,就和南夜爵相携离开,说是倦了,想回去休息。   陌笙箫站起身,将她送到门口,容恩随意嘱咐几句后,挽着南夜爵的手走出御景园。   两人并肩行走,男人的手紧贴她腰间,“恩恩,你说的话连我都觉得感动。”   容恩走得很慢,步伐闲散,南夜爵将下巴轻抵她头顶,“这席话,你是故意当着他们的面说的吧?”   容恩手臂也挽着南夜爵的腰,“每回,我都看到笙箫一个人,她去检查只有何姨陪着,她没有别的亲人,何姨说,是笙箫不让聿尊一道去,我不知道他们的事,但我觉得,笙箫心里必定很苦。”   南夜爵手掌在她背后轻拍,没再说什么。   陌笙箫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客厅内,何姨觉得气氛有些僵,方才还是其乐融融的样子,这会,又是冷冷冰冰。   笙箫坐得太久也会不舒服,她起身走向窗前,五月的天,慵懒地令人不想睁眼。   下午的时候,有人过来装修。   拉开主卧内侧门,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婴儿房,陌笙箫趁这会身子还行,提前着手布置。精装的时候婴儿房就备好了,不过笙箫不喜欢,她偶尔会出去买些小东西,婴儿床及洗浴用品都是才买的。陌笙箫在网上也淘来不少小玩意,特别是壁纸,需要重新张贴。   乳白色的婴儿床搁在墙角,两个工人正在安装,陌笙箫环顾四侧,这儿没一样东西是聿尊准备的,她走进去,凑近了看怎样安装。   聿尊来到婴儿房,径自走向小床,“我来。”   其中一名工人让开身。   他神情专注,蹲下身来,婴儿床的安装并不算复杂,但需要耐心,聿尊似乎融入进一种氛围内,陌笙箫瞅着,转过身离开房间。   五个月后,肚子大得很快,笙箫晚上睡觉觉得很累,有时候想爬起身,两条手臂撑着竟是起不来。   现在半个月就要一次体检,陌笙箫挺着个大肚子来到客厅,而且她脚肿的很厉害,先前的鞋子都穿不上了。   御景园这日传来好消息,说是容恩生了,顺利剖腹产下一男婴,重365kg。   一周不到,容恩就出院了。   陌笙箫和何姨带着礼物去到御景苑,才走进客厅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闹腾声。   王玲正在炖鸡汤,“你们来了,快上楼吧。”   笙箫来到二楼,卧室的门开着,看见童童绕着南夜爵的腿不住在打转,“爹地,给童童抱抱小弟弟,抱抱嘛——”   男人仗着人高,压根不理睬她。   童童鼓着腮帮子,就差没踩住南夜爵的鞋子当垫脚石,“爹地,童童也要看嘛!”   “好啦,”容恩依靠着床头,还很虚弱,目露宠溺,“给童童看看。”   “还是妈咪最好。”小y头赶紧马屁接上。   南夜爵怀抱婴儿,7月的天气很热,宝宝穿着可爱的连体衣,在他怀里睡的正香,就连童童如此闹腾都没吵醒他。南夜爵弯腰坐在床沿,童童赶紧凑过去。   陌笙箫将礼盒放在靠墙处,容恩抬头,“笙箫,你来了。”   “你还好吗?”   容恩撑着身子平躺在床上,“挺好的。”   童童凑近细看,嘴里叽咕叽咕不知在嘟囔什么。   “恩恩,孩子眉毛长得像我,我看这小嘴像你。”南夜爵沉浸在喜悦中,旁边的童童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皱皱眉头,咦了一声,“小弟弟真丑,皮肤没有童童白,妈咪,他手上还有毛毛虫,爹地说谎不知道打草稿。”   “你小时候也丑,那是脱皮,每个宝宝都会这样。”   “童童最漂亮!”童童朝着南夜爵大声道。   陌笙箫上前,双手落在童童肩膀处,“对,童童是小公主,最漂亮。”   “还是姨姨有眼光。”   小小的孩子才出生,兴许还不适应外面的世界,但凡一点声音,他都会睁开眼睛不安地望望,宝宝很小,躺在男人的怀里,陌笙箫都生怕南夜爵一个不当心,会弄疼了他。   童童扯着南夜爵的袖子,非要抱小弟弟,“童童保证不摔着还不行吗?”   “不行!”   陌笙箫来到容恩身旁,容恩还在坐月子,笙箫也没敢和她多讲话,坐了会,就离开了。   御景园内开着中央空调,陌笙箫睡到半夜陡然惊醒,她也不知是体质弱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补了钙还是会抽筋。   笙箫抱住腿,疼的一个劲咬住嘴唇。   “怎么了?”聿尊睡眠很浅,忙坐起上半身。   陌笙箫额角渗出冷汗,男人倾起身要去开灯,笙箫忙松开手,“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她忍痛躺回到床上,笙箫将腿伸直,每次都要痛过一阵才能入睡,细碎的呻yin逸出唇间,聿尊躺在身侧,感觉到旁边的窸窣,“是不是抽筋了?”   陌笙箫没有说话,男人再度坐起身,“哪条腿?”   笙箫吃力地撑坐起来,她没有回答聿尊的话,掀开被单,站直后走了几步。陌笙箫打开床头的灯,喝了两口水后躺回去。   她真希望,时间能快点过去,让她看到孩子的模样。   陌笙箫挨着枕头,展颜入睡。   聿尊睇着笙箫的背影,却辗转难眠。   翌日。   聿尊起的较早,他下楼时,何姨准备好了早餐,“聿少。”   聿尊接一杯水,“笙箫产检是哪天?”   “就今天。”   聿尊喝口水,出神地望向楼梯口,“何姨,我今天放你一天假。”   陌笙箫洗漱完后来到客厅,她将准备出门的挎包放在沙发上,何姨双手在围裙上擦拭,她小心翼翼开口,“笙箫,不好意思,我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今天不能陪你去做产检了。”   “什么?”陌笙箫吃惊,她预约了今天做四维b超的,就算想改日子,也不知要排到哪天去。   “笙箫,对不起啊。”   “何姨,没事。”谁能家里没有点事呢。   何姨瞅了眼坐在餐厅内的聿尊,她趁机还能回趟家,看看孙子去。   陌笙箫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聿尊放下筷子,“我送你去。”   笙箫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一人也不敢出门,她没有作声,等到出门时,她还是上了聿尊的车。   医院内的围产保健外聚满了人,孕妇倒是其次,主要是陪着的家属多,大部分都是老公,也有的是婆婆,更甚至全家出动。陌笙箫对这的嘈杂已经习惯,宝宝七个月了,就和容恩当时说的一样,这会踢起来很厉害,笙箫按住肚子,有几下还真疼。   她嘴角扬笑,手掌轻轻抚摸,聿尊坐在旁边,可她眼里看不见。   陌笙箫从包中取出预约号,聿尊见她起身不利索,便伸出了手。她没有推开,顺着他的力站定,每回来体检,除了挂号排队,其余都是笙箫一个人,她没有那么娇贵。   站在b超室门外,护士从她手里接过单子,并将脚套递给二人。“准爸爸也可以进去。”   陌笙箫身子靠着墙壁,吃力地穿上脚套,聿尊难掩激动,他从未见过孩子长什么样,就连感觉到踢一脚的机会都没有。笙箫推开门,“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说完,就已将那扇才打开的门给合上了。   男人眼里划过刺痛,手里还捏着护士给他的脚套。   护士瞅了眼,没有说什么。   陌笙箫走进去躺到床上,她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涂在她小腹上,左手边就是个32寸电视屏幕,笙箫侧着头,第一个影像,就是孩子的脑袋。   她能看的很清楚,宝宝闭着眼睛,鼻子嘴巴完全呈现出来,陌笙箫嗓音都变了,“这,是我孩子的脸吗?”   “对啊。”   医生将那影像定格后采取数据,陌笙箫盯着屏幕,她胸口传来钝痛,笙箫视线瞥过去,能望见门外等候着的人影,她闭上双眼,泪水簌簌淌落下来。   ,   131迎接孩子的到来   医生将那影像定格后采取数据,陌笙箫盯着屏幕,她胸口传来钝痛,笙箫视线瞥过去,能望见门外等候着的人影,她闭上双眼,泪水簌簌淌落下来。   陌笙箫不是不想有人陪着,这时候,估计大多数夫妻都会手握着手,感受到彼此的激动与喜悦,这是她第一次和宝宝面对面见面,如若可以的话,笙箫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聿尊缺席的。   陌笙箫抬起手背,擦干眼泪,旁边的医生正采取数据,她看着屏幕上的小脸动了下。   医生笑道,“做鬼脸了。”   笙箫心里酸涩难耐,又觉欣慰,总之是复杂的说不清。   她紧张地捏着衣角,准妈妈都有个心思,生怕肚子里的宝宝哪里会不好,小胳膊小腿是否都好,脸蛋是否端正,陌笙箫越发担心,她怀孕初期用过药,就怕有何潜在影响。   笙箫在屏幕中看到孩子的手,还有脚,b超做得很细,肺活量及胎心也统计出来。   聿尊站在门口,有一对准爸爸准妈妈坐在旁边排队,男子取过预约单交给护士,他动作熟练地回到妻子跟前,看来是经常陪同一道来的。   准妈妈起码也要7个多月身孕,这会靠在椅子里面没有站起来,男子动作自然地弯腰,将鞋套给老婆套上,“小家伙昨晚又闹你了吧?”   “是闹你才是,半夜肚子饿,还要你起来给我煮面吃。”女子手掌抚摸小腹,眼里显露出幸福的光彩。   “闹我也开心,”男子起身,坐回到妻子旁边,“这样我儿子才能吃的结实,以后上学不怕被人欺负。”   “怎么胎教的呢!”准妈妈用手肘轻轻撞了下丈夫的胳膊,她扭过头,望见聿尊正垂眸睨着他们,女子不由面部微红,娇嗔着拍了拍丈夫的手背,“都是你。”   她嘴角勾勒的弧度,却是对聿尊最深最痛的嘲讽,他别开眼,仿佛看见旁人眼里的怜悯。   他不需要这些东西。   这b超时间很久,聿尊在外等了半小时都不见陌笙箫出来。他折身询问一旁的护士,“怎么还不好?”   “四维b超查的很细致,再加上胎位随时变动,所以一般都会很久,”护士面带微笑,“先生,您若是等不及,也可以进去,很多都是准爸爸陪着的哦,能见到孩子的面。”   聿尊放在桌沿的手收回去,慢慢捏起来,他一声不吭站回了旁边。   护士瞅了眼,难道他们不是夫妻?   陌笙箫听着旁边传来的仪器声,一名医生负责筛查,另一人负责在电脑上记录,笙箫听不懂她们嘴里的数据,只得小声开口道,“请问,我的宝宝还好吗?”   “放心吧,就是脐带绕颈两周,如果到临产前还这样的话,我们会建议剖腹产,现在没事的,别紧张。”   医生的一句话,就能令陌笙箫心头一松。   “要拍胎照吗?”   笙箫视线再度望向门口,她眸子敛下去,神情似在犹豫。   这个全凭自愿,不会强求。   “今天准爸爸没来吗?真可惜,”医生笑着说道,“我倒是建议你拍一张,回去给他个惊喜。”   陌笙箫侧过脸,瞅向屏幕。   她心情激动难耐。   其实她也知道,聿尊对这孩子必定也抱着同她一样的爱,她点点头,“好。”   做完b超,医生抽给笙箫几张纸,她撑起身,将肚子上擦拭干净。   另一名医生将b超单和胎照递给她,笙箫接过手,鼻子蓦然一酸,视线朦胧的看什么都成模糊,她抬起头,“谢谢。”说完,便转过身向外走去。陌笙箫来到门口,看见磨砂玻璃外,男人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原来的位置,她擦拭掉眼角的湿意,将胎照放在挎包内,然后打开了门。   聿尊听到动静,后背挺直着转过身,“做完了?”   “嗯。”陌笙箫朝着旁边的护士微笑,她走到电梯口,吃力地摘下脚套,丢进垃圾桶内。   “还有别的检查吗?”   “要去围产保健。”   “是不是要排队挂号,我去。”   “不用,”陌笙箫挺着肚子向前走,她走得很慢,“其实你不陪我来都可以的,我一个人习惯了。”   聿尊心头止不住一刺,“笙箫,你非要这么残忍吗?”   陌笙箫来到围产保健门口,她语气平和,慢声细语,“我只是以为你工作太忙。”   笙箫走进去,里头不少孕妇,男士禁足。   医生看了陌笙箫的b超单,让她躺到床上,起来后又量了体重及血压,来回折腾,离开医院的时候,一上午都过去了。   笙箫饿的饥肠辘辘,她早餐吃的少,方才又抽过血,这会头晕眼花。   “何姨中午不回御景园,我带你在外面吃吧。”   “嗯。”陌笙箫对吃的不讲究,就算怀孕后,也没有那么难伺候,偶尔会想到吃些什么,但大多时候很随意。   聿尊带笙箫去的是个菜馆,酒店的东西太花俏,倒不如这些个口碑好的,聿尊来过,知道笙箫定然会喜欢。   菜馆的大厅内,有两名服务员正表演着花式斟茶,配合上背景音乐,动作娴熟及花俏。   陌笙箫喜欢坐在靠窗的位子,聿尊点了菜,服务员上前斟茶。   “给她一杯开水,要温的。”从医院出来,这会肯定口渴。   “好。”服务员应道。   陌笙箫将视线别向窗外,聿尊右手端起茶杯,“检查下来,还好吗?”   笙箫瞅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有的人走得很急,有的人又在闲散地漫步,许是因为各自的追求不同,心境也产生了差异。   阳光透过拉高的竹帘子照射进来,被拼接的间隙给分割成有规律的一道道,投在陌笙箫那张晶莹剔透的小脸上,她转过脸来,视线同聿尊相触,“挺好的。”   “笙箫,你紧张吗?”   陌笙箫开口问道,“紧张什么?”   “生孩子的时候……”   “不紧张。”陌笙箫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白开水,其实不紧张才怪,她从刚怀孕时就经常会做噩梦,她就怕哪天谁也不在,她一个人的时候,突然肚子疼了那该怎么办?   聿尊顿觉无力,他倦容十足地靠回椅背,他没想到陌笙箫说的永不原谅,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折磨着他,凌迟着他,偏偏他还甩不下那脸掉头就走。   菜很快被端上桌,一盘玉米烙被摆在聿尊手边。   他知道这是笙箫每回出去都喜欢吃的,男人拿起筷子夹了块递到她碗里。   眼前陡地一闪,聿尊眉头猝然紧皱,他第一反应就是被记者跟踪了。陌笙箫望见他脸色阴鸷的吓人,聿尊收回手,就看见一长相端正的女子款款而来,“您好,”她将冲印出来的相片递给聿尊,“这是你们的全家福哦,对不起,没有征得你们的同意,我方才就注意到这边了,我的相机都会随身带着,有时候看到店里有值得我拍下的场景,我就会毫不犹豫按下快门。”   聿尊接过相片,眼里的阴霾在瞅见里头的情景后逐渐散去。   相片中,陌笙箫安静地轻扬下巴,聿尊正好落筷,拍摄的角度恰到好处,还能看见笙箫隆起的肚子。   聿尊捏紧一角,嘴角不由浅勾起,这样算来,这该是迄今为止,他和笙箫以及宝宝的唯一一张合影。   “这张照片,我要了。”男人连说出个请求时都那么霸道。   “你留着吧。”女子笑道。   陌笙箫瞅向站在她身旁的女子,她衣着很有异域风情的味道,上半身是件裂帛当季的绣花短袖,衣角的一簇图案为这身打扮挑出亮点,“你是这的老板吗?”   女子端起茶杯,给聿尊斟满,又让服务员送来一壶白开水,“这餐馆是我老公为我开的,我前几年忙于做生意,天天忙到顾不上吃饭,后来,我老公就在这开家饭馆,一到点就打电话让我过来吃饭。有时候实在忙地走不开,他就亲自将饭菜给我送到办公室。”   陌笙箫眯起眸子,不由赞叹,“你真幸福。”   女子性格开朗,笑容豁然,“你看我现在这样,肯定不会想到我之前生过场大病,胃出了问题,幸好还有机会能补救,”女子将长发随至肩后,“从那之后,我就退了下来,你看——”   陌笙箫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见不远处有道背景墙,“这上面都是我和我老公去世界各地旅游拍的照片,我们现在就等于是享受着生活,到这吃饭的有缘人,我都会送他们一句话。”   陌笙箫抬起小脸。望见女子嘴唇蠕动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笙箫跟着念了一遍,品味起来,竟也有些酸楚。   “不打搅你们了,慢用。”女子拿起相机,又再度回到柜台前。   笙箫夹起碗里的玉米烙,她没有去看聿尊手里的相片,也没有剥夺他拥有的权利,陌笙箫饿的埋着头吃起来。聿尊却并未动筷,他身子向后倾,从兜内掏出钱包,将照片塞进去。   聿尊左手拇指落在相片中笙箫隆起的小腹上,也只有这个机会,他才能和宝宝见见面,才能摸到孩子存在的气息。   陌笙箫余光瞥向男人的动作,她握紧手里的筷子,继而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般,垂下了头。   埋单时,笙箫望见聿尊的筷子还摆在原来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动过。   穿过走廊,陌笙箫站在那面背景墙跟前,她瞅了眼,然后迈步走出去。   人生得意,她还会有得意之时吗?   陌笙箫明知这样,聿尊过的不好,她过的也不好,可唯有这样,她觉得才是他和她该有的路子,无尽黑暗,就像她和陶宸当初被他逼入死角时那样。   陶宸那时有她陪着,陌笙箫挽唇,露出抹嘲讽,她这会也陪着聿尊。   回到御景园,何姨还未回来,陌笙箫上楼,她望见男人并没有跟上来,这才掏出钥匙打开床头柜。   这是她一个小小的私人空间,拉开抽屉,里面有一双鞋子。   这是聿尊买回来婴幼儿用品当天,她偷偷藏起来的,陌笙箫将鞋子拿出来,放在掌心内,好小,只有她大半个手掌那么大。笙箫手指在鞋面上轻抚,她嘴角不知不觉漾起笑,陌笙箫将鞋子放回去,里面还有本红色封面的日记,是她怀孕后准备的。笙箫写日记也背着聿尊,并不让他知道。   陌笙箫打开挎包拉链,她捧着宝宝的胎照发怔,直到听到脚步声,这才忙将胎照塞入抽屉内,锁起来。   刚拔出钥匙,聿尊就走了进来。   何姨不到傍晚就回到御景园,知道笙箫今儿产检,特意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陌笙箫坐在餐桌前,何姨将菜一一端上桌,“笙箫,产检还好吧?”   “嗯,挺好的。”   “胎位准吗?”   “准的,”陌笙箫并没有说脐带绕颈的事,“就是医生说我体重长的有些快了。”   “嗨,别听她们瞎扯,”何姨摆摆手道,“我媳妇怀孕的时候,到后期长得那才叫吓人,一个月8斤,这会还没完全瘦下去呢。”   陌笙箫头发已长及颈部,她没有再剪短过,她发丝柔顺,也不会显得没有样子,倒是更添不少女人味。   笙箫调整下坐姿,不敢弯着腰,会顶着很难受。   “对了,恩恩上次在说胎照的事,笙箫,你照了吗?给我看看。”   陌笙箫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她其实并不想欺骗何姨,几个字在她喉咙口滚了滚,还是说了出来,“没照。”   “真可惜呢,不然留个纪念也好。”   聿尊坐在旁边,知道笙箫的意思,不照,也就意味着他看不见,毕竟就算等出生之后,意义也是不同的。   随着肚子大出来,每天都很累,有时候走几个台阶就会心跳加速,陌笙箫打电话给舒恬,她起先在康复期间,所以舒恬并没有让笙箫过去,可陌笙箫总不放心,舒恬这才叮嘱她,路上一定要当心。   何姨将买好的水果篮及鲜花拿下车,陌笙箫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   此时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陌笙箫穿了条橘色长裙,头戴一顶白色大檐帽,“舒恬呢?”   开门的是保姆,“正在园子里呢。”   “何姨,你帮忙将东西拿进去吧。”   “好嘞。”   陌笙箫来到花园内,7月底的天,热的能将人的皮肤穿出个洞来。笙箫挺着个大肚子,望见舒恬正在不远处。   桑炎特意给她弄了康复用的双杠,舒恬站立着,正慢慢在挪步。   笙箫屏住呼吸,看见舒恬吃力的抬起受伤的那条右腿,她穿着长裤,安装假肢后,一般人看不出来。   假肢的适应期非常痛苦,可能会比麻药散去后那种痛还要犀利,舒恬右手握住单杠,她弯下腰,汗水顺着脸部淌落,上半身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舒恬抬起手背擦了擦,才喘出几口气,又挺直了脊梁,右腿坚强地迈出去。   陌笙箫眼见她走出一步,心里激动的任何话都形容不出来。   舒恬松开手,却整个人往下栽,幸亏她及时握住旁边的单杠。   陌笙箫惊叫出声,赶忙上前。   “舒恬。”   没等她地搀扶,舒恬就靠自己站了起来,陌笙箫望见她满脸是汗,头发都湿了,像是才从水里爬起来的样子,“这么热的天,你就不怕中暑吗?”   “这儿有草坪,摔着也不会痛呢。”   陌笙箫扶住她的手臂,“看到你能站起来,我真开心。”   “笙箫,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要你陪我逛街了。”舒恬拉过旁边的轮椅坐上去,二人一道走到遮阳伞下。   陌笙箫将帽子摘下,放到桌上。   “笙箫,你这有8个月了吧?”   “嗯,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   “看来,我得先喝你宝宝的满月酒喽。”   “婚期定下了吗?”   舒恬摇头,“我不想坐在轮椅上嫁给他,等适应期过后,我们立马举行婚礼。”   “那正好,到时候我生完孩子,还能陪你买买东西,不像现在这样,走个路都喘的厉害。”   舒恬拿起冰镇的饮料递给她,“笙箫。”   “嗯?”   “你和聿尊……难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陌笙箫视线望向杵在那的双杠,这天热的,连人的心情都跟着烦躁起来,“舒恬,你说我还能怎样?”   舒恬知道这个问题很敏感,也会戳到笙箫的痛处,她也想不闻不问,可舒恬真心为她好,不想陌笙箫活的太辛苦,“我问你句话,你老实告诉我行吗?”   笙箫先是抿紧了菱唇,她思忖片刻,点点头。   “你对陶宸是没有爱的吧?”舒恬没有拐弯抹角,甚至可以说,问的她毫无招架能力。   陌笙箫的答案只有,是,或者不是。   笙箫想了下,没有正面回答,“幸福不是单单靠爱就能堆砌成的。”   “我同意你的话,”舒恬点头道,“但缺少爱的生活,还能算幸福吗?”她睇着陌笙箫的脸,“对,也许能过的清清淡淡,平平凡凡,但要去选择的话,我情愿轰轰烈烈。”   所以,舒恬输了一条腿都不后悔。   笙箫将视线别开,鼻子有些泛酸。   “笙箫,如果聿尊没再出现的话,我也希望你和陶宸能过下去,我知道你很难再面对以前的伤害了,可是,”舒恬口气微顿,她叹口气,“你们有了孩子,难道你真的打算让孩子以后的成长缺失了父亲这个角色吗?笙箫,你一直渴望有个健全的家,有爸爸,有妈妈,但你问问肚子里的孩子,他是不是也想有爸爸?你不能自私地告诉他说,宝宝,有妈妈爱你就足够了,不可能的,爱是替代不了的。”   “舒恬,你别说了。”   舒恬将她的手拉过去,“笙箫,你放松,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舒恬也知道,她没有经历过陌笙箫那样的痛,桑炎没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轨,她也没有背井离乡活的卑微低下过,更没有遇上一个想牵手的人却又被活生生拆散过,关键是,笙箫心里还压着陶宸的失踪。舒恬想,她真正面对了,可能也会这样,但她还是想劝笙箫,原因只有一个,她想让陌笙箫过得好。   “舒恬,你别担心我的事,放心,我很好,现在有了孩子,我每天都想着和他见面,还有一个月,真快。”   舒恬紧握陌笙箫的手,“我们一起加油,臭讨厌,加油!”   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笙箫脸靠着车窗玻璃,似在想事情,何姨没去打扰她,到了家,陌笙箫直接上了楼,脸色并不好。   最后的一个月过得很慢,笙箫总是躺着不舒服,坐着也不舒服,她下楼吃了早饭,就在客厅内走走。   聿尊拿着不少资料过来,“笙箫,还是剖腹产吧。”   陌笙箫现在最怕听到剖腹产和顺产,她心里下意识有点小怕,“为什么?”   “我问过徐谦,剖腹产对小孩和大人都没有影响,到时候,我会联系最好的医生。”聿尊最怕的,是那种在门外焦急等待的感觉,他听过不少例子,由于生产时间过长,导致孩子和大人都危险。   陌笙箫的体检单上,宝宝还是脐带绕颈,且胎位不准,医生建议到时候也是不能顺产的。   至于月嫂,聿尊一早就请好了,他尽管不说,但谁都看得出他脸上的激动,是啊,焦急等待这么几个月,也不知见面的时候,宝宝会长成什么样子?   聿尊得到笙箫的同意,就着手安排医生的事。   医院选了徐谦的那家,虽然是私立的,但设施一流,环境好。   陌笙箫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孩子的衣服,奶粉、尿不湿……总之能想到的,她统统都装进包里面,就怕到时候手忙脚乱,遗忘了哪一样。   离手术预约好的时间还有一周。   陌笙箫去洗手间出来,她神色紧张地回到床上,又将灯给关掉。方才上厕所时,她发现一点点见红,笙箫平躺在床上,这会肚子还没有反应,聿尊侧过身,在黑暗中望向笙箫。   到了后半夜,陌笙箫隐约感觉到一阵很细微的抽痛,她睁着双眼,辗转反复睡不着。   她知道孩子可能会等不到手术约好的那天,他调皮好动,肯定是要提早出生。   陌笙箫望向窗外,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天能赶快亮,笙箫手掌在肚子上来回按摩,她紧张地绷起神经,却并未告诉旁边的聿尊。   ,   132当爸爸妈妈了   阵痛的并不是很明显,每两个小时,会微微的痛一下。   陌笙箫揉着肚子,平躺在床上没有动弹。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她听到旁边的聿尊翻个身,似乎要起床的样子。陌笙箫望向窗外,等男人走进浴室再出来时,天都亮透了。   他站在衣柜前挑选衣服,修长的手指滑过一排衬衣,陌笙箫望着男人背对她的身影,他脱了睡衣,露出精壮的背部。笙箫勉强撑起身,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聿尊拿了件浅粉的,颜色很挑,他转过身,却看见陌笙箫冷不丁站在他背后。   “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有个重要的宴会。”   男人将衬衣穿上身,笙箫见他擦肩而过,她开口道,“别去了,成吗?”   聿尊面露疑惑,因为陌笙箫从不干涉他的事,“为什么?”   “我肚子有点感觉,可能要生了。”   聿尊手指的动作还顿在袖子的纽扣上,他神色微怔,继而很快反应过来,他收回手,左边袖口就那么敞开着,“该死,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后半夜。”   “你怎么不早说?”男人神情焦急,杵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阵痛并不明显,再说,医院晚上一般不是没有医生的么?”   “你傻,”聿尊语气并未苛责,“我让她们几时来,她们晚一秒钟都不敢。”   陌笙箫双手按在腰后,聿尊忙搀扶她下楼,“怎么样,痛得厉害吗?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这会又不痛了。”   二人来到客厅,何姨正在准备早餐,“聿少,笙箫,今儿起的真早,我……”   “何姨,笙箫要生了,快去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到车上。”   “啊?”何姨先是一惊,“噢,好好好——”   陌笙箫挺着个肚子,“我还穿的睡衣‘….…”   “管不了那么多了,”聿尊大掌紧贴笙箫腰际,“反正穿睡衣也能走出去。”   陌笙箫多亏前些日子就开始着手准备,何姨拎了两大包东西放进后备箱,她和笙箫坐在后座,“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到阵痛?”   “嗯,现在差不多个把小时会抽痛下。”   “别紧张,没事的,有些人感觉到痛,一天一夜孩子还生不下来,要是阵痛持续在三分钟左右一次,那就是快了。”   陌笙箫望向窗外,她紧张地攥紧拳头,感觉到肚子里的宝宝正迫不及待要出生,她难掩兴奋,但毕竟是头一次,天生的恐惧感令她目光彷徨。聿尊透过后视镜端详着笙箫的脸,“没事的,剖腹产不会有危险。”   陌笙箫对他的关切并未再熟视无睹,“我不怕,就是有些心急。”   何姨在旁边轻笑,“第一次都这样的,等自己经历过后就能明白,一辈子最开心的是什么事,还不就是盼着孩子出生嘛!”   陌笙箫沉默不语,聿尊也扭过头去专心地开车。   来到徐谦的医院,最好的手术室已空出来,麻醉师包括妇科专家也都到位,徐谦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陌笙箫在病房内正在做术前准备。   笙箫幸好早餐没吃,她躺在狭窄的病床上,被两名护工一路推往手术室。   陌笙箫瞅着头顶一盏盏明亮的灯光过去,聿尊和徐谦坐在门口,听到动静,聿尊起身后大步来到笙箫身边。   陌笙箫这会已换上衣服,聿尊握紧她的手,笙箫没有挣开,二人对望一眼后,护工推动病床。   聿尊松了手,看着陌笙箫被推进去。   门,砰地关上。   聿尊心底蓦地紧张起来,他神色焦虑地落座,徐谦见状,双手插着衣兜坐到他身边,“你为什么不陪产?”   徐谦眼见男人面色泛白,整张脸似乎都沉浸在一种阴暗的哀恸及挣扎中。徐谦右手轻落在他肩头,“尊?”   聿尊蹙了下眉头,坚挺的鼻梁有皱起的趋势,“你能亲眼看着你的女人当着你的面,被人剖开肚子吗?”   徐谦怔楞,继而呸了声,“我靠,我院内设施都是最好的,怎么被你说的跟杀猪似的,你有没有常识?”   总之,聿尊想起那样的场面,全身就会犹如抽搐般的疼痛,刺入骨髓。他闭起一双犀利的眸子,走廊内通风设施良好,再加上有中央空调,况且又是早晨,不会觉得很热。可聿尊却偏偏连鬓角都是汗,掌心内更加湿腻地难受。   对面的手术室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穿着防菌服的男子冲出来,他像个没头苍蝇般在乱找着什么,聿尊睁开双眼,只见他快速跑到另一头,竟把着个垃圾桶剧烈呕吐出来。   跟在后面的护士冲到门口,“哎,你不剪脐带了?”   护士眼瞅着男人那副模样,哪还有力气,“那受罪的都是我们女人,让男人站在旁边看就受不了了?”说完,转身就走进手术室内。   聿尊闻言,一张足能颠倒众生的脸越发惨白的吓人。   陌笙箫蜷在病床上,麻醉师准备给她注射麻药,“将双腿尽可能地蜷起来,膝盖顶着下巴。”   笙箫侧过身,感觉到麻药顺着脊椎被注入,她很快被抬到手术台上,陌笙箫想动时才发现,下半身已不能动弹。   冰冷的点滴液顺着腕部的血管流进体内,笙箫看不见下半身的动作,她紧握双手,旁边的麻醉师见状,和她说起话来,“是不是紧张啊?没事的,就是个小手术,个把钟头就能好。”   陌笙箫整颗心吊着,“手术开始了吗?”   “开始了。”   她这才松口气。   麻醉师在旁边转移她的注意力,15分钟左右后,陌笙箫只觉有人在用力拉扯着什么,她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大门,这时候竟希望能有个人陪着,哪怕站在外面也好。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笙箫勾起嘴角,“我都喜欢,男孩女孩都好。”   “哇——”   陌笙箫陡地觉得整个身子一松,伴随着清脆响亮的啼哭声,她听到医生说了句,“恭喜你,是个男孩。”   笙箫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来,她激动的开始哽咽,医生将孩子抱到旁边,聿尊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哪还坐得住,他起身来到门口。   徐谦提醒了句,“马上就会抱出来的,别急。”   医生将孩子身上的血渍清理干净,裹好了抱到笙箫跟前,“来,跟妈妈亲亲。”   陌笙箫满脸的眼泪,“宝宝,宝宝……”   “哇哇哇——”   “好了,爸爸在外面也等得焦急喽,出去见见爸爸吧。”   笙箫眼瞅着医生将孩子抱出手术室,她捂着嘴巴一个劲哭起来,她想,这种感觉,若不是亲身体会过的,谁都不会有这种心悸。麻醉师帮她擦着眼泪,“不能哭哦,会哭坏眼睛的,生孩子是最开心的事。”   陌笙箫不住点头,“对。”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聿尊还未看清人影,就冲着走出来的人影道,“大人孩子都没事吧?”   “放心,都好,恭喜聿少,是个男孩子。”医生将手里的单子递给他,“请签字。”   聿尊拿着笔,视线落到襁褓内的幼儿身上,“我老婆什么时候出来?”   “缝合完伤口就可以。”   孩子紧闭起双眼在哭,本就不过巴掌大的小脸这会皱巴的更小,他头发浓密茂盛,举着个小拳头在医生胸前不停挥动,聿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的笔僵住并未落下。   小小年纪就懂得色。徐谦撇下嘴。   “哇——”一阵哭声越发尖锐,聿尊草草签字,从医生手里将孩子接过去。   见到的第一面起,他就能断定这孩子是他的。   聿尊端详着宝宝的小脸,他的皮肤很嫩,弹指可破,手跟脚又小,医生拿了单子往外走,聿尊看见宝宝的手腕处有绿色牌签:3。8kg,52公分。   徐谦凑过去,“跟你长得可真像。”   “他是我儿子,自然像我。”   切。   陌笙箫被推出手术室时,聿尊还站在门口,笙箫望了眼,“孩子呢?”   “送回病房了。”   陌笙箫精神不错,何姨跟请来的月嫂都在病房,陌笙箫望向四侧,这儿不止环境好,还很人性化,墙壁不是令人压抑的白色,而是被涂成浅绿。整个套房舒适度一点不比酒店差。   孩子哭累了,这会正在婴儿床内睡觉。   陌笙箫平躺在床上,还有两瓶消炎的盐水要输,聿尊手臂撑在床沿,弯下腰来,“怎么样,伤口疼吗?”   “不疼。”   男人拨开她散在两旁的头发,倾下身,薄唇吻在她脸颊处,陌笙箫忙侧开,却已经来不及。   “笙箫……”聿尊退开身,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紧盯着她的脸,他很多话聚在喉咙口,陌笙箫见他并没有让开的意思,“我们有了孩子。”   笙箫望着男人眼底的雀跃,她视线穿过他的手臂,望向婴儿床内的宝宝,她没有残忍的再去浇熄他仅能拥有的这种欢乐,这个时候,她若再以陶宸当挡箭牌,那也是对陶宸最大的不公。   聿尊坐在床沿,握住陌笙箫的右手。他俊脸紧贴着笙箫的手背,陌笙箫这会却很用力地挣扎,将手缩回去,“你别以为有了孩子,我们就能过下去,聿尊,没用的,孩子是我的,你就算真认定是你的,那也不可能是我们两个人的。”   她尽管知道这话说不通,但潜意识里,就想将他排除开外。   “是吗?”男人抬起头,“陌笙箫,你离得开自己的孩子吗?”   “我是孩子的妈妈,我当然离不开他。”   聿尊没有同她争执下去,何姨一再说月子要坐好,笙箫躺了会,拿起旁边的手机给舒恬发了消息,告诉她孩子生了。   舒恬立马将电话回过来,她知道陌笙箫这会身子虚,聊了几句也就挂断了。   聿尊确实以为,有了孩子,他和笙箫能近一步,他没想到,陌笙箫之前说她的心死了,竟是真的,她冰冻了,枯萎了,也许只有孩子才能将她唤醒。   笙箫躺在床上还不能翻身,没多久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整晚睡得也不好。   早晨时候,护士进来将孩子抱出去洗澡,聿尊也跟了进去,宝宝原先睡得正香,这会被吵醒,感觉十分不爽,咧开嘴就要哭。护士将游泳圈套在他脖子上,又将他放入泳池内。   一触到水,宝宝立马活跃起来,小胳膊小腿蹬的有劲,脑袋仰着,模样十分逗人。   聿尊捋起衣袖,身子靠着游泳池,他眉角轻扬,眼里的笑意紧随勾起的唇瓣而满溢出来,他做爸爸了,他也有孩子了。   聿尊在旁边看着,他趴下高大的身子,聿尊伸出手指,宝宝竟已能握住他的指尖,轻轻的力道却触动了他紧绷的神经,他掏出手机,用视频记录下来。   陌笙箫在医院住了几天,可以下床自由地走动,何姨每顿都会将饭菜送到医院,说要让她吃得好,才能奶水充足。   今天是准备出院的日子,笙箫坐在床沿,护士将孩子抱到婴儿床内,聿尊也跟着进来。   陌笙箫将小床拖到身边,月嫂拿起衣服给宝宝换上,“来,我们回家喽。”   笙箫眼尖,一眼就看见宝宝脚后跟贴着的纱布,“这是什么?”   她起身来到月嫂身边,将纱布打开,是个细小的针孔,呈现出暗红色,很明显是这会才扎上去的。   陌笙箫顿在原地,其实她并没有太多的吃惊及意外,这是她早就料到的,聿尊这样的男人,骄傲如他,怎会对这件事不去求证?笙箫起先说这个孩子是陶宸的,也只是想让聿尊心里不痛快,她明白,等孩子出生后,验个dna,她的谎言就能不攻自破。   聿尊走过去,才要开口,就见陌笙箫将脸别过来道,“我以为你能沉得住气的,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的孩子,说他是你的儿子,在没有得到确认之前,你也在自欺欺人吧?聿尊,你还是带他去做了dna。”   她口气有些藏匿不住的激动,陌笙箫不知为何,竟感到丝毫的失望。   她心情复杂,就算聿尊相信她,不去做这个检查,又能改变什么呢?陌笙箫也说不上来。   月嫂和旁边的何姨面面相觑,月嫂是新来的,也不知这两人的脾性,更加不敢说话。   何姨走过去,搂着笙箫的肩膀,用手掌安抚着轻拍,“坐月子的女人可不能情绪不好。”   “陌笙箫,这孩子是我的,我用不着偷偷摸摸去做什么见鬼的dna!”   “你现在拿到了检查结果,当然可以这么说。”笙箫回到床沿,她的一句话,也间接承认了聿尊同宝宝的关系。   聿尊虽然坚信,但还是抵不上陌笙箫的一句话。   他眸光咻地明亮,正在此时,从门外走进来一名护士,“这是方才洗澡时候采的血,报告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陌笙箫闻言,顺道问了句,“dna的报告不是今天出来了么?”   “什么dna?”护士神色懵懂,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今天采的血是用于新生儿疾病筛查,主要筛查甲低、肾上腺皮质增生和苯丙酮尿症,跟dna没有关系哦。”   笙箫瞅着何姨抿起的嘴角,她没有去看聿尊的脸色,忙将小脸别向一侧的墙壁。   月嫂动作娴熟的给宝宝换上衣服,护士也走出病房,何姨将东西都收拾齐全,聿尊走过去搂住笙箫的腰将她搀扶起来,“你可以将我推开,不过这会没人有空余的手来扶你。”   陌笙箫走得很慢,聿尊索性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他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让笙箫用力。   陌笙箫生完孩子并没有感觉到有多少变化,这会应该还是挺沉的,但聿尊抱在手里,却神色轻松,丝毫不见吃力的样子。   何姨跟在月嫂旁边,正往电梯走去,聿尊手掌紧贴住陌笙箫腰际,她甚至能感觉到从男人手掌间透出来的热源,聿尊垂下眸子,“笙箫,谢谢你告诉我,孩子是我的。”   陌笙箫咬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回到御景园,容恩生怕童童会吵着笙箫,所以并没有立马过来,想让陌笙箫安静地坐完月子。   宝宝很乖,几乎很难听到哭声,一般都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就吃。   陌笙箫奶水很多,半个月后,她就让月嫂和何姨将婴儿床抬到卧室,晚上宝宝若不睡在身边,她辗转难眠,整夜都会睡不着觉。   月嫂睡在客房内,但笙箫坚持要带着,她晚上也不好随意出入聿尊同陌笙箫的房间,只得白天才能帮忙。   何姨急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将炖好的汤放到床头柜上,“笙箫,你这会觉得不要紧,老了可是要得病的,快,把孩子放下。”   “何姨,我就抱一会,不要紧的。”   “你啊,就是脾气倔!”   “聿太太,您放心好了,我先前带过一百多个小孩,您就放心交给我吧,肯定能把小少爷照顾的白白胖胖。”月嫂也在旁边劝。   陌笙箫闻言,这才松开手。   到了晚上,她却仍要坚持将孩子留在身边。   聿尊见孩子的机会并不多,陌笙箫抱在怀里后,是不会将孩子给他的,何姨不止一次同他说过,笙箫不肯休息,就连月嫂也显得十分不好意思,哪能让她自己带呢?   聿尊走进卧室,陌笙箫睡在床上,宝宝就在她胸前躺着,男人绕过床尾,笙箫面容疲倦,望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让月嫂带?”   “难道我的孩子,连我自己带的权利都没有吗?”   “笙箫,我是为你好。”   陌笙箫才撑起身,聿尊就弯下腰将孩子抱起来,她神色一僵,“你做什么?”   “记得我在医院问你的话吗?我问你,笙箫,你离得开自己的孩子吗?”   “你把孩子给我!”由于孩子睡得很沉,陌笙箫不敢将话说的很大声。   “笙箫,我只是想告诉你,孩子也是我的,你怀孕的时候不让我接近,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剥夺了我的权利,那是不是我也能这样对你?那种痛,是永远填补不满的,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遗憾吗?同样的感受,我也要让你尝尝!”聿尊口气尽管平淡,却充斥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陌笙箫隐约能意识到不安,她忙站起来,想要将孩子接过去,“把孩子还给我。”   聿尊侧过身,避开她的双手,“笙箫,你该明白,你争不过我的,现在孩子出生了,只要我想,他就只能是我的。”   陌笙箫神色惊慌,“你想做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难道,聿尊也要像她一样,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吗?   不!   陌笙箫扑了个空。   聿尊大步离开卧室,并将房门反锁起来,笙箫拉着门把,“放我出去,把孩子还给我!”   聿尊抱着孩子站在门外,陌笙箫又不敢太大声,她双手紧握成拳,眼泪汹涌流出来,“奔奔,奔奔——”   这是聿尊给起的小名,他想着,让孩子多奔多跑,无忧无虑的,不要像他一样连童年都被剥夺了。   陌笙箫显然也认同了这个小名。   月嫂从客房出来,将宝宝从聿尊手里接过去。   陌笙箫紧贴着门板,她先是轻声地捶着门,她并不知道聿尊就在门外,笙箫哽咽不止,“我要见孩子……”   哭到后来,就全身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聿尊靠向栏杆,他视线捶着,盯向某一处,他神色复杂地阖上眸子,心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急躁和刺痛。   陌笙箫拍着门板,泣不成声,凄厉的哽咽传入聿尊耳中,他紧握大掌,将两手环在胸前。   何姨听到声音,忙上楼,“聿少,这是怎么了?”   聿尊没有答话。   何姨站到卧室门口,听着里面的哭声传来,“可不能这样哭,以后眼睛和嗓子都会坏的,坐月子落下的毛病,治不好的。”   聿尊眼神动摇,挥了下手,“何姨,你先下去。”   他失去了绝情的资本,就算他真的想用同样的方式去还击陌笙箫,他也做不到她那样的决绝及残忍,况且,聿尊并没有想过剥夺陌笙箫应该得到的权利。   僵持到最后,他永远是输的那一方。   哪怕笙箫自此之后都硬着心肠,他却已做不到对她有一点的狠。   聿尊来到客房,将孩子抱了回去,他转动钥匙,将房门打开。   ,   133陶宸 ,你没死   陌笙箫疲软地挨着门板,聿尊推了下,她感觉到后面推动的力量,来不及站起,只是踉跄着将双腿移开。   男人抱着孩子挤进来,笙箫望见外面一簇斜撒的灯光穿过隙缝落在奔奔睡容平静的小脸上。陌笙箫冲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孩子,她尔后又转过身,用手臂挡住背后的聿尊,生怕他再做出抢夺的动作。   陌笙箫将奔奔紧护在胸前,孩子似乎也意识到这种窒闷的气氛,他不安地扭动脖子,嘴巴咧了咧,想要哭的样子。   “奔奔乖,乖哦……”笙箫手背在孩子背上轻怕两下,宝宝撅了撅嘴巴,又打个哈欠舒适地睡去。   陌笙箫回到床沿,她哭的有些哽,就将孩子放回床上,生怕吵着他,笙箫凝望着宝宝的睡颜,她一刻都不想离开他,哪怕让她时时盯着,她也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倦。   她余光睇了眼走近来的聿尊,陌笙箫忍住哭声,她其实都知道,她自私的不让聿尊碰孩子,不让他参与他的成长,对聿尊来说,他的煎熬比她方才所受的要浓烈漫长的多。   陌笙箫伸出手,将宝宝的小手握进掌心,聿尊的孩子,自然是什么都要最好的,他宠着他,几乎能将一切都捧到宝宝的面前,可有谁能想到,其实出生到现在,聿尊抱过他亲近他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笙箫抬起手背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她几乎每次心能静下来的时候,都会看见腕部戴着的那个手表,陌笙箫下意识将手落放在膝盖处,“聿尊,你不是要将孩子抱走吗?”   “我不会这么残忍。”   陌笙箫心有余悸,方才那么一闹,她嗓子有些哑,笙箫比谁都清楚聿尊的手段,他哪怕硬着心肠夺走孩子,也是易如反掌的事。陌笙箫弯腰,孩子睡得很沉,时不时还会发出猫儿一般的嘤咛。   笙箫小心翼翼将孩子抱进臂弯,她起身走向聿尊,“白天的时候,要让陈姐把孩子抱过来。”   说完,她轻踮起脚尖,想要将奔奔交到聿尊手里。   见他没有动作,陌笙箫轻扬下巴望向他,聿尊忙伸出双手。   “不对,左手要高一些,这样抱着才不会累。”   聿尊照做。   这是他第一次从陌笙箫手里接过他们的儿子,宝宝穿着身蓝色的连体衣,笙箫挨他很近,头顶几乎触到聿尊的下巴,他闻到那种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全身不由一阵紧绷。   陌笙箫也没有意识到要赶紧推开,她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站在聿尊跟前,手指勾了勾奔奔粉嫩的小脸蛋,笙箫乌黑的头发散着香气,她蓦然抬起头,鼻尖撞到聿尊下巴上。   疼!   陌笙箫忙捂着鼻子。   聿尊皮厚,倒没什么痛感。   宝宝打个哈欠,睡得分外安详。   聿尊手臂僵硬,他玩枪的时候,动作灵敏,拆卸装都是一流的速度,天生又具有极强的协调性,却不知,抱着孩子的时候竟不敢乱动,因为他太小,太软,小脑袋还不足他一个巴掌大。   聿尊抱了孩子走向门口,陈姐还真在外面,见他出来,有些吃惊,“聿少?”   聿尊将奔奔交到她手里,“明早再抱回我们房里。”   “好的。”   陌笙箫拿个枕头垫在背后,房间内只开了盏复式壁灯,光线柔和,聿尊回到床沿,笙箫撑下手肘躺回去,背对着还未躺下的男人。   出了月子,陌笙箫体型恢复的很好,她本就年轻,走出去就算说是个大学生,八九不离十的人还是会相信。   童童天天闹着要来御景园,荣恩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但在家里就说好了,小弟弟要睡觉,嘱咐她到了这不能跟自个家一样闹腾。   容恩拉着她来到二楼,童童松开她的手一溜烟进了笙箫的卧室,“姨姨!”   陌笙箫穿着长袖的海水蓝t袖,见她进来,脸上扬笑道,“童童来了。”   容恩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旁边,“你出院后,我一直也没敢过来,依着童童的性子,又不肯乖乖听我话。”   “没事的,”陌笙箫正在整理晾晒干的衣物,“小孩子吵吵才热闹么。”   “姨姨,”童童走到笙箫旁边,拉住她的衣角,“小弟弟在哪?”   “小弟弟在睡觉哦。”   童童眼尖,一下就瞅到大床另一侧的聿尊,她三两步冲过去抱住聿尊的腿,“帅帅,小弟弟在哪?”   聿尊将她抱起来,童童这才看到里头的宝宝,“跟我们家弟弟一样,好小哦。”   容恩来到婴儿床前,“你当生出来都和你现在这么大呢,小弟弟慢慢会长大的,到时候肯定比你这会要高。”   童童就势搂住聿尊的脖子,“那我还会长啊长的,反正就是追不上童童。”   “你看吧,迟早会追上的。”   “就是追不上!”   容恩才不和她做无谓地争辩,这会已是十月开始的天,房间内的窗都开着,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见阳台上有陌笙箫经常坐的藤椅和沙发,还有张茶几,一个笔记本电脑。   这是笙箫的空间,等到炎热的夏天过去,就会有自然的风钻进来。   容恩由衷浅笑,陌笙箫将何姨送进来的水端给容恩,“你家宝宝呢?”   “这会睡得正香呢,”容恩接过水杯,“你恢复得还好吧?”   “嗯,检查时,医生说伤口挺好。”   “那就好,不过还是要注意,前三个月别太劳累,有月嫂在,别事事都亲历亲为。”   陌笙箫点头,容恩眼里不由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她那时候尚且有容妈妈在旁安慰跟叮嘱她这些,而楚暮对她当时将光碟交出去的事释怀后,对她也很好,不像笙箫这样,没有亲人,也没有婆婆地照顾。   “对了,孩子的名取好了吗?”   “叫奔奔。”   “这是小名吧?”   聿尊将童童放下来,他其实早有打算,只是没有和陌笙箫说起过,这回容恩提起,也算个机会。笙箫在电脑上查过,还翻了新华词典,就是没取着合适的。   “嗯,是小名。”笙箫应道。   “名字我取好了,”聿尊冷不丁开口,“叫聿燚(yi,第四声)。”   “哪个字?”容恩又道。   “火字部,放在人名里,寓意平安。”   容恩眉眼浅笑,“嗯,真是好听,而且意义也好。”   陌笙箫在口里轻念,聿燚,聿燚……   她嘴角也跟着勾起来。   童童垫着脚尖,小脑袋恨不能塞进婴儿床内,容恩坐了近一小时,想着家里还有个小不点,她走过去拉了童童的手,这会童童倒是很乖,就怕容恩下次不准她再过来。   “帅帅,姨姨,别别--”   陌笙箫同她挥手,“拜拜。”   聿尊的公子,满月酒自然是要大办的。   国际酒店整层被包下来,宴会宾客应接不暇,大多是聿尊生意上的伙伴同朋友,陌笙箫本想简单些,但聿尊如此的身份,就算简单,排场也不能小。   请来的理发师给宝宝剃了个光头,胎发做成水晶印鉴,陌笙箫瞅着孩子亮堂的小脑袋,“这头发还不知道哪天能长出来呢。”   “哎呦笑死我了,”舒恬在旁笑地合不上嘴,“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搞笑,不过咱是小帅哥,没事,长大后指不定染指多少祖国的花朵呢。”   “那你快生个女孩出来,给我当儿媳妇。”   “我才不要,我要男宝,以后就能将别人家的女儿拐卖过来,多爽。”   “瞧你那思想。”陌笙箫将孩子递给陈姐,“带奔奔出去吧,何姨,你和舒恬也快去落座,我先去下洗手间。”   笙箫站在酒店的洗手间内,眼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她洗净双手,发现镜面有模糊的水滴,她伸出手擦拭,镜子沾了水越来越模糊,陌笙箫这才明白,为什么有句话叫越抹越黑。   洗手间内走出来一名高挑的女子,棕褐色的长发,身着紧身礼服,她将手拿包放在边上,陌笙箫从镜子中认出她的脸,是个三线小明星,偶尔会代言个不畅销的广告,也经常在电视上跑跑龙套。   笙箫想来,她可能是今晚哪个老板花钱请来撑门面的。   陌笙箫走到旁边,将手上的水渍烘干。   女子从包内掏出支口红,陌笙箫余光睇了眼,是一种如酴醾般肆意的妖冶红色,她嘴唇抿了抿,直到涂抹的均匀满意。   笙箫转身要走。   “今晚,你很开心吧?”   陌笙箫陡然听到身后的女子开了口,布置成金碧辉煌的洗手间内,除了她们,没有别人。   “我开不开心,与你有何关系?”   女子紧接着又从包里面掏出一支烟,是冰凉的薄荷味,她没有回过身,左手撑着盥洗池边沿,一双妖媚的眼睛从镜子内盯着笙箫,“跟过聿尊的那么多女人当中,我想你是最幸运的,你为他怀了孩子。呵,其实有什么的啊?不就是孩子吗?我也会生!”   陌笙箫心头不由烦躁,她的男人在外惹过多少风流债,笙箫并不知道。   女子犹在喋喋不休,“我就是不懂,你怎么会怀孕的?”依着她们认识的聿尊,别说生下来,就连怀上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看不出来,看你年纪很轻,心机不小呢。”   陌笙箫没想纠缠,她抬起脚步向外走,到了门口,她却又顿住,丢下句话来,“你说的话不假,是个女人都有做妈妈的权利,但孩子却不是你赌输赢的筹码。”   那时候,奔奔来的太突然,陌笙箫执意留下他,情感方面来说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奔奔是她的一块肉。   笙箫回到厅内,她坐到留出来的位子上。   “怎么去这么久?”聿尊给她将饮料倒满。   “我,补了个妆。”陌笙箫没有提洗手间内的那个插曲,她右手边坐着舒恬,“舒恬,怎么没见桑炎?”   “他忙的跟鬼一样,有时候,我真想让他退出来,和我能过安静的生活。”   “他不是手底下很多人吗?怎么还要忙成这样?”陌笙箫以为,所有混黑的人都和聿尊一样,没事成天坐在家里也成,她就从来没见聿尊管过什么事。   舒恬戮着碗里的鱼肉,“他身后没有强硬的后台,随时都有被拉下去的可能,哎,算了,反正他的事我也不懂,也不多问。”   陌笙箫噢了声,“不是还有一个月就要结婚了吗?总这么忙……”   笙箫没有说下去,她希望桑炎能多陪陪舒恬,毕竟这段特殊的日子,舒恬最需要的还是他的支持。   “你们要结婚了?聿尊轻啜口红酒,狭长的眸子穿过笙箫,落到舒恬脸上。   ”   “嗯,到时候送请柬,你们可一定要过来。”   聿尊点了头,他若有所思的将视线落到舒适的腿上。   陌笙箫抿紧嘴角,桑炎的事,她其实一直想向聿尊开口,她相信,他是能拉一把的。   不远处的厅内传来谩骂,陌笙箫只见一名女子站起来,神色慌张的模样。   “他妈的,老子让你来陪酒,不是让你拉着张死人脸给我看的,你喝还是不喝?”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跟着站起来。   “我喝太多了--”笙箫仅凭衣着就能认出来,是她在洗手间遇上的那名女子。   聿尊狭长的凤眸递过去,陌笙箫下巴轻扬,并未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痕迹,那种淡漠的眼神,显然他已记不起来,这个女人也曾经在他身边驻足过。   “哇哇哇--”   陈姐抱在手里的孩子被吵醒,不情愿地大哭起来。   聿尊眉头紧蹙,一双细长的眼睛不悦眯起,他脸色阴鸷,冷冷道了句,“让他们滚出去。”   立马就有人将他的意思传达,中年男子低头哈腰在远处赔着不是,拉拉旁边的小明星直往外走,“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呸!”   陈姐在宝宝肩膀轻拍几下,孩子小脑袋转了转,眼睛也没睁开,继续睡去。   陌笙箫望着被男子拖出去的身影,她收回视线,她都自顾不暇,没时间去可怜别人。   到了晚上9点左右,人才相继散去。   笙箫安排好舒适,回到御景园已经快要接近十点。她洗了澡出来,感觉浑身使不上劲,陌笙箫打开窗帘,聿尊还未回来,说是约了南夜爵和徐谦,过会就回。   陈姐带宝宝在客房睡,笙箫躺倒床上,没过多久就闭起了眼睛。   朦胧间,她感觉到旁边传来窸窣声,鼻尖一股沐浴后的清香袭来,陌笙箫被搂住腰身,紧接着闻到很浓烈的酒味,笙箫惊醒,这才看清是聿尊回来了。   床头的灯开着,聿尊显然喝了不少酒,亏他还能开车找到回御景园的路。   陌笙箫鼻翼间充斥着酒味,聿尊将脸埋进她颈间,笙箫伸出手想将他推开,“你喝多了。”   “笙箫,今天我开心。”   他薄唇轻启,呼出的热气喷在陌笙箫白皙细嫩的颈间,她感觉到有些痒,聿尊却并没有松手的意思,“笙箫,你只是我是几岁没有家的吗?五岁还不到的时候,我可能真的记不起他们长什么样子了,我只记得,我母亲喜欢弹琴,我走到哪都能想起那种琴声,寂寞的时候,琴声会陪着我,但你知道吗?我就是被琴声折磨了二十多年,我不想记起那种声音,可偏偏,它却像要刺穿我的耳膜一样传来……”   聿尊说起母亲两个字的时候,口气很冷淡,最悲哀的就是他能记得那种入骨的仇恨,却忘记了双亲的模样。   即便脑海里面有个影像,也勾勒不出具体的轮廓,要不然的话,他能拥有张画像也是好的。   “笙箫,奔奔是我的儿子,我是奔奔的爸爸……”他说到后面,有些语无伦次,“我也有个家了。”   陌笙箫眼眶陡然觉得酸涩的厉害,男人贴在她颈间已经熟睡过去,笙箫知道他平时喝酒都喝很少,从来没见他醉成这样。他向来以冷静自持,也怕酒后误事,成为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陌笙箫平躺在床上,她眼睛睁着。   聿尊醒来的时候,只觉头疼,他手臂的力气松开些,陌笙箫比他先睁开了眼睛,她睡得腰酸背疼,全身像被什么东西给碾压过,她忙拨开聿尊的手,将身子转过去。   男人也感觉到了不适,他睡眼惺忪,大掌在太阳穴轻揉,聿尊坐在床沿,显然忘记昨晚说过些什么,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男人伸出手,接通,“喂?”   “怎样啊?昨晚有没有酒后乱性?”是徐谦的声音。   “滚!”聿尊头痛的像是要裂开,“让你灌酒跟灌头牛似的。”   “别介啊,不是你说高兴的吗?爵那家伙也灌了,这不,酒醉了床上才能猛……”   聿尊打断他的话,“去你的!”说完,就将手机挂断。   他知道徐谦是想确定他安全着。   聿尊将手机丢回床头柜,他不适地紧拧眉头,直起的身子又躺回去,却不成想,脑袋正好压在欲要起床的笙箫腿上。   陌笙箫明显想避开。   聿尊反手握住笙箫的手,“我昨晚喝多了,怎么睡着的都快要记不起来。”   陌笙箫没有提及他昨晚所说的那些话,她只是将手抽回去,“我得起床了,去看看奔奔。”   聿尊没法,只得将头抬起。   笙箫来到客房,孩子刚醒,吵着要喝奶。   她抱起奔奔坐到沙发上,孩子咬着乳头喝了几口,陌笙箫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聿尊站在跟前,她神色一紧,“你……”她抱着孩子忙侧过去,“你怎么进来了?”   “我看看孩子。”   陌笙箫将奔奔拉开,孩子才吃到几口,笙箫将衣服放回去,奔奔立马扯着嗓子啼哭,“哇哇哇--”   陌笙箫眼瞅他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哭的像是要背过气去,她心疼的不住在宝宝背后轻拍,“乖,乖哦--”   “聿太太,奔奔这是饿坏了。”陈姐提醒道。   陌笙箫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她依旧侧过身,将衣服掀起来,“奔奔乖,不哭……”   聿尊见状,也就没有多呆,转过身走了出去。   陈姐面露疑惑,这两口子,不就是喂个奶吗?   再说,有什么没见过呀。   笙箫望着聿尊走出去的背影,她收回视线,专注地盯向怀里的孩子。   这天是周四,是宝宝要去打预防针的日子。   聿尊正好有急事出去,临时派了司机过来,陌笙箫有了孩子也就没再和之前那样选择打车,何姨这会可以全心全意忙御景园的事,笙箫有陈姐陪着,两个人足够应付。   陌笙箫将孩子抱在怀里下车,她边走边和旁边的陈姐说话,“单子什么的都带着吧?”   “嗯,我出门时还特意检查过一遍。”   笙箫走上台阶,医院外很多人,陌笙箫穿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皮肤底子极好,笙箫经过大厅时,同一人正好擦肩而过。她原先走过去的脚步陡然顿住,她面色露出难以置信,陌笙箫回过头,就见对方也同她一样,转过了身。   任何震撼,都比不上这时。   笙箫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见到的是陶宸!   熟悉的眼睛,熟悉的脸部,曾让她勇敢站起来的陶宸。   她一天没有见到陶宸的尸体,就想着,他兴许是活着的,哪怕多么渺茫,却让笙箫守到了希望。   陌笙箫鼻尖酸涩,眼泪忍不住涌出来,陶宸也是神色激动,他大步上前,“笙……”   视线却一下定在她怀着的孩子身上。   陌笙箫心里越发难受,她分不清那是不堪还是什么,她紧紧搂住宝宝,陶宸看得出来,那是一种保护欲极强的表现。   ,   134不准想别的男人   二人对立站着,足有十来分钟,竟然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笙箫还是那副样子,不过面容红润了些,头发也长了,其实陶宸也喜欢她长头发的样子。   陶宸的右手垂在裤腿旁,紧捏着一份病历。   陌笙箫视线上下逡巡,她从未感觉到如此轻松过,真好,陶宸他没事。她掩不住眸子里面的激动及兴奋,可真正要表达的时候,她竟发现这般无力。陌笙箫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扑过来,抱住他说,“陶宸,你活着,你回来了。”   笙箫潭底有朦胧的水雾氤氲出来,她视线望向怀里的孩子。   “笙箫,”陶宸眸光落到宝宝身上时,已然黯淡,“他……是你的孩子吗?”   陌笙箫胸口仿佛被一双大手给狠狠撕开,她看见里面的鲜血淋漓,笙箫避开男人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是……”   陶宸许久没有说话。   陌笙箫也垂着头,陶宸生死不明的日子里,她却怀着孩子,她觉得无法抬起头来去面对他。   笙箫也自知,从她被带回白沙市的那天起,她和陶宸之间,就再没有可能了。   陌笙箫的视线不经意瞥过他手里的病历,“陶宸,你病了吗?”   “不是,是我妈。”   “什么病,要紧吗?”   陶宸没有直言,“笙箫,你过得好吗?”   人来人往的大厅内,嘈杂的声音冲淡了重逢的悸动,陌笙箫将奔奔交给旁边的陈姐,她和陶宸来到外面的凉亭内,陈姐就抱着孩子坐在笙箫视线能看得见的范围内。   陌笙箫没有先开口,她动作习惯去摸腕部的那只手表,陶宸双眼盯着笙箫的动作,她肯定每天都戴着,要不然的话,表带的皮也不会破成这样,“笙箫,换一个吧。”   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说出这话时,嗓音直在颤抖。   陌笙箫握紧手表,“陶宸,这一年时间你去了哪?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海边找到你带血的衣服和戒指?”   陶宸想起那一幕,蓦然就感觉到浑身血液都在倒流,冷风趁机钻入每个毛孔内,他犹如跌进了冰窟内,被恐惧填埋至腾不出手来求救。   黑色的轿车甩开重叠的光影树影,陶宸手指被尖利的沙砾划破,他眼见车子绝尘而去,“不,笙箫--”   他知道,从这刻起,他会永远失去陌笙箫。   陶宸抡起拳头砸在沙滩上,飞溅起的沙土带着海水的咸腥味粘在他脸上,他痛不欲生,拼命蜷缩起身子,两手搓揉,想等四肢恢复知觉后追过去。   旁边的一名男子用脚踢了踢他,“起来!”   “现在怎么办?”另一人问道。   “先送医院吧,他这样恐怕会支撑不住,明天再给他一笔钱,然后我们回白沙市。”   “我不去医院,你们把我带回白沙市。”   “想得倒美,”男子居高临下望着陶宸,“我劝你别做梦了,和聿少作对没好果子吃,纠缠至此,后果你也看到了,那女的被带走时浑身是血,识相点,你就离开这,要不然的话,扯进去的人更多。”   “和他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你说笙箫浑身是血?”他没想到,聿尊当真都能做得出来,他是不是真打算为了要回陌笙箫,而不计一切代价,甚至将笙箫毁掉他也在所不惜?   陶宸身子感觉到回暖些,其中一名男子拉着他的上衣将他拽起身,“聿少给你的钱,足够以后都衣食无忧,女人跟着你有什么好?你看看,连个住的地方都被人烧了,别再存着旁的心思,聿少一早就撂下话来,你们真要在一起,以后住的地方,他见一个烧一个,和你们有关的人,他查出一个毁掉一个。”   陶宸全身发抖,他望着陌笙箫离开的那个方向,他陡然挣开男子的手,“笙箫--”   “妈的,给我走!”   “放开我!”   陶宸使尽全力挣扎,男子见状,一拳挥过来砸在陶宸脸上,鲜血顿时喷射出来,弄得外套上都是血。   他捂住口鼻,血还是顺着指缝流出。   他仿佛也是被这一拳给打醒了,怔立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陶宸松垮下双肩,笙箫走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起他的希望,他站在海边,听着一阵阵涨潮起来的汹涌喧嚣在耳边。   “走吧。”男子推了推他的肩膀。   陶宸顺着他的力踉跄一步,他将沾着血的外套脱下后丢在海边,冷风刺骨,他心如刀割,又忍者痛将手指上的戒指摘下来。   陶宸蹲下身,用外套包裹住戒指,然后捧了一堆沙子在上面。   “我想回木屋看看。”   “事情真多。”   “算了,让他去吧,我们在这等你。”男子看了下时间,“我们今晚是肯定回不到白沙市的。”   陶宸望向远处,那座木屋已被烧毁大半,火光也没有方才那样炽烈,他大步走近,脸部被袭来的热源烘的滚烫。他好不容易能够陌笙箫一个可以安定的地方,可是,它现在却这样给毁了……   辽阔而布满黑色神秘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声音,站在海边的两名男子转身望去,见是一艘游艇正驶来,甲板上,一名身着黑色皮衣的女子拿起望远镜,“这儿怎么会有人,今晚的会面不能出意外,你想毁了计划吗?”   旁边的男人举目望去,“我这就让人驱散他们离开。”   女子一头蓬松的卷发迷人无比,她放下望远镜,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把狙击枪,朝着海边的二人瞄准。   “砰--”   男子眼见同伴被击中脑部,刚要拔枪,就被对方迅速射杀,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一分钟。   陶宸听到枪声,他躲进远处的树林里面,游艇靠岸,先前的两名男子先无气息。   游艇上的男人勾起唇,“爱丽丝,你枪法还是这么准。”   女子擦拭着瞄准镜,“我容不得一点点差池,要我选择,自然是别人死,而我要活着。”   陶宸大气不敢出,他看不起远处发生的事,只知道方才还跟他说话的两个人已经死了,有人走下游艇,将尸体抬上去。   爱丽丝将狙击枪放回桌上,“先摆船舱,待会回去的时候,丢海里喂鱼。”   陶宸蜷缩起身子,他弯腰靠在一棵树干后,爱丽丝拿起望远镜扫雷圈,“这会可算是安静了。”   陶宸冻得瑟瑟发抖,等游艇离开后这才走出树林,他嘴唇乌青,翻遍口袋才找到去超市用剩下的几百块钱。   陌笙箫忍住眼泪,她想到陶宸的九死一生,心里更加难受,“那你后来去了哪?”   陶宸垂手,嘴角拉起苦笑,“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笙箫,你肯定猜不到。”   陌笙箫跟着轻扬唇瓣,笑意却苦涩无味,“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说,有机会的话想去山区支教,山里面的孩子可能连钢琴都没有见过,你还说,这么好听的声音,应该带给所有的孩子。”   他说过的,她没有忘记。   陶宸眼里有了些许的阳光,“对,我去了山区,如果不是我妈生病的话,我可能不会再到白沙市来。”   “陶宸,你为什么没有回来找我,我以为……”   “我到山区安顿后,给我爸妈打过电话,我告诉他们我没事,我知道你们肯定满世界在找我,我想,他们可能联系不到你,我就让我妈想办法告诉舒恬,我不想你担心……”   再让陶宸回来面对的话,他怕,他真的也会被压垮。   陌笙箫神色吃惊,显然,陶宸肯定是第一时间就通知的,他心向来很细,不会让陶爸爸陶妈妈多一天担心,舒恬又是笙箫最好的朋友,她若知道,绝对会马不停蹄去找陌笙箫。   唯一的解释,就是陶妈妈地刻意隐瞒。   这一年来,陌笙箫能睡好觉的日子屈指可数,她活在陶宸生死不明的阴影里面走不出来,她几次想去陶宸家里,可总是害怕陶宸爸妈看见她更加受到刺激,就在几个月前,就在这家医院,陶妈妈还歇斯底里的要她为陶宸偿命。   这些,显然陶宸都不知道。   “笙箫?”陶宸见她出神,也拧起了眉头,“难道,我妈没有告诉你?”   陌笙箫咽下嘴里的酸涩,她摇头,她也能理解陶妈妈的做法,换做是谁,可能都想好好折磨那个将她儿子害成这样的女人,“同我说了,我……我以为阿姨是在骗我呢。”   笙箫将脸别开,这个谎言,仿佛又为她蒙上了一层不堪。她如果真的知道陶宸那时候没死……   陌笙箫背过身,用手臂装作不经意般擦拭眼角,就算她真的知道,也没用的。她怀了聿尊的孩子,等于是将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陶宸拿出手机,不着痕迹发了条短信。   男人的眼眶也忍不住湿润,这时候,对他来说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他们经历了生离死别之后,再度重逢,竟发现连一个拥抱的机会都不可以奢求,她是别人的妻子,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陶宸,对不起。”陌笙箫将脸埋进掌心内,他为她倾尽一切,到头来,其实笙箫连一句她爱他都从来没有说过,陶宸不在乎这些,“笙箫,我还是那句话,我要你活得开心,我不要你的愧疚,我为你做的,我甘之如饴,也没有后悔过。”   笙箫听闻,一直隐忍的眼泪再也藏不住。   陶宸的视线则穿过陌笙箫的脸,望向陈姐抱在怀里的奔奔,他方才见过,好像是个男孩,长得同聿尊很像,眉眼之间,显露出一副贵族般的气质。   “陶宸,”笙箫身后传来一阵女音,她抬头,就看见一名二十五六的女子走到了陶宸身边,“原来你在这,害我好找。”   “我遇上了个朋友。”他的介绍轻描淡写,陌笙箫掩住讶异,神色颇为不自然地对上那名女子。   “笙箫,这是我女朋友,庞晓萍。”   陌笙箫脸上犹挂着泪痕,她望着庞晓萍向她伸出来的手,她愕然同她握手,“你好。”   “你……好。”   “陶宸,我们回病房吧,阿姨还等着我们呢。”   “好,”陶宸站起身,“笙箫,保重。”   他神色复杂地拉起庞晓萍的手,转身离开。保重二字他说得很轻,却好像一锤子重重砸在了笙箫心里。   陶宸走得很急,避之如洪水猛兽。   庞晓萍感觉到他的不自然,“陶老师,你这样的话,她反而会觉得不对劲。”   陶宸听闻,脚步这才没有那样急促,“晓萍,对不起,临时把你拉出来。”   “没事,反正我本来也在找你。”庞晓萍转过脑袋,看见笙箫还坐在凉亭内,“陶老师,她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陶宸没有说话,捏着她掌心布满湿漉漉的汗水。   “你说你有了女朋友,是不忍心打扰她的幸福是吗?”   陶宸同庞晓萍一同走进医院,直到确定笙箫的视眼看不到后,他这才松开庞晓萍的手,“我一直有个愿望,就是笙箫能过的好,她笑的时候,最美……”   笙箫……   庞晓萍轻念,“真好听的名字。”   “晓萍,你还是先回去吧,学校那边,我可能要请很长时间的假。”   庞晓萍和陶宸一样,也是自愿去山区支教的,她知道陶妈妈生病后,执意要回来看看,“陶老师,你别急,阿姨的病幸好是早期,我相信会有办法医治的。”   “你说得对。”陶宸拿了病历来到电梯口,陶妈妈几个月前觉得胃不舒服,到白沙市的大医院做了详细地检查,才发现是胃癌早期。   陈姐抱着奔奔来到笙箫身后,她望见陌笙箫的眼泪掉到了手背上。   “聿太太?”陈姐轻唤一声,见她似乎回过神的样子,“这会再不去的话,可能要排到下午了。”   陌笙箫擦净眼泪站起来,“好,进去吧。”   回到御景园,笙箫走进卧室,这会的天,秋高气爽,整个沉闷的夏天已悄然度过。   她拉开窗帘,将窗子打开。   站在阳台上,能望见远处的御景苑,容恩喜欢银杏树,这会的季节是银杏树最美的时候,陌笙箫渐眯起眸子,看着银杏的树叶随风而动,如雪花一般簌簌飘落。   笙箫不曾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陶宸再遇。   人生果然充满了变数,就算你做足准备,也逃不过该来的劫难。   陌笙箫双手撑于栏杆上,她抿着的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楼底下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她看见伸缩大门自动敞开,聿尊开着车正进来。   男人走进客厅,有了奔奔后,聿尊似乎时间越发充裕,常常出去一上午,下午就会回来,有时还能赶上吃中饭。   “聿少,回来了,”何姨来到他跟前,“笙箫在楼上,不过午饭都没吃。”   聿尊顺着楼梯走上去,陈姐哄完孩子出来,“聿少。”   “预防针打完了?”   “上午就打好了,”陈姐站在走廊内,她见陌笙箫将房门掩着,便小了声道,“本来是回来的更早,后来我正要去排队的时候,聿太太遇上了个熟人,聊得也挺久。”   “熟人?”聿尊俊脸显得冷冽,陌笙箫在这还能有几个熟人,“你见过么?”   陈姐伺候过不少有钱人,自然深谙世故,也是个做事圆滑的人。她背后长了双眼睛,像聿尊这样的人可能在外风流,但到了家里最介意什么?不就是老婆的忠诚,生怕传出去坏名声么。   “我没见过,是个年轻的男人,后来聿太太将孩子交给我,他们就到医院的凉亭去了,说些什么,我也听不见,就看见聿太太擦着眼睛,后来才知道,是哭了。”   聿尊第一个反应是严湛青,但随即又否定,陌笙箫和他之间早就没了事,聿尊就不信他还能折腾个什么劲。   笙箫来到门口,手落在门把上,还未拉开,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我还听见那男人问聿太太,孩子是她的吗?看那神色,好像还挺伤心的……”陈姐当时并没有听清楚陶宸的名字,只模模糊糊拐到那么几句。   陌笙箫用力将门拉开,陈姐听到动静,扭头一看,面色瞬时难堪。   聿尊见状,开了口,“你先回去照顾奔奔。”   “好。”   “慢着。”陌笙箫却走出房间,唤住了陈姐。   陈姐背部咻地僵住,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聿太太,有什么吩咐吗?”   “陈姐,你知道何姨做了几年吗?”陌笙箫声音不怒而威,就算是细听,也察觉不到里头是否隐藏着暗火。   “不,不知道。”   “陈姐,投机是不能取巧的,你只需要照顾好奔奔,该给的,我一样都不会亏待你,至于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操的心太多了。”   陈姐忙不迭点头,“你说的是。”   “好了,这段日子是你也很辛苦,明天你也回家看看吧,我让何姨给你准备了些东西放在楼下,我听说你也有个儿子,晚上你就住在家吧,后天再过来。”   陈姐面色激动,也为方才的事道歉,“聿太太,对不起。”   “去忙吧。”笙箫说完,就转身回到卧室内。   聿尊舌尖轻抵唇角,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一招就将陈姐给收服了。   看来,这陈姐日后是专心向着陌笙箫的了。   聿尊有些忍俊不禁,全然没有陈姐方才告诉他的事放在心上。他走进卧室,陌笙箫坐在床沿,眼神发怔,想着什么事情。   “怎么了?”   笙箫并没有说话。   聿尊在她旁边坐定,“刚才不还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么?这会又焉了?”   “你想知道什么,直截了当问我就是,何必拐弯抹角着试探别人!”   聿尊明白了,原来陌笙箫是以为他让陈姐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我问你,你肯说吗?”   笙箫哑然,随即又将视线别开,“说与不说,是我的自由。”   聿尊伸个懒腰,将身子陷入大床内,他闭目养神,陌笙箫抬眼望向窗外。这会正是午后,阳光很暖,风和日丽,是个平静的日子。   聿尊每次想靠近一步,笙箫的反应都会过激,陶宸的事,她迈不过去,也说过要用一辈子的不幸福去偿还。   她自私地想要瞒住这个事实,让聿尊背负这个罪名活在同她一样的黑暗里面。   但她今天见到了陶宸,还有庞晓萍。吃惊之余,陌笙箫才理清楚,她是在开心,她和陶宸都知道,他们是再也走不到一起去的。她欣慰,庞晓萍不像她,陌笙箫是带着所有的不堪和陶宸牵手的,笙箫始终相信,他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陌笙箫也越发坚定,她和聿尊之间,不能再将陶宸扯进来。   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眸子,阳光洒在他脸上,昏昏欲睡,他倾起身,手臂搂住笙箫的腰将她压到床上。   陌笙箫本能地屈起双膝,两手将他的肩膀推开。   她还是接受不了他地碰触。   “我只是让你躺会。”   聿尊闭上眼睛睡在陌笙箫旁边。   “我今天是见到了一个人。我住在这里真觉得很闷,御景园就和当初的皇裔印象一样,又空又大……”   男人眯起一道隙缝。   他给的东西,她再没有欣然接受过,花再多钱也买不到陌笙箫嘴角勾勒的那抹笑。   “聿尊,我见到的是陶宸。”   这个名字从男人的左耳进去,又从右耳出来,却惊得他撑起了上半身,“你说什么?”   陌笙箫将手臂枕于脑后,“我在医院大厅内,见到了陶宸,我先前也抱着希望,我想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他也许还活着……”笙箫眼角拉开,笑容欢乐,“我果真等到这天了。”   她整张脸都沉浸在飞扬的笑意内,眸子明亮,面部神色也不再晦暗,艳丽的动人。   聿尊听到陌笙箫的话,心底跟着一阵豁然开朗,只是再瞅笙箫的表情,他怎么看怎么扎眼。   聿尊几乎立马想到,陌笙箫为何如此开心。   他陡然暴怒,脸色说变就变,眼里透出来的阴戾令人不寒而栗,“陌笙箫,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趁早将这心给死了!别以为他活着你就能为所欲为,你……”男人翻身,手臂撑于陌笙箫两侧,竟被气得胸腔一个劲起伏,“你都是有儿子的人了,难道还想着别的男人吗?”   陌笙箫张了张嘴,这什么跟什么啊?   ,   135他的女人,他都没舍得下重手   笙箫瞅着男人眼里的勃然大怒,她敛起嘴角,神色平静的可以。   聿尊端望她一脸的淡然,反之,倒好像显得他多小题大做。   “笙箫,你何时也能对我这么笑?”   陌笙箫眼帘轻垂,她花开绚烂之时,聿尊的眼里没有她,自然不会看得出来。   “聿尊,你自始至终也没有问过陶宸过得怎么样,他当时究竟发生过什么,看来,你是真自私。”   男人居高睨着身下的这张小脸,“他过的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他活着回来,就说明我没有害死他,你该明白,你和陶宸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记住这点就行!”   他只在意身边的人,从来不会爱屋及乌,换句话说,陶宸是生是死他并不关心,只要别扯到他身上就好。   这就是聿尊。   从小到大在黑暗的世界里面浸润的太久,聿尊学会的生存法则如此简单残忍。   这是再多时间也改变不了的,一旦某个东西被烙印在骨血里面,除非脱胎换骨,涅磐重生。   “那你知不知道,他当时仅仅就差那么一步,若不及时躲开的话,他也死了,就像跟着你去的那两个人一样!”   “那他看见是谁动手的了吗?”   陶宸躲在树林里面,再加上又是晚上,隔得又远,只能看清那艘停靠在海岸旁的游艇,陌笙箫也不想再将他牵扯进旁的的事情中,“没有。”   “那不就是了,他活着,是他命好,另外两个人,只能说是倒霉。”   笙箫乌黑的头发枕于脑后,她抬起些角度,目光接触到男人精致而棱角分明的下巴,“聿尊,那两人不是你的手下吗?”她想象不出,那是两条生命,前一刻还活生生的。   “笙箫,”她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叹息,男人撑直的手肘轻弯,胸膛几乎紧贴她,“不要用这种眼神怀疑我,你若要以人性去去看待,这个世上的人,你是怜悯不过来的。”   陌笙箫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她推不开,也躲不掉,她避开聿尊的视线,他眼里藏匿着一种她从未触及过的阴冷与邪恶,她面色难掩恐惧。聿尊蓦然回神,他细长的眼锋掩饰着尖锐,转眼间,方才的汹涌阴霾已散去,他就势翻身躺倒陌笙箫身侧,“笙箫 ,陶宸好好地活着,你总该相信我当时没有害他的意思。”   他的情绪经常会控制不住,他说过,他自己已经足够黑暗,不想将笙箫和孩子也扯进来,哪怕一点点,他也希望不要沾边。   笙箫平躺在大床上,没有说话。   她想起陶宸,想起庞晓萍,一切都好像那么水到渠成,可细细想来,又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陶宸的出现,再到陶宸的离开,还有对庞晓萍地介绍,其实目的全都集中到一处后,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的。   那就是,让陌笙箫幸福。   他们相遇时,陶宸第一眼见到奔奔的眼神,像把尖刀似的捅过陌笙箫,笙箫忘不掉当时陶宸极力隐忍的那种悲凉与复杂。   聿尊翻个身,“笙箫……”   陌笙箫转过脸来,聿尊其实想说,既然陶宸活着,她是不是也能消除最大的顾虑,笙箫却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她撑起身,大步走出房间。   客房内的奔奔才醒过来,蹬动小腿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陌笙箫走到床前,陈姐在他身下垫上隔尿垫,“拉便便了,看小脸憋得通红。”   笙箫挽起衣袖,左手握住奔奔脚腕拎起来,陈姐拿了湿巾转身,“聿太太,还是我来吧,便便会脏手。”   “没事的,”陌笙箫将奔奔的裤子褪下,“自己的儿子还能嫌脏吗?”   “聿太太,我之前带的那些宝宝,女主人从来就不碰一下的,情愿出去打麻将逛街,还说什么要保持身材不能喂奶,其实,孩子成长起来很快的,等真正不亲的时候,想抱想弄都晚了……”   陌笙箫给奔奔将小屁屁擦干净,又换上尿不湿,孩子很快就不闹,陈姐说的,也是笙箫想的,不知不觉孩子就会在你身边成长,如果错过这段时间,会是不小的遗憾。   陌笙箫将奔奔抱在怀里,孩子这会睁着眼睛,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直打转,笙箫坐到床沿,手指顺着眉角的地方给他按摩。   聿尊经过客房,看见陈姐和陌笙箫凑在一起,奔奔被放到了大床上,他走进去一看,是陈姐在教笙箫如何给孩子做操按摩。   “聿少,要不你也来学。”陈姐起身看见聿尊。   聿尊走到陌笙箫旁边,奔奔精神十足,剪了光头这会压根还没长出来,聿尊蹲下身,俊脸凑到孩子跟前,“奔奔,跟爹地亲亲。”   他脸埋在宝宝胸前,奔奔显然是吃痒,嘴巴一咧竟笑了出来。   小家伙平时除去睡觉就是喝奶,睁开眼睛玩耍的时间并不多,聿尊面色难掩欣喜,“看见了吗?奔奔笑了。”   陌笙箫站在边上,尽管没有做出回应,但眸光显然放柔了。   聿尊在床前逗弄孩子,笙箫听见他似乎闷哼一声,陈姐嘴巴张了张,“哎呦,聿少,没事吧?”   “没事。”   陌笙箫弯腰,见男人那张俊逸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子。   陈姐面色愧疚,“聿少,对不起,宝宝指甲长得快,他睡着时我给他修剪了左手,这不,他现在醒来,右手还没来得及……”   聿尊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脸部,火辣辣的疼。   奔奔吐了一圈口水出来,他才不懂你痛不痛,小眼珠子别开后自娱自乐起来。   聿尊站起身,侧脸上的痕迹还挺长。   要换是别人敢这样弄他的脸,他早发飙了!   但谁让出手的是自个宝贝,就算抓出个十道八道也得乖乖受着。   陌笙箫成天呆在御景园,除了去容恩那窜窜门,要么就是找舒恬。她来到阳台,将放在那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一年多没有登录qq,原先的密码所幸没被盗掉。   登录上去的时候,一大串消息,除了陌生人的验证外,还有王姐。   笙箫想起在临水镇时,王姐对她颇为照顾,后来她手机没了,也就失去了联系。陌笙箫觉得愧疚,这会看见她正好在,忙敲出一行字过去,“王姐,我是笙箫,您最近好吗?”   信息几乎没有多少等待时间就回复过来,“笙箫,你现在在哪?还好吗?我都担心死了……”   陌笙箫简单提了几句近况,也没有细说,王姐见她没事,心里的担忧总算落定,也没有多问。   “王姐,你还在公司吗?”   “不了,你离开没多久,我也跳槽了,现在工作也挺好的,就是忙。”   笙箫对着电脑屏幕浅笑,“那就好。”   “对了,我之前就一直在找你,手里有几个单子感兴趣吗?没把这专业给丢了吧?”   “我也在想着找些什么事做,王姐,你真是我的贵人。”   王姐发过来一个大笑不止的表情。   陌笙箫回过去一个害羞。   “我待会将图纸发你邮箱,记得查收。”   “好。”   笙箫现在尽管不缺钱,但她离开白沙市所过的那些苦日子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哪天再被人赶出去的时候,穷的一分钱都逃不出来。   那种滋味,陌笙箫受过一次,记忆尤深,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聿尊的钱是他的,但谁说女人非要靠男人养着?   只有自己拥有了活下去的能力,才不会被踩在脚底下,才能真正的过好日子。   笙箫去书店买了几本书,都是她放在临水镇没拿的那些,晚上,她并没有一昧钻进去,待奔奔睡着后,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图纸被打印出来,平面图、剖面图加上结构图,钉成厚厚的一打。   一年未接触,想要很快上手并不容易。   陌笙箫盘膝窝在沙发内,电脑,图纸、书、计算器,摆满整个茶几。   聿尊洗完澡出来,她还埋着头,并没有睡觉的意思。   陌笙箫将头发扎成一束,露出光洁的前额及蹙起的两道秀眉,她辫子不长,没有像以前那样垂在腰际,她咬着笔头,也不知哪里想不通,神情严肃的像个正在训斥学生的老师。   聿尊走过去,“还不睡,在看什么?”   陌笙箫头也没抬,“看图纸。”   他视线扫过那张茶几,眉宇间明显拧了起来,“你缺钱花吗?”   笙箫摇头,“不缺。”   “那还接私活?”   陌笙箫将笔拿开,“那你嫌钱多吗?”   “我的钱你尽管用,用不完的。”   “可我就喜欢用自己赚来的。”笙箫翻着手里的资料,她分的很清楚。陌笙箫想等上手后,将作息时间调过来,白天由陈姐带着奔奔,她晚上就自个带。   聿尊睨了眼她手里的图纸,“你能看得懂么?”   陌笙箫挑眉,“信不信我截你个单试试?”   “你敢吗?”   “到时候可别又用什么手段!”她微扬起脑袋,眼里满是自信。   聿尊勾起棱角有致的唇瓣,“我保证不用。”   陶妈妈被查出是胃癌早期后,一直住在白沙市的医院内。   陶宸每天都陪着,陶妈妈心疼儿子,尽管对先前的事还在生气,但看到陶宸这样,大半的气也消了。   庞晓萍没有马上回学校去,陶爸爸身体也不好,她生怕陶宸一个人忙不过来,任他怎么劝,她都不听。   陶妈妈整个人瘦下去一圈,看到庞晓萍在她床跟前不辞辛苦地伺候着,她由衷觉得高兴,知道这姑娘不错,“晓萍啊,坐会吧,又要送饭又要照顾我,看把你憔悴的。”   “阿姨,我没事。”   “宸宸有你这个朋友,真是福气。”陶妈妈拉住庞晓萍的手,要是陶宸能忘记陌笙箫,重新开始,她的心也能落定了。   “阿姨,你别这么说。”   “晓萍,宸宸刚开始和我说,他去山区支教的时候,我心里是真不愿意,我这儿子从小就心地好,我现在看见你这么好的姑娘也放弃了城市生活,我觉得,我应该支持他才是。”   “阿姨,我想陶老师要听见了你这句话,肯定会很高兴。”   “你是宸宸的朋友,就喊他名字好了,做什么还喊老师,多生疏呢。”   庞晓萍面色禁不住酡红,“看我这记性,喊习惯了就改不过口来。”   陶宸拿了药回到病房前,右手推开房门,看见陶妈妈和庞晓萍正在说笑。   “陶老师?”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停住脚步。   “真的是你,陶老师!”女子面带喜悦,大步来到陶宸跟前,“是我啊,华尔的学生李荔,那时候我和苏艾雅她们一个宿舍,你还是我们的导师呢。”   陶宸恍然,“我记起来了,对,好久不见。”   “宸宸,是谁啊?”   “妈,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   “那还不快让人家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李荔也是来医院探望亲戚,没想到会在这遇到陶宸,她跟在陶宸身后走进病房内,“伯母,您好。”   “快坐吧。”   护士将住院清单送到陶宸手里,“到明天就该欠费了,快去把钱交上。”   “好。”陶宸取了包向外走,“李荔,你先坐会。”   “行。”   陶宸走出去时,将门带上。   “伯母,这位是陶老师的女朋友吗?对了,陶老师结婚了吗?”   “不,你误会了,我不是。”庞晓萍红着脸摆手。   陶妈妈则叹口气,“他到这会还没结婚呢。”   李荔将随身携带的包放在膝盖上,“陶老师离开华尔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真可惜,那时候连校长都经常夸他,伯母,陶老师现在在做什么?”   “他啊,自从摔断手后,哪里还有学校肯用他,现在去了山区支教……”   李荔闻言,面露疑惑,“陶老师离开华尔,不是因为手被打断的吗?”   “你说什么?”陶妈妈大惊失色,“他的手是被人打断的?”   李荔瞅着二人的神色,原来陶宸竟一直瞒着。她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我……”   “孩子,你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陶妈妈心急如焚,就连边上的庞晓萍也面露急切。   “这……”李荔眼见陶宸还不回来,又开了口,收不回去,只得说出实话,“这件事,华尔的学生几乎都知道,我们班里有个叫陌笙箫的女学生,平时就和陶老师走得近,陶老师看她家境不好,也就很照顾她。后来也不知怎的,那女生惹到一个很有地位的男人,对方就想包养她,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陶老师就是为陌笙箫出头,才被那男的打断了一只手……”李荔说到这,语气充满惋惜,“再后来,我就没有见过陶老师,学校都在传,陶老师是被逼着辞职的,反正,陌笙箫最后也跟那男的结了婚,伯母您别生气,陶老师这样说,也是不想您担心。”   陶妈妈眼前晕眩不已,一张脸白的跟纸似的,她靠着床头大口喘气,庞晓萍忙倒杯水给她,“阿姨,您别急。”   “又是陌笙箫,原来归根究底,还是她。”   陶妈妈心疼地抽搐,陶宸倾注了他们全部的希望,若他的手真是不小心摔断的,那怨不得别人,只能自认倒霉。陶妈妈使劲捶着胸口,她想起儿子弹钢琴的样子,却怎么都没有料到,他的手竟是被打断的。   陶宸交完钱回来,李荔见到他,松口气,一刻没有多留,“陶老师,我还有事,下次我再来看伯母。”   说完,拿着包走了出去。   “唉……”   陶宸还来不及开口,李荔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庞晓萍的视线落到陶宸手上,她心里一阵难受,“住院费交了吗?”   “交了。”卖房子所得的那张存折他去银行补办了,幸好有这笔钱,可以让陶妈妈安心去做手术。   陶宸将包放在床头,“妈,你睡会吧,别太累,我去打水。”   陶妈妈没有说破,她翻个身,将背部朝着陶宸。   “我和你一起去。”   庞晓萍拿起热水瓶跟出去。   她轻声地关上门,陶妈妈这才咬着被角哭出声。   “陶老师。”庞晓萍数起脚下的步子,心不在焉。   “怎么了?”   “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阿姨知道了你的手不是摔断的。”   “你说什么?”陶宸停住脚。   庞晓萍叹口气,见陶宸正要往回走,她想也不想地拉住陶宸的衣袖,“你这样回去,阿姨更难受,我们还是给她点时间。”   陶宸站定了脚步。   笙箫走出御景园,连续几天钻进图纸内,她腰酸背疼,感觉浑身不舒服。   陶宸的事,陶妈妈没有再提起,也没有告诉陶爸爸,好像是要烂在肚子里一样。   陌笙箫买了水果和花篮来到医院,她查到陶妈妈的病房,这才知道陶妈妈的病情没有陶宸说得那么简单,她找到医生,医生起先不肯说,陌笙箫想起桑炎在这有认识的人,几经周折,才得知陶妈妈得的竟是胃癌。   笙箫来到病房前,她站在门外,手举起又落下,没有那个勇气去敲门。   直到门从里面被拧开,庞晓萍正要出去,见到门口的笙箫,似乎被吓了一大跳,“你……”   她认出陌笙箫来,“你是来看阿姨的吗?”   “嗯,你好。”   庞晓萍神色复杂,想起李荔的话,又不敢让笙箫进去,生怕陶妈妈受到刺激。“晓萍,是谁啊?”陶妈妈抬头望去,在看见是笙箫后,脸上的温和极快地垮下去。   “阿姨。”陌笙箫软了声音,陶妈妈面容憔悴,笙箫忍不住难受起来,她想起陶妈妈之前种种的好,心里又是愧疚又是自责。   庞晓萍本来打算出去,这会便关了门,跟着走进去。   笙箫将水果和花篮放到床头柜上,“阿姨……”   “帮我把床摇起来。”   “好。”陌笙箫来到床尾,蹲下身将床摇起。   陶妈妈右手摸向床头柜的杯子,竟是一甩手使劲扔了出去。   这一记正好砸中笙箫额头。   陌笙箫退后几步,只感觉头疼的像要裂开似的,鲜血直流,左边的眼睛睁不开,笙箫只能用手掌按住伤口。   庞晓萍尖叫,拿起毛巾走到陌笙箫跟前,“快,捂起来。”   笙箫眼角红肿,她背靠墙壁,摇摇头,“不用,谢谢。”   “你究竟还想怎么样?”陶妈妈激动地挺起上半身,“我儿子什么都没有了,手也是因为你被毁的,陌笙箫,你别再缠着宸宸了行吗?他和你是不可能的,我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就算打死我也不会同意他去华尔,不认识你,他这会兴许能有个好前程。”   笙箫没有辩驳一句,血淌过手掌落在白色的针织衫上,触目惊心。   陶妈妈以为陌笙箫还想着和陶宸旧情复燃,她心里又急又气,“笙箫,我之前没有亏待过你,是你和宸宸真的没有缘分。”   病房的门被打开,陶宸走进来,他先是一怔,回过神后,将手里拎着的水果随意丢在旁边,心急如焚来到陌笙箫旁边,“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流泪这么多血?”   笙箫脸色泛白,只是不住在摇头,“没事。”   “你看见了吗?”陶妈妈伸出手指指向陶宸,她眼神悲痛,语气激烈,“这就是我的傻儿子,都到今天了还放不下你。”   “妈,你别这么激动。”   陶宸望见地上的碎玻璃渣,他眉头一紧,“妈,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别怪笙箫。”   “阿姨,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对不起。”   “笙箫,我带你去包扎。”陶宸目露紧张,庞晓萍也帮助劝慰陶妈妈,陌笙箫被陶宸带出病房,她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弯着腰,左手使劲按住伤口。   “笙箫,快起来,不包扎的话,伤口容易感染。”   陌笙箫挣开他的手,“陶宸,阿姨说的没错。”   “你别这样,”陶宸也是筋疲力尽,“我妈是知道了我的手不是摔成这样,她一时接受不了。”   “陶宸,阿姨的病你为什么那天不告诉我?现在是等手术吗?”   “对,”陶宸掩饰不住担忧,“医生说,要切除四分之一的胃。”   陌笙箫咬住嘴角,才没有哭出来。   “笙箫,我先带你去包扎。”陶宸拉着她站起来,笙箫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将脸上和手部的血渍洗干净,回到走廊时,陶宸站在那,身影被拉成很长一道,形色孤独。   陌笙箫额头被白纱包扎起来,“陶宸,你先回病房吧,省的阿姨担心。”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笙箫强忍着勾了勾嘴角,“我自己可以打车。”   陶宸将她送到院外,直到看着她坐上的士车,这才扭头走回去。   陌笙箫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收回视线,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陶妈妈的手术,笙箫想凑笔钱,她竭力想弥补,哪怕知道这样挽回不了什么,她就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陌笙箫抬起头,看见司机的视线一个劲在她身上打转,她知道这幅样子是挺骇人的,笙箫将扎起的头发散下来,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前额的纱布。   哎,回去又得闹腾。   陌笙箫心想,最好别碰上聿尊,让她先到家,将衣服换了也成。   可无巧不成书,偏偏她才走进园子,就遇上了同往常一样早回来的男人。陌笙箫压下脑袋,大步朝门口走去。   “笙箫。”   她听到叫唤,反而走得更快。   聿尊紧随而上,眼睛不出意料地瞅见笙箫衣服上的血渍,他眉头紧锁,用力扣住陌笙箫手腕,“你跑什么?”   笙箫只得站住脚,“我没跑。”   “你去哪了?身上的血哪来的?”聿尊掌心钳住陌笙箫的肩膀,口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笙箫想挣开,“我没去哪。”   “你再说?”   “我没说。”   聿尊气结,另一只手掌擒住陌笙箫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阴戾的眸子望见笙箫前额那块碍眼的纱布,“怎么受的伤?”   “哎呀,没有!”陌笙箫牙关发酸,被他这样钳着,差点就口齿不清。   “没有吗?那你贴块东西当好看呢!”聿尊松开握住她下巴的手,陌笙箫才要走,脖子却被男人圈住,她的脸抵在聿尊胸前,男人腾出的另一只手去撕她前额的纱布。   “做什么啊?唉!放开我!”笙箫拉住他的手腕想制止,无奈力气好不过他,唰的被聿尊将纱布给撕开。   陌笙箫没法子,只得用手掌去按向伤口。聿尊却眼明手快,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笙箫气地跺下脚,就这样,陌笙箫的伤口只得毫无遮拦地露出来。   眉梢处明显红肿出一个大包,上面有被碎玻璃带过的划痕,就连左眼也跟着肿起来,聿尊呼吸一紧,扣在她手腕的指间用劲收紧,“谁把你弄成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陌笙箫疼地拧起眉头,她倔强地望着远处不说话。   聿尊眼锋一挑,拿起手里的纱布用力给她贴回去,笙箫疼痛难忍,按着额角站到他几步之外。   聿尊唇瓣微微扯动出一抹弧度,“你倒是再瞪啊?”   “我摔了一跤,成了吗?”   “骗谁呢?都当别人跟你那样傻。”   陌笙箫气地拔腿就走,她肩膀擦着聿尊的手臂才走过去,就被男人从身后搂住腰身,将她抱了回去。笙箫两条腿腾空,用力去踹,“放开我!听见没有?”   “笙箫,你是被陶家人打成这样的吧?”   陌笙箫停住挣扎,扭过头去对上聿尊的视线。   “我就说,除了他们,谁还和你有仇。”聿尊将她放定,手却并未松开。   笙箫低下嗓音,“不关他们的事。”   “你明知道他们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你傻吗?送上门给人家去打?”见她还是不说话,聿尊勃怒的口气敛下些,他伸出手推了推陌笙箫的肩膀,“给我说话!”   “我是傻,行了吗?可最对不起他们的是我,你难道要我躲在家里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陶宸的妈妈身患重病,我若不去,他到现在还瞒着我,他知道为我考虑,我就算是去探望也不行吗?”陌笙箫话语激动,扯动了伤口,聿尊抬起手,将她歪斜的纱布弄好。   “就算你觉得对不起,也不是只有这种被人打的方法才能偿还,再说,你既然是去探望,他们就是这样回敬你的?”   笙箫想起陶妈妈那席话,再想起陶妈妈之前待她的好,这一记砸破的不止是她的脑袋。   聿尊陡然松开手,大步朝前走去。   陌笙箫怔在原地,见他走得很快,她忙追上前,“你去哪?”   聿尊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车库的方向拉去,“他们现在在哪家医院?走,陌笙箫,你其实想说,追根溯源都是我惹出来的,是吗?既然这样,我就站到他们跟前,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也在我头上砸出个窟窿来!”   陌笙箫脚底紧贴着草坪,不肯再向前走,“聿尊,你疯了是不是?”   她敢保证,聿尊如果这会出现在病房的话,陶妈妈真会跟他拼命。   “你走不走?”   “我不准你去!”陌笙箫拉住聿尊的手臂,拖住他整个身体。   陈姐和何姨蹑手蹑脚来到窗前,奔奔在楼上顺着,压根听不到花园内的动静。   就连海贝都吐着舌头站起来看热闹。   “聿少和聿太太怎么了,是不是在吵架,要不要出去劝劝?”   何姨扒着窗子,摇头道,“依我的经验看,不像,走,我们回客厅看电视去。”   聿尊眼里面的愤怒几乎燃出火来,陌笙箫不管不顾,一张小脸也是紧绷着。   男人陡然甩开她的手,笙箫猝不及防,毕竟他力气比她大,要想挣掉她很容易。陌笙箫弯着腰喘气,听到聿尊大声地冲着她道,“陌笙箫,我自个的女人就连我都没舍得下这手,你回屋照照镜子去,伤成这模样也不知道还手,我绝饶不了他们!”   当然,这是在现在,之前他下手也不知轻重过,这点,聿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   136奔奔得孤独症   陌笙箫手腕被他握得生疼,这会细看,还有一道道手指的印痕,笙箫轻揉腕部,被他最后那席话震的有些懵。   聿尊依旧是一幅俊颜沉浸在阴霾里头,仿佛天即将塌下来的样子。   “我和他们的事用不着你管。”陌笙箫丢出句话来。   男人闻言,眸子里头越发渗透出阴沉,“我倘若不管,你能解决得了吗?这次是被人砸了额头,下次,指不定毁了容哭着跑回来。”   “就算真有这天,我大不了不回来就是。”   “抛夫弃子,是吧?”   陌笙箫前额突突地疼,聿尊见她眉头紧蹙,这才敛起些情绪,“他们这样对你,不还有陶宸在吗?他不拼死护在你跟前?这该是他最擅长的。”   笙箫左手掌按住眉角的地方,同聿尊擦肩而过,“你嘴巴真毒。”   陌笙箫走进客厅,幸好奔奔没在楼下,不然看见她这样子肯定会受惊吓,陈姐同何姨见到她,起身打了招呼。笙箫大步上楼,陈姐也学乖了,不该问的没问,眼瞅着聿尊也跟在后面,一转眼,影子都不见了。   陌笙箫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纱布被聿尊撕下后这会黏的并不是很牢靠,随便动动就会掉下来。   她视线抬起,看见斜靠在浴室门口的聿尊。   “你不用这么盯着,阿姨她只是气急了,不会真的对我下重手的。”陶妈妈声嘶力竭,是生怕陶宸再陷进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男人冷哼,“笙箫,对我你怎么就没有这样的肚量?”   陌笙箫调离温水,将双手浸泡在里头,她垂着头,涂上洗手液细细揉搓,鼻翼间总有股血腥的味道,挥之不去。就像聿尊曾带给她的那些伤害,“我今天被打,是我活该,我欠他们的。聿尊,我从来也没有觉得我欠你什么。”   男人身影僵在那,陌笙箫擦干净双手,准备走出去。   聿尊直起身,挡在她跟前,“笙箫,既然你说要偿还,我帮你。”   “你?”笙箫挑眉,“你想做什么?”   她满脸戒备,一副警惕的样子。   “你不是一直以为是我欠着他们的吗?”聿尊转身来到卧室,陌笙箫心有担忧,她紧跟着上前,“你别乱来,陶家现在都已经这样了……”   聿尊来到酒柜前,里面陈列着芳香浓郁的极品红酒,他拿起杯子,“你要吗?”   陌笙箫扯了扯他的胳膊,“我同你说话,你听见没?”   “放心吧,我不会对他们怎样的。”   笙箫神色严峻的轻眯起眼睛,她毕竟年轻,心里想什么容易摆到脸上,聿尊睇楼眼,知道她不信,男人以睥睨的姿态盯着陌笙箫白皙如玉的脸,他也不解释,行动就能证明他所言真假。   而聿尊所说的话,果真很快付之于行动。   医院。   房间内的狼藉已被庞晓萍收拾干净,陶宸垂着头坐在床沿。   “阿姨,吃药吧。”庞晓萍将药倒出来后递给陶妈妈,她虽然生气,也不好驳了庞晓萍的面子,陶妈妈一口水喝的太急,差点将药都呛出来。   “咳咳,咳咳咳--”   “阿姨,您慢点--”   “妈,没事吧。”   陶妈妈挥开陶宸伸过来的手,陶宸站定在病床前,“妈,你别这样,笙箫只是来探望你,没有别的意思。”   “你少来,你的眼神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你那么心疼做什么?”   陶宸一语不发地坐到凳子上。   庞晓萍神色难掩失落,手掌在陶妈妈背后轻拍。   正说着,就看到病房的门被打开,两名男子堂而皇之走进来。前面的男人来到病床前,在看到上头显示的床位及姓名后,朝着身后的人点点头,“就是这里。”   “你是陶宸吗?”   几人面面相觑,陶宸站起身,“你们是谁?”   后头的男子将手里拎着的皮箱放到另一张空床上,啪的将箱子打开,他挡在跟前的身子一侧开,病房内的三人竟是目瞪口呆。里头摆着整整齐齐的一箱钱。   “这里是两百万,等你们出院后,聿少会让人再送张支票过来。”   换句话也就是说,这些钱是给陶妈妈看病用的。   陶宸面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起来,“是聿尊让你们来的?”   男子将皮箱合上,“这里的钱,就连买你一只手都绰绰有余。”   陶宸唇角哆嗦,手背处青筋直绷,“拿回去,拿着你们的钱给我滚!”他大步上前,双手拎起箱子,陶妈妈见状,掀了被子起身,一把抱住冲动的儿子,“宸宸,你听妈说……”   “给我滚!”   “陶宸!”庞晓萍情急之下也拉住他的手臂,两人见状,对望一眼后大步走出病房。   “站住,把钱拿回去!”陶宸拿起皮箱想要追出去,却被陶妈妈将他的手背按住,“宸宸,你听妈说……”   “妈?”陶宸满脸的难以置信,“你难道要我收下这个钱吗?”   陶妈妈泪流满面,握住儿子的手一个劲在抖,“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可是宸宸,你能不能想想以后的日子?你为了个女人,前途毁了,房子也没了,存的那些钱还要给我动手术,我就算能康复,也等于是半个废人了,只能在家吃闲饭,宸宸,你以后结婚难道要住在乡下吗?你去山区支教,妈不反对,可是那里苦啊……”   “就算再怎么苦,我也不会要他的一分钱。”陶宸咬牙,整张脸显得扭曲。   “宸宸,冲动和骨气都不能当饭吃,你的手是被他毁的,难道还要打掉牙往肚里吞吗?再说,你收下这笔钱,才能和陌笙箫断的一干二净!”陶妈妈身子虚,说完这席话,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陶宸弓着腰,神色复杂,他望着自己的一双手,“妈,我如果真的收下这笔钱,我会一辈子都寝食难安,你难道要我活在羞辱里吗?”   陶妈妈闻言,表情僵硬,手也慢慢松开。   庞晓萍扶她躺回床上,陶宸背对着二人,许久后,才说了声对不起。   “算了。”陶妈妈抬起手掌轻抚额头,“我明白,要你收下这笔钱会比杀了你还难受,宸宸,你也能看清楚陌笙箫的为人类吧?她终究不懂你是怎样的人。”   “妈,我相信这件事和笙箫无关。”   陶妈妈冷下脸摇头,“这不是砧板上的肉,明摆着么?她才从医院回去,后脚钱就送来了,也只有你还信。”   陶宸没有说话,拎了箱子走出病房。   陌笙箫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她衬衣袖子挽起,外面是一件粗线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露出那么一缕耷拉在颈间,她穿得很随性,举手投足间,却满溢着热情洋溢的味道。   她打算,这个造价一旦完成,如果竞标成功的话,她应该能拿到几万块钱,单子小,胃口不能太大。   陶妈妈的手术需要钱,幸好只是胃部切除,陌笙箫没有管聿尊要,也没有向舒恬开口,她想用自己赚的钱来弥补一份心意。   笙箫揉着肩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时聿尊已坐到她身边。   “算好了吗?”   陌笙箫松开手,盘膝窝进沙发内,聿尊挨近些,几乎是腿贴着腿,手臂也即将触到她胸前,笙箫想要挪开些。   “陶宸家里的事我解决了,你不用再操心。”   陌笙箫想要移动的手臂收回力道,“你解决了?”   聿尊黑耀的眸子轻闪,笙箫挨得近,能看到他浓密的眼睫毛,男人轮廓分明的脸转过来,侧脸的弧度尤为迷人,“对。”   陌笙箫却并未沉溺,她沉着声音,“你怎么解决的?”   “自然是他们最需要什么,我就给他们什么。”   笙箫蹙眉细想,聿尊见她不说话,这才直截了当道,“我让人送去两百万,还有他们今后的生活,我保证他们过得好。”   “你……”陌笙箫差点没惊叫,她放下双腿,激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给了他们钱?”   “不行吗?”   笙箫方才窝着,这会头发有些散开,看在男人眼里,多了份慵懒。她细长的手臂垂在两侧,手掌捏成了拳头,“聿尊,你难道不知道吗?陶宸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你的钱,你这样让人堂而皇之去医院,和侮辱他有何两样?”   “笙箫,是不是你们这些学艺术的都有这穷骨气?一口气能憋死个人吗?他家里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我能解他燃眉之急,凭什么不要?”聿尊的想法最为现实,缺什么就给什么,陌笙箫还真以为送上门给他们打两下才是最好的法子,在他眼里,用自身的伤害去弥补,那是最愚蠢的。   笙箫气的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聿尊修长的双腿伸直后交叠,两颗纽扣松散的解开,他右手撑着脑袋,“你能否认,我给他们一笔钱,不是在帮他吗?”   陌笙箫嘴角噙起冷笑,“我敢保证,陶宸不会要你的钱。”   “他若是接受怎么办?”   “我了解他。”   聿尊深壑的眸卸去方才的柔和,转而变得锋利狂狷,这个男人翻脸时不需要时间,他唇瓣的笑藏匿着使人阴冷的刻骨寒意,“要不,我们打个赌怎样?”   笙箫将脚抬起来,想跨过横在她跟前的两条长腿过去,聿尊坐起身,右手握住陌笙箫的手腕,“你不是对他了解吗?怕什么。”   “赌什么?”   男人并未立即开口,他指腹顺着陌笙箫腕部细腻的肌肤在摩挲,动作大胆,且充满挑逗,他一抬眼,狭长的眼锋正视笙箫,“这样吧,赌一个晚上怎么样?”   陌笙箫眯起眼帘。   “我输了,我随你怎样,你输了……”他望见笙箫脸部的神色很快垮下去,聿尊在旁自个紧锣密鼓地配合着,“你不是很自信吗?那就赌个试试。”   此时正逢午后,秋冬的暖阳斜洒进来,将笙箫一头乌亮的黑发蕴出微黄的润泽,看的有几分迷人眼。   陌笙箫用力甩开他的手,“无聊。”   她欲要离开,腰却又被他勾回去。   陌笙箫跌坐在聿尊腿上,模样不免狼狈,男人解开笙箫的发带,眼见她的头发披在颈间。陌笙箫扭过头,就看见聿尊眼里透露出如虎狼一样的兽性。   他本来就是个精力旺盛的人,却每晚都得和笙箫睡在一张床上,偶尔碰一下她,不止亲近不了,还得绷紧了自己难受。聿尊自个都佩服这忍耐力,可这会他摆明了想要,恐怕忍也忍不住了。   他搂住陌笙箫的腰,没用多少力就将她按进沙发内,聿尊两条腿分别置于笙箫腰际,陌笙箫才要起身,肩膀却被他双手按住,他想做什么,傻子都能猜得到。   聿尊吻着她的唇,她咬住牙关,嘴唇被他压得生疼。   男人不急不恼,手掌在她颈间煽风点火,从上至下揉捏,宽敞的阳台内春光无限,聿尊咬了她嘴角,陌笙箫不得已张开嘴。她想逼他出去,可聿尊吻技娴熟灵敏,陌笙箫嘤咛出声,脑袋也被固定着避不开,实在没法子,就想咬,哪知他反应过快,笙箫竟咬了自己的舌头。   她痛呼出声,聿尊浓重的喘息声灼烧在她细嫩的颈部,男人蛊惑的嗓音犹如魔魅一样传来,“笙箫,我想要你。”   陌笙箫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她双手护在胸前,紧缩成一团。聿尊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笙箫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聿尊能看出里头蕴含的意思,她无法介怀他的出轨,哪怕他知道那是个错误,但他犯了。   她的嘴唇被亲过后,泛出花般柔软而鲜艳的光泽,聿尊拇指反复在她下嘴唇轻抚,他弯下腰,又明显感觉到笙箫抵在他胸前的双手在使劲。   聿尊执起她的右手,他指尖划过表带,陌笙箫想将手抽回去。   “我只是看看你的伤口。”聿尊语气温和,带着难得的缱绻,他握紧笙箫的手腕,将表带从她腕部摘去。腕带移开时,两道狰狞的疤痕清晰呈现于眼前。   聿尊心里跟着一紧,被挡住的伤口因为经久不见阳光,那里的肌肤越发白皙,稚嫩如婴儿。   聿尊心里跟着一紧,被挡住的伤口因为经久不见阳光,那里的肌肤越发白皙,稚嫩如婴儿。   聿尊将她的手放在唇角边,他薄唇轻启,在她伤口处细细吻着。   “不要……”   男人却张开了嘴,陌笙箫仿佛有种伤口被再度撕裂的痛觉,尽管它早已愈合,可笙箫都将它藏着,不愿显露于人前。   聿尊在她伤口处认真反复地亲吻,他松开陌笙箫的手,将嘴贴在她唇瓣处,“笙箫,我再也听不到你为我弹的曲子,能做你右手的人只能是我,你既然爱过我,就不要轻易让爱这样死去,给我个机会,也给你个机会行吗?”   他没有等到笙箫的回答,聿尊攫住她的唇轻吻。陌笙箫视眼朦胧,眼里的泪水碎成千万片,再怎么挽回也拼接不了一个完整。   聿尊吻得小心翼翼,动作极力放柔。   只是当他的手落在她裤子的纽扣处时,陌笙箫猛地收回神,双手不顾一切地打在他身上,“放开我,放开我!”   聿尊被她一推,就将身子让开。   笙箫急忙起身,她捡起被聿尊丢在旁边的手表,逃也似地离开阳台。   陶宸拎了箱子出去,这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聿尊住在哪。   陌笙箫先前让桑炎查陶妈妈的病例,舒恬这才知道陶妈妈住院的事。   她来到医院探望,看见陶宸,自然是欣喜不已,舒恬恢复的很好,基本能摆脱轮椅,但因为没有完全康复,所以需要拄着拐杖。   陶宸见她这样子,吓了一大跳,“你的腿怎么了?”   舒恬摇头,轻描淡写带过。“出了车祸,好在现在恢复的不错。”   陶妈妈对舒恬仍然很客气,她的腿不方便,也没有多坐,再说陪她来的保姆还在外等着,“阿姨,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陶宸起身去送她,走出病房时,他手里提着个箱子,“舒恬,麻烦你帮我个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帮我把这还给笙箫。”   舒恬望了眼,“里面是什么?”   “是钱。”   “这……”   “我想,还是由你帮我给她最好。”   舒恬明白了陶宸的意思,“你是想放手了,对吗?”   陶宸将箱子递给舒恬,很沉,旁边的保姆忙接过手。   “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我妈的病能赶快好,其余的事,我没有心思去考虑。”   舒恬走出医院,她低叹一声,事情发展到这步,已说不清楚究竟是该惋惜,还是顺其自然下去更好。   她打车来到御景园,将陶宸给她的箱子还给笙箫。   陌笙箫料定他不会接受,她心情复杂地扶着舒恬坐下来,“你打个电话给我就好,还跑这一趟多累。”   “没事,我也想出来散散心。”   “桑炎还是那样忙吗?”笙箫随口问道。   “没有,”舒恬展演,喝了口水,“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老公帮了桑炎一个大忙,反正现在做什么都挺顺手的,陪我的时间也多了。”   陌笙箫并未听聿尊提起过,“我真的不知道。”   舒恬笑着靠进沙发内,“我们啊,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桑炎嘴巴硬,不过还是要和老公说声谢谢。”   陌笙箫莞尔,“他能有足够的时间陪你,我就放心了。”   “那是,最近都在忙婚礼的事,我到时候丢开拐杖走路是不成问题的了,笙箫,我这会恢复的挺好,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和正常人走的一样。”   “嗯,真好。”   舒恬的婚礼在湿地公园举行,除了双方的亲朋好友外,旁的人并不算多。   舒爸爸舒妈妈倍感欣慰,陌笙箫站在人群中央,看着桑炎将结婚戒指戴在新娘的手指上,一对新人苦尽甘来,在祝福声中热烈激吻。   笙箫先到婚礼现场,聿尊也说要过去,只不过要晚一会。   陌笙箫转过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陶宸。   他们站在平静的湖泊前,怪不得舒恬要选择在这作为婚礼现场,远离了城市的喧闹,的确是个好地方。   “阿姨,她身体好吗?”   “手术挺成功的,现在就等康复。”   陌笙箫暗自松口气,“那就好。”   他们谁也没提那箱子钱的事,就如当初陌笙箫料准陶宸不会收一样,陶宸也知道,这并不是笙箫的意思。   陌笙箫想尽绵薄之力,可她的钱,陶宸同样不肯收。   他倔强的甚至令她无地自容。   笙箫想和陶宸说几句话,还未开口,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聿尊,“喂?”   “我到了。”   陌笙箫放下电话,转过身时,陶宸却已走远了。   笙箫怔忡地盯着他逐渐走远的背影,她握紧左手,将手机放回包内。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当中最为寒冷的季节来了。   奔奔也五个月了。   陌笙箫起先以为奔奔不爱玩不爱闹,还生怕他和他们不亲,晚上睡觉都要带回自己房间。容恩家的孩子五个月大时已显得很调皮,会抓着东西自己玩,可奔奔不会,他大多时候也很安静,头两个月的时候,宝宝都是睡觉时间多,陌笙箫并没有觉得有太多差异。可现在月份越大,一种不好的感觉就越是呈现出来。   “奔奔,奔奔,快看妈妈在这里……”   陌笙箫常去听课,也知道宝宝喜欢色彩鲜艳的玩具,但奔奔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笙箫弯腰将他抱在手里,她右手使不上劲,每次都显得很吃力。   奔奔不喜欢别人地接触,就连带过不少孩子的陈姐也说不上原因。   聿尊心底也是一沉,打了电话给徐谦。   陌笙箫和聿尊来到医院,徐谦的办公室设置在顶层,他双手朝着奔奔轻拍,孩子并没有丝毫的反应,徐谦将奔奔接过手,“我带他去。”   “我和你一起去。”   陌笙箫也跟着站起身。   徐谦在电梯内仔细观察奔奔,他神色严峻,“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男人陡然扬声。陌笙箫站在旁边,攥紧的指尖刺进掌心内。   “我预料的没错的话,可能是孤独症。”   笙箫眼前一晃,扶住身后的墙壁才没有昏厥过去。   “前三个月是胚胎发育的重要时期,那时候她用过一段药,我想,可能是这个原因。”   ,   137完美合奏(精!!)   陌笙箫背部蹿进一股子冰冷,凉透整个身体里面去。   笙箫浑身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她的手被站在他身前的聿尊攥在掌心内,陌笙箫抬起头,只看得见男人神色冷峻的侧脸,聿尊的视线落在奔奔脸上,孩子窝在徐谦怀里显得越发不安,眼神可怜,小手也握紧了。   电梯门打开,陌笙箫双腿被钉住一样,僵硬的不知道该如何去迈开脚步。   聿尊手臂环住她的腰际,将她带出去。   专家门诊室内。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奔奔被带了回来。   宝宝哭闹不止,并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陌笙箫忙将他抱在怀里,奔奔情绪似是稳定了些,两行泪痕还挂在眼角,并哽咽地一个劲摇晃着小脑袋。笙箫心疼地搂紧他,眼眶内跟着酸涩起来。   “徐院长,你估计的没错,从一系列观察来看,基本上能确定是孤独症。”   聿尊坐在办公室的沙发内,闻言,狭长的眸子疲倦地轻眯起来。   陌笙箫咬住嘴角,尖利的齿间几乎刺唇肉,她抱住奔奔的双手越收越紧,孩子越发觉得不安,哇的大哭起来。   “你们先出去吧。”徐谦挥了手,几名医生相继走出去。   徐谦站起身,给聿尊和陌笙箫倒了两杯水,笙箫抱住孩子轻拍他背部,奔奔这才安静下来些,但先前受到的惊吓还未平复,时不时会抽搭哭泣。   “徐谦,孤独症……”聿尊语气顿了顿,又像是竭力才能再度开口,“就是自闭吧?”   徐谦搬张椅子坐到二人对面,“尊,我必须要和你说实话,孤独症,就目前的研究方向来说,并没有找到过一种能治愈的方法。得孤独症的人,在乳儿期就极为孤独,不愿与人接触,成长过程中少言寡语,而且情绪不稳,这些,都会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表露出来。孤独症可能是遗传基因、脑部疾病或创伤及其他生理原因造成的,但具体并没有一种详尽的说法。我只能说,可能与前期用药有关,还有我说过的,怀孕期间的情绪也很重要。”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种不治之症?”   陌笙箫听到聿尊的嗓音在抖,她抬起头,眼睛里面的泪水差点忍不住,笙箫咬着牙才没有让它掉下来,不想让怀里的奔奔见了更加不安。   先前,她只在电视上听过这种病,孤独症的孩子会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不会与人交流,他情愿自己玩,有些甚至存在语言障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喊出爸爸妈妈。   陌笙箫捂住嘴,将脸别开。   徐谦的脸上也呈现出从未有过的肃穆及不忍,“尊,有时间的话,多陪陪他,心理治疗很重要,奔奔最需要的就是爱,他需要一个温暖的环境。”   聿尊眼底的哀恸藏匿不住,他手掌交叉,支撑着前额。   他比任何人都想给奔奔一个欢乐的童年,他的记忆里面,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杀戮,他羡慕那些孩子,他们在他那样小的时候,有父母地疼爱,可以玩,聿尊想将他没有的东西都给奔奔,让奔奔知道童年应该是怎样的。   可……   他得了这种病,奔奔的快乐从此也会被剥夺了。   徐谦于心不忍,他纵容医术高明,却做不到在这件事上起死回生。   “还有别的办法吗?”   听着聿尊口里的无奈,徐谦还是残忍地摇头道,“我并不赞成用药治疗,尊,对待奔奔,只有付出足够的耐心和爱心,你应该懂我话里面的意思。也许当别的孩子很容易就能喊出爸爸妈妈的时候,奔奔……”可能,就算他们磨破嘴皮子,也换不来一声亲昵的称呼。   陌笙箫抬起手臂,擦去眼角的泪水。   奔奔哭闹的累了,这会睡的正香,他可能还不知道,他未来得及懂事,上天就已经为他关上了一道门。   “你还记得,你当初劝我不要奔奔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话吗?我说,我要这个孩子,哪怕不计一切代价,”聿尊并不是想存侥幸心理,他只是想着,这孩子就算是不好,也是他的孩子,要他亲手扼杀了这条生命,他舍不得。“奔奔只是生病了,可能只是比寻常孩子生的病要麻烦些,仅此而已。”   陌笙箫闻言,泪水更加忍不住。她也没有想到,聿尊会说出这番话。她抬头望着男人的侧脸,想哭,却不得不极力隐忍着。   徐谦用力点了下头,似乎觉得,任何的话说出来都带着残忍,他抿紧薄唇,没有再开口。   回御景园的路上。   笙箫坐在副驾驶座内,聿尊靠着椅背,并未立即发动引擎。   陌笙箫抬起拇指,指腹轻柔地划过奔奔的眉毛,感觉到有人在触摸,孩子皱了皱眉头,嘴巴吧唧几下。   “看,奔奔长得多好……”   的确,奔奔才5个月,就能看得出来,他长着一张绝对能称得上精致的脸,五官继承了聿尊和笙箫全部的优点,皮肤白净,鼻子高挺,而且体检时医生还说身高中上,将来绝对是和聿尊一样的个高。   陌笙箫眼神疼惜,眼睛盯着怀里的奔奔,一刻不肯离开。   “我怀孕的时候,我居然还不要他,我还说你是逆着天意要留下奔奔,聿尊,奔奔得这种病是不是对我的惩罚?”笙箫神色愧疚,难受地哽咽出声,她怀孕时期因为陶宸的事而精神不好,现在想来,越发觉得亏欠孩子。   “笙箫,不关你的事。”   陌笙箫泪眼模糊,摇着头道,“你不用安慰我。”   “笙箫,我有了奔奔,我就不会放弃他。”   陌笙箫弯腰在奔奔前额亲吻,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她知道后面的路会有多难走。   御景园内,陈姐同何姨也在焦急地等待,她们只知是带奔奔去看病,陌笙箫神色恍惚地走进客厅,陈姐忙上前,“孩子睡了吗?给我吧。”   笙箫摇了摇头,“不用,我抱着就行。”   陈姐同何姨对望了眼,陌笙箫哭过,眼睛红肿,她开口时嗓音还带着沙哑,“陈姐,下午麻烦你去多买些玩具回来,奔奔现在正是爱玩的时候。”   “好的。”其实御景园玩具并不少,婴儿房内堆得已到处都是。何姨瞅出笙箫的不对劲,等吃过中饭后,何姨来到陌笙箫旁边,“笙箫?”   奔奔睡着了,这会正在楼上。   陌笙箫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何姨。”   “奔奔是不是生病了?”   何姨语气关切,笙箫一直以来都将何姨当成亲人一样,她积压在心底的难受迸发出来,陌笙箫将徐谦说的话告诉何姨,何姨闻言,吃了一惊,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能安慰。   笙箫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天都会塌下来。   她屈起双膝,将脸放在膝盖上。   何姨拍了拍笙箫的肩膀,“电视上说,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天使,不管他的翅膀有没有长齐全,笙箫,奔奔很可爱,也很健康,再说,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谢谢何姨,你说得对。”陌笙箫强颜欢笑,至少,奔奔还能留在他们身边。   笙箫在下面坐了很久,好不容易稳住情绪。   她来到二楼,右手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阳台上的聿尊。   他怀里抱着奔奔,男人凭栏而立,陌笙箫的视线望去,却少了些许的意气风发,相反,那种背影充满了寂寥,刺的她眼睛和心里直发酸。   如果不是奔奔得来这个病,陌笙箫需要聿尊陪她去共同面对,也许她到现在也不会发现男人身后藏着什么,她只以为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个能够掌控命运的人。   奔奔醒了,他喜欢自己的小床,不喜欢别人地碰触。   孩子的哭声凄厉而尖锐,挣动着双手双腿在踢动,“哇哇哇--”   聿尊柔着嗓音哄着,奔奔小脸憋得通红,哭的像是被人掐掉一块肉,陌笙箫心疼不已,却并没有上前制止。   她想,聿尊和她一样,只是想和奔奔亲近,笙箫做梦都想奔奔能和其他孩子那样,虽然调皮,却成天都很开心,无忧无虑。   孩子挥动双手,陌笙箫看见聿尊的背弯下去,奔奔不需要爸爸妈妈抱,他的世界里面一个人都不认识,孤零零的,对什么都害怕。   笙箫靠着门板,两条腿无力地滑下去。   她忍不住大哭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情愿用她的健康去换奔奔的快乐。   她有了孩子,孩子就是她的命。   聿尊抱着奔奔走进卧室,他弯腰将孩子放在婴儿床内,旁边摆设着奔奔喜欢的玩具,他手里抓着个摇铃,很快就自己玩起来,也不哭闹了。   陌笙箫听到一阵脚步声来到她跟前,她双手抱住膝盖,聿尊席地而坐,同她并肩坐在门口的地毯上。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不远处的小床内传来奔奔玩耍的声音,摇出的声响一阵阵震荡入心,掀起的涟漪经久不息,始终无法散去。   奔奔睡得很晚,一直到10点才肯闭起眼睛。   陌笙箫小心翼翼的给他盖好被子,她动作轻柔,生怕会吵着他。   床头柜上,摆着奔奔的百日照,那时候的他对人还只是生疏,笙箫逗他半天,小家伙才肯合作。陌笙箫坐在床沿,将相框拿在手里,一百天的奔奔就显出帅气十足的模样,穿着件条纹格子衬衫,笑起来像极聿尊,自有一番魅惑众生的魄力。   手里的相框被人拿过去,聿尊将它摆回原位,“睡吧。”   陌笙箫怔忡,躺在床上,眼睛却圆睁着。   聿尊显然也是毫无睡意,外面的天静谧无声,呼呼的冷风被阻挡在玻璃外,笙箫翻个身,望向小床内睡得正香甜的奔奔。   聿尊听到旁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哭声,他手臂伸过去将陌笙箫揽在怀里,也不知她这会是无心挣扎还是什么原因,笙箫擦了擦眼睛,并未做出别的举动来。   她只知道她很冷,尽管屋里的暖气足够驱尽这寒冷。   陌笙箫浑身战栗,被聿尊这样抱着,才感觉手脚都回暖些。   他抱她,也只是纯粹想汲取些温暖,无关风月,更无关欲望。   笙箫傍晚在电脑上查了有关孤独症的资料,可越是接近事实的了解,陌笙箫就越是觉得无法接受,她难以想象奔奔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那些难关,要如何闯过去。   笙箫咬着手背哽咽,聿尊的俊脸枕在她颈间,一室的橘黄透着柔柔的暖色,奔奔气息沉稳,他不像大人那样有烦恼,陌笙箫想到此,心里越发痛的紧抽起来。   日子,每天就这样二十四小时飞快地逝去。   马上就要过年了,陌笙箫坐在沙发内,望着旁边的奔奔,过完年,奔奔就要两岁了。   容恩家的宝宝比奔奔大两个月,这会也7个多月了。   容恩得知奔奔的病况,也是吃了一大惊,她并没有特意找过笙箫,童童经常要吵着过来玩,容恩心想奔奔需要玩伴,也就答应了。   何姨帮忙将小车推进去,坐在里头的小王子很是帅气,而且皮的不行。容恩将手里的盒子递给何姨,“这是我妈做的南瓜饼,我带些过来你们尝尝。”   “瞧你客气的。”   童童换上拖鞋,鞋柜内的米妮拖鞋是陌笙箫特意为她准备的,她小跑着来到沙发跟前,“姨姨。”   “童童乖。”笙箫将她抱在腿上,“童童,今天穿的真漂亮。”   “嘻嘻,妈咪给买的新裙子,童童还自个配了双靴子呢。”   容恩推着小车走过来,里头的宝宝东张西望,一副好奇的样子。童童从陌笙箫腿上下来,“我要去和奔奔玩。”   何姨将洗净的水果切成块,端到茶几上。   容恩端详着对面的陌笙箫,她比怀孕时更显消瘦,精神也不好,一看就知操劳过度。   何姨拿了块苹果给童童,小丫头道了声谢谢,并没有塞到嘴里,而是跑到奔奔跟前。   奔奔拿着个摇铃坐在车里面玩,童童将脸凑过去,“奔奔,奔奔……”   孩子听到叫唤,只是抬抬头,圆亮的眼珠子又落了回去。童童显得很委屈,“妈咪,姨姨,奔奔不跟我玩。”   陌笙箫心头忍不住又漾起苦涩,童童将手里捏着的苹果递过去,“奔奔,给你吃。”   这回,他索性眼睛也不抬。   奔奔不喜欢与人接触的表现,越来越强烈的在显现出来,童童弯腰,他不看她,那她就使劲想引起他的注意力,“奔奔,我是童童姐姐,快点嘛,来吃个苹果。”   容恩看在眼里,心里也觉得不好受,“童童……”   “妈咪,奔奔都不知道伸手拿东西。”童童很委屈。   容恩不着痕迹地拧起眉头,“童童,奔奔还小。”   “才不是呢,小弟弟这么大的时候都会冲我喊,我吃什么他就嘴馋,可奔奔不会。”童童拿着手里的苹果,似乎还想证明什么,她快步回到容恩跟前,刚将手递过去,车内的孩子就伸出手,抓着苹果就要往嘴里面塞。   “妈咪,你看吧!”童童满脸的认真。   容恩并没有和童童说过奔奔的事,这么点大的孩子本来就不懂,怕是再解释也说不通的。童童握住弟弟的手腕,将苹果拿回去,“你乖啊,牙齿才长两颗呢就想吃苹果,回家让妈咪给你弄汁吃吧。”   “啊--”宝宝恼火不已,用手去拍跟前的板。   陌笙箫视线落在奔奔的脸上,奔奔踢着小腿,眼睛望向手里的摇铃,对这边的动静并没有兴趣。   笙箫每次都不忍心看到这一幕,她多希望奔奔也能闹也能皮,那她再苦再累也开心。   童童抓着容恩的手,“妈咪,奔奔为什么不喜欢玩啊?”孩子的特性向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并不会明白,她一句童真的话,对陌笙箫而言,无异是怦然一击。   容恩冷着脸,“童童,你再这样的话,妈咪可就要生气了。”   童童有些怕,缩了缩身子,可眼睛里的委屈却藏不住。   陌笙箫伸手将童童抱到腿上,她手掌抚着童童的脑袋,声音轻柔,“童童,奔奔病了,所以他现在还不会和你玩。”   “真的吗?那奔奔要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想带他去水上乐园玩。”   陌笙箫鼻子一酸,嗓音有些哽,“那童童和小弟弟要经常过来陪奔奔,好吗?如果热闹的话,奔奔可能很快就能好哦。”   “那好,童童以后会常来的,我家里有好多玩具,到时候我和奔奔一起玩。”   “童童真乖。”   “姨姨,你为什么眼睛红了?”   容恩见状,跟着红了眼圈。   “姨姨没事,是想到童童的话高兴。”   童童抬起手掌,给她擦了擦眼角。   容恩将童童从陌笙箫腿上抱下来,让她推着小弟弟去旁边玩,“笙箫,童童还不懂事,对不起。”   “没事的,”笙箫弯腰捡起奔奔掉在脚边的玩具,“我想,我多陪陪他,和他说说话,他会知道的。”   容恩点头,“跟孩子最亲的就是父母,我也相信,等他长大了,都会明白的。”   聿尊吃中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容恩走后,陌笙箫就蜷在沙发内,没想到竟会睡着。何姨没有吵醒她,去楼上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聿尊来到客厅,就看见奔奔坐在小车里面,拿着个牙胶正在咬。   聿尊每次回来几乎都要抱他,奔奔一开始很排斥,这会倒还行,只是不会和他亲近,经常顾着自己玩。   陌笙箫听到动静,眼睛一下睁开,“奔奔!”   她手掌按住前额,头痛欲裂,“做了个噩梦。”   聿尊将孩子放到腿上,“上楼去睡会。”   “不用。”   “奔奔,今天乖吗?”聿尊抱住孩子,让他两条腿立在他膝盖上,奔奔似乎并不肯合作,聿尊另一手放在他腰后,“不准偷懒。”   他每天都会抽出大把时间陪着奔奔,聿尊想给孩子创造个奇迹,陌笙箫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杞人忧天,与其整日流着眼泪度过,不如给孩子营造一个温馨快乐的氛围。   笙箫并没有丢下手里的工作,她想要自己先充实起来。   几天过后,就是除夕。   陈姐回家去过年,何姨留在了御景园,今年不一样,有了孩子,自然是要比往年更热闹。   御景园内年味十足,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陌笙箫坐在梳妆镜前,她将头发放下来,又化了个淡妆,再配上一袭收腰连衣裙,笙箫拿起旁边的唇彩,她视线落在右手腕的手表上。   陌笙箫盯着出神,半晌后,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表取下。   再大再难的事都会过去,哪怕遮掩起来,可伤痕犹在。陌笙箫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将手表放了进去。   如果奔奔的事情上过不去,她就会看看腕部的伤口,换一种姿势活着,陌笙箫,你一定可以的。   笙箫将抽屉锁起来,起身走出去。   何姨在厨房忙碌,陌笙箫在楼上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顺着环形楼梯下去,走到一半,就听到客厅内传来的钢琴声。   陌笙箫放轻脚步往下走,聿尊颀长的身影坐定在施坦威钢琴前,奔奔就在旁边的小车内,孩子踢动着小腿,手里的摇铃被丢在旁边,似乎对琴声更加感兴趣。   聿尊动作停住,他走过去,将奔奔抱起来后,重新坐回到钢琴前。   陌笙箫知道,对于奔奔来说,她和聿尊给予他的温暖才是最重要的,而这种温暖,并不是单方面的,因为他最需要的是一种叫做家庭的温暖。   聿尊一只手抱住孩子,另一只手弹着琴,琴音明显有了偏差。   陌笙箫走过去,在男人旁边落座。   她看见面前摆着本琴谱,第一首曲子,就是她怀孕的时候,聿尊曾弹过的《天空之城》。   男人转过脸来,今天的陌笙箫很美,有一种阴云之后,阳光初露的味道,明媚动人。   陌笙箫将左手放在黑白键上。   聿尊伸出的,正好是右手。   一首《天空之城》从彼此的指尖倾泻出来,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的话,谁都不会相信是两个人合奏出来的。   陌笙箫第一次同聿尊合作时,也没有经过契合,笙箫更没有想到,她有一天会和聿尊坐到一起,事隔多年,他们的合作仍然完美,天衣无缝。   ,   共奏笙箫 138 一家人的温暖   奔奔坐在聿尊的怀里,也不哭,也不闹,小手伸着要去够钢琴。   陌笙箫这一年来,别说是弹琴,就连每天上下楼经过这架钢琴时,都避之不及,一种习惯深入进骨髓内,竟比记忆还要深刻。她熟悉每个音节,熟悉每个转换,笙箫冰封起来的血液仿佛又开始沸腾,原来她喜欢的琴音还能在指尖演奏出来。尽管聿尊一再和她说过,他愿意当她的另一只手,可陌笙萧执拗至今,她以为她的心晦暗了,就连琴声都难以配合,看来有些事,总是出人意料的。   何姨只当是聿尊又在独自弹琴,她在厨房忙活,将菜端出来,余光那么一瞥,看到的竟是三口子的画面。   何姨端着盘子的动作怔住,她继而会心一笑,一点点声音都不舍得发出来,生怕打断这来之不易的温馨及美好。何姨回到厨房内,看来,今晚的年夜饭能真正沾到些喜庆了。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三日,陌笙箫左手停住,聿尊也收了动作。   笙箫垂下眼帘,又将手收回去。   她心里被激起的涟漪很难得到平复,聿尊抿了下嘴角,他从来不怀疑他和陌笙箫的契合程度,哪怕到了他们真的各自只有一只手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弹出最美妙的琴曲。   “笙箫,你现在这样真好看。”   陌笙箫将发丝捋至脑后,“我想,我以一种乐观去面对生活的话,奔奔肯定也能被我感染。”   聿尊抬起手,将她的头发拨回去,“这样更好看些。”   “咚——咚咚——”   奔奔双手从聿尊的胳膊内伸出来,手掌在钢琴上乱拍,听到声音,他掌心拍的越发起劲,嘴里隐约还发出啊啊的叫声。   很明显,奔奔对这感兴趣。   聿尊眉梢染笑,“看来我们的孩子,以后也是弹钢琴的料。”   他握住奔奔的小手,一大一小两只手落到黑白键上,陌笙箫坐在旁边,拿了块随身携带的纱布给奔奔擦小嘴巴,“口水机,还真会流口水。”   奔奔对一样东西感兴趣,就很难将他的注意力转移,何姨将晚饭准备好,他还是想玩,没有停手的意思。   陌笙箫没法,泡了奶粉这才将他抱走,他起先还是会闹,聿尊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耐着性子在他耳边安抚,“奔奔乖,明天再玩,肚子不吃饱怎么长成帅小伙?”   奔奔的脾气真是随父母,很倔,不过这会他也饿了,陌笙箫用白纱将钢琴遮起来,小家伙喝完奶,这才安静些。   何姨坐着和他们一道吃晚饭,奔奔朝南,坐在聿尊怀里,陌笙箫望向窗外的烟火,她正出神,就听到外面传来门铃的声音。   何姨起身去开门,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搬着个巨大的礼花进来,何姨示意他们摆在园子里头,聿尊抱了奔奔走出去,陌笙箫也放下筷子跟在后头。   花园内摆成一条,聿尊将奔奔交到陌笙箫怀里。   进来送货的两名男子留下派送单,也赶着回去过年。   聿尊掏出打火机,抬起脚步的时候,又顿了顿,扭头朝着笙箫说道,“要不把奔奔的耳朵捂起来,声音挺大的。”   陌笙箫右手抬起,奔奔带着护耳帽,正缩在她颈子内,“我知道。”   聿尊走到礼花跟前,弯腰将第一个点燃,等到点完最后一个的时候,交相绚烂的烟火几乎没有缓冲的时间,齐刷刷将整片天空点缀成白色。   一簇簇五颜六色的烟火争奇斗妍,过年都有这么个民俗,但这还是陌笙萧跟着聿尊以来,第一次在除夕夜放烟花。   “砰砰——”   笙箫紧捂住奔奔的耳朵,其实她喜欢看,但近距离的动静太大,震耳欲聋,陌笙箫腾不出手来捂住耳朵。她只能将脑袋靠着奔奔,聿尊折身回到她跟前,见她皱着小脸似乎害怕,他走到笙箫后面,双手伸出去捂住了她的耳朵。   聿尊的手很暖,陌笙箫瞬时觉得那种刺耳被阻隔在外面,她扭过头去,就见聿尊下巴轻扬,一张冷毅的俊脸被明艳的烟花映射的无比夺目。其实他就算卸下心房,哪怕再温柔的时候,脸部的轮廓依旧挥不去长期浸润后的冷酷,所以说,聿尊动的时候,像一头神形兼备的豹子,优雅而残忍,可若论静,那绝对也是一头懂得蛰伏的苍狼,不知不觉,能将人撕碎于无形。   陌笙箫不知不觉,竟置身于离他最近的地方。   男人领子上的狐狸毛触在陌笙箫耳边,聿尊先是垂下视线望了望奔奔,奔奔眨着双小眼睛,正瞅着上头的烟火。聿尊唇角不自觉勾起,笙箫忙将脑袋转过去,男人松开一只手,抱住陌笙箫的肩膀,将她和孩子带到自己怀中。   烟火如昙花一现,开放过后,整座御景园内烟雾腾腾,聿尊忙抱了奔奔进屋,何姨走在最后面,将大门给关上。   吃过晚饭,聿尊像往年那般给了何姨红包,只不过今年不一样,给的是张银行卡。   何姨起先并不敢拿,推搡几次后,才接了过去。   聿尊知道,陌笙箫怀孕期间,何姨也跟着吃了不少苦,还为了舒恬的事来回跑,理应有所奖励。   笙箫哄完奔奔睡觉,正好聿尊从书房进来,他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将它递向笙箫,“给你的。”   陌笙箫接过手,还挺沉,“什么?”   “打开看看。”   笙箫掂了下,她第一个反应就是首饰。陌笙箫将东西随手放到床上,聿尊平时送过她不少玩意,笙箫都放在床头柜内,有些甚至连盒子都没有打开过。   聿尊不以为意,将盒子重新拿在手里,“你不看的话,可别后悔。”   陌笙箫又觉不像首饰,首饰不会那么沉。   她将信将疑将盒子打开,首先触入眼底的便是那种深邃的天蓝色,是个笔记本电脑。   “我让公司的软件工程师将你预算需要的东西全都输进了里头,还有一些案例,上次我听你提过,对南海项目感兴趣,这里头有图纸和精细的公式及造价,你若想深造,这的确是个很好的例子。”   陌笙箫掩饰不住潭底的雀跃,在她眼里,这些东西比一套动辄上百万的珠宝有价值多了。   笙箫将笔记本电脑拿在手里,这是新款的蓝色,就算每天面对着,也不会觉得太过疲劳。   何姨吃过晚饭,将厨房收拾干净后才回了家。   翌日,聿尊醒来时,旁边的床位是空的。奔奔还在睡,男人动作放柔,起身走出房间。   刚下楼,就闻到一股粥的香味。   聿尊挽起衣袖,“何姨,看见笙箫了吗?”   陌笙箫端着煎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我昨晚就让何姨回家过年了,当时,你不也在么?”   聿尊来到餐桌前,“我给忘了。”   笙箫熬了皮蛋瘦肉粥,另外煮的小米粥是给奔奔准备的,聿尊双手撑在餐桌上,想起陌笙箫之前将菜倒进垃圾桶的事,他并未落座。   笙箫盛了一碗,放在自己手边,又盛了一碗,放到聿尊的位子跟前。   她也没有开口让他坐下,陌笙箫回到厨房将炒好的小菜一一摆上桌,这才取了筷子开始吃起来。   聿尊颀长的身影倾斜着压过大半个餐桌,他一条腿踮起,膝盖轻弯,姿态悠闲。   陌笙箫埋着头,吃的津津有味。   聿尊见状,拉开椅子也坐了下去。   手边的粥碗冒出热气腾腾的香味,聿尊拿起筷子,陌笙箫小口咀嚼,抬起头问了句,“奔奔醒了吗?”   “还没有。”   聿尊吃了两口,胃口随之大好,“等奔奔醒后,我们带他去步行街,那儿人多热闹。”   陌笙箫点头,也不想让奔奔老是闷在御景园,“好。”   正好何姨不在,聿尊想着中午能带他们在外面吃饭。   这是奔奔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出去,而且还是热闹繁华的步行街。他趴在聿尊肩头,眼睛里面会露出惊奇,看见色彩鲜艳的东西也会像其他宝宝那样盯着出神。   陌笙箫将头发披散下来,她怕外面天冷,所以特意穿了件短款修身的羽绒服,下面是黑色的一步裙和一双过膝长靴。   步行街人来人往,一不留心就会走散,奔奔咬着手背,东看看西瞅瞅,陌笙箫也紧盯着,生怕被挤到不知哪儿去。   聿尊边走边在奔奔耳边说着什么话,他天生一副好皮相,走到哪都能惹来关注,不少出来逛街的小姑娘都扯着同伴的手臂,模样娇羞道,“看,好帅……”   聿尊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旁人身上,他目光轻柔,前额抵着奔奔的小脑袋,“奔奔,今儿出来开心么?等你长大了,爹地天天带你出来……”   他走了几步,陡然一个转身,陌笙箫跟在后面差点撞到他背上。   笙箫抬起视线,“我跟在后面呢,不会不见掉的。”   聿尊见她还在后面,这才抱着奔奔继续向前走。   在经过路口时,人一下拥挤不少,陌笙箫挤在人群内,她不着痕迹伸出手,掌心捏着聿尊的上衣衣角,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共奏笙箫 139 残酷的地下基地   一家三口进入步行街的商场内。   上到二楼,最靠近电梯的是家玩具店。不少年轻的爸妈带着孩子挤在里面,将20来平米的小店堵个水泄不通。   陌笙箫驻足,她手还抓住聿尊的衣角没有松开,男人也站定在店门前,   “要不进去给奔奔买些玩具。”   陈姐上次买的,奔奔大多不爱玩。   笙箫放眼望去,“这家店生意倒真好。”   奔奔趴在聿尊的肩膀上,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吵着要睡觉,陌笙箫伸出手抚向他的前额,她看的出来,奔奔不应该天天窝在家里面,他只有接触了外面的世界,才有机会伸出双手,不然的话,他离不开空有四壁的那个房间。   “奔奔热吗?”   陌笙箫缩回手,又摸了摸孩子颈后,“还好。”   两对年轻的夫妇带着孩子从店里面出来,聿尊侧身进去,笙箫也跟在了后头。   他们站在角落的货架前,店内生意很好,一名服务员热情上前,“先生,太太,想为宝宝买些什么样的玩具?”   聿尊抬眼,看见一架法拉利模型车摆在跟前,他心想,男孩都喜欢玩车,陌笙箫则弯腰看着玩具包装盒上的数字,一般都会标示给多大的孩子玩,不会挑选的话,根据孩子的月份大小也行。   “拿这个车吧。”   笙箫闻言,顺着聿尊的视线望去。   服务员嘴角轻抿,浅笑道,“先生,这个买回去宝宝现在还不能玩哦,最起码要一周岁以上。”   聿尊眼睛轻眯,他只依稀记得,他小时候似乎玩过。   陌笙箫见他望的出神,狭长的眸子溢出一种复杂的情愫,聿尊伸出手将模型车拿下货架,“买回去我陪他玩。”   服务员自然是兴高采烈,赶忙接过手,“先生,太太,我为你们介绍款新到的玩具吧,对于即将学爬的宝宝很有用。”她拿起旁边的试用品,“这是奥贝的乖乖小鸭。”   服务员蹲下身,将玩具放到地上,“乖乖小鸭有三个档位,还会下蛋。”   开关一打开,就听到小鸭摇晃着胖嘟嘟的身子在喊,“我的蛋在哪里,快给我我的蛋……”   聿尊抱着奔奔蹲下身,奔奔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他的手掌很小,还不能握住塑料蛋,陌笙箫拿起旁边的蛋放进去,乖乖小鸭继续行走,“真聪明,你真棒——”   紧接着,一个蛋就下到地上。   笙箫禁不住扬笑,她蹲在聿尊旁边,奔奔也盯着出神,陌笙箫侧过脸道,“奔奔喜欢吗?”   “买吧。”聿尊握住奔奔的小手,按向小鸭头顶,乖乖小鸭启动机关,两边脸蛋还会发亮,这会奔奔离的近,没想到竟一下子被吓得大哭起来,他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哇哇哇——”   双手还挣扎着不让小鸭靠近,面色吓得通红,模样可怜。   聿尊并没有抱着他立即站起身,凡事都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他关掉开关,将奔奔抱在怀里轻哄,待他安静些后,这才拿着小鸭放到奔奔面前。他起先还是很害怕,躲着不肯见,聿尊耐着性子,他握住奔奔的手,摸了摸小鸭的翅膀,“奔奔不怕,你摸摸看,奔奔,不许躲着……”   有人说过,患孤独症的孩子,他的第一个朋友就是爸爸妈妈,如果连他们都放弃了,那就真的一点点希望都没了。   陌笙箫也不知道,倘若只有她一个人坚持的话,她能坚持到底吗?   笙箫蹲得双腿发麻,却看见聿尊还在耐着性子和奔奔说话,他发过誓,只要他有了孩子,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弃他。   聿尊之前女人不少,除了陌笙箫,却从没有别人怀过他的孩子,除非,是他想。   奔奔起先是发火,这会,倒肯去摸小鸭的头,聿尊让他玩了会,这才打开开关。   奔奔弯下腰去看,也没有方才那样的害怕了。   聿尊坚信的没错,在他眼里,奔奔只是比正常的孩子执拗些,他可能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听话,但是……   聿尊望着奔奔出神的小脸,他伸出手擦去孩子眼角挂着的几滴泪珠,但是,奔奔一样有享受开心的权利。   陌笙箫跟着他去柜台结账,她提了两个大箱子,所幸在商场有可以寄放东西的地方,不用手拎着挤在人群里面。   笙箫平时挺少出来,倒不是喜欢独自呆着,自从出了学校后,接连发生的变故已令她应接不暇,她过早地结婚,又过早地投入一份感情,陌笙箫脚步走着,有些恍神,等她停住脚的时候,已跟着聿尊站在了tiffany的柜台前。   聿尊一眼就看中摆在显眼位子处的手镯,他拉起陌笙箫的右手,笙箫下意识将手缩回去。   “聿少,您真是好眼力。”服务员对于vip顾客向来有良好的记忆能力,“这是今早才上的新款……”   陌笙箫将右手插在衣兜内,“我不需要这东西。”   “我觉得,你戴着肯定挺好看。”   笙箫知道聿尊在想什么,“我手上不用再去遮掩了,况且,你之前送给我的我都没有戴过。”陌笙箫见他站在那不动,就挽着他的手臂扯了扯,“走吧。”   聿尊脚步动了下,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干脆。   他的视线落在一排婚戒上面,直到被陌笙箫带出珠宝店,这才回神。   他和笙箫结婚时买的戒指,这会已不知道丢在了何处,人就是这样,不在乎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放在心头,一旦有了那种意思,哪怕是根鹅毛,都礼轻情意重。   中饭就是在商场里面吃的,也没有去酒店,陌笙箫抱着奔奔坐在靠窗的地方,望出去就是上下层的电梯,人山人海。这里头不比星级酒店,点菜还要亲自去柜台前,聿尊点好之后回到座位上,陌笙箫刚给奔奔喂过奶粉,奔奔手里抓着把纸巾在玩,聿尊伸出手将他接过去。   这儿就是些家常小菜,也没有包厢,许多人挤在个大厅里头,更没有前呼后拥的人小心翼翼伺候着。但陌笙箫觉得此种氛围才最舒适,他们融入进去,就和平常人没有两样。   菜很快上齐,满满一桌,倒是什么菜式都有,而且味道极好。   聿尊抱着奔奔,动筷的次数并不多,笙箫盛了碗汤放到他跟前,生怕奔奔碰到,陌笙箫又将碗拿开些,“你吃饭吧。”   “你先吃,我不饿。”   陌笙箫吃的并不多,她放下筷子,从聿尊手里接过奔奔。   奔奔只顾自己玩,手里的纸巾被撕烂,陌笙箫将脸贴着他,软下嗓音同奔奔说起话来。   吃过中饭,笙箫逛得有些累,她想再去商场买些东西,然后打道回府。   跟在聿尊身后,走了几步,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面前的店铺内出来。   陌笙箫停住脚步,见是严湛青。   男人显然也看见了她,笙箫望向他旁边,严湛青手里拉着名女子,见旁边的人站住脚步,女子也跟着抬起头。   陌笙箫一惊,是顾筱西。   顾筱西抬头,首先看见的是个子最高的聿尊。她急忙挣开严湛青的手,清秀的小脸也快速垂下去,面色掩不住惊慌失措。   聿尊抱着奔奔站在人群中,他倒显得镇定自若,并没有异样的神情。   严湛青目光逡巡至奔奔白皙的小脸上,他不禁感慨,他和陌笙箫当时的错过,到了今日,竟像陌生人一样。   “笙箫。”   陌笙箫望向严湛青旁边的顾筱西,她挽唇浅笑,“真巧。”   顾筱西最不想见的,其实还是聿尊。   假如不见的话,她可以装作那些事情不曾发生过,顾筱西紧张地捏住衣角,急的鼻尖渗出了细汗。严湛青将她的小手抓在掌心内,“我们走吧。”   顾筱西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笙箫侧开身子,苏艾雅的那件事,她本想和顾筱西说声谢谢,但见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陌笙箫也没忍心去留她。   严湛青带着顾筱西大步离开,笙箫扭头望去,不由驻足。   聿尊有时候的做事手段,堪称极端,陌笙箫转回身去,怔怔出神。   “怎么了?”   笙箫抬起头,见奔奔趴在聿尊的肩头,这会睡得正香,“其实,顾筱西如果真能和他在一起的话,挺好的。”   聿尊嘴角勾起,眼神不屑,“笙箫,你想的真简单。”   “难道不是吗?我看,他们这会就蛮好的。”   “严家连你都不能接受,何况是一个脏到众所周知的顾筱西?”男人笑容邪肆,他毒舌的时候还不分场合,陌笙箫回过头,见二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人海中,“她落到这步,还不是拜你所赐?”   “笙箫……”   陌笙箫拿了钥匙去取寄放的东西,聿尊的话并不假,按着严母的脾气和严父的地位,他们是绝对不允许严湛青胡来的。   笙箫坐在副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将奔奔抱到怀里,陌笙箫靠着椅背,暖阳斜照,她慵懒地闭起双眼,想要眯上一觉。   第二天一早,笙箫就接到舒恬的电话,陌笙箫换好衣服,临出门时将抽屉内的银行卡揣着。   陶宸和舒恬坐在咖啡馆内,他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遇见笙箫。   陌笙箫赶得很急,气喘吁吁,她拉开椅子坐到舒恬对面,“陶宸,你别怪舒恬,是我自己要过来的。”   舒恬用手肘撞了下笙箫,“陶宸说过完正月十五就要走。”   陌笙箫点了杯卡布奇诺,“你还要去山区支教吗?”   舒恬没有打扰他们,拉开椅子,在陌笙箫肩部拍了拍,示意到外头去等她。   “笙箫,那一直是我想做的事,山里面虽然清苦,但活得很自在。”   陌笙箫紧握手里的咖啡杯,她看的出来陶宸对她的疏远,在陶宸心里,只要他离笙箫越远,陌笙箫就能离幸福越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吧,”陶宸望向窗外,神色自若,并没有显露出离别该有的多愁善感,“我妈的病已无大碍,在家休养就行,我真正在那安定以后,可能会将他们接过去。”   那也就是说,不打算再回来了?   陌笙箫视眼禁不住一阵酸涩,朦胧地望不清面前这个男人,她学着陶宸那样,将眼睛别开。   她想起了临水镇,想起那个给过她温暖的小家。   陌笙箫心里的哀戚来不及蔓延,她视线扫过放在桌上的手机,上面挂着一串奔奔的大头照,笙箫忍住眼泪,强颜欢笑,“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找我和舒恬,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连走都想偷偷摸摸的。”   陶宸鼻尖也有些酸,他点头道,“肯定会的。”   陌笙箫犹豫着要不要将兜里的卡给他,这些都是她接单子攒下来的钱。但她也深知陶宸的脾气,他定然是不会收的。   “你在山区哪个学校?”   “振英中学。”   陌笙箫牢记于心。   “笙箫,”陶宸的视线从她手腕处移开,“现在这样的你,真好看。”   陌笙箫手掌抚向自己的脸,“有吗?”   她记得,聿尊也这样说过。   “我喜欢看你自信满满的样子,打从我在华尔校园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起,我就深信,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很难得的是,陌笙箫在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钢琴之后,还能绽放的如此娇艳多姿。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笙箫清楚,她的积极乐观,都是想要给奔奔一个好的开始,“陶宸,你也可以的,我希望你能幸福。”   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有些人穷尽一生可能都难以追求到。   陌笙箫已经给不了陶宸丝毫的承诺,只有祝福。   陶宸端起盛着蛋糕的小碟子递到笙箫手边,“这是你爱吃的。”   她一个习惯,一个喜好,陶宸都能记得分外清楚,陌笙箫望着碟内的蛋糕,“陶宸,对不起。”   她嗓子止不住哽咽。   陶宸摇头,笑着开口道,“笙箫,你不爱我,所以,没有对不起我。”   陌笙箫眼眶内涌出滚烫。   “笙箫,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清楚,你没有爱过我,你更没有欺骗过我,是我一再坚持,说我们能够幸福,你以为我给了你希望,其实,再一次将你推进绝望里面的人是我。”   “不,陶宸,不是这样的……”   “笙箫,你听我说,”陶宸打断陌笙箫的话,“如果不是我地坚持,你做选择的时候可以容易得多,我说你现在才是最好看的,因为你眉宇间有的那种温暖,是我这辈子都给不了你的。”   笙箫噤声,他所说的温暖,陌笙箫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不要和我说对不起,”陶宸拿起手里的咖啡,“我也会过得很好,我将来会和你一样,有自己的另一半,有可爱的孩子,笙箫,我们干杯,比比看,将来谁过得更好。”   陌笙箫心里犹如倒翻的五味瓶,各种滋味都有。她端起咖啡杯,同陶宸轻碰。   “笙箫,我还要赶回去收拾东西,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要看见你笑的比今天开心。”陶宸说完,就站起了身。   陌笙箫抬起下颔,她眼看着陶宸拉开椅子,从她身边走过去。   笙箫喉间轻哽,她难受地掉过头去。   她不能拉住他,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陌笙箫仿佛是看着她的过去在同她挥手,陶宸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许,他这辈子最爱的只能是陌笙箫,尽管这样,陶宸也不会让笙箫知道。   他也想去过他的生活,没有了爱情,他还有亲情,还有理想。   笙箫抬起手拭去眼泪,等再睁眼的时候,已不见了陶宸的身影。   舒恬回到咖啡馆,坐在陌笙箫对面。   笙箫拿起勺子,一声不吭地吃起面前的蛋糕。   直到全部吃完,她这才抬起头,“舒恬,陪我去买些东西。”   “你想买什么?”   陌笙箫展颜,“钢琴。”   她想送一架钢琴去振英中学,这样的话,她仿佛每天都能听到陶宸的琴声。   冬天的脚步走的很慢,春天,又来的太快。   转眼已是四月底。   奔奔8个月了。   陌笙箫喜欢在花园内铺一条毯子,然后抱着奔奔到外面玩。海贝经常会逗奔奔,小家伙还是这样,他喜欢自己玩,并不愿别人进来搅和。   奔奔长了两颗牙,吃饭的时候很厉害了。笙箫欣慰,拍着双手在教奔奔开口,“奔奔,喊妈妈,妈妈——妈妈——”   她每天不厌其烦,见他不肯,又拍了拍手,“奔奔,爹地——爹地——”   当然,从没有成功过。   陌笙箫并不气馁,奔奔才8个月,她相信,她每天都这样的话,迟早有一天能听到奔奔亲口喊她妈妈。   这个世上,有光明普照的地方,自然也会有黑暗肆意的魔窟。   这儿仿佛是个地底城,经久不见阳光,鼻翼间始终挥不去一种潮湿的味道。   女子推开大门,她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俯瞰底下发生的一切。   里头关着不少的孩子,偌大的空间被一个个铁笼子给分割,女子蓬松的卷发披在身后,从她小时候的记忆起,这里面的海水就不是蓝色的。   最上层,永远飘着一股血腥,触目惊心。   被关押的孩子要想出这个门,只有一个字,拼!   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她知道,雷络又在领人过来。   “爱丽丝。”   女子转过身,看见雷络手里揪着个4、5岁模样的孩子,爱丽丝背靠墙壁,“又是哪个倒霉人家的孩子?”   “你说呢?”   爱丽丝目光一凛,看来,又是个身份显赫的贵公子。   雷络拎着孩子的衣领,将他带到门口,“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自己够不够狠心,愿意当别人的垫脚石,还是情愿踩着别人的尸体爬出来,不用我教你。”   男人甩手一丢,将他推入血池。   这里面的生存法则,不用教,只有经历过厮杀才能明白。   爱丽丝视线出神地盯着那些牢笼,雷络睇了眼,伸出手将门拉上,“夜神让你过去。”   爱丽丝听到这两个字,眉头不由紧蹙,一张娇美的脸也随即陷入阴霾。   夜神……   顾名思义。   但他不是神,他是藏在黑夜里的魔鬼,吃人不吐骨头。   爱丽丝踩着高跟鞋,脚步孤寂而有力地离开。   越是接近那扇房间,她就越是放慢脚步。爱丽丝右手握住门把,刚要拧开,却想起这个男人定的规矩来,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进来。”传进耳膜内的,是一阵冰冷而阴寒的声音。   爱丽丝拧开门,走了进去。   里头,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垂挂在天花板上,由于这儿见不到阳光,使得屋子里的每件摆设都好像沉浸在一种神秘感内。爱丽丝放轻脚步走过去,饶她平日在这多么权倾遮天,她也不敢去惹这个男人。   “你找我?”她站定在男人身后,他躺在一张真皮沙发内,这样的角度望去,爱丽丝只能看见男人枕在椅背上的深褐色头发。   “爱丽丝……”   她一惊,就听见男人手掌轻拍了下桌沿,紧接着,旋转椅换个角度,男人的双腿不偏不倚调到爱丽丝跟前。   “抬头看我。”   爱丽丝知道这个男人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她极有分寸地轻扬起下巴,将垂下的视线落到男人脸上。   他的长相,有时候让身为女人的爱丽丝都称羡。   男人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爱丽丝头顶的灯光,他乌黑深邃的眸子望向远处,爱丽丝不由轻吐出口气,他不过才和她一般年纪,这种窒闷感,却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爱丽丝,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男人说完,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电视屏幕内,出现了一家三口的影像,是聿尊带着陌笙箫和奔奔出去时的画面。   共奏笙箫 140 重逢爱丽丝   爱丽丝一双翦眸瞬时睁大,她大步穿过男人跟前,双手撑住桌沿。   画面内,聿尊怀里紧抱着个孩子,奔奔脑袋上扎着块颜色鲜艳的橘黄色方巾,陌笙箫则挨靠在聿尊旁边,极其寻常的一幕,看在旁人眼里,却充满着温馨与刺眼。   爱丽丝右侧肩膀处的卷发随之垂在胸前,她神色难掩激动,真的是他。   夜神修长的双腿几步来到她身后,他眼眸轻眯,一种深蓝色的魅惑泄露了男人混血儿的身份,“爱丽丝,他现在有了名字,叫聿尊。”   爱丽丝敛下神色,整张脸藏在蓬松的卷发内,双肩也垮了下去。   尊……   她口齿间轻念,这个名字,极配他。   从他们被带到基地的一刻起,他们的名字就只有一串简单的数字,当然,如果连第一关的筛选都通不过的话,那就会直接被丢进海里,连个代号都没有。   像她的名字,也是后来才起的。   爱丽丝早就忘记了她小时候叫什么。   她犹自沉浸在这幅画面中出不来,肩膀处陡地一重,爱丽丝猝然回神,她眉宇间闪过一道懊恼,她不该在这个男人面前泄露出丁点的情绪。夜神右手手掌顺着她的肩膀轻揉,爱丽丝咬住唇肉,整个身子绷得犹如一张被拉开的弓箭,男人的手摩挲至她颈后,“爱丽丝,这几年,我都在让你查他的事,我该说你办事能力不行呢,还是……你在敷衍我?”   夜神薄唇轻启,敷衍二字却说得极有震撼力。   “我不敢。”爱丽丝抬起头,视线不经意又落在电视屏幕上,她怔怔出神,目光专注在聿尊那张侧脸上。   她很少见过聿尊笑,偶尔的嘴角浅勾,眼里也藏不住任何人,爱丽丝确实从未间断过去找聿尊,他离开时没有带她走,如今,再见他时,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夜神松开擒住爱丽丝颈部的手,他两手如她那般撑住桌沿,“心疼了?”   “没有。”   “真的?”他深蓝色的眼眸幽邃如炬,却并不是那种清澈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爱丽丝姣好的面容没有显露出丝毫犹豫,谁都知道,同夜神说话时不要轻易去看他的眼睛,生怕心里藏着的事都会被他挖出来,“真的。”   男人叹口气,“爱丽丝,既然你们都觉得这儿是地狱,他当初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你?”   他的话,狠狠刺进爱丽丝心里。   “夜神,我是基地的人,我没有想过要走。”   男人眼眸内骤然升起一股阴兀,他手掌钳在爱丽丝颈后,猛地将她压向平滑的桌面,“没想过要走?爱丽丝,我当初接手基地的时候看的出来,你是第一个想逃出去的,你要想走,可以,用他的命来换!”   爱丽丝侧脸被压得扭曲,颧骨处疼的连说话都不利落,“夜神,你放过我吧。”   “别忘了,他还欠着我人命!”   爱丽丝敢怒不敢言,那基地欠他们的人命,他们去问谁讨要?   夜神拽着爱丽丝的上衣,将她半个身子提起,他右手指向电视屏幕,“看见里头的人了吗?他是聿尊的妻子。”   爱丽丝起先只是余光瞥过,并不敢正眼去看。   夜神擒住她的衣领,将她一路带到屏幕跟前,他大掌一挥,将爱丽丝的脸压在陌笙箫跟前,“这就是聿尊喜欢的女人,比起你来,怎么样?”   爱丽丝痛苦地紧闭起眸子,聿尊的眼光,向来不会差。   “夜神,6年时间已到,你打算大开杀戒了吗?”   “别把我说的,好像恶魔一样。”   爱丽丝没有睁眼,不想去看陌笙箫那张明媚动人的脸,活在基地里面的人,不是恶魔,还能是什么?   “向他索命,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所拥有的一点一点剥夺,爱丽丝,你看这女人长得怎样?”   爱丽丝仍旧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夜神眼角一凛,提起她的领子将她甩出去。爱丽丝小腹重重撞在背后的桌沿处,疼地瘫在地上起不来。夜神走过去几步,神态悠闲的坐在桌上,“爱丽丝,我给你个脱离组织的机会。”   “我不敢。”   “我不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样子。”夜神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挑起爱丽丝的下巴,“我会让雷络将他的资料给你,三天之后,你出发去白沙市,爱丽丝,你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了,开心么?”   爱丽丝目光躲闪,“我,我还有任务在身……”   “别怕,我不会让你亲手要他的命,不止这样,我还会替你扫清前路,让他相信你脱离了基地。”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爱丽丝眸光瞥向陌笙箫那张笑容恬静的脸。   夜神的视线随之也望过去,“我想尝尝这女人的滋味。”   “你……你大可以派人去抢。”   夜神伸出手掌,在爱丽丝头顶轻抚,“快感不一样,懂吗?”   “可就算你得到了她,你也不会放过我和尊,难道,你不想报仇……”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甩过去。   爱丽丝的脸被头发给遮掩住,夜神收回手,“爱丽丝,你懂基地的规矩,你若不照做,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你比谁都清楚,那帮野蛮人早就垂涎你的美貌和身段,你想试吗?”   爱丽丝强忍恶心,她比任何人都想脱离组织,她缄默不语,或者,她可以先走出去,以后的事,从长计议,“我有个条件。”   “说。”   “我脱离组织的话,他可能不会完全相信,我想用另一种方法。”   夜神指尖在桌面轻叩,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好。”   爱丽丝强忍疼痛,手臂压住腹部站起身,她脚步蹒跚出去,离开时,不忘将门给带上。   雷络在外焦急地等候,见她出来,赶忙上前,“爱丽丝,你没事……”   “啪——”   爱丽丝用尽全力甩出去一个巴掌,“雷络,我和尊的事是你告诉夜神的吧?”如若不是她毫无准备,也不可能被张照片弄得手足无措,泄了底牌。   “我没有。”男人神色黯淡跟上前。爱丽丝对聿尊的感情,即使她藏的再好,又怎么能躲得过夜神虎兽一般的眼睛?   爱丽丝不想理睬他,扶着墙壁焦急离开,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呆。   夜神双手环在胸前,他视线出神地盯着陌笙箫的脸。   许是在阴暗世界待得太久,他不相信,一个人的笑能肆意飞扬成如此温暖而美好的弧度,夜神从未和聿尊正面碰过脸,他同样不信,从基地走出去的人,会有幸福可言。   他脚步不知不觉间来到电视机跟前,夜神伸出手,指尖抚过笙箫的脸。   他冷冽的眸子微微拉开,转身从桌上拿出一个遥控器,随着开关被启动,北侧的墙壁缓缓拉开,出现一个足有百来平米的卧室。   房间太大,显得较为冷情。   夜神踩着实木地板走进去,在基地,哪怕是站在窗前,也不会见到阳光。卧室内的装修别具一格,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子,摆放着一辆轮椅。   夜神放轻脚步,他来到轮椅背后,手先是落到女子的肩部,然后再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女子约莫五十来岁,身材娇小,是典型的中国人。她保养得极好,若说是三十出头,也不会有人不信。她双眼睁着,目光呆滞地定在一个地方。   夜神蹲下身,紧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母亲,神父说,只要我六年间不碰血腥,不触杀戮,就能保佑你早日苏醒,现在,六年时间已过,父亲在天堂太寂寞,我必须找人过去陪他。”   神父的话,只是想让夜神在六年安静的时间里面忘记仇恨,但他没想到,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学的最精的就是隐忍。   夜神基地内的杀手都是训练出来的冷血动物,六年期间内,杀过不少的人,只是他自己没有经手罢了。   可是聿尊不一样,除了他,他不会将聿尊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最关键的一点,等基地调查到聿尊的落脚处时,他已有了能够和夜神抗衡的能力,他至今也没有摸透,如今的聿尊,身后的水究竟有多深。   夜神席地而坐,身子蜷靠在女子身边。   他的母亲当初幸免于难,被聿尊一枪直击脑部,只不过子弹卡在脑神经处,就算保住了命,这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母亲,”夜神拉起她的手,贴向侧脸,“你放心,等你亲眼看到我为父亲报仇的那天,我会送你去天堂,和父亲见面。”   如果,她到那天还不能苏醒的话,夜神不想让她再痛苦下去。   御景园。   又是个阳光大好的天,陌笙箫吃过中饭就在草坪上铺了个毯子,奔奔被玩具围在中间,笙箫平躺着,一条手臂遮住双眼。   海贝也慵懒地蜷在旁边,最有精神的就是奔奔了,他见到小鸭子没有再害怕,小手抠住它的脑袋在自个玩。   聿尊回来时,由于忙的晚,这会还没吃饭。   他将车驶入车库,远远就看见独自坐在草坪上的奔奔。   聿尊放柔脚步走过去,奔奔手里拿着个摇铃,正往嘴里面塞。   你但凡给他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塞进小嘴里头。   聿尊蹲下身,大掌握住奔奔的小手,他止住了奔奔的动作,孩子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手,这会便开始有些恼怒,肚子往前面一翘,“哇——”   聿尊松开手,奔奔小手得到自由,这才不吵不闹,拿着个摇铃塞到嘴里乱啃。   聿尊躺到陌笙箫旁边,他侧过身,将她横在眼前的手拉开。   笙箫尽管没睁开眼,还是感觉到被一刺。   她睡着了。   陌笙箫揉揉眼睛,将手掌挡在额前,“你回来了。”   “吵到你了吧。”聿尊屈起一条腿,躺到笙箫旁边。   “没,被太阳晒得直想睡觉。”   笙箫撑起上半身,看到奔奔在那玩的起劲,她抱住弯起的双腿,“我现在看看,觉得奔奔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聿尊手枕着胳膊,躺在那闭目养神。   陌笙箫见奔奔手里的玩具掉到了她脚边,她随手拿起后走到奔奔跟前,“奔奔,喊妈妈,妈妈——”   她每天都会重复几百遍,就想证明奔奔也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她想让奔奔早早地开口,哪怕是喊出个单调的啊字都可以。   奔奔接过笙箫手里的摇铃,陌笙箫坐到他跟前,将脸凑了过去,“奔奔,喊妈妈——”   奔奔不喜欢玩的时候被人吵着,他嘟起嘴,将脸埋下去。   “奔奔——”   陌笙箫并不放弃,奔奔脾性不好,手里拿着摇铃乱挥,一下就砸在了笙萧的眼角。   陌笙箫吃痛,闷哼了声,聿尊听到动静,跟着走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笙箫捂住眼角,聿尊将她的手拉开,见到一处被砸过的痕迹。尽管不算严重,但有红印子泛出来。   “奔奔。”聿尊伸手将孩子抱过去。   奔奔自顾自玩,他也不懂,聿尊伸手抚向陌笙箫眼角,“以后当心着点。”这么小的孩子都喜欢动手,奔奔算是乖的,他经常揪何姨和陈姐的头发,但从不会在自己俊俏的小脸上去掐一把。   奔奔拿起摇铃就往嘴里面塞,聿尊按住他的小手,“奔奔,以后不准对妈咪动手。”   陌笙箫揉着眼角,忍俊不禁,“这么小的孩子,你和他说,他能懂吗?”   聿尊凑过去,在奔奔肉嘟嘟的小脸上轻吻,“不懂也要说,这样奔奔才能记着,奔奔,是不是?”   海贝窝在旁边,耷拉着脑袋,这小奔奔也不陪它玩,那边的童童每次来都只知道欺负它,海贝难得像今天这样,能睡个懒觉。   何姨拎着个野餐篮过来,里头装着几样切成小块的水果。   “聿少回来了,中饭吃过了吗?”   “待会吧,现在不饿。”   陌笙箫将水果逐一摆在毯子上,何姨将奔奔吃的碗递给她,笙箫将弄好的橙汁倒入碗中,拿起软勺舀起一勺,递到奔奔嘴边。   “你去吃饭吧,奔奔让陈姐抱着。”   聿尊将奔奔交到走过来的陈姐手里,他并未起身,而是就地躺在毯子上,“我睡会。”   “聿少,还是回楼上去睡吧。”何姨生怕在这着凉。   聿尊没有答话,陌笙箫瞅了眼,好像是睡着了。“何姨,你去拿条毯子出来,就让他在这睡吧。”   “好咧。”   陈姐抱住奔奔坐下来,“我看聿少也不容易,有时候倒是挺闲的,有时候,又忙的连顿饭都不能好好吃。”   陌笙箫给奔奔喂一口橙汁,她望向聿尊,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眉宇间,似有什么事,睡着了还是紧拧着。   聿尊睡了没多久便醒来,他掀开毯子,看见笙箫坐在他旁边,正全神贯注地翻着本书。“奔奔呢?”   陌笙箫头也没抬,“睡着了,我刚让陈姐抱回屋。”笙箫看完手指边的两行,这才将书合起,“何姨这会在热菜,你去吃饭吧。”   聿尊起身,拉住陌笙箫的胳膊将她扶起来,笙箫简单收拾过后,和聿尊并肩回到了屋内。   这段日子,桑炎和聿尊接触的时间比较多,聿尊看人很准,他知道桑炎是块好料子,再加上舒恬救过笙箫的命,聿尊也有意带着桑炎,并挑了个机会将他引荐给南夜爵。   二人从欲诱内出来,各自开着车准备回去。   聿尊从后视镜中察觉到异样,他减缓速度,刻意落到桑炎车后。   桑炎显然也发现不对劲,聿尊戴上耳机,示意他将车开上高速。   聿尊将车速放得很慢,眼见后头的车子超过去,目标很明显,是冲着桑炎。   “桑炎,你先走。”   “我留下来和你一起。”   聿尊踩着油门飚速,“别废话,让你走就走,我能对付。”   桑炎闻言,挂上电话,一个方向盘猛地转向。   他起先并未打转向灯,后头的车子见状,忙要跟过去,聿尊食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他见缝插针,性能绝佳的跑车犹如闪电驰骋,对方的车子吓得急忙想要避开,刺耳的刹车声冗长而尖锐,待到车身好不容易停稳,驾驶座上的男人惊魂未定,“先……先干掉他!”   “用不着。”   后头的女子示意他继续去追桑炎的车子。   聿尊发动引擎跟过去,前方不远处就是个监控盲区,桑炎的车按着他的吩咐停在那。   爱丽丝从黑色的匣子内取出把狙击枪,她眼睛定在后视镜内,又将枪放了回去。   聿尊超速前行,后头的车跟得很急,他食指按向一个按键,线条流利的车身外瞬时多出一层保险杠,他的车,都是由地下工厂经过改装的。   他松了油门,后面的车临时感觉到不对,却已撞了上去。   车身连着转了三个圈,直到车头砰地撞到护栏才停住。   聿尊打开车门,他没有给对方缓过神的机会,他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大步来到被撞毁的车前。   他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趴在方向盘上的男人奄奄一息,爱丽丝解开安全带,她并未受重伤,她一手拿起旁边的狙击枪,才抬起头,就被一支冰冷的枪管抵住前额。   聿尊在看清楚这张脸后,幽暗的瞳仁瞬间放大。   共奏笙箫 141 聿尊的第一个女人   爱丽丝嘴角轻扯了下,就算这是她预料好的,面对时,却还是没有如心里设想的那般自然。   她微扬起下颔,嘴里的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理智地紧闭起嘴巴。   聿尊将左轮手枪从她前额别开,爱丽丝望见他食指绘着的苍龙,她陡地伸出手,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拇指抚过聿尊指间的苍龙,“还记得吗?这是我给你纹的。”   “爱丽丝。”   聿尊从基地出来时,她就已经叫了这个名字。   “dennis……”   “我叫聿尊。”   爱丽丝止住声,看着聿尊将手枪收回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   爱丽丝依旧保持着下巴扬起的角度,她无需假装,只要投入,“有人花钱买桑炎一条命。”   聿尊狭长的桃花眼内瞬时布满阴鸷,能请的动基地的人出来,想来来头不小。但桑炎在白沙市算不得举足轻重,“是谁?”   “我不知道。”她向来只管执行。   聿尊垂首,望见爱丽丝眼圈泛红,她咬住唇角,似在极力隐忍,“尊,你忘记我曾经同你说过的话了吗?”   聿尊脑中回忆起那片血海,哪怕他逃的再远,也于事无补,一个爱丽丝就能令他想要忘却的那些画面重组,“我没有忘记,但是,我也没有答应过你。”   爱丽丝点点头,抬起脸时,面色带着冷血的决绝,她动作迅速地提起旁边的狙击枪,左腿跨出车门。   “你想做什么?”   “你懂基地的规矩,我今天若不要了桑炎的命,回去我就得没命。”爱丽丝将狙击枪架上车顶,桑炎的车停在正前方,“尊,你枪法比我好,死在你手里,我无话可说。”   聿尊按住瞄准镜,“我不会让你动他。”   爱丽丝身材高挑,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才及聿尊前额,她漾起抹冷笑,“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走了,我又父母双亡,我不做杀人机器还能做什么?”   聿尊面色似有动容,他当初自私地不带爱丽丝走,就是想同基地彻底划清界限。   爱丽丝放下手里的狙击枪,双手拉住皮衣领子,用力扯开,她里头穿着黑色的文胸,经她这么一用力,拉链刹那间滑到底,她白皙的上半身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看见了吗?”   聿尊淡漠的神色在瞅见爱丽丝的胸脯时,瞬时一惊。   爱丽丝眼角噙泪,她睨着聿尊眸底的阴暗,“现在的夜神发誓要捉到你,尊,你能料到他有多变态吗?”爱丽丝食指指向自己左边的胸脯,“这儿,就是他追问你下落的时候,用烙铁给烫的,他又用一根注满开水的铁管按住我胸口,折磨了我近两个小时,尊……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我出完任务回来,就看到基地乱作一团,雷络告诉我出了大事,我急忙去找你,可你已经离开了,你知道我在你房间坐着的时候,一直在想什么吗?我想,有一天我遇到了你,我一定要亲口问问,你为什么不带我离开这个地狱?”   在聿尊的印象里面,爱丽丝是极爱美的。   她出完任务回来,不管有没有受伤,都要先将自己洗干净后才肯说话,聿尊伸出手,将她被撕开的拉链往上拉。   拉至胸口处,拉链被爱丽丝的手掌给卡住,她掌心覆住聿尊的手,将他右手按到自己胸前,触手的,是凸起来的那些疤痕,聿尊握起双掌,将爱丽丝的手拨开,帮她将衣服拉回去。   “我不会再回去,不想再为夜神去杀人。”   聿尊的手被她用力握住,“尊,你帮帮我。”   “爱丽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你走得越远越好。”   爱丽丝的手无力松开,“你怕我连累你,是吗?”   聿尊目光别开,并没有正视她,“爱丽丝,我有了一个家。”   她张了张嘴,“你想说,我并不是你的家人,对么?”   聿尊蹙起眉头,似在斟酌。   爱丽丝将架在车顶的狙击枪收起来放入匣子内,她提起匣子要走。聿尊在擦身之际,扣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不杀他,我回去也是死,逃到哪算哪吧。”   聿尊握住的手没有松开,爱丽丝逃不掉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躲在他身后。   “夜神是不是就要追过来了?”   爱丽丝摇头,“我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派人出去查你的消息,神父说,夜神六年间不能碰杀戮,这样夫人才有苏醒的机会。”   “她没死吗?”聿尊惊喝。   “没有,现在是植物人。”   聿尊冷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阴肆而冷冽,“他们都应该下地狱。”   “尊,万一夜神找到这儿来,你要怎么办?”   “我不怕。”聿尊说的轻松,但眉宇间透出来的担忧分外明显,他曾是基地内最好的杀手,就算现在有爱丽丝,他也不可能躲过基地的追杀。谁都不知道,基地究竟分为多少层,究竟培育出来多少杀手,还有多少是躲在暗处行事的。   聿尊手段残忍,但仍旧做不到夜神那样丧尽天良,基地抓来的孩子都不会超过6岁,他们从小被推进你死我活的深海里面,能走出来的,都是没有心的人,更甚至,可以称为亡命之徒。   而这群人当中,爱丽丝却是为数不多的女孩之一。   聿尊从她手里接过匣子,爱丽丝经过驾驶座时,掏出随身携带的消音手枪,朝着里头的男子脑部开了枪。   聿尊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几步之后,他突然顿住,一个转身,手里的左轮手枪直指爱丽丝前额,“爱丽丝,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的话,我会毫不犹豫要了你的命。”   爱丽丝面不改色,一双翦眸直盯住聿尊的脸,“你从来不相信别人的习惯,还是没有变。”   男人笑意轻漾,“走,上车。”   爱丽丝不着痕迹地重重吐出口气来,真险。   聿尊回到车上,打了电话让桑炎先回去,他手指轻敲方向盘,“我先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想住到你那去。”   “不行。”   “你住的地方暗地里定有不少人保护。”   “你那也不会差。”   爱丽丝心知肚明,他想保护的是谁。   “尊,我没想到你会成家。”   聿尊发动引擎,抿紧的薄唇没有再勾出丝毫的弧度,他连夜将爱丽丝安排在距离御景园不远的地方。   陌笙箫坐在餐桌前,奔奔睡着了,刚由陈姐抱上楼。何姨将炖好的汤从厨房端出来,“今天聿少有事吧?这么晚还没回来。”   “可能吧。”笙箫望向园外,聿尊这段日子都会在中午时分回来,很少晚归,即使有偶尔,也会提前打电话。   “何姨,去喊陈姐下来,我们先吃。”   “好。”   爱丽丝走进独栋别墅内,里头空旷敞亮,一体的精装修,她脱了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在基地时,我最喜欢这样走在海边。”   聿尊将车钥匙随意丢掷于旁边的茶几上,“这段日子,你最好别出去。”   “去你那也不行吗?”   聿尊在沙发上坐下来,爱丽丝紧靠过去,望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她伸出手使劲抱住男人精壮的腰,“尊。”   聿尊将她的手拨开,拿了钥匙起身。   爱丽丝跟着站起来,她双手自身后搂住聿尊的腰,只不过一瞬,却又像是被电到般急欲收回,聿尊心想着御景园的事,也没有多想,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爱丽丝待到聿尊走远,这才拎起放在地上的黑匣子急促上楼。她脚步明显趔趄,汗水顺着前额淌至鬓角,她右手紧扣着栏杆,大口大口喘气,仿佛只要差一步,就会猝死于此。   好不容易连滚带爬来到二楼,爱丽丝双膝跪在地毯上,不行,夜神的药药性太强,而且发作的时候又迅猛,就连自小受过训练的爱丽丝都招架不住。   她等不及进屋,手忙脚乱的将黑匣子打开,爱丽丝将狙击枪丢在旁边,她拉出匣子的隔层,里面躺着整整齐齐的三排药水,她随意抽出一支,再用注射器将药水抽出来。这种药水,是基地专为惩戒叛徒用的,夜神知道基地训练出来的人,对一般的毒品不难克制,这药,名唤死神,人一旦沾染上,不论用任何的方法都没有戒掉的可能。要想解脱,唯一的法子就是死。   爱丽丝右手颤抖,她捋起衣袖,拿起针管毫不犹豫将冰冷的蓝色液体推入体内。   “呼——”   她蜷缩着双腿,后背抵着身后的墙壁,爱丽丝闭起眼睛,远远望去,就像是奄奄一息的病人,若不是妆化得浓,很容易就能被人看出来她脸上那种不自然的惨白。   爱丽丝拿起手里的针管,用力丢在眼跟前的门板上。   夜神不相信爱丽丝,用药,是对付她的最好方法。   陌笙箫饭吃到一半,就听到园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透明的窗户上一阵大灯打出的橘黄色掠过,何姨赶紧放下碗筷,“聿少回来了。”   陈姐吃饭很快,这会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看奔奔醒了没。”   聿尊没多久就打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打包的纸盒,他来到餐桌前,将东西放到陌笙箫手边,“你喜欢吃的锅贴。”   何姨从厨房出来,“看,聿少多会体贴人。”   笙箫将打包的盒子翻开,还是热的。   “奔奔呢?”   “睡着了。”陌笙箫本来就觉得肚子挺饱了,手边摆着的打包盒明显是才买回来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   笙箫看的出来,聿尊心里有事。   他晚饭草草吃了几口,陌笙箫先到楼上看过奔奔,聿尊走进卧室时,她正在叠衣服,笙箫抬起视线,看见聿尊打开落地窗,来到了阳台。   他心情烦躁的时候,会抽烟。   但自从有了奔奔,陌笙箫真的很少时候看见他抽。   聿尊点了根烟夹在指间,同爱丽丝的见面,令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他不去想基地的事,以为终有天能过去,可以忘记。   陌笙箫停住手里的动作,她望向聿尊倾下去的身影,由于聿尊是背对着她,陌笙箫并不能看真切他脸上这会究竟是何表情,她盯着男人指尖溢出来的浓烟发怔,兴许,是生意上的麻烦事吧。   笙箫整理完衣服走出去,她的电脑还在外面。   陌笙箫经过聿尊身后,听到男人唤了声,“笙箫。”   她停住脚步,手腕被聿尊握住后拉过去,陌笙箫闻到一股浓郁的烟味传来,他抽了不止有一根。   “你怎么了?”   聿尊没有答话,他丢开手里的烟头,手臂环过笙箫肩膀将她压在胸前。聿尊手掌轻抚着陌笙箫的脸,他薄唇凑过去,笙箫闻到烟味,将脸避开。   聿尊并未像往常那般作罢,他唇瓣压在陌笙箫嘴角,吻来的太急太猛,笙箫瞬间屏住呼吸,聿尊脚步侧过去,笙箫腰部紧贴身后的栏杆,男人双手圈在她背后,手臂越收越紧。   他贴的很近,陌笙箫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某处绷紧的欲望,她睁开黑亮的眸子,鼻翼内传来一种香味。   这股味道带着特有的香气,就算男人身上的烟味也遮掩不住它。陌笙箫平时很少用香水,但她至少能断定,这是种女人的香水味。   聿尊吻她的时候,从未得到过回应,他将舌尖退至她唇瓣处啄吻,一睁开眼,就发现笙箫心不在焉地望向远处。   原来他晚回来,并不是因为公司有事,陌笙箫平时就算和聿尊睡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和他做出什么事来,况且男人现在正是如狼一样的年纪,再加上聿尊风流成性,要他改,岂不是要憋死他?   也不知,他如今的嗜好是否还是女学生?   陌笙箫轻扬起下巴,任他吻着,她倒是没什么,只不过……   笙箫恍神,奔奔要怎么办?   聿尊前额同她相抵,“想什么呢?”   “没什么。”陌笙箫双手按在他胸前,推开了二人间的距离,她走到沙发跟前,将电脑关机。   陈姐将睡着的奔奔抱进来,笙箫随意收拾了茶几,她站起身,经过聿尊旁边时说道,“我在你身上闻到一股香水味,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经她这般提醒,倒好像真有香味。   聿尊跟着陌笙箫走进卧室,他手臂圈住笙箫的腰,陈姐将奔奔小心翼翼放进婴儿床内,起身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聿少,聿太太,你们先休息。”   聿尊并不顾旁人在场,“这味道是从爱丽丝身上沾来的。”   陈姐抬起眼皮瞅了眼笙箫的脸色,她大步绕过床尾,一路朝着房门而去。要说这聿少也真坦白,这话听了,待会陌笙箫不发飙才怪。   陈姐吓得脚步声也不敢太响,刚走到门外,就将门快速拉上。   “你换外国人了?”陌笙箫那个玩字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   “爱丽丝是我打小的朋友,她这次从国外回来没有住的地方,我将空置的一套房子先安顿她。”聿尊有些话选择了隐瞒,陌笙箫听他语气坦然,竟跟着有了相信的意思。   “你不用向我解释。”   聿尊叹口气,听得出来很累,他枕着陌笙箫的肩膀,“笙箫,那种事有过一次,再也不会了,你放心。”   陌笙箫只感觉到颈间一凉,她听到聿尊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一直延续向卧室,这身味道,他得去洗干净。   爱丽丝住在别墅内,吃穿不愁,闲的要发霉,夜神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并没有如聿尊吩咐的那般天天呆在屋内,她答应聿尊不在陌笙箫跟前提基地的事,聿尊这才同意让她去御景园走动。   爱丽丝初见笙箫,是在一个其暖融融的午后,陌笙箫抱着奔奔坐在花园内的毯子上,她眼见聿尊走过去,唤着奔奔的名字将孩子接过手。   爱丽丝站在边上,有些无所适从,这样温馨的场面她从未见过,陌笙箫见奔奔玩的热了,将他穿在外面的马甲给脱去。   聿尊坐了没一会,就起身回到屋内。   陌笙箫螓首,爱丽丝弯下腰坐到她对面,“你就是尊的女人?“   “你是他朋友吧。”   爱丽丝心里骤然一刺,她拉了下嘴角,“他是这么和你介绍我的?”   陌笙箫隐约能察觉到爱丽丝眼里透露出来的敌意,她手掌轻抚过奔奔的脑袋,奔奔又剪了个光头,这会瞅着脑袋越发大了,“我对他的事并没有兴趣多问。”   爱丽丝自认为,能站在聿尊身边,同他最匹配的人不该是陌笙箫,她和聿尊有相同的童年,她留在他身边,必将能助他一臂之力。   陌笙箫抱起奔奔,话不投机半句多。   再说她相信女人的第六感,爱丽丝眼里的意思她岂会看不懂。   笙箫踢了踢一旁的海贝,海贝吱溜起身,率先在前面开道。   爱丽丝见陌笙箫要走,她盘膝而坐,并没有盯上去的意思,她余光瞥过笙箫的影子,“你知道吗?男人总会对他的第一个女人难以忘怀,我和聿尊多年未见,但他对我身上的每个地方,依旧能了如指掌。”   如爱丽丝所预料的那般,她看见陌笙箫走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共奏笙箫 142 给笙箫注射死神   笙箫鼻翼间闻到的味道,正是聿尊那晚带回来的。   奔奔趴在陌笙箫肩膀上,他嘟着嘴,嘴里吐出来的泡泡衍在笙箫湖绿色的t恤上头。   “你知道这句话,我听过多少个女人说吗?”陌笙箫面色平静如水,并没有爱丽丝所料的那般横眉质问,爱丽丝从旁边拿了个苹果掂在手里,“我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你见过尊有将哪个女人带回来过吗?”   爱丽丝想,她对聿尊足够了解。   在基地这么些年,聿尊从来都没有领过一个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望着爱丽丝脸上的笃定,陌笙箫嘴角勾起的笑意晦涩不明,“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他在外面养过多少女人,相较而言,你还算最正常的,哪个带回来的女人不是在他身边常住的?”   爱丽丝面色一僵,笙箫自然是知道说的夸张了些,但曾经的莫伊却是事实,她左手抱住奔奔,右手帮不上多少忙,这会左手臂已开始发酸。   “难道,聿尊再和我重温旧梦,你也能接受?”   陌笙箫摸了摸奔奔颈后,发现奔奔出了汗,“看来他还有个嗜好你不知道,他喜欢嫩的女学生。”   “你——”   笙箫视线瞥过爱丽丝的脸,她化了很浓的妆,但并不显俗气,而在爱丽丝眼里,陌笙箫尽管好看,却和聿尊并不配。   笙箫抱起奔奔大步朝屋内走去,刚换上拖鞋,就见聿尊匆忙从楼上下来,他知道陌笙箫手不好,“我来抱吧。”   男人说完,双手已伸过去,笙箫却搂着奔奔侧开身子,看也没多看一眼地上了楼。   聿尊不得已收回手,他定在原处,视线穿过落地窗望向外面。   爱丽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聿尊眼帘微垂,“你跟她说了什么?”   他话语直截了当,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心。   爱丽丝也直言不讳,她站起身来,高挑的身子同聿尊并肩而立,“我告诉她,我是你第一个女人。”   “你疯了!”   “这么激动做什么?”爱丽丝手肘轻撞聿尊,“我要真和你睡了,你哪能吃亏呢?”   “真会没事找事!”   爱丽丝见他要走,迈开一步挡在聿尊跟前,“尊,她对你并不在乎。”   聿尊挑眉,“你怎么知道?”   “同样是女人,我能看的出来,”爱丽丝两手拦住聿尊的去路,“她都不关心你的事,她还说你女人多得是,尊,这种老婆你娶来做什么?”   “爱丽丝,我让你来御景园,不是让你挑事的,你回去吧。”   “你究竟看上她什么?”   “她哪我都看得上!”   爱丽丝咬住唇角,半晌没有说话,聿尊也口气软下些,“这段日子,你还是呆在家比较好,夜神那边等不到你的消息,肯定会派人过来。”   爱丽丝目光游离,并没有将聿尊的话听进去,男人拨开她的手向屋内走去。   陈姐抱着奔奔从楼上下来,想给他弄些果汁吃。   “聿少。”   聿尊点头,“笙箫呢?”   “聿太太在楼上。”   陌笙箫打开电脑坐在阳台,鼻梁架着一副黑框防辐射电脑镜,是和舒恬出去逛街,看着好玩买来瞎戴戴的。聿尊打开落地窗,正好看见爱丽丝走出御景园的背影。   笙箫抬起视线,目光落向楼底下。   聿尊挨着她坐下来,陌笙箫向旁边挪过去些,男人见状,又紧贴住她,笙箫被挤在边沿,窝在沙发里头动弹不得。   “你非要挨这么近吗?”   “笙箫,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   陌笙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的第一个女人是爱丽丝,她这会回来了,我们会不会旧情复燃,你倒是没什么,但奔奔要怎么办?你还会想,我出轨也不是第一次了,保不齐会有这次,或者下次……”   陌笙箫脸上闪过抹尴尬,但还在嘴硬,“你和爱丽丝……”   “我和爱丽丝的事,你没兴趣是吗?”聿尊打断她的话,将后半句顺带接上。   陌笙箫哑口无言,他都将她要说的话给堵了,她还能说什么。   聿尊手臂伸至笙箫颈后,“笙箫,我和爱丽丝打小一起长大,我对熟人下不去手的,再说,爱丽丝也不是我喜欢的型。懂么?”   陌笙箫不是没有看出来聿尊这段时间的转变,她每次都巧妙地避开,沉陷进去一次就够了,哪怕身不由己,也要懂得在抽身之后如何拒绝心动。   见她不说话,聿尊索性伸出手将她的小脸扳向自己,“陌笙箫,我和你说了那么多,你从来没有回应过,别给我装哑巴,我今儿就要你一个明确的答案,你还能爱上我吗?”   笙箫迫不得已正视着男人的脸,她抿紧菱唇不语。   “不说话,就是能了?”   陌笙箫眼皮动了动,聿尊同她前额相抵,“你该从信任我开始,笙箫,你试着从心里面相信我,我也努力着让你能够对我有更多信心,可以吗?”   他嘴里淡淡的烟草味顺着话语的流露蔓延在陌笙箫鼻翼间,笙箫心里禁不住感到一股暖流萦绕,她却闭着嘴巴仍旧不说话。聿尊见状,没有作罢,退开些身后,犀利的眼眸直盯笙箫。   陌笙箫被他扳着脸,动弹不得。   “笙箫,你原谅我一次,就这一次。”聿尊口气没有再那般高高在上,甚至可以称的上是低声下气,陌笙箫抬起手,握住聿尊的手腕,男人顺势将她带到怀里。   得不到她的回应,聿尊心再度沉了下去。   陌笙箫下巴枕着他的肩膀,“我如果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你,你就不怕你做的努力到头来全部白费吗?”   “笙箫,你只要告诉我,你肯从信任我开始。”   陌笙箫没有轻易开口,信任二字,谈何容易,有些人即使相爱,都做不到完全的相信,笙箫放在男人背后的掌心不由收紧,“你……让我试试吧。”   生活总不能原地踏步,他不肯放手,他为了一个原谅在努力,陌笙箫什么都不需要做,她只需站在原地看着,不要背过身完全的视而不见即可。   于聿尊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男人双臂环紧,勒住的力道恨不能将陌笙箫紧拥进体内。   爱丽丝回到独栋别墅,她将卧室内的窗帘全部拉上,整个房间浸透在阴暗当中,阳光穿过窗帘的纹路洒在她面部,更衬得一张脸苍白如鬼魅。   爱丽丝打开电脑,不一会就与对面的人连接上视频。   另一头同样是个冷如冰窖一般的房间,头顶的强光洒在男人深褐色短发上,夜神正在擦拭手里的枪支,“见到他了吧?”   “见到了。”   “爱丽丝,你精神并不好。”男人浅笑,放下手里的枪,上半身倾过去道,“看来,死神的威力不小。”   “夜神,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我都会照做,这药是基地研究出来的,是不是也会有解药?我不想再注射了,夜神,你把解药给我吧……”   “爱丽丝,”视频那头的夜神拿起夜光杯,“我若不用药来控制你,怕是你早就不会跟我联系了。”   “不会的,我可以发誓。”爱丽丝说罢,伸出手来。   “别给我来这套,”夜神弯起修长的双腿搁在桌沿,他健硕的上半身窝进椅背内,“我可以告诉你,解药是有,但这会关在基地保险箱内,你要吗?”   “我要。”爱丽丝毫不犹豫点头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   爱丽丝顿时陷入一种绝望当中,夜神所谓的选择,无非是要让她在自己和聿尊之间任意牺牲一个。爱丽丝顿觉浑身开始不适,又该到了注射的时间。   夜神饮尽杯里的红酒,他喜欢用夜光杯盛酒,那种色泽经过润漾,就好比人的鲜血一样艳丽娇红。   “爱丽丝,你要是能将这药注入那个女人的体内,我就算你完成了任务,怎样?”   爱丽丝右手捂住胸口,听闻夜神的话,她面色掩住吃惊,装作满脸平静的样子,“你说陌笙箫?”   “对。”   “为什么?”   “死神一旦上瘾是什么感觉,爱丽丝,你比我清楚。你尚且不能抗拒,何况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夜神十指相扣,模样轻松自在,“这块绊脚石被踢开了,你就能毫无顾忌地接近聿尊。”   爱丽丝目光望向视频内的夜神,“你,你真的想得到她?”   他若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爱丽丝,我给你的时间有限,等你手里的药物注射完,你就好自为之吧。”   “不——”   对方已先一步掐断视频。   爱丽丝双手撑起身,无奈之下,只得啪地将电脑合上。她颓然靠回去,将脸埋入掌心内,人都是自私的,况且她和陌笙箫之间隔着个聿尊,爱丽丝十指伸入发丝,她用力扯着头发,豆大的汗珠渗出前额,她不止一次试过,哪怕是用冷水浸泡全身都没用,死神就是一种毒品,毒性发作的时候,比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还要难受百倍,爱丽丝咬碎嘴角都无济于事,最后不得不妥协,跌跌撞撞跑到洗手间内,将藏在里面的药水找出来。   注射完后,爱丽丝撑在浴室内的镜子前,她打开冷水,掬起一把扑在脸上。   望着镜子内的这张脸,爱丽丝差点连自己都认不出来,她伸出手掌拍了拍脸,看来,毒品真的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她和聿尊之前就已不可能,又何况是这样的她?   爱丽丝将脸埋入浸满冷水的洗手盆内,一股窒息的恐惧瞬间淹没而来,她眼眶内滚烫,也不知脸上流的究竟是眼泪还是自来水。   如果聿尊当初离开的时候,能等她出任务回来,能带她一起走,那该多好?   爱丽丝直到憋不住这口气时,才将脸从水里面抬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死亡原来如此可怕,她不想死。经过那段炼狱一样的日子,她尚且能活过来,爱丽丝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站起身走到浴缸前,将开着冷水的花洒对准自己,如果寒冷能够让她清醒的话,她怎么都能挨过去。   爱丽丝回到卧室,衣服都没换,她掀开被单蜷缩在床上。   聿尊开车准备回到御景园。   临时接到爱丽丝的电话,她在那头有气无力,只说是感冒了,聿尊挂上电话,途径药店时买了两盒药。   聿尊走进爱丽丝的房间,这才发现她烧的厉害,爱丽丝睡得很沉,模模糊糊说着胡话。   “尊,带我走——”   “我不想杀人,别来找我,放过我,尊,把我一起带走,你在哪……”   “爱丽丝!”聿尊掀开她裹在身上的被单,“醒醒。”   爱丽丝朦胧地看清楚站在眼跟前的男人,她嘴唇干裂,聿尊忙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爱丽丝见状,纤细的手指拉住他的衣角,“我没事,吃了药就好。”   “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爱丽丝漾起嘴角,“你忘记了吗?我们从小就是在冰冷的海水里面浸泡大的,抵抗力差的那些,全发烧烧死了。”   她说出来的,应该算是最冷的笑话。   聿尊拿起旁边的枕头竖在她背后,但爱丽丝说的却是事实,基地捉来的孩子,会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在家哪个不是被父母捧在手掌心的?   爱丽丝曾面带苦涩地问过聿尊,“尊,你说我会不会是流失在外的公主啊?”   其实,就算真的是公主,到了基地之后,也只能沦为杀人的奴隶。   聿尊将消炎和退烧药给她,爱丽丝不敢去看医生,生怕她手上的针眼会被察觉。她接过药,放入嘴中,喝了两口水咽下去。   “尊,你说夜神会不会找到我?”   “不知道。”   爱丽丝刚要笑,就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她好不容易缓口气,这才虚弱着说道,“你就不能安慰我说,找不到吗?”   “爱丽丝,你放心,对你,我不会见死不救的。”   “真的?”   “我想,基地那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罪恶的组织,会有摧毁的那天。”   爱丽丝不由望向窗外,也不知,她能不能等到那天。   “尊,我也好想有个家。”   “你会有的。”   爱丽丝将目光收回,落到男人脸上,“你可以把我当成家人一样吗?”   聿尊缄默,并未开口。   “我不要你承诺什么,就只是纯粹的家人而已,就像以前在基地那样,你说过,我一天找不到我的父母,你就当我一天的家人。”   “爱丽丝,我只能把你当成朋友。”   “我不是要陌笙箫那样,难道做亲人也不行吗?”   聿尊望着爱丽丝憔悴的面容,他站起身,“爱丽丝,我的家只能有一个,我和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况且,你迟早有一天也会找到自己的亲人。”   爱丽丝没有再坚持,她忍住眼里的酸涩,“我不管,我就把你当成我唯一的亲人。”   她不想无依无靠,说出去,她是孤零零的,连个家的边都沾不上。   爱丽丝从昨天离开御景园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聿尊给她叫了外卖,爱丽丝没有胃口,草草吃了些,“尊,对不起,我不喜欢陌笙箫,所以才会对她说那些话的。”   “没事,她不会放在心上。”聿尊挽起衣袖,将卧室内的窗帘全部拉开,“爱丽丝,笙箫是我老婆,你如果真的想把我当成家人,你必须接受她。”   “我知道。”   爱丽丝在别墅内养了几日,精神这才恢复过来。   她特意去给奔奔买了不少玩具,她开车来到御景园,由于是上午,聿尊并不在。   陌笙箫跟着何姨从楼上下来,见到坐在客厅内的爱丽丝。   笙箫示意何姨先去忙,爱丽丝见她走来,站起了身。望着陌笙箫脸色戒备的样子,她嘴角不由勾起笑来,“我可不是来挑衅的,上次的事对不起,我就想让你心里不爽一下。”   笙箫没想到她竟会开口说出这样的话,爱丽丝径自坐回沙发上,“我们做个朋友可好?”   陌笙箫望着她伸过来的手,爱丽丝面上漾起浅笑,笙箫不由跟着抬起手臂。   “我是喜欢聿尊没错,也知道他现在是你老公,你也不用防着我,他不爱我,我强也强不过他,所以……”爱丽丝无奈地摊开双手。   陌笙箫难得遇上如此直性子的人,“你说的没错,他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所以……”   爱丽丝挥下手,“别学我说话,你不就想说让我别打他主意么。”   聿尊回来时,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内的爱丽丝。   陌笙箫抱着奔奔,也不知在和她说什么,聿尊走到笙箫旁边,将孩子接过去。   爱丽丝坐在对面,明显是多余的那个人。   “不是让你呆在家里别出来吗?”   爱丽丝眼角轻扬,目光别向笙箫,“你这话有歧义,好像我是被你包养的女人似的。”   聿尊冷毅的俊脸也禁不住笑容微展,他视线瞥过陌笙箫,“不会,她相信我。”   爱丽丝嘴角僵了下,继而又拉开笑。   笙箫望见爱丽丝眼里的落寞,她抬起小脸,想起聿尊昨晚同她说起的话。   爱丽丝至今,都还不知道她的父母已经双亡。   她甚至以为终有一天能找到亲人,聿尊隐瞒至今,那也是在他一次出任务时无意得知的。   何姨准备好午饭,将饭菜端上桌。   “在这吃饭吧。”陌笙箫朝爱丽丝说道。   饭桌上,聿尊抱着奔奔,将笙箫研碎的虾仁拌饭舀起一匙给奔奔吃,爱丽丝味同嚼蜡,眸子也黯淡无光。   自此之后,她经常会去御景园,有时候会陪着奔奔,陌笙箫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相较爱丽丝的直率,她反而不喜欢那些在背后使绊子的人。   陈姐抱着奔奔去楼上睡觉,何姨午后也懒洋洋的要去眯一会。   客厅内就只有爱丽丝和陌笙箫,笙箫调了电影频道,将遥控器放在旁边。   爱丽丝随身携带的手拿包放在茶几上,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陌笙箫见她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怎么了?”   爱丽丝回神,摇头道,“没事。”   “要是不舒服的话,去楼上躺会。”   “不用。”爱丽丝余光睇向笙箫,陌笙箫对她并不设防,她勾了抹冷笑,难道笙箫就那么笃定,她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   陌笙箫也觉得奇怪,下意识里,她并不排斥爱丽丝的接近,倒也不全是因为对爱丽丝的同情。   陌笙箫自己也理不清,她是相信了聿尊,还是相信爱丽丝。   电影的剧情枯燥无味,笙箫左手撑着脑袋,渐渐的,眼皮合了起来,竟枕着椅背睡着了。   爱丽丝拿起手拿包,悄无声息坐到陌笙箫身侧。   她从包里面掏出一支针管,这里面藏着药水,只要这剂药下去,她就能解脱了。   爱丽丝盯着针管内的蓝色液体,陌笙箫的右手就摆在她身旁,藏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轻执起笙箫的手臂,针头是特制的,保管一针打完,陌笙萧都不会有知觉。   夜神说过,她只要给陌笙箫注射,她就能拿到解药。   如果,这种选择真的只能在她和聿尊之间的话,她会毫不犹豫选择保全聿尊。   爱丽丝将陌笙箫的手臂放到她腿上,她推出针管内的空气,尔后,将针头对准笙箫的血管。   视线落下几寸,就看见陌笙箫腕部的两道疤痕。   爱丽丝止住动作,陷入矛盾之中,如果这一针真的下去,陌笙箫自此可能会被死神给控制,爱丽丝犹豫不决,那样的话,聿尊要怎么办?   她看的出来聿尊对笙箫的在乎,况且,他好不容易有的一个家……   共奏笙箫 143 设下圈套   爱丽丝握着针管的手在颤抖。   陌笙箫睡得很沉,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爱丽丝的视线一瞬不瞬盯着笙箫腕部的两道疤痕,狰狞的,犹如她胸口的伤一样。   她抬起视线,整座御景园在爱丽丝的眼里充满了家的气息,虽然静谧,但温馨的舒服。   爱丽丝将紧贴陌笙箫皮肤的针管收回去,将它放入包内。   真可笑,她什么时候也能同情别人了?   爱丽丝叹口气,将上半身靠到陌笙箫身旁。她只是不想毁了聿尊的家,这个家里面,也有她一份子。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   聿尊严肃的面色稍有缓和,但眼里藏匿不住的冷兀依旧透过一双黑耀石般的瞳仁闪露出来,他拿起旁边的手机,“撤回去。”   御景园在外人看来,富丽堂皇,仿佛盛世太平一般。   谁也没有料到,它隐匿于外的保护层究竟繁复至多少。   聿尊正对面摆着台笔记本电脑,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了下,画面迅速拉近,定格在陌笙箫那张睡容恬静的小脸上。   以往,聿尊并不会看御景园的监控,他右手端起放在旁边的咖啡,食指在杯沿来回摩挲。   如果,爱丽丝真的敢下手,他保证,躲在暗处的人这会已一枪要了她的命!   聿尊伸出左手,啪地将电脑合上。   他自然是不想有那样的事情发生,枪声一旦响起,势必会惊吓到笙箫,聿尊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陌笙箫接触到过多的黑暗。   男人搭起一条修长的腿,眼神越发冷峻,爱丽丝手里拿的蓝色液体,聿尊并不能确定是什么。   他起身来到窗前,若有所思地望向外头。   陌笙箫轻打个哈欠醒过来,她抬起头看了下时间,爱丽丝目光盯着电视屏幕没有移开,笙箫拿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对不起啊,我睡着了。”   她笑容温润,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份能感染人的暖意,爱丽丝急忙将视线转向别处。   基地出来的人,情绪各方面向来都能控制的极好,打小训练的心理素质使得他们处在危险的对峙时,总能战胜对手。爱丽丝在正面面对陌笙箫时,却差了那么一份勇气。   笙箫轻揉眼角,她才眯了不到半小时,不过这会好多了,没有方才那么累。   爱丽丝在心里呼出口气,她没有按着夜神的吩咐行事,她不想破坏聿尊对她的那份信任。   她以为,聿尊是相信了她,并以此觉得欣慰。   聿尊回到御景园时,爱丽丝还在,陌笙箫正和陈姐在婴儿房内陪着奔奔游泳。   聿尊走到沙发跟前,视线不经意瞥了眼她随身携带的手拿包,“最近没什么不对劲的吧?”   爱丽丝抬头,“没有。”   聿尊俊眸望向四侧,见陌笙箫和奔奔并不在,“爱丽丝,给你找的地儿还习惯吗?”   “挺好的。”她对住的地方向来不挑剔。   爱丽丝十指相扣,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矛盾中没有出来,“尊,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脱离掉基地?”   “爱丽丝,除非是你不想。”   “不!”她比任何人都想,但爱丽丝隐约能感觉到,她很难做到。这么多年,她对聿尊的近况并不能算了解,“如果夜神真的找来,尊,你有十足的把握对付他吗?”   聿尊神色变得晦涩不明,他并未隐瞒爱丽丝,“没有。”   爱丽丝只觉整颗心沉入谷底,男人接下来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了。她就好像是一只被流放在外的风筝,线的那一头攥在夜神手里,除非他放手,否则谁也没有办法将这根线扯断。   夜神等了一个月,并没有得到爱丽丝任何答复。   她的药顶多还能坚持半个月,她难以想象,如果无法继续注射,到时候……   爱丽丝在基地并不是没有见过,被毒品折磨致死的人,大多数到后期就没了人形,骨瘦如柴,届时,她就算化再多的妆都难以掩饰。   白沙市,机场。   一名身材健硕挺拨的男人从机场出来,他摘下墨镜,冰冷的蓝色利眸扫过头顶的大屏,他并没有搭载私人飞机,现在他的身份只是个简单的海归,无需彰显。   他推着轮椅向前走,坐着的妇人保养得当,只不过神色呆滞,男子走了几步后站住脚,将妇人滑落膝盖的丝绸薄毯给她盖好,“母亲,开心吗?”   妇人并不作答。   男子执起她的一只手放到他颊侧,“我带你来看看,当初将你打伤的人,我会让他不得好死。”   妇人耷拉着脑袋,仍旧说不出话。   男子起身,推着她走到宽敞的广场处,白沙市的天很好,阳光明媚,一抬眼就能见到晴朗的天,男子戴上墨镜,掩起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怪不得,聿尊会选择这样的地方。   相较基地的残酷与阴冷,这儿实在是个人间天堂。   男子浅勾出一抹萧瑟,天堂,他们这种人也配!   陌笙箫登陆建行网银,王姐说的没错,钱打过来了。   2万块钱。   新接手的单子能拿到这钱也算不错的了,笙箫将qq登上。   王姐第一句就问道,“钱拿到了吗?”   “嗯,谢谢王姐。”   “嗨,你应得的。”   陌笙箫打字挺慢,刚输入一行字,还未来得及发过去,就见王姐那边已有新消息。   “另一份图纸给你发邮箱了,是座私人别墅,业主披完地皮准备着手建造,你有意的话,我安排你们见面。”   笙箫才想说,有没有新的活。   看来王姐真是了解她,笙箫将还未发出去的信息删除,按下个ok的表情。   “你啊,就和我一样的劳碌命,我要有个像你那样有钱的老公,我才不接私活。”   陌笙箫自然知道,她赚得这些钱还不够聿尊出外应酬甩出去的酒钱,但看着银行账户上头的积蓄一分分攒起来,她甘之如怡。   “王姐,这单子近吗?”   王姐知道她要照顾孩子,“近,就在白沙市,打车过去算上塞车时间,才只要半小时。”   陌笙箫回道,“不愧是造价高手,高。”   王姐表情夸张地回了串哈哈哈哈——   笙箫下午拿了银行卡出门去。她不带着奔奔的时候,偶尔会开车,结婚当天聿尊送她的天蓝色威兹曼gt被丢在车库内,一次都没有拉出来晒过太阳。   每次见到,陌笙箫心里都忍不住有种刺痛感,一方面又感叹她的暴殄天物。   笙箫开着聿尊给她练车用的大众cc出了御景园,也就他那样的人才会将成排豪车闲置在车库内,要说陌笙箫手里的大众车买的时候也是高配,这种价位,一般的家庭要想购置还有些吃力。   这车丢在角落里头太久,所幸开出去还像新车一样。   笙箫出去时,奔奔正在午觉。   她想去给奔奔买几套新衣服,陈姐在这方面也懂,但总及不上这个做母亲的亲手挑选的心意。   陌笙箫在童装店内徘徊,看着样式都挺不错,服务员上前介绍道,“太太,需要亲子装吗?”   说罢,指着柜台内的衣服,“我们这的亲子装卖的很火,你看看外头,一家三口穿着逛街多酷。”   陌笙箫凑下身,看到一件白色涂鸦的t恤摆在中间,她倒是喜欢,不过要让聿尊穿上这种衣服,想来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能单卖吗?”笙箫抬头道,“我只要两件。”   服务员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料,“太太,亲子装当然是一家三口的好,穿出去其乐融融,况且这颜色在我们店卖的最好……”   “可我真的不需要那件男式的。”   “这……”服务员面露难色,“我们这都是算作一套的,不好单卖。”   陌笙箫眼里藏不住惋惜,她回头又去看其余的,可总觉得哪都比不上这套亲子装。   笙箫兜了一圈,还是回到柜台前,“那就给我拿这套吧。”   “对呢,听我的介绍没错哦。”   陌笙箫付款时特意要了两个袋子,将男式的那件t恤分开装。   笙箫回到家就将她和奔奔的给洗了压干,翌日,正好是周末,6月的天冷暖舒适有度,陌笙箫给奔奔换上新衣服,聿尊闭着眼睛还没有醒,最近总看他一副挺累的样子。   笙箫穿着白色的t恤,下半身搭配了一条铅笔裤,她生过孩子身材恢复得很好,以前的尺码都能穿的上。   聿尊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他床气很重,朝对方发了通火后这才将电话给挂上。   他穿着睡袍来到衣柜前,里头的衣服每过一个月他都会换新,手指随意掠过一排,不少衣服还带着吊牌。   他取出一套,目光不经意看见个塑料袋。   袋子被陌笙箫塞在叠好的衣服里头,这会就露出个边,聿尊伸出手,一看,是件t恤。   他对穿十分考究,非名牌不穿,就连布料及成分都力求精准。聿尊将t恤拿在手里,他并未展开,只当是陌笙箫又在哪淘来的。她就是这样,他买的,从来不见她穿。   聿尊将t恤顺手塞进塑料袋内,丢回被他翻出来的那个地方。   他在家很少穿正装,聿尊拿出套阿玛尼,颜色清爽,款式又新,他穿衣向来不看价,穿着有型才最重要。   陌笙箫坐在沙发内正给奔奔喂粥,聿尊下楼时,脚步轻缓,模样慵懒,奔奔一边玩玩具一边张开嘴,吃的挺香。   走近了,聿尊才看见两人身上穿的衣服。   女式t恤不像男款那样宽松,陌笙箫倾起身,漂亮的腰线随着她的动作露在外面,丰盈的胸部勾勒的恰到好处,况且衣服又是白色,能看见她里面黑色的文胸肩带。   聿尊双手撑在陌笙箫身后的椅背上,他喉间轻滚,下半身的欲望复苏的迅猛,笙箫喂一口粥,就会将身子倾出去,腰间的风光乍现乍隐,撩拨的男人心痒难耐。   奔奔翘着小腿,目光注意到聿尊,也不知他那么专注在看啥。   陌笙箫喂完碗里面的粥,“奔奔,还要吃吗?”   聿尊绕过真皮沙发来到笙箫旁边,“这是亲子装吧?”   奔奔这样一打扮,越发帅气逼人。   陌笙箫点头,“对啊,我出去给奔奔买的。”   聿尊修长的手指摊开,伸到她跟前。   “做什么?”   “我的呢?”   陌笙箫手里捧着个空碗,“我就买了我和奔奔的。”   聿尊想起方才在柜子里的发现,他目若朗星,没有说破,神色也分辨不清是喜是怒,“你是存心想让我和奔奔拉开距离是吗?”   陌笙箫倒真没这么想,她立马争辩,但语气落得很轻,“你不是一向都不会穿这种衣服的么?买回来也是浪费。”   聿尊闻言,伸出手推了推笙箫的肩膀。   陌笙箫身子微动,“做什么?”   “给我去买。”   笙箫禁不住觉得好笑,“关门了。”   “陌笙箫,你就是存心的。”   何姨不明状况,从厨房出来,“要说现在的人还真会设计,瞧这一模一样的衣服穿在身上,走出去多好看,笙箫,是不是一家三口就是三件啊?那要双胞胎怎么办?”   陌笙箫面露微笑,“何姨,这叫亲子装。”   “噢,这还叫流行是吧?”   聿尊将笙箫手里的碗接过去,递给何姨。   奔奔拿起玩具正往嘴里面塞,在奔奔看来,啥都好吃。   陌笙箫想去楼上工作,正好站起身子,聿尊竟伸出手掀起她的衣角。笙萧站起一半,发现腰部的细皮嫩肉都露在外面,她忙坐回去,啪地打掉男人的手,“你想干嘛?”   “把它脱下来。”   “你疯了?”   聿尊右手圈住她的纤腰,两只手拎起她的衣角往上拉,陌笙箫急忙按住,但还是免不了尴尬,一大圈风光露在外头。   “别……别……”陌笙箫气喘吁吁,左右挣不开他的手,这和耍流氓有何两样?笙箫自来到御景园后,由于一直不搭理聿尊,所以差点竟忘了这个男人的本性,他本就是个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人。   笙箫娇喘不已,听着好像是正在做激烈运动。   再加上她天性怕痒,陌笙箫蜷缩上半身,一条腿挡在聿尊腿间,“好了,好了……”   笙箫待气息渐稳,这才说道,“我真觉得你不会穿,我放在衣柜内,不就是件衣服么。”   聿尊闻言,这才松开手。   陌笙筹经方才那么一折腾,整张小脸都透出酡红,她抱起奔奔走出园外。她没想到,聿尊竟真会去换了身衣服下来。   笙箫陪奔奔坐在花园内,说真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聿尊穿上这种t恤。   男人坐到她旁边,陌笙箫意识到二人穿着情侣装,她扬起眉角,眼里透出一股子狡黠,“我记得你穿衣服有个习惯吧?这衣服买回来之后,我还没有洗过。”   “你打哪买的?”   “步行街。”   聿尊拧起的眉头缓和些,“只要不是地摊货就成。”   “我还真不习惯你这样。”陌笙箫双臂撑于身后,他哪怕一直是高高在上,胜者为王的样子倒还好,他的一步步转变,都令她惊慌失措。   聿尊伸手将奔奔抱在怀里,“我改变我的习惯,自然是有缘由的。”   陌笙箫没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聿尊只要有空就会在家陪着奔奔,这一点,笙箫觉得格外宽慰,至少,他的风流只是伤害了她,没有伤害到奔奔。   周一,陌笙箫挑了件白色丝绸衬衣,百褶领的设计,下身则是一条白搭的黑色一步裙。她将王姐给她的地址输进手机内,拿了合同驱车去往目的地。   这是白沙市有名的黄金地皮,一块立足之地比金子都要贵。   不少独栋别墅傍水而立,周边有几个空位据说是特意留出来的,陌笙箫按照地址来到一栋别墅前,她发现大门没有锁,笙箫按响门铃,过了半晌,里头不见传来任何动静。   “请问,有人吗?”   陌笙箫试过几次,她在门口等了会,还是提起脚步走进去。   正对大门的是一条宽敞的道路,园内静谧无声,陌笙箫只能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交错向前,穿过一个栽着名贵花种的花圃,视线豁然开朗,露天游泳池内的水被池沿的瓷砖分割成斑驳的蔚蓝色。   笙箫看见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好像是名女子,她松口气,语带礼貌,“您好。”   陌笙箫站定在轮椅三步开外。   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笙箫踌躇,最终还是上前。   她走到女子身侧,弯腰,面带微笑,“请问……”   陌笙箫在撞见妇人眼里的呆滞后,止住嘴里面的话。   “您好,我是依约而来的,我叫陌笙箫。”她试探,再度开口。   笙箫直起身,视线望向前。   她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接近而来的脚步,陌笙箫肩头蓦然感觉到一沉,她扭过头,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几乎凑在她眼跟前,笙箫倒吸口冷气,下意识想要后退。   高跟鞋被游泳池边沿的瓷砖给绊了下。   陌笙箫猛地向后栽去,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她的手,好暖。   而他的手,好冰。   男人的指尖滑过陌笙箫手掌,带着某种偶尔的悸动。笙箫不想太过狼狈,她屈起手指,这才避过栽下泳池的窘迫。   男人有一双棕褐色的眼眸,夜神戴上隐形眼镜,就是不想原先的瞳仁太过招摇。   他五官阴柔俊美,避开锋芒,仍掩不住身上的那股寒冽气质。   共奏笙箫 144 我担心你   陌笙箫怔住,身子也被他拉回来。   由于一阵惯力,笙箫在栽进男人怀里之时,伸出另一只手,将二人推开几步远的距离。   “你没事吧?”男人带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身上的香水味清淡而渊远,陌笙箫似乎没有闻到过这样的。   笙箫顿住心神,“没事,谢谢。”   “你就是陌笙箫么?”   笙箫见他语气似有不屑,顿时点头道,“对。”   “别啊,不就是一别墅建造吗,用不着塞个女人来贿赂我。”   陌笙箫听闻,目瞪口呆,“你什么意思?”   “你几岁?”冷不丁,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难道办事能力和年纪相关吗?”笙箫蹙起两道秀眉,语气隐含怒意。   男人走到轮椅跟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妇人将一缕掉在颈间的长发捋起来,他神色轻柔,同说出那番话的仿佛是判若两人。   “这是我母亲。”   陌笙箫脑子转得可没他快,怎么想起一出就是一出。方才还在纠缠工作能力的事,这会到扯上了家人。   男人修长的身影挺直,笙箫螓首望去,他侧脸比正面看着越发阴柔,狭长的丹凤眼拉得很细,美不胜收。   “我母亲是植物人。”   陌笙箫小嘴微启,口气充满惋惜,“真遗憾。”   男人背对她站着,阴柔的脸瞬时满布戾气,笙箫瞅向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男人有哪不对劲,他像是一株罂粟般美艳,却令人亲近不得。   不,应该说他含有剧毒。   “我母亲是被人害成这样的,你看,她长得多好看,她也是中国人,只不过现在却凋谢成这样,你说……对于那个害了她的人,我该怎么惩罚他?”男人轻眯起棕褐色的眸子,瞳仁的颜色能掩饰,可里头透出来的凛冽,却依旧令人望而生畏。   陌笙箫抿了下嘴角,她向来不善于多管闲事。   见身后的人没了动静,男人仿佛这才从喃喃自语中苏醒,他推着轮椅,慢条斯理从陌笙箫身边经过。   笙箫矗立在原地,有些尴尬。   男人坐到园子内的遮阳伞下,也没有招呼她的意思。   陌笙箫平时并不习惯穿高跟鞋,怕累得慌。但难得出来,也算是应酬,没想到这会脚还是疼的厉害。她挎着包走过去,男人搭起一条腿,目光逡巡至她身上。   他自信于他的相貌,这样一张脸,陌笙箫从进来到现在却并没有多看一眼。   男人掏出香烟,点了一支,卡在烟灰缸上。   笙箫走到他跟前,视线定在那支烟上头,没想到,这人竟会跟聿尊有一样的习惯,瞎浪费钱。   “先生……”   男人陡然扬声,“我不喜欢别人喊我先生。”   陌笙箫心想,有钱人是不是都这么难伺候。偏她身后依靠着个金矿,还要出来选择受气。   “我叫殷流钦。”   幸好,男人说出名字,避免她再尴尬下去。   “噢,您好,我是天润集团……”   “我知道,”男人挥手,右手一撑桌沿,高大的身影挡在陌笙箫跟前,“我本以为,来谈合同的是个半老徐娘,怎么也没料到有如此美貌,这样吧,你索性跟了我,吃香喝辣任你挑,管那破工程做什么?”   笙箫更加总结出来个道理,有钱男人嘴都欠,就好比,先前的聿尊。   她打开挎包拉链,从里头拿出个文伴夹,陌笙箫见他这态度,也没有立马将合同呈上,“不好意思,我家里有老公,还有个可爱的儿子,我希望您请自重。”   殷流钦自然知道她的底,只是听她这样毫不避讳地说出来,心里蓦然不爽,“你倒是说说我哪不自重了,摸你还是亲你了?”   陌笙箫闻言,横眉冷对,她捏紧文件件,转过身就要走。   “不要你的生意了?”身后,传来殷流钦没皮没脸的说话声。   笙箫停住脚步,男人笃定地坐回椅子内,看吧,一点诱饵就能钓到条大鱼,女人啊,无非就是栽在钱和男人手心里头。   “你以为我就缺那几万块钱花?你不喜欢别人喊你先生是吧,行,殷先生,我接不了这单,你还是拿着这些钱去交学费吧。”说完,倔强的身影头也不回走出去。   果然是姓殷的,又阴又毒。   殷流钦神色微楞,眼见笙箫走出去也没来得及制止。   陌笙箫打开车门进去,将手里的合同发泄似地丢向后车座,笙箫发动引擎,细想之下,要说更过分的她都经历过,只不过现在有了奔奔,她就是受不了别人的一点污言秽语。   车子才开出去没多远,电话铃声就响起。   陌笙箫睇了眼,接通,“喂。”   “陌小姐。”   “你是谁?”笙箫并没有看来电显示。   “我是殷流钦。”   陌笙箫才缓解的神色又是一阵紧绷,“有事吗?”   “这就走了,回来签合同吧,我方才只不过随口那么一说,谁能料到你已经成家呢?”   殷流钦即使同她相隔甚远,却仍能从电话那头听到一阵微乎其微的轻讥,“殷先生不好意思,我这会没空,得回家陪老公孩子去。”   说完,就听到嘟嘟的挂断声传来。   男子又是一怔,棕褐色的眼眸危险轻眯,看来这女人不是一般的花痴,难对付。   陌笙箫摘掉耳机,顿觉解气,想起方才在电话内说的话,她嘴角不由轻漾。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笙箫索性不接。   连着三个之后,陌笙箫禁不住心头烦躁,减速后接起,“喂?”   “你在哪?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做什么去了!”一阵暴怒,震得笙箫耳膜都能感觉到颤抖,不是殷流钦。   陌笙箫一只手固定好耳机,还未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的聿尊就再度喝道,“给我吱声!”   笙箫气不打一处来,“我出去也不行么?聿尊,你凭什么这么管我,我有我的自由!”   她似乎听到聿尊松口气,继而,连说话的声音也弱了,“笙箫,我只是担心你。”   他索性冲她吼,陌笙箫倒也摸得清他的脾气,这会陡然变换的语调令笙萧显得措手不及,她竟也跟着软下来,“我没事,刚见完客户准备回家。”   聿尊轻应了声,接下来就没有再开口。   陌笙箫握紧方向盘,能听到男人轻微的喘息声,两人隔着谁都没有说话,却谁也没有将电话给挂上。   殷流钦重新拨回去,却发现笙箫的电话一直占线。他五指咻然绷紧,眼见手背处一道道藏青色的血管呼之欲出,他从没栽在一个女人身上过!   试了几次未果,殷流钦啪地甩出手机,眼见它砸在草坪上。   “笙箫。”许久后,陌笙箫才听到那头的动静。   “嗯。”   “今天,我晚些回去。”   笙箫张嘴,她想说,他不用告诉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   聿尊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   会所。   聿尊戴上黑色拳击手套,他眼神阴肆不羁,身着同色的拳击裤立于台上,几个小子近身不得,被他一个抬腿踢飞,幸运的拉住绳子才站稳,不幸的,当场栽下台。   南夜爵赶到现场,就见倒了一大片人,“怎么着,一个个晚上折腾的够呛,这会倒成软脚虾了?”   他接过手底下递来的东西,抓住绳索轻松跃至台上。   聿尊薄唇浅勾,“也就你是我对手。”   会所经理忙招手,“还不快滚,留下来还想找打呢?”   此话一出,原先趴着动弹不得的人一个个按住伤痛作遁逃状。   几百个回合后,两男人一人一边,挨着柱子倒下。   聿尊咬下拳击手套,他光着膀子,精壮的肌肉一览无遗,渗出的汗水顺着他胸前蜿蜒而下。   南夜爵左耳的钻石耳钉随着他阴魅的俊脸别向聿尊,“你是不是禁欲太久得不到发泄?我告你一法子,立马回家,将你老婆剥干净丢上床,别瞎折腾我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幼苗。”   “去你的!”聿尊双目轻阖,精致的五官随着他喘息的动作而展开,“就那群三脚猫,还是你培育的?”   “那是要时间的,哪经得起你揠苗助长。”   聿尊从兜内掏出一包烟,携出根递给南夜爵。   “你有心事?”   “我想,我之前的仇家可能会在近期找上门。”聿尊点燃指间的烟,烟草的味道瞬时顺着袅袅白雾肆意。   南夜爵慵懒的眸子陡然轻眯,他轻弹烟灰,“危险吗?”   聿尊没有说话,南夜爵同他交情深厚,自然也知道聿尊的沉默代表着什么,“没事,我就不信有我们扫不平的事。”   “倘若只有我,我倒不怕……”   他们这种人,最害怕的就是累及家人。   “你近期不要出白沙市,这儿我们独大,到了别的地难免人生地不熟,就算罩得住也需要时间人脉。”   谁人不知,单一个白沙市的黑暗势力,就足够控制半个大陆。   聿尊熄灭手里的烟,目光迷离,显出一丝踌躇。   回到御景园,正逢傍晚。   夕阳斜照,园内的一景一物都折射出绚烂多姿的色彩,陌笙箫抓着奔奔的小胳膊,似乎在教他走路,“奔奔乖,来,小腿提起来……”   奔奔撅着屁股不肯走,任凭笙箫怎么叫唤,就是不搭理。   陌笙箫也只是想训练奔奔站着的能力,就怕他到时候不肯用劲,笙箫累的直喘气,双膝不得已跪到了地上。   手里的重力一下被接过去,陌笙箫抬头,脸几乎贴到聿尊腹部。   她整张脸腾地烧起来,慌忙起身。   男人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发觉笙箫的尴尬,奔奔手里没有玩具,只得玩起自己的手指。   奔奔9个月了。   却还是简单的发声都不会。   陌笙箫安慰自己,没事,很多孩子开口都比较晚。   聿尊单手抱住孩子,另一手揽住笙箫的肩,带着母子俩往屋内走。   方才,他站在远处,真想永远拥有那一刻的宁静,但时光荏苒,任何东西都不能将它定格。   回到客厅,陈姐从聿尊手里接过孩子。   陌笙箫想跟着上楼,却被聿尊拉住手,坐到沙发跟前,“笙箫,你在家陪着奔奔吧,别出去。”   “为什么?”   “我真搞不懂,家里缺钱花吗?我不需要你赚钱。”聿尊心情烦躁,眼色沉寂。   陌笙箫知道她赚得那些他压根瞧不上,“聿尊,我不想依附于你,我也想有我存在的价值,我不想奔奔将来长大了,看到的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母亲。我希望用我的积极去引导他……”   “够了!”聿尊口气不耐,陌笙箫想起在车上时,二人的对话尽管惜字如金,却充满了异样的情愫,她顿觉心里一阵酸涩,难受的,甚至有些委屈。   陌笙箫腾地起身就走。   却不料,手腕被聿尊给抓住,他另一手顺势揽住笙箫的腰,将他禁锢在怀里。   “松开。”   聿尊下颔枕着她肩头,“不吵了,我妥协,行吗?”   笙箫转过脸去,就看见聿尊轻闭着眼睛,面色疲倦异常,他也有妥协的时候?   “不过你得答应我,自己在外要当心,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么?”   陌笙箫尽管性子倔,但还是知道好歹,最近都是这样,只要聿尊的脾气偃旗息鼓了,她也就发不出火来。   “我知道的。”   男人闻言,薄唇浅勾下,在她耳际轻吻。   “我得上楼看看奔奔。”   见她又想逃避,聿尊没有松手的意思,“让我抱抱。”   陌笙箫看见殷流钦的电话都不接,但这单是王姐介绍的,殷流钦摆明给天润施压,笙箫忍着口气,和他约在上岛咖啡见面。   陌笙箫没有迟到的习惯,她准点来到咖啡厅,见男人挑了个靠窗的位子正在等她。   笙箫穿的很随意,一条牛仔裤,外加帆布鞋。   殷流钦右手食指在颊边抚着,目光不善的样子,视线从大门口盯到眼跟前,都没有移开的意思。   “请坐。”   陌笙箫拉开椅子坐下来。   爱丽丝也不甘心成天闷在家里,她将车停好后走下车,甩上车门时注意到陌笙箫的车就停在旁边。   她拿起手包进了咖啡厅,果然就在清冷的大厅内看见笙箫。   爱丽丝定睛细看,陌笙箫对面坐着的好像是个男人,由于背对着她,看不清脸,爱丽丝大步走过去,她倒要看看,陌笙箫暗地里见什么男人。   “殷先生……”   “你可以叫我流钦。”   “那我喊你殷少吧。”看这样子也像个公子哥。   殷流钦脸部一僵,显然陌笙箫并不领情。   “我保证,这次只谈合作的事,你也不想砸了天润的口碑……”   陌笙箫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份合同,放在桌面上后推到殷流钦面前。   “做什么?”   “这是合同。”   “我没带笔。”   “我有。”陌笙箫又拿出签字笔,还帮他将笔套摘去,“殷少,请。”   看来女人还真是得罪不起,殷流钦接过手,却并没有要签字的意思,“你都是良家妇女了,什么事没经历过,你可以把我上次的话当成玩笑。”   不过单看她的脸和身材,倒真看不出陌笙箫是结过婚的。   殷流钦眼里暗藏着不怀好意,嘴角轻掀起乖戾的弧度。笙箫的头发已齐肩,他最喜欢将女人压在身子底下,看着那一头如瀑般的长发衬着白皙胜雪的肌肤。他眼角轻眯,陌笙箫的头发似乎短了下。   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那种销魂刺骨的快感。   陌笙箫没有发现男人眼里的异样,毕竟谁能料到,一方面正正经经谈生意,另一方却在想着最龌龊的事。   “殷少,合同的邮件我相信你也看过,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请签字吧。”   “这座别墅,我是想给我母亲建造的,我父亲死的当天,我母亲就成了植物人,所以我才想带她回国,为她建造一座她熟悉的屋子,这样的话……兴许她会有醒过来的可能。”殷流钦敛下眸子,语气和神色都透出无比的落寞,陌笙箫闻言,原先深埋的脑袋抬起。   撇去他的玩世不恭,或许,对他母亲的那份感情应该是真的。   “我想让你来设计,包括以后的装修,我和我母亲会先住在旁边的别墅内,这样的话,我每天都能推她过去,让她亲眼目睹我帮她建造的家。”   “笙箫……”这时,一道女音插进来。   陌笙箫抬头望去,她本来就不想同殷流钦单独相处,这会看见来人,眼里立马迸射出笑意,“爱丽丝!”   爱丽丝脚蹬高跟鞋,这段日子是她过的最为清闲的,倘若不是死神地控制,她真以为她已经摆脱掉那个梦魇般的基地。   “笙箫,你怎么会在这?”   爱丽丝注意到男人放在桌沿的手,她大步上前,立于陌笙箫身侧,“我……”   爱丽丝大惊失色,一张花容瞬间死灰。   殷流钦动作优雅地端起咖啡杯,他轻啜口咖啡,抬起的视线不着痕迹瞥向爱丽丝,“你好。”   爱丽丝断然没想到夜神会出现在白沙市。不过,这个男人向来行事诡秘,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他这会出现,定然是做足准备来的。   爱丽丝脊梁泛出一层彻骨凉意,他居然,就如此堂而皇之地接触陌笙箫?   共奏笙箫 145 要她!!   “爱丽丝,坐吧!”陌笙箫顾不得她的呆楞,忙拽着她的手臂。   爱丽丝被硬塞进座位内,双腿刚放定,全身都来不及放松,就感觉到桌子底下的右腿被一股力道给勾去。   她吓得急欲想要抽回。   “这是你朋友吧?长相美艳,就是面色不好。”殷流钦冷不丁的一句话,令爱丽丝腿部不敢乱动。   笙箫蹙眉,这男人话可真多。   陌笙箫为爱丽丝点一杯蓝山咖啡,爱丽丝毕竟是训练有素,除去最初的慌张外,这会已面色如常。   “殷少,合同。”   爱丽丝目光落到那份合同上,“笙箫,你……你要不考虑清楚。”   殷流钦眸内的阴兀不着痕迹散尽,他挑起笑,瞥一眼对面的爱丽丝,话却是冲着陌笙箫说的,“对,要不要送你个放大镜再仔细照照?”   爱丽丝跟在夜神身边几年,但凡他的这种口气,都是暴虐的前奏。   她咬紧牙关,不敢多言。   爱丽丝坐如针毡,端到手边的咖啡,她想也不想就送到嘴边,红艳的嘴唇立马烫的发麻,“笙箫,我去趟洗手间。”   “好。”   陌笙箫不疑有他,殷流钦摆弄装订好的合同,“我倒是不用看,邮件写的非常清楚,相信你也不会来骗我,要不你在合同最后附加一条,到时候室内设计这一块……”   “室内设计我不擅长。”笙箫打断。   殷流钦没想到这女人如此难搞,顿时有些失去耐心,他双手撑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爱丽丝若有所思,烘干水渍走出洗手间。   她垂着头,冷不丁脑后猛地被用力擒住,她反应迅速,左手手肘向后攻击,却被对方轻易制服,将她的手反剪在后。爱丽丝脚步趔趄,男人精巧地避开监控,带她闪入靠近洗手间的包厢内。   殷流钦瞬时踢上门,他拎着爱丽丝的领子,通的将她压在桌上。   爱丽丝忍住痛苦,腹部被他刻意撞在桌角处,她疼的只够喘气的力。   “爱丽丝……”殷流钦嗓音轻柔,犹如拂过的琴音,“你的药快用完了吧?”   “夜神,你怎么会在白沙市?”   “呵,我想你想的紧。”男人说罢,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拍爱丽丝的脸,“瞧瞧,这才多久没见,脸色这么差,想我想的吧?”   他说的没错,爱丽丝每天都在想着他怎么不去死!   “嗯……”爱丽丝痛的仿佛五脏六腑都绞在一处。   殷流钦弯腰,薄唇凑到她耳边,“还想要死神吗?”   “我想要解药。”   殷流钦拎住她的腰带,爱丽丝再次被撞在桌角处。   “啊——”   “轻点,别人会以为里头在搞强暴。”   豆大的汗珠顺着爱丽丝光洁的额头渗出,殷流钦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还想要解药?我看你是没尝过死神的滋味,到了人不像人的时候,我看聿尊还会多看你一眼?爱丽丝,你向来爱美,注射过死神的人最后怎么死的,我怕你都忘了。首先,就是你这头如绸般的长发,会掉的一根不剩,别看你这会身材玲珑有致,到时,会干瘦的像个老女人,还有你的脸……”   “别说了,别说了……”爱丽丝目露惊恐,肩膀一个劲得在颤抖。   “我警告你,要是敢破坏我的计划,我让你生不如死,你若听话,事成之后我会把解药给你,毕竟,我也不想失去你这得力帮手。爱丽丝,别以为躲在聿尊背后他就能做你的护身符,没用的,基地杀手布满整个东南亚,你不知道的更是数以千计,你信不信,你每走到一处,都有不下十支狙击枪在对准你的脑袋?”他一字一语吐出,慢条斯理地撕裂爱丽丝的心理防线。   “你……你带药了吗?”   殷流钦松开钳制住她的手,“我算准你的用量,要想,自己过来取。”   “可是,你不怕暴露吗?”   “呵,”殷流钦一把抓住爱丽丝的头发,同她正面相对,爱丽丝痛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样说话才乖,你放心,到时候我会联系你。”   “夜神,你……你会不会伤害笙箫?”   殷流钦目光游离至别处,似在考虑。   “你别伤害她行吗?要不然的话,尊也不会放过我的。”   殷流钦松开手,“我不伤害她,我只想玩玩她。”   爱丽丝脸上咻然凝结起一层薄冰那般阴寒,“她不像别的女人……”   “爱丽丝,你想让我对你弄狠的吗?”殷流钦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帮她整理方才被弄乱的头发,“你自身都难保,人家恩爱缠绵的时候,你只有蹲在边上看的份,你傻不?”   爱丽丝闻言,垂下眼帘,缄默不语。   殷流钦拿起桌上的纸巾,将十个手指头逐一擦拭干净。他拉开门走出包厢,爱丽丝按住小腹,步履蹒跚跟在他身后,她倚着外面的墙壁,正好一名服务员经过,“小姐,你没事吧?”   爱丽丝面色惨白如纸,她忍痛回到洗手间,补了个妆这才走进大厅。   殷流钦签完字,拿出随身携带的印鉴盖章。   他将签字笔连带合同递还给笙箫,一式两份。   “你没事吧?去这么久。”陌笙箫见爱丽丝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吗?”   “不用你管!”爱丽丝口气不善,欲要转身离开,目光触及到男人那双冷戾的寒眸,她止住脚步,一声不吭地坐回原位。   陌笙箫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过爱丽丝的阴晴不定,她收起合同,“我们走吧。”   笙箫率先起身,继而又想起些什么,从皮夹内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   殷流钦神色闪了下,面色似乎挂不住,“你这什么意思?”   “出来谈事,殷少是客户,哪有让上帝掏钱的理。”   陌笙箫拉着爱丽丝大步走出去。   这种事,殷流钦也是第一次遇见,他仿佛受到奇耻大辱般沉着脸,抬头再看,陌笙箫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旁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捂着嘴在笑,殷流钦顿觉两张红花花的百元大钞刺眼之极,他伸手将它们揉搓成一团,丢在陌笙箫未喝完的半杯咖啡内。   “爱丽丝,你去哪?”   “别管我。”爱丽丝头也没回,甩起车门后,一个漂亮的倒车,白色兰博基尼绝尘而去。   爱丽丝的脾气时好时坏,有时很偏激,有时又脆弱的像个孩子,陌笙箫摇了摇头,径自走向停车位。   御景园。   聿尊凭栏而立,东侧靠墙位子是个花架,陌笙箫闲暇时分喜欢摆弄那几盘文竹,他指间的香烟燃去半支,聿尊手肘撑着栏杆,暖风吹起男人一侧衣袂,他垂眸望去,看见笙箫的车子缓缓驶进来。   她从来不会飙车,是个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市民。   聿尊倾起身,掐灭剩下的半支烟。   陌笙箫边走边翻出合同在看,她尽管不喜欢殷流钦这公子哥,但能签下这单子,笙箫仍掩不住满脸欣喜。   楼上楼下之间的距离不算远,笙箫完全沉浸其中,并没有发现此刻正在注视着她的聿尊。   陌笙箫嘴角浅漾,他喜欢看她笑,聿尊的世界,再强烈的阳光都照不进去,但他有笙箫在身边,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撒旦的心被冰封之后,竟也能得到救赎。   笙箫合起合同,她一抬头,眼帘内蓦然撞入男人那抹淡然高大的身影。   陌笙箫微怔,许是她今儿真的高兴。聿尊看见她唇瓣的笑容肆意拉开,竟拿着手里的合同同他扬手,她大步穿过园子,正朝屋内走去。   有那么一瞬,聿尊真以为是他看错了。   他甚至扭头望了眼,确定身后没有别人,聿尊这才跟着展颜,他心里某处软下去,坚硬的心脏仿佛变成甜腻的棉花糖,柔棉和温暖将他的心塞满。   凉薄的唇勾起,眼里倾泻的暖意使得男人本就好看的俊脸越发精致。   他许久没有见到陌笙箫那样笑了,他觉得,哪怕用扎一刀的代价换来笙萧的笑颜,那也值了。   聿尊迈起步子,听到门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陌笙箫回到床头柜,拿根皮绳将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的颈子白皙修长,她小手朝脸部轻扇风,“我刚拿下个大单。”   她面露微笑,眼里满含自信,聿尊走到沙发前,“很好。”   他喜欢笙箫这样,哪怕再费神费力,聿尊也觉得甘之如饴。他起先担心陌笙箫会走不出手伤的事,幸好……   他没有看错她,从第一眼就认准她心里的不甘,这会,全都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   陌笙箫走向阳台,她闻到股清淡的烟草味。   聿尊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眸光紧锁着笙箫瘦削的身影。   像他这样靠混黑白手起家的人,求的东西不能多,一朝之间,他可能独占鳌头,哪怕如何叱咤风云,将万人踩于脚底下又怎样,蛟龙亦有被人捕杀的时候,又何况是人?   聿尊轻眯起眼睛,神色有些疲倦,陌笙箫之前说的没错,他们这种人,迟早有天会有报应,轻的,就是死的时候好看些罢了,重则……灭门!   他顿时觉得胸口被堵住,喘不上气来。   聿尊拈起一根香烟放到鼻翼间,他完了,他有了后顾之忧。   这是他这样的人最忌讳的。   男人再度抬起头,循着轻扬的角度望去,能看见笙箫飞快打在键盘上的手指,她咬住签字笔,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豁然开朗,聿尊将手里的烟丢到桌上。   也罢。   谁要敢动他的女人和孩子,他定要将对方身上每个地方都给拆下来,还要保证装不回去。   陌笙箫揉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水杯起身。冷不丁对上聿尊的视线,她一顿,他究竟在卧室内坐了多久?   笙箫看了下时间,她一忙就是整个下午,这会,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才这么想,就听到门口传来何姨的声音。   陌笙箫折身关掉电脑,她晚上不加班,时间要留给奔奔。   这会的天,正是舒适之时。   夜幕降临,站在御景园的阳台能望见远处盘龙般衔接的灯光,陌笙箫在卧室陪奔奔玩耍,聿尊却一早就洗过澡,他回到房间,眼看9点了。   “让陈姐把奔奔抱过去。”   陌笙箫累的索性坐到地上,“为什么,奔奔不是每晚都睡我们旁边的吗?”   聿尊舌尖轻抵嘴角,似在盘算着,他坐在床沿,朝陌笙箫说道,“我们该让奔奔独立。”   “他还小呢。”   “笙箫……”   陌笙箫听到男人的嗓音透着嘶哑的盅惑,她抬起头,就看见聿尊目光如炬,眼里面的欲望令她一惊,慌忙避开。   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如果连这些暗示都读不懂,那她就是傻子。   陌笙箫却选择充耳不闻,也没有让奔奔去陈姐那睡的意思,她浑身不自在,总感觉他的视线盯得她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奔奔其实还是挺配合老爸的,过没多久,就开始闹睡觉。   哄他睡觉也不像往常吃力,陌笙箫抱起奔奔放入小床内,她才喘口气,就听到身后的声音传来,“你也倦了,早点睡吧。”   笙箫从衣柜内取出睡衣,放慢脚步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冲洒在陌笙箫头顶,她眼睛发酸,睁不开,只得双手捧住脸。从心里面,她还是不能接受聿尊,哪怕心里没有陶宸,哪怕手伤已释怀……   哪怕……   可莫伊的事,却真的像根刺,它扎在笙箫心里面,剔除不净,稍微动动,就会流血化脓,陌笙箫完全做不到同他赤呈相见,时间洗刷不去伤害,只会越积越深。   笙箫比平时多花了两倍时间才洗完澡。   她穿好睡衣回到卧室,男人枕着手臂,双眼紧阖,似是睡着了。陌笙箫紧揪胸前的两手这才松开,她松口气,关掉灯,躺到大床一侧。   整个卧室被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中,漆黑一片,陌笙箫听着旁边传来的呼吸声,她翻个身,放心入睡。   她睡得迷迷糊糊,猛地感觉被一股重力压在身子底下,全身骨骼几乎揉捏到一处,她惊愕睁眼,“你……”   “别出声,想让儿子观赏吗?”   陌笙箫睡意全无,聿尊不知何时解开她睡衣的扣子,黑暗内,她看不清聿尊的神色,但笙箫能亲历他手部的力道,他握住她的胸脯,坚硬如铁的欲望就抵在她腹部。   笙箫伸手推拒,“你又想来了是不是?”   “还是不能给我吗?”男人的嗓音沙哑无比,性感到能令女人化成一汪水。   陌笙箫并不吃这套,“不能!”   她明显感觉到伏在她身上的动作僵住,笙箫一推,却没有将他推开。   “我不进去。”   “你想做什么?”   “笙箫,”男人的嘴唇贴在她耳际,“你算算我禁欲多久了?再不释放,你真想憋死我是吗?”   他大手不规矩地摸遍她全身,聿尊双手回到笙箫腰际,用力将她握住,陌笙箫两条腿被他压着屈不起来,“你说的,你不进去。”   “可我没说不碰你。”   “……”   “放开我!”   笙箫愤怒不已,但碍于奔奔就在旁边,她没敢大喊出声,男人更加有恃无恐,三下五除二脱去她的衣服,就连内衣都不剩。陌笙箫又羞又恼,嗓音带着颤抖,“别碰我。”   聿尊真的是忍到了极限。   他索性用吻封住陌笙箫的嘴,他全身犹如刚从火炉子里面出来,烫的笙萧惊惧不已,灼烧的欲望抵住她,他真想不顾一切横冲直撞进去,他只要想,陌笙箫那点力气阻止不了他。   聿尊咬住她的舌尖,他真是被憋坏了,陌笙箫一点都不怀疑,他有那个将她生吞活剥的意思。   狂热的吻差点令她窒息,聿尊握住她的手,向身下带去。   陌笙箫惊觉他的意图,忙握紧手掌。   “帮帮我。”   “你自己也能做。”   “……”   “我不干这种事!”男人声音充满懊恼。   “我也不干!”   “那你松开我!”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陌笙箫等他翻下身,却发现聿尊的动作越来越煽火,她真怕这一身细皮嫩肉被他捏的乌青也说不定,笙箫推不过他,就听到聿尊在她头顶道,“笙萧,我知道,你也想要我。”   他是调情的高手,自然懂何为动情。   “滚!”   聿尊索性再次深吻,他下半身模仿着某种动作在她腿间行动,陌笙箫腾地被一把火给点燃,这会,差点被烈火烧殆尽,她后背冒出细密的汗珠,连额头都是汗。   “我……”   她的舌根要断了。   聿尊握住她的双肩,将她翻个身,他紧贴笙箫背部,又将她压进被单内。   kingsize大床足够他折腾,看聿尊的仗势,恨不得将陌笙箫拆成一片片入腹,她头闷着枕头,一时气血跟不上,差点晕厥。   笙箫好不容易别过小脸,又被他扳住下颔深吻。   这一次,比任何实践都要久,有好几次,陌笙箫能感觉到,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入,聿尊结实的上半身布满汗珠,他紧扣住笙箫的手,却始终无法体味极致。   “笙箫,给我!”   得不到回应,男人的嗓音带着迫不及待,“陌笙箫,给我,给我!”   笙箫十指几乎被他捏碎,“你要是敢……”   “唔!”   聿尊咬住她的嘴角,不想让她再废话。   他恨不得真撕裂了身下的女人,出轨换来的代价,就是无止境的禁欲。早知如此,他就算抱着枕头也不会去找莫伊。   聿尊深知陌笙箫过不了这个坎,所以,他没有强行进入。   聿尊的动作越来越急,剧烈到令质地优良的大床都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折腾约莫半小时后,男人才咻然绷紧,压在陌笙箫背上半晌起不来。   他心跳剧烈,咚咚地穿透笙箫瘦弱的背部,聿尊颈间的汗水滴到笙箫脸上,她一声不吭,也不动一下。   陌笙箫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复杂地难受。   全身空虚,又疼,又像是独自漂流在海平面的一艘小船,哪怕聿尊没有真的进入,她莫名的,就是觉得心里很酸。   陌笙箫憋着口气,哽咽不止。   聿尊全身松懈,却听到身下传来啜泣,他双手撑起身,打开床头的灯。   陌笙箫脑袋几乎被塞到枕头内,模样楚楚可怜,就是一副被他欺负的样子。   “笙箫……”   她全身散了架,在聿尊的帮助下才别过身。   她咬住唇,鼻头哭的通红,聿尊眉头一紧,颈间的汗渍淌过结实的胸肌,他叹口气,沉下身,薄唇吻在陌笙箫眼角,“我没有碰你。”   笙箫闻言,眼泪流的越发凶。   “我……我没有进去。”   “呜……”   聿尊手臂揽过她,蜻蜓点水般的吻不停落在她双眼上,“对不起,对不起。”   陌笙箫继续哽咽。   “难道我连这样碰你,你都接受不了吗?”   笙箫也说不出为何流眼泪,她嘴角抖了几下,就是没法回答聿尊的问题。她别过来,却对上奔奔睁开的双眼。   小家伙不知是何时醒的,这会正睁着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珠子,看看笙箫,再看看压在她上头的聿尊。   “说话!”聿尊还在坚持方才的话题。   陌笙箫哭声陡然止住,她回神,眼里充满复杂,右手要去拿旁边的被单。   男人见状,手一挥,本就褶皱的被单这会被丢在了地上。   陌笙箫羞愧难当,双手捂住脸,模糊不清的话透过指缝传出,“奔奔醒了!”   她颈间跟着酡红。   聿尊扭过头去,果然就见奔奔边吃着小手,边在欣赏这一幕。   聿尊显然没有笙箫脸皮薄,“怕什么,他看不懂的。”   陌笙箫擦干净脸部的泪水,孩子都有一双纯净的眼睛,笙箫可不想奔奔过早看到这些,“把衣服给我。”   “地上呢。”   “捡起来。”   “那我不是什么都给你们看见了。”   “……”   二人紧贴着没有松开,况且这会又开了灯,陌笙箫捂住脸,“那你关灯,快点。”   聿尊伸手在她脑袋轻揉,臂膀一撑,就起了身。   他捡起丢在床边的睡衣和被单丢给笙箫,自个则走进浴室去洗了个澡。   奔奔不哭不闹,就是睁着双大眼睛,好奇地一个劲盯着笙箫。   聿尊身着清爽的睡衣回到床边,见陌笙箫闷着头藏在被单内,他擦拭发上的水渍,一手推了推笙箫,“去洗澡,身上也被我弄脏了。”   陌笙箫拉开被单,见聿尊正好挡住奔奔的小床,她索性用被单裹住身子,小跑着来到浴室内。   洗完澡,舒适不少。   笙箫回到卧室时,聿尊正在给奔奔上思想教育课,“奔奔要记得,爹地妈咪以后亲热的时候,你要闭着眼睛睡觉知道吗?这种事不用学,等奔奔长大了,用不着爹地教你。”   陌笙箫闻言,方才的委屈及不适被转移注意力,有谁这样教育孩子的?   她轻步走过去,一看,奔奔又睡着了。   那他自言自语说什么?   笙箫将扎起的头发松开,聿尊身着丝绸睡袍坐在床沿,他搭起一条腿,显然睡袍没有整理好,而是随意在腰间一系。敞开的领口露出男人小麦色的胸膛,一直沿至他结实的腹部。陌笙箫忙收回视线,脸部一阵滚烫。   “睡吧。”   聿尊点头,站起身,绕过床尾回到床的那侧。   陌笙箫熄灯躺回床上,身子还未翻过去,就被聿尊大掌一捞,按入怀里。   “放开!”笙箫疲倦,嗓音也弱了些许。   “笙箫,你力气抵不过我,我就抱着你睡,你要挣扎,指不定又把我的火给升起来。”   他手臂揽住陌笙箫的腰,果然,聿尊的身体还是滚烫的。   就连某处的欲望,也有苏醒的预兆。   笙箫抿起菱唇,“我累了。”   聿尊手掌在她背后轻拍,“睡吧。”   陌笙箫枕着聿尊的胳膊很快入睡,她忘了这个男人睡相不好,结果第二天醒来,笙箫被他抱得死紧,双手双腿全在她身上。   陌笙箫扭过小脸,见奔奔还未醒,这会睡得正香。   她盯着奔奔的脸,不由拉开嘴角。   “一大早傻笑什么?”   陌笙箫推开他的手,“真重!”   聿尊床气未退,俊逸的脸散出极少的温和,他伸手再度搂住笙箫,“我肯定是身子憋坏了,元气大伤。”   陌笙箫使劲丢开他的手,腾地爬起床。   聿尊眉眼舒展,似乎还想再睡会。   笙箫换好衣服来到阳台,她倒一杯白开水放在手边,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聿尊吃完午饭离开御景园,顺道经过4s店给爱车做保养。   他取出钥匙丢给店员,“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清理掉。”   “是。”   有些过路费和罚款单子,他平时丢在里头,懒得弄。   聿尊闲暇无事,平时保养的事都交给别人,但今日正好在附近办事,也就顺路。   经理亲自出来接待,带他进贵宾室等候。   聿尊坐在沙发内,没看完一份报纸就失了耐性。   他起身来到车间,见员工正在给他那辆昂贵的跑车‘洗浴’,其中一人拿着团毛线样的东西正在擦拭轮胎钢圈。   聿尊双手插入兜内,他定睛细看,觉得那人手里的东西有些眼熟。   陌笙箫当初送他的围巾,他事后随意丢在车内,也不知怎么进了行李厢。聿尊事后也想起找过,但却找不到了。   他胸腔一紧,疾步如风来到员工跟前,男人提起修长的右腿踹过去,“你他妈找死!谁让你用这擦车的?”   共奏笙箫 146 聿尊被逮捕   车间内,众人皆是一愣。   被踹倒的员工背贴着轮胎,两只眼睛吓得直勾勾。   陌笙箫给他织的那条围巾垫在车轮旁,脏的已分不清楚原来是什么颜色。   聿尊眼角冷戾,紧抿的上嘴唇几乎薄到看不出来,他精美的五官因暴怒而扭曲,员工来不及吐出辩驳的话,就见男人一脚招呼过来,冷硬的皮鞋头几乎将他肋骨踢断。   “啊——”   紧随而来的经理闻讯,大惊,忙上前赔着不是,“聿少息怒,这是新来的员工不懂事,望聿少高抬贵手。”   “我抬他x!”聿尊口不择言,嘴里的脏话迸出来。   经理使劲抹汗,也不知哪里得罪这恶阎罗。   员工小弟满面惊惧地靠着轮胎,生怕动一动就会被这男人给弄死。   聿尊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半个车身,他右腿轻抬,员工小弟生怕他又动怒,情急之下抬起双臂护住脸。   聿尊冷笑,看来人什么时候都爱第一时间保住脸。   他口气不善,声音冷的仿佛在冰窖内转过一圈再回来,聿尊踢了踢员工的腿,“谁让你用这擦车的?”   员工蜷着身体,掩不住委屈,“我……聿少说把不要的东西清理掉,我检查行李厢时发现这条围巾,我看没有包装,而且挤在角落时间挺久的,我就想着扔掉也是浪费,索性拿来擦车。”   经理一听,魂都吓飞掉。   “乱讲什么呢,我们店里都有专门擦车的设施,谁让你自作主张拿块破布擦的?”经理以为聿尊生气的是他的爱车。   “你说破布?”男人齿间轻咬,眯起的眼眸透露出寒色。   经理张着嘴巴,猜不透聿尊的想法。   到底是,还是不是呢?   经理腆着脸,神色讨好,“聿少息怒,我立马就开除他,不懂规矩,我现在就让人给您的车做检查,要是有丁点刮伤的地方,我……”   聿尊懒得看他,喝断他的话,“给我死开,谁稀罕。”   他再度用腿踢了踢那名员工,“去拿个袋子,把它装起来。”   “聿少,这都破成那样了,要不,我赔您条新的?”经理不知死活又凑过来,生怕丢失这活财神。不就一条围巾嘛,挑最贵的也值。   聿尊一个眼色丢来,大掌一挥,“给我滚!”   员工小弟趔趄回来,捡起脏污不堪的围巾塞入塑料袋。   聿尊伸手接过,“要洗不干净,看我不弄死你!”   他心里堵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经理欲上前赔礼,聿尊方向盘一打,轮胎几乎撵着他的脚尖过去,呼啸的风势震得经理裤管直飘,他立在原地不住挥手。   直到确认送走财神爷,经理这才朝身后员工怒喝道,“立马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员工小弟按住腋下,面色惨白。   经理陡然想起聿尊临走时说过的话,“算了,你先留在这,还不去洗车!”   万一聿尊回来找不到人撒气,倒霉的布还是经理自个?   聿尊的双眼透过后视镜落到静静躺在坐垫内的塑料袋上,他知道这是笙萧亲手织的,但就因为送给他时,陌笙箫不合时宜提出的那个条件,令他心里大为不爽,他甚至没有留意她的用心,十分钟都没有戴满,就将这围巾随意丢在了车内。   认真算来,这该是陌笙箫头一次送他礼物。   聿尊两手紧握方向盘,食指的苍龙沉酣盘踞,随着他敲动的动作,等待翻江倒海之势。   这怕是,陌笙箫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他如此精心准备。   途径干洗店,聿尊停下车。   他拎着塑料袋来到店内,服务员是名二十出头的女孩,她倒出里头东西一看,差点捂住鼻子,“对不起,这不能洗。”   聿尊没有出声,将皮夹内整叠现金甩到她手边。   “先生,您看这上面全是机油,就算能洗干净,可还是会有痕迹在,您还不如重新买一条。”   “哪那么多废话,给我洗!尽量洗干净。”   “这,好吧。”服务员看在钱的份上,拎着围巾向里面走去,“这会知道急了,那倒是珍惜啊。”   聿尊抿紧棱角有致的唇瓣,没有接话,而是安静地坐到旁边等候。   围巾送回他手里时,大致的模样是恢复了,但细看之下还是有一角痕迹,尽管用过芳香和柔顺剂,也不能完全清除掉机油特有的刺激味。   聿尊没有再作出无理的要求,拿了东西回到御景园。   他把围巾藏在个文件袋内,陌笙箫正在客厅喂奔奔吃苹果泥,见他回来,只是抬了下头,想起昨晚的事,便将脑袋压得更低了。   聿尊心虚,大步朝二楼走去。   除去衣柜没地方能藏,聿尊掏出围巾,塞进柜子内,可这样太容易,一翻就能找到。他不懂收拾,只管捣乱,没几下,衣柜就乱的跟个狗窝似的。   聿尊望见衣柜内挂着的大衣,他想了个自认为不错的好法子,他拿出围巾套进衣架,再用大衣掩饰,况且陌笙箫向来不搭理他,衣服也不给他收拾,肯定是找不到的。   “你做什么呢?”   冷不丁,身后传来笙箫的声音。   聿尊差点丢掉手里的衣架,他面不改色挂回去,“换件衣服。”   陌笙箫几步来到聿尊身后,目光扫过衣柜,“你……”   男人转身,“怎么了?”   面色悻悻,不会是发现了吧?   陌笙箫拧了拧眉头,“算了,待会让何姨再来收拾吧。”   聿尊闻言,走过去揽住笙箫的肩,“昨晚累吗?”   他似乎有意要营造某种氛围,陌笙箫螓首,一下就将话题转移,“你方才回来穿的不就是这件么?”   “……”   幸好聿尊脑筋转得快,“还没来得及换。“   男人这才注意到笙箫又和奔奔穿着亲子装,他嗓音陡然提高几分,“你们穿,怎么也没人告诉我?”   陌笙箫拨开他的手,“就不告诉你。”   说完,她就径自朝阳台走去。陌笙箫嘴角轻展,一股藏不住的俏皮合着阳光微漾。   未过多久,她就听到聿尊挨过来的动静,视线轻瞥,看见他穿着和她一样的那件t恤。   是夜,酒吧。   爱丽丝的生活真可以用糜烂二字来形容。   这是家小酒吧,隐匿在市中心的夜色内,环境高调,但不失情调。   爱丽丝身着超短热裤,妖娆白皙的双臂攀附在舞台中央的钢管上,台下时不时传来口哨的调戏声,她穿了件白色吊带,前面挽个结,露出细腻而诱惑的小蛮腰。一头蓬松卷发随着舞动肆意狂乱,她叫嚣着,接过男人们递过来的酒,一杯杯灌进去。   舞池内,震耳欲聋的音乐激发每个人心底潜在的叛逆及堕落,有人在台下喊道,“美女,晚上过夜吧?”   “哈哈——”   “美女,陪我们睡睡怎么样?”   爱丽丝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倾下身,一副好身材完全展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说什么?这儿太吵了……”   “我们出去说,带你去玩!”   爱丽丝被几双大手擒下舞台,包内的电话响个不停,直到出酒吧才听见。   “等等,我……我接个电话,咯……”   男人的手按住她的动作,“美女,这会接,多扫兴呢。”   爱丽丝一双清眸透出迷离,似醉非醉,“用不着你们管,给我滚!”   “嘿,这小妞怎么不知好歹。”   先前的男人搂住她的腰,使劲将她往巷子里带,爱丽丝脚步不稳,“松开我!”   “到了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爱丽丝醉醺醺的完全不在状态,任由他们将她拖入暗巷。   “砰——”   连着四声,寂静的夜幕被撕裂,街口的灯光头个遭殃,被打烂的路灯张牙舞爪铺洒,负责跟踪爱丽丝的两名男子深知不妙,一左一右地下了车。   由于路灯被打坏,再加上又是个小巷子,里头很黑,望不到头。   一名男子掏出手机,这样一看,不禁吃惊。   方才的三人竟直挺挺地躺在这,无一例外,头部中枪,不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再一看,早不见了爱丽丝的身影。   爱丽丝发动引擎,车子穿梭过小道,她猛踩油门,如若料的没错,后面的人急着收拾烂摊子,一时半刻不会跟过来。   她握紧方向盘,眼里毫无醉意,爱丽丝比约好的时间先到,她的药已注射完,殷流钦算好她的时间,非要让她吃到苦头她方能听话。   殷流钦的人赶来时,爱丽丝正毒性发作,痛苦地伏在方向盘上挣扎。   男人没有多言,也没有将爱丽丝撤回,擦身而过的车窗内丢出个黑匣子滚落在她车轮底下,爱丽丝慌忙打开车门,提了匣子快速离开。   殷流钦的意图很明显,他就是要告诉她,要她生或要她死,只要他一句话。   接到电话时,聿尊正和陌笙箫坐在钢琴前,奔奔喜欢弹琴,每次听到琴声都会表现出异于平常的兴奋,医生说,这是好现象。   陌笙箫泛出粉红色的指甲犹如贝壳般晶润,它们配合着聿尊的另一只手,飞跃在黑白键上,弹奏出悠远而扣人心弦的旋律。   这阵宁谧,陡地被一个电话给打断。   聿尊停住手,接通电话,“喂?”   “聿少,不好了……”   陌笙箫从聿尊手里抱过奔奔,旁边的男人失去心思,单靠笙箫也弹不出曲子,她只得百无聊赖的在琴键上乱按。   男人的眉头越拧越紧,拢成一道川字型。   “该死,你们都吃什么长大的?”他嘴里逸出厉喝,意识到旁边还有陌笙箫和奔奔,他这才敛起情绪,但面色很难看,阴鸷的吓人。   聿尊站起身,似有回避。   陌笙箫竖起双耳,能依稀听到谈话内容,“那就让她去死,别管了,把后事处理好就行。”   聿尊挂上电话,转身走回来。   笙箫正在教孩子弹琴,聿尊来到她身后,指尖拈起一缕发,将它夹在陌笙箫耳后,他弯腰轻啜她的耳垂,笙箫一惊,想也不想就伸出手,推开这颗长着张邪气俊脸的脑袋。   他胆子越发大了,她一点好脸色露出来,他就不管不顾。   “出什么事了?”   聿尊坐回陌笙箫身边,“小事。”   笙箫没有多问,聿尊挨她很近,她右手臂抱住奔奔,男人的手肘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总抵在她胸旁。   聿尊得到消息,却依旧恍如没事人般呆在御景园,爱丽丝的事他不想多过问,现在的他,陪笙箫和奔奔的时间都嫌少,他承认他自私,但爱丽丝想要的,显然他给不了。   和殷流钦的合同签完第二天,各种建材进场,陌笙箫正式为他打工。   殷流钦推着轮椅来到圈起来的空地前,妇人睁着眼睛,仍然说不出话。   “母亲,这座房子是我特意请人为您建造的,等我为父亲报完仇,我就让你们一起住进去。”殷流钦唇角扬起抹怪异的弧度,似笑非笑,男人穿了伴淡蓝色的休闲上衣,眸子是罕见的棕褐色,站在路中央回头率很高,是个不折不扣的公子哥模样。   他翘首以盼,知道陌笙箫今天会过来。   殷流钦推着轮椅向前走去,临时接到个电话,他松开手,身子侧向旁边,尽管妇人听不见,他还是不想让她听到。   旁边的草坪上,几个不大的孩子正在踢球,冷不丁足球飞到轮椅旁,由于殷流钦没有按手刹,轮椅放置的位子正好是个坡度,经过那番力的撞击,竟一下朝着下方滑去。   殷流钦完全没有注意到,拧着眉头正交代着事。   等听到惊呼回神时,轮椅眼看就要撞到路牙石。   再加上侧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突变,一张俊面布满杀气。殷流钦大步追赶,陌笙箫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她紧跑过去,双手推住轮椅,由于惯性,她瞬时膝盖磕地,火辣的疼刺激得她蹙起眉头。   “你没事吧?”笙箫焦急抬头,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植物人,听不见她说话。   “母亲!”殷流钦急促的脚步声跑到轮椅边,他手掌拉过妇人的手,确定她全身都没事,这才松出口气,眼睛别向旁边的笙箫。   陌笙箫近距离望见他眼底未来得及散去的恐惧,她越发笃定,至少殷流钦对亲人的心倒是真的。   踢球的孩子们抱着球,早就跑的没了影。   殷流钦站起身,“你没事吧?”   “没事。”   笙箫按住膝盖,裤袜被擦出个破洞,幸好只是磕破点皮。   殷流钦推起轮椅往回走,他神色又恢复成以往的玩世不恭,陌笙箫跟在后头,“其实,你有时间真的要多带你母亲出去走走,这样对她的恢复有帮助。”   殷流钦没有说话,他不可能推她出去,聿尊认得她,殷流钦已经到了老虎嘴边拔须,不会蠢到再将自己送进老虎嘴里。   不出这个大门,聿尊就调查不到她的身份。   陌笙箫来到别墅的花园内,话还没说到两句,就见殷流钦从屋内拿出整整一打钱,动作却是不客气,直接丢到她手边。   “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报酬。”   笙箫揉着膝盖的手顿住,手臂一推,“谁要你的钱?”   “别误会,我是真的要谢谢你。”殷流钦这次倒真没别的意思,他以为给钱的方式最直接。   陌笙箫见他眼里没有恶意,也收回语气内的不善,“你真幼雅,别以为旁人都冲着你的钱,我知道你是大款,行了吧?”   殷流钦被她一句话给堵住。   她才几岁,就敢说他幼稚?   “你老公呢,也是大款吗?当时怎么傍到他的?”他三句话不离本行。   陌笙箫面色一滞,“你可真闲。”   “我对你挺感兴趣的,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比如……你孩子?”殷流钦装作无意般引导,想要把陌笙箫当猎物一样玩控在掌心内。   “没空,我跟你不熟。”   “……”   殷流钦不怒而笑,实在有意思,“那,谈谈你感兴趣的。”   “噢,”笙箫从包内取出一份资料,“这是关于室内设计的风格效果图,你可以选选……”   殷流钦手掌撑起前额,难道这小女人真的食古不化,一点情趣都没有?   懊恼过后,他垂下的俊脸勾出抹笑,也好,他仿佛慢慢对她有了些意思。   高档别墅内,走进屋,刺鼻的酒气迎面而来,一路进去,歪歪斜斜躺着不少酒瓶,聿尊猛地拉开窗帘,强烈的阳光瞬间笼罩整张大床。   爱丽丝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谁啊!”   聿尊拨开她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拽起来,“瞧你这副样子,爱丽丝,做什么呢?自我堕落吗?”   “不要你管。”爱丽丝深夜喝了不少酒,这会脑子混沌,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我倒是懒得管你!”聿尊随手一甩,爱丽丝栽下床,痛的睁开双眼。   “尊,你怎么会在这?”   聿尊坐到床沿,“说,为什么杀人?”   爱丽丝手掌拂开罩在脸部的卷发,“他们要上我,我就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聿尊没有出声,冷冽的视线扫过房间每个角落。爱丽丝爬起身,睡衣的带子掉到肘腕,露出半个胸部,“我知道,出事后你都会替我摆平的。”   “杀过人后,心里爽吗?”   “太爽了,我好久没杀人了。”   聿尊伸出手,两根手指握住爱丽丝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这边,又转向另一边,“杀人机器。”   爱丽丝目光哀戚,垂下的眼帘挑起后望向聿尊,“你不是吗?”   “但我希望,你不是!”   “尊,你别忘记,你是基地最好的杀人机器,在你手里死的人最多。”爱丽丝向来性子强硬,这会却泪流满面,她宁愿聿尊还和以前那样,至少他们是一样的,谁也别嫌弃谁。   聿尊没有否认,“昨晚杀过人,你去了哪?”   爱丽丝去拿药没有逗留多少时间,聿尊应该不会查到,“我喝得迷迷糊糊的,不回这,我还能去哪?难道去你的御景园,享受你的天伦之乐吗?”   他知道,爱丽丝对于他当年没有带她离开的事始终耿耿于怀,“你继续睡吧,要睡死我也不会来管你。”   “尊!”   爱丽丝扑过去抱住男人的腿,“别……别放弃我。”   聿尊心里软了下,他垂首望向匍匐在他脚边的女子,“爱丽丝,你要不想活,谁也帮不了你。”   “对不起,我心情不好,昨天多喝了几杯才会下重手。”   聿尊没有深究,倒不是杀人的事,他望着憔悴的爱丽丝,心生几分悔意,当初,他不该将她一个人丢在那魔窟里头。   回御景园的途中,聿尊难得开慢车,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是一份殷流钦的资料。   对陌笙箫身边的人,他不得不调查清楚。   资料显示,殷流钦背景简单,是个海归,父母健在,家里还有不少亲戚在国外,是个典型的公子哥,有钱,花心,爱玩。陌笙箫和他接触并不多,这样看来,没有别的可疑之处。   况且接这单子的确实是天润,里面的王姐带过陌笙箫,这点聿尊也清楚。   男人面露倦色,加速回到御景园。   用过晚饭,奔奔跟着陈姐在楼下,陌笙箫洗完澡出来,聿尊放下手里的杂志,一抬头,看见她膝盖的擦伤,“你的腿怎么回事?”   “噢,不小心磕破的。”   “过来。”   陌笙箫没有搭理,想去阳台。   聿尊起身,拦腰将她抱到床上,笙箫挣扎起身,“做什么?”   聿尊握住她的一条腿抬起,陌笙箫由于穿着睡袍,她忙按住双腿间,“聿尊,昨晚的事是例外!”   男人从床头柜拿出徐谦留在这的药膏,“说下去。”   陌笙箫见他是要给她涂药,她神色尴尬,抿紧了小嘴。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就是破点皮,没事。”   聿尊动作轻柔的给她涂抹药膏,陌笙箫怕痛,只得咬紧牙关。   “还有别的地方吗?”   “没了。”   “真没了?”聿尊的大掌正不怀好意往她腿根处探去,陌笙箫更加确定,有了先例,他就会得寸进尺,笙箫适时握住他的手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真是只张牙舞爪的雌老虎。”   他的手没有往前,却贪恋着掌心内的触感,不舍得移开。   陌笙箫后悔,她应该穿睡裤。   “笙箫……”男人掌心在她腿上轻揉,“过几天,我带你去玩。”   “去哪?”   “香港。”   陌笙箫眸光显出希翼,“你怎么想到带我去香港?”   “我们结婚后,连个蜜月都没有,今后我有空就会带你出去。”   那时候,聿尊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和笙箫领的证,结完婚就将她丢在一边,更顾不上什么蜜月,他们之间经历过这么多的事,他该带她散散心。   陌笙箫不知不觉弯起嘴角,眼睛也笑成好看的月牙形。   聿尊看的出来,她喜欢。   男人凑过俊脸,薄唇贴在陌笙箫嘴边,“亲一个。”   笙箫呼吸一紧,伸出手掌推开他的脸。   她就该对他狠心到底,不理不睬,当透明人。   陌笙箫才要付之于行动,肩膀就被聿尊揽过去,“你不亲我,我亲你。”   话音刚落,就垂下头吻住她的唇。   他好不容易等到和笙箫靠近那么一步,他死乞白赖也要守住阵地,绝不能再回到之前那种距离。陌笙箫那晚尽管还是不让他碰,但事后也没有大吵大闹,聿尊顶多就是厚着脸皮罢了,缠到她发狂也好,他就是不想再看她那副阴恻侧的样子。   陌笙箫推开他,并当着聿尊的面拾起袖子,一阵猛揩,“别碰我。”   她知道聿尊好面子,这会不动怒才怪。   男人盯着她一连串的动作,陌笙箫刻意表现出来的神色,就好像被毒蛇咬过似的。   聿尊挑起抹邪笑,弯下腰再度吻住她。   他倾起身,“你倒是擦。”   陌笙箫用力擦了几下。   男人弯腰,撬开她的嘴亲吻,“再擦,连里头也给擦干净了。”   “……”   签证很快送到御景园,这次去香港没有带奔奔,聿尊想让陌笙箫好好玩玩。   二人抵达香港,先去订好的酒店登记,陌笙箫精神很好,拿出张地图铺在大床上。   聿尊手掌一挥,“用不着这破玩意,你跟我走就成。”   晚餐是在一艘游轮上,聿尊知道笙箫喜欢热闹,不想破坏她的兴致,一名法国女子倚着栏杆在唱歌,嗓音很美,甲板上开了个不大的餐厅,却要提前预约才能有位子。   陌笙箫喜欢这种氛围,慵懒的,节奏缓慢,海风拂过脸庞,舒适的想要挨着旁边的肩膀轻轻入眠。   “你想听什么曲子?”聿尊问道。   “要不,yesterday—once—more。”   才说着,就听到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几十辆警车迅速以有序的队伍形式包抄,抬眼望去,还有海警,呈现天罗地网之势堵住这支游艇。   蹭蹭蹭——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来到甲板,唱歌的女子将这美妙的声音戛然而止,陌笙箫惊慌失措,不好的预感瞬时袭遍全身。   领头的警察径自来到他们跟前,另外十几人形成半圆包围,陌笙箫见他拿出一张不知什么东西亮给聿尊看,“你是聿尊?”   “是。”   “你被逮捕了。”   共奏笙箫 147 陷入困境   聿尊神色淡定,仿若置身事外。   男人清冷的笑却蕴含着无比阴冷的寒意,陌笙箫同他手边的牛排都才上桌不久,水晶玻璃瓶内,还有一支新摘的玫瑰,娇艳欲滴。   笙箫缓不过神来,聿尊抬起眸子,知道她是吓坏了。   “别怕。”聿尊伸出手,在陌笙箫手背轻拍。   “别乱动!”旁边的警察如临大敌,就差拔枪。   聿尊深壑的眸子瞥向远处,海平面的宁谧被吞没,交相贴合的巡逻艇探出强光,一看阵势,就知插翅难飞。   甲板上用餐的游客们惶恐不安,陌笙箫紧咬唇角,捏紧的掌心渗出细汗。   “你涉嫌一宗大规模的越境走私军火案,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聿尊眉头一紧,他暗地里经常将生意做到香港,也有几个关系好的负责打点,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怎么这会……   男人敛起神色,颇觉扫兴。   他没有多作无谓的说辞,聿尊站起身,敞角式衬衣最上面两颗钻扣打开,陌笙箫螓首,看到的尽是一片慵懒之色,她心这才跟着落了些,不再悬浮于半空中。   站在聿尊身后的警察拿出携带的手铐,聿尊一个厉色丢过去,眼神涌起的狂狷震撼惊骇,“我这辈子还没被人拷过,你敢吗?”   旁边同事不着痕迹按住那名警察的手,偏他又是个年轻气盛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我们的职责。”   海风掠来,掀起聿尊前额的一缕墨发,陌笙箫看的出来,这名警察是根导火索,她强自镇定,“尊。”   聿尊潭底的杀气随着这一声轻唤而散开,“我想和我太太说几句话。”   “不行。”斩钉截铁地拒绝。   旁边同事一把揪住男子的手,以眼示意他别开口,“好,不过请别耽误太久。”   聿尊绕过圆桌走到陌笙箫跟前,他伸出双手揽过笙箫,她小脸埋在聿尊胸前,以为男人会趁机告诉她,让她去找谁之类的话。聿尊手臂渐拢,陌笙萧太过消瘦,抱在怀里一点肉都没有。   “尊?”   他瞥过笙箫眼里的不安,聿尊唇角轻抿,嘴边的梨涡浅显,聿尊弯腰在她颊侧细吻,“别怕,会有人过来安排你。”   “那你呢?”   “啰啰嗦嗦什么,快走!”   聿尊倾起身,手掌抚过陌笙箫脑袋,“转过身去,我不想在你眼前被带走。”   这时候还需要面子吗?   笙箫被他握住肩膀,背对众人。   聿尊转身,纯白色衬衣站立在人群中极为闪眼,他天生具有王者般的气质,哪怕沦落为困兽,也掩不住他周身的强大气场。   陌笙箫没有听他的话,她伺机转过身。   眼睛正好看见警察拿出手铐,聿尊右手做了个手势,一阵枪声猛地惊响,“砰——”   甲板上瞬时像炸开的锅,人群惊慌失措,不少人躲到桌子底下。   “有狙击手!”   “砰砰砰——”   围堵在岸边的特警计算方位,枪声经久不歇,陌笙箫右手捂住嘴,一双眼睛圆睁。   拿着手铐的警察没有丢命,打中的是右边胳膊,他蜷在甲板上撕裂哀嚎,被两名同伴给一人架住一边拖下船。   先前曾制止他的另一名警察来到聿尊跟前,“请。”   男人回眸睇了眼笙箫,大步离开。   陌笙箫从未见过这样真枪实弹的场面,出动的特警全副武装,远处尚能听闻鸣笛声,聿尊离开时神色自若,笙箫情不自禁迈着脚步跟去。   “李哥,不会出事吧?”一名警察望向淌在甲板上的大滩血渍。   “我提醒过他不止一次,拔老虎毛的事我们做不得,他非要抢这出头的活,我们只管将人带回,走吧!”   陌笙箫倚靠栏杆,眼睁睁望着聿尊坐进警车。   他坐的那辆车被包围在中间,没过一会,警笛由近而远,方才的剑拔弩张也被海风给吹尽,只消那么一点时间,就安静的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餐厅老板出来安抚,被惊吓的人群三三两两归回原位,小着嗓音讨论方才的事。   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看了场电影,曲终人散太正常。   陌笙箫小手紧抓着栏杆,她眼眶噙泪,但死咬住唇才没有掉下来,她这才意识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聿尊,她竟没有别的依靠。   “嫂子。”   笙箫怔忡,见旁边不知何时站着名年轻的男子,“我叫唐烈,这儿不能多呆,跟我走。”   陌笙箫认出来,这人方才就在靠近栏杆的地方用餐,笙箫回头,见身后站着好几名大汉。   “你们既然在这儿,为什么不救他?”她嗓音急迫,带着强硬的斥责。   “嫂子,方才的情况我们不能动手,除非你想看聿少被当场击毙。”那样的话,正应了对方的意思。   陌笙箫菱唇微张,她隐约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可就是难以接受聿尊被带走的事实。   唐烈使个眼色,护送笙箫离开,陌笙箫钻入车内,整颗心跟着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笙箫被带回下榻的宾馆,许是有所戒备,她和聿尊的套房外站着一排保镖,陌笙箫瞅着这仗势,她知道真出事了。聿尊行事一向不张扬,走到哪,明里都不会带太多人。   “嫂子,您先休息。”   陌笙箫坐在床沿,晚饭一口没来得及动,这会竟完全没有饥饿的感觉。   “等等。”   “您吩咐。”   “他会有事吗?”   “嫂子放心,我这就联系律师,安排保释。”   陌笙箫不懂这些,便闭起嘴巴,不想给唐烈添乱,省的耽误时间。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是客房餐车,唐烈见她没吃晚饭,给她点了些吃的。   陌笙箫毫无食欲,她在房间内左右徘徊,待情绪平定些,这才拿起电话。   “喂,请问哪位?”   “何姨,我是笙箫。”   “噢,笙箫啊,在那边玩的开心吗?”   陌笙箫忍不住轻哽,她挪开电话,喘了口气,这才说道,“何姨,奔奔睡了吗?”   “没呢,小陈在给他喂饭,不过奔奔不大肯吃,眼睛一直在客厅找,肯定是想你们了。”   陌笙箫眼圈泛红,“我可能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好好照顾奔奔。”   “你放心吧,难得出去,好好玩。”   笙箫挂了电话,她抬起手背揩去眼泪,她若不答应聿尊来香港的话,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些事发生?   陌笙箫整夜无眠,眼睛一闭起来,脑海里紧跟着就浮现出聿尊被带走的画面。   军火?   笙箫不敢想,这感觉好比无意走在街上,突然有人拍着你的肩膀和你说,你是军火贩子。   天刚亮,陌笙箫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急忙起身,在对方未来得及敲门之前,将门打开,“怎么样了?保释出来了吗?”   唐烈带着律师走进房间,“警方明确表示,不能保释。”   陌笙箫手掌撑住背后的墙壁,“那怎么办?”   唐烈满面严肃,“按理说,不该出这样的事。”   “聿少才到香港,就被人挖出军火的案子,可为什么不在白沙市动手?这就说明一个问题,有人想借香港警方的手除掉聿少。毕竟在白沙市,他如鱼得水,人脉又广,现在政府高层定会想法子拖住拘留时间。”   “可我们在这应该没有得罪过人。”   “我联络熟人才得知,聿少被羁押的地方极为隐秘,里外三层都是特警,还不准别人探视。”   陌笙箫心底一沉,仿佛被人勒住脖子似的喘不过气。   唐烈面色微变,“应该不会有大事,我们尽早疏通关系,争取到引渡回大陆的时间,回到白沙市,一切都好办。”   律师却觉并不乐观,“我想,这一点对方也能想到,我问你,如果聿少在引渡途中身亡,那该怎么办?”   唐烈惊愕,瞬时觉得整件事都陷入个死胡同内。   陌笙箫扶住墙壁,后背紧挨着才没有摔下去。她不止一次诅咒过聿尊不得好死,说他会有报应,这会是真的,报应来了。   笙箫开了口,喉咙沙哑,“你们……救救他!”   “嫂子,你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陌笙箫嘶吼,她意识到失控,埋下小脸,“对不起。”   “聿太太,您放心,我们会竭尽全力。”律师双手环在胸前,从没遇上过如此棘手的案子,“不管是否有用,我这边都先试着找人,拘留期间,至少是安全的,警方不可能允许人死在看押所内。”   唐烈同律师接下来的话,陌笙箫没有听真切,她走到窗户前,拉开帘子望向外面。   那些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她呆在这,却一点法子都帮不上。   笙箫整整两天没有出房间的门,而这两天内,关于聿尊的消息连边都摸不上。   简单扒两口饭,陌笙箫关了大灯躺在床上。   套房内只留一缕微光,氤氲出枯萎的橘黄色。   笙箫屈起双膝,两手抱住膝盖,将身体缩成一团。她的手抚向旁边的床榻,一张大床空出大半边,陌笙箫被无尽的寂寞笼罩,她翻个身,眼角的湿意顺着脸庞滚落。   聿尊会不会真的出事?   陌笙箫问自己,她还恨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现在备受煎熬,她担心聿尊,她不管什么法律,她就想聿尊出来。   陌笙箫再也不会想罪有应得的念头,她哪怕做个违背她原则的人也无所谓。   门外,有一阵脚步声在接近。   陌笙箫甩开被单,赤着双足来到门口,她动作急促地打开门,看到外面除了站着的几人,哪里有聿尊的身影。   笙箫双肩垮下去,无力合上门板。   这样的动作,她来来回回不知重复过多少次。   放在枕边的电话猝然响起。陌笙箫被惊出身冷汗,她拿起看一眼,是殷流钦。   笙箫没有接,这会谁还顾得上他。   铃声仿佛催命似的经久不歇,陌笙箫本就心情不好,她按了接通键,“喂,什么事?”   “嚯,跟吞了火药似的。”电话那头传来男人轻佻的揶揄声。   “有事吗?”   “妨碍你和人睡觉了?”   陌笙箫鼻子止不住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烦不烦,我又不欠你钱,你用得着半夜三更打我电话吗?无聊!”   殷流钦被堵,瞬时冒出火来,“陌笙箫,你有气别往我身上撒,你我之间可是有合同的,为什么不过来监工?”   “合同哪里规定我必须要每天都到场?我告诉你,别来烦我,我心情不好,小心骂死你!”   男人勾了抹不易察觉的笑,“出什么事了?”   “你打我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我觉得你工作态度有问题。”   陌笙箫两根手指按在眼眶处,她也不想发火,可心里实在烦的要命,“那我请假行不行?殷流钦,我接你个单子没有卖命给你,天润公司人多得是,你别打我电话成吗?”   殷流钦何时受过这气,“我告儿你,这工程是你负责的,要是出了事……你就是玩忽职守!”   “那就等出事再说吧!”陌笙箫毫不犹豫挂断电话。   殷流钦握住手机,另一头传来的嘟嘟声毫无节奏感,他心里升起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但同时又觉快慰,他当然知道陌笙箫为何而心烦。   直到清晨,陌笙箫才眯了一会眼睛。   一阵敲门声急促传来,像是要震穿整个房间。陌笙箫睡觉都穿着衣服,她听到声音,赶忙起身,“进来吧。”   唐烈迅速甩上门,“嫂子,收拾下,快离开香港。”   陌笙箫浑浑噩噩,头痛欲裂,“我不走,出什么事了?”   “聿少吩咐过,他若有事,三天之内不回来,你就必须回白沙市。”   笙箫坐回床沿,“我不会走的,除非亲眼见到他出来。”   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响起来,陌笙箫伸手,见是王姐的号码。   笙箫眼皮直跳,“喂?”   “笙箫,你在哪?”   陌笙箫轻揉太阳穴,“王姐,别急,怎么了?”   “出大事了!”   陌笙箫脊梁猛地挺直,本就血色全无的脸这会透明如纸,她嘴唇哆嗦,愣是开不了口。   王姐也不等她说话,语速极快地开了口,“菁山名邸那边,工人今天一早就上工,负责砌临时围墙的一名工人,不知怎的,被压死了。”   “什么!”陌笙箫尽管努力做着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乱套了,死者亲属率领一大批人堵在公司门口,还拉了横条,门外那摆满花圈,就差将死人给抬过来……”   陌笙箫站起身,由于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这会气血攻心,差点栽倒。她把住床头柜,“查到事故原因了吗?”   “是砌墙的水泥有问题。”   “搅拌的比例有误吗?”   “不是,”王姐顿了顿,“笙箫,那批水泥是劣质的残次货。”   “那赶紧找供货商……”   “笙箫,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急。”   “你说。”   “签字单上显示,那车水泥是你验收的,而且现场检验下来,只有那个批次的出了问题。”   陌笙箫如遭雷击,手指咯的电话发出吱吱的响声,“什,什么意思?”   “笙箫,别急,我相信你,我这就找经理去理论。”   “公司怎么说?”   王姐稍作沉默,“公司的意思,说你可能拿了回扣,让我尽快联系到你,对这件事负责。”   陌笙箫顿时觉得胸口被人又一击重锤,“好,王姐,我知道了。”   笙箫合上电话。   “嫂子,您执意要留在这的话,只会给聿少添麻烦,您听我一言,你离开后,聿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我们也不会束手束脚。”唐烈在旁边相劝。   陌笙箫怔忡出神,呆楞地盯向远处。   他们临出发之前,聿尊还在她耳边说,“我会赔你一百个蜜月,这是第一个。”   想不到,出师未捷。   唐烈见她好像一副没有听进去的样子,“嫂子?”   “什么时候的飞机?”   “私人的,随时就能走。”   陌笙箫擦擦眼睛,起身拖出行李箱,里头的东西几乎未动,除了笙箫的几件衣服。“他的行李,需要留在这吗?”   “不用。”   陌笙箫双膝跪在铺着意大利毛毯的地板上,她手臂撑直,眼眶内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你答应我,不要让他有事。”   唐烈垂着头,连保证的勇气都没有。   骗骗她都不行吗?笙箫从行李箱内翻出一套聿尊的衣服,包括内衣和袜子,她平整地抚顺被面,尔后将衣物放在上头,“他回来的时候,需要穿的干干净净,我给他留一套。”   “嫂子,爵少这会已到达香港,您放心在白沙市等我们的消息。”   陌笙箫起身,也没有多少东西,拎了就能直接走人。   白沙市机场。   笙箫坐进车内,全程有车队保驾护航,她心急如焚地回到御景园,何姨和陈姐正在客厅,见她进来,皆是一愣。   “笙箫,你回来了。”   陌笙箫鞋子也没换,径自走进去,“奔奔呢,奔奔在哪?”   “奔奔在小床睡觉呢。”   笙箫松口气,生怕身边的人都遭受飞来横祸。   “笙箫,聿少呢?”何姨到门口将她的行李拖进来。   陌笙箫无力地陷入沙发内,双手捧住小脸,“他……有事,要在那逗留几日。”   何姨和陈姐没有多问,陌笙箫坐了会,这才上楼。   婴儿床内,奔奔睡得格外香甜,小脑袋的头发生长很慢,一张轮廓和聿尊长得越来越像。   陌笙箫趴在床沿,嘴角苦涩地扬起,她伸出手指滑过奔奔的眉毛。   “陌笙箫!”   笙箫缩回手,转身,看见爱丽丝站在门口。她示意爱丽丝别出声,陌笙萧小心翼翼走出去。   两人来到主卧。   “告诉我,他人呢?”   陌笙箫没有瞒她,“在香港,被警方给拘留……”   “啪——”   爱丽丝重重一个巴掌甩在笙箫右脸,“你们为什么要去香港?是不是你怂恿他的?落在警方手里,他还有活路吗?”   陌笙箫脸侧过去,被打得发懵。   爱丽丝手掌通红,这才意识到她的行为,只要遇上聿尊的事,她就会发狂发疯,“我……我不该打你。”   陌笙箫摇头,转过身去。   “有说是因为什么事被拘留的吗?”   “走私军火。”   笙箫抬起头时,爱丽丝已疾步如风地走出房间。   她无需多想,就能断定这件事和殷流钦有关。   爱丽丝甩开障碍,来到一处隐秘的酒吧内。   由于规模小,里头显得逼仄而嘈杂,她穿过走廊,打开转角处的门,隐身进去。   殷流钦坐在包厢内,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眉头皱的很紧。   爱丽丝走近跟前,捏紧双拳,不敢出声。   “怎么,想和我干一架?”   “我不敢。”   “不敢就给我滚过来,松开你的手,别紧张。”   “你想怎么样?你的目标不是笙箫吗?聿尊的事,是你指使的吧?”   “我说了,让你别紧张。”殷流钦目露嫌弃地扫过包厢,“我倒真想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可惜这个招,要不了他的命。”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殷流钦取出支烟,轻吸一口,一方面,他想探探聿尊的底,另一方面……“我只是要拖住他几天,等他回到白沙市,说不定整个局面我都能扭转过来。”   “那你的意思……你还是冲着陌笙箫去的?”   殷流钦嘴唇抿出个烟圈,没有说话。   爱丽丝面色复杂地望向男人的脸。   “爱丽丝,你在想什么?”   “夜神,她不过就是个女人,你如果真要的话,我都比她干净。”   殷流钦倾起身,半支未抽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内,他眼瞅着白烟在指尖袅袅而上,“过来。”   爱丽丝目无神色走过去。   才接近,却被男人反手一巴掌,她应声倒入沙发内。   “也不看看,你也配?”殷流钦语露轻蔑,身子靠向后面的椅背。   “你费尽心机,难道就想玩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吗?就算你得手也没用,聿尊外头女人不少,顶多是将陌笙箫赶出去而已。”   “你想让他安然无恙的回来,就闭起你的嘴巴,陌笙箫我是要定了,一日得不到,我就让他在香港多呆一天,保不齐,真会在看守期间或引渡的途中意外身亡也不定。”   爱丽丝尝到嘴里的血腥味,没有再为陌笙箫多说一句话。   148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他   在爱丽丝的心里面,她在乎的只有聿尊。   他不清楚聿尊势力究竟有多广,但她却知道基地的摧毁力,向来他们要的人命,没几个能逃脱。   “爱丽丝,趁着聿尊被羁押在香港,你回基地吧。”   爱丽丝大惊,捂着脸,嘴角有裂开的血渍,“我想呆在这。”   “你留在这能做什么?”殷流钦挑眉问她,“让你为我的敌人求情吗?再说,你就是个定时炸弹,保不齐什么时候,我的身份就给你泄露了。”   爱丽丝唇瓣扯了下,疼地皱起小脸,“你太高估我了,况且你到白沙市之前肯定做足准备,哪怕他真知道你的身份,你也有恃无恐吧?”   殷流钦的脸有瞬间的阴霾,但又极快换上玩世不恭,“你有那心思,倒不如想想,你给我什么理由将你留下来?要么,回基地去,但解药我不会给你,我会让你越来越依赖死神,要么,让我看到留你在这的用处!”   爱丽丝轻舔裂开的伤口,她差点犯大忌,殷流钦的心理,她不该随意去触碰。   “我要留在这。”   殷流钦盯着爱丽丝许久,他掏出烟,“过来,给我点支烟。”   爱丽丝蹲到男人跟前,右手颤颤巍巍拿起打火机,透过明亮的色泽,她抬眼望向头顶的这张脸,男人确实有一张好皮相,爱丽丝的目光随之移到殷流钦颈部,她只需动作迅速的掐住他喉结下寸,再拧断……   “爱丽丝,你是不是在想着,如何扭断我的脖子?”   爱丽丝呼吸一窒,给他点烟的手忍不住抖意,“我不敢。”   她敢断定,方才她若真出手的话,这会被拧断脖子的就是她。   陌笙箫坐在梳妆镜前,画个淡妆,脸部的巴掌印还未消退,只能上粉掩饰。她从衣柜内拿出套衣服,临出门时给王姐打过电话,说她马上去公司解决。   奔奔正和陈姐在婴儿房玩,陌笙箫放轻脚步走进去,她蹲下身抱住奔奔,孩子依旧不会开口,连简单的咿咿呀呀也说不出来。   “聿太太,您要出去吗?”   “对,”陌笙箫头发在脑后挽起,露出巴掌大的小脸,一身职业装显得干练精简,“好好照顾奔奔。”   “您放心吧。”陈姐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聿尊不在,陌笙箫整个人都变了。   笙箫在奔奔的小脸上轻吻,尔后将孩子交给陈姐。   陌笙箫从车库内驱车出去,还未经过大门,就被几名不知道哪冒出来的男子给拦住。   笙箫放下车窗,“你们是谁?”   “太太,您不能出去。”   陌笙箫听到这样的称呼,心里一松,“我去办点事。”   “太太,留在御景园是最安全的,现在聿少不在,我们更不能让你有事。”男子的态度毕恭毕敬,另外几人则挡在她车前。   陌笙箫握紧方向盘的手也因犹豫而松懈。   “如果真的有急事,还是等聿少回来再办吧。”   陌笙箫眼眶止不住酸涩,她靠向身后的椅背,原来聿尊不在,她竟会如此的手足无措,她已习惯有他在身边,哪怕她再怎么叫嚣着要独立,但实际上,那些不平的路,都有聿尊在为她扫清。   好像只要他在,难题就只是个简单的小问题。   笙箫没有想过,再强悍,再盘根错节的大树,也有根基被毁,倒塌的那天。   “太太?”窗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叫唤声。   陌笙箫合起车窗,驶出大门外的半个车身也被倒回去。   这种时候,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好聿尊。   笙箫庆幸,她至少没有走投无路,聿尊被羁押在香港,断了与外面的联络,但南夜爵离开白沙市时,安排好了一切,陌笙箫想给王姐打电话,正愁怎么说,就有律师连夜赶到御景园。   律师的意思,这件事陌笙箫不便出面,他会代表笙箫去谈,最好的法子就是私了。   那样的话,能省去中间不必要的麻烦。   “我记得,那天我在工地,正好有车进来,项目经理不在,我也有签字权,当时对方很急,我数过数量没错,就签了字,可偏偏是那车水泥有问题……”   “聿太太,现在不是追究这事的时候,您要清楚,人死了,不管有心无意,最终套住了你,我们需要讨论的是解决方案。”   陌笙箫手掌抚在前额,“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好,我会尽快和死者家属取得联系,赔偿金额不是问题,那种人,图的无非就是个钱……”   笙箫听到这句话,顿觉不适,眉头也拧紧起来。   毕竟是条人命,再多金钱也无法换来。   送走律师之后,陌笙箫抱住奔奔窝在沙发内,电视正播放着不知哪个台,是最近的热剧《回家的诱惑》。   剧里头的女主犹如女王归来般搅了小三的事业,还让抛弃她的丈夫神魂颠倒,观众看着倒是很爽,可现实里面,离婚之后的女人有几个能碰上那样有条件且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主?   陌笙箫拿起遥控器调台,她充满心事,完全看不进去。   也不知这时候,香港那边怎么样了,聿尊何时能回来。   笙箫握住奔奔的小手,教他手指对在一起,“奔奔,奔奔你想爸爸吗?”   孩子眼睛盯着自个细嫩的手指看,陌笙箫在他颊侧轻吻,她一天不见到奔奔就想得厉害,笙箫堵在喉咙口的气喘不出来,聿尊这会在看押所内,肯定也想着奔奔吧?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御景园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陌笙箫大吃一惊,忙起身去看。   花园别墅的大门口被人用白色的横条给拦住,上头有:杀人偿命,还我公道等字样,门外聚着不少的人,看样子是死者家属。   两辆出租车停在马路中央,下车的几人抬着花圈过来,“害死人就要躲着吗?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陌笙箫,出来!”   笙箫抱紧手里的奔奔,何姨和陈姐听到动静急忙跟过来,“出什么事了?”   “要不要报警?”   “砰——”   “砰砰——”   得不到回应的家属做足准备,点了爆竹往园内扔,不少丢在了那些名贵的花草里头,使得娇艳欲滴的花骨朵炸的个稀巴烂。陌笙箫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抖,怀里的奔奔拼性命似的哭喊起来。   “哇哇哇——”   “奔奔不怕,不怕。”笙箫手忙脚乱地去捂住奔奔的耳朵,孩子哭得头发根内都是汗,一张脸憋得通红,就差上气不接下气。   外面的家属拿出在建筑工地翻来的板砖和铲子,看仗势真有冲进去的可能。   陌笙箫抱住奔奔回到客厅,“奔奔别哭……”她望着怀里的孩子使劲在挣扎,小拳头捏的死紧,害怕的,脑袋不知道该往哪里钻。   笙箫束手无策,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面,她抱紧孩子,彼此都当成一根在溺水时能握住的救命-稻草。   陈姐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办,要是聿少在就好了,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陌笙箫眼里的泪水因她这句话而掉落,笙箫搂着奔奔逃也似的上楼,陈姐说的对,她无法面对,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   何姨瞅着陌笙箫的背影,对旁边的陈姐道,“你去楼上陪陪笙箫,我打电话报警。”   陌笙箫坐在偌大的卧室内,里头空荡荡的毫无人气,聿尊看过的两份报纸还放在茶几边角,怀里的奔奔哭闹不止,惹得笙箫跟着淌起眼泪。   御景园外,嘈杂似乎变成打斗的声音,陌笙箫大步来到阳台,门口停了几十辆黑色的轿车,上百号人扭打起来。   警车也很快出动,奔奔吓得直抓笙箫的脸,陌笙箫看见陈姐走进卧室,“陈姐,抱奔奔回房,把门关紧。”   “是。”   笙箫擦干净眼泪,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   她怔忡接通,“喂。”   “笙箫,你别怕,有人会过去处理的,我马上过来。”是容恩的声音。   陌笙箫忙制止,“别,那些人都在气头上,你不要过来,我能应付。”   “我不放心你。”容恩语气急迫。   “真没事,他们不会拿我怎样的。”南夜爵这会也在香港,陌笙箫不想自己的麻烦再带给容恩,况且御景苑那还有两个孩子。   笙箫回到浴室擦把脸,她强打起精神,死者家属来闹也正常,毕竟失去亲人的痛,陌笙箫能感同身受。   聿尊不在,她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她更不想她的事再去分了聿尊的神。   陌笙箫来到楼下,海贝前爪搭住落地窗,露出萨摩犬凶悍的护主样子,何姨几步走到笙箫旁边,“外面闹那么凶,还是别出去吧。”   “何姨,我现在是理亏的一方,如果我再不出去的话,就真的难以交代了。”陌笙箫拨开何姨的手走出去。   大门一开,靠近门口的人群发疯似地扑过来,“还我老公命来,把她揪出来!”   “谁敢对乱来,把你们全剁了!”   “都给我安静,在警察面前你还敢恐吓?”   陌笙箫撕扯着嗓门喊道,“听我说,听我说……”   “让她偿命!”   “那就看看谁手里的动作快!”   “全给我住手,不然把你们送局子里去……”   笙箫的声音完全被淹没,任她怎么开口都无济于事,警察拦住闹事的家属,推搡之间,陌笙箫被逼到围墙前,她目光瞥过丢在旁边的板砖,笙箫随手捡起一块,找半天没找到适合的地方。她顾不得许多,拿了板砖朝侧前方两米开外的车子丢去。   “砰——”   车窗砸出个洞,警报声大作,乱成一团的人群总算静下来。   陌笙箫走到正对门口的位子,朝着前排死者家属鞠躬道,“对不起。”   伤心欲绝的妇人捂住脸恸哭,陌笙箫眼圈泛红,再度鞠躬,“对不起,该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   “你怎么承担啊?偿命吗,那把你的命拿过来——”人群中,分辨不出是谁喊出这么句话。   死者妻子抱着旁边的亲戚,哭得半天喘不过气。   “我明天一早就会去公司,会尽我最大的可能补偿你们,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对不起。”   警察也开始劝,妇人擦着眼泪,“事情既然出了,我们也想早点解决,尽快带他回家去,你既然肯说对不起,肯解决,那我们明天就去你公司……”   陌笙箫的态度,至少也能令他们宽慰些,他们想要见的是笙箫,而不是律师那张一板一眼的脸。   人群在半个小时之后才算全部散尽,陌笙箫走进御景园时,精疲力尽。   笙箫几乎整夜没有阖眼,她换了衣服,上完妆,这才能出去见人。   她怕再生事端,离开的时候让出来阻拦的几名男子不用跟着,她态度强硬,对方见状,只得答应。   陌笙箫驱车来到公司,死者家属拉起横条堵在保卫室门口,笙箫带着律师下车。   “来了!”   一帮人冲过来,像发了疯似的,律师挡在笙箫跟前,“有事慢慢说……”   领头的大汉抡起铁拳挥去,陌笙箫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昨晚不是说好要谈的吗?   “别动手——”   律师被打倒在地。   “我们不要你的赔偿,我们要一命偿一命……”   “还我老公的命,我掐死你……”   疯了。   陌笙箫被逼退到马路边,家属们情绪激动,完全失控,丝毫没有要谈的意思,这时,一辆经过的黑色轿车急刹住,走下的男子握住笙箫的手腕,一把将她塞入后车座,就差那么一点,男人按了反锁,一脚油门急轰出去。   陌笙箫惊魂未定,喘着气抬头,“是你。”   “你还以为是谁?你老公吗?”   笙箫出神地望向窗外,这个称呼,她头一次觉得亲昵温馨,包裹得她整颗心都暖暖的。   殷流钦从后视镜内睇着陌笙箫,他意识到笙箫的出神,嘴角不悦抿起道,“我的别墅才开始动工,就出了人命,你怎么向我交代?”   陌笙箫垂首,“对不起。”   “对不起值几个钱?”   “那你想怎样?”   笙箫抬头,殷流钦望着她眼里的倔色,这件事被他越搅越浑,他倒是挺有兴趣,想看陌笙箫如何解决。   殷流钦停了车,笙箫这才发现,到了他家。   陌笙箫推开车门,“谢谢你。”   男人点了支烟,靠着身后的车窗,“你老公出事了?”   笙箫杏眸圆睁,“你怎么会知道?”   “新闻大肆报道,想不看见都难,我看你倒像是个乖乖女的样,当初为什么要找个军火贩?”殷流钦话语恶毒,专挑陌笙箫的痛处戳。   “不许你这样说他!”   殷流钦薄唇紧抿,烟圈顺着双唇间逸出,“我能帮他。”   陌笙箫捏紧的双拳毫无底气地松开,殷流钦提起双腿向里面走去。笙箫不得已跟上,园子内,一名男子推着轮椅在散步,殷流钦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但料定陌笙箫会进来,“这是我父亲。”   笙箫吃惊,“你不是说……”   她记得,殷流钦说过,他父亲去世的当日,她母亲成了植物人。   “骗你的。”男人来到遮阳伞下,他对外的资料显示,双亲健在,初见陌笙箫时,他却毫无防备的对她泄了底。   笙箫不疑有他,只当父子间感情不好。   殷流钦自顾倒水,陌笙箫站到他旁边,“你说,你能帮他?”   男人睇向前方的视线收回,“我在香港有些人脉,别的不说,我至少能帮他争取保释。”   “真的?”   “你说呢?”   陌笙箫端详男人的脸,他和聿尊一样,都长着双深邃的眼睛,想要从里面看出些有用的信息,太难。   “那你帮我。”   “切,你倒是说的容易。”殷流钦抬起狭长的凤目,视线在笙箫身上逡巡,陌笙箫被他盯得浑身不适,“那怎样才能帮忙?”   殷流钦挽起嘴角,不怀好意的笑逐渐在展开,“我对你挺感兴趣的,你看着办吧。”   陌笙箫平时只当这人也就嘴巴说说,没想过会当真。“你疯了吧,你知道我有老公孩子。”   “闭嘴!”知道是事实,也用不着她一遍遍提醒。   “那你还是提几个切合实际的要求吧,像钱之类的……”   “我像缺钱吗?”   “那还有别的吗?”   “我说最后一遍,我要你。”   陌笙箫目光触及到男人手边的杯子,里头的水喝完了,要不然的话,她非得泼他一脸。笙箫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一句话未多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打车回御景园,才到家,爱丽丝后脚就跟进来。   “有尊的消息吗?”   陌笙箫不想让旁人听见,她走到钢琴前,“没有。”   “你不会想办法吗?好几天了,我真怕会出事。”爱丽丝神色焦虑,急得眼圈通红。   “方才有人说,他能帮我。”   “谁?”   “我的一个客户,在上岛咖啡你见过,”陌笙箫一天一夜没合眼,这会累的浑身无力,“可我不相信他。”   爱丽丝缄默,是夜神。她抬起视线端望着陌笙箫的脸,片刻的犹豫在担忧中支离破碎,她最关心的是聿尊能否出来,“那你去找他啊,请他帮忙,不管信不信,你总要尝试吧?”   笙箫眼帘轻垂,爱丽丝不用猜也能想到殷流钦的条件,她装作毫不知情般提起嗓子,“你不想帮他,对吗?你想看着他死?”   “不,我不会。”   “那你就去找他!有那么难吗?”   陌笙箫手掌抚住小脸,倦色难掩。   “你去啊!”爱丽丝揪住笙箫的袖子,“你别太自私!”   笙箫支撑不住,撑住钢琴,在凳子上坐下去,“别说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爱丽丝并未因此而松口气,她拿起包,一声不吭地离开御景园。   陌笙箫挺直脊梁坐在钢琴前,她双手抚着黑白键,指尖轻动,右手却难以配合,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来。   挫败懊恼的情绪挤压太久,陌笙箫宣泄似的抡起双手不停砸在琴键上,刺耳的拖沓声传遍整个御景园,何姨匆忙走出厨房,“笙箫,你没事吧?”   陌笙箫握紧手掌,她脑袋埋在胸前,心口难受的感觉被人给撕开了一样,原先藏着心脏的地方,空了。   “我没事。”   何姨擦净双手,没有多问。   聿尊不在,她连最喜欢的钢琴都弹不了。   翌日。   陌笙箫天还未亮就起身出门,昨天停在公司门口的车送了回来,不过玻璃全给砸了。   笙箫拦了辆出租车,下车时她看了时间,正好7点。   陌笙箫按响门铃进去,没想到殷流钦也起个大早,正在餐厅内吃早餐。   “你来了。”   笙箫没有看见别人,她走过去,“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的话?”   “你没得选择,做过之后,我自然有安排。”   陌笙箫对着男人的视线,“你说话算话?”   “脱吧。”   殷流钦起身,神色满满的欲要往二楼走去。   他走了几步,却并没有发现陌笙箫跟上的身影,扭过头一看,竟见她拿着块抹布在擦桌子。   殷流钦再聪明,这会脑子也有了片刻短路,他足足站定三秒后,才走回陌笙箫身旁,“你在做什么?”   笙箫动作麻利地收拾完桌子,又来到客厅内,蹲下身擦着电视机。   殷流钦蹙眉,“我问你,你这什么意思?”   陌笙箫充耳不闻,动作细致的清扫卫生,殷流钦双手环在胸前,一张俊脸阴沉,他坐在沙发内,视线锁住眼跟前不断移动的身影。   保姆买菜回来,见到陌笙箫,还以为是殷流钦请来帮忙的。   笙箫起身,大步走过去接过保姆手里的菜篮,保姆眼瞅着殷流钦面色不对,忙一溜烟地跟在陌笙箫身后。   笙箫摘完菜,又将菜配好,她回到客厅,拿了除尘器挨个角落打扫。   殷流钦眼睛眯起,脸上瞧不出喜怒,“吸尘器弄不干净。”   陌笙箫停住动作,她接了桶水拎到客厅,双膝跪在地上,赤着脚,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擦。   三小时后,她累的全身散架,笙箫瞅着时间差不多,顾不得休息,又回到厨房准备做饭。   保姆战战兢兢走到殷流钦身旁,“殷少,这……”   “别管她,让她做!”   保姆一缩脖子,垂着头躲开。   殷流钦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他眼睛盯着透明的液体,他想得到笙箫,很容易,一粒药丸就能搞定。   男人从茶几下层的抽屉内拿出个小盒子,殷流钦指尖捻着颗药,他右手伸到水杯上空。   瞬间的犹豫后,殷流钦收回手。   他手里的药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内,殷流钦端起水,向厨房走去。   陌笙箫炒完一个菜,正在装盘。   “喂,干了一上午不累吗?”   笙箫转身,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又累又渴。   殷流钦递过水杯,“给。”   陌笙箫却没有伸手接,她取过挂在旁边的挎包,里头有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陌笙箫拧开瓶盖,灌了几大口。   殷流钦还保持着送水的动作,“你居然自带?”   笙箫没有说话,折身继续炒菜。   男人走过去,手里的水泼在水池内,水杯也重重掷在台上。   保姆帮忙将做好的菜端上桌,客厅内没有见到殷流钦的父母,陌笙箫端了个汤,一顿午饭正式完成。   “坐下,陪我吃。”   陌笙箫拉开椅子,没有动筷。   殷流钦吃了两口,“味道不错,”见她不动筷,他也跟着放下碗,“你该不会怀疑我在菜里面下药吧?陌笙箫,这菜可是你做的。”   笙箫安静的时候,真能憋死人。   殷流钦冷笑,拿起筷子在每个盘内夹了筷菜,“这样总行了吧?”   陌笙箫见状,这才肯吃。   “我要找保姆,外面多得是,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帮你。”   笙箫吃了两口,没有接话,殷流钦靠着椅背,他吃得很慢,目光常会不经意瞥向旁边的笙箫,她长得好看,这点不容置疑,可天底下长得好看的女人多的是。殷流钦盯着陌笙箫的脸,况且她吃相也不是太雅观,穿衣品味嘛,还过得去,情趣方面,是一点不懂……   偌大的客厅内,阳光充裕,陌笙箫吃饭的时候不抬头,浓密的睫毛像两排扑闪的小扇子,殷流钦看到最后,连咀嚼的动作都给忘了。   饭后,陌笙箫收拾完厨房出来。   殷流钦闲暇,搭着条腿正看某部电影,“给我倒杯水。”   陌笙箫捧着男人的水杯走去。   “这姿势不对,恭敬点。”   笙箫双手拿杯,递给他。   直到傍晚时分,陌笙箫才回到御景园,她累的趴在床上起不来,殷流钦没有明确拒绝,笙箫觉得他的态度就是机会,她连着一周都去殷流钦家做免费保姆,回到家,往往累到半虚脱。   这样也好,省的胡思乱想。   爱丽丝来过不少次,催问事情的进展,工地的事拖着还没解决,香港方面,一点休息都没有。   又是两天过去。   陌笙箫晚饭都没吃,她趴在床上,没多久便熟睡过去。   梦里面,她居然看到聿尊回来了,笙箫激动不已,蜷在床上嘤嘤啼哭,陌笙箫越哭越凶,她抱住双臂,隐约感觉到仿佛有人在给她擦眼泪。   笙箫似醒非醒,“你回来了吗?”   她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是,我回来了。”   陌笙箫再度哭出声,这个梦可不是一般的真实。   她哽咽不止,心想奔奔还在楼下,她必须抱他上来。   陌笙箫睁开朦胧的视线,黑亮的瞳仁瞬间放大,她张着嘴,模样极傻。   149原来他就在身后   卧室内,橘黄色枯萎的光泽包裹住男人坚挺有力的双肩。   笙箫脸贴着枕头,眼泪淌在眼角,滚烫的,一道道剜锯她伤痕累累及疲倦无力的心脏,陌笙箫想笑,却连拉起嘴角的力道都使不上。她伸出手掌捂住嘴,哭声由弱渐转,回荡在偌大的卧室内,仿佛一只受到重伤的小兽在嘶鸣,悲怆的令人心口大恸。   男人坐定在床沿,大掌将她被泪水浸湿的头发拨开。   陌笙箫握住他修长的手指,这一眼,好像是恍如隔世。   二人十指交扣,紧紧相握。   “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陌笙箫声音充满祈求,她觉得这就是个梦,她醒了,只不过还没有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拉住她的手指,指尖蹭在她颊边,“你做了个噩梦,现在睁开眼睛,我在这。”   陌笙箫泪水流淌进乌亮的头发内,爸妈死后,她首要学会的就是独立,她一双瘦弱的肩膀支撑起自己和姐姐的希望,她引以为傲的右手被废,活的好似蝼蚁,她觉得哪怕头顶是一片乌云,她都能拨开见月明。笙箫眼睛红肿,直到聿尊被捕的事实逼到眼跟前,她才惊觉,她的双手那么小,完全撑不住些什么。   陌笙箫脸紧贴住男人的手背,她手肘撑住床沿,右手绕过聿尊的脖颈,紧紧同他相拥。   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刻的宁谧,笙箫手臂收拢,咬住嘴角咽回唇间逸出的哭声。   片刻后,聿尊退开身,埋下俊脸同她深吻。   嘴间有她眼泪的咸涩,他们的一只手掌彼此握住对方,陌笙箫的另一只手还缠在他脖子上,她任他啃噬、轻咬,最后也慢慢在回应。   那种迫切被逼到悬崖顶,稍一失足,就会摔得四分五裂。   可他们显然顾不得这些。   强烈的渴望几乎要破体而出,聿尊按在她脑后的手掌也在迫不及待往下移。   “喂,能暂时熄火吗?”一道声音从倚在门口的男人嘴里吐出来,陌笙箫惊愕,松开绕在聿尊颈后的手,改为推挡在他胸前。   聿尊皱起剑眉,还想吻,笙箫意识到房间内不止他们二人,她忙侧开脸。   “你烦不烦?”聿尊恼怒。   徐谦手里拎着医药箱,穿着套深蓝色家居服,显然是从家里匆忙起身才没来得及换,“你有良心吗?要不是怕你死掉,我用得着大半夜来看现场表演吗?”   陌笙箫擦干净眼泪,7月的天,炎热的令人心神烦躁。   她再一看,才发觉不对劲。   聿尊向来怕热,这会,却在衬衣外面搭了件黑色的西装,陌笙箫身穿短袖,对比之下,完全错了一个季节。   “你怎么了?”   “没事。”   笙箫探向前的手被他握住,但余光已能望见他腰侧的殷红血渍,徐谦徒步走来,陌笙箫定睛细看,聿尊回来穿的这套,正是她当初留在香港的。   “你受伤了。”   “切,捡回条命不容易。”徐谦在旁插嘴。   聿尊站起身往沙发方向走去,陌笙箫紧随其后,“子弹擦过去,破了点皮。”   笙箫随他落座,听到另一串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南夜爵颀长的身子倚在酒柜旁,天生一副邪魅妖娆的模样,陌笙箫这样形容并不为过,殷流钦长得再好看,同南夜爵站到一处,弹指间定会被他那股子魅惑人心的邪佞比过去。   “爵,你先回去吧。”   南夜爵站在旁边抽了支烟,“我等会。”   聿尊扯掉挂在肩膀上的西服,白色衬衣半个袖子浸泡在血水里头,陌笙箫眼角噙泪,急的绷紧了小脸。徐谦却很淡定,南夜爵抽支烟,也瞅不出面上神色。   “对你来说是小伤,不过挺险的,你既然不肯去医院,那自个得注意。”   聿尊受伤的手臂使不上劲,另一只手正在笨拙地解扣子。   陌笙箫挨他坐着,她探出手,“我来。”   笙箫手指颤抖,一颗颗解开扣子,由于流血过多,伤口看起来愈加触目惊心,徐谦睨了眼,知道没有大碍。   清理完伤势,然后包扎,陌笙箫眼睛落到聿尊肩膀处的另一道疤痕上。   那是她用刀子给划得,一刀,深刻见骨,哪怕愈合好后,缝线的痕迹仍旧在。   南夜爵见没事,这才熄灭手里的烟,“我先回去。”   他们心照不宣,况且容恩还在御景苑为他担忧。   聿尊抬起脑袋,轻点头,“回吧。”   徐谦动作熟稔地缠好纱布,茶几腿旁,一盆端来的清水这会已染成淡红色,垃圾桶内还有被丢弃的棉球及药盒。   别看他们平日里说着笑话,毫不留余地地讥讽对方,一到关键时候,兄弟间能弃生死的情谊,都能显露出来。   “和上次差不多,注意伤口感染,我明早还会过来一趟。”   “知道了。”   徐谦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内取出两瓶药,“用量和方法,上面都写着。”   陌笙箫伸出手,徐谦睇了眼,“我不放心你。”   他还记着那次的事,聿尊差点死在她的见死不救上。   笙箫垂下眼帘,有些尴尬。   聿尊从徐谦手里接过药,没多看一眼,就放到陌笙箫摊开的掌心内,“你也回去吧。”   徐谦识趣的没有多说,收拾完工具,拎起药箱往外走。   陌笙箫攥紧药瓶,仰起的俏脸有些怪异,神色既不像哭,又不像笑。   “还梦游呢?”   “我没想到,你突然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措手不及的,好比聿尊当初被带走时一样。   “我说过,没事。”   “事情能解决吗?”她现在好比惊弓之鸟,生怕哪天又有人闯到御景园内。   “解决了。”   “可那天律师不是这样说的。”   “他吓你,”聿尊握住陌笙箫的手,“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为什么进去,在里面怎么样,回来的时候怎么受的伤,聿尊只字未提。   有人想对付他,聿尊清楚。   殷流钦见引渡的事拖不住,又让人半路狙杀,能死最好,死不了,他就将这件事弄成地盘相争的假象,推到聿尊那些宿敌身上去。   陌笙箫松出口气,感觉这段日子绷起来的神经到这刻才能完全放松,她窝在沙发内,室内的冷气充足有余,她却后背冒出一身汗来。   “我在回来的路上听说,你工地出事了?”   “我会解决的。”陌笙箫见他神色倦怠,她故作深呼吸的模样,想让自己轻松些。   聿尊未受伤的手臂伸过去,揽住笙箫的肩膀,“问你件事。”   “什么事?”   “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我吗?”聿尊下颔抵着笙箫的脑袋。   陌笙箫目光扫向周侧,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前一刻,她还觉得这间卧室冷冰冰的像个大笼子,她不敢呆,这会,只不过是多了个人,房间还是那么大,看在眼里,却每个角落都挤满人气。   笙箫从他怀里退出去,晶莹剔透的双眸同聿尊相对,“想。”   她这么想,就这么说出来。   男人精致的面部难掩欣喜,陌笙箫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怕你出事。”   “要知道你会担心我,我该早点出事。”   笙箫拨开聿尊伸过来的手,“我不跟你开玩笑。”   “聿少,聿太太。”门口,传来陈姐小心翼翼的声音。   陌笙箫起身走去,陈姐步入房间,“奔奔闹得厉害,可能是过了时间,见你没来房间抱他。”   笙箫鼻子又是一酸,从陈姐手里接过孩子,“奔奔对不起,我们奔奔知道要妈妈了是吗?”   陈姐走出去,掩上门。   奔奔哭得抽抽搭搭,趴在她肩部,眼睛时不时眯一下,看来是困了。   聿尊走到她跟前,陌笙箫见他有伤,没有让他抱。   奔奔睁开圆溜溜的眼珠子,瞅见聿尊,又将脑袋给抬起来,陌笙箫一直坚信,奔奔虽然不喜欢和人接触,但聿尊和她是奔奔最亲的人,他会知道。   “我抱一会。”   “不行。”陌笙箫回答地斩钉截铁。   奔奔眼珠子盯着聿尊没有移开,笙箫轻拍他背部,晚间0点了,孩子本来就没精神,没过多久便睡得香甜。   收拾完,陌笙箫躺在大床上,聿尊手臂揽住她的腰,彼此默契地不语,笙箫闭起双眼,很享受这种宁静和平和,再多的事也进不去她的心,她累了,就想抛开心思睡一觉。   陌笙箫动也不动,任他紧揽。   耳畔传来均匀的喘息声,配合着男人健硕的胸膛,步调一致地起伏。   “香港那边,为什么突然肯放人?”陌笙箫心里的疑虑犹在,会不会是殷流钦答应帮忙了?   她以为聿尊这会睡了,本想明天再问,但如果真和殷流钦有关,笙箫明儿还要一早起来。   “他们最多敢羁押我20天,在看押所内对我构不成威胁,迫于压力,只能答应尽快引渡。这桩案子会移到白沙市,今后几天内,警方会做个样子,我可能出不了这个大门。”   “不会有事吧?”   “放心,权当在家养伤。”   陌笙箫小脸转向聿尊,“那……有谁帮过你吗?”   “南夜爵。”   也就是说,殷流钦没有答应,也没有付之于行动。   聿尊手掌在她颊侧轻抚,“笙箫,我这次被人咬了一口,我非要他半条命不可。”   他猝然急转的口气,阴戾冰寒,陌笙箫牙关跟着颤抖,“是谁?”   “我会查清楚的。”   男人手臂落回笙箫腰部,他阖起双眼,藏匿住深潭内的嗜血杀气。   一夜好梦。   陈姐同何姨挨着站在楼梯口。   “九点半了,怎么还不起来吃早饭呢?”   “对啊,这会时间,奔奔也该醒了。”   何姨探出脑袋,“聿少半个月没在家,小两口说不定这会正恩爱着呢。”   “那,咱再等等?”   “成。”   陌笙箫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她潜意识想好好睡一觉,把这段日子的睡眠全给补回来,床头柜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笙箫不想接,无奈聒噪的铃声扰人清梦,她伸出只手,摸索半天才将手机拿过来。   “喂,谁啊?”   “陌笙箫,你今天怎么还不过来?”   “有事吗?”笙箫轻柔眼角,见奔奔还睡着。   “等你做饭。”   陌笙箫打个哈欠,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她伸出右手挡在眼前,“对不起,你打错了。”   笙箫翻个身,继续睡。   这就是女人,呵!   殷流钦掐断电话,他站在客厅的背景墙前,这十来天,陌笙箫风雨不歇,她故意扭曲他的意思,用她的方式想让他答应帮忙。尽管他没有做出承诺,她依然我行我素,这会倒好,聿尊前脚回来,她后脚就不再搭理他。   殷流钦若有所思地握住手里电话,他做好她不会再来的心理准备,他浅步移至窗前,大片阳光拂染他深褐色碎发,他纵然没有得到过陌笙箫,可现在这种患得患失,令他琢磨不安,心情顿时变得烦躁。   他目光扫向客厅,那抹忙碌瘦削的身影不在,他的视觉也跟着暗无天日。   “殷少,笙箫还没有过来,我鱼片都准备好了。”保姆记得,殷流钦喜欢吃陌笙箫做的水煮鱼片。   男人闻言,整张脸浸润在挥之不去的阴霾内,他只字未说,提起脚步上楼。   一家三口睡得极沉,陌笙箫听到奔奔醒来的动静,一看手机,竟然十点了。   笙箫别过小脸,见聿尊正好睁眼。   “几点了?”   “十点。”   聿尊点点头,“睡得好吗?”   “好。”   男人凑过去想吻她,陌笙箫想到奔奔醒着,她推开聿尊的脸起身。   笙箫抱出奔奔,给他换好衣服,聿尊从卧室出来,陌笙箫提醒道,“把药吃了,我先带奔奔下楼。”   何姨神色战兢,见笙箫下楼,凑上前道,“我出去买菜,看见门口好多警察。”   看来聿尊说的没错。   “没事,可能是怕人再来闹事。”   跳过一顿早餐,直接到午饭时间。   徐谦检查完伤口,说是没有大碍,聿尊来到客厅,何姨送徐谦出了大门。   陌笙箫盛饭,先给奔奔喂几口汤。   “你有伤,我让何姨给你送上去吧。”   “笙箫,小伤而已。”   陌笙箫给他盛饭,聿尊抿口汤,慢条斯理,从来没见过他吃相不雅的时候。   笙箫望的有些出神,很多细节她平时都会忽略,这样想来,能在御景园吃到一顿安静的午餐,也是件幸福的事。   “砰砰砰——”   “哇——”奔奔嘴里含着米饭,哭喊起来。   “这帮人真过分,又来了!”   “哇哇——”   陌笙箫丢开手里的碗,抱过奔奔按进怀里,门口传来嘈杂声,又是好几个爆竹丢进来。   聿尊啪的将筷子掷在桌上,奔奔哭的小脸通红,孩子这几天吓坏了,一听到这声音就歇斯底里。男人深壑的眸子迸出一道阴寒冷光,“怎么回事?”   何姨帮忙捂住奔奔的耳朵,“聿少,您是不知道,这帮人一直来闹,解决的诚意没有,我看是成心捣乱的。”   “把奔奔抱楼上去。”聿尊沉声吩咐。   陈姐接过孩子,大步上楼。   陌笙箫遇上这种事,心情繁芜,“我出去和他们说清楚。”   “要能说清楚,还能闹到这来吗?”聿尊手掌握住笙箫的柔荑,“我回来了,我解决。”   “可是……”   “不相信我么?”   聿尊拉她起身,陌笙箫另一手挽住男人的胳膊,“外面有警察。”   “何姨,开门放他们进来。”   何姨大惊,“聿少,他们带着家伙!”   聿尊闻言,嘴角泄露出笑意,“何姨,去吧。”   聿尊搂住陌笙箫的腰,带她来到沙发跟前,他掏出手机,去旁边打了个电话。   一大帮人哄进来,为首的是亲属。   客厅内瞬时嘈杂的都是说话声,你一句我一句,淹没于顶。   聿尊挨近笙箫,死者几名家属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恸哭。   “你是谁?”有人问道。   “我是她老公。”聿尊语速不急不缓,神色平静如水。   “那好,出人命了,你们看怎么解决吧。”   门外有人进来,提着好几个大箱子。   聿尊冲身后的何姨道,“拿些饮料出去,告诉外头的警察,我们在处理公司的事。”   “好。”   直到何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聿尊这才打个响指。   旁边男子拎起一个大箱子放到茶几上,众人面面相觑,家属们哭得愈发悲戚,“我们以后怎么活啊……”   陌笙箫跟着眼眶泛出酸涩,聿尊倾起身,啪地打开箱子,推到众人跟前。   “啊——”有人尖叫。   箱内一字排开,六把手枪。   门口的警察不会查箱子里装着什么。   “你……你吓唬人啊!”   吵闹声转弱,聿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放到茶几上,他许是嫌热,解开衬衣的一颗扣子,“我没时间和你们绕,开门见山,事情既然已经到这步,你们想一命抵一命,就算摆在法律上也说不通。逝者已矣,拿到赔偿金回家好好过日子……”   “谁稀罕你们的钱!”   聿尊挑眉,一道厉色丢过去,他不喜欢有人插嘴。   说话的男人吓得哆嗦,面部憋得通红。   “要是没人在后面挑唆,这件事有那么难吗?”聿尊狭长的凤目仿若透视镜般扫过众人,“对方给你们多少价,我出双倍。”   坐在沙发角落内的妇人那晚同陌笙箫照过面,是那名工人的妻子。   她抬起头,似在征询旁人的意见。   “实话告诉你们,别把事情弄僵,”聿尊伸出一只手,合上皮箱,“我若有心,能让你们一分钱拿不到,到头来还赔钱,这种把戏我见的多了,要么,我就和你们耗着,反正这些小打小闹我就当给自个找乐子,拖到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信吗?”   聿尊使个眼色,旁边的男人换个箱子摆到他面前,并将箱子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摆满钱。   妇人握紧双手,陌笙箫看到她眼底的泪花,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无论如何抚平不了的,但笙箫也希望他们回去能过得好些。   “对不起。”她鞠躬道歉。   聿尊睇了眼,没有说什么。   妇人松开手,“事情没有解决,我老公的尸体还放在殡仪馆内,明天,我就带他回家去。”   家属们及工友见状,只能作罢。   “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公公婆婆身体也不好,那天一个陌生人找到我们,说把事情闹大,会给我们一笔钱……”妇人低下头去,“我也不想一拖再拖。”   聿尊深知,那个怂恿者不会亲自出马,很难查。   “把这些钱都给她。”   身后的男子提起另外两箱,站在妇人旁边的亲戚帮忙接手。   见他们要走,聿尊开口道,“等等。”   男子掏出一份协议,聿尊示意他递给妇人,“签字。”   她不用细看,之前陌笙箫的律师找过她很多次,拿的就是这份。   妇人签上名字。   陌笙箫心情沉重地送他们出门,她回到客厅,她觉得棘手的事,竟然被聿尊三言两语给解决了。   “我怎么没想到,会有人想把事情闹大?”   “你傻。”   陌笙箫瞪他一眼,“那是因为我没有你腹黑。”   聿尊伸出手,拉住笙箫,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我的腹部是健康色,至于你说的黑色么……”   陌笙箫在这方面,反应哪里及得上他。   “再往下倒真是……”   笙箫腾地红脸,跟煮熟的虾子似的,“给我闭嘴!”   他宠她惯她,这会倒好,时不时对他张牙舞爪。   聿尊抿起笑,果然闭了嘴。   安静地过去两天,聿尊没有出御景园一步,陌笙箫也陪着奔奔,手把手教他走路。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新闻:“昨天,一段题名为上得了男人床,出得了厨房的视频在网络被大肆转载,视频内,一名女子对老公言听计从,瞬间秒杀不少已婚男人的心,下面,我们就一起欣赏这段视频。”   陌笙箫听到这标题,颇感兴趣,她坐到聿尊身旁。“看样子,这新闻挺搞笑的。”   电视屏幕内,播放着女子打扫卫生,洗衣做饭的片段,视频的声音有些熟悉,他说,“给我倒杯水。”   女子捧着水杯走进客厅,视频内男子说道,“这姿势不对,恭敬点。”   女子双手递过去。   后面还有记者的配音,“该男子娶到这样的老婆,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呢?”   陌笙箫定睛一看,那男的是殷流钦,那女的,不就是她吗?   150别人的老婆别瞎惦记   陌笙箫再也不会觉得,这视频哪里搞笑了。   聿尊搭起条腿,修长有力的肌肉包裹在纯白色裤管内,他上半身是件同色t恤,一身白,衬得这名男子气质卓越非凡,陌笙箫视线往上抬,男人薄唇抿成直线,鼻梁而下的半张脸,沉浸在乌云笼罩的阴霾之中。   笙箫眼睛别开,没有去看聿尊的双眼。   她小手探向躺在茶几上的遥控器。   “别啊,再看会。”聿尊开口说道。   视频内到处是她忙碌的身影,陌笙箫这回看着,都觉得自己惨,抹地板还得跪着,那水桶又重又大,她拎在手里,晃晃悠悠。   “这则名为上得了男人床,出得了厨房的视频浏览量仍在以不可预估的形式增加,不少网民也有意要人肉搜索,看看这漂亮的富家太太是因为怎样一份爱,而甘心为丈夫做牛做马。”   陌笙箫两道柳眉紧蹙,这记者的措词,实在受不了。   “更有不少网民直言,过几天,会不会有该名女子的艳照被放出来?这样才能验证此视频前半句标题……”   笙箫听得心惊肉跳,拿起遥控器调台,却发现别的台也在放这新闻。   聿尊倾起身,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这男人是你客户吗?叫殷流钦。”   “你怎么会知道?”   陌笙箫螓首,同他相对。   “你在做什么?”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凑到笙箫跟前,他五官精细,单独来看,都像是雕刻家手里出来的上乘之作,这样再组合,堪称完美。笙箫从他眼里瞧不出喜怒,但他越是这副令人琢磨不透的姿态,陌笙箫就越觉得压抑窒闷。   “你相信他的话吗?”她嗓音颤抖,想问的是,他是否相信这视频的前半句标题。   “这不是事实摆在那吗?”聿尊余光瞥过电视屏幕,他回答的,却是视频后半句话。   陌笙箫瞪大一双水盈盈的双目,胸口剧烈起伏,吸进去的空气卡在喉咙口,进不去出不来,“我一觉醒来,却发现这还是个梦。”   她和聿尊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一点点不信任,他们努力铸造的这个梦,就会被摧毁殆尽。   男人伸出手,陌笙箫推开覆住她手背的大掌。   聿尊落了个空,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告诉我,为什么帮他做那些事。”   “他说,他在香港有认识的人。”   “他说什么,你就信了?”   “那我总要试试吧?”陌笙箫扬起声调,“我还没有糊涂到全部听信他的话,我是个孩子的母亲,不会去做对不起他的事。”   聿尊抿起的嘴角不着痕迹浅勾,“发什么邪火呢?我可没有想歪的意思。”   陌笙箫身子转向另一侧,“我只是给他端茶送水,还有打扫卫生和做饭。”   “这些还不够吗?笙箫,我捧着你,没让你去伺候别人。”聿尊想起视频内的那一幕,心里一把火抑制不住,火速烧起来。   “你以为我想吗?我找不到别的法子……”   “你应该相信,我会没事地回来!”   “我要怎么相信?”陌笙箫别过身子,“律师说你被羁押,让不让引渡还是个问题,万一途中再有些什么事……”   “我会好好回来的。”   “可我不知道!”笙箫气喘吁吁,两边面颊通红。   “他还让你做什么事了吗?”   陌笙箫一怔,他的问话总是一针见血。   笙箫右手捏住衣角,脑袋也失去底气地垂下去。   聿尊大致能猜到,他拧起眉头不说话。   “我没有答应。”   “你要是真答应,这会出现在新闻上的就是艳照门。”   陌笙箫没想到殷流钦那么变态,她轻呼出口气,幸好当时没有脑子发热,要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笙箫,”聿尊挨过去,手掌抬起她的下颔,他话里的怒气听得出来,“知道怕了吗?别把男人都想的那么善良。”   陌笙箫最想要安静的生活,一想起新闻说的人肉搜素,她头痛欲裂。   “你当初为陌湘思跟了我,又为陶宸回到我身边……”聿尊开了口,原本一句无心的话,却让他突然卡住,思绪也随之岔道,湘思是笙箫的亲人,而她为陶宸,是因为在乎。   陌笙箫敏感地察觉到男人的异样,她拉掉聿尊的手,“你的意思是说,我应该为了你,让他得逞是吗?”   “……”   聿尊气结,他不可能是这意思,可方才那半句话,摆明就是有所想法。   陌笙箫腾地起身,头也不回上楼去。   聿尊望着笙箫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本来一件简单的事,却越吵越复杂,他相信陌笙箫,可说到最后,意思完全变了。   笙箫回到房间,才发现出了一身汗。   她来到衣柜前,想要找套衣服。   聿尊跟着走进来,从身后拥住陌笙箫的腰,“你何必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你该明白我的占有欲,谁要敢动你,我就卸他一双腿两条胳膊。”   “那……你觉得我不答应殷流钦,是不是想对你不管不顾?”   聿尊摇头,“不是。”   陌笙箫拉住他的手,她转个身,目光清婉,“我当时就记得一句话,保护好自己,就是保护你。”   聿尊先是一怔,又极快地反应过来,他眼里的冷静散去,有种难以自抑的欣慰流淌而出,可不是吗?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陌笙箫被人给碰一下,她是他的。   聿尊抬起手,拨开她两颊的碎发,“今后,我们有话都好好说,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用不着胡乱猜测,你直接问我,我会毫不保留地告诉你。”   往往,猜测和想法并不一致,有些不必要的误会也就由此展开。   陌笙箫忍不住挽起笑,方才的不快一哄而散,“那你说,你这会在想什么?”   “真想知道?”   “还是不愿意讲吧。”   笙箫侧过脸去,没有望见男人嘴角勾起的邪笑,他拥住陌笙箫,她后背被他抵至柜面,笙箫惊觉,“你做什么?”   “我这会在想,我禁欲这么久,我想要你,要个整晚都不够,笙箫,我同你说实话,我真怀念你双腿盘住我腰的滋味,你越是用劲,我……”   “你……下流!”   “我的想法我没有瞒你。”   “……”   “笙箫,晚上让奔奔睡陈姐那。”   男人的暗示不言而喻,陌笙箫视线盯着他胸口,“不要。”   聿尊眉头紧锁,“我要。”   笙箫目光落在他肩膀上,“你有伤在身。”   “做爱用不着肩膀,我腰部以下没受伤。”   陌笙箫敛起神色,唇瓣漾起的弧度也收了回去,聿尊落在她腰间的大掌不由松开,他尝试要求,却不想她的心坎还是未过,她的身体依旧不能接受他。   男人的双手垂在身侧。   他让开身,学着她的姿势往后靠。   陌笙箫双目盯着自己的脚尖,“三个月以后,再说吧。”   聿尊瞳仁微闪,“为什么要三个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笙箫挺直脊梁,可能最后一步要跨出去很难,陌笙箫做不到,所以想有个时间作为缓冲。   “一个月吧?”   笙箫没搭理。   “两个月?两个月我的伤完全能好。”   陌笙箫拉住聿尊的衣角,一双柔荑在他腰际轻推,“让开。”   聿尊站在她身旁,这两天他手不方便,衣柜内东西乱糟糟的,跟狗窝似的。陌笙箫准备收拾。   “这些事让何姨做就成……”   笙箫不语,以前,她假手他人,是不想,可是现在不一样。   “这衣服得拿出去晒晒,羊毛呢的料子可能会虫蛀。”陌笙箫拿起挂着的大衣,聿尊毫不在意,直到笙箫从衣架把大衣卸下来,男人这才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去按住陌笙箫的手,“别……”   笙箫看见里头藏着条围巾。   她盯了半晌,这是她打的唯一一条围巾,她送给聿尊的时候,他好像还嫌过丑。   陌笙箫心头一暖,没想到他会留着。   她搬出皇裔印象,再回来御景园,她的很多东西都不在了,于笙箫来说,这条围巾意义非凡。   陌笙箫挣掉聿尊的手,把围巾从衣架上摘下来,柔顺剂的味道很好闻,只是再一闻,好像有股怪怪的感觉。   男人伸出手,笙箫转过身,拿起围巾放到鼻翼间。   是机油的味道。   陌笙箫皱眉,“用来擦车,倒是挺好的。”   聿尊一把丢过去,“想什么呢,可能是洗的时候倒错东西,改明儿我找他们算账去。”   陌笙箫睇了眼,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聿尊跟过去,笙箫坐在床沿,目光迷离,似在想事情。原来,时间过的这么快,当初织的时候她也是跟着舒恬,觉得好玩,小女生的性子没有那么复杂,后来总没见聿尊戴过,她知道,他是不喜欢。   男人坐到她身旁,床沿明显深凹,陌笙箫神色惆怅,目光望向聿尊。   “生气了?”   笙箫摇头,只是有些感慨,想起那段青涩时光,想起舒恬。   聿尊见她不说话,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我同你说实话,上次去4s店做保养,那眼瞎的店员没经过我同意,拿了它去擦车……”   “那就扔掉吧。”   “你说什么?”   “脏成这样,还能围吗?”   聿尊没有说话,却站起身往外走,陌笙箫瞅了眼摆在边上的围巾,拿起后丢进沙发旁的垃圾桶内。   才转过身,就看见聿尊拿了个东西进屋。   他的视线盯着陌笙箫收回手的动作,男人走近一看,“陌笙箫,谁让你丢我东西!”   笙箫措手不及,眼里透出茫然,聿尊见状,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摆,大掌轻推了下挡在他跟前的陌笙箫,高大的身影蹲在那垃圾桶前。   “你在做什么?”笙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名自持清高的男人,在翻垃圾桶?   聿尊手指拎着围巾一角,颀长的身子也随之挺直,所幸垃圾桶内都是些废纸,没有旁的东西。   陌笙箫窝进沙发内,“你喜欢的话,以后买一条。”   聿尊将围巾叠放整齐,“要不,你再给我织一条。”   笙箫瞅着男人的脸,半晌未语,聿尊取过茶几上的盒子,陌笙箫瞳仁圆睁,“这是我让人好不容易才修好的。”聿尊打开盒子,里面躺着那条人鱼眼泪。   盒子边沿的碎钻被莫健抠去不少,笙箫见聿尊拿起项链,在她和陶宸婚礼的当天,聿尊就想过还给她。   陌笙箫感觉眼睛内一闪,聿尊给她戴上人鱼眼泪,笙箫伸出右手轻抚,“还是放起来吧。”   “你不喜欢吗?”男人声音不由急迫。   陌笙箫摇头,“我怕惹祸上身。”   聿尊握住她双肩的手掌一紧,他埋下脑袋,薄唇亲吻她耳际,“再也不会了,这种事,决不会再有第二次。”   聿尊伸出双臂拥住陌笙箫的腰,“笙箫,你去殷流钦家里,还看到别人了吗?”   “嗯,他的父母也在白沙市,那别墅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聿尊若有所思地点头,陌笙箫想到此,眉头又是一凝,“他为什么要把视频放网上去?难道,他家里都有摄像头,太恐怖了。”   “所以么,少和那种变态接触。”   陌笙箫想起人肉搜索,不由又是头疼,聿尊许是看出她的担虑,他大掌轻揉她脑后,“放心吧,所有的事,我都会帮你解决。”   聿尊说的果然没错,御景园外的警察也就是走个过场,没两天就全被撤走。   男人在家养伤,公司的事暂时被丢在旁边,陌笙箫来到书房门口,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他应该是在打电话,“什么叫挖不出来?殷流钦难道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我不要听那些重复的资料,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再搞不清他的真实身份,全给我滚蛋!”   聿尊抬起视线,看见陌笙箫,他起身向外走,并将电话挂断。   “你怀疑殷流钦吗?”   “虽然资料显示他身家清白,可我觉得不可能那么简单,他把你们的视频公然放出来,纯粹是挑衅。”   陌笙箫想不明白里头的事,若真是为了她,殷流钦那样的富家公子什么女人没见过,会真看上她一个有夫之妇?笙箫摇摇头,她还有那自知之明。   何姨来到书房外,“聿少,楼下有送东西的人来。”   聿尊拉起陌笙箫的手往外走。   “送什么东西?”   “看了就知道。”   何姨按着聿尊的吩咐把东西都拎上楼,陌笙箫打开来看,是件礼服,还有出席晚宴的各式行头。   “晚上有个活动,我想带你去。”   陌笙箫不感兴趣,“能不去吗?”   “去吧,有好戏看。”   “你的伤?”   “我都说了,没事。”   陌笙箫临出门时才换上礼服,粉色瞅着鲜嫩,实际上极其考验身材,容不得有一点赘肉,笙箫穿上白色镶钻高跟鞋,聿尊又帮她戴上了人鱼眼泪。   “好看。”   陌笙箫胸部以上全都暴露出来,她不习惯的将双手抱在胸前,聿尊握住她的手,“走,我陪你去做头发。”   “到底什么活动?兴师动众的。”   聿尊没有答话,拉着她大步离开。   由于手臂的原因,聿尊没有亲自开车,笙箫挽住他的手来到晚宴现场,这是家私人会所,排场挺大,似乎还跟来大批记者。   陌笙箫的头发挽在脑后,她下巴尖细,脸又只有巴掌大,造型师特意给她在发髻处别了一排镶嵌碎钻的发夹,她身材玲珑有致,完全能将整件礼服撑起来。   二人才走进大厅,在等候区的记者便蜂拥而上,闪光灯对着他们一阵猛拍,陌笙箫眼花,抬起手臂欲要挡住眼睛。   聿尊却先一步揽住她的腰,示意她别动。   他生性不喜欢这些虚的,要在平日里,早甩脸子走人。记者见聿尊肯配合,一个个削尖脑袋往里层挤。   “聿少,请问这位是……”   聿尊和陌笙箫结婚时并没有接受媒体采访,保密工作向来做的细致,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已结婚,但新娘子具体是哪位,很少有人知道。   “她是我太太。”   “哇——”   又是一阵急闪的灯光。   陌笙箫抬头,睇了眼男人的侧脸,他嘴角晕染起一抹笑,那种温柔像淬了毒的罂粟,令她别不开眼。   “真幸福,原来这位就是聿太太,真是美丽大方,高贵典雅……”   一时间,夸赞声不断,陌笙箫的视线穿过人群望向门口,见殷流钦搂着位女伴正走来。   他竟然也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挤在前排的一名女记者端详着笙箫的脸,她化了妆,但细致的轮廓没有变,女记者咬着唇,似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这时,她旁边的另一人扬声说道,“聿太太的脸,好熟悉……”   “可不是吗?好像是前两日那段视频的女主角……”   陌笙箫大惊,没想到会被人认出来。她小手急忙握住聿尊的衣角,男人大掌在她腰际轻拍,三下之后,笙箫原本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不知怎的,竟跟着安定下去。   “对,视频的女主角,就是我妻子。”   一语落定,人群中传来惊呼,“可是……”   “你们想说,里头的男主角却不是我,对吗?”他笑容肆意,犹如春风般和煦,陌笙箫深刻体会到,原来谁都有扮演天使的潜质,“那段视频本来是我们夫妻间好玩才拍的,不知道为何会被一些无聊的人放到网络上去,经过技术鉴定,里头的影像是经过ps合成的,当然,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民政局查,我和她确实是夫妻,至于那些没事瞎惦记别人老婆的,我看,还真是没皮没脸!”   151恶魔苏醒   陌笙箫弯起笑,想忍住。   她见识过男人的毒舌,也不止一次被他堵得半句话说不上来。   殷流钦放视频时,对外宣称他和陌笙箫是夫妻关系,单凭这点,他便大错特错,笙箫当初拼命想逃开聿尊,都挣不掉这层经过法律盖章的事实,何况是他几句话?   聿尊嘴角上扬四十五度,狭长的凤目匿藏尖锐的锋芒,他目光抛向站在门口的殷流钦,后者勾起唇瓣仿佛也在极力保持脸部的高贵,可那一丝僵硬,逃不过陌笙箫的眼睛。   “原来是有人恶作剧呵……”   “聿少真幸福,娶到这样既贤惠又能干的老婆。”   面对大堆阿谀奉承,男人也没忘揶揄,“你干脆说,应了那视频标题的话,不过这前半句,只有我才能深刻体会。”   “那是,那是……”   “聿少有福。”   陌笙箫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涨的通红,这话题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嫌太敏感。   聿尊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一扬,“站在门口那人我看挺熟悉,老婆,视频里头的那张脸,是不是他?”   聚在身前的记者们嗅到火药味,兴奋的齐刷刷调头,“可不是吗?走——”   殷流钦旁边的女伴是位三线明星,见大堆记者冲过来,她脸色难掩欣喜,制造绯闻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她挺胸收腰,面含微笑,低到不能再低的礼服只能遮住半边胸脯,殷流钦目光一凛,大步欲要离开。   “殷少……”女伴趔趄,完蛋,这么高贵的造型给毁了。   记者们围堵住殷流钦的去路,“请问……”   才开口,就听得男人暴怒喝道,“滚_”   会所主人听闻动静,疾步赶来,“请记者朋友去守候区等待,不要惊扰到我的贵宾……殷少,里面请。”   “殷少,请问视频内的男主角真是你吗?现在证实那名女子是聿少的太太,这出闹剧要如何收场呢?殷少是否方便透露,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ps,还是有意为之?”   大簇灯光左右夹击,会所主人见状,只得叫来保安。   殷流钦敛起恼怒,站在人群中央,伪装的像条阴笑的毒蛇,“视频内出现的场所确实是我家,我脑子里记得是有这么一出,至于放到网络的事,我不知道,我向来口味刁,不喜欢别人玩过的。”   聿尊搂住陌笙箫的腰,往大厅走去。   “这件事闹下去不是办法,我生怕……”   聿尊打断她的话,“怕什么,越是含糊不清,真实性越小,记者参与进来闹闹,自然会不了了之。”   陌笙箫将信将疑,才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名记者的问话声,“如果我们没看错的话,殷少今晚的女伴是颜静吧?”   旁边的女子闻言,昂首挺胸,她有36d的傲人身材,怎么吸引不住这些人的目光呢,“我就是。”   “殷少,您说您不喜欢别人玩过的,据我们消息得知,颜静上个月还被卷入富商包养的丑闻内,您怎么解释。”   殷流钦毫不客气地拨开颜静的手,“我和她不熟,进门时才见得第一面。”   “不,殷少——”   大批保安过来,护住殷流钦走入正厅,颜静被记者围在圈内,惊叫着脱身不得。   聿尊同陌笙箫相携入座,殷流钦也甩开记者来到厅内,他双手交叉放于叠起的膝盖上,目光穿过人来人往的身影望向聿尊。   男人触及到他的视线,肩膀处正在愈合的伤仿佛被一双手猛地撕裂,疼的他暗自喘气。   看了一眼,聿尊就料到这个男人不简单。   殷流钦的眼睛和他一样,好像再强烈的阳光都照不进去,如若不是有入骨的深仇,那便是打小在阴暗中呆的太久。   陌笙箫抬起头,目光同殷流钦相触,男人阴霾的潭底瞬时注入一股暖流,他却掩饰的很好,自顾又望向别处。   笙箫呼出口气,“好紧。”   “什么好紧?”旁边的男人凑到她耳际,语气透露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暧昧。   陌笙箫正色道,“礼服,背后勒的我难受。”   聿尊手掌贴向笙箫腰后,“这尺寸是我量出来的,应该不会紧,礼服还能当休闲装穿么?要显身材自然得吃苦。”   “你何时量尺寸了?”陌笙箫没有印象。   “我的手便是最好的尺子。”   笙箫脸红,连着耳根都烧起来,她唇畔轻勾,“那你量错了。”   聿尊笑出声来,陌笙箫螓首,看见男人唇边轻藏的梨涡,他温润如玉的模样,越发透出那股子邪魅。   “我有点饿。”   “我带你去自助餐区。”   陌笙箫站起身,会所主人携了自家才留学回来的儿子要来敬酒,聿尊示意笙箫先去,省的饿坏肚子。   陌笙箫端着盘子,夹起两块提拉米苏,她饿的厉害,张开嘴刚咬一口,看到殷流钦端着杯红酒站在她对面。笙箫白了眼,自顾自吃起来。   “吃相真难看。”男人毫不留情贬低。   “我给你看了吗?”陌笙箫拿起旁边的果汁,灌一口,“我对着你还没有食欲呢。”   聿尊这会忙于应酬,会所四周均有远红外探头及保安,不用担心出事。   “过河拆桥。”   陌笙箫吃完一块,胃舒服不少,没有那么空了,“殷流钦,你吃饱撑得慌吗?聿尊的事你不帮忙也就罢,还把我的视频放网上去,你可真够幼稚的。”   “呵,我是想让人家也欣赏欣赏。”   “你这算是公开挑衅吧?要说你是冲着我来的,我还有那自知之明,按理说你和聿尊没有过交往,更不可能结怨……”   陌笙箫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殷流钦眼底那转瞬而逝的狠戾及嗜血铺天盖地染红了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笙箫定睛细看时,他已将目光从她脸侧移开。   他和聿尊的仇,必定要两个当中死一个才能消。   陌笙箫夹了几样爱吃的,转身欲要离开。   “陌笙箫。”   笙箫听到叫唤,停住脚步。   “工地那边,你还会去吗?”   “不知道。”   “我希望你去,不然的话,我会起诉天润。”   陌笙箫转过身,面对殷流钦,“你威胁我?”   “不是,”殷流钦目光柔和,只有提到他母亲时,这个男人才会露出这种神态,“惜风苑是为我母亲建造的,我需要你的帮忙,不想再换别人,我想让我母亲尽早见到,尽早醒来。”   陌笙箫嘴里的甜腻还未散去,却被一种苦涩到心里的味道给取代。殷流钦的心情她懂,虽然他母亲变成植物人,但好歹还有个能醒过来的希望,哪怕不能实现,也能天天看着,笙箫逼回藏在眼角的泪水,“我看情况吧。”   她逃也似地离开,不想想起爸妈,不想想起那场大火。   陌笙箫回到座位前,吃了几口,味同嚼蜡,聿尊站在远处似在应酬,笙箫眼圈不由泛红,越是不想,那份被殷流钦勾起来的想念越是浓烈,陌笙箫捂住嘴巴,鼻尖酸涩难止。   笙箫逼自己忍住,她拿起包,聿尊见她走来,伸出手,“吃饱了?”   陌笙箫回握住男人修长的手指,掌心相触,暖到心里,“我想回去。”   聿尊顿了顿,没有说话。   “聿太太,晚宴还没开始,要不再等会?”   聿尊垂下眼帘,瞅见她潭底的湿润,他放下手里的酒杯,“不好意思,我们先告辞。”   聿尊不再理会主人的挽留,握住陌笙箫的手大步离开,笙箫跟得很急,走到停靠在喷水池的车身前,聿尊这才双手捧住陌笙箫的脸,“谁惹你了?”   笙箫摇头,眼泪却簌簌往下掉,哭的无法自抑。   “怎么了?”   “我想我爸妈……”   聿尊眸光一暗,左手搂住陌笙箫,右手弯起的手指轻敲车窗,“咚咚——”   里头的司机没想到宴会这么早结束,急忙战战兢兢下车,“对不起聿少,我眯了会。”   “把车钥匙给我,你打车回去。”   “是。”   聿尊接过钥匙,“来,上车。”   陌笙箫坐进副驾驶座,“你的手能开车吗?”   “不碍事。”聿尊发动引擎,线条流利的金色宾利arnage728擦着夜风缓缓驶出去。   男人车开得很慢,陌笙箫抽出纸巾擦净眼泪,“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了。”   聿尊开出一段后把车停在路边,“肚子肯定没吃饱吧?带你去吃东西。”   “回家吧,我想奔奔。”   “你等我会。”聿尊推开车门下去,路边有家生煎店,他很快买了两客回来。   陌笙箫调整好情绪,闻到香味,十指大动。她接过筷子,打开一次性打包盒,迫不及待咬一口,“啊——”   舌尖烫到麻木。   陌笙箫皱起眉,“好久没吃,差点忘记会烫嘴。”   她伸出舌尖,似在缓和疼痛。聿尊看在眼里,瞳仁的黑色愈发幽暗,他呼吸一紧,某处勃发的欲望火热复苏。   陌笙箫小口吹气,这才尝着吃到嘴,“呼,真好吃,饿死了。”   她连吃几个,对上男人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视线,“你看什么?”   “笙箫,我晚上也没吃东西。”   陌笙箫眉眼轻弯,“好吧,赏你一个。”笙箫夹起个生煎,送到聿尊嘴边。   男人并未张开嘴,“我怕烫到舌头。”   “你小心着点就是。”   “你帮我把里头的汁吸出来。”   “……”车内的空间瞬时显得逼仄,气氛暧昧不清,“你自己不会吗?”   “快点,想饿死我。”   陌笙箫窘迫,贝齿咬开生煎,滚烫的汤汁流入口中,她松开嘴,夹起生煎递到聿尊嘴边。男人毫不客气咬住,吃相不忘保持优雅,“再来一个。”   陌笙箫又给他个。   聿尊灼热的视线盯住陌笙箫的脸,不曾移开,嘴角似笑非笑扬起。   直到两盒生煎吃完,聿尊抽出湿巾给陌笙箫擦干净嘴巴,笙箫下车丢掉盒子,再回到车内,“走吧。”   男人探出手,按了个按键,车内的挡风玻璃瞬时起了变化,整个车形成个密封的空间,陌笙箫顿悟,“你……”   聿尊手臂揽住陌笙箫的腰,另一手抱住她的腿,轻一拎,笙箫被迫跨坐在他腰际,由于穿着礼服,她动作有所限制,聿尊双手顺着她的膝盖往上推,裙摆被捋至腰部,两条腿摆脱掣肘,分跨在男人两边。   “你放开我,这是闹市!”陌笙箫惊呼。   “我管它闹市静市。”   聿尊掌心摩挲笙箫腿部,触感柔滑细腻,使得他本就绷紧的欲望抵着她要发疯,陌笙箫礼服里头仅着一条底裤,如此近距离接触,膨胀的地方烫得她下意识要并拢双腿。   聿尊粗喘着气在她脖间轻吻,大掌伸入她礼服内反复揉搓,陌笙箫咬住唇间的呻吟,聿尊抬头,与她激烈拥吻,笙箫紧贴他胸口,发现男人胸肌结实,每块肌肉都亢奋膨胀,聿尊好不容易松开她,陌笙箫没有别的法子,忙闭起眼睛枕着他的肩头。   他手掌到处煽风点火,陌笙箫细嫩的肌肤掐出一个个红色的手掌印来,聿尊呼吸急喘,哑着嗓音道,“笙箫……”   陌笙箫没有作答。   聿尊转过头去,见她闭着眼睛,似是一副熟睡的样子。   他明白,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聿尊也看出来,笙箫是在装睡。   他收回徘徊在她胸前的手,改为紧抱住陌笙箫的腰,男人使劲将她重心往下压,似在极力隐忍,约莫十来分钟之后,他喘口气,大掌拍拍陌笙箫的脸,“笙箫,醒醒,我们回去。”   陌笙箫朦胧睁眼,恨不能脑袋埋在胸前不起来,“噢。”   她看见男人胸前的衬衣紧贴着,被汗水给浸湿。   陌笙箫小心翼翼回到原先的座位,方才不管不顾,聿尊手臂动动,这才觉得疼。   “你来开。”   笙箫欲要扣安全带的手缩回去,“伤口疼吗?”   “哪都疼。”   他迟早憋出内伤。   回到御景园,陈姐正在教奔奔学习走路,笙箫去二楼换上家居服下来,她弯腰抱起奔奔,“奔奔,喊妈妈……”   奔奔不予理睬。   聿尊伸手接过孩子,眼里布满疼惜。   陌笙箫呆在御景园,几天没有出去,工地的事得到解决,总算没人再来闹。她接到王姐电话,说公司经理让王姐表达敬意,希望她能继续负责这个案子。   陌笙箫不喜欢半途而废,主要是欠着王姐人情,笙箫也在电话内表达今后不再私自接单的意思,她和王姐说想要多些时间陪奔奔。   聿尊听闻此事,却不肯答应,“殷流钦那,不准再去。”   “我是去工地,不去他家里。”   “那男人没安好心,色胚一个。”   陌笙箫强忍笑意,“男人不都这样么?”   聿尊态度仍然强硬,“不行!”   “我记得你之前说,我接单太累,我也考虑过,确实是的,”陌笙箫脱掉拖鞋,膝盖跪在被面上,两手握成拳状似给他敲背的模样,“等这别墅的事过去,我想边上班边学习,我每天只去半天,另外半天照顾奔奔,谁的公司能有这条件呢……”   聿尊棱角有致的唇瓣渐渐勾起来。   “那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会在我办公室给你安排个小板凳。”   “切!”   聿尊就势搂住陌笙箫的腰,压住她陷入柔软的床榻内,聿尊执起笙箫的右手,黑邃的瞳仁突然变得讳莫如深,“答应我,如果哪天我限制你出门,你别恼,我是要保护你和孩子。”   他知道笙箫渴望自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会在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让她出门。   “为什么?”陌笙箫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学着她先前回答禁欲三个月问题时的口气。   陌笙箫鼓起腮帮,“哦。”   笙箫带着图纸来到正在建造的惜风苑,名字是殷流钦取得,至于是否有深意,陌笙箫不得而知。   她很庆幸,没有遇到殷流钦。   陌笙箫摘掉安全帽,理顺头发,准备打道回府。   途径殷流钦的家,笙箫疾步欲要离开,却不料余光瞥过惊人一幕。   偌大的花园内,阳光洒在泳池边沿,轮椅就摆在路边,妇人穿着质地上乘的真丝连衣裙,头发挽成发髻,旁边的保姆舀起一勺水递到她嘴边,“你倒是喝啊,给我喝!”   妇人能活着已属奇迹,她能喝水,但需要耐着性子一点点喂,保姆火大地抬腿踢向轮椅,“我还有好多活等着干呢,渴死你活该!”保姆一手握住她的下巴,另一手倾倒杯子往她嘴里面灌。   殷流钦显然不在家,屋外也没有监控,不然保姆怎会如此胆大妄为。   陌笙箫气不打一处来,“你住手!”   她大步经过小道,来到保姆跟前,“让你照顾,不是送给你折磨的。”   “你怎么又回来了?”   陌笙箫从她手里接过水杯,“人在做,天在看,做事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算什么东西啊,凭什么教训我?”   “信不信我立马给殷流钦打电话?”   保姆咽下一口气,“我,我也是心急,平日里还有另外的人照顾她,恰巧今日她不在,我生怕来不及准备午饭。”   陌笙箫拉过旁边的椅子,“那你也不该这样,算了,我来吧。”   保姆垂着头,转身离开。   陌笙箫拿起水杯内的匙子,轻舀起一匙送到妇人嘴边,“来,喝口水吧。”   不知为何,笙箫每次看见她,都会想起奔奔,陌笙箫同样相信,她尽管做不出反应,但谁对她好,她都是清楚的。   这样的人,更需要关怀和耐心。   殷流钦接到电话,匆忙往回赶。园内虽然没有监控,但藏在暗处的眼睛不少。   他来不及把车停入车库,大步来到门口,穿过一簇争相绚烂的花圃,他看见陌笙箫的背影。   殷流钦顿住,没有立刻往里走。   笙箫小心翼翼给妇人喂过水,她拿起桌上的毛巾给她擦拭嘴巴,领口一圈全湿了,陌笙箫又抽出纸巾给她压干。   殷流钦双臂环在胸前,他阴鸷的面色逐渐晴朗,不知不觉间扯出抹笑来。   他发现,认识陌笙箫后,他不排斥笑了。   该开心的时候就开心,想笑的时候,勾起嘴角,没有那么难。   陌笙箫耐心的帮妇人擦手,“好了,要不然湿哒哒的,怪不舒服。”   殷流钦不想打破这刻的宁谧,他安静的躲在旁边看了会,这才迈着轻柔的脚步走去。   笙箫别过头去,殷流钦脚步顿住,表情有些滑稽,“没想到你耳朵这么尖。”他恢复以往走路的样子,在陌笙箫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殷流钦握住妇人的手,眼睛瞥过她领口的湿渍。   “殷少,您回来了,喝水。”保姆毕恭毕敬递过来一杯水。   男人抬起头,狭长的眸子睇了他一眼,仅是这一个眼色,却令保姆猝然大惊,吓得魂飞魄散,殷流钦挥挥手,“多做几个好吃的菜,我留客人在这吃饭。”   “不用,我马上还有事。”陌笙箫说完,拿起包。   “怕我再把视频放网上去吗?”殷流钦示意保姆先离开,这笔帐,当着陌笙箫的面还不能算。   “你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啊?”   殷流钦欣赏陌笙箫的不矫情,“真是的,也不怕得罪人。”他指尖摩挲妇人的手背,“看我母亲的手。”   “怎么了?”   “她喜爱弹钢琴,”殷流钦扭头望向陌笙箫,“你会吗?”   笙箫胸口一窒,目光定在妇人的手上,“不会。”   殷流钦不着痕迹地蹙眉,按照资料上说的,陌笙箫曾经是华尔音乐学院的高材生。   “真可惜。”   笙箫抿紧嘴唇,未答话。   “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坚持弹琴给她听,我希望,哪天在我弹琴的时候,能听到母亲的掌声。”   陌笙箫不免动容,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在这坐回,我去弹琴,你陪着她。”   笙箫来不及拒绝,殷流钦就已兴致勃勃地起身往屋里面走。   客厅内,很快传来琴声,陌笙箫手掌支起下巴,右手腕戴着聿尊曾送给她的手镯,笙箫敢直面,但女人天生爱美,不想那两道丑陋的疤痕给人看见。   殷流钦弹的曲子对于陌笙箫来说分外熟悉,她跟着轻声吟唱,目光随之落到妇人身上。   笙箫唱了几句,嘴里的声音慢慢减弱,她杏眸圆睁,陡然起身朝客厅喊道,“殷流钦,出来,快出来——”   里头琴声依旧,陌笙箫弯腰,她没看错,妇人扯动嘴角,是在笑。   笙箫从包内掏出手机,一边朝着客厅内喊道,“殷流钦,你妈妈可能醒了!”   妇人嘴角含笑,眼眶内有泪珠滚落,陌笙箫生怕殷流钦错过,她拿起手机准备拍照。   按键的同时,殷流钦大步跑出客厅,大掌夺过陌笙箫手里的手机,猛地朝地面掼去,“谁让你拍照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手机应声,砸的稀巴烂。   陌笙箫惊愕,继而反应过来,“殷流钦,我拍照只是想给你看,你妈妈方才听到琴声笑了,你有病啊!”   殷流钦赤红着双眼,高大的身子蹲在妇人跟前,她一道泪痕未干,嘴角的痕迹却收回去了。   陌笙箫捡起手机卡,手机摔成几瓣,看来是修不好的。   殷流钦疑惑起身,“我母亲真的有反应了?”   笙箫握住手机,穿过男人身旁去拿包,殷流钦见状,握住陌笙箫的手腕,“别生气,你不是拍了照吗?给我看看。”   笙箫甩开他的手,“我还来不及按键,手机就被你砸了。”   殷流钦意识到他的反应有些过,“我明天陪你个新的,对不起。”   陌笙箫缓口气,“算了,”她提起脚步要走,笙箫摊开手掌递到男人跟前,“是不是还需要检查过,我才能离开?”   殷流钦面色露出抹尴尬,“笙箫……”   “再见,”陌笙箫走出去几步,“你妈妈确实是有反应的,我相信持之以恒,她会醒过来的。”   殷流钦望着笙箫走出去的背影,找不到一个挽留的理由。   陌笙箫自认倒霉,只得掏钱重新买个手机。   她把手机卡放进去,买的是和聿尊送她的一个型号,对于这方面,她不得不相信男人的眼光。   陌笙箫回到御景园,连着几天,没有再去工地。   陈姐抱住奔奔在客厅玩,奔奔偶尔做个鬼脸,陌笙箫赶忙用手机抓拍。她来到卧室,聿尊正坐在沙发内看报纸,陌笙箫拿出手机递给他,“里面有奔奔的照片,今天拍的特别可爱。”   “是么?”男人接过手。   陌笙箫弯腰收拾茶几。   聿尊打开相册,照片是按时间排序的,男人凉薄的唇勾起,“奔奔长得像我。”   “你儿子不像你像谁啊?”   聿尊眼角肆意,“越长越帅了。”   陌笙箫莞尔,“那是,也不看看他老妈是谁。”   男人手指再一按,面部温润暖煦的笑意突然散去,陌笙箫抬起头,就见他凤目睁大,精致的五官几乎扭曲到一处,整张脸笼罩在炼狱一般的森寒中,笙箫顿住手里动作,“尊?”   聿尊毫无反应。   陌笙箫察觉到不对劲,“尊,你怎么了?”   聿尊抬起头,原先幽暗的瞳仁,这会被嗜血的红色给蒙住,陌笙箫仿佛能闻到一股撕裂的血腥味,她从来没见过聿尊这副模样,连她当初跟着陶宸私奔,被他逮回来时,他都没有这样过。   聿尊这段日子对她极好,让陌笙箫几乎忘记这个男人的本性。她目露惊骇,聿尊此番模样,就犹如一个沉睡的恶魔,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猝然苏醒!   陌笙箫坐到男人身旁,双手急切地握住聿尊腕部,“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男人喉间轻滚,牙关咬的咯咯作响,两边咬肌因用力而突出,他五指握紧手机,恨不能就此捏碎它!   陌笙箫伸过手,发现男人手臂僵硬,全身各处肌肤紧绷,如临大敌。   方才看照片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笙箫意识到问题出现在手机内。   她使劲扳开聿尊的手指,视线定格在手机屏幕上。   陌笙箫略吃一惊,里头的照片是她在殷流钦家里拍摄到的,当时陌笙箫按了键,手机同时被男人砸坏,她没想到会自动存储进相册内。   笙箫面露疑虑,“尊,你说句话。”   他嗓音沙哑,放在膝盖的双手紧握成拳,藏青色血管眼见就要爆裂,“你从哪弄来的?”   陌笙箫松口气,以为聿尊是在气她进殷流钦家,“我去工地,正好路过,我没进他家大厅。”   “我问你从哪弄来的?!”男人一阵怒喝,神色暴虐,眼睛赤红,竟瞧不出一点点她所熟悉的黑邃。   “她是殷流钦的妈妈。”   聿尊神色崩溃,整个身子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陌笙箫吓得赶忙抱住他的肩膀,“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竟然好好活着?”画面内,妇人嘴角噙起的笑化成一把利刃直刺聿尊心脏,他十指插入短发,自残似的用力紧握,陌笙箫急的眼泪淌出来,“别……尊,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她在哪,她在哪?”他声音嘶哑,完全说不出话。   “她跟着殷流钦住在别墅湾,旁边建造的惜风苑是殷流钦打算送给她的,前几天,她听到殷流钦弹琴就流了眼泪,我想,可能有醒来的迹象,她是个植物人……”陌笙箫将知道的和盘托出,双手抱住他的肩膀没有松开。   “植物人?”聿尊眼里迸射出入骨的怨毒,“弹琴,她也配!”   男人陡然站起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陌笙箫生怕他这样子会出事,她跟上前,右手拽住男人的手臂,“尊,你去哪?”   聿尊挥开她的手,他周边的空气仿佛都冻结成冰霜,“我要去杀了她!”   陌笙箫惊怔,几步蹿到聿尊跟前,“你冷静点,别出去。”   男人这会任何话都听不进去,他思绪定格在妇人那张挽起笑的画面内,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她活着,聿尊双手握住陌笙箫的肩膀,将她猛地向后甩去,“谁要敢挡我,我就杀谁!”   笙箫通的栽入大床内,她头晕眼花,摔得五脏六腑挤到一处去。   陌笙箫顾不得许多,她撑起身时,聿尊已疾步离开卧室。   152利用   聿尊的样子太过惊骇,眼里的杀气流溢出来包裹住整张脸。   笙箫想也不想冲出去,她大步跑进走廊内,看见聿尊快步进了书房。   陌笙箫走近时,正好看见聿尊拎出个黑匣子放在桌上,这匣子笙箫见过,但并不知道里头藏着什么。   聿尊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狙击枪拿在手里,陌笙箫惊觉事情的严重性,她绕过桌沿来到聿尊身旁,男人并没有完全被冲昏头脑,他窝进办公椅内,手里的布料一遍遍擦拭狙击枪枪身。   “尊?”陌笙箫左手小心翼翼放于男人肩部,他全神贯注手里的动作,眼睛看也不看笙箫。   “殷流钦的妈妈,她和你……”   聿尊手掌僵硬,全套动作也顿住,陌笙箫手臂绕过男人颈后,圈住聿尊的肩膀,“你别这样,我真的很害怕。”   许久后,才听到聿尊的声音,只不过语气依旧阴鸷冷森,“你说,她要醒了?”   “我……我也只是猜测,殷流钦弹琴的时候,我看到她笑了,还有眼泪流淌出来,植物人一旦开始有反应,可能离苏醒不远了。”   聿尊继续擦拭瞄准镜,修长手指每根骨关节都凸出来,陌笙箫搂住他的肩,稍过一会,才听到男人抬起头道,“笙箫,我想杀人。”   “不可以!”陌笙箫惶恐,急忙摇头,听聿尊的口气,杀个人和捏死只蚂蚁好像没什么两样。香港羁押案之后,陌笙箫尽管知道聿尊背景不简单,再加上男人先前的那些手段,笙箫极力不去向最坏的方面想,可他现在明确说出来的话,当真令她震惊。   “谁都拦不住我的。”   “尊,”陌笙箫蹲下身,双手随之落在男人腿上,“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再说……她是植物人,醒不过来的,她现在的模样和死人毫无差别。”   “我要亲眼看到她死在我面前,我才能踏实。”聿尊唇角划过狠戾,眼睛被仇恨蒙住,连陌笙箫都无法入眼。   “她和你有什么仇?”笙箫情绪被他调动,语气跟着激烈。   聿尊擦拭的动作停住,陌笙箫站起身,男人突然松开手里的狙击枪,双手搂过笙箫的腰,俊脸埋在她胸前。   陌笙箫手臂环至聿尊颈后,看不清楚男人脸上的神色,笙箫纤细的手指伸入他墨黑色的发丝内,她一惊,感觉到聿尊身体抖得厉害。   陌笙箫眼眶噙泪,她弯下腰,双臂搂紧聿尊想要给他尽力地保护。   陈姐抱奔奔上楼,找不到陌笙箫,二人来到书房门口。   笙箫挥手,示意陈姐抱开。   聿尊两手的力道几乎勒伤陌笙箫的腰,他大口喘着气,笙箫知道他在隐忍,呼吸出来的热气灼烧得她胸口一阵阵发烫,午后的阳光犹如高强度电压的烤箱,陌笙箫背后湿透,整个人仿佛从水里面才爬出来。   环在她腰后的手一松,聿尊退开身子。   陌笙箫就势坐在男人结实的腿上,聿尊睁开眼,瞳仁的赤红敛起,但藏匿的杀气很重,笙箫觉得更急了,他平静的不对劲,更加令她心惊胆寒。   聿尊抬起视线,狭长的凤目呈现出陌笙箫熟悉的弧度,她望不进他潭底的深冽。   “尊?”他怎么可能还笑的出来?   可聿尊嘴角噙起的,分明是笑,恶魔一样,将人撕碎后踩在脚下再狠狠蹂躏的那种笑。大热的天,陌笙箫打了个寒战。   “把你吓到了。”他说的是肯定句。   笙箫双手勾至他颈后,“尊,你说过的,以后有事都不瞒我,我问什么,你告诉我什么。”   聿尊面色疲倦地窝入沙发内,他思忖片刻,语气尽量宽慰道,“陈年旧事,不提了。”   他曾经活过的世界,暗无天日,他每多一刻想起,都会感觉到一双手正在使劲抓住他好不容易爬上地狱的双腿,他想的越多,被拽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陌笙箫眼眸黯淡,男人不想说,她也没多问。   “从今天起,在御景园陪奔奔,不要出大门一步。”聿尊抬起头,认真道。   笙箫当然不会傻到,真以为他说的不提是想放开这件事,他掩藏的极好,定然会有所行动。   “尊,你要动手吗?”   聿尊抬起手掌,抚了下陌笙箫的额头,“别瞎想,最近事多,我怕你出事。”他双手将笙箫从他腿上拉起来,聿尊慢条斯理拿起桌上的黑匣子,归为原位。   男人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爱丽丝。   陌笙箫知道他有事,她走出书房,若有所思地站在楼梯口,爱丽丝很快赶来,见到她,没有打招呼,进去后不忘把书房门关起来。   笙箫目光复杂地收起,心不在焉下楼去。   聿尊背靠椅背,双眼望向窗外。   爱丽丝几步来到他身后,男人两手交叉叠在腹部,听到动静,没有先开口。   “尊,你叫我来有事吗?”   聿尊双腿叠起,目光出神地盯着一处,见他依旧不说话,爱丽丝索性站到聿尊跟前。“尊?”   “爱丽丝,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怎么了?”   聿尊头也没抬,“我觉得,夜神离我很近,我在明,他在暗,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朝我开冷枪。”   爱丽丝晃神,面色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聿尊殷流钦的事,她双臂撑住窗台,针孔密集的地方因用力而抽痛,她出门时化了很浓的妆,但她生怕有一天,这些都不能遮住她越见憔悴的面色。   夜神要的是陌笙箫,他想看聿尊生不如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他下手。   爱丽丝没有勇气说出口,药性发作时的痛苦她承受不住,“尊,夜神……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你的,别担心。”   聿尊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狠戾,“他的母亲,是植物人?”   “对。”   “爱丽丝,你恨我吗?”聿尊同她四目相接。   爱丽丝摇头,“为何这么问?”   “你应该恨我,恨我当时没带你离开基地。”   “你明白的,我恨谁都好,唯独不可能恨你。”   聿尊盯着她的脸,没有说话,爱丽丝心虚,眼睛别向远处,“尊,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我想重回基地,当时没有机会遇见他,这次,我让他带着他母亲一起去死!”   “不!”爱丽丝惊呼,“那样……太危险了。”   “爱丽丝,真有那么一天的话,你会帮我吗?”   “会,”爱丽丝说的笃定,“一定会的。”   聿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同她并肩而立,殷流钦显然有备而来,他刻意带着他母亲一起,是想让她看着自己为她报仇吧?男人嘴角划出抹冷笑,那好,彼此的帐也该算算清楚。   爱丽丝猜不透聿尊的心,就像她不懂夜神一样,他们都是在枪口上舔血,豁出去能不要命的人。   “尊,你想想,你还有笙箫和孩子……”   聿尊冰封的眼眸瞬间注入一丝暖意,他扭过头,睬了眼爱丽丝,男人瞳仁内的精光陷得很深,他知道,关于夜神的事,爱丽丝在骗他。   陌笙箫抱着奔奔,眼睛不由望向二楼的方向,她小脸紧绷,满腹心事的样子。   没多久,爱丽丝和聿尊来到楼下,聿尊让她先回去,笙箫目送爱丽丝离开,兜里的手机这时响个不停,陌笙箫掏出来一看,是殷流钦。   笙箫目光迟疑地望向聿尊,男人坐到她身旁,手掌握住陌笙箫手腕,“你权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告诉他,家里有事,这几天不会过去。”   笙箫点头,按下通话键,“喂?”   “笙箫,”殷流钦嗓音温和,不像之前那么骄横,“那天砸掉你的手机,是我不对,我给你买了个新的。”   “我自己有,不就是个手机么,你别放心上。”   “我买都买好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陌笙箫不善说谎,“这段日子可能没空,家里有事。”   “怎么了?”   笙箫抬眼,望向抱着奔奔的聿尊,“反正没空,工地那边已步入正轨,我得在家陪陪孩子。”   殷流钦半晌没说话,陌笙箫刚要将电话从耳边拿开,就听到他开口道,“要是有空……能过来吗?我把手机给你。”   “再说吧。”陌笙箫心情烦躁,挂断电话。   聿尊抱起奔奔走出屋子,笙箫瞅着男人立于园内的背影出神。连着好几天,陌笙箫都没有出门,聿尊通常时候都呆在书房内,御景园出入不少的人,都是笙箫没见过的,十分反常。   一个星期后。   陌笙箫困在屋内,感觉举步维艰,身体哪里都不舒服。   聿尊和她单独的时间并不多,有时候陌笙箫睡着了,他才回屋。   殷流钦依稀发过几次短信,笙箫均未回。   餐桌上,陌笙箫的手机再度响起,她余光睇了眼,是殷流钦。   她打算不接,没想到聿尊却拿起电话递到笙箫手里,“我答应过你,让你处理完这个单子,笙箫,殷流钦的家里你别去,你把他约到外面,我会让人保护你。”   陌笙箫对上聿尊的双眼,他神情晦涩不明,简单的话似乎是为笙箫考虑,也挑不出什么刺,可陌笙箫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胸口处有种窒闷压来。   153复仇!   她怔怔盯着男人的双眼,半晌未开口。   手里的电话响过,停歇,这会又再度催命似的响起来。   陌笙箫视线穿过聿尊颊侧,“尊,你哪怕不听我的,也该想想奔奔。”   聿尊眉头紧皱,笙箫见状,轻叹口气,接起电话,“喂,有事吗?”   “笙箫,告诉你个好消息。”   “怎么了?”   “我母亲有反应了……”   陌笙箫抬起视线瞅了眼旁边的聿尊,她刻意别过上半身,不想让聿尊听到,“是吗?”   “你有空吗?”殷流钦站在园内的游泳池旁,轮椅上的妇人手指微微能动弹,男人蹲下身,拉过她的手,“你几天没来工地,真的没事?”   “我最近挺忙的,家里事情一大堆,孩子的房间要重新装修,呆会要去步行街买材料,要不,我们就约在上次见面的上岛咖啡内?”   “好,几点?”   陌笙箫视线垂落,“两点吧。”   “好。”殷流钦没有丝毫的怀疑,他挂断电话,仍旧保持先前的动作,他双手包裹住妇人的手,保姆端来两杯冰镇酸梅汁,“殷少,我来喂夫人。”   “不用,摆在这。”殷流钦拉过旁边的椅子,家里换了个保姆,他不在的时候态度也算好。殷流钦端起碗来,勺子轻搅动,舀起一匙送到妇人嘴边,她张张嘴,能轻抿住,“母亲,我最近碰见个女……”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女人吧。”   “我觉得她挺不一样的,初见时,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我还羞辱过她,她不像我认为的那样,不搭理我的时候,傲慢的像只天鹅,但她也会心软……”殷流钦蹙起剑眉,他也不懂为何说这些,“她几天没出现,我心里怪怪的。”   殷流钦拿起旁边的纸巾,给妇人擦拭嘴角,“我很矛盾,我和聿尊的仇放不下,每次我动摇的时候,做梦都会梦到父亲惨死时的模样,还有您……”殷流钦把碗放到旁边,微凉的手指抚过妇人前额,“您向来什么都不争,性子极好,我没想到您也会被牵连进去,母亲,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对她?我下不去手……”   妇人眼眶内流出泪水,可能是不想看着儿子深受煎熬,她嘴巴吃力地张开,说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不要……不要……仇……”   殷流钦脸枕着妇人的手背,“我再继续下去,势必会伤害到她,母亲……”男人说话声沉闷,“难道,我要放弃吗?”   他恨了六年,怎可能轻易松手?   殷流钦直起上半身,喃喃自语,“我会找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一定可以。”   陌笙箫握住手机出神。   聿尊起身。   笙箫立马回神,“你去哪?”她陡然出声,嗓音尖利,正在客厅玩耍的奔奔转过脑袋来。   “笙箫,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聿尊停住脚步,坐回原位。   陌笙箫强自镇定,手掌按在胸口处,“你让我约殷流钦到外面,是想对他不利吗?”   聿尊直面她地-质疑,“在我和他之间,非要死一个的话,你选谁?”   “你们到底有什么仇,尊,我不想看到你杀人,我想要一份安定的生活   “这件事之后,我才能给你那样的生活。”   陌笙箫眼见他再度起身离开。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再多的话到嘴边,哪怕真说出来,他也听不进去。   殷流钦换套衣服准备出门,保姆跟着他走进园子,男人弯腰在妇人耳畔轻吻,“我出去一趟,回来再陪你。”   殷流钦目光定在她面部,似有不舍,又有种不安,“我出去后,推夫人回屋,不要让她一个人呆在花园内。”   “是。”   男人站定在妇人跟前,眼见和陌笙箫约好的时间差不多,他这才转身离开。   笙箫出门时,聿尊呆在书房内没出来,她杵在门外,发现门被反锁起来,笙箫见状,收回手,“我走了。”   陌笙箫的车离开御景园时,聿尊拉开窗帘,目光紧随而至。   笙箫依约来到上岛咖啡,门口的服务员带她走向她和殷流钦上次坐的那个位子,靠窗,阳光充足。   殷流钦比她早到,笙箫环顾四侧,“咖啡馆今儿生意不好吗?”   “我包了场。”   陌笙箫一时不知该不该坐,她捏紧手里的挎包,“你包场做什么?”   见笙箫满脸戒备的样子,殷流钦勾勒起笑意,“你别把我当成色狼一样行吗?我难得约你出来,只是想好好和你说会话,不想让别人打扰。”   陌笙箫被聿尊的事扰乱心神,这会看谁都像藏着什么,服务员替她拉开椅子。   笙箫入座,“谢谢。”   没过三两分钟,手边就摆着好几道她喜欢的点心。   陌笙箫捧着咖啡杯,殷流钦从兜内掏出个手机递给她,笙箫瞅了眼,是新出的iphone4s适合女生用的白色,背面镶一层碎钻。   “这是赔给你的。”   “你留着自己用吧,我有手机。”   殷流钦将手机推到陌笙箫手边,“我就是要给你。”   笙箫抬起头望了他一眼。   “怎么了?”   陌笙箫眼睛别开,“什么怎么了?”   殷流钦薄唇渐染,“我发现你好像不对劲,心里有事吗?”   陌笙箫轻啜口咖啡,生怕被他看出什么,“你说你母亲有反应了,是真的吗?”   话题转移开,殷流钦掩不住面部的喜悦,“她依稀能说出话来,虽然不清楚,但已属奇迹,手指也能动弹,医生说过不了多久,有恢复的可能。”   陌笙箫望见男人潭底扬起的欣慰,他眼角拉开,说话的时候,激动的像个孩子,笙箫由衷展颜,殷流钦的情绪感染到她,“我总算盼到她醒来的这天,她受伤的几年间,我想尽一切办法想治好她……”男人唇瓣的弧度浓烈,“笙箫,等惜风苑建造好,我要亲自推着母亲住进去,我还要给她买一架钢琴,她倘若不记得弹琴,我会手把手教她……”   陌笙箫细心倾听,偶尔微笑点头。   殷流钦从兜内拿出手机,里面有他拍摄的视频,男人起身坐到陌笙箫旁边,笙箫没有表现出以往那般的排斥,手机画面内,殷流钦母亲张着嘴,艰难地在开口,手指也能动了,“看见没?”   妇人保养得当,面容和善,陌笙箫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能和聿尊有什么关系,“看见了。”   “笙箫,对不起,你那天说的没错,我知道你想拍照给我看,是怕我母亲的好转只是转瞬即逝,我当时……”   陌笙箫盯着手机内的视频,“你母亲,很幸福,有你这样陪着她。”   殷流钦同她挨得很近,鼻翼间能闻到陌笙箫颈间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这个世上,就剩下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是个怎样的人?”   “我母亲喜欢弹琴,大多数时候,她不管别的事,她生性善良,对我很好,我父亲却相反,对我极为严苛……”殷流钦说到一半,闭了嘴,他盯着陌笙箫的侧脸,不知不觉,他竟又对她卸下了心防。   殷流钦拿起手机,坐回笙箫对面。   保姆收拾完园子,推着轮椅往屋内走去,她这会得准备做晚饭,保姆瞅向四侧,另一名看护正从楼上下来,“交给我吧。”   看护从她手里接过轮椅,跟着保姆进到厨房。   “这儿太挤,要不你带夫人先出去。”   看护点头,推着轮椅来到厨房外,三步开外有个窗子,殷流钦从来不让开这窗,看护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多好,太太,您在这休息会。”   看护站到她身后,倚着厨房门口,“像太太这样,需要多晒会太阳,老呆在屋里对恢复不好。”   “可不是嘛,”保姆边拣菜,边回头说道,“但殷少不让,他说不能留太太单独在外面,可能有钱人也不轻松,得时时刻刻提防别人吧。”   “就是,”看护眼睛望向窗外,“我给太太开个窗子,让她多接触外面的景色,你说一个人成天闷着,有多少钱都不会快乐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全然没有注意到另一幢别墅内的异样。   聿尊反锁在书房内,他双腿搭在办公桌上,接到电话时,他双目紧闭,“喂。”   “聿少,时机到了。”   聿尊深壑的眸子犹如藏身于黑暗中的虎狼一般,发出嗜血的精光,“你确定?”   “狙击位准确,正对窗口。”   聿尊合起手机,修长的双腿来到墙面前,他取出黑匣子,手掌略带抖意地抚向里头的狙击枪。   聿尊让陌笙箫约殷流钦到外面,只是想更好地保护她。倘若笙箫一直不出去,殷流钦势必会起疑心,聿尊命人在殷流钦家不远处的别墅内日夜盯防,为的就是找到最好的机会,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和陌笙箫出去的时间一致。   聿尊来不及想这么多,他拎起匣子往外走。   他来到车库,没有选择平时常开的那几辆座驾,而是选了一辆普通的黑色宝马车,聿尊坐进车内,掏出手机,拨出去个电话,“情况怎样?”   “聿少放心,太太还在上岛咖啡馆内。”   聿尊精心安排好之后,这才驱车离开。   黑色宝马车飚速来到惜风苑旁的别墅内,这儿的入住率不多,聿尊压下帽檐,进入车库停车。   他拎着东西来到二楼。   里头有几名男子,驾着狙击枪,无时不在寻找好的狙杀点。由于殷流钦做足准备,聿尊不得不租下这个位于惜风苑后方位的别墅,只有在这儿,才能避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线,但要开枪却很难,除非目标走到后面的花园,等待的这么些天过去,毫无机会。   “聿少——”靠窗的男子迎上前,聿尊来到他方才站的地方,他冷毅的俊脸凑向瞄准镜,果然!   “这本来也是个死角,这扇窗户从来不见打开,就连窗帘也一天到晚拉着。”旁边男子汇报道。   “看来,殷流钦也知道。”聿尊眯起凤目,身子没有移开的意思。   “窗户是里头的看护给打开的,虽然能看到人,但要射中要害有难度,毕竟距离和角度不是最佳方位。”   聿尊盯着瞄准镜内的那张脸,他紧抿的嘴角轻颤,手指扣住扳机,犀利狂狷的眸子恨不能在对方身上穿出千百个空,他眼底布满杀戮,尽管如此,他还是松开食指,上半身直起,“你继续盯着。”   “是。”   聿尊来到房间内,他掏出手机,“何姨,帮我打个电话给笙箫,让她现在马上回去。”   陌笙箫手掌撑起小脸望向窗外,这炎热的午后,静谧平和的有些吓人,她总觉得会出事,又想不出会有什么事。   何姨的电话令她蓦然回神,陌笙箫拿起手机接通,“何姨,有事吗?”   “笙箫,你要回来了吗?奔奔哭闹个不停,我和陈姐哄不住,他哭得嗓子都哑了……”   “尊,他人呢?”   “聿少去公司有事。”何姨按着聿尊的吩咐,她编了个借口,没说这是聿尊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陌笙箫挂断手机,她蹙眉细想,目光对上殷流钦。   “怎么了?”   笙箫望着偌大的咖啡厅,何姨说奔奔哭闹,但在电话内陌笙箫并未听到一点哭声,笙箫面露矛盾,难道,是聿尊已经准备下手,如果真是这样,那目标肯定是冲着殷流钦而来。   “没……没事,孩子哭着要找我。”陌笙箫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点心,她借机敛起惊慌,这种时候,她想不到办法来帮助殷流钦,她也不能点破,毕竟于笙箫而言,殷流钦只是个见过几次面的客户,而聿尊,却是她丈夫   孰轻孰重,逼得陌笙箫不得不做出选择。   “能和我说说,你和你丈夫是怎么开始的吗?”   笙箫收回神,眼睛瞥向旁边的手机,她不想看着任何人受到伤害。   “你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我不想说。”   殷流钦挽起唇瓣,“这才像你,方才那样子,我真不习惯。”他轻呷一口咖啡,“陌笙箫,我对你真有了兴致。”   “那我劝你,免了吧。”   “我觉得你总是很开心,这种笑也会感染到我,我又摸不透你在想什么,要换是别人敢一次次顶撞我,我非要整死她们不可。”殷流钦半开玩笑,半是认真说道。   陌笙箫想再呆一会,至少要消除掉心里的疑虑,“那我敢断定,你以后会被修理的很惨!”   “为什么?”   “你迟早有天会遇上个能管得住你的人,你这副风流成性的模样,哪个女人吃得消?”   “其实,我可以改……”   陌笙箫装作听不懂,她有意避开,眼睛望向窗外。   午后三点。   聿尊抽根烟,走出房间。   他来到窗边,挥手示意旁边的男子离开。   聿尊拿起狙击枪,十字瞄准镜对上妇人的脑部,他当年是基地最好的狙击手,这会,只要扣动扳机,他能保证令她一枪毙命,不给她留一丝活过来的希望。   聿尊戴起耳机,他前额渗出细汗,积压二十几年的仇恨扩张得他整颗心好想要跳出胸口,他想起父亲死前的惨状,想起母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的哀嚎,聿尊幽暗的眼眶蒙上一层细碎的水雾,他咬紧牙关,大片汗渍浸湿他宽阔有力的背部。   “聿少,太太还在咖啡馆没有离开。”   聿尊低声咒骂,掏出手机打给陌笙箫。   “你在哪?”   “我出门的时候告诉过你,我在外面。”陌笙箫另一只手搅动杯里头的咖啡。   “给我回去,走!”   笙箫听得出来,聿尊隐忍的怒气已接近爆发点,他口气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陌笙箫紧咬下唇,“我难得出来,坐会再回去。”   她掐断电话,殷流钦扬唇,“聿尊?”   陌笙箫又怕他看出什么来,“他不喜欢我和你单独见面,主要是视频的事,他防你跟防狼似的。”   殷流钦心底才起的疑虑,被陌笙箫三两句话拨回去。   笙箫不着痕迹叹口气,她夹在中间,到底是在帮殷流钦呢,还是在帮聿尊?   聿尊强忍怒意,陌笙箫和殷流钦在一起,他这个时侯动手的话,极有可能给笙箫带来危险。   在确保她安全之前,聿尊只能忍。   他回到原位,眼睛盯着对面。   看护站了会,走进厨房,“我帮你拣菜吧。”   保姆笑意盈盈,“你先给夫人喂点水,这大热的天,万一一个疏忽,殷少回来我们都得挨骂。”   看护点头,“好,我难得遇上你这样投缘的,以前做的那些人家,哪能好好相处呢,都恨不能将对方赶走才算干净。”看护走到妇人身后,拉住轮椅往后退。   聿尊眉头紧皱,手指压向扳机,旁边的男子拿着望远镜观察,“聿少,她要离开了!”   机会可能只有这么一次,聿尊心跳至嗓子眼,大滴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他额前青筋直绷,整个人紧张地犹如一张拉开成最大角度的弦,随时都有一触即发的可能。他耳朵内嗡嗡作响,全是父母亲惨死之前的挣扎和悲鸣!   “聿少——”   聿尊闭起眼睛,手指抚向耳机,“情况怎样?”   “太太没有离开。”   聿尊收起呼吸,眼里的沉痛四处满溢,他松掉手,身子一侧倚住墙面,右手僵硬地张开,连握紧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她离开,手指只需要点一下,他就能送她下地狱!   “聿少——”旁边男子不安上前。   “滚!”聿尊骤然转身,猛的一拳挥出去砸向墙壁,古铜色肌肤瞬时迸裂,鲜血飞溅在洁白的墙上,汩汩而下。   男子吓得收住话,一声不吭回到窗前。   陌笙箫在咖啡馆内坐了半小时,没有见到异样,她烦躁的心慢慢沉寂,也许……是她杞人忧天,笙箫喝完杯里面的咖啡,“我先走了。”   “不多坐会?”   “我得回去照顾奔奔。”   “我送你。”   陌笙箫拿起挎包,“不用,我开车来的。”   殷流钦把手机塞给陌笙箫,“你要不拿着,我会天天来烦你。”   “好吧。”笙箫没有推却,殷流钦跟在她身后,“我送你上车总行吧?”   陌笙箫走出咖啡馆,人都是自私的,她倘若开口提醒殷流钦,势必会对聿尊不利,她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让心里好过点。   笙箫发动引擎,“你也回去吧。”   陌笙箫看着殷流钦走向停车位,她这才开车离开。   车子一前一后驶进闹区,笙箫过绿灯,殷流钦的车被红灯拦在后面,陌笙箫开出去没多远,从后视镜内发现十几辆黑色的轿车形成一个车队,呈不同方向包抄。   她右边的车驾驶座上,一名男子打出电话,“聿少,太太安全了。”   聿尊狠狠拽下耳机,充血的眼睛抬起。   看护给妇人喂过水,推着轮椅经过厨房,“我看夫人喜欢晒太阳,我再带她晒会。”   保姆拣完菜,走进客厅,“好啊,这窗外的阳光挺好呢,怎么殷少老不让我们开窗?”   对面,拿着望远镜的男子朝聿尊惊呼,“聿少,目标出现。”   聿尊凝神,一把推开男子,眼睛透过瞄准镜望向远处。   妇人出现的方位,正差窗口。   聿尊所在的位子极为隐秘,尽管是一扇窗,但留出的地方很小,一般不会注意到这。   他手指扣住扳机,瞳仁内闪过一道狠戾,右手背血肉模糊,他却全然感觉不到疼,聿尊调准枪口,正对妇人前额,他狭长的凤眸轻眯起,眼眶内,涌现暗潮涩意。   聿尊明显感觉到眼里一阵冰凉,他微微定神,“去死吧,陪着他下到地狱,去给我父母磕头忏悔!”   “砰——”   “啊——啊——”看护的尖叫声撕心裂肺,身后的保姆吓得两眼圆瞪,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好几道枪声传来,但显然一时半刻没找到攻击点。   聿尊并未就此收手,瞄准镜中,妇人脑部中弹,头歪着侧向旁边。他嘴角轻勾,精致绝美的五官几近扭曲,“让你儿子也尝尝看,这种仇恨该有多痛?”   狙击枪对准妇人心脏,“砰——”   飞溅的血花渲染人眼。   聿尊收回手,他曾经,也是王子一般的高贵,却被培育成杀人机器,血债血偿,他们该死!   聿尊重新戴回耳机,“给我狙杀夜神!”   ,   154毁容   这么多车子,陌笙箫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她心一惊,车停靠在马路边。   与此同时,十几辆车跟着停住,一辆车子迅速穿插至她左方,副驾驶座内的男子立马下车,拉开笙箫的车门,“太太,请您跟我们回去。”   “出什么事了?”   男子并未正面回答,“得罪。”他大掌扣住陌笙箫的手臂,笙箫右手拿起旁边的挎包,男子动作急切,力大的在她手臂掐出几个红色的指印,陌笙箫没再多问,跟着他上了旁边的车。   车队一路护送她离开,笙箫的车由另一人驾驶,陌笙箫望向后头,看不到殷流钦的车。   “聿少在哪?”   “太太,夜神和聿少之间有深仇,他很危险,我们都希望,您能远离他。”   “夜神是谁?”   “殷流钦是他的假名。”   陌笙箫沉默,白皙的面色透出一种肃然,她锁紧秀眉,“是何深仇?”   “我们只知,聿少和夜神之间,注定要死一个。我们的责任,是尽力保护好聿少。”副驾驶座上的男子说完这句话,面色复杂地瞅了眼陌笙箫。   笙箫一阵心慌,全身抑制不住轻抖,她抱紧怀里的挎包,电话铃声陡然响起,她吓得心跳加速,经久不歇的彩铃回荡在死寂的车内,陌笙箫拿起手机,没有看到来电显示。但声音确实是从她这里发出来的,笙箫这才想起殷流钦送她的手机,她急忙掏出来。   殷流钦从远处看见她被拽上另一辆车,理由无非是两种。   一,对方是聿尊派来的人,那对笙箫势必不会有伤害。二,是他这时正在担心的,绑架。   “女人,接电话!”   陌笙箫握紧手机,正是殷流钦的号码。   她抿紧菱唇。   “太太,挂断吧,电池取出来,说不定手机内装有监听器或定位仪。”前排男子焦急提醒,殷流钦送笙箫手机,他们都看在眼里。   陌笙箫打开车窗,镶钻的新款手机呈抛物线丢掷于地面,车来人往的马路嘈杂拥堵,后面的车子来不及做出反应,车轮已碾压过手机,“什么玩意?”   司机发出声质疑,继续行驶。   殷流钦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电话,里头传来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才挂断,一通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殷流钦瞥了眼,心里蓦地一惊,家里若不是有急事,这个号码不会打他电话。   “喂?”   “殷少……夫人……”   殷流钦猛地往左打方向盘,黑色的车轮蹭过路牙石,“我母亲,怎,怎么了?”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嗓音,牙齿也在微微打颤。   “夫人,她被枪杀了。”   别墅,二楼。   聿尊站在窗前,盯着不远处那团混乱的场面。   几名男子飞奔进客厅,保姆吓得昏死过去,看护手掌按住桌沿,摇摇欲坠,脸部还有溅到的血花,“啊——啊——”   她尖叫不停,另一只手颤抖地捂住眼睛。   聿尊收回狙击枪,这会,一百个奇迹都不能救活她的命。   “多调些人手,夜神一准会回来,他母亲的遗体还在这。”聿尊摘掉耳机,心里郁结的一口气总算散去,旁边几名男子收起枪,保护他回到御景园。   殷流钦给不了自己多余的时间来哀悼,他手指轻敲方向盘,拿起驾驶座内藏着的另一个手机,“雷络,我在天盛路,这儿是闹市,况且有人保护,不会出岔子,一会你带人到加工区路口,我现在往那个方向过去。”   殷流钦挂断电话,眼里掩藏在阳光底下的阴鸷撕开帷幕,破体而出,亏他还担心陌笙箫的安危,看来,这不过是个调虎离山之计,而笙箫,就是用来引诱他的一个幌子。   殷流钦继续行驶,他掏出手机,一遍遍播放里面的视频。   他等了六年,甚至只为神父的一句话,他搁浅六年时间,让聿尊羽翼丰满,势力磅礴,殷流钦的等待总算有所回报,他能听到母亲和他说话,握住她的手,她也能有反应。   陌笙箫脸上的阳光,更加令他贪恋,他惯用的手段到她身上软硬钉子碰一大堆,殷流钦喜欢看笙箫笑,他甚至摒弃给自己定下的规矩,对她毫不设防。   殷流钦眼圈泛红,看不清前面的路况,他喉结处滚动几下,目前还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活着离开,才能给母亲讨回血债!   脑海内,笙箫唇瓣的莞尔化作一双紧勒住他脖颈的手,殷流钦踩住油门,眼里氤氲出湿意。   陌笙箫被车队护送回御景园,她刚下车,就看到聿尊的车驶进园内。   笙箫站在花圃前等他,她伸出手,摘下一朵娇艳的花骨朵,身后传来脚步声,陌笙箫扭过头,见聿尊同她擦肩而过,挺直脊梁正往屋内走去。   笙箫焦急追过去,一个箭步拦在聿尊跟前,“你去了哪?”   男人神色冷凝,居高临下的视线端倪着笙箫的脸,他坚毅的鼻梁轻扬,“笙箫,我很累。”   “你……杀人了是吗?”陌笙箫忍不住眼眶内的温热。   “是!”聿尊唇间吐出一个字,坚定的态度使得这字落地有声,笙箫瞳仁圆睁,“你杀了谁?”   聿尊走上前两步,陌笙箫顶头阳光被尽数遮去,男人伸出左手,把笙箫推到一边。   陌笙箫注意到他手里拎着的黑匣子,里面装着什么,笙箫清楚。   她的视线,定在聿尊结起血痂的手背上,陌笙箫大步跟上前,右手探向他手腕。   没料到,聿尊竟惊蛰般挥开她的手,“别碰我!”男人声音嘶哑,眼睛赤红,还沉浸在那股子杀气里头没有出来,陌笙箫缩回手,背面被他打出一道血印。   二人相峙,聿尊衬衣的领子沾着几滴溅到的鲜血,他胸口起伏,“回屋。”   陌笙箫脚步杵在原地,未见动弹。   陈姐抱着奔奔正走出来,聿尊轻挥手,示意她进去。   聿尊把手里的匣子放在脚边,“我是杀了人,我杀了殷流钦的母亲,你想怎样?”   男人轻眯起的凤目睇向笙箫,里头看不到丝毫的暖意,陌笙箫横在他身前的双手无力落回去,“她……”   “她该死!”   “尊?”那样的冷漠,冷的令笙箫颤抖,冷的令她感到陌生。   “陌笙箫,我让你离开,你为什么不走?你以为你的力量能保护殷流钦?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恶魔,但凡我要杀的人,你全都要豁出性命去保护?你的固执,害得我差点失去机会,陌笙箫,谁才是你男人?”   笙箫喉间哽住,难受地溢出眼泪。   她倘若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就不会丢掉殷流钦给的手机,不会冷酷到明知有危险,而不去提醒对方一句,“我能做到的,只有这样了……”   难道真要,连最后的良心都泯灭干净?   聿尊伸出手掌抚向前额,他只是难以想象,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可能以后都杀不了她。   聿尊叹口气,想去揽住笙箫。   陌笙箫退开一步。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几阵吵闹声,笙箫螓首望去,看见爱丽丝推开守在门口的男子,正大步走进来,“尊?”   聿尊眼底一凛,没有作声。   “为什么不让我再来御景园?”爱丽丝沉声质问,目光望向站在他身前的笙箫,“是你的意思吗?”   陌笙箫吃惊,摇了摇头。   爱丽丝来到聿尊身旁,“你不相信我?你怕我会害你?”她脚后跟不小心踢到旁边的黑匣子,爱丽丝垂眸,“这枪,是我送你的。”   “爱丽丝……”聿尊余光瞥过站在旁边的笙箫,他刻意避开基地二字,“离开那个地方后,这把枪我藏在保险箱内一直未动,但是今天,我用它杀人了。”   爱丽丝伸出手掌,抚在男人肩膀处,“尊,之前的事别再想了,你要是不想再杀人,以后这种事我来帮你做。”   陌笙箫一语未发,人的性命在他们手里,竟变得如此简单,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被随意剥夺去。   聿尊掀起嘴角,目露讽刺,“那好,我还想杀个人。”   “是谁?”爱丽丝问道。   “夜神。”   “夜神?”爱丽丝震惊,她避开聿尊的视线,“你也知道,我不想再和以前的组织有联系,况且……”   “我方才亲手射杀了他的母亲,若不斩草除根,怕以后会有麻烦。”聿尊打断爱丽丝未说完的话。   “你杀了夫人?”爱丽丝失声高呼,那也就意味着,殷流钦的身份已暴露。   “亏你还喊她一声夫人,”聿尊话到嘴边,爱丽丝父母身亡的消息,却还是没说出口,“当年的罪恶,她同样有份。”   “不,夫人和他不一样……”   聿尊眼底一道厉色闪过,他动作极快的抽出随身携带的左轮手枪,枪口直抵爱丽丝前额,“我说过,要是哪天被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会杀了你!”   爱丽丝缄默,如水翦眸抬起,“你真要杀我?”   “你回白沙市,是夜神的命令?你也一早知道,夜神化名殷流钦,还有那次在御景园,你想给笙箫注射的药物是什么?”   陌笙箫浑然未觉,更想不出聿尊所指到底是哪一次。   “你既然知道,为何当时不杀我?”   “爱丽丝,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聿尊眸光凶狠,逼得爱丽丝倒退一步,“我暗示过你,我念着以往的情谊,想让你和我说句实话那么难?”   “尊,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   “可你能保证,不伤害笙箫和奔奔吗?”   爱丽丝伸出右手,手掌握住男人的腕部,“那好,你杀了我,一了百了,反正我活着也是个累赘。”   陌笙箫隐约听到些讯息,不管怎样,聿尊这会在气头上,笙箫右手自然地挽住他臂弯,“尊,别用枪顶着别人,会吓到孩子。”   “陌笙箫,我用不着你求情,让他杀了我!”爱丽丝横竖都不好过,夜神必然会以为她出卖他,再说她深受药物所害,拿不到夜神说的解药,她和废人有何两样?   “闭嘴!”笙箫轻喝。   她拉住聿尊的手,男人眸光一软,枪口却仍旧抵着爱丽丝,“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爱丽丝怔在原地,泪流满面,“我不会做出卖你的事!”   聿尊收起枪,“回去告诉夜神,他现在的痛,不及我所受的万分之一,他再来惹我,我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聿尊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握住枪的整条手臂都在抖。   陌笙箫拎起旁边的黑匣子,很重。聿尊睬了眼,从她手里接过去。   爱丽丝怔在原地,笙箫走进客厅时,回头望了眼,她还站着。   陌笙箫跟着聿尊来到二楼,聿尊随手将手里的东西丢在旁边,他头重脚轻,一头栽到床上起不来。   笙箫取过旁边的被单,聿尊一把拉住她的手,陌笙箫就势枕在他胸前。   笙箫想挣开。   “别动。”   “我给你清理下伤口,马上就好。”   聿尊这才松些力气。   陌笙箫取来家用医药箱,里面有常备的几样药和酒精等东西,她用棉球小心翼翼擦拭聿尊的手背,绷紧的伤口裂开,能看到血肉模糊的惨状,聿尊张开的双眼望向天花板,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怎么会弄成这样?”   聿尊利眸扫了眼笙箫。   陌笙箫在他伤口处轻呼气,“难不成因为我?那我想,这一拳砸我脸上,我还能活吗?”   “笙箫,我答应过你,这件事过去,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   陌笙箫手里的动作顿住,听聿尊和爱丽丝的对话,她能揣测出男人为何会这般发狂,“好。”   聿尊面露讶异,“我还以为,你又会和我闹,为了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陌笙箫按住棉球的动作稍用力,男人咝的一声,他差点忘了,这女人惹不得,以牙还牙她最厉害。   “笙箫,我爸妈死了二十多年了。”   陌笙箫处理完伤口,她紧握聿尊的手,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我妈,叫夏初颜……”   “夏初颜?”陌笙箫扬起声,“她是当时享誉国内外的钢琴家,我看过一篇报道,她于二十几年前突然失踪,据说是出海游玩的时候遭到抢劫,同时失踪的还有她丈夫和五岁大的儿子……”   笙箫蓦然噤声,聿尊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她丈夫,是东南亚排名第一的财团掌权人,一夜间,一家三口却消失在茫茫大海中,警方经过一个月的打捞和排查,最后这案子,定为恶性抢劫案,至今未破。外界甚至有猜测,说她还活着,有谁能想到,他们早已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陌笙箫捂住嘴,鼻子酸涩,眼泪忍不住淌落。   聿尊抬起手掌,覆住眼眶。   笙箫枕着男人的手臂躺在他旁边,她一早说过,聿尊身上有种介于王子和恶魔之间的气质,她猜测过他的身世,他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他的父母,陌笙箫手臂伸过去揽住他的腰。难道,殷流钦的母亲也是罪魁祸首?   聿尊伸出手掌,食指的苍龙栩栩如生,“这个纹身,是爱丽丝给我弄的,她有一双巧手,我记得我爸喜欢画龙,他常说,他是苍龙转世。”基地培养出来的孩子大多数成了没有灵魂的空壳子,可聿尊不一样,他时时刻刻记得那份刻骨铭心的仇恨。   陌笙箫握住聿尊的手,同他十指紧扣在一起。   “你早该告诉我。”   “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聿尊只是轻描淡写,那个过程的惨烈,却是他每回想起都要避开的。   城郊,一座未开放的仓库内。   为首的车子车身刮花,车头大灯也被撞坏,几辆车子歪歪斜斜停靠在院门外。   雷络拿起药箱走向单独坐着的男子,仓库很大,却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夜神。”   男人背对雷络坐着,米色休闲裤沾到不少血渍,他拿起手机正在看着里面存储的视频,雷络不敢多言,依稀能看到夫人张嘴说话的画面。   “夜神,我替你处理伤口。”   男人攥紧手机,他转过脸来,左侧半张脸被鲜血染得通红,雷络大惊,忙打开药箱。   夜神伸出手指,抚向伤口的位子,子弹擦过脸部,再偏几公分,就能直接取他的命。   “慌什么?毁个容而已。”   相较而已,他心里的恨越能令他疼痛百般。   ,   155冤冤相报(精)   雷络取出棉球,干涸的血渍在刺激的酒精味道下被擦拭干净。   夜神的脸还在流血,这道伤口极深,贯穿颧骨,旁边的皮肤全都跟着红肿。   这样的伤,最好能及时去医院,但他们都明白,白沙市这会全城戒严,恐怕夜神连脱身都很难。   雷络替夜神包扎完伤口,男人颀长的身子站起来,位于仓库内的排气窗下,“我母亲的遗体,在哪?”   “还在别墅,我方才潜回去看过,我们安排在那的人都死了,这会守着夫人的是一名看护和保姆,惜风苑那设置了几个狙击点,要想抢回夫人的遗体,很难。”   夜神从兜内掏出烟盒,手指颤抖地拿起一根烟,却点了许久没有点燃。   雷络见状,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打火机。   忽明忽暗的火光犹如吐着红信的毒蛇一般,夜神深抿一口,火星亮起的时间延长,“无论如何,我要把母亲带回基地。”   “可是……”雷络后半句话咽回去,他明知夜神的性子,任何人的劝他都听不进去。   “你尽快联络那些潜伏在白沙市的人,”夜神眯起凤目,眼角下方的伤因这动作而骤然剧痛,他夹着烟的右手抬起,食指轻按那块白色的纱布,“我需要他们替我办件事。”   “好,”雷络点头,“您放心,我调集了基地最好的一批杀手过来,今天晚上,他们都能出现在白沙市。”   “还有,离开白沙市的路线不能出错,”夜神指间的香烟燃烧的很快,他手指的肌肤隐约能感觉到烟星的滚烫,“走的时候,除了母亲,我还要带走一个人。”   雷络向来平静冷漠的脸不由露出惊诧的神色,“夜神,这样太冒险。”   男人徒步来到仓库门前,他举目望去,拉起的帷幕遮挡住宽阔而一望无垠的天际,依稀能望见不远处的几盏车头大灯,夜神抿了最后一口烟,他动作自然地想要掐灭烟头,却发现他这会只是在逃亡的路上,不比舒适的家里头。   食指轻弹,烟头甩过一抹弧度,掉在男人脚边。   他抬起右腿,狠狠睬熄。“我若能成功带这人离开,赢的人便是我,无论生死,我和他赌这一把,看看谁的命大!”   雷络跟着他来到门口,“夜神,夫人的事,我想……”   “想说什么?”   “我相信,不可能是爱丽丝告密。”雷络咬紧牙,一鼓作气说道。   夜神修长的身影倚在铁皮大门上,“我谅她也没这胆子。”   夜神倒希望是爱丽丝,可偏偏不是。他不该相信陌笙箫,她在园内拍照的时候,他就该多留个心眼,他的大意,他唯一对她一人才有的信任,却使得他成为聿尊刀俎下的鱼肉,使得母亲无辜丧命!   夜神紧闭起眸子,“我让爱丽丝潜回白沙市,她除去成天喝酒玩乐还能做什么?这样的人,带回基地也是废物!”   雷络急忙求情,“爱丽丝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哪怕不插手聿尊的事,她还能为你所用,夜神,我求您。”   夜神转过身,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雷络,他现在需要雷络,而钳制他最好的方法,就是爱丽丝,“你想办法找她回来。”   “是。”   雷络瞅着夜神的脸色,心头的紧张豁然散去,他难以想象,夜神一旦给爱丽丝断药,她以后的日子如何捱?   午夜,12点。   惜风苑旁的别墅死寂沉沉,欧式风格的建筑笼罩在黑暗中,远望过去,像一座古老的城堡,神秘而阴森,每接近一步,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惧便加深一寸。   两名男子守在别墅门口,园子内分站着十几个人,客厅和二楼的灯全部打开,温暖和煦的灯光难以抚平彻骨阴寒。   一辆驶过的大巴车绕着惜风苑一圈,最后停靠在别墅后方。   一只大手抚开帘子,雷络事先来探过路,知道在哪才能看到近况。   窗子仍旧打开着,妇人的轮椅正对大巴车,夜神拿起望远镜,看到母亲前额和胸部的伤口,血渍染透她大半条真丝连衣裙,由于时间过长,血迹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连衣裙的上半身也凝结成一团。   看护和保姆反剪双手绑在椅子上,一左一右坐在妇人的旁边。   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保姆更是晕过去好几趟,看护的脸耷在一边,剧烈地呕吐令她面色苍白,嘴里苦的胆汁都差点呕出来。   夜神左手紧握成拳,腮帮子咬的死紧,“他们居然这样羞辱我母亲!”   这会的天是四季当中最为炎热的,夜神拿着望远镜的手止不住抖意,雷络坐在他身旁,眼里面也被点起一把怒火。   “夜神,我带人去把夫人抢回来!”   男子抿起嘴唇,一个字没有说。   母亲的眼睛紧闭,她哪怕是植物人的时候,至少还能听见他说话,还能睁着双眼。   遗体一日不夺回来,难道聿尊打算将她曝晒吗?   夜神喉间哽咽,放下望远镜。   棕褐色的眸子完全不见平日里的乖戾,雷络望见男人别过脸望向窗外,一颗眼泪淌过脸颊,滑落至受伤的枪口内。   两名男子来到大巴车前门处,夜神拉起帘子。   “喂,做什么的?”   司机装作看报纸的模样,他抬起头,“我是旅行社的车,12点半有业主过来,那门口不是张贴着组团出境游的海报吗?”   两人对望一眼,“吃饱撑的,出去玩还挑晚上?”   “嗨,这在飞机上睡一觉,睁开眼就到国外,多爽!”   “好吧,接了人赶快走!”   “好嘞!”   雷络右手探向腰际,夜神见状,手掌迅速按住他的动作,“你做什么?”   “我去抢回夫人的遗体!”   “想白白送死吗?”   “夜神,再拖几天的话,夫人……”   夜神收回手,目光如炬,眼里的湿意凝聚后,透出一种朦胧的残忍,“等人全部到齐,我自然会想办法,”他比任何人都想冲下车,“我敢断定,你倘若这会下去,你一枪还未打出,就会被几十管枪射中。”   两名男子睬了眼大巴车,见里头似乎没人,这才离开。   对面,十几名业主拉着行李正走来。   司机发动引擎,夜神拉开帘子,半只手掌宽的空隙足能看清楚母亲那张脸。   业主们逐一上车,为免惹来怀疑,司机只得按照时间开车,夜神攥住帘子,视眼内,母亲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侧过头去,只看到窗户的玻璃一闪,未建造完的惜风苑,也消失在眼中。   夜神眼圈红肿,眸子内射出浓烈的恨意。   车子在半途停了下,夜神和雷络走下车。   “三天后的这个时侯,这辆车还会开进去,到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雷络闻言,语气略带犹豫,“可是这种天气,三天过后……”   夜神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但很快敛起,“那也比全死的好。”   东方升起的鱼肚白逐渐向西漂移,没过多久,朝阳露出半个脸,天亮的很快,陌笙箫洗漱好后走出浴室,她换上家居服,动作轻柔地拉开窗帘。   聿尊双眸紧阖,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侧卧,他向来浅眠,从昨晚到今早却睡得很沉,连陌笙箫起床的动静都未觉察到。笙箫拉开落地窗来到阳台,新闻几乎同步播放了昨晚的枪战,在现场传来的画面看,她没有见到殷流钦。   御景园里外都是防线,陌笙箫和奔奔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休想进来。   何姨去买菜也由专车接送,聿尊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封死,整座花园别墅戒严,连周边的别墅群都被控制,严加防范。   陌笙箫不知这种日子要过到何时,依聿尊现在的打算来看,殷流钦一日不死,她和奔奔都别想出这个门。   笙箫来到楼下,奔奔还在陈姐房里睡着,陌笙箫打开电视。   “笙箫,怎么不多睡会?”何姨递给她一杯蜂蜜水。   “睡不着,早饭做好了吗?我来帮忙。”   “不用。”何姨笑着摇头,“菜都炒好了,小米粥在锅里煮着呢。”   陌笙箫在客厅内看了会电视,没有看到有关殷流钦的后续报道,约莫半小时后,陈姐抱着奔奔下楼,“小家伙今天起得特别早。”   陌笙箫伸出手,奔奔窝在陈姐怀里望了她一眼,不会做出扑过来的动作。   笙箫心里又是一酸,奔奔的孤独症至今无起色,不会喊爸爸妈妈,也不会主动和他们亲昵。陌笙箫搂过奔奔,“喂过奶了吗?”   “没呢,我这就去拿奶瓶下来。”   临到吃中饭的时间,聿尊才起床。   “笙箫,我待会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聿尊接过奔奔递给陈姐,他拉起陌笙箫的手回到卧室,从衣柜内取出一套黑色带蕾丝边的连衣裙递给笙箫,衣服的标签未揭,陌笙箫很少穿纯黑色的衣服,她望了眼旁边穿戴整齐的男人,一语未发,径自走进浴室去换上。   吃过中饭,聿尊开车带陌笙箫离开御景园。   前后都有如影随形的保镖,陌笙箫坐在副驾驶座内,车窗紧闭,越发有种窒闷难消的压迫感。   车子拐进一条小道,来到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型别墅内。   门口看守的是名老头,他关起大门走来,陌笙箫下车。   “少爷,少奶奶。”   “笙箫,这是吴伯。”   “吴伯,您好。”   “少爷,你们去吧,该准备的我都按照吩咐准备好了。”   聿尊牵起陌笙箫的手穿过林荫大道,两旁栽种着几十颗梧桐树,枝叶茂盛,大片阳光挡在外面,只有丝丝缕缕几抹光环,斑驳地洒向地面。   “吴伯是我家里的管家,我辗转几年间才找到他,我父母遇害之前,他正好辞职,后来知道家中出事,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便提出来帮我照顾这个园子。”   “那,这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家吗?”   “不是。”聿尊目光萧瑟,抬起的视线穿向远处,“家里的资产在我父母失踪后,全部被拍卖,这个地方是我来白沙市之后一眼看中的,我觉得,他们会喜欢这儿。”   别墅后面是一个人工湖,周围没有如陌笙箫想象的那般栽种满各式各样的花卉,相反,却是一排长势旺盛的垂柳,长的那几株,柳条能见地。   笙箫跟着聿尊顿足,在湖边,她看见一座墓地。   墓碑上,刻着夏初颜和丈夫的名字,旁边有爱子泣立四个小字,除此之外,日期和照片一样都没有。   吴伯每日都要换来新鲜的水果和百合花,聿尊蹲下身,手掌抚过碑面,“这是爸妈的衣冠冢。”   陌笙箫鼻尖酸涩难止,她手掌轻落在聿尊肩膀上,“这个地方真好,很安静,我相信他们会喜欢。”   “等奔奔会喊爷爷奶奶之后,我抱他过来,好吗?”   陌笙箫点头,“当然好。”   笙箫嗓音哑下去,差点哭出来。   聿尊并未再提已经报仇的事,他相信父母在天之灵都能看见,他今天就想带他们看看笙箫,也让陌笙箫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笙箫离开之前,给他们上一炷香。   转眼,三天过去。   同样的午夜,一辆大巴车悄然驶入别墅区内。   门口并未看见人影,雷络拨开车窗,“夜神,好像不对劲。”   狙击枪分站不同的点位,均没有发现目标。别墅内的那扇窗也紧闭,除了园内廊檐下的一盏灯之外,整座别墅沉浸在黑暗中。   “里头没人。”夜神收起枪,就算有,那么暗的地方,两边的狙击手都不可能有稳操胜券的把握。   雷络跟着他下车,“还是我先进去探探虚实。”   夜神抢先一步进入园子,雷络见状,忙令人加强戒备。   夜神从容不迫穿过小路,他来到大门口,先进来的两名男子推开虚掩的门,夜神闪身而入,他对这熟悉,右手一抬,客厅内的灯齐刷刷点亮。   他目光望向窗口,椅子上的看护和保姆依旧被绑着。   雷络跟着他走向前,那把轮椅却没了踪影。   “我母亲在哪?”   看护抬起头,“被……被带走了,他们说,让你明天去芦海码头,不然的话……他们会把夫人的尸体丢进海里面去喂鱼。”   夜神拿起枪,枪口抵住看护前额。“谁让你们开窗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让夫人晒会太阳……呜呜呜。”   “殷少,绕过我们吧……”   夜神居高睨望,眼里透出比刀光更为阴寒的狠戾,“你们是他安排在这做事的吧?”   “不是!”看护急忙摇头,“殷少,我错了,我不该私自开窗……”   “那你更该死!”夜神目露凶光,转身离开,“解决掉。”   “是!”身后的雷诺应声。   消音枪发出的声音沉闷而低调,夜神站在泳池前,目光出神地盯着遮阳伞下的那张桌子。   他若有所思地伸出手……   “夜神,这地方不能多留。”雷络跟上前。   男人收回手,“走!”   坐进车内,雷络低声吩咐,“开车。”   “夜神,他们为什么不在这设下埋伏,而要选择在芦海码头?”   男人手指在太阳穴轻按,“这么短的时间,我们要想再做准备已经不可能了,芦海码头必定杀机重重,倘若选择这,那我们还有一半的机会……”   “也就是说,我们明天是去送死?”   夜神拧起眉头不语。   “最好的狙击点位肯定已被占领,聿尊料定我们会去拿回夫人的遗体,到时候,芦海码头都是他的人。”恐怕活生生走进去的,没一个能出来。   车子停在一幢公寓前。   这是他们临时落脚的地。   夜神进入电梯,雷络来到三层,抬起右手轻敲三声。   门打开,里面探出一张女人的脸,“夫人带回来了吗?”   “没有。”雷络神色复杂地瞅了眼爱丽丝。   夜神率先走进客厅,雷络把大致情况告诉给爱丽丝,她站在旁边,由于先前和聿尊的关系,她不便在此时插嘴。   “夜神,我们要想个办法,不然明天只能坐以待毙。”   “你们……”爱丽丝犹豫出声,“真要去拿回夫人的遗体?”   夜神点根烟,右手朝二人轻挥,“你们先去休息,容我好好想想。”   爱丽丝欲言又止,旁边的雷络拉起她的手,示意她离开。   翌日。   连续大好的天气陡然转阴,突然间,下起倾盆大雨。天与地之间形成一道烟雾般的隔阂,陌笙箫听到旁边的窸窣声,她睁开眸子,“起这么早?”   “我得出去一趟。”聿尊挺拔的身躯走向衣柜。   他当着笙箫的面换好衣服,陌笙箫拿起床头柜上的头绳,扎起一把头发   “去把奔奔抱过来。”   笙箫轻揉眼角,“做什么?他这会还在睡觉呢。”   “去吧。”聿尊揽住她的肩膀,示意她走出房间。   陌笙箫穿着睡衣来到陈姐房里,奔奔睡得正熟,抱回卧室时,聿尊刚好洗漱完,身上还留有剃须水的清香味道。他从笙箫怀里接过奔奔,“来,爸爸抱。”   “你今天出去,有什么事吗?”   “是公司的小事。”   陌笙箫坐到聿尊身旁,嘴角不禁勾勒出笑意,“奔奔虽然不会说话,但十一个月却能松开我的手走几步路呢。”   聿尊手指抚过他的小脸,结束完夜神的事后,他就能毫无顾虑地做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聿尊薄唇在孩子颊侧轻吻,他眼眶内盛满不舍,奔奔嘟起小嘴巴,吧唧两下。   “看吧,吵着他。”   聿尊把孩子递给笙箫,陌笙箫站起身,神色轻柔地安抚,男人螓首瞅着这一幕,越发觉得温馨难得。   他出门的时候,匆忙的连早饭都没吃一口。   笙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聿尊的车驶出御景园,消失在雨幕内。   爱丽丝和雷络走进客厅时,夜神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脚边是一堆熄灭的烟头。听到脚步声,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二人,“爱丽丝,你出门买些吃的。”   “好。”   爱丽丝转身,她知道夜神不信任她。   大门随着爱丽丝的离开而紧锁。   “夜神,您想出办法了吗?”   夜神抽完最后一支烟,手里的电话如约而至响起,他拿起后凑到耳边。   “聿尊到码头了。”   夜神点头,挂断电话。   他掐灭香烟,“雷络,我知道这次去,恐怕要活命很难,我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   “我死,也要拉着聿尊的家人垫背!”夜神语气透出阴狠。   雷络神色大惊,“可御景园那地方……我们要想混进去很难。”   “用不着混,”夜神笃定地搭起一条腿,“我已经安排好,三辆载满炸药的改装车会相继冲进去,到时候,就算他们阻挠也没用,哪怕车子在外面引爆,御景园也会受牵连,烧成灰烬。”   “原来,你想用这种方法。”   同归于尽,是他们暗杀不成后的唯一方式。   “人手,也已归位,就在我方才接电话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雷络闭起嘴巴,夜神决定的事,他们无权干预。   大门外,爱丽丝倾起身,贴着墙壁大步离开。   她神色忐忑地进到电梯内,聿尊这时候的精力必定都放在芦海码头那边,御景园会有防备,但要面对那些弹药,简直是以卵击石。   爱丽丝快步走出小区,她走进早餐店,心不在焉地要了几份餐点,“老板,你们这有公用电话吗?”   “有,在楼梯口。”   爱丽丝快步走过去,时间急促,容不得她多想。   她拨通聿尊的电话。   聿尊一早来到芦海码头,他坐在甲板上的沙发内,旁边男子将振动的电话递给他。   “喂?”   “尊。”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声。   爱丽丝焦急万分,“尊,你听我说,不要挂断电话,笙箫现在有危险,夜神派了三辆装满炸药的车正在去御景园的路上,他说要你的老婆和孩子陪葬。”   聿尊神色一凛,“我凭什么信你?”   “尊,你应该相信他的手段,况且基地那都是批不怕死的人,赔掉三个人算什么?夜神知道这次去码头凶多吉少,听他的意思,又不能放着夫人的遗体不管。他和雷络在屋里的谈话是我亲耳所闻,尊,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之前双龙会的老大不就是这样被干掉的吗?”   聿尊呼吸紧促,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一般是不会采取这样的法子。   “你现在在哪?”   “夜神临时让人找了套房子,他现在准备出发去码头,尊,你再不决定可就晚了。”爱丽丝急的神色大变,嗓音抖颤,“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我害谁都不会害你!”   聿尊挂断电话,似在斟酌。   夜神这会被咬的紧,极有可能做出这种疯狂的事,爱丽丝尽管之前没有和他说实话,但还不至于帮着他们来害他。聿尊起身来到船头,芦海码头距离御景园最起码40分钟车程,他现在赶回去也阻止不了。   唯一的法子……   聿尊拨通笙箫的电话。   御景园完全沉浸在一片安静宁谧的假象中。   “尊,有事吗?”   “我的人马上过来接你,带着奔奔和她们尽快离开!”   陌笙箫下意识搂紧怀里的孩子,她简明的说了个好字,这时候她相信聿尊,多问一句,还不如起身收拾。   爱丽丝拿着早餐回到公寓,夜神和雷络准备出门,“爱丽丝,你也一道去。”   三人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爱丽丝遵照夜神的吩咐和他坐在后排。   陌笙箫抱住奔奔,何姨同陈姐一人拎着个包跟出去,门口驶来几辆车,“太太,我们送您去安全的地方。”   笙箫坐进车内,车队迅速离开御景园。   爱丽丝抬起视线望向窗外,旁边的夜神闭目养神,“爱丽丝,你很紧张吗?”   “我……我怕抢不回夫人的遗体。”   雷络满面肃穆,眼瞅着轿车向左行驶,“蠢材,往右,你去哪?”   司机却充耳不闻。   夜神慢悠悠道,“他开得没错。”   “我们不是去芦海码头吗?”   “我临时改变决定了。”   爱丽丝顿觉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车队开得很快,陌笙箫搂紧奔奔,陈姐同何姨坐在另一辆车内。   笙箫下巴抵着奔奔的脑袋,车内的气氛一度接近窒息。   开在前面的是一辆油罐车,司机按响喇叭,可那辆车却始终不急不缓地前行。   “妈的!”   司机才咒骂,就惊呼起来,“什么东西?”   油罐车的阀门突然大开,黑色的液体犹如汹涌的猛兽扑过来,前挡风玻璃瞬时遭殃,几辆车相继打滑,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贯穿整条马路,车队猛烈追尾。   陌笙箫急欲护住奔奔,她抱紧儿子,脑袋撞在驾驶座的软垫上,车内男子意识到不对劲,“保护太太。”   眼前豁然出现的画面令爱丽丝几乎崩溃,夜神睁开眸子,掏出腰际的手枪抵住她脑门。   “夜神——”雷络想要阻止。   “爱丽丝,我不杀你,”夜神目光睇向雷络,“她是功臣,但再敢坏我的事,上帝都帮不了她!”   雷络看见不远处瘫痪在场的车队,“这是怎么回事?”   车上的人纷纷下来,想要保护陌笙箫的那辆车。   司机一脚油门冲向笙箫的车旁,爱丽丝听到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她颓然陷入椅背内,夜神并不是临时做的这个决定,他连防滑链都准备了。   雷络反应很快,拿起手里的枪帮夜神做掩护。   夜神推开车门,右手持枪射杀坐在笙箫前排的男子和司机,他抡起枪砸碎玻璃,打开反锁的车门,陌笙箫目露惶恐,她紧抱住怀里的奔奔。夜神淡漠的望了眼,大掌伸出去,一把揪住奔奔的领子,笙箫护住后死不放手,男子见状,动作迅速的以枪柄砸在陌笙箫手背处。   她疼痛难忍,手背肿起馒头那么高,陌笙箫忍住剧痛不松手。   夜神拿起枪抵在她前额,“松开!”   “我想带走我儿子,除非你先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食指扣住扳机,笙箫护紧奔奔,“你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夜神眼里一阵哀痛闪过,他对她,从未做出过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对她的好,她却一丁点都不记得。   男人嘴角浅勾起冷戾,枪柄砸在陌笙箫淤青的地方,笙箫痛的眼前一阵黑晕,她当初被人割腕的痛,也不过如此,“求你,别带走我的孩子。”   “夜神,快走!”身后,雷络出声提醒。   夜神见她不肯松开,他抱起奔奔,手里的枪移至孩子脑门处,“你不放手,我立马打死他。”   奔奔吓得踢动着双腿,哭声歇斯底里,陌笙箫跟着泪流满面,“不要!”   “松开!”   “哇哇哇——”   陌笙箫一只手还抓着奔奔的衣角,男子见状,枪柄击中笙箫肘部,她不得已缩回手,“奔奔——”   夜神拿起枪,对准奔奔的脑袋,“谁敢再过来一步,我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不要——”笙箫哭喊着走出车门,“他还是个孩子,你要抓的话,抓我——”   “陌笙箫,我再给你个机会。”夜神倚在车窗前,眼中的残酷敛起些,陌笙箫这会看到的是之前那个玩世不恭的殷流钦,“什么机会?”   “我送你的那个手机,你只要拿得出来,我把你儿子还给你。”夜神盯着笙箫的泪眼,一字一语说道。   “我……”陌笙箫哑口无言,“别伤害奔奔,求求你……”   “呵呵”男人嘴角逸出嘲讽,“陌笙箫,一只手机换你儿子的一条命,多合算?”   车内,爱丽丝的手悄然探向腰际。   “爱丽丝,你最好别动。”雷络眼神犀利地扫向她。   “你也知道夜神的计划是吗?你眼睁睁看着我往里面钻?”   “我不知道!”雷络喝道,“但是夜神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伸出右手,夺过爱丽丝腰间的手枪。   奔奔哭得直喘气,夜神抱住他的腰际,孩子的整个身子腾空,难受地憋红着小脸,陌笙箫忍住哭声,“那个手机,我落在家里面了,你要想见的话,我回去拿。”   “还想自欺欺人吗?”夜神咬牙切齿,脸部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我让你和聿尊都尝尝,一步掉到地狱是何感觉。”   陌笙箫眼见他抱着奔奔要离开,她慌忙上前想抢夺,夜神照着她腰侧的软肋猛的一击,陌笙箫顿时瘫在地上起不来,身上沾满刺激味道的液体。   夜神钻入后车座,砰地关闭车门,“走!”   “哇哇——”   “奔奔——”陌笙箫忍痛,却一点力气使不出来,疼得栽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   ,   156爸爸妈妈,别不要我(高潮!)   笙箫把住车门,眼泪呈破碎状跌落,夜神视线瞥向后视镜,困住的车队无法前行,不少人持枪徒步追来。   陌笙箫左手按住腰际,“奔奔——”   狭窄的空间内,奔奔受到惊吓,哭闹不止,尖利的童音犹如挠人的猫爪子,几人各有心思,本来心就被逼到临界点,紧张的随时都能崩溃。雷络抹去前额的汗渍,回头冲奔奔喝道,“再哭,我他妈毙了你!”   “哇——”   爱丽丝伸手想抱过奔奔。   夜神推开她的手臂,“你的帐,回到基地再跟你算!”   爱丽丝望着奔奔憋红的脸蛋,她想不到夜神会利用她来传话,“你想报仇,用你那法子不是更好?把御景园炸的灰飞烟灭。”   夜神收起手枪,让奔奔坐在他腿上,他手掌轻抚过孩子的脑袋,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有这想法,可最后否定的理由很简单,他不想看陌笙箫死。   可能,天底下再没有哪个人会比他蠢。   夜神敛起的眼眸射出一道怨恨,母亲的死和笙箫脱不了关系,她给他几天阳光,他却忘乎所以,真以为这世上有拯救恶魔的天使出现。   怀里的孩子抡起拳头,不肯安静地坐着,他喊不出爸爸妈妈,只会撕开嗓门死命哭。   雷络心情烦躁地捋下头发,“看我不把你嘴巴塞起来。”   “你做什么?”爱丽丝挡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再哭闹,天知道会引来什么麻烦。”   “雷络,”爱丽丝自然地护在奔奔跟前,“你别伤害他,他有孤独症。”   夜神小吃一惊,低头俯望怀里的孩子,奔奔长得很可爱,眼睛明亮,鼻子高挺,一看就知道是和聿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陌笙箫每次提到要回去陪孩子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悲天悯人的苦诉,在她眼里,奔奔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而外界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孤独症又怎样,把他送回基地,不消几年,可能也会是个顶尖的杀手,”雷络语带嘲讽,“他父亲的基因,应该他也有所继承。”   “你们……”爱丽丝惊愕,顿时花容失色,“夜神,你难道不是想用孩子换回夫人的遗体吗?”   夜神搂紧怀里的奔奔,他抬起眸子,一道厉色丢向雷络,“都给我闭嘴,先担心能不能安然离开白沙市再说。”   雷络面色不甘地望向爱丽丝,“回到基地后,这孩子我来亲手培养。”   “啪——”   爱丽丝扬起的手尚未甩出去,就看到夜神先一步出手,“雷络,你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在紧要关头你再给我挑事,我决不饶你!”   雷络捂住脸,半个字不敢多说,他瞅了眼爱丽丝,别过头去。   聿尊站在船头,他迎风而立,凛冽的风势带着舒缓燥热的清爽掀起男人鬓角处的碎发,他戴着茶色墨镜,镜片很好的掩去他眸中暗藏的狠戾,在基地训练的那么多年,再结合自身的经历,他至少悟出一个有用的道理。   那就是,斩草必须要除根!   他点起一根烟,老规矩,夹在手指间。   一口未抽。   风吹得他耳边嗡嗡作响,几秒钟的时间,香烟就去掉半根。烟灰卷着漂向海面,聿尊食指轻弹,剩下的半截烟顺着栏杆的铁索往下掉。   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他会带着笙箫和奔奔,出一趟海。   调成振动的手机陡然响起来,声音沉闷,但惊得他眼皮子跟着急跳,聿尊看了眼时间,夜神的人还未到。   旁边男子见是同伴打来,把手机接通后递给聿尊。   他接过手,“喂。”   “聿少,出事了……”   男子眼见他眼色愈来愈冷,到最后,薄唇褪去血色,聿尊收起电话,“回去!”   “聿少,船上的尸体怎么办?”   聿尊大步经过甲板,“丢海里头喂鱼。”他走出去三两步,又急忙顿住,“慢,先留着。”   聿尊率人赶到事发地点时,陌笙箫正坐在路牙石上发呆,衣服和裤子沾着黑色的液体,这会已干涸,她神色怔忡,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里面滑落出来,晨起的阳光透着灼热的温度,头顶一暗,陌笙箫抬起头,看到聿尊蹲下身来。   “奔奔怎么办?”   聿尊手臂拉过笙箫,把她抱在怀里,“你忘记我说过的话吗?我的孩子,我不会放弃他。”   陌笙箫摇头,“我真的怕……”   聿尊拇指擦着笙箫的眼角,陌笙箫顾不得脏污,她握住聿尊的手掌,“殷流钦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黑色的轿车穿梭在开始忙碌的城市中,途径一座游乐园,夜神手掌抬起奔奔的脑袋,“叔叔带你去玩,怎么样?”   雷络和左手边的司机面面相觑,爱丽丝更是捉摸不透这男人在想什么。   “夜神,我们首要的是争取时间,要回夫人的遗体。”雷络急迫提醒他。   夜神一语未发,他抬眸望向游乐园,里头的巨型钟摆雕刻在一座欧式建筑的塔顶,他看了眼时间,怀里的奔奔哭得使劲抽搭,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把车开进去。”   司机拐弯来到游乐园门口,“还没到开放时间。”   “会有人开门的。”   司机望了眼夜神,只得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爱丽丝,你不是喜欢给他通风报信吗?你打个电话,让他来游乐园。”   爱丽丝原就苍白的脸色这会接近透明,“我不打。”   她再打电话,聿尊摆明会认定奔奔的事是她故意所为。   “那好,”夜神嗓音冷然,“他赶不过来更好,让他准备再要个孩子吧。”   “不!我打,我打……”   陌笙箫坐在原来的地方,腰侧的疼痛转为麻木,她眼睛盯着聿尊忙碌的身影,男人正在尽可能调动人手,关键奔奔这会在夜神手里,他最怕陌笙箫和奔奔陷入敌手,如今却被人死死抵住软肋,左右进退不得。   手机又由振动转调为铃声。   聿尊生怕漏过一个电话,他相信夜神的目标是他母亲的遗体,聿尊手里至少还留有砝码,不是空手博弈。   爱丽丝拨通电话时,忐忑无比。   陌笙箫听到铃声,她手掌按住腰间,挣扎站起身,来到聿尊旁边。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爱丽丝目光望向夜神怀里的奔奔,“喂,要想见孩子,半个小时内赶到园区游乐场,不准带人,当然,陌笙箫要跟着的话,她可以,”她按着男人的吩咐,机械似的复读,“夜神说了,你是基地最好的杀手,这点无可厚非,他也知道这是在你的地盘,但我们只想提醒你一句,再快也快不过近距离抵着孩子脑门的枪。”   陌笙箫贴在聿尊旁边,电话内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聿尊眼底涌起狂狷,笙箫哭着几乎崩溃的时候,他却出奇冷静,太阳穴的青筋迸出一道道危险的讯息,爱丽丝等着聿尊地质问,没想到,他却一个字没有说,直接掐断手机。   这也就是说,聿尊已对她失望透顶,懒得和她说一句废话。   爱丽丝把手机递还给夜神。   聿尊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陌笙箫忙跟上前。   “你们护送她回去。”   “不,”陌笙箫先他一步拦住车门,“我是一定要去的,哪怕把我囚禁也没用,我眼里已经看不到危险了,别逼我,我真的会疯的。”   聿尊对上笙箫强装的坚强,“上车。”   陌笙箫绕过车身,坐进副驾驶座内。   聿尊打开车门,朝身后男子吩咐几句,“园区游乐场,周围地方全部给我设点。”   “聿少,您这样去危险……”   聿尊推开欲要阻拦的男子,他开着宝蓝色跑车疾驰而去。   游乐场要到九点三十才对外开放,门口聚满人群,大多数家长带着孩子同来,外面还有很多小贩,有卖气球的,还有各式各样玩具及小吃。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震彻半空,陌笙箫推开车门,脚底打飘,完全不能正常走路,她望向四侧,并没有发现奔奔的身影。   聿尊拉起她的手挤向门口,他手臂环住笙箫,结实的后背抵在她身后,生怕陌笙箫在人群中受伤。   “奔奔在哪,奔奔——”   周边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陌笙箫眼眶内含泪,奔奔患上孤独症,属于他的欢乐也被无情剥夺,笙箫在平时竭尽所能保护他,她从未想过,要是哪天奔奔离开她,她该怎么办?   “妈妈,宝宝要坐摩天轮。”   旁边的小男孩圈住妈妈的脖子,正在撒娇。   “你还小,摩天轮那么高,不能坐。”   “为什么?”   “游乐园还没开门呢,再说坐摩天轮很危险的,要是不小心掉下来怎么办?”面对这个好奇宝宝,妈妈只得连哄带骗。   “妈妈,你骗人,我看到有人在坐,我也要嘛——”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妈妈显得有些不耐烦,扭过头和旁边的老公交头接耳。   “就有,就有,”孩子小手臂指向不远处,“妈妈你看,有个叔叔抱着小弟弟在坐呢——”   陌笙箫顺着他的手臂望去,“奔奔——”   “哇哇哇——”奔奔吓得声嘶力竭,由于隔得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外面人声鼎沸,很难听到,陌笙箫双手紧揪住伸缩门的铁栏杆,“放开我孩子,奔奔——”   “天哪——”   “妈妈,看吧,小弟弟都能坐。”   女子赶忙捂住他的眼睛,“怎么会有小孩子在上面?多危险那!”   聿尊情绪难控,抬腿踢向伸缩门,“给我开门!”   “奔奔——”陌笙箫瘫在他怀里,捂着嘴巴都忍不住哭声。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夜神双手抱起奔奔,孩子的身体紧贴玻璃窗,吓得使劲蹬动小腿,“瞧瞧,你爸妈多着急,”大堆人群挤在门口,他却还是能一眼看到陌笙箫,“你爸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也会伤心难受?”   奔奔听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害怕,胖嘟嘟的小手敲打玻璃窗,“哇哇哇——”   陌笙箫尖叫着去捶打伸缩门,聿尊折回身,想开车强行闯入。   就在此时,九点三十的钟声敲响,游乐园准时开放,伸缩门缓缓拉开,门口的群众见状,自发的让开道,“你们快进去吧,孩子吓坏了……”   聿尊率先冲进去,陌笙箫脚步趔趄跟在后头,但由于游乐园是几个入口同时开场,一大批的人群自不同方向涌入,他们才走一段,就被挤得寸步难行。   摩天轮回到终点停住,夜神抱起奔奔,不顾孩子的哭闹,大步离开。   陌笙箫使出全身力气也走不过去,“让开,快让开,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几个人好奇地回头瞅了眼,径自离开。   “奔奔——”   “我的孩子被绑架了,救命——”   人们经过她身边时,均指指点点,“身上什么东西啊?脏死了,神经病吧。”   陌笙箫站在原地,不住的前后张望,连聿尊去了哪都不知道。她双手捂住脸,声音撕裂地哭喊,“有什么事冲我来,把孩子还给我——”   周边的嘈杂掩去她的声音,笙箫身子往下沉,一只手臂适时扣住她的肩膀,“走。”   陌笙箫抬头,手掌握紧聿尊的衣角,“奔奔在哪?”   聿尊一语未发,拉着笙箫疾步离开,陌笙箫磕磕绊绊跟在他身后,二人出了游乐园,聿尊坐进车内,豆大的汗珠顺着淌落到方向盘上,他利眸望向远处,薄唇抿成道直线。   笙箫头发散乱,两眼无神,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二人在车上静坐了十分钟。   聿尊双手紧握方向盘,这十分钟过得比十年还要漫长。   奔奔凄厉的哭声像是一根根长针,刺得他锥心彻骨的痛。夜神握住他的痛处,一寸寸一道道凌迟他,聿尊哪怕再有周详的计划,也因为奔奔被捉而掣肘,夜神这会抵着的是聿尊的命,他唯有送死,也要护住自己的孩子。   陌笙箫心痛难耐,侧脸枕着车窗,哭声隐忍的令人心酸。   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笙箫惊跳起来,聿尊吐出口气,接通。   爱丽丝遵照夜神的指使,让聿尊去往另一个地方。   她挂断电话,夜神抱着奔奔坐在椅子内,孩子哭累了,蜷着身子缩成一团,眼睛紧闭,在梦里面还在使劲抽噎。   雷络烦躁地探向窗外,“夜神,我们还是先离开白沙市吧。”   “急什么。”夜神笃定地抱起奔奔,手掌在孩子背后轻拍,“我的目的才达到第一步。”   “可是……”雷络观察四周,“方才在闹市还好对付,这儿毫无人烟,万一逼急聿尊,我们纵使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对,”爱丽丝拉开窗子,“难道,你就不怕他舍掉这孩子?”   夜神修长的食指抚过奔奔犹带泪痕的小脸,“这么可爱的儿子,他舍得吗?”况且,就算聿尊真的虎毒食子,他也还有后招。   他早在基地时,便想过不下一百种方法去对付聿尊。   “难道,您除了这孩子,没别的后招?”这不等于拿命在赌吗?   夜神眼睛盯向窗外,他的后招,是保证能活着回到基地。   “爱丽丝,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   “记住,听我的指令行事,要不然的话,不止是你,聿尊和陌笙箫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雷络闻言,手肘轻撞爱丽丝,“为了他值得吗?你看看,他孩子都这么大了,爱丽丝,别再忤逆夜神。”   她的视线盯向夜神怀里的孩子,半晌后,才点头,“好,我答应你。”   “雷络,待会带爱丽丝去2号狙击点。”   “是。”   夜神抱起奔奔来到窗口,阳光跳跃在孩子沉睡的脸上,他浓密的睫毛挂着泪珠,皮肤娇嫩,小手握成拳头,夜神瞅望向对面,这儿是个未拆迁的建筑群,最高的楼房有十层,他选的地方视眼宽阔,且利于隐藏。   雷络送走爱丽丝后回到夜神旁边。   夜神手掌轻柔地抚着奔奔才长出来的头发,“雷络,我需要你的配合。”   “您说。”   “这次任务,我交由你来负责,能不能全身而退,靠你了。”   “您放心。”   夜神弯腰在奔奔前额亲吻,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的脸,目光沉痛地避开后,把手里的孩子递给雷络,“把他吊到对面楼上去。”   雷络暗自吃惊,没敢多问,抱住奔奔大步离开。   聿尊驱车来到目的地,车轮还未停定,陌笙箫双手推开车门,差点栽下来。   夜神点了根烟,拨通聿尊的手机。   笙箫下意识挨近聿尊。   “我说过,让你不要带人,这个包围圈里头全是我的人,你认为有用吗?”   聿尊螓首,想看清楚夜神藏在何处,“我只身前来无异是送死,你当我傻吗?你把孩子还给我,你母亲的遗体,我立马让人送来。”   夜神狠抿一口烟,“我没去芦海码头的意思很明确,我母亲也不会想看着我送死。”   聿尊眉间一拧,但口气未变,“难道,你不想要了?”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阴森的笑意,“人死过后,不过是具躯壳,我现在有活的筹码在手里,还不如善加利用,为她报了死仇来得现实。”   “你想要什么,”聿尊握起拳头,“我的命?”   “错。”夜神缓缓吐出几字道,“我要你生不如死!”   陌笙箫抬起头,忽然看见楼顶发生的一幕,她惊得睁大双眼。   奔奔腰间被绑着两根绳子,一根往下,另一根则被身后的男人紧紧攥在手里,他一点点松开,孩子顺着外墙滑落,吊在了九层和十层的交界处。   笙箫惊慌失措,呼吸骤然停顿,“奔奔,奔奔——”   她猛地扑向前方。   “管好你的女人!”   聿尊跟上前,手臂环住陌笙箫的腰。“你他妈混蛋,放开我儿子——”   奔奔吓得哭声嘶哑,随着踢动,身子歪歪斜斜晃悠,陌笙箫再也无力支撑,瘫软在地上起不来。   “我警告你,要想你儿子活命,一个人上来。”   聿尊眼睛赤红,恨不能杀人,他转身欲要上楼。陌笙箫冰冷的双手抱住他的腿,“救救孩子。”   “放心。”聿尊拉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冲入废弃的楼房内。   由于是在顶层,再加上电梯拆除,聿尊顺着楼梯一阶阶来到天台,他喘着粗气,心脏超过负荷量,胸口疼的裂开一样。他顾不上许多,大步来到南方位。   拴住奔奔的绳子,另一头圈在不远处的铁柱上。   聿尊探出上半身,看到奔奔使劲挣扎的身子,他一把拉住绳索,想要将孩子拉上来。   陌笙箫紧张地抹去眼眶内的泪水,她挣扎站起来。   “砰——”   随着枪声响起,聿尊感觉手里猛地一沉,他身子差点被拉下去,他左手攀住旁边的栏杆,右手紧拽着绳索。   雷络收回枪,拴着奔奔另一头的绳子断掉,失去铁柱的控制力,只能依靠聿尊的双手。   “奔奔——”聿尊稳住身子,改为两手抓牢。   笙箫想要上前,躲在暗处的狙击枪打爆她不远处的一只水桶,陌笙箫侧过身子,不得不顿在原地。   奔奔看见楼底下的陌笙箫,哭的越发厉害起来,“呜啊——哇哇哇——”   他越是动,聿尊的手里就越是使不上劲。   “奔奔,别怕,爹地在这。”   聿尊掌心内的皮肤磨损,他右手使劲全力往上攥,夜神倚靠在窗边,目无神色地瞅着这一幕,他拿起手里的电话,“爱丽丝,我要他一只右手。”   爱丽丝藏在2号狙击位,眼睛透过瞄准镜望向聿尊,她视眼朦胧,泪水混合着汗水滴入颈间,她实在下不去手。   “我数到三,你若不动手,可就不是一只右手那么简单的事。”   爱丽丝哽咽出声,忙抬起手掌揩去眼泪。   “一。”   “二。”   爱丽丝明白,这儿远不止她一个狙击手,她倘若不动手,她和聿尊极有可能当场被击中。   至少,她是必死无疑的。   聿尊胸口处的钻扣发出灼烫的温度,随着气氛的紧迫,烫的他咬紧牙关,聿尊知道,他这会已被狙击手给盯住,他不得不忽略掉钻扣给他的警告,两手愈加用力地握紧手里的绳子。   爱丽丝食指扣住扳机,眼里容不得一点眼泪,她急欲稳住心神,“尊,对不起。”   爱丽丝也是基地顶尖的狙击手,控制方位和角度她极为擅长,爱丽丝深呼出口气,手指毫不犹豫扣下去。   “砰——”   陌笙箫听到枪声,在这种环境下,一点动静都能让人像个疯子似的癫狂,她抬起的眼眸内,就看见聿尊的右手猛地甩向旁边,她瞪大双目,眼眶被血色给染红。   绳索陡地滑落,奔奔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一口气噎住,小脸猝然惨白。   聿尊眼见抓不住,左手绕住几圈绳索,巨大的冲击力拉着他往下拽,手掌的肌肤被粗粝的麻绳勒出一道道伤口,他眼见那些皮肤瞬间绷开,修长的手指涨成暗红色。   右手腕部疼的失去知觉,聿尊努力拽住绳索,却发现右手根本使不出一点劲。   喷涌而出的鲜血掉在奔奔的脑袋上,身上,陌笙箫看到白色的外墙蜿蜒下一道殷红的血渍,她弯下腰恸哭,“不要——”   她明知道,这个时侯再想救奔奔已不可能。   可她实在说不出,让聿尊亲手丢开孩子的话,陌笙箫失声尖叫,面上泪痕交错,“放了我的孩子,放过他,尊——你快走!”   聿尊却充耳不闻。   左手臂仿佛即将被卸去,勒出血痕的地方,血肉模糊,他垂下的右手无力地抓抓向绳子。   “奔奔,爹地说过,永远不会放弃你。”   他还没有彻底享受的温暖,他想加倍给孩子。   他说过,他的孩子,哪怕不好,他也会把全部的爱都给他。   世上最幸福的是什么?   聿尊眸底浸润出湿意,世上最幸福的,是能够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见证他的成长。聿尊小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受过幸福,他总想着,他的孩子,他要努力呵护。   陌笙箫站在楼底下,哭的撕心裂肺,她到此刻才明白,她怀孕的时候,让奔奔做了一个没有爸爸的孩子,对他和孩子来说那都是件最残忍的事。   笙箫凄厉无比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废弃建筑群内,“尊,你走啊——”   如果有下次……   或者说,下辈子。   她肯定会让聿尊做一个最好的爸爸。   绳子卷掉男人手背的皮肉,一点点在往下滑,聿尊心里被从未有过的惊惧填满,他眼里的冰凉瞬时倾泻,“奔奔——”   泪水淌过他高挺的鼻梁,聿尊妄想做最后的努力,“奔奔,别怕——”   孩子的半张脸沾满血渍,他听到声音,仰起脑袋。   聿尊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奔奔脸上,半个身子完全带出天台外。   夜神眼睛盯着楼底下嘶喊的陌笙箫,他眼眶内跟着闪过一丝湿意。   他拿起旁边的手机,大步离开。   没过多久,雷络接到他的电话,“打断绳子。”   “是。”   陌笙箫听到一阵枪声传来,紧接着,奔奔的身体急速往下掉,她猛地冲向前想要阻止,“不——奔奔!”   她知道,她根本来不及接住孩子。   手里的猛地一松。   聿尊身体由于惯力往上挺,他眼见拴住奔奔的绳子断掉,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   “不要——”   他急欲伸手,触及的,全是满手冰冷的空气。   他上半身维持方才的姿势挂在墙外,眼泪肆意穿过毫无温度的阳光,他紧闭起双眼,恸哭出声。   ,   157生还不如死(高潮,必   “不——”   陌笙箫想也不想的身子跃出去,摔到地上的沉闷声使得她半晌趴在地上起不来,她握紧拳头,眼泪一串串涌出,她不敢再看,不敢再听。   她的奔奔,还没有叫她一声妈妈。   他还没有学会伸出手要妈妈抱,他缺失的爱太多太多,哪怕给陌笙箫一辈子的机会,她也爱不够。   聿尊双手的痛远比不上此刻的蚀骨锥心,面对奔奔的离开,他无能为力,只能像被牵制的木偶,别人让他动一动,他不敢任意妄为。   他的第一个孩子,从笙箫怀孕到现在,他还不懂真正的幸福快乐是什么,聿尊睁开眼睛,潭底的阴狠残忍再次归来,奔奔离开了,夜神和这儿的每个人都休想离开一步,他就算炸掉整个白沙市,也要拉着他们陪葬。   孩子急速往下掉,哭声撕扯着陌笙箫的心。   奔奔摔到接近五楼的时候,系在他身体下方的绳子猛的拉直,奔奔腰部一紧,上半身往前冲,幸好他腰间被事先裹着防护,他顿住的身体控制在窗户下方,绳子的另一头则被事先系在五层楼房内的墙柱上。   聿尊心头一紧,黑邃染红的两眼圆睁。   夜神倾出上半身,手掌抓着绳索,另一手揪住奔奔肩部的衣服把他拽在手里,他臂弯一个用劲,抱起奔奔后大步离开,“雷络,撤。”   “是!”   他算准时间,奔奔掉的方位只会在窗户下,他一个探身便能控制住,这样还能避免对方狙击手的袭击。   聿尊来不及理清思路,他只知道奔奔可能没事,他还有希望。   聿尊收回身子,大步往楼底下跑。   陌笙箫蜷在地面恸哭,她闭着眼睛不敢看,许久后,都没有听到那令她撕心裂肺的沉闷声,她睁开泪眼,“奔奔,奔奔……”   陌笙箫惊怔,她匆忙爬起身,抬头望去,奔奔和聿尊的身影一个都看不到。   笙箫胡乱抹了几把眼泪,“奔奔——”   是不是,奔奔没事?   她脸部神色复杂,楼层内传来一连串的枪声,陌笙箫慌乱之下躲到旁边的建筑内。   夜神抱住奔奔来到五楼北墙处,他抬起修长的腿,本就缺乏牢固的窗子应声飞落,他跨步上前,墙外有一道横梁,直通对面的建筑群。   奔奔受到连番惊吓,这会不哭也不闹,蜷着手脚直哽咽。   夜神健步如飞窜入建筑群的窗内,欲要直奔楼顶而去。   雷络收起图纸,他悄然来到爱丽丝身旁,拉起她的手道,“走!”   爱丽丝惶恐,方才的那一幕触目惊心,她至今手脚冰凉,“夜神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道。”雷络拉着她疾步离开,他也是在最后一刻才拿到夜神给他的图纸,“我相信,夜神肯定有周详的计划。”只不过,他是掌权者,他们谁也猜不到他下一步棋怎么走。   聿尊戴上耳机,急促的脚步声穿梭在楼道间。   “聿少,目标出现,但他的枪始终未离开小少爷的头部,狙击手不能攻击,无把握做到万无一失。”   聿尊高大的身躯站定在窗前。“他现在在哪?”   “f号楼,9层。”   聿尊继续往下走,“不要轻举妄动,做不到保证小少爷的安全,我……”男人语气稍顿,脚步却丝毫未停歇,“我情愿放他走!”   “是。”   “还有,保护好太太。”   “是。”   陌笙箫确定,奔奔没事,他至少没摔下楼,笙箫激动地跑出楼层,手臂被一股子力猛地拽住,“您不能出去,危险。”   陌笙箫望向身后的男子,“你告诉我,孩子在哪?”   “您放心,小少爷没事,我们正在想办法施救。”   “带我去见他。”   男子拉着陌笙箫躲进底层的小屋内,“外面很危险,您不能乱跑,你们两个看着太太,要出什么事的话,自个掂量着你们的小命。”   “是。”   笙箫来到窗口,旁边的男子护在她身前,“太太,您不能站在这,窗边危险。”   陌笙箫依言离开,她抱紧双肩缩在墙角,这个时侯,她不该添乱,奔奔没事就好,只要他和聿尊都没事,笙箫做什么都好。   雷络带着爱丽丝快速离开。   “雷络,我们逃不掉的,外面都是聿尊的人。”   “别说话,”雷络口气烦躁,“我也不知道夜神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们要想离开这个地方,除非插上翅膀飞出去,雷络拽紧爱丽丝,沿着夜神所交代的集合点大步赶往,他原先以为夜神要的是夫人的遗体,他更没想到,他们会来送死。   夜神抱着奔奔站在f楼的天台,巨大的顶面宽敞无比,他迎风而立,肆意的衣角蹭的腰际发烫,天台门口摆满很多大小不一的油桶,这儿本来开了个油库,不过后来资金周转不灵,很快就淹死在快经济的现实下。   他大步穿过十几米高的油桶,“雷络,怎么回事?还没到?”   “夜神,马上!”   男人眉头拧起阴鸷,不用想也能猜到,雷络丢不开爱丽丝。   几十名手下按着雷络的吩咐分批往天台撤离,聿尊手底下的势力足够轻而易举灭掉他们,夜神带的人不多,看来是有十足把握。   他抓住一个奔奔,就足够钳制聿尊所有的布置。   雷络带着爱丽丝赶往天台,爱丽丝望向四侧,“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不是找死吗?我们还能往哪躲啊?”   “你闭嘴!”雷络同样心急,心情变得异常烦躁。   几名狙击枪手断后,保护着二人往前撤离。   雷络推开天台的门,他晦暗的眸子咻然一亮,眼里的求生欲猛然高涨,“哈哈——看来夜神也不想死!”   天台顶上,停着一架私人直升飞机,飞机的尾翼扇动,机身则被巨大的油桶给挡住,怪不得,他站在狙击点观察的时候,都没能发现这边的异样。   “爱丽丝,走!”   爱丽丝眸光稍黯,她倒希望夜神没有退路,那样的话,她还能见机行事。   聿尊带人火速赶往天台,夜神抱着奔奔坐在舱口,雷络伸手推着爱丽丝向前,“你先上。”   夜神命人起飞,强劲的风势哗哗作响,扬起的灰尘犹如铺天盖地的白雾迎面而来,聿尊抬起手臂挡在眼前。   “聿少,怎么办?”   聿尊利眸染痛,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夜神噙起一抹笑,直升飞机缓慢离地,爱丽丝一跃进入舱内,男人手里的枪始终不曾离开过奔奔的脑袋,“他输就输在,他有了一个家,偏偏这个家对他来说,比性命还要重要。”   爱丽丝睨了眼,夜神后面的狙击手各个神色紧绷,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夜神冷眼望着远处的聿尊,他们这种人,首要的便是绝情,有了牵绊,只会束手束脚,聿尊不敢拿奔奔的命来赌,他注定狠不过夜神。   男人垂首望了眼怀里的孩子,他又何尝不是?若不是那一时的心软,局面也不可能僵持至此。   雷络飞奔至机身前,聿尊扬起左手,一颗子弹射出去打中他的腿。   “雷络!”爱丽丝惊呼。   雷络跛脚前行,差点栽倒,爱丽丝探出手,她用力握住雷络的手臂,他就势跃起,爱丽丝使劲拽着他的上半身拖入舱内,聿尊立于远处,冷眼望着这一切。   夜神抱住奔奔回到座位,他方才只要开口,掩护的狙击手不会让雷络受伤,雷络咬牙硬挺,他明白夜神的意思,他把生的机会先推给爱丽丝,他应该受到惩罚。   夜神能让他一起离开,已是最大的容忍。雷络挣扎起身,“谢谢您。”   夜神手掌轻抚奔奔的脑袋,孩子吓得不轻,脸部和头顶全是血。   爱丽丝取来药箱,经过方才的一幕,聿尊怕是再也不会信她的。她动作利索的给雷络处理伤口。   直升机缓缓起飞,雷络拿起狙击枪,聿尊急喝道,“闪开!”   身后诸人起身退回楼道内,雷络一枪击中前面的油桶,所幸大部分都是空的,爆炸的冲击力仍然很大,站在前面的好几人受伤。   陌笙箫听到砰的声音,她目光惊惧,双手扶着墙壁起来,“出什么事了?谁有危险?”   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上半身的衣料紧贴脊梁,出的汗才风干,又被吓出满身的冷汗。   负责保护她的二人不敢轻举妄动,“您别急,聿少不会有事。”   夜神睇着浓黑的烟雾直击半空,他手掌轻拍奔奔脑袋,“没想到,你可真是个宝,有你在手里,我让他生,他就生,让他死,他就得死。”   雷络满脸冷汗,咬着牙忍住剧痛,“夜神,你为什么不一枪打死他,反正有这小兔崽子在手里,聿尊他也不敢反抗。”   男人狭长的丹凤眼透出一股森寒,“他不是想摆脱基地的控制吗?看着吧,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回来,做个任我摆布的傀′儡。”   爱丽丝手里动作稍顿。   “即便这样,我们可以把这孩子带回基地,今天的事,我始终觉得太冒险。”   “险中才能求胜,我就是要告诉他,他儿子在我手里,他若再敢对我的话置之不理,我会让他尝到掉进地狱的滋味究竟如何。”   雷络闻言,松口气,“方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真以为这小兔崽子要死。”   夜神冷笑,“他若死了,我们还能安然离开吗?”   雷络点头,不语,夜神的做法太过大胆,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却还在拿着命去赌。   但他不得不佩服夜神,至少,他掐准聿尊的软肋,为他们求得一线生机。雷络擦把冷汗,倘若聿尊不顾奔奔,或者也和夜神那样选择搏一搏的话,他们估计全得死在这。   夜神拿起电话。   聿尊手指按向耳机,“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儿子?”   “我母亲的遗体,我带不走了,三天之后带着她的骨灰来基地,到时候,等我的电话,我会派人去接你的。”夜神说话,挂点电话。   “操!”聿尊爆出粗口。   “聿少,是否要安排人去把尸体火化?”   聿尊来到天台门口,直升机已飞出去老远,他冷戾的寒眸内结起一层冰霜,“等天黑过后,找个没人的海域把尸体丢下去喂鱼。”   身后男子抬起头,“可是……”   “随便去找个人的骨灰拿来,那东西还能贴着名字不成?”   “是。”   “聿少,还有十几个枪手埋伏在周边。”   “全部狙杀。”   “是。”   此起彼伏的枪声持续了足有半小时之余,陌笙箫心里忐忑,她听到飞机起飞的声音,也不知道聿尊和奔奔是否有事。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缩在墙角,一抬头,看见聿尊正大步走来。   “笙箫。”男人蹲下身。   陌笙箫扑入他怀里,她身子抖得厉害,牙关发颤,“太好了,你……你没事。”   “放心,我没事。”   陌笙箫泪如雨下,她没看到奔奔,聿尊捧起她的小脸,“别急,奔奔也没事,我会把他安全地送回你身边。”   他说的是她身边,而不是他们。   笙箫拉住他血肉模糊的手,她并未听出男人话里面的不对劲,“奔奔是被带走了吗?”   聿尊揽住陌笙箫的肩膀,他轻点了下头。   笙箫双肩紧张地拱起,她没有闹,也没有再失声痛哭,她小手紧抓着聿尊的衣角,方才他被子弹打中的时候,她真怕会失去他,陌笙箫另一手扶住墙壁,再没什么比都活着更能令她感到欣慰。   不管结局有多差,还能比……不在了,更让她痛彻心扉吗?   笙箫跟着聿尊走出楼层,她纤细的手臂环住男人结实的腰,他们相互搀扶,不然,一旦失去彼此,他们都会支撑不住而倒下去。   爱丽丝打出去的子弹控制的很好,子弹擦过手腕,虽然伤口深刻见骨,但聿尊的右手没有大碍,不至于废掉。   陌笙箫和聿尊回到御景园,何姨跟陈姐已各自回家,笙箫紧随他的脚步上楼,“尊,方才徐谦问你受伤的事,你为什么不说实话?我们可以找南夜爵帮忙……”   聿尊坐在床沿,他左手拉住陌笙箫的手,让她坐到身旁。   聿尊的左手裹着纱布,他抬起手掌轻抚陌笙箫的脸,男人嘴角噙起抹笑,看在眼里,苦涩的令人难受,“没用的,”笙箫感受着脸部传来的粗粝,“奔奔在他手里,谁帮忙都没用。”   况且,基地的作风向来狠辣毒戾,“爵,他帮不了我,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那奔奔怎么办?”陌笙箫嘴角颤抖,眼泪忍不住淌落,她哭出声来。   “不是还有我吗?”   笙箫哽咽,右手回握住聿尊的手掌,“你想做什么?”   “我会把奔奔带回来。”   陌笙箫摇头,“你要拿你的命去换吗?我不允许……”   “笙箫,你听着,别人我都可以不顾,可你是我老婆,奔奔是我儿子,唯独你们两个,我不能不顾。”   陌笙箫执拗地摇着头,“我们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聿尊食指揩去笙箫眼角的泪水,他手掌握于陌笙箫颈后,把她拉入怀中,“这些都不该是你操心的,不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笙箫,别多想了……”   “我怎么能不想?”陌笙箫双手紧抱住男人,“殷流钦他到底想做什么?他这样折磨我们还不够吗?”   聿尊薄唇紧抿,手掌在笙箫脑后轻抚。   一连三天,夜神一个电话都没有。   奔奔也是音信全无。   陌笙箫不吃不喝蜷在大床边,眼睛一个劲盯着孩子的婴儿床发呆。   聿尊走到她身旁,挨着陌笙箫席地而坐。   “起来,去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陌笙箫旁边的床头柜打开着,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笙箫把那双小鞋子递给聿尊,“还记得吗?这是你买的。”   “当然记得,”聿尊摊开手掌,眼里透出疼惜,“我买过很多东西,都被你给退了回去。”   “这鞋子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怎么没见奔奔穿过?”   陌笙箫唇瓣轻扬,眼里涌出泪花,“我不舍得。”   笙箫从里面拿出一个日记本,她打开第一页,里面夹着样东西,“这是奔奔的胎照,那时候,我看着你站在门外,医生问我要不要拍胎照,我不由自主点了头,我想藏起来,一辈子都不给你看……”陌笙箫头枕着聿尊的肩膀,“我很自私吧?”   聿尊从她手里接过胎照,孩子在肚里的影像很清晰,五官轮廓都能看的清楚,“跟奔奔生出来的时候,真像。”   陌笙箫擦去脸上的泪痕,可眼泪忍不住,眼眶涨的实在难受。   “这个日记,我每天都会偷偷地写,它记录着奔奔成长的全部过程,还有每一次做产检时的b超单我也都收着。”   聿尊接过手,一样样打开细看。   笙箫顺着聿尊的目光定在那本日记上,“看,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胎动,很轻微,那是奔奔跟我在打招呼。”   “这是五个月时候的b超,医生说,能看清楚宝宝的小手和小脚了……”   陌笙箫一页页给他解说,她流着眼泪,抬起头,看到聿尊的眼眶内湿润着。   笙箫紧靠在男人身边,“我好想奔奔……”   聿尊伸出手,把陌笙箫揽入怀里。   “聿少。”卧室门口,一名男子在唤。   “什么事?”   “方才有人送了一份快递过来,需要您亲自签收。”   陌笙箫跟在聿尊身后下楼。   聿尊打开包装,是盒录像带。   “你先出去。”他抬眸说道。   “是。”   陌笙箫坐在沙发内,两手紧张的不由交握到一处,她隐约能感觉到,这绝不可能是普通的录像带。   聿尊打开按键。   画面轻闪,出现的地方对陌笙箫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一扇门被推开,先是听到嘈杂的声音,好像有打闹,还有孩子们的哭声。   聿尊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   画面渐渐往下压,陌笙箫看到一个铁笼子,尔后,便是一群正在厮杀的孩子!   她陡然震惊,手掌掩住嘴里差点逸出来的尖叫。   “这是什么地方?”   画面定格在正前方的角度,两个孩子扭打成一团,眼里的杀气凶悍无比,稍大点的孩子占着身高优势,一把擒住对手的脖子,猛地把他的脑袋撞向铁栏杆。   凄厉的惨叫使得画面都在颤抖,陌笙箫心跳加速,录像出现血色的污点,她脸色骇然,别过眼去。   耳中,忽然传来熟悉的哭喊声,笙箫才回头,眼睛就被旁边的聿尊捂住。   “放开我——”陌笙箫能猜到录像内正发生着什么,她尖利的指甲使劲刺入聿尊手掌内,用力把他的手拉开。   画面推近。   奔奔站立在铁笼子的角落内,一名5岁左右的男孩抹着眼泪一个劲哭,“妈妈,妈妈——”   浑浊的海水蔓延过男孩的膝盖,淹没至奔奔的胸口。   “哇哇哇——”   “奔奔——”   陌笙箫起身扑到电视机前,“放开我儿子——”   里面,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雷络执起长鞭,一瘸一拐走到笼子跟前,“你想去那里是吗?”他指了指身后的几个笼子,“要不是看你新来的,我一准把你塞进去!在这儿没有眼泪,你要不想自己死,就踩着别人的尸体给我爬出来,快!给我动手!”   男孩瑟缩着肩膀,五官精致,面色白皙,“我不要,我要妈妈——”   “啪——”呼啸的长鞭飞过去。   “哇——”   陌笙箫从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肮脏的地方,那些人,都还是孩子,都那么小。   奔奔吓得缩在角落使劲哭,他脚劲不好,没站多久便软下腰,一口水呛在嘴里面,“哇哇哇——”   男孩尝到剧痛,他害怕的一步步挪上前,雷络手里的鞭子啪地打向铁笼,“你再不动手,我就把你揪出来,换到别的笼子里面去。”   男孩惊惧地睁大双眼,看着旁边笼子内的厮杀,同伴们惨烈的叫声加剧他心底的害怕,他抡起拳头,朝着十一个月大的奔奔挥去——   陌笙箫再也忍不住,她恨不能砸开电视,“禽兽,畜生——”   “啊——”她几近崩溃,身子伏在旁边的茶几上起不来。   如果真要说恨的话,笙箫此时的恨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强烈,如果这时夜神就站在她跟前,她保证,她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奔奔还小,但也懂得保护。   他两只手放在面前,却仍抵不住男孩的拳头。   奔奔弱小的身子弹向身后的铁笼子,小脸因惊惧而扭曲成一团,“呜啊——”   “孩子,奔奔——”   画面切到另一个地方。   是个房间。   男人背对镜头坐在椅子内,他一开口,陌笙箫便听出来是谁的声音。   “聿尊,这个场景,你还记得吗?用得着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陌笙箫哽咽地扭过头,他这话什么意思?笙箫泪痕交错,眼里透出难以置信的疑虑。   “呵——”夜神浅笑,声音冷到骨子里,“你离开几年,可能忘记了,你从小不就是这么经历的吗?那个训练场,还有厮杀时的兴奋,被人打的半死时候的疼痛,你可还记忆犹新?聿尊,我父亲把你培养成顶尖的杀人机器可不容易,你看看,你儿子还这么小,却继承你的天赋,多好啊……”   笙箫瞳仁一刺,眼泪控制不住滑落。   她鼻翼间酸涩难耐,视线朦胧的看不清眼前那张脸,她的心从没这么痛过,好像被人给活生生挖出来再丢在地上狠狠践踏一样,怪不得,聿尊身上会有那么多旧伤。   陌笙箫咬紧牙关,嘴里隐约有血腥味。   一股腥甜蹿到喉咙口,她眼前一黑,手掌急忙抓住旁边的茶几,这才没有摔倒。   她擦去眼泪,却怎么都看不清聿尊的脸,他的脸在她眼里破碎,拼接不起来。   夜神的声音透过led电视传进偌大的客厅内,“我真搞不懂,你这样的人最该有分寸才是,你居然还能结婚生孩子?哈,天大的笑话,不过我很庆幸,要不然的话,我怎么报仇?你的儿子真可爱,马上就要一周岁了吧?他这几天一直在哭,却还不会喊爸爸妈妈,那哭声……真可怜。”   陌笙箫双膝跪着挪回到聿尊身前,她挨向他,笙箫双手捧住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同他前额相抵,陌笙箫眼里盛满泪水,看不真切男人的神色。   她却能看见他发红的眼圈,聿尊双肩轻抖,基地内的一幕幕,是他这辈子都难以拂去的梦魇,他不想告诉笙箫,他打算可以的话,要瞒她一辈子。   他没有想到,他的过去,会以这种方式揭开。   陌笙箫右手绕过男人脖颈,她紧紧抱住他,用尽一切力量想给他温暖。   可是,她的身子也是好冷好冷,连胸口内的心都冷了。   陌笙箫双手紧圈住聿尊的身子,男人回抱着她,彼此都用尽全部的气力,恨不能都将对方融入自己的体内。   笙箫哭的喉咙都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哭成这样过,她的心好疼,疼到要死过去一般。   “啊——”她喉咙口发出一道嘶哑地悲鸣,那声音很轻,很轻,轻的只有聿尊能听见。   陌笙箫轻咬住聿尊的衬衣,这么痛,她情愿死去,如此绝望,她情愿再也不用去面对。   夜神的话再次传来。   “聿尊,要想救回你儿子也行,你明天来基地,他还那么小,我也不舍得,就换你吧,换你来受这惩罚……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挨。”   ,   共奏笙箫 158 相爱太晚   陌笙箫的齿间,血腥味渐浓   她松开嘴,看到男人的衣领处有一排血红的牙印。   聿尊双手紧勒在陌笙箫腰后,他们抵死相拥,谁也不知道今后的路如何才能走。   电视机内的录影带正在重播,里头孩子们的凄厉声刺入笙箫耳膜内,她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想要直接砸了这电视,可手才抡起,就感觉眼前晕眩的厉害,连番打击承受下来,她已濒临极限。   陌笙箫关闭电源,瘫软地栽入聿尊怀里。   基地。   奔奔抱着个泰迪熊在房间的角落内,夜神拧眉站在窗口,聚精会神。   孩子吓得不轻,经常会哭,夜神侧目瞅了他一眼。   奔奔身上穿着套新衣服,洗过澡,还有婴儿沐浴露的味道,右脸部一道淤青添在这白皙细嫩的小脸上,显得愈发突兀。他长得和聿尊很像,眉宇之间,也有陌笙箫的味道,男人望的出神,倘若母亲还活着的话……   他是否也能享受到,承欢膝下的一天?   男人眼神转冷,想起母亲死时的惨状,心里又是一痛。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雷络手里执着长鞭大步走进来,他面带狰狞的笑,高大的身子径自朝奔奔走去,奔奔紧搂着手里的玩具,见到有人逼近,一抬头,“哇哇——”   “呦,见到我还知道害怕?”雷络手掌轻抚下巴,他蹲下身,“小兔崽子,穿戴整齐就是王子了?走吧,叔叔带你去玩新游戏……”   奔奔惊惧地盯着他伸过来的大掌,手里的泰迪熊猛的朝雷络脸部砸去。   他力道不够,所以这动作只当是挠痒痒。   雷络冷笑,“还敢打我?有种!是个好苗子。”   奔奔蹬动双腿,后背朝墙角使劲拱,最好能拱出个洞来逃走,回到爸爸妈妈的怀里。   雷络右手揪住孩子的衣领,没用多大劲便将他举起来。   奔奔抱紧泰迫熊,哭的不停挣扎。   “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雷络顺势把奔奔夹在他腋窝下。   夜神听到孩子的嘶喊声,心情变得莫名烦躁起来,他倚在窗前,基地内见不到阳光,这窗户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小兔崽子,闭嘴!”   夜神转过身,望着奔奔泪流满面的样子,“等等。”   “夜神,有何吩咐?”   “把他留下。”   雷络面带吃惊,“夜神,他尽管小,但是我有训练他的方式,您放心。”   男人上前几步,“我没有让他去厮杀场的意思,他是个筹码,不能出岔子。”   “您……”雷络话语犹豫,眼里露出不甘,他凶狠的视线望向怀里的奔奔,一想到他是聿尊的儿子,他便冷静不了,“夜神,您担心的不是这个,您被那女人给迷住了,这才对她的儿子下不了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   一巴掌也将雷络彻底打醒。   他吓得丢开奔奔,立马下跪,“夜神,对不起。”   夜神走到奔奔跟前,弯腰想去抱他,孩子面色惊恐,哭闹不停。夜神拿起旁边的泰迪熊,耐着性子递给奔奔,哄了许久后,才见奔奔伸出手。   夜神就势抱起奔奔,紧紧搂在怀里,他站起身,看也没看雷络一眼。“来人。”   房间门推开,进来两名男子。   “把他拉出去,赏二十钢鞭。”   “是。”   夜神走到窗前,大掌在奔奔脑后轻抚,“雷络,再敢有下次,我绝不手软。”   “是。”   奔奔靠在夜神的肩膀上,小小的身子哭的直抽搐,没过多久,便闭起眼睛沉睡过去。   夜神侧目,睨着奔奔的小脸,孩子就是好,可能他一觉醒过来,能把什么都忘记。   他抬起手指抚向左脸的伤口,那地方不能碰,一碰,疼的钻心。   爱丽丝经过走廊,听到屋内传来沉闷的鞭打声。   她顿住脚步,这间屋是专门用来惩罚人的,她轻推开虚掩的门,看到雷络咬着牙,上半身赤膊。   见到爱丽丝,男人冷哼了声。   爱丽丝站在门口,“你又怎么去惹夜神了?”   “用不着你管。”   “谁稀罕!”爱丽丝转身离开。   她踌躇着来到夜神卧室门前,门没有关,爱丽丝看见夜神抱着奔奔站在窗口,他身子挺得笔直,不相干的人看了,真会以为这是对父子。   爱丽丝隐约能猜到,雷络定是因此而受到惩罚。   真是活该。   她也觉得奇怪,夜神居然没将奔奔送去训练。   “谁?”男人听力灵敏。   爱丽丝大步走进去,“夜神。”   “有事?”男人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   “夜神,”爱丽丝不敢造次,况且有求于他,“我想……我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任务,您答应我的解药……”   夜神转过身,一语未发,他抱起奔奔走向大床,再弯下腰,小心翼翼把奔奔放到床上,孩子受惊过度,失去倚靠,又哭喊起来。夜神拿起泰迪熊,奔奔抱紧了玩具,哭声这才偃旗息鼓。   夜神给孩子盖好被单,见他睡得正沉,这才缓步走向爱丽丝。   男人脸部的轻柔顷刻散去,连一点转折的时间都没有。他眼神冷戾扫向爱丽丝,“你觉得,你有资格得到解药吗?”   她被他逼得不敢抬头,只得噤声不作答。   “我没记错的话,我途中还给聿尊打过电话。”   “夜神,我错了……”   “你没错,你做得好。”   爱丽丝小心翼翼抬眸,吃不准男人话里面的意思,“我今后只效力于组织,求您,把解药给我,我不想一直注射死神。”   “爱丽丝,我不相信女人的嘴巴。”夜神居高睇着她的脸。   爱丽丝菱唇轻抿,男人绕过巨大的办公桌,坐在椅子内,“你乖乖跟在我身边,我不会眼睁睁看你死的。”   雷络扶着墙壁站在门口,夜神瞅了眼,挥下手,“都出去。”   爱丽丝敛了神色,只得走出去。   雷络光着上半身跟在她后面,“连我都知道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更何况是夜神,爱丽丝,他现在是不会给你解药的。”   爱丽丝停住脚,雷络跟得急,差点撞到她。   “雷络,你说死神有解药吗?”   雷络疼得腰都直不起,“夜神说有,那就有。”   “切!”爱丽丝目露不屑,“你还真是夜神的一条狗。”   雷络气结,跟上前去,“这种话你和我说也就罢了,可别被夜神听见。”   爱丽丝充耳不闻,踩着高跟鞋大步离去。   陌笙箫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口干舌燥,她累的连提起手的力气都没有,笙箫睁开眼睛,看到聿尊坐在床沿。   “什么时候了?”   男人闻言,心里一酸。她醒来的第一句话,问的便是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时间。   “三点。”   陌笙箫强撑起身,聿尊两手按住她的肩膀,“再躺会。”   “没时间了。”   这话一说出来,笙箫干涩的眼睛又淌出眼泪,她握住聿尊的手掌,陌笙萧双眼又红又肿,只能眯成一道缝才能看清楚他的脸,“尊,你真的要去吗?”   聿尊未开口,却点了点头。   陌笙箫手肘撑在两侧,想起身,却爬都爬不起来。聿尊搂住她的腰,笙萧顺势坐起,她双手环住男人的颈部,“那我等你回来。”   她多想说,你别去……   可是,奔奔要怎么办?   陌笙箫清醒地承受着一刀刀剜来的痛,眼见还有几个小时,便要日落西山。   聿尊手掌在她后背轻拍,他的安抚对她来说,却丝毫起不了作用。   男人松开她的身子,“去吃点东西,我让人送了清粥过来。”   “这几天何姨不在,家里冰箱全空了,我想吃自己做的饭菜,晚上,我来做。”   “好。”聿尊起身走出去,他来到楼下,吩咐人出去多买些菜回来,他盛了碗粥端上楼。   陌笙箫头重脚轻地走到衣柜前,她把聿尊的衣服一摞摞拿出来,男人站在门口,抬眼望去,不由驻足。   笙箫换了套宽松的棉质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后,她站在落地窗前,瘦削的手臂拿着蒸汽熨斗,正在烫衣服。   聿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这样的画面看着十分窝心,也许在旁人眼里,这只是简单的居家过日子而已,可对他们来说,却那么难。   手里的粥碗凉却,聿尊回过神,迈起脚步走去。   陌笙箫垂着头,聚精会神的熨平每一道纹理,她光着脚,一缕头发掉在耳边也不知觉,阳光形成晕圈,透过挺拔的树影斜着穿插至凉风飒爽的屋内,一丝丝金黄色跳跃在女子光洁饱满的前额处。   “笙箫,吃碗粥,这些衣服都是免烫的。”   “我现在烫好,等你回来,你也能穿。”陌笙箫毫无停手的意思。   聿尊见状,伸出手制止住她的动作,“你歇会,等何姨回来了,交给她。”   陌笙箫拿着熨斗的手轻颤,她右手使不出太大的劲,笙箫换了左手,“我听何姨说过,你的衣服每一套都要熨烫的整整齐齐,有一丝褶皱都不行,尊,我还没有给你烫过衣服,是吗?”   聿尊绕过她身后,拉住笙箫的右手,“那你先吃东西。”   陌笙箫执拗地缩回手。   聿尊见状,舀起一匙递到笙箫嘴边,她抬起眼睛望了眼,鼻子止不住酸涩,她张开嘴,吃下一口。   陌笙箫实在忍不住,她匆忙接过碗,背过身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太短。   聿尊坐在床沿,看着陌笙箫熨烫一件件衣服。他眼睛望向旁边的婴儿床,里面还有奔奔爱玩的玩具,尽管奔奔不会说话,也不爱闹,可孩子在和不在,有着天壤之别。   偌大的卧室内,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人全身的毛孔都张开。   聿尊再次走向笙箫旁边,“别烫了。”   陌笙箫放起熨斗,她望了眼时间,好快。好像比平时快出了十倍。   笙箫把衣服一件件挂回衣橱内,她安静地回到聿尊跟前,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二人紧紧相拥,谁也不说话,陌笙箫枕在他胸前,听着聿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夕阳西下,她多希望,时间是她手里的一只风筝,她收一收,想要它走的慢些,它就能走的慢些。   笙箫走进厨房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   厨房的台面放着很多食材,全是新鲜的。   陌笙箫出神地站在台面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忙拿起手边的菜,她余光瞥到聿尊走过来的身影,“我不是让你睡会吗?”   “我来帮你。”   “你会吗?”   “别瞧不起人。”   陌笙箫系着田园风的围裙,她指了指,“这样会弄脏衣服,要不,我给你系个?”   “真恶心。”聿尊眼里露出难以接受的嫌弃。试想,一大男人穿着围裙出入厨房……   陌笙箫不禁莞尔。   嘴角尽管扬起,聿尊却从她眼里看不出丝毫的笑意,“笙箫,晚上做什么?”   “都做你喜欢吃的。”   “是嘛。”   陌笙箫拿出砧板,熟练地切起菜丝。   聿尊在她旁边拣菜,笙箫切完胡萝卜抬头,看见男人手里的生菜被蹂躏的不成样子,菜叶和菜梗全都分开,生菜叶子撕成一瓣瓣,惨不忍睹。   “我让你拣菜,把叶子掰开来就好。”   聿尊摊开手,“我只吃菜心。”   陌笙箫手里还拿着切菜刀,她扬了扬,“算了,出去吧,我来弄。”   聿尊捋起衣袖,把拣出来的菜梗丢进垃圾桶里头,“我会做蔬菜沙拉。”   笙箫瞅着他忙碌的身影,一看就知道没下过厨房,她按住聿尊的手腕,“听我的,去睡会。”   “笙箫,你别这副样子,有什么事交给明天,我们今天什么都不想。”   陌笙箫转过身去,聿尊站到她后方,双手揽过她的腰,贴在她腹前。他埋下头,脸枕在笙箫颈间。   “我在切菜呢。”   “我不打扰你。”   他们像两个连体人一般形影不离,陌笙箫走过去炒菜,聿尊脚步也跟着,她到哪,他都紧紧相随。   果然如笙箫所言,她做的整整一桌子菜,都是聿尊平日里爱吃的。   聿尊开了瓶珍藏的红酒,陌笙箫拿起酒杯,“干杯。”   她一口饮尽,胃里面火烧似的疼,笙箫已经好几天没像样的吃过一顿饭。   望着满桌的菜,她却丝毫没有食欲。   陌笙箫舀起一匙虾仁送到聿尊碗里,男人还未动筷,他喝了两口酒,苦涩得难以下咽。   这算什么,最后一顿晚餐吗?   笙箫透过玻璃杯的杯面望向旁边的男人,浸润过红酒的杯子,有种血一般的酴醾之色,“你多吃些,这都是我为你做的。”   陌笙箫觉得自己挺残忍的,她吃不下,却要让他一个劲吃。   聿尊拿起筷子,把笙箫夹给他的菜一口口吃进去。   陌笙箫望着他咀嚼的动作,“我一直想问你,你每次连吃都这么优雅,你有狼吞虎咽的时候吗?”   聿尊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筷子,“你想看吗?”   不知怎的,陌笙箫心里又泛出一阵难言的酸涩,逼得她直想哭,笙箫摇摇头,使劲勾起抹笑,“不,你这样挺好的。”   聿尊给她夹了块鳕鱼。   陌笙箫埋头吃一口,如鲠在喉,“我做的菜好吃吗?”   “好吃。”   笙箫手掌撑着脑袋,喝过一杯酒,昏昏沉沉的难受,“我挺后悔的,没给你多做几顿饭,连你的衬衣,我也没烫过。”   “那我多吃点,一次性补回来。”   聿尊伸过去握住陌笙箫的手,她忍着哭声,看着聿尊把她夹给他的菜都吃净。   笙箫勉强吃了半碗饭,晚饭过后,她任由厨房和餐厅狼藉一片,她不想在今天,把太多时间浪费掉。   二人相携回到卧室,聿尊先去洗手间放水,他走出来时,陌笙箫正坐在床沿。   聿尊蹲下身,“去洗澡。”   陌笙箫点头,才要起身,肩膀被男人按住,他一手搂着笙箫的腰,另一手穿过她膝下,把陌笙箫抱了起来。手臂受到重压,两手的伤瞬间传来绷开的痛觉。   “我自己能走。”   聿尊不顾她的挣扎,抱着陌笙箫来到浴室。   巨大的按摩浴缸内放满水,细腻的泡沫蔓延至浴缸边沿,聿尊放下陌笙萧,双手去解她连衣裙前襟的扣子。   笙箫看着他的手一路下移,他脱掉她的裙子、文胸,以及底裤。   聿尊重新抱起她放入浴缸内。   里面的水混合着泡沫涌出来,打湿了男人的裤管,聿尊单膝跪在笙箫旁边,他执起笙箫的一条手臂,动作专注的给她擦拭。   陌笙箫望着男人的脸,他的眼里不见一丝一毫的情欲,他为她做这些,甘之如饴。   笙箫颤抖着双肩,咬住嘴里面的哽咽。   洒出来的泡沫粘在男人袖口处,他动作笨拙,却做的极为细致,他为她清洁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陌笙箫不想哭,可是没办法,她就是没用,就是忍不住。   聿尊起身坐在浴缸边沿,他拿起旁边的花洒,水温正好,洒在陌笙箫头部,如一股暖流注入。   他手指穿过笙箫的头发,她的发质很好,一贯的乌黑颜色,陌笙箫上半身微微向后倾,聿尊把洗发露在掌心涂抹开,顺着笙箫的头发轻梳。他力道控制的很好,陌笙箫抬起头,聿尊怕她累着,让他躺到自己的腿上。   他弯着腰,笙箫离他的脸很近,如此近的距离,她还是找不到这张脸上的丁点瑕疵,他五官镌刻,每一个地方,都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累赘,少一分,又会让人觉得缺了什么。   陌笙箫抬起手,指尖抚向聿尊的嘴角。   他视线同她相触,唇瓣勾起一抹弧度。   聿尊给她洗过一遍,又抹上护发素。   陌笙箫没有开口,他专心着手里动作,也未开口。   聿尊帮她冲洗干净,他拿起浴巾裹住笙箫的身子,自己的衣服也全湿了。   他抱着笙箫回到房间内,陌笙箫抓着他的衣角,“你也去洗吧。”   “我等会。”   聿尊拿起毛巾,给陌笙箫全身每处都擦拭干,他帮她穿上文胸,扣好带子,又帮她穿上底裤,再给她套了件睡衣。   他拿了吹风机过来,笙箫握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吧,你身上都湿了。”   他不语,却坚持着。   陌笙箫背对聿尊,她坐在床沿,嘴里面,心里面,苦的拧成一团,她担心奔奔,又放不开身后的聿尊,倘若真可以的话,她宁愿用自己去换。   吹干头发后,笙箫蜷在床上,看着聿尊起身走向浴室。   他洗过澡出来,陌笙箫开着窗,正坐在阳台的沙发内。   聿尊来到笙箫旁边,她顺势窝在他胸前。   这会,已经晚上九点。   陌笙箫感觉,心里的那种煎熬,就仿佛一个绝症病人在倒数着时间,越是接近,就会越接近死亡,她睁着泪眼望向上空。   “今晚的天,挺好的。”   耳边传来男人的浅笑,“笙箫,你这话,好像不少人搭讪就这么讲的。”   陌笙箫扬起抹苦涩的笑,聿尊说的没错,她真的不知道该在此时说些什么话。   笙箫倾起上半身,“你告诉我,我能等到你回来吗?”   聿尊俊脸微侧,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紧盯着笙箫,等不到他的回复,陌笙萧心急如焚,“你告诉我。”   半晌后,才听到男人说道,“会的。”   她扬起声调,“不骗我?”   其实,他何止骗过她一次。   聿尊点头,“不骗你,”他手指抚向她红肿的双眼,“别再哭了,真想把眼睛哭瞎掉吗?”   聿尊看到她眼里一股子湿意又在氤氲出来,他叹口气,索性凑过去吻住她的嘴。   陌笙箫紧抱住他的肩部,同他激烈拥吻,红酒的味道唇齿留香,他们彼此谁也不肯先松开,抵死缠绵,直到笙箫濒临窒息,聿尊这才退开身,他手指抚着陌笙箫的菱唇,“睡吧。”   笙箫点了点头。   聿尊抱着她回到卧室,将她放在大床上,他拉起窗帘,一盏盏关掉房间内的灯,夜深了,周遭伸手不见五指,陌笙箫感觉到旁边的床榻软下去几分,她紧张地两手交握。   聿尊躺在她的身边,没有做出近一步的动作。   静谧的卧室内,能听到二人深浅交错的呼吸声,一道浓重,另一道,透出细微的紧张。   陌笙箫睁着双眼。   其实,睁开和闭着,是一样的。   可她就是用劲睁大眼睛,她怕,她一个不小心会睡着,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天明。   气氛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窒闷中。   两人还是没开口。   陌笙箫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躺的太久,想转个身,她还未动弹,耳边便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一股重力压来,几乎是同时,她双手毫不犹豫的攀在聿尊背后。   尽管黑的看不到对方的脸,聿尊还是精准地吻住她的唇,他动作急切地撕扯开陌笙箫的睡衣,她伸出小手,颤颤巍巍解开他腰际的浴袍带子。   身子相触的那一刻,燎原的火势便烧的无法收拾,陌笙箫圈住聿尊的颈部,双腿自然地分开。   她从来也没想过,他和她的再一次,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聿尊在她全身每一处细吻,手掌的劲道很大,陌笙箫紧咬唇肉,她会把自己完全的给她,她忍着不哭,并告诉自己,他们会有希望。   聿尊挺起身,吻一下下落在她颈间,他重复着的动作毫不觉得腻烦,二人的心都被一种难以言状的悲戚给填塞满,这晚的欢爱,他们注定得不到完全的享受。   聿尊手掌拨开陌笙箫额前的碎发,同她前额相抵,他一寸寸往下亲吻,来到笙箫胸前。   聿尊的脸枕在陌笙箫胸脯间,他双手扣住笙箫的腰,她手掌落在男人肩部,却感觉到掌心内传来的悸动。   “笙箫,不要恨我,原谅我……”   陌笙箫抑制不住喉间的哽咽,她使劲摇着头,嘴里的话怎么努力,就是说不出来。   这场爱情,她赔掉的东西太多,太多。   聿尊执起她的右手,炙热的舌尖舔吻过陌笙箫腕部的伤口,她手掌抚着男人的侧脸,聿尊将脸重新埋入笙箫胸脯内。陌笙箫心口猝然一紧,她明显感觉到胸口的湿意,滚烫的,在她胸部漾开。   笙箫手指插入聿尊未干透的发丝内,爱与被爱,从来没有谁欠谁的,倘若真要论的话,她也欠着陶宸的。   她想和他在一起,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男人的眼泪肆意而下。   “笙箫……”   聿尊的声音,仿佛从虚无缥缈的远方传来,他说,“笙箫,我爱你。”   陌笙箫强忍至今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整个身子颤抖起来,哭得难以自抑,她嗓音沙哑的厉害,这两天说话都不能大声,笙箫张着嘴,哭的上半身拱起来。   他们拥得死紧,彼此都知道,一旦放开手,意味着什么。   陌笙箫咬破嘴角,还是抑制不住这哭声。   聿尊撑起身,俊脸从她胸口移开,他进入她体内,趁着笙箫绷紧的瞬间,他再度开口道,“如果我和奔奔都没有回来的话,你不要找我们,好好留在白沙市过日子。”   陌笙箫用力扣住他的臂膀,“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聿尊手肘撑在笙箫脸侧,陌笙箫感觉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她脸上,任凭她怎么问,聿尊就是不再开口。   他心里清楚,就算他去到基地,夜神也不会放奔奔回来,夜神清楚他的软肋是什么,但聿尊更知道,他只有去了基地,奔奔受的苦才能免掉,也许,奔奔会失去自由,但不会从此深陷在黑暗里面,爬都爬不起来。   他连把奔奔带回来的把握都没有,更别说是自己能回来了。   陌笙箫承受着,脸上的眼泪,已经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和奔奔都不在,你让我怎么好好的过日子?”   面对她的质问,聿尊无言以对。   他只能去吻住她的嘴。   陌笙箫用力咬向他的嘴角,“你回答我。”   他撞击着,用力着,笙箫搂住男人的背部,她的心一次次被推到悬崖边,绝望过,痛过,却从未如现在这般,她伸出手,没人能拉他们一把,眼看着死亡的海平面淹过头顶,那种窒息的恐惧,那种挣扎后死的越快的惊慌,除了他们自己,没人会懂。   这是,他们最漫长的一次。   久到陌笙箫差点昏厥过去。   聿尊在她体内释放后,颀长的身子便压在她身上不动,陌笙箫哭着在他耳边道,“你要记着,我也爱你。”   聿尊脸埋在笙箫的颈间,他侧个身,搂着笙箫,让她躺到自己身上。   他们相爱,却来得太晚,他说,他爱她,之后的时间,却只有这么一个晚上。   陌笙箫多想时间能够停住。   哪怕她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面,她也甘愿。   笙箫的心被掏尽,她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一个劲哭,到了最后,竟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抱紧了她,薄唇一下下亲吻在笙箫额前。   陌笙箫想起那盘录像带,她顿觉毛骨悚然,忙拉了被单裹住身子。   想到奔奔这会的处境,她心如刀绞,陌笙箫抬起头,黑暗中,她看不到男人的脸,“尊,那个基地,真的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聿尊半晌后,才开口,“是。”   “你为什么会去那?还有你爸妈,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你想知道吗?”   “想。”陌笙箫头靠着聿尊的肩膀,她手臂伸过去揽住聿尊的腰,因为她知道,他接下来的回忆必定会让她痛心疾首,她倘若不抱住他,兴许,连听下去的勇气都不会有。   “好,我告诉你。”   共奏笙箫 159 心里最痛的回忆(上)   恰逢冬季。   天空飘着鹅毛般的大雪。   空气凛冽,天空呈现蔚蓝的颜色,这种天,呆在家里,躲在空调间内最为舒适。   顺着一望无际的海域望去,雪花打滚着落在海平面上,不一会儿,就被海水吞噬干净。   巨大的观光游艇内,十来名保镖分站在甲板上,他们抖落肩部的雪花,不敢有所懈怠。   游艇内,一阵琴音传出,源远流长。   守在门口的保镖朝紧闭的门望了眼,上天对人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有钱人的待遇,怕是他们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   夏初颜穿着件白色的礼服,一袭紫罗兰披肩衬得她越发端庄高贵,倘若细看,也没有谁能猜得到她的真实年龄,她刚满三十,再加上保养得当,你若说她二十出头,也大有人会信。   旁边的男人坐在窗前,手里摆弄电脑,他轻搭起一条腿,姿态悠闲,举手投足间,一股子霸气隐含着优雅,令人着迷。   他丢开公事,走到夏初颜背后,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肩部,“出来玩么,放松些,好好享受。”   “过几天有演出,这首曲子我得多练习。”   男子屈身坐到她旁边,眼睛望向窗外,“真是不凑巧,出了海才发现净挑个下雪天。”   夏初颜收回手,头自然地挨向男人,“挺好的,这雪景多美,呆在城市里远没有出海看着漂亮。”   男子长相俊逸,他们的爱情故事一度被媒体誉为神话,夏初颜和他算是青梅竹马,他们结婚的也早,在双方事业处于顶峰之时,他们高调结婚,很快生下一名儿子。   夏初颜性子淡漠,丈夫对她极宠,媒体竭尽所能,也没挖到他的一点花边新闻。   “对了,那件事办的怎么样?”   “钱我已经让财务汇出去,”男子手掌轻抚妻子的脑袋,“知道你心里牵挂,放心吧,这笔钱足够那些孩子过个暖冬,那边的教室会在开春后重新修建,到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真好。”   “校长说,要好好谢你。”   夏初颜浅笑,“那些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有时候我真觉得,这天底下毫无公平可言。”   男人笑着用力揉了下她的脑袋,“佛学研究的入迷了。”   卧室内,浅绿色的天鹅绒被内钻出个小脑袋,孩子赤着脚跑向二人,“爹地,妈咪。”   “宝宝,”夏初颜弯腰抱起他,“衣服鞋子都不穿,也不怕冻着。”   “妈咪,我不叫宝宝!”   “你就是妈咪的心肝宝贝。”   真肉麻。   小男孩双手搂着夏初颜的脖子,“妈咪,学校那些成天哭鼻子的女生,才是宝宝呢。”   女子抱他回到被窝内,拿起旁边的衣服一件件给他套上,“对,你是小男子汉,将来还要保护爸爸妈妈,但现在,你还小。”   男孩似懂非懂,“妈咪,我不小呢,我五岁了。”   “瞧你儿子,一副小大人模样。”夏初颜朝旁边的丈夫娇嗔道,“我看啊,随你。”   男子弯腰,帮孩子穿上鞋子。“随我多好,我喜欢。”   男孩套上藏青色羽绒马甲,一边朝钢琴跑去。   他天赋极高,再加上后天熏染,从小便对钢琴情有独钟。   他有模有样的坐在钢琴凳上,“妈咪,一个星期后有校庆活动,老师让我上台表演呢。”   “是么,宝宝真棒。”   男孩尽管很排斥这小名,但这声夸奖听在耳中,还是很受用的。他手指熟练地飞跃在黑白键上,毕竟还小,弹得曲子也较为简单,夏初颜悄然走到儿子身后,他五岁便能弹成这样,将来,必定学有所成。   “妈咪,我要跟你一起弹。”   夏初颜走到孩子旁边,执起他的手,“今天,妈咪教你首新曲子,可能会有难度,宝宝有信心吗?”   “当然有!”男孩重重点头,“因为我是爹地的儿子,天不怕地不怕。”   夏初颜忍俊不禁,“又是你爹地教你的吧?”   男子回到电脑前,听到妻子这般说,他抬起头,嘴角浅勾起,二人相视而笑。   男孩窝在夏初颜的旁边,他那时候还不懂幸福是什么,他每天睡觉前有爸爸妈妈陪着,睁开眼的时候,还能看见妈妈的笑,他觉得这好比太阳公公经常会出来,白天过后便是黑夜那样正常,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生活,乃至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练完琴,他又窝到爸爸身边去。   男子抱着他,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爹地,你又在研究股市。”他起初不懂,这些红线绿线跟琴谱似的,后来爸爸告诉他,是股票,可男孩到现在也想不通,几根线还能赚钱吗?   “等宝宝长大些,爹地教你。”   他们对他百般呵护,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注定的王子命,哪怕到最后落魄,深陷炼狱,他周身的气质也拂不去,那抹光华,渗入骨髓。   夏初颜望向窗外,好大的雪,看来一时半刻停不了。   她从烤箱内取出现烤的面包,桌上摆着冲泡好的热饮。   她走到门口,在上层的玻璃窗上轻拍。外面的保镖听到动静,拧开门把,探进脑袋,“夫人,有何吩咐?”   “你跟我进来一趟。”   “是。”   外头寒风刺骨,冷冽的寒气争先恐后蹿进屋内,夏初颜穿的少,手臂顿觉一阵冰凉,她回到桌前,把手里的托盘递给保镖,“你拿出去给他们分了吧,吃点热的东西,暖暖身子。”   “谢谢夫人,”保镖连忙点头,“谢谢少爷,小少爷。”   他端着东西走出去,其实这些东西游艇内的餐厅会准备,他们早就听闻夏初颜心肠好,一句嘘寒问暖,能令他们温暖不少。   夏初颜走向父子二人,男孩玩的正起劲,右手用力地敲打键盘,她眉角轻扬,“看那股市有什么好玩的?”   走近一看,才发现父子俩玩着游戏。   她坐到丈夫旁边,男人左手自然地挽住她腰际,另一手配合着儿子正闯关。   夏初颜嘴角渐染,她枕着男人的肩膀,上天对她颇为眷顾,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家。   这趟出海,本来是不打算在外过夜的,但因这天气不好,男子决定逗留一晚,明天带着妻儿好好游玩。   “爹地,我想爷爷了……”   “宝宝乖,你待会给爷爷打个电话,让他别担心,知道吗?”聿老爷子的做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唯独宠爱这孙子,恨不能成天捧在手心里头。   聿家是控制大半个东南亚经济的第一财团,背景雄厚,夏家也是独女,家境优越,世代受着良好的教育,由于两家是世交,这联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男孩打完电话,玩了会电脑。   整片天空沉浸在无边无垠的夜幕内,船上的观光灯事先被关掉。   他带出来的人不多,也谨慎的没有靠近深海域,相信应该不会有危险。   “爹地,晚上会不会有海盗?”男孩躺在大床上,冷不丁问道。   夫妻二人换上睡衣,夏初颜给孩子涂上保湿露,“你这小脑袋一天到晚想什么呢?以为是看电视。”   “有海盗也不怕,我会打跑他们,保护爹地妈咪!”男孩握紧小小的拳头,他的功夫可不是盖得,幼儿园那最大个的小胖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   他以为他可以,事后才知,他仅仅是个孩子,无能为力。   男孩安心地窝在妈妈怀里,睡得很沉。   “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陡然惊醒这个原本宁谧而祥和的冬夜,床上的男人一跃起身,外面传来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凌乱的,嘈杂的,像是活生生踩在人的心坎处一般。   “出什么事了?”男子高声呼唤,外面却没有一个声音回答他。   夏初颜打开灯,怀里的孩子探着眼睛,“妈咪?”   “别怕。”男子披上挂在旁边的呢子外套,才走过去两步,门口又是一阵枪声,紧接着,舱门被使劲踹开,涌进来大帮的人。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妈咪!”男孩吓得惊叫,夏初颜忙搂住他藏在怀里。   为首的男人名叫郭胜,他穿着长筒皮靴,一管狙击枪扛在肩部,身后的属下拉过一把椅子,他右手摸向腰际,左轮手枪直对正前方的男子,“砰——”   “老公!”   “爹地”   男子通的跪下右膝。   郭胜冷笑落座,“我喜欢别人跪着和我说话。”   “你们想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们。”男子忍着剧痛,大腿上的伤口汩汩冒出鲜血,他咬牙硬挺,后背依旧挺得笔直。   “是吗?你有多少钱?”   “只要肯放我们离开,多少钱都行,”男手抬起头,前额渗出细密的汗珠,“我花钱买我们全家三条命。”   “一个亿怎样?”   “没问题。”   “我是说,一个亿,一条命。”   “可以。”   郭胜把狙击枪递给身后站着的人,“那我若是说,我不要钱,只要你们的命呢?”   男子手掌按住腿部的伤口,“单要我们的命,不值钱,若是还有谁出价高的,我用双倍买回来。”   郭胜右手的枪慢慢指向男子,夏初颜见状,惊叫着跑下床,“别——求求你们。”   “你就是夏初颜?”   她跑到男子身旁,“我是。”   “砰——”   一枪打在男子另一条腿上。   “不——”   “爹地——”   “宝宝,回去!”夏初颜双手搀扶着丈夫倒下去的身体,回头冲着坐在床沿的男孩喝道。他的印象中,妈妈从没对他这么凶过,男孩两条腿悬着,没敢下床。   “你们究竟想要什么,求你们,别伤害我们……”   “把他拉出去,丢进海里。”   夏初颜目露惊惧,神色惶恐,她紧抱着丈夫的身子不肯撒手,“别这样,你们想要多少钱都可以,别伤害他……”   “滚开!”两人上前,拽着夏初颜的头发把她推到一边,男子被二人驾着肩膀拖出去,两道血渍蜿蜒至门口,深棕色的意大利毛毯上全是他的血。   “不要——”夏初颜哭喊着想要起身,一旦丢进海里,无异是死路一条。   郭胜抬腿踢向她胸口,她身子猛地往后栽,一股腥味直逼喉咙口,胸前的骨头硬是被男人的鞋头给踢断。她疼地蜷缩起身子,手掌按紧胸口。   “扑通——”   外面传来巨大的浪花声。   “老公——”她这一声叫的凄婉惨烈,床上的男孩顾不得许多,光着脚跑到她身旁,他再不懂事,也知道爸爸出事了,妈妈需要保护,“妈咪,妈咪——”   “宝宝,不要哭。”夏初颜强撑起上半身,手臂护住孩子,她隐约能感觉到今晚凶多吉少,对方带的人很多,且各个手持长枪,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想到丈夫这会可能正处在冰冷的海水里面垂死挣扎,夏初颜顿觉一股钝痛从心房处传来,她疼的身子抽搐,颤抖地紧抱住旁边的孩子。   “哟,这孩子长得真不错。”郭胜指了指夏初颜怀里的男孩。   “你们想做什么?”   面对郭胜伸过来的大掌,夏初颜奋起反抗,郭胜见状,抬腿用力踹过去。   “不准你欺负我妈咪!”男孩扑过去想拉起妈妈,可无奈他力气太小,他冲上前,郭胜旁边的人探出手想擒住他的衣领,他一个闪身,粉嫩的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对方腹部。   “你这小王八羔子……胜哥,他妈的这兔崽子还学过跆拳道。”   幸好,他只是孩子,要不然这一记非把他打成重伤。   郭胜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痛死你活该,这三脚猫功夫怎么被你混到现在的?”   “放开我——”男孩拼命厮打,“妈咪!”   “放开我儿子!”夏初颜忍着剧痛爬起身,郭胜抬起一条腿抵在她肩膀处,“要想我不杀他,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是有名的钢琴家吗?我们这帮粗人也想熏陶熏陶,这样,你脱光衣服完整的弹完一首曲子,我便放掉你儿子。”   “你们——”   “胜哥,好主意啊。”满屋子的男人,那一束束猥亵的目光逡巡至夏初颜身上,男孩蹬着两腿想去踢他,却被郭胜揪着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至半空,“别挑战我的耐性,不然的话,我活生生摔死他!”   “不!”   “妈咪——”   夏初颜双膝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指伸向睡衣。   如果这时候能给男孩一个愿望的话,他希望,他能快点长大,就会像老师说的那样,成长为一棵大树,替爸爸妈妈遮挡风雨。   郭胜的手劲很大,他把男孩提高至头顶,孩子挥出去两手,怎么也够不到他的脸。   他双腿悬在半空中,如果真的被抛出去,不是死,就是伤残。   “里面的也脱掉。”   他听到举着他的男人这样说道。   旁边的人都在笑,他那时候还不懂这种笑意味着什么,他听到妈妈不停在哭,她哀求,可是谁也不理她。他看到妈妈光着身子,可那群人却衣冠楚楚,男孩眼里的泪水砸在郭胜举起他的手臂上。   “兄弟们,想听什么曲子?”   “胜哥,你可真有心情,放着美人不看,听什么破曲子啊?”   “咱也学学这有钱人的消遣。”郭胜一脚踹向夏初颜,“愣着做什么?快去!”   方才拖着男子出去的二人也回到屋内,“呵,有好戏也不叫上我们。”   “人呢?”   “死了,丢在海里头。”   男孩哭喊出声,他知道死了的意思,那时候爷爷告诉他,他再也见不到奶奶了,因为奶奶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听到妈妈凄厉无比的哭声传来,他们要挟着她弹琴,妈妈弹得曲子,他从来没听过。凄怨悲怆,就跟哭的声音一样,听着心酸无比。   “妈咪……”   “不准哭,再哭我弄死你!“郭胜一把将他放回地面,一个巴掌甩过去,男孩栽倒在地。   “别动我儿子!”   夏初颜挣开一双双伸过来的手,她飞奔到男孩身旁,“你答应过我的,会放过我的孩子。”   “呵,我的话你也相信?”   郭胜抬起右脚,狠狠踩住夏初颜的手背,他使劲碾压踩踏。   “啊——”   骨骼断裂的声音传入耳中。夏初颜全身是汗,也罢,反正人都要死了,何必去疼惜一只手。她咬着唇望向旁边的儿子,“孩子还小,求求你,放过……”   男孩握紧小拳头,冲过去抱住郭胜的腿,死咬住他大腿上的一块肉。   “他妈的!”   郭胜提起男孩的衣领,他嘴里发出模糊的挣扎声,白洁的齿间冒出血来,这是他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恨!   “找死!”   郭胜一只手握住孩子的脖颈,他大掌圈紧,眼看男孩难受的小脸通红,呼吸紧促,夏初颜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放了我儿子。”   “还给你——”   男孩像个破旧的娃娃一般被丢出去,夏初颜扑过去,在孩子落地之际及时接住,她头部撞到旁边的柜子,顿时鲜血直流。   “妈咪——”   “宝宝,别哭。”   郭胜全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他走过去,鞋底踩着夏初颜的腕部,手里的枪对准她的手背,“砰——”   女子疼的身子抽了下,却连喊的力气都没了。   飞溅出来的血还是温的,冲到男孩的脸上,“妈咪,妈咪,你起来,呜呜……”   他抬起头,听到郭胜手指扣向扳机的声音。   “砰砰——”   夏初颜一双白皙的手摊开着,十指痉挛地抽搐,两只手被废掉。   “你……杀了我吧。”她面容扭曲,嘴里疼的只有呼出去的气。   “想死?”郭胜蹲下身,大掌拽紧她的长发,他一个用劲,夏初颜不得不趔趄跟着站起来,“比死还难的是什么?是生不如死。”   “你们究竟是谁?”   “我这回说话算数,你要再能弹出首完整的曲子,我立马让人送你们回去,怎样?”   夏初颜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她洁白如玉的肌肤,男孩跑过去握住她的手,“妈咪,疼吗,妈咪……”   “我凭什么信你?”她的一双手,别说是弹琴,连动一动都疼的钻心。   “呵,变聪明了?你只能信我。”郭胜拽紧她的头发,把她拖到钢琴前,夏初颜栽倒在钢琴凳上,男孩站在她旁边,看到她浑身是血。   郭胜一甩手,她咚地撞向钢琴。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这么睡过去,永远不用醒来。   男孩站在旁边,哭喊声渐弱,转为抽泣。   可是,她的儿子还在旁边。   她抬起犹如千斤重的眼皮,干涸的嘴唇轻蠕动几下,“宝宝,不怕……”   “妈咪,宝宝不怕!”   她动了动双手,不行,一点力气使不上来。   郭胜伸出食指按在黑白键上,“多好的机会,你不试试?”   夏初颜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丁点人性,她死就死,到了这份上,也没什么可惧怕的,她强撑起身,目光望向旁边的儿子。   才涌起的那股子坚毅,又被完全浇熄。   心里的不舍肆意淹来,她眼眶湿润。   牙齿深嵌入下嘴唇,她手指抚向钢琴。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好像被人用针狠狠刺过,身后的男人们围过来。   男孩扬起小脸,看到妈妈忍着剧痛要弹琴。   尖锐的琴音刺入耳膜,妈妈弹琴是最好听的,可是现在,她弹不了了。   “哈哈哈——”旁边的郭胜大笑,“你不是享誉国内外的钢琴家吗?就弹成这样?呸!”   夏初颜闭起眼睛,她受着这份屈辱,手指努力想要动。   “妈咪?”   男孩依偎向她。   “胜哥,要不,我们来帮帮她?”   “你会弹琴?”郭胜挑眉,面露不屑。   “你也知道,弹琴是要力气的,”站在夏初颜身后的男人猛地拽住她的长发将她提起后压在钢琴上,他右手解开皮带。   郭胜了然,“聪明呵。”   “别,放开我——”   郭胜一把拎着男孩走向不远处的椅子,夏初颜撕裂的惨叫声回荡在偌大的船舱内,男孩看到方才的男人覆在他妈妈的背上,钢琴发出抖音,“宝宝,把眼睛闭起来。”   他听话地闭眼。   郭胜一手擒住他的下巴,另一手使劲扳开他的眼睛,“给我看着!”   “妈咪——”   “我靠,还想咬舌自尽?”男人握住她的嘴。   “你想死可以,带着你儿子一道去。”郭胜冷冷说道。   夏初颜的脸被甩到旁边。   男孩撕扯着,小兽一般攻击,可是他太小了,郭胜一只手便能对付他。   “你看,你爹地妈咪平时的教育不对,”郭胜扳过孩子布满泪痕的脸,“叔叔教你,我会把你教成像我们一样的人。”他右手摸向男孩的手臂和腿。   “这幅身子,不用来杀人,太可惜了。”   “放开我妈咪,你们这帮坏蛋。”   如果真的有生不如死的话……   男孩死命在郭胜怀里挣扎,他长大之后想过,妈妈那时候不应该管他,倘若死亡能结束痛苦的话,他情愿妈妈那时候就死掉!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才结束。   夏初颜睁着一双眼睛,动也不动地趴着。   郭胜抱起男孩走过去,她眼皮抬了抬,一股眼泪涌出来,掉在象征着纯净的白色琴键上,她嗓音嘶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放过……我的儿子。”   “拖出去!”   “妈咪——”男孩挣扎着要下来,郭胜见状,索性抱起他跟出去。   一人取来绳索,绑住夏初颜的双手,他将她拖到栏杆前,绳子的另一头捆绑结实,男子拽着她的头发,拦腰抱起她丢向海里。   郭胜嘴角噙起冷笑,抱着男孩走到甲板处,还让他亲眼去看这一幕。   绳子的长度是控制好的,夏初颜掉进海里,零下的温度冻得她猛地一个激灵,她双手吊在上方,海水淹没头顶,她挣扎着呼吸,目光瞥向旁边。   男子以同样的方式吊着,海水淹没他吊起来的手肘部位,脑袋沉在水位下方,是被活生生溺死的。   “啊——”   夏初颜再无力气支撑,她身子往下沉,海水争先恐后灌入嘴中,男孩只看到一团头发挣扎着铺散开……   “爹地,妈咪——”   郭胜收回视线眼睛,“恨吗?越恨越好,这样才能激发出你的潜力,我真是迫不及待想把你带回基地,我要亲手操练你。”他眼里露出变态的兴奋,扛着男孩回到旁边的游艇内。   “胜哥,你也不怕他长大后找你报仇?”   “这么不相信我的实力?想杀我的人多了去,我操练出来的,还没一个能要我的命!”   这次行动,出动了上百名顶尖的杀手。   男孩的哭声越来越弱,两艘游艇并驾齐驱,进入深海域时,他听到郭胜说道,“打断绳子。”   两道枪声传来。   郭胜又把他抱回去看,他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尸体沉入海底,顷刻之间,一个才五岁大的孩子,从天堂掉入地狱。   郭胜带着他回到基地。   那是个终年见不到一丝阳光的地方,无论走到哪,都能闻到那股潮湿阴暗,以及阴森血腥的味道,这儿的孩子,不是孩子,是一群恶狼,是一群正在等待长大的猛兽!   而基地,便是困住他们和培育他们的牢笼。   从那天起,聿尊便再也不知道,眼泪是个什么东西。   他跟在郭胜后面,经过一个地方时,听到有人在弹钢琴。   共奏笙箫 160 心里最痛的回忆(下)   这,是一个怎样的炼狱啊?   一间大的房间内,不是住,而是滚满了和男孩差不多年龄的孩子。   每个人落脚的地方不足一平米,他们要想睡觉,只能蜷着身子,周边弥漫着血腥及潮湿的死亡味道。   从这天起,他有个新名字,叫1402。   冰冷的地面贴着脸,没有温暖的被褥和枕头,一人一条被子。   男孩蜷紧,半条被子枕在身下,另外半条裹住瑟瑟发抖的身体。他不敢闭上眼睛,脑里面全是绳子被打断时候,爸爸和妈妈沉到海底去的画面。   爸爸说过,妈妈的头发最好看,可他看见的最后一眼,却是妈妈的头发漂浮在海面上,逐渐沉下去。   他想回去,他想去找爷爷,不想留在这个令人恐惧的地方。   周边宁静无声,只有一道道纤弱的呼吸声。   男孩疲倦无力,缩紧双肩不知不觉也睡过去。   “咣咣——”   准时的六点,一道刺耳的钟声响起,震破人的耳膜。   男孩猛地惊醒,看到周边的孩子们全都掀开被子爬起来,他跟着起身,发现旁边的孩子没动。   “喂,起来了。”男孩喊了声。   对方还是没动,不大的棉被内,只露出个小脑袋。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走出去,郭胜拿着长鞭站在门口,看到男孩未动,他举步走去,“出去!”   男孩抬起头,他记得这个坏人,他两手握成拳头,郭胜见状,大掌推着他的肩膀猛一个使劲。男孩毕竟不是他的对手,瞬时栽下去,掉在旁边的孩子身上。   这么大的力道,对方却还是没一点反应。   郭胜蹲下身,一把拉开孩子身上的棉被。   男孩近距离地看见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他吓得仿若遭受一道闷雷,没有发出尖叫,只是瞪大一双黑亮珠圆的眸子,他喘着气,白皙的小脸近乎灰白。   郭胜左手掌擒住男孩的颈子,把他往下压,他和孩子的脸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碰触,“怕什么?我告诉你,在这儿只有强者才能生,他就是不够强,才会被同伴给撕裂!”   男孩眼里露出惊惧,难道,这孩子是昨晚被人给杀死的,可他睡在旁边,却丝毫未察觉。   他吓得直摇头。   郭胜松开擒住他的手,“出去。”   郭胜率先站起身,朝外面喊道,“来个人,把他拖出去。”郭胜用脚踢了踢旁边的尸体,他走过去,拎住男孩颈后的衣服往外拽。   男孩再次被带到训练场。   一个个铁笼子反锁着,里面正厮杀的欢。   有些孩子来得早,可能是被这种残酷血腥的训练给同化了,地下训练场不止有惨叫声,还有胜利者兴奋地呐喊之音。   他们都还是孩子,却能明白,只有赢了,才能过的好些。   郭胜站在门口,推了把身前的男孩。   见他不动,郭胜索性夹起他,走过石阶,来到最后一级时,他停住脚步,因为再往下就是海水,会沾污他的脚。   他随手一丢,男孩整个身子栽入腥臭的海水内,连呛好几口。   站在铁笼子前的另一名男子走过去,不待他喘息,直接拎着男孩把他塞入就近的一个笼子内。   “953,起来!”   里头的孩子同他差不多高,今年也才六岁。   953擦擦嘴巴,手背有血渍,他才赢过一仗,只要再打垮对面的男孩,他今天就能安全地出去。   男孩靠着铁栏杆,没动。   妈妈教过他,不能对别的小朋友动手,只有受到欺负的时候,他才能保护自己。   “来啊,来啊!”953摆出攻击的姿势。   男孩双手放在身后,紧攥成拳头。   他是跆拳道班内成绩最好的一个,老师常夸他动作敏捷,反应快。   站在外面的男子见他们不动,一根铁鞭抽打过去,铁笼子发出颤抖的响声,953知道这儿的规矩,倘若僵持不动手,势必会招来一顿毒打。   他抡起拳头挥过去,男孩一个侧身闪躲,贴着栏杆转过几步,来到953方才站立的方位处。   953毕竟还未经过专业的训练,靠着蛮力也打过不少赢的仗,他一拳正好砸在栏杆上,疼的上蹦下蹿,哀号不断。   郭胜令人搬来一把椅子。   他索性坐定,饶有兴致地观赏。   他料的没错,男孩是块好料子。   可他现在还不会主动出击,几个来回后,953靠着栏杆大口喘气,男孩则握紧拳头缩在笼子的角落。   郭胜见毫无进展,他推开椅子起身。   长皮靴跨入污水内,水没过他脚踝以上,他走到铁笼跟前,“你不会还击吗?是不是像被揍死?”   “我不想打架。”男孩的声音清脆有力。   “哈哈——”站在笼外的几人高声扬笑,“听到他说什么了吗?不想打架?哈哈——”   “啪——”   呼啸的蛇皮长鞭窜入栏杆间的隙缝,男孩躲闪不及,肩膀的衣服撕开,露出一道血红色的鞭痕。   953趁机养足精神。   “啪啪啪——”一连串的鞭子声敲打在铁栏杆上,男孩蜷着双肩,953见机,猛地扑过去!   男孩的身体撞到后方的角落内,953面露凶光,男孩怔神,他们都只是孩子,他从来没见过同龄段的孩子会有这种眼神。   他脸部被953一拳击中。   “好,打得好!”外面的男子叫嚣着鼓掌。   953受到鼓励,越发拼了命似的使劲,他右手狠劲揪住男孩受伤的肩膀,抓着人的痛楚,便要下死手!   男孩不得已,屈起膝盖顶向953腹部。   这一击,痛的他弯下腰。   男孩手掌捂住伤口,二人四目相峙。   953缓过气后,又要再战。   眼见他即将扑过去,郭胜手里的长鞭挥在他身上,“住手,今天到此为止。”   铁笼子大门打开。   男孩钻出去。   953紧跟其后。   郭胜面带微笑地把手落在男孩肩膀上,他眼神似有深意地瞥向953,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故意扬声说道,“你功夫是不错,加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下次你要能把953揍得只剩半条命,我立马让你通过第一关训练!”   男孩抬起头,倔强地甩掉郭胜的手。   郭胜却不以为意,反而表现的越加亲昵。跟在后面的953紧捏双拳,眼里透出与这般年纪不符的狠戾。   吃饭的地方是个大厅,成千名孩子聚在一起,用餐时不让交谈,否则便要受罚。   铃声响起,必须准时放下筷子,多吃一口都会挨鞭子。   男孩跟着回到住的房间,他找到自己的落脚处,卷起被子窝进去。   肩膀上的伤好痛,火辣辣的。   他鼻子酸涩,想起爸爸妈妈,从来没吃过的苦,会在一天让他承受。他两只手相互搓揉,放到嘴边呵气,这里面冷的能令人四肢僵硬。   一整天的训练,累到他眼皮子抬不起来。   男孩阖起眼睛,他陡然想起今早发生的事,他咻地睁开双眼,旁边的位子早已睡了别人,那个孩子被丢出去后,谁也没问过他究竟是谁,好像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在身边过。   男孩将被子拉高于头顶,约莫个把小时后,终究抵不住睡意,沉沉入眠。   睡梦中,他只觉呼吸紧蹙,仿若被人勒住脖颈般的难受。   男孩睁开眼,却发现953正骑在他身上,两手凶狠地掐住他脖子,他奋起反抗,这才惊觉,他的手被953两条腿压着,他的腿,则被另一人给擒住,无法动弹。   男孩双眼圆瞪,眼见953的力气越来越大,他嘶哑地发出叫唤声,旁边的同伴醒来,脑袋从被窝内钻出来,却只是望了一眼,又继续睡去。   这究竟是个怎样吃人的地方?   “放开——”   他呼吸声紧促,面色涨红,而后又转为铁青,两只眼睛翻白,眼看奄奄一息   “咚——”一道纤瘦的身影猛然扑过来,擒住男孩双腿的人被掀翻在地,腿部得到自由,男孩使劲屈膝,953猝不及防,趔趄栽向前。   男孩一把揪住953的领子,瞬时挺身,握起的拳头全力砸向对方的面。   952捂着鼻子,蹲在旁边痛呼。   室内的孩子们见惯这种场面,谁也没插手。   男孩弯腰剧烈地喘息,他三两步冲向953,把他按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砸在953脸部,对方毫无招架能力,被男孩用同样的方式压住胳膊,他伸出手,用力掐住953的脖子。   原来,不想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饶命——”   男孩看着953憋成酱紫色的脸,他没有松手,而是更用力地使劲。   身后传来一阵虚弱的痛呼,男孩回头瞅了一眼,他收回两手,立即去拉起出手救他的孩子,他凝神细看,才发现是个女孩。   “还要打吗?”他眸光透出一种自己都不懂的凛冽。   953擦拭嘴角,带着同伴愤恨离开。   “你没事吧?”男孩望向旁边的女孩。   “没事。”   “谢谢你救了我。”   女孩抬起头,头发经过方才地扭打,乱的像稻草,“我是869。”   “你没有名字吗?”   女孩小心翼翼拉了拉他的手,“在这不能有名字,会被打的。”   男孩点头,“我是1402。”   “那你可比我晚来多了。”女孩没敢多说话,她松开男孩的手,回到角落的床铺去。   翌日。   郭胜站在房间门口,望着一个个走出去的孩子,他大掌轻拍男孩的脑袋,“1402,好样的。”   男孩把脸转向另一侧,他还小,并不懂郭胜话里面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昨晚的事。   “你站住,”郭胜拎着他的领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别的孩子都被带到训练场,男孩跟着郭胜来到大厅,这个地方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呆过,厅内传来钢琴的声音,男孩的眼里未起丝毫涟漪,因为他知道,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可能再回来。   弹琴的是名年轻的女子,她穿着酒红色的羊毛呢连衣裙,男孩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夫人。”旁边的郭胜毕恭毕敬道。   女子停住弹琴的动作,她转过身,一张脸明丽动人,“呦,这男孩长得真好看,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她嗓音轻柔,手臂朝男孩轻挥,示意他过去。   “走啊!没听见夫人叫你?”   男孩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郭胜,你看你,手里不知道轻重,吓坏了孩子可不好。”女子微蹙起眉头,似在教训。   “是,夫人说的对。”   男孩走到她跟前,女子仔细端详他的脸,“我看呐,可以去做童星,郭胜,我每天都看到很多孩子被带过来,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这……”郭胜口气犹豫,听女子的话,夜神似乎都瞒着她,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内,若说她一点不知情,难免说不过去。   郭胜不知该如何回答。   “孩子,过来。”女子伸出手,话语声柔的能腻出水来。   男孩脸色露出戒备,身后的郭胜是害死爸爸妈妈的凶手,他不相信这儿还会有好人。   “小兔免崽子,耳朵聋了是不是?”郭胜一把揪住男孩的耳朵。   女子见状,出手制止,“放开他!”   “夫人,这兔崽子不吃点苦头,不会听话。”   “你懂什么?”女子面色愠怒,“他还是个孩子,你忍心吗?说你是铁石心肠还不承认。”   男孩抿紧嘴巴,一语不发。   “孩子,你喜欢弹钢琴吗?”女子弯腰,脸凑到他面前,“阿姨教你弹琴好不好?”   “我不要!我妈咪弹的琴是最好听的!”   “你——小王八羔子找打!”   “郭胜!”女子喝住,她手掌欲要抚向男孩的脸。   “你知道他是谁吗?”一阵男音陡然传过来,一名高大的男子抱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走来。   “老公。”   “夜神。”   男子是名英国和日本的混血儿,他有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且身材挺拔,他踩着黑色漆皮长靴来到女子身侧。   “老公,你说他是谁?”   女子手掌轻抚男孩的脑袋。   “他是夏初颜的独子。”   “啊?”女子掩不住嘴里的惊呼,手掌像是烫到般收回去,“夏初颜的儿子,怎么会在这?”   夜神抱着怀里的孩子坐在妻子旁边,那个孩子有着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他正窝在亲人温暖的怀抱中,居高临下望向衣衫褴褛的男孩。   “警方这会可能正在寻找他们夫妻俩的尸首,我看,都葬身鱼腹了,他们还怎么找?”   “我爹地妈咪没死!”男孩愤怒惊叫。   夜神不悦地睇他一眼。   女子细想片刻后,小心问道,“是你杀了他们?”   站在男孩旁边的郭胜邀功道,“是我领了夜神的命,夫人放心,夏初颜今后再也不能挡着您的路,她死之前,我还废掉了她两只手!”   女子禁不住战栗。   旁边的夜神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杀了她。”   夜神手掌在她肩膀处轻拍,“不是你说的吗?你上头一直有夏初颜压着,要是有天她死了,你就能出头。”   “我……”女子哑然,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女子的视线落到男孩的脸上,她只是看了眼,马上避开。   “怎么,生气了?”夜神凑过去,亲吻娇妻的脸。   他嘴角含笑,完全不在意旁边的男孩才因此而失去父母,夜神也全然不觉得愧疚。   “你这样,我心里会不安。”   “有什么可不安的?又没让你动手。”   男孩握着拳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女子半晌后,才再度开口,“我是怕,会不会查到我们身上?”   “放心吧,找不到尸首,顶多算失踪。”   女子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她承认,是她的私心作祟,夏初颜死后,她才能站得更高,她不曾想过,有一天她会后悔,后悔不该为了自己的理想,去剥夺无辜人的生命。   “你还会说,我对你不好么?“夜神吻着她的嘴角,说道。   女子的视线不经意瞥向男孩,见他瞪着双眼一个劲死盯着她,她心里不由慌乱,“你们打算把他怎样?”   “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   “总之,以后别把他带到大厅来,我不想见到他。”一看到男孩的眼睛,她便会想起夏初颜。   “是,夫人。”   “那我得好好准备,音乐节夏初颜去不了,请柬肯定会送到我这儿来,老公,我选什么曲目好呢?我要选一首高难度的,让别人只记得我!”她说话间,眉宇飞扬。   男孩只觉她好坏,这儿的每个人都坏到骨子里面去。   他们一点也没有妈妈的善良。   他扑过去,张开嘴要咬。   身旁的郭胜先一步擒住他的衣领,被他一拽,一丢,男孩像个破麻袋似的重重摔倒。   “郭胜,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   “夜神息怒,我这就教训他。”   “别脏了这地儿。”   郭胜闻言,点头,他拉着男孩的一条腿,把他拖到大厅中央。   男孩蜷缩起身子,看到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挨在一起,夜神和女子似乎在商量要选的曲目,怀里的男孩则饶有兴趣地盯着钢琴。   “我让你骨头硬!”郭胜从腰际掏出长鞭。   他使出三分劲道。   但已足够能打得男孩皮开肉绽,他咬着牙想忍住,却发现这痛是他从来没有受过的。   他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   女子抬起头朝这边望了眼,她似有不忍,但最终没有开口。   她和夜神转过身,拿起旁边的琴谱,女子手指抚向琴键。   悠扬的琴音配合着男孩嘶叫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这似乎是最好的合奏,他护着脑袋,身子左右翻滚,怎么都躲不掉鞭子的抽打,爹地,妈咪……   当初,为什么没带他一起走?   远方的世界,是不是很快乐,是不是也有妈妈的琴声?   他仿佛看到爸爸妈妈站在窗口的位子,妈妈依偎在爸爸身前,张开双臂,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男孩不哭,他在游艇上哭干了眼泪,爸爸妈妈还是走了。   他知道,他哭死,他们也回不来。   女子弹着钢琴,时不时抬头望向旁边的丈夫,他们的儿子好奇地转过头,却也只是冷冷瞅着男孩挨打。   郭胜把他拖走的时候,他已奄奄一息。   男孩吃力地睁开眼睛,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画面在他眼里逐渐模糊,走远,他记住他们的脸,一张张,都深刻在心里面,哪怕化成灰,他长大后,也要找他们报仇!   男孩丢失了以往的性格,他本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他学什么都很快。   慢慢的,他逼着自己适应这种环境,他不倔强,不再说不,他学会厮杀,学会主动出击。   他们在基地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郭胜说过,他们将来会是顶尖的杀人机器。   上百名孩子被载上游艇,寒风凛冽刮来,谁也不知道会被带去哪。   郭胜站在甲板上,到了海中央,奋力前行的游艇慢慢停缓,原先在船舱内打牌的一帮大汉出来,不由分说,把分站在船沿的孩子们一个个推入水中。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男孩后背一股力道推着他掉入海里面,不出几分钟,上百名孩子全部落水。   郭胜朝着垂死挣扎的他们说道,“救生圈只有十个,要想活命,给我拿出喝奶的劲来!”他话语还未落定,游艇便向前方驶去,到了一定得距离后,十个橘黄色救生圈抛出来,系着的绳子一头绑在甲板上。   孩子们争先恐后朝救生圈游去,他们没别的办法,任他们怎么游都游不到尽头的时候,才会知道什么叫做濒临死亡的绝望。   这时候的厮杀,比笼子内的更血腥,更残酷,更想置对手于死地。   基地平时会训练他们的水性,没想到,竟会以此种方式来验收。   男孩灌到几口水,他挥舞双臂,身后陡地一股力气抱住他,按住他的颈间把他往下压,他手肘猛地后击,一声痛呼传来,男孩屏住呼吸潜入水下,拳头对着同伴的腹部猛击几拳。   等他重新浮出水面的时候,就看到对方的身子正在慢慢往下沉。   那孩子不甘心地把双手伸出水面,“救救我,救救我——”   男孩眼里闪过犹豫,但很快,又有人再度缠上来。   他瞬间清醒,他不想成为死的那一个!   男孩面容露出与这种年龄极为不符合的狠戾,他凭着一己之力冲出重围,眼睛瞥到左前方的一抹身影。   869被两名孩子抱住肩膀,身子正在往下沉。   小女孩身单力薄,本来就吃亏,更何况要对付两个。   男孩快速游过去,他手臂紧勒住同伴的脖子,另一手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浸入海水内。   不少孩子正在抢夺救生圈,平静广阔的海域内,惨叫声连天。   等男孩和869游到救生圈前时才发现,十个人已满。   953抱着个救生圈,朝男孩冷笑道,“去死吧!”   郭胜站在船沿的位子,手里习惯地拿着那条鞭子,“蠢货,要想置别人于死地都来不及,你还去救人,你以为你是什么,王子吗?”   男孩旁边的869体力不支,小手扑腾几下,往下沉。   男孩忙拽着她的胳膊,她的重力瞬时压在他肩上,男孩扬起下巴,还是挡不住灌进嘴里面的海水,眼看淹过鼻息。   “去,再扔一个救生圈下去。”   “是。”旁边男子照做。   一个救生圈丢到男孩跟前,他忙伸出手,把869也挂上去。   “这是最后一次,给我记住!”要不是他舍不得男孩这块料,早就令人开船走人。   旁边的953冷哼,别过脸。   海面上,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因体力不支而葬身在海里,刚开始地垂死挣扎慢慢只剩下被淹没的脑袋,以及胡乱挥舞的双手,人的本能促使他们将希望伸向别的同伴,更多的人,便因此被拉下水,最后平静如死水的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漾起的涟漪。   谁都希望养尊处优的长大,可面临着生,或是死的时候,没有人愿意选择去死。   869忍着哭腔,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可心里的恐惧满满占满心房,“我好想回家。”   男孩伸出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没有开口。   “我真的想回家。”   “也许,我们长大了才能回家……”   男孩想快点长大,他还希望爷爷能找到他。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爸爸妈妈失踪后,他的家就没了。   等他真正长大的时候才知道,外公和外婆接受不了爱女失踪的打击,已双双病逝,能独揽一方的聿老爷子,在车祸中丧生,外界的报道传得沸沸扬扬,因为谁都没看到老爷子的遗体。   只是透过大滩的血渍和证人口供证明,出事的是聿老爷子。   负责抢救的医院也站出来说,他死了,死于车祸。   财团股份迅速被瓜分,聿家名下的财产全部遭到拍卖,因为财团内的另一名董事手里竟持有聿老爷子亲笔签名的股份转让授权书。   男孩平静地收回视线。   他要活下去,活着回到爷爷身边的那天。   869敛起哭声,她怕挨鞭子。   “谢谢你救我。”   “我不是在救你,”男孩冷冷说道,他记着869上次在房间帮过他的事,“如果下次换成我们打的话,我不会对你留情。”   两个只能活一个的话,要活的人,只能是他。   869愕然,小脸煞白,“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男孩没再搭理,扭头望向另一边。   站在船沿的人收起救生圈,一个个把他们拉回去。   869望向身后,男孩手掌按住她的头,“别看.”   她点点头,听话地别回去。   男孩被拎上甲板,他知道,回去后免不了又是一顿鞭子。   他垂首望着郭胜的腿,等他长大之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他学会少言寡语,生怕说错什么话。他必须忍到长大,还必须按着他的吩咐,成为他眼里值得骄傲的一个杀人机器。   多年之后,他们摆脱掉底层的训练,成为顶尖的杀手。   953有了自己的名字,叫雷络。   869也有个好听的名,叫爱丽丝。   至于男孩……   他从来不告诉别人,他叫什么。   共奏笙箫 161 分离   聿尊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听到陌笙箫嘴里发出悲戚地哽咽声。   他手掌轻拍笙箫的肩膀,他想以此告诉她,没事,都过去了。   “那个叫郭胜的人,还在吗?”   “我二十岁那年,在我父母忌日的那天,我把他杀了!”   笙箫圈紧聿尊的腰,这种恨,连她听闻过后都想杀人,更别说是聿尊了,陌笙箫全身战栗,那样肮脏罪恶的地方,应该彻底的消失。   她想到奔奔这会可能也在受着和聿尊小时候一样的苦,陌笙箫心急如焚,她左手掌心贴向聿尊胸口,可再多的话到了嘴边,笙箫发现,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样的日子,他是踩着刀尖一步步挺过来的。   陌笙箫宛如刀割地闭起眼睛,她心里被一种无以名状的悲凉及愤怒给填塞满,她想咒骂出声,甚至她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会和殷流钦多说一句话,他们那样的人,只配下地狱。   聿尊听着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他手臂揽过笙箫的腰,在她前额逐一细吻。   “睡吧。”   “我不睡。”陌笙箫困倦无力,眼睛肿成核桃那般,她只要不阖眼,时间是不是能够静止?   聿尊目露疼惜,她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掀开被单,拿起一旁的睡衣。   “你去哪?”   “我去喝口水。”   陌笙箫闻言,这才松手。   聿尊并未开灯,在漆黑的卧室内却能游刃有余地行走,他拿出个玻璃杯,倒满一杯温水。他手掌探向旁边的酒柜,拈起一粒白色药丸放入杯中。   陌笙箫撑起身,她打开旁边的床头灯。   聿尊回到她跟前,他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喝杯水,不然嗓子会不舒服。”   笙箫不疑有他,正好嗓子疼的钻心,她接过手,一饮而尽。   男人讳莫如深的眸子直盯着陌笙箫苍白的脸,他将杯子放在旁边,上半身枕向身后。   陌笙箫就势将脑袋枕着聿尊的小腹,“你把我一起带去吧,我什么都不怕。”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尖在笙箫发丝内轻梳,“把你带着做什么?又不是去旅游。”   “要我在家等,我会更难受。”   聿尊幽暗的眸子落向远处,“我的手受了伤,要不然的话,我真想和你弹完一首曲子再走……”他薄唇紧抿,后半句话咽回喉内,他想说,如果可以的话,笙箫……   你要想办法找到自己的右手,而他,可能再也当不了她的另一只手。   怀里的女子没了动静。   聿尊感受着掌心内的寸寸丝滑,他贪恋此时的安详,不忍就这么松开手。   陌笙箫睡得很沉。   聿尊小心翼翼地侧开身子,他手掌轻柔地托住笙箫的脑袋,让她舒服地睡在枕头上。   离别时的苦涩,一个人承受,总比两个人来的好。   阳光倾洒进偌大的卧室。   大床中央缩着一抹瘦削的身影。床周围的地板上铺着凌乱的睡衣和欢爱过后的痕迹。   陌笙箫睡得很沉,她眉头始终紧蹙,黑白相间的被单裹住她肩部以下,一头墨发枕在身下,面色透明如纸,横出被面的右手腕部,两道伤口狰狞交错。   何姨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她轻敲几声,“笙箫,你醒了吗?”   屋内静谧无声,何姨只得回到楼下。   临近中午,陌笙箫才有苏醒的意思。   她抬起手臂,五指放在眼前,丝丝缕缕的金黄色透过指缝刺入她眼中,陌笙箫难受地轻呼出声,两只眼睛疼的好比被活生生刺瞎一般。   她双目红肿,只能睁开一条细微的缝。   笙箫睡在原来的地方没动弹,她手掌抚向旁边。   是空的。   陌笙箫摊开的左手手掌逐渐握拢,紧捏成拳。聿尊走了。   成串的眼泪砸落在枕头上,笙箫屈起膝盖,贝齿咬向自己的手背。她只记得,昨晚聿尊给他倒了杯水,她喝过之后觉得很困,这么多个夜晚以来,昨天是睡得最好的。   她知道聿尊走之前是抱着死的决心去的,要不然,也不会事事交代清楚。   听了他的回忆,陌笙箫多希望那只是个故事,里面的剧情从来不曾发生过,更不会发生在聿尊身上。   笙箫手掌再度抚向旁边,男人睡过的地方留着几丝未抚平的褶皱,她一道道滑过,眼见那些痕迹在她掌心内恢复成原貌。   陌笙箫一流眼泪,眼睛就生疼,她急忙擦拭,不想哭瞎了眼睛,等奔奔和聿尊回来的时候,她会看不清他们的脸。   笙箫起身走向衣橱,她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挂在衣架上的三件亲子装。   陌笙箫伸出手轻抚,她攥紧最大号的那件衣角,慢慢握起粉拳。松开的时候,有指印造成的褶皱。   笙箫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忙拿起衣服走向落地窗,她取来熨斗,全神贯注地熨烫。   眼看到吃中饭的时间。   何姨再度上楼,她轻敲门,“笙箫?”   陌笙箫似乎没听见,何姨听到卧室内有动静传来,她小着心拧开门把,走进去两步,果然见笙箫穿着睡衣站在落地窗前。   何姨来到她身旁,“笙箫,吃饭了。”   陌笙箫这才听到她的声音,笙箫惊诧抬头,“何姨,你怎么会在这?”   “是聿少让我今儿一早赶回来的,说怕你一个人在家不肯好好吃饭。”   陌笙箫强忍住心里的酸涩,“他出门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何姨点头,“天还没亮,聿少就离开的,连早饭都没吃。”   笙箫怔忡望向窗外。   何姨走过去,帮她将东西一一收拢,“多少吃些,身子垮了,奔奔怎么办?”   “何姨,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的。”那天的场面,别说是何姨和陈姐,就连陌笙箫自己都吓坏了。   “笙箫,你才跟聿少好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们了,你们是怎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吗?”   陌笙箫明白聿尊的用心,笙箫忍不住紧拥向何姨,她身旁最亲的人一个个离开,偌大的御景园,倘若连何姨都不在,陌笙箫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如何度过。   笙箫跟着何姨来到楼下,她一眼望见摆在客厅内的施坦威钢琴。   陌笙箫走过去,呆立在钢琴前。   何姨把饭菜端上桌,“笙箫,吃饭吧。”   陌笙箫抬起手,吃力地开始擦拭钢琴盖,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一个动作。   “笙箫,别这样,够干净了。”何姨抢在她之前,把笙箫拉到旁边。   “何姨,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能像往常那般弹琴了……”   “对,所以你要保重身体,快,去吃饭……”   陌笙箫坐到餐桌前,她食之无味,每塞进去一口,都堵在她的喉咙内,上不来,下不去。   午后,容恩和南夜爵来到御景园。   男人脾气暴,进来第一句就喝道,“聿尊在哪,他人呢?”   陌笙箫坐在沙发内,容恩大步走到她身边,“真的出事了吗?”   笙箫强打起的精神因为她这句话而再度崩溃,陌笙箫视线朦胧,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你别急,慢慢说。”   “是奔奔被人带走了。”   陌笙箫看到南夜爵坐在她对面,他剑眉紧蹙,面色肃穆。   容恩跟着着急,“那现在怎么办,对方要钱还是……”   陌笙箫将脸埋入掌心内,“他们要尊的命。”   “他什么时候走的?”南夜爵问道。   “今天一早。”   “夜,你快想法子。”容恩一边安慰笙箫,一边催促。   “这事,挺棘手,”南夜爵面容凝重,“倘若硬碰硬倒不怕,最他妈要命的就是被人捏住软肋,现在孩子在对方手里,轻举妄动的话,保不准会有危险。”   陌笙箫点头,她同意南夜爵的话,再说基地那些人变态残忍,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的。   “那怎么办?”容恩坐到南夜爵身侧,“只能干等吗?”   “别急,会想出办法的。”   笙箫也没有别的法子,她只能等。   5天后,漫长的像是过了五年。   这五天时间内,奔奔和聿尊音信全无,陌笙箫整天守在卧室内,不和别人接触,也不说话。   到吃饭的时间,她就乖乖吃饭。   她屈膝坐在大床上,旁边手机响起时,陌笙箫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接通,“喂,尊,是你吗?”   对面传来一道冷笑。   “是我。”   笙箫来不及欣慰,因为她已经听出来,这个声音不是聿尊。   “你是殷流钦?”   “呵,多谢你,还记得我。”   陌笙箫抬起下巴,眼里迸射出一种决绝的恨意,“我说错了,你不叫殷流钦,我该喊你夜神才是。”   “笙箫,你好吗?”   陌笙箫喉咙干涩,他还有脸问她,她好吗?   “我丈夫和孩子在哪?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面对她的质问,男人不怒而笑,“好着呢,我盛情款待他们,不过,就缺了你。”   “我就知道,你这人卑鄙,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随你怎么说都好,陌笙箫,我该和你算算账了,明天,我会让人去接你,你想办法摆脱掉尾巴,到了这儿,我会让你们团聚的。”   陌笙箫嘴角勾起讥讽,“你何必这样,当初直接说要我们一起过去不就行了?你成心耍我们吗?”   “你说对了,我就喜欢耍着你玩!”   夜神眼里布满阴鸷,“不让你尝尝这一寸寸剜心的滋味,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母亲?”   共奏笙箫 162 活,要活在一起   陌笙箫起身,赤着双足走向落地窗,大片金黄色洒在她细腻的左侧脸部,夜神等不到她的回答,只当笙箫是心虚了。   可对面并未传来挂断的声音。   他蹙着眉头,心里有种明显地不舍,他不舍先挂断这电话。   陌笙箫眼里面刺进暖意,眼睛疼地轻眯起来,“夜神,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是真该死。”   电话内明显传来男人浓重的喘息声,“陌笙箫,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笙箫了然而笑,“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残忍和冷酷,工地上那个枉死的工人,是你安排的吧?还有尊在香港被羁押的事,以及后来那些家属到御景园闹事,都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面对她地质问,夜神并未否认。   “你都是这样的人了,又怎么会放过我,我还能天真地以为我和旁人不同吗?”   夜神倚靠在办公桌前,他对笙箫,当真是不同的,但陌笙箫不会相信的,就连他自己,都有种浑噩的错觉,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哪怕走得远远的,竟放不下她了?   “你想见聿尊和你儿子吗?”   “我当然想。”   “那就照我地吩咐去做。”   “夜神……”陌笙箫生怕他突然挂断电话,“他们,他们还好吗?”   夜神眼里闪过一抹厉色,他怀里抱着奔奔,奔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夜神把手里的电话拿到他耳边,孩子好奇地瞅了眼,也喊不出妈妈来。   陌笙箫听到一阵微乎其微的呼吸声,她心跳陡然加速,整颗心紧绷,“是谁?奔奔,还是……尊,是你吗?”   听到笙箫的声音,奔奔抬起脑袋,伸手要去够手机。   夜神把电话从孩子耳边挪开,“放心,小的暂时没事,大的么,如果你赶得及的话,还能见他半条命。”   “他们要是出一点事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噢?”男人冷笑,“我倒是很关心,你怎么个不放过我?”   “你话都说完了吗?”陌笙箫口气出奇的冷静,“明天何时,你派来的人在哪接我?”   “御景园,我怕他们连靠近都难,你想个法子去外面,到时候不要用你现在的手机,你再联系我,我会将具体地方告诉你……”夜神顿了顿,又道,“别想动什么歪主意。”   “我最爱的两个人在你手里,我还能动什么主意?”   她听到夜神的气息紊乱传来,“哼!”   即便如此,他却还是没挂断电话。   陌笙箫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手指轻按挂机键。   “嘟嘟——”   夜神收回神。   他右手抱起奔奔,“明天,你妈妈会过来陪你,你说,我是该直接杀了她,还是留着她?”   面对如此血腥的话题,奔奔睁着一双黑亮的晶眸,他什么都不懂,但他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一点不喜欢。   陌笙箫站在窗前,通过这个电话,她陡然明白夜神的用意。   他母亲的死,他以为,不止和聿尊有关,那个罪魁祸首其实是她。   夜神手里有奔奔,所以才能这么有恃无恐,聿尊明知哪怕他有足够的力量与基地抗衡,可是摆在他面前的是他来之不易的亲情,他必须用自己去换。   而夜神,他躲在戏台后面,看着他们凄惨分离,他不怕陌笙箫会拒绝去基地,一个奔奔尚且能令聿尊自投罗网,那么,孩子和丈夫,难道还不够陌笙箫钻进去的吗?   这五天的时间,夜神让笙箫尝到身心俱疲,反复煎熬的滋味,她成天担惊受怕,夜不能寐,到头来,夜神一击掐断她的希望,让她彻底失去盼望他们归来的念想。   笙箫对谁都没说电话的事。   她安静地吃过晚饭。   然后,安静地等待天黑,等着时间一秒秒消磨。这次的心情和之前不一样,她希望时间能飞逝。   陌笙箫蜷在kingsize大床内,她身材娇瘿,一个人睡在上面,哪怕手脚摊开都触不到边沿。旁边的婴儿床内空空如也,没有聿尊和孩子在的日子,她活的,就像行尸走肉。   笙箫起了个大早。   她几乎整夜没睡,洗漱完后,特意挑了休闲的上衣和牛仔裤穿上,陌笙萧离开房间前,把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擦拭一遍。   何姨没想到她起这么早,“笙箫,我马上去做早饭。”   “何姨,我自己来吧。”陌笙箫走到冰箱前,下了几个饺子。   “笙箫,你是不是又没睡好?起这么早。”   “不是,我想出去走走,这几天身子明显感觉很沉。”   “那好。”   陌笙箫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一丝一毫的端倪她都不曾显露,除了早起,别的,她掩藏的都很好。   何姨把调味料递到笙箫手边,她发现陌笙箫动作僵硬地夹起饺子往嘴里面送,“笙箫?”   陌笙箫收回神,蘸了些醋,好酸。   吃过早餐,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何姨正在厨房收拾。陌笙箫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出去。   御景园的门外站着两名男子,“太太,您去哪?”   “我出去买些东西。”陌笙箫边说,一条腿已跨出去。   却不想,男子竟先一步挡在她跟前,“聿少吩咐过,您不能离开御景园一步。”   陌笙箫小嘴轻启,没想到聿尊临走时,把什么都给交代好了,“我出去走走。”   “太太,对不起。”两人身材高大,陌笙箫哪怕硬闯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时候的禁足,心酸地令笙箫眼里一热,她背过身去,手背轻拭眼角。   陌笙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们若不放心的话,跟着也行。”她总能找个法子摇脱掉。   “对不起。”   笙箫捏紧手里的包,“难道,要一辈子把我关在这?”   “太太,聿少会带着小少爷回来的。”   陌笙箫再也忍不住,她转过身,平底鞋大步踩着鹅卵石小道走向屋内。   笙箫想不出别的法子。   何姨出来,见她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内,“笙箫,没出去吗?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陌笙箫陡然想起什么,但瞳仁只闪了下,便黯淡。   果然,何姨立马说道,“你要不舒服,我让徐大夫过来。”   他,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陌笙箫双手不由抱住小腹,“何姨,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的厉害。”   “啊?那我给你泡个热水袋。”   “没用的,”陌笙箫弯下腰,似乎疼地撕裂一样,“只有中医院的药才有用,我上次去看过一会,吃了倒真有用,但那药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   “那怎么办,要不,我替你跑一趟?”   “何姨,你送我去吧,”陌笙箫拿起包,挣扎起身,“不然的话,是配不了药的。”   “那好。”何姨急忙脱下围裙,走过去搀扶笙箫。   陌笙箫临走时,趁着何姨不备,将手机塞到沙发上的抱枕下面。   何姨搀着她往外走,门被关上之际,陌笙箫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门口的两名男子起先拼命阻拦,但看到笙箫面色惨白,几乎挂在何姨的身上站不稳,他们面面相觑,“还是送去徐大夫的医院吧。”   “你们成心想看我痛死?”陌笙箫单手撑住栏杆,“我不过是去趟医院,有什么好怕的?”   “这……那好,我这就让人开车送太太过去。”   陌笙箫来到医院大厅内,旁边的两名男子寸步不离左右,何姨挂了妇科,搀着陌笙箫前往三楼。   轮到笙箫的门诊号,护士朝陪在边上的何姨道,“家属一律在休息区等候。”   “何姨,我自己可以的。”   陌笙箫取了挂号单,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门诊室。   里头有十几个单室,笙箫借着上厕所的间隙,从旁边的楼道内快速离开。   她出去后,首先找了个公用电话,夜神的电话她提前默记于心,陌笙箫按着他地吩咐打车来到目的地,哪怕她明知是羊入虎口,也要做拼一拼的打算。   笙箫辗转被带往基地。   这儿的一切,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车子驶入一条地下通道,由于太黑,只能打着大灯。   陌笙箫做足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觉得一股战栗从脚底直蹿头顶。   这,就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终年见不到阳光。   这个基地,天生就是生活在腐败的黑暗中,人造光线下的建筑物透露出一种独有的阴森,陌笙箫甚至觉得,这儿的一物一景,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她跟着接他的人走进屋内,穿过一个大厅。   陌笙箫顿足,她看到有一架钢琴摆在那,笙箫侧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幕场景,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享受着天伦之愉,而才5岁大的孩子,竟在他们身后忍受着残酷之极的鞭打。   每经过一步,笙箫都能感觉到她和聿尊更近一分。   她离他的过去,近在咫尺。   陌笙箫盯着那架钢琴出神,一阵脚步声传来,整个大厅空旷的全是回音。   她别过头,看到爱丽丝和雷络。   “她居然也会来这?”雷络径自上前,大掌抬起,轻佻的欲要抚上笙箫的脸。   爱丽丝啪地打掉他的手,“你再敢胡乱伸手,我剁掉你的狗爪子!”   陌笙箫朝爱丽丝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先前的男子往前走去。   “爱丽丝,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雷络三两步来到爱丽丝身旁,“就算你救她,她也不会对你感激涕零的,可别忘记,他们会有今天,这最大的功臣还是你。”   “啪——”   爱丽丝甩完巴掌,大步离开。   雷络抚脸,“他妈的又打我,早晚有一天……”   后半句话未说出来,他发现客厅内这会就只剩下他一人。   陌笙箫走上环形楼梯,看到转角处有一副油画,上面的女子她见过,是夜神的母亲,那另一人,该是他的父亲。   笙箫睬了眼,疾步离开。   心里的平静,连陌笙箫自己都被震住,她听到脚步声摩擦着坚硬的地面,走在前面的男子叩响门板,“夜神,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   男子帮她开门。   陌笙箫走进去,有种一脚踏入深渊的感觉。   整个房间大的不可思议,靠近左侧有一张办公桌,身材修长的男子背对她靠着桌沿,出神地望向窗外。   笙箫环顾四侧,她大步来到夜神身后,“奔奔和聿尊在哪?”   “你可真是性急啊。”   陌笙箫绕过办公桌来到男子跟前,夜神抬起双眸,用不着再掩饰,他瞳仁恢复成本身的冰蓝色,笙箫敛起吃惊,这样的一双眼睛,太具有攻击性。   夜神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脸,“你来了。”   她忽略他的废话。   他看的出来,陌笙箫这段日子过得不好。她倦容极深,眼睛红肿,“昨晚没睡好吧?”   “奔奔和聿尊在哪?”   夜神嘴边的笑容黯下去,“面对我的关心,你就真的无动于衷吗?”   “我不需要别人的关心。”   “陌笙箫,陌笙箫……”他薄唇微启,一遍遍轻念她的名字,笙箫冷眼看着夜神,她想和他说,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可生怕惹恼了他,陌笙箫还是选择噤声。   “我知道,你是一定会过来的。”   “既然知道,你应该明白我最想见的是谁。”   夜神有力地双臂环在胸前,“等晚上,晚上……我带你去见他。”   陌笙箫头顶被强光照的刺眼,这地方,难道还有白天夜晚之分吗?   “我想现在就见到他们。”   “笙箫,别把我的仁慈当做你要挟我的一种手段,你该清楚,决定权在我手里。”   陌笙箫没多看一把,将视线别开。   男人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定在她身上,“我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夜神不以为意,“我母亲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陌笙箫抬起头,这应该是夜神认定好的,怎会,突然来问她?   “哼,”男人见她抿紧双唇不语,自然以为笙箫是默认,“我信你,却该死地差点死在对你的信任上。”   陌笙箫听闻他的话,顿觉天底下的残忍,也莫过于此,“你想着找别人报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父母是怎样剥夺属于别人的幸福的?那些孩子……被你关在铁笼子里面的他们,还那么小,只许你们残酷,就不许别人报复吗?这种行径,应该被送上法场,让冰冷的子弹穿过你们胸膛,一千次一万次!你父母死不足惜——”   “你——”夜神不由扬起手掌,“你再敢说一个字试试?”   “要是连你也死了,那更好,罪恶的地方才能消失……”   夜神咻然握紧手掌,陌笙箫无畏地盯着男人的铁拳,但见他手劲一下松开,猛地握向她的脖子。   笙箫顺着力道撞向后面的墙壁。   “收回你说的话。”   陌笙箫摇头。   她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耳中,也不知是男人收手,还是卡住她的脖子时发出来的,“你不怕死,不怕见不到你的儿子和聿尊吗?”   陌笙箫踮起脚尖,想让自己好过些。   她一时忍不住。   夜神并未使出全力,“收回你说过的话。”他见识过陌笙箫的执拗,但她的话伤害到他的父母,夜神眼里的狠辣犹如铺天盖地的潮水袭来,笙箫明知不能硬碰硬,“我收回。”   男人指尖一松,手掌挪开,眼里露出一抹异色。   陌笙箫弯腰轻咳,大脑即将缺氧时,还好脑细胞够用。   另一只手被夜神握住,他拉起她向外走,笙箫以为是带她去见聿尊,她没再甩开,一路跟过去。   夜神在旁边的房间门口停住,他示意笙箫走进去。   陌笙箫推开门,看到窗口摆着张婴儿床。   她眼泪忍不住刷地滑落,笙箫大步走去,来到婴儿床跟前,果然看见奔奔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   孩子睡得很沉,手边有个泰迪熊。   陌笙箫弯腰,仔细端详,幸好,奔奔看来没吃什么苦头,他面色姣好,精神也不错。   夜神站在笙箫旁边,似在解释,“那段录像……总之,我只把他放进去一小会,他在这过的很好,我……”   陌笙箫侧目望去,尽管如此,奔奔受到的惊吓,以及当时撕心裂肺的哭声是笙箫这段日子来怎么都排不去的梦魇,他难道,还想让她对他感激涕零吗?   面对她的眼神,夜神不由噤声。   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   “聿尊在哪?”   “你先在这休息会,我会亲自带你过去。”提起聿尊,男人眼里难得的沉静再度被阴鸷所取代。   陌笙箫趴在婴儿床床沿,她多想抱起奔奔好好亲亲,可看到孩子睡得这么沉,笙箫不忍打扰。   她抬起眼时,夜神已离开。   笙箫走向房间中央,她眼睛一寸寸扫过里面的摆设,整个布局奢华高调,只不过她一想起打造这些的钱都是别人的血泪换来的,陌笙箫禁不住,想呕吐。   她的视线落向不远处的茶几。   笙箫走过去,一眼看见水果盆内的刀子。   陌笙箫蹲下身,右手鬼使神差般握住刀柄,除了这把刀,她并未再发现房间内任何一样具有攻击性的武器。   针孔探头下,夜神倾起身,画面拉近,定格在陌笙箫紧握刀子的右手上。   不行。笙箫不着痕迹扫向四周,这样变态的地方,谁知道有没有安装监控。陌笙箫拿起一个苹果,慢各斯理地削皮。   夜神饶有兴致地盯着在她手里形成一个长圈的果皮。   陌笙箫削完后,把刀子和苹果都放在桌上。   她起身走向浴室。   笙箫把门反锁。   浴室内,照样没找到一样可以防身的东西。   陌笙箫望见洗手台上的几支新牙刷,还未开封。她视线注意到右手边的磨砂玻璃。   笙箫快速地拆开一支牙刷,她拿着牙刷尾端抵在磨砂的那一头,轻轻一拉,看到牙刷被磨掉的碎屑。陌笙箫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开始磨,直到牙刷尾端磨成尖刀一般锋利,笙箫放在别的地方不放心,索性塞入牛仔裤的兜内。   走路的时候,隐约能感觉到针刺般的疼。   陌笙箫将浴室内收拾干净,拉开门走出去。   奔奔还睡着。   她还未坐定,就见门被打开。   陌笙箫起身。   “我带你去见聿尊。”   笙箫想也不想,紧随而上。   她跟着夜神来到楼下,穿过大厅,远远地,听到一阵惨烈的厮杀声。陌笙箫心骤然被拧起。   夜神带着她继续向前走,直到那种声音消失在耳边,陌笙箫不由大步跟随,转过一个弯,她看到雷络和爱丽丝站在一个房间门口。   爱丽丝垂着眼睛,旁边的雷络难掩兴奋,看到他们过来,毕恭毕敬打了招呼,“夜神。”   “拉开。”   雷络走上前,把一道黑色的帘布拉开。   随着他的动作,一排玄色的栏杆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个房间就好比陌笙箫在电视中看到的监狱,夜神走上前一步,“这个地方,是专门用来关押基地叛徒的。”   笙箫眼眶一酸,泪水决堤而出。   她身子急扑上前,喉咙一下哽住说不出话来。   陌笙箫看到聿尊坐在墙角,一条腿屈起,白色的衬衣袖子捋至手肘以上,他似是很累,靠着墙壁正大口喘息,上衣布满斑驳的血渍,尽管狼狈,却仍旧掩不去他独有的高贵凛冽。   夜神神色倨傲望向旁边的雷络,“他们都是废物吗?居然一个都没能将他拿下?”   共奏笙箫163残忍折磨   陌笙箫十指紧扣粗粝的铁栏杆。   仿若是感应到一般,原先垂着头的聿尊,抬起了脑袋。   他的视线一下落到笙箫脸部。   而她,却从他眼里瞧不出丝毫的端倪,那种眼神,平静的当她是陌生人一般。   “尊?”她却静不了,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呼喊出声。   男人习惯性地轻眯起狭长的凤目,他想过,夜神可能会把陌笙箫也带到基地,尽管可能性不大,但他做的防护措施,显然没用。   也是,他的女人,倔强的和头小牛似的,她怎么可能还会安心呆在家里。   聿尊眼里透出疏离的冷漠,陌笙箫整个身子几乎挂在栏杆上,“尊,我是笙箫。”   他,充耳不闻。   面对笙箫的急迫,夜神站在她身旁,带着抹嘲讽的笑意,“他可能是被打傻了。”   陌笙箫抬起视线,狠狠剜了他一眼。   “夜神,让我进去。”雷络在旁边摩拳擦掌。   “真不要脸,你是想趁虚而入吗?”爱丽丝冷不丁插入一句话。   “哼,”雷络冷哼,“信不信,他不是我的对手。”   爱丽丝隐约有些担心,毕竟聿尊这会体力不支,可能真不是雷络的时手,偏偏雷络邀功心切……   夜神身子紧贴向陌笙箫,聿尊的用意他能猜得出来,无非,就是不想让他为难笙箫,聿尊以为,夜神会将对他的恨迁怒到陌笙箫身上。   “你快放他出来!”   陌笙箫朝旁边的男人怒喝。   爱丽丝和雷络扬眉,前者冷眼瞅着这一幕,在基地,谁都不敢和夜神这样说话,她真为陌笙箫捏把汗。   “雷络。”夜神喊了旁边的雷络。   “在。”   “你进去,要再拿不下……”   “夜神,您尽管放心,要这样都拿不下,我这张脸索性别要了。”   夜神闻言,冷戾的笑意染上眉梢,“这可是你说的。”   雷络径自走向门口,旁边有人为他打开铁锁。   爱丽丝敢怒不敢言,她禁不住上前几步,眼里藏匿不住紧张。   “你们要做什么?”陌笙箫眼见雷络要进去,她冲过去拉住他的手,“不准你伤害他!”   “走开!”雷络扬手,笙箫向后栽去,兜内的牙刷尖端刺了她腿部一下,亏得身后的爱丽丝及时扶住。   雷络高大的身躯弯腰进入牢笼内,外头人把锁扣起来。   聿尊挺直脊梁,头枕向后。   他凉薄的唇紧抿,视线抬起,似是不屑一顾。   面对这般挑衅,雷络差点暴跳如雷。夜神两手环在胸前,他不着痕迹摇头,雷络太喜形于色,恐怕会因求胜心切而轻敌。   “953,你一点没变。”   雷络不悦地扬高声调,“我叫雷络,记住我的名字,雷络!”   在基地的孩子,长大后,那一串曾跟着他们的数字编号,其实无疑就是屈辱,谁也不想被别人再捉起。   “我从来不喜欢记人的名字,除非……”   “除非什么?”   聿尊手掌轻撑着身后的墙壁,颀长的身子慢慢站起来,站得挺直,“除非,记个死人的名字。”   “你——”雷络大怒,“好,那我先把你打成死人再说。”   陌笙箫紧张地站在牢笼外,“你凭什么把人关起来?”   夜神侧目,对她地质问充耳不闻,“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下面的人给你做。”   笙箫听着他云淡风轻的话,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一幕同他毫无关系,又好像,他们只是坐在影院内,看着一出即将上映的电影。   “牛排,你喜欢吗?算了,还是给你准备中餐吧?”   陌笙箫从未排斥一个人到如此地步,“你让人做夜神肺片吧。”   夜神望了眼旁边的女子,“你敢吃吗?你敢吃,我立马让人去做。”   “敢。”陌笙箫头也不抬,视线胶着在聿尊身上,“最好能让我亲眼看到挖你心肺的过程。”   夜神敛起笑意,陡然止声,把目光投向笼内。   雷络攥起铁拳,脚步以顺时针方向移动,聿尊背部抵着墙壁,他没有动,目光却犹如豹子一般盯着雷络。   笙箫紧张的一颗心跃至嗓子眼,握着栏杆的十指因用力而泛白,手背更是清晰能见绷紧的藏青色血管。   雷络眼里暗藏杀意,他脚步急速冲上前!   这么多年没见,他摸不清聿尊的底,只能先探探虚实。   伸出去的右手并未如愿砸在聿尊的脸上,男人一个侧身,结实的背部绕过雷络的手臂,他使劲全力拱起手肘,尖锐有力的肘部猛击雷络颈后。   “小心——”夜神才出声,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惨叫声。   聿尊没有时间和雷络耗,他体力不支,自然要找法子在最短的时间内撂倒对方。   雷络极力反击,右手挥向后方,被聿尊擒住手臂,几个回合后,聿尊一个过肩掉,雷络砰地砸在铁栏杆上。   “咣——”   发出的惊颤声,威慑力十足。   陌笙箫急忙松开手,夜神脸色阴沉,眼见雷络爬起来又要上,“出来。”   雷络不甘,“夜神,再给我个机会。”   站在夜神身后的几名属下交头接耳,雷络听不清楚,但他怎么看,他们眼里都藏着嘲弄的意味。   他实在是不服!   “出来!”夜神的口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雷络耷拉着脑袋,有人打开铁锁,陌笙箫见状,忙冲过去,一把推开雷络,三步并作两步要往里面跑。   “你他妈的找死!”雷络本身脾气暴躁,再加上吃了聿尊的亏,这会正找不到宣泄的对方,他抡起铁拳朝着陌笙箫砸去。   拳头出去一半,被笙箫后面的夜神出手接住。   陌笙箫弯下腰,顺势钻入笼内。   “夜神?您为何要护着她,您不是说过,夫人的死是被她所害吗?”   笙箫趁着他们内乱,大步跑到聿尊旁边,“尊,你没事吧?”   “我让你别来!”   陌笙箫余光瞥见笼外的夜神和雷络,她痛哭出声,双手抱住男人的腰际,“你和奔奔都不在,我一个人留在白沙市还有何意义?”   聿尊只觉一阵冰凉,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滑入他腰间。   陌笙箫毕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她心情紧张的无以复加,只能以哭声作为掩饰,幸好这个时侯,她的此种反应,丝毫不会引人怀疑。   夜神甩开雷络的拳头,“废物!”   爱丽丝捕捉到一丝重要的讯息,她鲜少看见夜神动怒,但显然的,他为陌笙箫已不止发过一次火。爱丽丝唇角不着痕迹轻漾,雷络这个白痴,永远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还往枪口上撞!   陌笙箫见无人发现她这个信手拈来的动作,她心头这才一松,笙箫手掌抚向聿尊的脸,“哪受伤了?”   “这血都是别人的,相信你老公。”   陌笙箫不信,因为她看到聿尊眼角的淤青和嘴角边的血渍,她拇指在他嘴边轻拭,“你也相信我,我们会出去的。”   “你想做什么?”   “肯定会有办法的,我会想出来的……”   “夜神,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他们,替夫人报仇!”   夜神不说话,眼里面却冷的结起冰霜。   “你母亲的死和笙箫无关,”聿尊握住陌笙箫放到他嘴边的手,“她和你约在外面,根本不知道我那天有计划,我之所以知道你母亲在惜风苑,是因为我一早就在怀疑你,我是买通了你家保姆才查到你身上的。”   “尊,你和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   陌笙箫不懂聿尊的意思,只有让夜神摒弃掉对笙箫的仇恨,陌笙箫才能安全。   “夜神,您别信他的话,依我看,他们俩都有份!”雷络叫嚣不止。   “她若真知道的话,那天在咖啡厅,她会毫不犹豫离开,而不是矛盾着是否要救你,差点误了我最好的时机……”   夜神冰蓝色的眼眸深壑不见底,一种危险透着致命的仇恨席卷而来,陌笙箫忙要捂住聿尊的嘴,她知道,夜神被彻底激怒了。   他最难以容忍的,便是母亲的惨死。   “好,好,很好!”夜神一连说出三个好字,爱丽丝离的近,能感到咬牙切齿的寒意,“我想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真那么硬?”   “你又想做什么?”陌笙箫尖叫出声。   进来的两名男子,拽着她的手臂往外拉,聿尊抬起手臂,狠狠擦拭下嘴角,另一手陡然推着陌笙箫的肩膀,“你出去!”   “不——”   笙箫被连拉带拽地拖出牢笼。   好几名彪形大汉同时挤进去。   聿尊靠着墙壁,大手绕至腰后,把笙箫留下的东西固定好。   陌笙箫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几人欺上前,这犹如炼狱一般的基地,随时都有要人命的可能。   聿尊消耗掉大半体力。   起先,还能招架……   笙箫两眼被血色染红,他还说,那些血都不是他的。   陌笙箫手掌用力拍向面前的铁栏杆,她的力微不足道,更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笙箫没听到聿尊喊出来的一声疼。   她顺着栏杆蜷缩至地上,眼睛如针刺一般望向夜神,站在旁边的雷络幸灾乐祸,身上挂的彩,感觉也没那么疼了。   她知道,聿尊这会受的罪,全是替她和奔奔受的。   陌笙箫擦干眼泪,顾不得再度涌出的泪水,她右手拽着一根栏杆,使劲全力才站起身。   笙箫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内。   她看到聿尊被打倒在地,那样高傲的男人,陌笙箫一次都没见过他这样的狼狈,血渍顺着男人额前的墨发往下淌,笙箫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他所受的痛,陌笙箫希望能感同身受。   几个人相继挂彩,失了脸皮,全部的怨气都发泄到聿尊身上。   陌笙箫看到其中一人的脚踢中聿尊腰肋,男人动了下,颀长的身子直挺挺躺在地上。   “打得好,妈的!”雷络掩饰不住兴奋劲。   陌笙箫轻笑出声,笑声抑制不住扬高。   爱丽丝敛起眸内的复杂,雷络瞥了眼笙箫,“神经病!”   “让我看这出戏有何意思?不就是单打独斗不是对手,改为群殴吗?”陌笙箫忍着心里撕裂般的痛楚,“一个地方成长起来的,你如今尚且不是他的对手,那之前呢?可能,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捏死吧?”   “你说什么?”雷络暴跳如雷,“你他妈再说一遍?”   “这张脸,你还要得起吗?”   雷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右手探向腰间。   笼内的几人鱼贯而出。   夜神收回神,“雷络,这是方才你自己说的。”   雷络见夜神说话,嚣张的气焰一时掩盖掉不少,“夜神,我……”   “连个半死不活的人都对付不了,我留你何用?”   “您——”   夜神拔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递向雷络,“你进去之前答应过我,拿不下来,就不要你的脸,你知道,我向来喜欢说一不二。”   雷络颤抖着手,接过夜神递来的刀子。   他知道,一旦夜神开口,他便失去了回旋的余地。   他本想作罢,别人也不敢说什么,没想到……   雷络阴狠的视线剜向陌笙箫。   他紧握刀柄,手禁不住颤抖,他咬了咬牙,将尖利的匕首抵在脸部,刀身泛出寒光,几人面面相觑,更不敢为他求情。   “啊——”   雷络咬着牙,把后面的痛呼咽回喉间,血滴答滴答淌过他颈间,半张脸浸湿在血水里头。   陌笙箫冷眼望着地上漾开的血渍。   “你满意了?”她听到头顶的声音响起。   笙箫神色淡漠地别开脸。   夜神这句话,意思很明确,雷络的这张脸,是因为陌笙箫才被毁的。   雷络强忍剧痛,握住刀口的手指缝都是血。   夜神收回瑞士军刀,拿着上等的布料正慢条斯理擦拭,“笙箫,你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个地方吗?”   陌笙箫螓首,不语。   “我想让你看看,他受尽折磨的样子。”   他把刀子放回刀鞘,“基地对付叛徒,还有一种办法。”   爱丽丝的脸一阵煞白,“夜神……”   陌笙箫看到一名男子拿着一支针管走来,里面装满蓝色的液体,笙箫蓦地大惊,“这是什么?”   “死神。”   “死神?”陌笙箫看到爱丽丝眼里的惶恐,“你想做什么?”   爱丽丝忽然弯下腰来,手掌难耐地撑着地面,她面容扭曲,蜷在地上的四肢抽搐,“把死神给我吧,我替他注射。”   夜神冷笑,用脚踢开爱丽丝伸过来的手,“我当初让你要聿尊一只手,你倒好……这次,只是对你的小小惩戒。”   “不,我受不了了……给我……”爱丽丝狠拽头发,陌笙箫看到被她拽下的一大把头发,笙箫惊怵,陡然间明白这死神的可怕性。   两名男子进入笼内,看样子,真是要给聿尊注射。   “不行,不要——”   “知道为什么要叫死神吗?其实很简单,它就是一种依赖性极高的毒品。”   陌笙箫看到手持针管的男子蹲下身。   笙箫转身望向夜神,“我再也找不出,比卑鄙二字更能形容你的词。”   “随你。”   陌笙箫手掌不由探向口袋,她指尖触到里面的东西。目光不期然与爱丽丝相触,笙箫停住动作,爱丽丝痛苦地挣扎着,陌笙箫不知道她是看见了,还是装作没看见,笙箫收回视线的时候,爱丽丝也别开了双眼。   夜神看不透陌笙箫,一点都看不透。   她哭的声嘶力竭,而他全然对她放下防备,他以为,她这会全顾着伤心,不会有其它想法。   直到他的颈部被抵住,夜神这才明白,他一向是小瞧她了。   “住手!”陌笙箫喝住男子欲要注射的动作。   夜神垂眸,望见她手里捏着的竟是一把磨尖的牙刷,“放我们离开!”   真好笑。   陌笙箫见面前的人一个个都杵着不动,“你们想看他死吗?”   “没用的,”夜神浅笑,眼里的轻蔑浓郁,“我告诉过他们,一旦我被要挟,那就让我去死,不信,你现在杀了我,他们照样会无动于衷。”   笙箫有片刻慌神,“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   她望向笼内的聿尊,男人似乎清醒着,四肢开始有反应。   陌笙箫抵着他颈间的手在颤抖,她目光扫过爱丽丝,见爱丽丝朝她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也就是说,她哪怕杀掉夜神,他们都走不出这个鬼地方?   笙箫走这一招险棋,原本也没打算真的能离开这,她还不会天真到那个地步,她眼瞅着药水即将推入聿尊体内,她心慌之下,动作往往快于思维一步。   “笙箫,我一看,就知道你没杀过人。”夜神在她面前说道。   “既然我们走不出去,那我拉着你陪葬!”他说的没错,陌笙箫连一条鱼都没亲手杀过,她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的。   夜神盯着她眼里的愤恨,对,是刺骨的恨,她看他的每一个眼神,都恨不能将他推入地狱。   他心里一阵苦涩,他自认为,他没做过伤害笙箫的事,他给了陌笙箫最大的容忍力,“我们打个赌,怎样?”   笙箫满脸戒备地望向他。   聿尊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让我看看你的勇气,你要是敢往我心口扎,死神的事,就此过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还是那句话,你现在只能信我。”夜神神色复杂地盯着陌笙箫巴掌大的小脸,他想看看,为了聿尊,她是不是当真能不顾一切?   她的心里,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舍?   就像,他不舍得伤害她一样?   陌笙箫捏紧手里的武器,掌心内的湿腻令她越发觉得急躁,她握得死紧,生怕万一失手,丢掉这大好的机会。   “夜神——”雷络欲要阻止。   男人挥手,示意他走开。   陌笙箫目光穿过铁栏杆望向里面的聿尊,她眼里的犹豫逐渐转为无比的坚毅,她想起奔奔,想起夜神拿一个孩子来威胁他们的卑劣行径,笙箫贝齿紧咬,大颗汗珠淌落,后背更是冷汗涔涔。   夜神看到她的手扬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能避开的。   但他想看看,在他眼里温柔阳光的陌笙箫,是不是真能下得了这手?   他料准,笙箫下不了手。   他料准,他心里牵挂的陌笙箫,不会那么狠心。   直到尖端刺进他心口,夜神才尝到什么叫心痛。他的心,好痛,痛到被硬生生撕裂,陌笙箫力气不大,扎的不算深,但小半支牙刷已没入男人体内。   鲜血同一时间流出来。   夜神右手抚向伤口,他眉头拧成一道川字型,抬起的目光布满难以置信。   陌笙箫面容苍白,她收回手,唇瓣血色全无,“你说的话……要算数。”   呵——   夜神冷冽笑出声来,她刺中他之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让他说话算数。   多么讽刺。   他猛地伸出手,手掌卡住陌笙箫的脖子。   “咣——”她背部压向栏杆,笼内的聿尊见状,挣扎起身,“放开她,放开——”   他犹如猛兽一般扑向前,里面的两名男子已退出来,并及时把铁门反锁。   夜神手臂一收,把笙箫甩向前,“带她,走!”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溢出来,身后的男子上前搀扶他,“夜神。”   “有种冲着我来,放开笙箫,你胆敢伤害她,我撕烂了你!”   夜神忍痛,侧过脸,“先担心你自个吧!”   陌笙箫看到那支注满冰蓝色液体的注射器被丢在地上,雷络一把擒住她的肩膀,“走,待会有你好受的!”笙箫转身之际,朝着聿尊轻启菱唇,她无声的说出:我没事,保护好你自己,就是保护我。   要离开这,倚靠的只能是聿尊。   陌笙箫也会好好保护自己,努力不成为他的拖累。   雷络骂骂咧咧,自然把这次的受罚全部归罪到陌笙箫身上,笙箫被他握着肩膀,走路不免趔趄,她抬头睨了眼雷络被毁的左脸,笙箫数着步子走路,心里犹如一把明镜。   她隐约感觉出来,夜神对她是不一样的。   她自然深知,谁对谁在乎,那要握住对方的软肋,轻而易举。   陌笙箫尽管知道那样可耻,但对付卑鄙的人,可耻和卑鄙,哪个都搭不上高尚的边。   聿尊望着陌笙箫被带离的身影,他一个字都没再说。   他双拳紧握,眼里的愤怒几乎吞噬干净他仅有的理智,耳根处的肌肉因男人的隐忍而绷紧,他还能支撑下去,唯有保证笙箫和奔奔的安全过后,他才能绝地反击!   共奏笙箫164我只在乎你   陌笙箫一路上被雷络推搡向前。   雷络目露凶光,她不怀疑,倘若现在就单独剩下他们两个的话,他真有一枪毙了她的冲动。   夜神在旁人地搀扶下走得很慢,陌笙箫扭过头,看到他胸口还在淌血,按住的手掌,看不到一丁点原色。   “看什么看,都是你干的好事,妈的!”   笙箫脚步踉跄,“我自己有脚,会走。”   擒住她手臂的力道收拢,陌笙箫一阵疼,感觉到雷络的刻意,她忍痛不语,省的他又再发狂。   雷络恶狠狠盯着手里的女子,脸上的伤不止疼,更多的是羞辱,以后还让他怎么在那些人面前抬头?   陌笙箫被推进房间内,随着房门砰地合上,她听到奔奔惊醒的哭声传来。   笙箫大步走过去,弯腰抱起孩子,“奔奔不哭,奔奔,妈咪在……”   奔奔哭着一个劲揉眼睛,陌笙箫抱着他坐在床沿,孩子好不容易止声,抬头望见笙箫,竟主动伸出手臂搂住了陌笙箫的脖子。她激动不已,眼里跟着热泪盈眶,“奔奔,你认得妈咪对吗?你没忘记妈咪。”   陌笙箫陡然间觉得,之前她和聿尊做的那些努力都是值得的。   原来,他们不光有付出,也等到了回报。   笙箫让孩子坐到她腿上,奔奔抬起眼睛望她,他眼泪汪汪,模样可怜,陌笙箫伸手擦拭孩子的脸,“奔奔不怕,爹地不在,妈咪一样会保护好奔奔。”   婴儿床旁边的挑窗上,摆满属于奔奔的东西,有奶粉,尿不湿、奶瓶、辅食,以及大堆的玩具。奶粉不是奔奔之前常吃的那个牌子,但显然,奔奔很适应。   陌笙箫来到窗前,看到所有玩具都拆封过,她庆幸,奔奔至少在这受的待遇不错,没吃多少苦头。   夜神推门进来时,他随手掩上门,陌笙箫陪着奔奔在玩,她笑容轻柔,同方才扎他的那个笙箫仿佛判若两人。   夜神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她的神色,瞧不出她对他的一点担忧。   陌笙箫敏感地察觉到后面有人,她回头,看见夜神杵在门前,男人对上她的眼睛,这才慢慢走过来。   笙箫圈禁怀里的奔奔,目露警惕。   孩子丢开手里的泰迪熊,抬头望见夜神,也开始不安地躲避。   男人冷笑,别人的孩子,如同虎狼,是养不熟的。   陌笙箫视线从他脸部,落至他胸口,他换了件枫叶红的衬衣,看不到伤口的深浅,但看他好端端站在这,应该无大碍。   笙箫抱紧孩子,身子侧向另一面,背对着他。   夜神绕至她跟前,他知道雷络手劲大,可能会伤着她,陌笙箫披下的发丝有些凌乱,袖口沾着的血渍呈现暗红色。   他弯下身,两手撑在她腿边。   陌笙箫望着他陡然挨近的身子,“你想做什么?”   他的脸越来越近地靠向她,笙箫由于怀里抱着奔奔,只能身子尽可能向后仰,失去臂力的支撑,她脊背酸麻,又怕一个不小心栽到床上。   她顿住,不再向后。   夜神冰蓝色的眼眸直触她潭底,这种魅惑,却盅惑不了笙箫的心。   她果然,对他,她是视而不见。   夜神抬起手指,指了指脸上的疤痕,“看到了吗?这是聿尊做的好事。”   陌笙箫不是瞎子,来基地见到夜神的第一眼,她就看见了。   她当然不会傻着去问,你这伤哪来的?   那道疤很深,穿过男人狭长的眼角下方,但由于可能请了顶尖的医生,这会看,瞧不出狰狞,陌笙箫抬眼直视,“他这会比你好不到哪里去。”   “果然是自家的女人亲啊。”夜神冷冷吐出一句话来。   陌笙箫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她只能腾出一只手撑在腰后,“你这会也算报了仇,还想怎样?”   “我想要你,你给吗?”   笙箫望了眼怀里的奔奔,“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不好吧。”   夜神伸出手,陌笙箫见状,一把打掉他的手掌,“别碰我儿子。”   “你实话告诉我,我母亲的死,真的与你无关?”   陌笙箫这会出奇地冷静,她摇头,“我不知道,再说,那天是你约我出去的,聿尊事后也向我解释过,是个巧合。”   夜神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在揣测她的话。   “我开车回去时,这才发现我一直被跟踪着,他们把我带上车,正好你来电话,坐在我旁边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把你给我的手机给扔出窗外,他说,是为我好。”陌笙箫说话的时候,竟练就了脸不红心跳不加速的本事。   夜神盯着她瞅,陌笙箫神色坦然,除了丢手机是她自主的动作外,别的,她确实说了实话。   “好,我信你。”夜神抿紧的嘴角轻扬,他的眼睛盯得她无处逃生,陌笙箫明白与这样的男人对峙,有多危险,她自己不能先表露出慌张,“你信我有什么用?我不信你。”   “陌笙箫,我对你不好吗?”   “你以殷流钦的身份接近我,无非是想找聿尊报仇,你胁持我儿子,又把我骗到基地。”她刻意加重了骗这个字。   “我怎么骗你了?”   “你答应过,只要我来基地,你会放走奔奔。”   夜神撑在她两侧的手臂收回去,陌笙箫紧张地搂住怀里的孩子,奔奔一旦离开基地,那她和聿尊才能无后顾之忧地想法子离开……   “不可能!”夜神就势坐到陌笙箫旁边。   笙箫冷下脸,“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点不觉得奇怪,毕竟失去奔奔这颗棋子,你怕聿尊会反你吧?”   “笙箫,女人说话太多,并不好。”   陌笙箫手掌轻抚奔奔的脑袋,她果然不再开口,却抬起头朝着夜神轻笑,嘴角勾勒出的嘲讽意味明显到夜神一眼便能看出来,是,她是故意的。   夜神俊脸布满挥之不去的阴霾,他陡然伸出手,右手臂抱起奔奔。   “你想做什么?把孩子还我!”   夜神抱起奔奔朝门口大步走去,陌笙箫紧随而上,她用劲拽着夜神的手臂,“我们的事和孩子无关,你别伤害他!”   才走出门口,便看到雷络脸上包裹着纱布走来,“夜神,您伤口未愈,把他交给我吧。”   夜神未理睬,带着奔奔来到旁边的餐厅内。   陌笙箫急忙要跟上,雷络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他眼神恶狠狠地剜向笙萧,碍于夜神在场,他下不了手,只能装作没事般给她让道。   陌笙箫见阻止不了夜神,索性冲过去,抡起拳头砸在男人伤口处,“把奔奔还给我!”   她挣动的手被夜神一把擒住,男人忍痛,陌笙箫手掌边沿触到淌出来的血渍,旁边有人走上前,从夜神手里接过孩子。“你别紧张,我只是带你来吃饭,孩子留在房里你不会放心,我才抱着他一道来的。”   这几天都在负责照顾奔奔的保姆泡了奶粉,抱着奔奔坐到一旁去。   陌笙箫望向四侧,发现这儿果然是用餐的地方,她这才冷静下来。   “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你和奔奔,你难道真的不信吗?”   笙箫挣开他的手,“你这样抱着孩子往外冲,我怎么知道你想做什么?”   再说,他说过的话,她是不会信的。   夜神走过去,想拉起她的手。   陌笙箫先一步避开,“我看得见路。”   她来到餐桌前,望着桌面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旁边有人为她拉开椅子,陌笙箫落座,心里却百感交集。夜神坐到她对面,“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厨子多准备了一些,改明你把想吃的直接告诉我。”   笙箫眼眸轻扫。   “你每天都给聿尊吃什么?”   陌笙箫强忍着心酸,她见到聿尊的时候,他明显体力不支,关在那种地方,怎可能好好吃上一顿?   夜神眼里的希翼和明亮顷刻散去,他语气冷冽道,“再在我面前说一次他的名字,我活活饿死他!”   厨师将新出炉的一道菜端上桌,夜神瞅了眼,“给她。”   陌笙箫望见,是夫妻肺片。   红色的辣油配合着炒熟的芝麻,笙箫胃口全无,夜神食指轻指向那道菜,“怎么不吃?”   “我不喜欢。”   “呵,不是你说的,喜欢吃肺片吗?”   陌笙箫夹起一块,送入嘴里,她味同嚼蜡。   “要真把我的心肺放在一起炒了,你敢吃吗?”夜神又道。   陌笙箫咀嚼的动作停住,恶心的差点吐出来,她手掌掩住小嘴,里头的肺片咽下去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她狠狠咬了几下,闭着眼睛往下咽,瞳仁轻睁时,她冷着声开口,“你有心和肺吗?”   “我有,”夜神说的却极为认真,他食指指向心口,“被你扎下去的时候,这地方疼地裂开了。”   “那是因为,你还是个人,”笙箫望向正在喝奶的奔奔,“等你哪天成神了,就不会知道疼。”   这个女人,有心肠吗?   还是,她只对在乎的人在乎?   “说的真好。”   陌笙箫推开手边的夫妻肺片,她食量不大,只挑了些接近家常菜的口味来吃。   “你打算一直把我们留在这吗?”   “你想回去?”   问的简直是废话。   “想。”   “笙箫,我留着聿尊到现在,已经是为你做的最大让步,我同你说句实话,你们必须陪着我一辈子留在基地。”   陌笙箫望向窗外,如若不看时间的话,根本分不出现在白天还是黑夜。   这个鬼地方,多呆片刻都能窒息。   她食之无味,放下筷子。   陌笙箫吃过晚饭,抱着奔奔回到卧窒,尽管知道夜神要想进来很容易,她还是把门反锁起来。   笙箫坐立不安的在房间内徘徊,总觉得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给盯着。   她哄完奔奔睡觉,又去浴室洗了个澡,衣柜有成排的衣服为她准备好,陌笙箫坐在床沿,望了眼挂在墙头的钟,9点了。   她关闭所有发光的灯,房间内瞬时漆黑一片。   陌笙箫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挨到午夜。   她窸窣起床,尽量不出声,笙箫踩着细碎而轻缓的脚步来到门口,她打开门,一个闪身出去。   走廊内的灯光亮如白昼,她蹑手蹑脚向前走去,路上并未看见一个人。   陌笙箫依稀记着路线,她紧张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笙箫挨着墙壁,脚步放得很轻,走过几步后,总要回头小心翼翼张望。   她穿过大厅,见没人,索性小跑着向前。   聿尊背部抵着墙壁,似在闭目养神,整个房间仍旧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给遮挡起来。陌笙箫四处张望后,掀开一角,钻了进去。   她两手紧握栏杆,眼泪忍不住掉落,“尊?”   聿尊听到声音,睁开眼睛。   他瞳仁划过吃惊,尔后又戒备地望向四周,他手掌支地想要撑起身,却因体力不支而重重栽回去。   “尊——”陌笙箫不由扬声。   聿尊强撑着站起来,他脚步有些趔趄,身子来到笙箫跟前,“你怎么会过来?”   “我看过了,一路上都没人,我是趁他们熟睡过后才出来的。”   “他没把你怎样吧?”   陌笙箫摇头,“尊,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我会保护好奔奔。”   男人的手掌抚向她的脸,陌笙箫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粝,她回握住聿尊的手,眼睛盯着他的脸,不忍去看他满身的伤,“你知道吗?我见到奔奔了,奔奔记得我,还主动抱住了我。”   “是吗?”聿尊轻扬起笑,嘴角处撕裂的疼,他不着痕迹蹙眉,“我一早说过,奔奔没事,他心里会记得我们。”   “嗯!”陌笙箫重重点头,破涕为笑,“我多想他看到你的时候,能喊一声爹地。”   “我也想。”   笙箫紧握住男人的手掌,眼里的泪水哪怕强忍,可就是忍不住。   有时候越是让自己不要哭,可眼泪却越是拼了命似的往下掉。   聿尊用手指把一滴滴的泪水擦拭掉。   “尊,你吃的好吗?我怕等我们想到办法的时候,你会先扛不住。”   “没事,”聿尊双手捧住陌笙箫的脸,夜神自然不会给他过舒坦日子,但也不会轻易就这么让他死,不把他折磨的死去活来,夜神哪里肯善罢甘休,“笙箫,我欠你两样东西,还未给你。”   “什么东西?”笙箫面色懵懂,她不记得。0   “一次结婚照,”聿尊隔着一层铁栏杆,同陌笙箫前额相抵,“还有,一次蜜月。”   “你还记得?”她最想要的,连她都把它们埋在了心底,不去想。   “当然记得,我在想,你的礼服必须是独一无二的……”   笙箫凑过去轻吻住聿尊的唇,男人的右手伸出栏杆,圈住陌笙箫的腰,他们激烈拥吻,仿佛当什么都不存在,笙箫紧贴向聿尊,眼里的泪水淌过二人的面颊。   许久后,聿尊才不舍地松开,他们鼻尖轻抵着,“笙箫,你主动的次数很少。”   陌笙箫莞尔,眼皮动了动,“要你喜欢,我们离开这后,我天天主动吻你。”   聿尊浅笑出声,“我喜欢。”   陌笙箫同他相视而笑,“也不知道说得委婉些。”   “我和我老婆说话,用不着装斯文。”   笙箫双手伸过栏杆,抱紧男人的腰身,“你知道吗?你和奔奔不在,我连觉都睡不着,我一直抱着个幻想,多想和上次那样,一睁开眼睛,竟然发现你回来了。我强迫自己睡觉,可每次都只能睡一小会,而且,我想做的那个梦从来未实现过。”   “笙箫,”聿尊潭底布满疼惜,声音跟着沙哑,“你不该过来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我离你很近,还能见到奔奔,我很心安。”陌笙箫抬起脸,身子轻退开些,“你看着我,就会有坚持下去的力气,是么?”   “是。”聿尊认真地点头,“你很勇敢。”   “那是!”陌笙箫眼里露出得意,却心酸的鼻尖止不住哭声,“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老婆。”   她手掌探向男人腰际,“对了,我给你的……”   聿尊倾过去,吻住她的嘴,陌笙箫后半句话咽回嘴里。   “你现在还不能给我,想表演真人秀吗?”聿尊浅笑,陌笙箫看到他嘴角逸出熟悉的轻佻味道。   “不是……”   聿尊捧着她的小脸,拇指摩挲着笙箫的唇瓣,“这儿都是监控,有些话可不能被人听见,你想说什么我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休想让旁人占了便宜。”   陌笙箫听明白聿尊的意思,点了点头。   这地方像地狱一样,冷的令人胆战心惊。   “回去吧。”   “不,我还想多陪你会。”   “走吧,不然反而会令人起疑。”聿尊不信陌笙箫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溜出来,他并未点破,想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你说的也是,”笙箫擦干净眼泪,“我下次再来看你。”   “笙箫,回去的时候当心。”   “好。”陌笙箫把圈住男人的两手松开,她小心地瞅了眼四侧,这才钻出黑布离开。   她忐忑不安地穿过大厅,回到那条长廊。   笙箫屏息往前走,一扇门忽然被打开,里面蹿出道黑影,对方头发凌乱,吓得陌笙箫差点尖叫。   “给我药,把药给我——”   是爱丽丝的声音。   “爱丽丝……”   陌笙箫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进屋。爱丽丝反手把门关闭,“把药给我——”   “爱丽丝,是我。”   “我知道是你!”爱丽丝低着声音,拨开两颊的头发,她面色惨白,拉着陌笙箫的手走向床边,“你怎么会在外面?”   “我,我出来走走。”   “你是去见他了吧?”   陌笙箫拧眉不语,她不相信爱丽丝。   “你不信我。”   “对。”   爱丽丝苦笑,“换成是我,我也不信。”她难受地紧揪住胸口,身子栽倒在床边大口喘气。   “你没事吧?”   爱丽丝紧握住陌笙箫的一只手,“你的房间有监控……”   果然。   笙箫紧张地望向周围。   “别担心,夜神在我们房间藏不住这些东西,”爱丽丝尽量压低声音,“我会帮你救出聿尊。”   面对陌笙箫眼里的质疑,爱丽丝没时间多做解释,“现在首要的办法,是除掉雷络,雷络等于是夜神的一条手臂,有他在,我们很难做成这件事,基地内的监控及其他的事我会想办法,你还要保证时刻和奔奔在一起,不要分开。”   “可是,怎样才能除掉他?”   夜神对他几番容忍,看得出来,雷络深受夜神器重。   如果爱丽丝出马的话……   还是太危险。   “笙箫,我和你说,雷络这人心胸狭隘,有仇必报,你今天这样耍他,他肯定会找机会寻仇,绝不可能放过你。”爱丽丝拉住陌笙箫的手,示意她坐下。   爱丽丝凑过去,在她耳边道,“我也是女人,看得出来夜神对你的不同,只有雷络那白痴是睁眼瞎……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想让我动手?”   “借刀杀人。”   陌笙箫眼睛圆睁,脸色很快恢复成平静,“他会上当吗?”   “你放心,我会在后面保护你,并且找准时机,除掉雷络这祸害!”   笙箫浑噩,爱丽丝不便留她太久,陌笙箫被她推搡出门,“滚,滚——把药给我。”   笙箫小着心回到房间,她细想爱丽丝的话,不知可不可行。   只是让陌笙箫没想到的是,雷络第二天果然会找她的麻烦。   雷络显然也知道她的房间有监控,陌笙箫一走出去,就被男人拽到了他房间内。   “你做什么?”   笙箫还没想到陷害他的法子,他却按捺不住,先动一步。   “做什么?”雷络指向自己的脸,“我他妈现在说话都疼,这笔帐要怎么算?”   “那也与我无关。”   “要不是你挑唆,夜神会毁了我的脸?”   “那你应该去找夜神。”   “他妈的,你找死!”雷络扯过陌笙箫,把她使劲向前甩去,笙箫通地栽入大床内,掉得全身犹如散了架。   雷络紧接着欺上前,两手按住笙箫的肩膀,“你们都说我不如他,好,我让你尝尝看,我和他到底谁强!”   “你——”陌笙箫杏目圆睁,“放开我!”   爱丽丝事先便发现了这一幕,她站在雷络门口,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找笙箫算账。   爱丽丝背部贴向墙壁,也许……   她心里一股子邪念蹿升,倘若,雷络真的强了陌笙箫,那他死定了!   那是不是说明,聿尊才能有救?   她说过,她眼里心里只在乎聿尊。   共奏笙箫165痛杀雷络   陌笙箫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雷络骂骂咧咧,手开始要撕她的衣服。   “放开我,你这混蛋!”   “你再骂,再骂我待会让你开不了口……”   男人的大掌探向她颈间,笙箫两手得空,小猫似的利爪猛然勾起,一把抓向雷络的脸。   “妈的!”   白色的纱布被她撕下,露出一道狰狞红肿的伤口,由于割得深,不得不缝针,这会被陌笙箫使劲一抓,又可见清晰血渍渗透出来。   雷络疼的呲牙咧嘴,反手一巴掌甩过去,“我办完了你,还有那小王八羔子我也不会放过。”   陌笙箫右脸被他打得瞬时肿起,鼻子内一股温热,眼冒金星。   “不准你伤害我儿子!”   雷络嘶啦一下撕开陌笙箫的袖子,笙箫抬腿要去踢他,却被他轻易压在身下。   爱丽丝站在门口数着时间,忽然听闻一阵说话声传来,雷络的房间靠近转角,脚步越来越近接近,可能一个闪身便能看到爱丽丝的身影。   她听得出来,是夜神。   爱丽丝思及此,想也不想地拧开雷络的房间门,她刻意将门敞开,“雷络,你在做什么?”   “我的事不用你管!”雷络正在气头上。   爱丽丝大步上前,但由于未及时注射死神,这会脚步打飘,走路都不稳,她两手拽住雷络的手臂,“给我下来,你不要命了?”   “今天不给她点厉害瞧瞧,我就不叫雷络!”   这个白痴。   爱丽丝心想,夜神这会应该已经到门口了,再说大门敞着,是个人经过,都会一眼望到房间内的情形。   爱丽丝再度扑上前,“你松开!”   “走开——”   爱丽丝身子向后甩去,一只手适时扶住她的腰,她抬头,果然见夜神高大的身影紧挨着她站在边上。   陌笙箫嘶叫的越发厉害,两手两脚拼命挣扎。   “你再叫,再叫我堵住你的嘴信不信?”   夜神松开扶在爱丽丝腰际的手,他信步上前,雷络目露兴奋,眼睛死死盯着陌笙箫颈口的肌肤,“怪不得聿尊喜欢你,啧啧——”   爱丽丝看到夜神来到床前,右手已探向腰际。   陌笙箫视线内陡然闯入一抹人影,她忘记挣扎地动作,胸口领子被豁然撕开。   夜神眼里齐聚起怒火。   “啊——”笙箫反应过来,用手去遮掩。   雷络挥起手掌,欲要再用武力。   “砰——”   爱丽丝轻闭起眼睛,她听到耳边传来雷络的惨叫声,她睁开眼帘,只见雷络抱着脑袋不停在地上翻滚,夜神没开枪,而是用枪柄重击了雷络的头部。   鲜艳的血渍一股股淌到地板上,陌笙箫两手环在胸前,从床上坐起来。   “雷络,你好大的胆子。”   “夜神,饶命……我……”   笙箫头发散在两颊处,衣衫不整地望向夜神,她眸光清冷,隐约透出一股难言的恨意。   夜神避开她的视线,他几步走到雷络身侧,“我告诉过你,别动她。”   “夜神,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我并没有真的想怎样,夜神,我错了……”   男人垂眸,冷眼常睇脚边的雷络,他手里的枪握紧,但毕竟雷络跟着他已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他平日里虽然冲动,可论真心,他不输给任何人。   夜神余光瞥了眼床上的陌笙箫。   他抬起腿,一击击朝着雷络腰里的软肋踢去,雷络疼地哀嚎声不断,身子蜷缩着滚到床边。   爱丽丝料想的没错,雷络未得逞,夜神还不至于杀他。   陌笙箫上衣被撕毁,她抱着双肩的两手未松开,她站起身,右半边脸肿成馒头那么高,鼻子也淌出了血。   夜神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蓦地一阵难受。   他手指扣向扳机,把枪对准躺在地上的雷络,“这是最后一次,如若再犯,我直接崩了你!”   “是是是,”雷络忙不迭点头,“我再也不敢了。”   “自己去领罚。”   “是。”   陌笙箫冷眼相看,经过夜神身侧时,被他扣住手臂。   “别碰我!”笙箫甩开他的手,大步跑出房间。   陌笙箫回去时,未免奔奔看到她这幅样子害怕,她取了套换洗衣服来到浴室,把脸上的血渍清理干净后才回到卧室。   她走出来时,看到夜神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奔奔和保姆都不在,陌笙萧大为紧张,“奔奔呢?”   “我让保姆带着他去弄吃的了。”   陌笙箫经过方才那一幕,神经还绷着,一时半会很难松懈,“你把奔奔还给我!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谁知道你们安得什么心?”   “笙箫,别紧张。”   夜神走到她跟前,视线落在陌笙箫肿起的半边脸颊上,他伸出手,笙箫先一步退开,“何必背后又来这一套,这点痛算不得什么,你留我们一条命,我早该对你感激涕零才是。”   “你非要和我这样说话?”   陌笙箫轻舔嘴角,好疼。   裂开了。   “放心,不会有下一次,绝对不可能再有这种事发生。”夜神似在承诺,语气极为坚定。   陌笙箫禁不住后怕,她怔忡地坐在床沿,“我还能相信你吗?”   其实她懂,在这个人吃人的地方,能保护她的只有夜神。   “信,你要相信我!”   笙箫没有细问,夜神是如何凑巧经过雷络的房间,如何凑巧地救了她。这些不重要,困惑她心头的是爱丽丝的出现,爱丽丝事先说过,会留意雷络的一举一动,可偏偏那么巧,爱丽丝冲进房间后不久,夜神正好进来。陌笙萧不敢去想,如果夜神那时不在,雷络真是如他自己所说那般,只是想吓吓她吗?   爱丽丝,还可能会及时出现吗?   陌笙箫摇头,在这个地方,除了聿尊和她自己,别的人,她一个都不信。   夜神取来冰块,陌笙箫望了眼,“我自己来。”   夜神执意,他拉开笙箫的手,把手里的冰袋小心翼翼敷上笙箫红肿的脸,陌笙箫再度把脸侧开,“我自己来,你若非要插手的话,我情愿自己的脸一直这样肿着。”   她的执拗,他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陌笙箫从他手里接过冰袋,她不想和夜神说话,索性背过身。   雷络被打得皮开肉绽躺在床上,爱丽丝经过他门口,拿了伤药走进来,“我看你是找打,上次的伤还未痊愈,这次又是20钢鞭下去。”   雷络面色难看地趴着,“你少来看我笑话。”   爱丽丝精神不错,雷络抬头望一眼,“拿到死神了?”   “嗯。”   爱丽丝心里冷笑,还不是托他的福,她及时制止雷络的暴行,夜神自然会赏她。   “哎呦!”雷络想翻身,无奈疼的握紧了拳头。   “你知足吧,我看夜神对你很器重,要换成别人,早一枪被毙了。”   “那是,”雷络脸上藏不住得意,“我是夜神的得力手下,只有我才对他最忠心。”   对,忠心的一条狗。爱丽丝暗暗骂道。   雷络握着爱丽丝的手,“我对你的心怎样,爱丽丝,你应该懂。”   “我不懂。”她抽出手掌。   “这么多年……”   “可你今天做的什么事?”   雷络眼里露出不甘,“爱丽丝,你听我说,我才不会对那个女人感兴趣,我就是气不过,你看我的脸,再看看我身上的伤,哪一处不是被她给害的?”   “怪你自个傻,活该。”   “这话怎么说?”   “你没看出来,夜神对她很不一样?”   经爱丽丝提醒,雷络这才幡然醒悟,“我说呢,怪不得……”他懊恼地握起拳头猛捶,“我还在想,要我是夜神,早就毙了那女人和那王八羔子给夫人报仇!”   真是个情商为0的白痴。   她倘若不提醒他,估计他到死都搞不明白夜神为何会不让他碰笙箫。   “所以,你以后避开她些。”   “爱丽丝,”雷络眼里露出欣慰,“还是你对我好,谢谢你的提醒。”   爱丽丝唇边泛起冷笑。   雷络背部疼的难以翻身,恐怕要好几天都不能睡个安稳觉,本就粗狂的脸这会毁成此等模样,“我实在不甘心,以后我的脸还怎么抬起来?”   “那倒是,”爱丽丝状似漫不经心地抬起,“可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呢?”   “哼,我雷络天不怕地不怕!”   “那你总该害怕夜神吧?”   雷络顷刻间不语,半晌后,方鲠直嗓子说道,“我对夜神是敬重!”   爱丽丝试探的出来,要想雷络背叛夜神,那比登天还难。   “其实,你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爱丽丝故意压低声音,“夜神怎舍得动她一根头发?可你再想想,那小兔崽子,是不是就可有可无?”   “你是说……”雷络眼里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要那兔崽子不在了,一来,我能报仇,二来,也能为夜神除去眼中钉。”   “你总算还能开窍。”   “可先前,夜神不让我碰他一下。”   “你傻?”爱丽丝又道,“之前,夜神想用他换聿尊和陌笙箫,这会他们都困在这出不去,留着那孩子还能有什么用?”   “对!”雷络三言两语被糊弄,他兴奋地再次重复,“你说得对!”   爱丽丝望着雷络喜出望外的侧脸,她知道雷络喜欢她,而且不止一次救过她的命,可是没办法,她不爱他,就这么简单,为了聿尊,她能牺牲掉所有的人,甚至她自己。   陌笙箫的脸到第二天还有些肿,她生怕聿尊担心,没敢溜到地牢去。   陪着奔奔在房间玩了会,负责照顾奔奔的保姆进来,“我带孩子去吃东西吧。”   “不用。”陌笙箫不放心把孩子交在别人手里。   夜神随之走到她身前,“孩子成天关在房间也不好,你把孩子交给保姆,我带你去转转。”   陌笙箫有些心动,毕竟,她想熟悉这儿的地形,“你能保证奔奔的安全?”   夜神听闻,忍俊不禁,“这是我的地方,没人敢动你们。”   保姆从笙箫手里接过奔奔,孩子沉着声,乖乖的不哭闹。   陌笙箫跟在夜神身后走出去。   其实基地和外面的世界没什么两样,除了经久见不到阳光,这些建筑均是建在地底下的,走出夜神所住的别墅,外面甚至还有宽敞的马路和靶场。   笙箫漫不经心地走在他旁边。   “怎么了,不感兴趣?”   “我想回屋去看看,那么多房间,我还不知道住在同一幢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只有摸清楚每个房间的入住情况,以及楼层间的格局,才能有机会离开这。   夜神停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目光定在笙箫脸上,他冰蓝色的眸子透出一种仿若能将她看穿的笃定,他浅笑,“好,我们回去。”   二人才来到门口,便看见负责照顾奔奔的保姆急忙跑来,“不好了,不好了……”   陌笙箫见她手里没有孩子的身影,她冲上前问道,“奔奔在哪?”   “雷络……他把孩子抱走了,我怎么拉都拉不住。”   “什么?”笙箫眼前一晃。   “抱去哪了?”男人冷声发问。   “后,后花园……”   雷络扛着奔奔大步来到泳池,爱丽丝躲在暗处,她望见保姆焦急跑出去的身影。爱丽丝攥紧双拳,倘若夜神赶不及的话,她只能出手,毕竟奔奔是聿尊的儿子,同他血脉相连。   “小兔崽子!”雷络一把揪住奔奔的衣领,孩子不喜欢他,张开嗓子大哭。   “哇哇哇——”   雷络轻而易举抢走他手里的泰迪熊,随手丢入泳池内。   奔奔整个身子悬高于雷络的头顶,他走过去几步,“留着你也是个累赘,还不会说话,小哑巴!”   “哇哇——”   雷络手臂一扬,把奔奔丢入池内。   溅起的水花淋湿了雷络的裤管,他蹲下身,泳池内的水不算深,但要淹没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陌笙箫拔腿向前跑,她不知道后花园在哪,只能跟着夜神。   远远的,听到奔奔被呛到的哭声传来,孩子拼命挣扎,身子已在往下沉。   夜神来到池边,雷络见他过来,还带着陌笙箫,心里不免一阵紧张,但想到爱丽丝给他的提醒,他站起身,右手指向游泳池,“夜神,您看……”   雷络紧接着被一拳打倒。   夜神纵身欲要往泳池内跳去。   陌笙箫使劲拽住他的手,“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别再想伤害我儿子!”笙箫顺着池沿滑入水中,大步朝着奔奔的方向走去,所幸水位不深,只到她胸口。   爱丽丝舒口气,这个时侯,她不宜出现。   陌笙箫抱起奔奔,将他从水中托起,“奔奔,奔奔别怕!”她声音忍不住颤抖,搂紧怀里的孩子一个劲地哭。   奔奔受到惊吓,又呛了几口水,小脸憋得通红。   陌笙箫用力在他背部拍,“奔奔,孩子,有妈咪在……”   她心疼的恨不能抽自己几个耳光,笙箫忍不住眼泪,失声痛哭。奔奔缓过气来,哭得抽噎不止,害怕地紧搂住陌笙箫的脖子不肯再松开。   夜神走过去,把手伸向她。   陌笙箫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排斥及恨意,“滚,滚开,滚——”   她几近失控,差一点,差一点……   夜神伸出去的手僵硬,他缓缓收紧,握成了拳。   保姆帮忙把陌笙箫和孩子拉上岸,笙箫杵在池沿,搂着孩子的身体抽搐发抖。   雷络擦拭唇角的血渍,后背着地,伤口全部绷开。   他吃力地爬起身,“夜神……”   男人气的胸腔内燃起一把无名火,“才一天的时间,雷络,你就把我和你说过的话全都忘记了?”   “我没忘,”雷络不忘争辩,“我没碰那女人一根毫毛。”   夜神又是一拳送过去。   雷络口吐鲜血,“夜神,我是为您好……你难道不想这孩子消失吗?他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陌笙箫听到这,身子禁不住又是一阵颤抖。   她瑟缩着站在保姆身旁,“这就是你说的,会保证奔奔的安全?”   夜神哑口无言。   陌笙箫发过誓,如果谁再敢伤害她的孩子,无论是谁,她都要和他拼命!   奔奔是她的命,也是聿尊的命!   “雷络,你给我闭嘴!”   “夜神,我知道您喜欢这个女人,您不会伤害她,但夫人的仇不能不报,所以……”   “所以,你就能不听我的命令,擅自行动?”夜神的嗓音不知不觉间扬高。   雷络说得理直气壮,“我并没有做错!”   陌笙箫把奔奔交到保姆手里,她靠近夜神身侧,眼睛落到他腰际,夜神正在想着如何同陌笙箫交代,却感觉到腰部一阵窸窣,反应过来时,笙箫已拿着他的手枪对准雷络。   “笙箫……”   “不要过来!”陌笙箫见过聿尊玩枪,她上好保险,手指扣住扳机,“我要杀了他!”   “你敢!”雷络凶神恶煞地喝道,“要是杀了我,你也得陪葬。”   “死就死!”陌笙箫激动地十个手指头都在抖,雷络不由开始紧张,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走火。   “笙箫,把枪给我。”   “你站住!”陌笙箫尖声惊叫,“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答应我不让别人伤害奔奔,你做不到,靠你靠不住,只能靠我自己……”   奔奔在旁边吓得一个劲哭。   笙箫的心里越发乱,差点失去奔奔的恐慌使得她完全冷静不了,她看的出来,夜神不想雷络死。   可爱丽丝说过,雷络一日不死,他们很难走出去。   “夜神,倘若她再拿枪指着我的话,我很难忍下去。”雷络说罢,一只手正慢慢移向腰部。   “雷络,你敢乱来?”   “别动!”陌笙箫颤抖地要去扣扳机,可她使出全身的力,食指却仍旧抖得下不了手。   夜神见机,大掌握住枪,把枪口往下压,雷络见状,也收回去拿枪的动作。   陌笙箫眼见夜神把她的枪拿过去,她摇头,“不,我要杀了他!”   “笙箫,你的手上不该沾满鲜血。”夜神见她身子趔趄,左手顺势搂住她的腰。   雷络眼里闪过得意,抬腿欲要离开。   “雷络,”夜神喊住他,“我昨天和你说过,那已经是最后一次。”   雷络听出男人话里面的不对劲,他看到夜神眼内闪过一丝极快的阴戾,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他。   “夜神,您难道……”   “我跟你说过,别把我的仁慈当做习惯!”   “可是……”直到这刻,雷络才开始惊慌,“我是您最得力的手下,您……”   “砰——”   保姆适时捂住奔奔的脑袋,并抱着他转向另一侧。   子弹正中胸口,一枪致命。   雷络睁着眼睛倒地,脸部定格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陌笙箫惊愕,夜神出手太快,她都来不及反应。她更没想到,夜神真的会向雷络开枪。   站在远处的爱丽丝也难掩嘴里的惊呼,这样看来,夜神对陌笙箫,恐怕不止在乎那么简单……   男人握紧手里的枪,眼睛盯着雷络那张脸。   他心情复杂地把枪放回腰际,听到枪声,几名男子相继跑过来,“夜神,出什么事了?”   “把他……好好安葬。”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皆是大惊。   陌笙箫坐在床沿,看着不远处正在洗澡的奔奔,孩子这会安定不少,保姆把戏水小鸭子放在盆内,他还知道伸手去拿。   夜神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从进来到现在,男人一句话未说过。   陌笙箫莫名的,心口有些堵。   雷络这个障碍除去,她本来该是很高兴的。   她不觉得他的死有何惋惜,毕竟对一个孩子都能下得了手的,和善肯定搭不上边。   她抬头望了眼夜神,“你放我们离开吧,你和聿尊的恩怨到此为止,他的父母都死在你们手里,现在你的母亲……算了,你们都为自己好好活着吧,行吗?”   “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夜神压下的脑袋轻抬,“走过的路,能退回去吗?”   “一定可以的,冤冤相报,那时候,你们也都只是孩子……”   夜神轻摇头,“回不去的,笙箫……”他目光灼灼望向她,”我和他,如果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你心里面,第一个想法便是毫不犹豫的希望我死吧?”   陌笙箫嘴巴轻张,她突然真的希望,这件事能到此为止,难道,非要死一个才能平息吗?   夜神说的没错,她的答案,必然是不会经过一点点犹豫的。   陌笙箫敛了神色,却没开口。   共奏笙箫166失踪   笙箫牵挂聿尊。   她清楚,聿尊不可能一辈子让夜神这么关着,要么,夜神杀了他们一家子,要么,聿尊出来,杀了夜神。   陌笙箫心乱如麻,她手掌抚面,雷络的死多少对她有些触动,她做不到爱丽丝那样冷血,尽管看到奔奔被扔进泳池的那一瞬,她真有那种冲动要开枪,可潜意识里,她对轻易能左右人生死的行为,还是相当排斥。   夜神心里有事,他高大的身影走向窗口。   陌笙箫拿掉披在肩头的毛巾毯,她走到奔奔的洗澡盆前,蹲下身,给他小心翼翼擦拭。   奔奔呛过水,刚开始洗澡显得有些惧怕,小手明显地抓着两边,陌笙箫接过保姆递给她的小凳子,她一遍遍擦着奔奔胖乎乎的小身子。   夜神侧过脸来,看到笙箫神情专注,爱丽丝说过,奔奔有孤独症,夜神知道,面对这样的孩子,陌笙箫需要付出比寻常家庭多几倍的心血去爱他。   保姆抱起斧奔,笙箫用毛毯接住,然后把他抱到大床上,“我想带奔奔去见聿尊。”   陌笙箫冷不丁开口道。   夜神面色一凉,“不可以。”   “他是奔奔的爹地,再说,在你的地方,我们还能逃哪去?”   “我不会让你们去见他。”夜神再度重复。   “难道你真打算把我们这样分开?”陌笙箫情绪不由激动,“你要把他囚禁一辈子,然后,把我和奔奔也像现在这样无形地绑着吗?”   保姆拿了奔奔的换洗衣服走来,给孩子一件件穿上。   “我还没想好。”夜神眉宇间透出恼怒,他做错了,他不该让陌笙箫也过来,既然对她狠不下心,她的到来,只是折磨他而已。还不如不闻不见来的干净。   “我会想办法离开的,”陌笙箫视线望向周围,“这儿,像个地狱,我一刻都不想多呆。”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可若能把陌笙箫留下,这儿便不再是地狱。   “我绝不会让你们离开。”   笙箫没再说什么,可能生长的环境不同,夜神对她的话,才会一个字听不进去。   陌笙箫好不容易把奔奔哄睡着,她让保姆留在房间,一刻都不能离开。   既然这房间有监控,起码还是安全的。   笙箫小心地来到爱丽丝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陌笙箫推开门进去,不忘把门掩上。   爱丽丝坐在梳妆镜前,见她走进来,并未表现出吃惊,她拿起腮红正在上妆,“你来了。”   笙箫在她身后停住脚步。   “雷络死了。”   “我知道。”爱丽丝往嘴上涂抹唇彩,“现在外面传得厉害,说夜神为了个女人亲手射杀雷络,这会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得罪你呢。”爱丽丝似笑非笑地瞅了眼陌笙箫。   “他的死,背后肯定有你推波助澜的作用吧?”   爱丽丝双眼透过化妆镜定格在陌笙箫的脸部,“你太瞧得起我了,雷络是个粗人,要不是他的这片忠心,夜神也不可能留他到现在,这种没有脑子的人,迟早是个死。”   爱丽丝继续手里动作,一丝一毫的伤心均未表露出来。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陌笙箫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等。”   “等什么?”   “等待时机。”爱丽丝凑近镜子前,她居然在自己的眼角处发现了一道细纹,她惶恐地站起身,仔细看过,还不止一道。   长时间注射死神,她的身体越来越吃不消,必须得想办法找到死神的解药。   “笙箫,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事?”   爱丽丝走向床头柜,拉出上层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小瓶蓝色的液体,“还记得这吗?”   陌笙箫点头,当初夜神想给聿尊注射的毒品,就是这个。   “我委曲求全回到基地,不为别的,就为了这死神的解药。”   “夜神不给你?”   “他想用死神来控制我,让我乖乖听话。”   “那我更帮不上什么忙。”   爱丽丝把瓶子放回原位,“笙箫,你不说我也清楚,奔奔被抓走的这件事上,你对我还有怀疑,当初,是夜神故意把消息泄露给我,我一心想通知聿尊……”   “爱丽丝,你是不是先要让我帮你得到解药,才肯和我一起救聿尊出来?”   “笙箫,我知道夜神在乎你,倘若你去拿的话,他肯定会给你。”   陌笙箫摇头,“不可能,这样的话,他定能猜到我们俩的关系,说不定,还能想到雷络的死……”   爱丽丝手指抚向眼角,想使劲把那几道细纹抚平,“那解药肯定藏在夜神卧室,你帮帮我。”   “这算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爱丽丝哑然,她说过,她可以为聿尊豁出去自己的命,可……   爱丽丝努力说服自己,她从来没想过违背这种意念,她们确实需要时机才能动手,爱丽丝需要解药,她想等救出聿尊后,过她想过的生活。   陌笙箫对基地不熟悉,她想得到爱丽丝的帮助,只能先帮爱丽丝拿到解药。   “笙箫,我们必须得尽快,雷络一死,这段日子是最好的时机。”   陌笙箫回到自己的房间,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在她屋内,“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男子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夜神说你表现不错,让我把屋里的监控全撤掉。”男子神色暧昧地瞅了眼笙箫,“你面子可真大,想不到夜神会为了你杀掉雷络。”   陌笙箫并未从男子的神色间看出丝毫悲伤,这鬼地方出来的人,果然心肠都是硬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一句话,让夜神给了她自由。   夜神不想让陌笙箫觉得,这儿真是个地狱,他会尽可能为她打造一个像家一样的地方。只有家里才能无拘无束,所以,他才命人撤掉监控。   倦意袭来,陌笙箫看了时间,晚上10点了。   要不是自己的生物钟,怕真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睡觉。   笙箫关掉大灯,留了床头的一盏台灯。   奔奔睡得挺香,陌笙箫想等再晚些,然后溜出去,她安静地闭目养神,笙箫睁开双眼,尽管那人说撤掉监控,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陌笙箫为以防万一,撑起身把最后的台灯也给关掉。   身子才回到床上,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她记得,她明明把门给反锁的。   陌笙箫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微乎其微的脚步声接近而来,她感觉到床头塌陷下去,好像有一道无形地重力在往下压,笙箫吓得跳起身,想去开灯。   “是我。”   男人按住她的手。   “你来做什么?你怎么进来的?”陌笙箫抑制住嗓音。   男人握住她的手在收紧,笙箫再度出声,“你……你想做什么?”   她最害怕的事,难道要发生了么?   夜神在黑暗中搂住陌笙箫的肩膀,将她压在大床上,笙箫惊得差点叫出来,她轻咬住唇瓣,生怕吓到奔奔,“你放开我!”   “我抱着你睡一会。”   “滚!”   “笙箫,别吵。”   陌笙箫冷哼,“没别的女人给你抱吗?”   夜神充耳不闻,反倒抱的更紧,“笙箫,你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你先松开。”   陌笙箫后背不得已抵在男人胸前,笙箫两手护着自己,她的手臂被夜神搂得很紧,“自从我母亲死后,我从未好好地睡过一觉。我苦苦盼望六年,她好不容易苏醒,我没想到因为我的一时疏忽,会让我母亲无端惨死。”   “你……”陌笙箫斟酌再三,“殷流钦,”她不习惯喊夜神这个名字,“你为何不想成她是在赎罪?可能,她反而觉得解脱了?”   “可能吗?”夜神语气透出前所未有的迷茫。   “可能。”   “母亲对父亲的事,也有所耳闻,我母亲是典型的中国人。十年前,她回过一次国,她说她去了寺里上香。我不知道母亲回来后为何会魂不守舍,她说她那日摇到的签是下下签,负责解读的和尚告诉她,善恶终会得报。从那时起,母亲成天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食之无味,夜不能寐,父亲为讨她的欢心,让基地的孩子当场表演决斗,没想到母亲自此后大病一场,整整三天起不了床。母亲告诉我,她跟着父亲,无形当中造了不少的孽,以后,等那些孩子长大了,肯定都会回来报仇。”   陌笙箫身子轻挣,无奈夜神抱得很紧,“她既然知道,为何当时不阻止你父亲?”   “她跟父亲说过,可父亲不信因果报应一说,他认为,只有自己越来越强,哪怕有人来报复,也用不着害怕。”   “你父亲,为何非要抓那些孩子?”   “因为他们小,还不懂事,经过残酷的训练后,大多数能忘掉过去,也能一心一意为基地效命。”   陌笙箫心头的愤怒被点燃,她用力挣扎,“真好笑,那他为什么不把你丢进去训练?别人的孩子就不是人?”   夜神圈紧臂膀,“我母亲一直觉得愧疚,她改变不了父亲的意愿,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对那些孩子们好。她亲自给他们弄吃的,他们生病的时候,她会第一时间联系医生。”   可又能怎样?   这些都是孩子们本来应该得到的,倘若没有这个罪恶的地方,他们的爸爸妈妈会做的更好。   “那天我去见你之前,给母亲喂了她喜欢的酸梅汁,我告诉她,对你下不去手,可父亲的仇不能不报,我清楚地记得母亲当时对我说,不要……仇,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让我不要仇恨,放弃报仇。”   “那你为何还要错下去?”   “笙箫,我实话和你说,”夜神下巴轻抵在陌笙箫头顶,用新鲜花卉提炼的洗发水味道沁人心脾,“如果母亲不死的话,我真的可能会放弃报仇,可现在母亲客死异乡,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我心里的坎过不去,如果不找他报仇,我只能歉疚而死,都是因为我的大意才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殷流钦,你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承认。   “你自己找折磨受,别想着旁人来同情你。”   “笙箫,有人被你的这张嘴活生生气死过吗?”   陌笙箫不自在的想和他拉开距离,“能放手了吗?”   “我对你怎样,你请楚吗?”   笙箫颈部僵住,上半身动弹不得,“想让我感激你?”   “看来,你知道我对你是不同的。”男人在她耳边浅笑。“我可以要了你,哪怕你挣扎,也抵不过我的力气,谁都帮不了你,要是我们也有个自己的孩子,你是不是会考虑留在这?”   “殷流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陌笙箫因为他的这句话,浑身犹如坠入冰窟。   “到了那一天,我可以放掉聿尊和奔奔。”   “你想都别想。”   “你爱他?”   陌笙箫睁开双眸,把身子侧过去些,脸庞处能感受到夜神的呼吸,“你废话。”   “要是,我非得要呢?”   “和你父亲那样,以剥夺别人的幸福为乐是吗?”   夜神噤声,他忍不住想,要是他真的强要,会有怎样的结果?   他摇了摇头,对她,他做不出来。   “你可以回去了。”   “我睡在这。”   陌笙箫顿时警铃大作,“不行。”   夜神却不再说话,他圈着笙箫的手臂,任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渐渐的,男人的呼吸声沉稳,陌笙箫回头,听着,应该是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拨开夜神的手,笙箫打开灯,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柜上的一把钥匙。   夜神睡在她旁边,他难得睡这么沉。   陌笙箫掩住胸口,藏匿不了那份激动,她心跳加速的怕要喘不过气,笙萧轻声起床,绕过床尾,把那钥匙小心翼翼攥在掌心内。   她望了眼婴儿床内的奔奔,他睡得很香,陌笙箫怕吵醒旁边的夜神,没敢把奔奔抱着出去。   她捏紧那串钥匙,蹑手蹑脚走到门口,笙箫拧开门把,生怕男人是在装睡,她站着观察了会,见他动也不动地躺着,这才大着胆子走出去。   陌笙箫经过爱丽丝门口时,在她门板上轻敲。   半晌后,才看到门被打开,“笙箫,这么晚了,做什么?”   笙箫扬起手里的东西,“我想,这里面应该有夜神房门的钥匙。”   爱丽丝倦怠的神色一闪而过,她轻揉眼角,从陌笙箫手里把钥匙接过去,面色难掩欣喜,“你哪来的?”   “从夜神那拿的。”   “啊?”爱丽丝神色跟着一紧,“不可能,他这会在房间吗?”   “他睡着了。”陌笙箫拉住她的手腕,“走,我慢慢和你说。”   爱丽丝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出了门,听完笙箫的话,她难掩吃惊,“他睡在你房间,你们……”   “瞎想什么呢?”陌笙箫大步来到夜神门口,“快。”   “我发现你有当间谍的潜力。”   笙箫瞅了眼爱丽丝,“还不是被逼的。”   成串的钥匙,也不知究竟哪个才是,陌笙箫紧张地开了几次,爱丽丝站在门口替她把风,“行不行啊?”   “别催我。”   本来就紧张。   “咔嚓。”   “ok?”爱丽丝双目圆睁。   陌笙箫拧开门把,朝爱丽丝使个眼色,爱丽丝穿着拖鞋跟她进入房间内。   二人进去时,顺便把门带上。   陌笙箫以为房间应该是漆黑一片的,没成想,里头的灯光照的她措手不及。她杵在门口,爱丽丝擦肩走过去,大步来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你愣着做什么?快找啊!”   笙箫小跑着来到爱丽丝身旁。   “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藏在保险柜。”   爱丽丝夺过笙箫手里的东西,果然找到一把类似于保险柜的钥匙,“快找,我没见过这有保险柜。”   陌笙箫摸索着来到书柜前,爱丽丝拉开窗帘,又把墙上的画挪开,找了许久后,这才激动说道,“在这呢!”   推开一扇暗门,果然。   爱丽丝手指颤抖,她跪在地板上,用钥匙打开保险柜。   “好像要密码。”笙箫凑到她跟前。   爱丽丝按出一串数字,显示不成功。   “连夫人的生日都不是。”爱丽丝蹙眉。   “真傻,众所周知的能设置成密码吗?”   爱丽丝闻言,面色愠怒望向笙箫,“你聪明?你聪明你来按?”话才说出口,她又问道,”你生日多少?”   陌笙箫明白爱丽丝的意图,“他不知道我的生日,更不可能用来设置密码。”   “少废话,快说!”   笙箫报出串号码。   爱丽丝轻念,随着最后一个数字的输入,陌笙箫惊异地发现保险柜的门被打开。   爱丽丝瞅了笙箫一眼。她拉开门,首先看到的是一摞类似于档案的文件,爱丽丝把它们系数搬到地上,凑过身子去找解药。   陌笙箫打开其中一个档案袋,里头的文件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抬头有字,大致是些背景资料。笙箫瞅了几眼,这里面装着的可能都是些交易资料,她连着打开几个,看到其中一份文件上写着夏初颜和聿尊父亲的名字。   “你看什么?还不帮忙找?”   陌笙箫顺着往下看,她杏目圆睁,拿着纸张的手忍不住颤抖,原来……   当年在海上的遇害,并不单单是冲着夏初颜而去的,这背后竟藏着买凶杀人的真相!   陌笙箫看到一个名字:袁山雄。   以及这次交易的金额及日期。   “怎么没有?难道不是放在这?”爱丽丝轻声嘟囔。   “你们在找什么?”冷不丁,一阵寒彻的男音传来。   爱丽丝惊得抬起头,陌笙箫急忙把手里的资料塞回档案内,把袋子随手放在脚边。   二人面面相觑,眼瞅着夜神一步步走来。   保险柜翻得凌乱不堪,爱丽丝眼里露出惊惧,“夜神,我们……”   夜神来到办公桌前,修长的右腿坐向桌沿。陌笙箫和爱丽丝半跪在地上,脚边全是里头翻出来的东西。   笙箫站起身,一时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夜神抬起一条腿,踢中爱丽丝胸前。   “你们在找死神的解药吧?”   爱丽丝趴到地上,按住胸口起不来。“夜神,我不想一直注射死神,再这样下去,我身体受不了,您把解药给我吧。”   夜神目光定在笙箫脸上,面对她的哀求,不闻不问。   “夜神,您放心,我会一直对您忠心……”   “爱丽丝,你在打什么鬼主意,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到了今儿我用不着再瞒你,这世上没有死神的解药,要么,一直注射下去,要么,停药……枯萎致死。”   “你……你说真的?”   夜神两手环胸,居高望着爱丽丝惨白的脸,“只有你会相信死神有解药这种话!”   爱丽丝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陌笙箫嘴唇哆嗦,伸手想去搀扶。   夜神先一步挡在笙箫跟前,他扣住陌笙箫的手腕,“看来,我连一个安稳觉都别想睡。”   “亏心事做太多,你能睡得着吗?”   他以为,他对她摊开心扉,给她她要的自由,能让陌笙箫至少多念他的一分好,可是……   没用的。   这女人不是他的。   夜神拽着陌笙箫的手腕,将她一路往外拖。笙箫心里莫名开始慌乱,她弯下腰,不肯走,“放开我,放开——”   爱丽丝顾不上她,陌笙箫被夜神拖出门外,她吓得连声惊叫,“你带我去哪?”   “今后,你胆敢不安分,被我发现一次,我就打算聿尊一条腿!”   陌笙箫被夜神强拽着来到地牢内,夜神哗啦打开黑帘子,看到里头的男子背对他们躺在墙角。   “你想做什么?”笙箫挡在门口,“你别乱来!”   “今儿,我就要他一条腿!”   陌笙箫说什么都不肯让开,她视线望向里头的男子,这么大的动静,聿尊竟丝毫没反应,“你把他怎么了?”   “呵,可能是死了吧。”   “你……”陌笙箫一阵热泪涌出。   不对!   她定睛细看,尽管穿的衣服一样,但这身形……绝对不是聿尊!   陌笙箫望向门上的锁,并无异常,好好的挂在那。   她余光瞥向夜神,他显然还未发现。   可……聿尊会在哪?   陌笙箫紧张的全身是汗,她敢肯定,聿尊还在基地内。   夜神作势要开门。   笙箫知道这样一来,事情必将暴露。   她情急之下拉住夜神的胳膊,“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能让他好好的,不伤害他,我会留在你身边。”   夜神眼里透出疑虑,“真的?”   “真的!”陌笙箫重重点头,“今天晚上的事,以后都不会发生。”   共奏笙箫167不得不欺骗   笙箫挡在门口,生怕夜神进去,又怕里头的人突然做出什么反应来。   现在最急迫的,便是将夜神带离开这。   “你真的肯留在我身边?”似是不能一下相信,夜神重复问道。他冰蓝色的眼眸包裹着笙箫面部流露出的一丝惶恐。   陌笙箫抬头正对男人的视线,可她不得不撒谎。“对,我想通了,这样的话,至少奔奔和他都能没事。”   “我不会让他们有事,你放心。”   笙箫避开夜神嘴角渐染而起的笑意,“为了我,你肯放弃仇恨吗?”   “你留在我身边,我便能。”   夜神拉起陌笙箫的手,她指尖轻缩,却没再挣开。   笙箫的心里这会藏不住别的,她不知道能骗过去多久,要是有人开了门进去,细看之下,肯定会察觉。   她忐忑不安地跟在夜神身后。   男人指尖在她掌心内轻画,似有眷恋,似有满足。二人各怀心事,夜神知道以这样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陌笙箫可能会恨他,可他找不到别的法子,又不能看着她离开。   安静的走廊内,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爱丽丝……”   “我会给她死神。”   “难道,真要一辈子注射吗?”   “没有解药,只能这样。”   陌笙箫顿觉一阵毛骨悚然,长期注射毒品,她还有救吗?   夜神带着笙箫回到她的房间,陌笙箫跑过去,见奔奔睡得正香,她这才舒出口气。   “以后,别给人用死神了,我觉得太残忍,”陌笙箫坐在床沿,想起爱丽丝毒瘾发作时的嘶叫,再说,没有解药,以后还能有什么所谓的希望活下去?   “嗯。”她听到夜神声音很轻地发出一个单字。   “我,我想睡觉。”陌笙箫瞅着男人的背影,尴尬出声。   “嗯。”又是微乎其微的应答。   笙箫见夜神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更不敢睡,只能两手趴在婴儿床的床沿,男人瞅了眼,见她神色倦怠,想睡却不敢睡的样子,他叹口气,站了起来,“你睡吧。”   陌笙箫望着夜神走出去,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内。   笙箫抬起手掌轻抚额头,呼,全是汗。   她去浴室洗个澡出来。   陌笙箫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她哪里还睡得着,生怕聿尊有何不测,再说基地那么多人,万一……   陌笙箫不敢想。   她关掉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门口再度传来一阵窸窣。陌笙箫绷起神经,她这会学乖了,事先便圈紧身子,快速撑起后啪的将灯打开,“你……”   话才到嘴边,她忙咽回去。   陌笙箫原本以为会是夜神。   她张着嘴,模样有些傻,眼泪几乎同时涌出来,“尊?”   男人高大的身影行至床前,笙箫掀开薄被起身,纤瘦的双臂环住他的颈子,用力收拢,“吓死我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聿尊大掌在她脑后轻梳,他嗓音沙哑,“头发还是湿的,为什么不吹干?”   陌笙箫抡起拳头在他背后轻捶,“我哪还有那心情?”   “呵,”聿尊浅笑,暧昧的语调传入陌笙箫耳中,“是想我想的吧?”   脸皮真厚。   笙箫下巴轻枕着聿尊的肩头,真好。只要能抱着他,心里那种一直悬而未定的害怕也没了,“尊,你快走吧,这儿不安全。”   “没事,这地方我可能比夜神还熟,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每个房间在哪,里头都藏着什么。”这么多年来,基地还是如此,没什么大的改变。   “不行,我害怕!”万一有个人突然进来……   “怕什么?”聿尊手掌抚着陌笙箫的脑袋,视线望向旁边的婴儿床,他松开手,几步来到床前。   “奔奔……”   陌笙箫挨至他身侧,“尊,雷络死了。”   “我知道。”聿尊头也不抬地盯着奔奔熟睡中的小脸,雷络每天都习惯去找他的麻烦,他若不死,聿尊说不定还走不出那个牢笼,“我听他们说,是夜神亲手杀死的?”   “嗯。”陌笙箫只点了点头,不知敢怎么说。   聿尊揽过笙箫,拉着她坐至床沿,“笙箫,你听我说,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我会想办法和外面的人取得联系,倘若强攻,势必会有死伤,你听着……”聿尊两手紧握陌笙箫的肩膀,“在三楼,上了楼梯右转,第二个房间,那是基地的密室,除了夜神,谁都不能进,我方才去看过,里头放着他父母的骨灰盒,明天夜深12点之后,你想办法带着奔奔去那个房间,到时候,他们就算要找你,一时半刻也很难找到。”   “可是,我怎么才能进去?”   聿尊掏出一个小型钥匙送到陌笙箫手里,“拿好,千万别丢了。”   “你哪来的?”   “那时候,我还在基地的时候就进去过,是我偷配的钥匙,后来藏在自己房间内的一个地方,我试了试,门锁没换掉。”尽管那个房间住了别人,但索性钥匙还能找到。   “那间屋的门锁,没换?”看来,夜神当真是个念旧之人,特别是对自己的父母。   “嗯。”聿尊抱住笙箫,“小心点。”   “我会的。”陌笙箫拽紧手里的钥匙,边沿的齿轮磨得她手掌通红,连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窒闷起来。   “可是……”笙箫退开身,小脸藏匿不住担忧,“这儿可能到处都是监控,我到时候抱着奔奔逃走,万一被人盯上怎么办?”   “别怕,”聿尊从兜内拿出一个东西,“我相信爵带着人肯定已经守在基地不远处。”   “这是什么?”尽管是陌笙箫亲手塞给他的,但至于有何用处,笙箫并不知情。   “这是一个小型的跟踪定位仪,”聿尊摊开手掌,陌笙箫拿在眼跟前,跟普通的发夹有些相似,能够握在手里,“同外界显示联络后,这个感应头会发烫,对方在电脑上清晰地看见我周边的布局情况,这还有个作用,能对监控产生干抚,到时候,依靠这小小的动作,便能令整个监控系统通过外界的设备全部关闭。”   聿尊从陌笙箫手里接过那个东西,“这个尾端,对我来说是把万能钥匙。”   “当初南夜爵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想,这能做什么?”   “这可比给我一把枪有用多了。”聿尊和南夜爵相识多年,那种临危不惧的信任及帮助实在难能可贵,也许一个简单的眼神,不用说话,他们就能知道对方下一刻的动作是什么。   “尊,我怕你出事。”陌笙箫头挨着聿尊的肩膀,她眼睛轻合,陡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身子绷紧了挺直,“对了,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爱丽丝去夜神的房间,我在他保险柜找到一份档案,上面有爸和妈的名字,还看到一些交易金额及日期,意思大概就是要他们两个人的命,爸妈出海的事,也是那个叫袁山雄的人提供给他们的。”   “袁山雄?”聿尊眼底陡然闪过一道幽暗,“袁山雄就是当年持有我爷爷股票转让书的那名董事。”   “这也就是说……”陌笙箫了然,夜神的父亲在当年接了这桩生意,正好夏初颜是他妻子的绊脚石,他为了讨她欢心,索性说成是刻意为之。   但尽管这样又如何?   那一笔笔血债真实记载着,为了钱,他们枉顾人命,硬生生把原本幸福的家庭撕成破碎。   二十几年过去,聿尊听到这样的事,心里的愤怒及仇恨依旧不减,他害怕回到那个住过的城市,聿家瓦解后,他只当爷爷是为偿还债务才签下那股份转让授权书,看来,事实的真相并不只有这么简单。   “尊?”   聿尊回过神来,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陌笙箫手指抚向男人的脸,在这不比家里的条件,男人的下巴已冒出胡须,笙箫手掌摩挲着,她看不出聿尊此刻的狼狈,这副样子,反而显得性感不少,“你有把握吗?你千万不能出事。”   “若无十成把握,我不敢拿你和奔奔去冒千分之一的险。”   笙箫闻言,松出口气。   “嗯……哼……”旁边的婴儿床内发出一阵细微的声音。   奔奔睁开双眼,两只小手推开被子,小脑袋一转,看到坐在床沿的聿尊。   “奔奔醒了。”陌笙箫凑过去。   孩子的视线盯着旁边的聿尊。他小嘴忽然咧开,两只手兴奋地使劲扑打,“bu——bu——”嘴里发出类似于吹口水的声音。   “尊,你看奔奔。”陌笙箫忍不住扬起笑,这可能是奔奔第一次表现的和正常孩子一样,他以往从来不喜欢主动接触别人,也很少会笑。   聿尊先陌笙箫一步,从婴儿床内抱起奔奔,“儿子,宝贝。”   听到这样肉麻的话,笙箫只觉一阵舒心,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可能她之前想不到,像聿尊这样的男人怎会说出这种话,他就从来没喊过她宝贝。   奔奔显得很兴奋,他被聿尊抱在怀里,奔奔的两条小腿像蹬自行车似的使劲一阵乱踩,“bu——bu——”   聿尊托住孩子的小屁屁,薄唇凑过去在他脸上轻吻,“我生怕奔奔吓坏了,会更加不肯和人交流。”   “你是他爹地,他自然会认你。”   聿尊搂紧怀里的孩子,这一刻,他真觉得哪怕当时死在地牢内,都是值得的。   他很庆幸,他来基地救奔奔的时候,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奔奔是他的天使,也是他的命。   陌笙箫望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分。   聿尊把奔奔放到大床上,笙箫提心吊胆地望向门口,聿尊一把抓住她的手,二人顺势躺到床上。   孩子睡在中间,这会表现的很皮,小手推一下左边,再推下右边。   “你别担心,谁都想不到我在你房间里。”   “要万一夜神进来怎么办?”   聿尊手臂伸过去,搂住陌笙箫的腰,他嘴角漾起一抹邪佞,“那我直接压你身上,活活气死他!”   “讨厌!”   “讨厌什么?”   明知故问的坏男人,   陌笙箫面上恢复正色,“那你睡会,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   “倒是不累,饿得慌。”   “他们真的不给你食物?”笙箫撑起上半身,目光望向茶几,那儿除了水果,也没旁的东西。   聿尊忍俊不禁,手掌抚向陌笙箫肩头,把她压回床上,“他们给我食物,就是不给我女人。”   “……”   陌笙箫只能用无语来回应。   “好了,”聿尊收住笑意,“睡吧,我是得养好精神。”   奔奔躺在两人中间,聿尊的手臂环住身旁两个最爱的人,他俊眸轻眯起,面容呈现出很浓的倦意。   陌笙箫睁大双眼,手掌在奔奔肩部轻拍,没几下,孩子也跟着聿尊进入梦乡。   笙箫不敢睡,她抬起手,轻抚向聿尊的脸,食指顺着他眼角上方的剑眉轻画,她帮不了聿尊别的,只能尽量让他安心的多睡一会。   睡了约莫半小时,聿尊睁开眼。   “时间还早,再多睡一会吧。”   “不了,”聿尊手肘撑起,俯身在陌笙箫和奔奔前额轻吻,“我得回去,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那你当心。”   男人深深望了她一眼,起身后小心离开。   陌笙箫抱紧奔奔,缩在大床上,她突然好想御景园,想姐姐,想何姨,还有舒恬容恩她们……   她想回去,回去后,一定要和聿尊过那种最简单的生活。   她脸贴向奔奔,有他们的爱,奔奔迟早有天也能和正常孩子那样,叫她一声妈咪。   翌日。   陌笙箫寸步不离奔奔左右,她抱着孩子站在窗口,还有15个小时,她就能和聿尊离开这个地方。   夜神轻步走来,笙箫一早便把房间打扫干净,床上的褶皱抚的犹如重新熨烫过一般平整,她不会让聿尊呆过的痕迹暴露在夜神跟前。   “笙箫,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陌笙箫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夜神拉住她的手,跟进来的保姆想从笙箫手里接过孩子。   陌笙箫左手被夜神拽着,右手搂住孩子,由于一条手臂使不上劲,她急忙甩掉夜神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男人看出不对劲。   “没什么。”   夜神一把从她怀里接过奔奔,交给保姆手里,他用力扯掉陌笙箫腕部戴着的手镯,立马两道清晰狰狞的伤口出现在眼前。   “你做什么?”笙箫想把手拽回去,言语间已然不悦。   “怎么会这样?”   “早几年遇上抢劫,被人把手给划了。”   夜神拉住她的手不松开,他指尖在她腕部轻揉,“还会疼吗?”   “是旧伤,不疼。”   可他看了,心里却一阵紧揪似的抽痛,夜神眼底轻柔,陌笙箫望了一眼,她想起聿尊母亲临死前所受的折磨,她的这些痛,又算得了什么?   夜神拉着她往前走,笙箫执意要带着奔奔,到了大厅,夜神把她按坐在钢琴凳上。   “你会弹琴吗?”   陌笙箫收回视线,摇摇头。   “那好,我弹给你听。”   笙箫坐立不安,她无法坐在这个曾是聿尊视作魔窟一般的地方,听着本该属于优雅纯洁的琴音,“这钢琴,是你母亲留下的吗?”   “不是,我母亲的那架,我会一直珍藏。”   陌笙箫抱紧怀里的奔奔,“我不喜欢钢琴,我们还是到外面走走吧。”   夜神眼里的光彩黯淡的无光,他点了头,“好。”   笙箫心不在焉地抱起孩子。   “我来吧。”   “不用,”陌笙箫一个侧身,夜神伸出来的手被她用肩膀隔开,生怕他有所怀疑,笙箫又补充道,“落水的事把他给吓坏了,奔奔不想别人抱他。”   “嗯,我知道。”   陌笙箫抬头望了眼夜神的侧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笙箫骗过他不止一次,可他言语之间,却全然的相信,使得她不得不流露出不该有的愧疚。   只要有陌笙箫在身边,夜神的心情便会出奇的好。   他带着笙箫到处逛,一边给她介绍,“笙箫,这是个西餐厅,里面的牛排不错,基地很多人喜欢,你喜欢什么运动?要不我改天带你去骑马?”   陌笙箫勉强染笑,“骑马很危险吧?”   “不用怕,我会守在你身边,帮你拉好缰绳。”   “你们这儿有很多人吧?不过平时,我好像看到的并不多。”   “大部分在外面,世界各地都有基地出去的人,他们会接受不同的任务,完成后,也不会都回来,他们有足够的钱在外面花天酒地……”   那就好,陌笙箫轻呼口气。   “那……你不怕他们不回来?”   “不怕,”夜神说的笃定,“接受任务是靠基地上层出外去谈,下头的人不能直接接触到上家,一笔任务,他们能分到50的利润,倘若谁敢越矩,会有人过去收拾。”   怪不得,那么多人甘心留在基地。   长期被巨额利润熏陶,人的野心也会逐渐壮大,外面的世界已经满足不了他们,对他们来说,杀一个人换得大笔报酬,比做什么事都来的简单。   长此以往,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毁在他们手里。   到中饭的时间,夜神带着她来到方才所说的那家西餐厅内。   陌笙箫把孩子放到旁边的椅子内,夜神神色专注地切着牛肉,每一块都切得均匀大小,笙箫拿起刀叉,夜神抬起头,把切好的那一盘推到她跟前。   他知道她手不好。   陌笙箫握紧刀叉,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不吃?”   “殷流钦,你爱过人吗?”   “除去我父母,可能你是第一个。”   偏偏这第一个,注定是不能有结果的。陌笙箫嘴角细细咀嚼着,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笙箫给孩子洗过澡,看了眼旁边的钟,8点。   夜神拿来窗台上的遥控汽车,要陪奔奔一起玩,可孩子对他印象并不好,除了好奇地盯着车子外,对他的主动靠近丝毫不领情。   不到10点的时候,奔奔困了,陌笙箫给他喂了奶,这才哄他睡觉。   她转过身,看到夜神还站在她旁边,“你也去休息吧。”   男人垂着头,没有说话。   陌笙箫生怕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其实,今天中午的牛排不好吃,明天我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是么?”果然,男子眸光一亮,“你会做?”   “可别小看我。”   其实,他在乎的是她的亲自下厨,而且是为了他。   陌笙箫勾了唇,笑意却不尽眼底,她知道,她又一次骗了他,“去睡吧。”   “好,”夜神抬起脚步,“晚安。”   陌笙箫目送他离开,她走过去,确定他走远后,刻意把门反锁。   笙箫坐在床沿,眼睛不眨地盯着钟摆显示的时间。   好不容易,滑过凌晨。   陌笙箫小心翼翼抱起奔奔,孩子睡得正香,笙箫临离开时,拿了他枕边的那只泰迪熊。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陌笙箫抱紧奔奔出去,她来到楼梯口,小心翼翼一步步跨上去。   她用聿尊给她的钥匙打开房门,这个房间的格局显然和她待得那间不一样,里头装修陈旧,靠近北侧墙壁的柜子上放着两只骨灰盒。   陌笙箫感觉脊背蹿上一股阴寒,吓得她贴着墙壁不敢动弹。   她竖起双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会基地内的人都睡了,安静的一点声音全无。   笙箫背抵着门板,她数着数字,盼望时间快些过去。   “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远处传来几阵枪声。   刚开始,还只是零星几声,紧接着,越来越密,枪声也在接近,仿佛就在耳边。   她听到楼底下传来喧闹的声音,一扇扇门被打开,又被重重合上。   陌笙箫望了眼怀里的奔奔,孩子睡得极沉,呼吸均匀地趴在她肩上。   “笙箫——笙箫——”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夜神。   房间内出来的几名男子已穿戴整齐,“夜神,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另一道声音穿插进来,“监控室内的影像全部被关闭,肯定是有人进入了基地。”   “夜神,有人……有人攻进来了!”   夜神清冷的身影杵在走廊内,他忽然发疯似地冲入陌笙箫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叠放整齐,他扑过去将它抖开,明知里头藏不住人,“笙箫,你在哪?你出来……”   整个房子瞬间狼藉一片,大到浴室阳台,小到衣柜,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对,她肯定是听到枪声害怕,躲起来了……”夜神喃喃自语,他冲出笙箫的房间,来到爱丽丝门前,“爱丽丝,开门,开门!”   夜神顾不得那么多,直接用脚去踹,爱丽丝正好在门后准备开门,她一把拧开门把,“出什么事了?”   “笙箫在你房间吗?”   “她不在她自个房间呆着,来我这做什么?”   夜神放眼望去,并未看到陌笙箫的人。   他不作罢,开始胡乱地翻找。   外面的人相继涌进来,“夜神,现在怎么办?”   “去找!帮我把她找出来!”   “夜神,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都给我闭嘴,她要是出了事,你们谁都别想活,给我去找!”   “是!”   成排的房间门一扇扇被打开,可哪里还有陌笙箫的影子。   爱丽丝杵在原地,望着夜神惊慌失措的脸,看来,他是真的陷进去了。   夜神随意拿过一把椅子,他十指插入浓密的发丝内,难道,陌笙箫是被人胁持?不可能,床上的被子那么整齐,一点痕迹没有,难道……   夜神不知道,他捂住了脸。   “夜神,都找过了,没人!”   “我们这边也是。”   “还是想办法如何应对外面的人吧。”   夜神深吸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去召集人,别慌,这儿没人比你们更熟悉!”   “是!”   夜神迈起脚步走出爱丽丝的房间,他颀长的身子经过楼梯,目光不经意瞥向三楼。   陌笙箫仿佛听到一阵脚步声正传来,她屏息凝神,确定是在往三楼来。   她毫不犹豫地关掉电灯,抱着奔奔摸黑来到一张桌子前,她屈起膝盖钻进去,才将遮掩的台布抚顺,就听到咔嚓一声,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灯被打开,室内亮如白昼。   夜神站在门口望了眼,沉重的脚步声接近而来。   怀里的奔奔陡然睁开双眼,不安地扭动身子,陌笙箫惊出一身汗,忙用手捂住奔奔的嘴巴,她不停在孩子脑袋上亲吻,想让他别闹。   所幸,奔奔很听话,抱紧了手里的泰迪熊,一声不吭。   夜神目光扫过室内,这儿一目了然,唯一能藏人的只有这张桌子。   陌笙箫趴着身子,看到夜神的脚正逐步接近。   她额头的汗滴到奔奔脸上,抱住他的胳膊不住颤抖。   她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夜神焦急而紧张的嘶喊声,但陌笙箫不能出去,她知道失去这个机会,将意味着什么。   说到底,他不是她的谁。   笙箫眼见夜神的膝盖曲弯,一只大掌握住台布的下端。   她紧张的大气不敢出,近乎自残似地紧咬住下嘴唇,尖利的疼痛使得她越发清醒,她看到男人的手掌正要往上掀。   灭顶的绝望席卷而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房间内却陡然漆黑一片,夜神的动作硬生生止住,整个基地被强行断了电!   共奏笙箫 168 走出基地   陌笙箫听到低咒声。   台布被男人一甩手,尾端刮过的风势扑在她脸上,笙箫屏息凝神,听到脚步声仿佛在走远。   “怎么回事?”   夜神站在门口喊了声。   无人作答。   笙箫听到门被小心翼翼关上的声音。   尽管这样,她还是蜷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她松开捂住奔奔的手,“奔奔乖,不要出声。”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战况如何,谁都不知道谁输谁赢。   十分钟后,时间像是稳稳给掐准的,原先漆黑一片的房间内,再度恢复成亮如白昼。   陌笙箫缩紧身子,不敢离开这一步。   夜神回到底层,看到大厅内躺着几人的尸体,是在黑暗中被人偷袭,抹了脖子。   “夜神……”两名男子从地牢内神色匆忙走来,“聿尊跑了。”   夜神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吃惊,他隐约已能猜到事情的原委,他晦暗无光的眸子轻眯起,看来……   他心里先是一松,尔后,又仿佛被猛烈一重锤。   陌笙箫应该是安全的,而且,她是事先知道了今夜会发生的事,才会带着奔奔逃离。夜神握紧手里的枪,偏偏,她还一脸诚挚的对他说,明天,我亲自下厨。   夜神想起陌笙箫当时的眼神,难道她隐藏的太深,才以至于他什么都看不透吗?   还是,他真的被蒙蔽了心,蒙蔽了眼?   “夜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儿还是我们的地盘,就算对方有备而来,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基地内已陷入一盘厮杀,别墅外死伤无数,两方势均力敌,南夜爵带了不少的人来,大多数都是聿尊培养出来的亲信,不要命的死士。   陌笙箫捂住奔奔的耳朵,她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极有规律性。   陌笙箫屏息,不敢动。   “笙箫?”男人的声音细微传进来,是聿尊,陌笙箫忙抱起奔奔,吃力地钻出办公桌,她几步来到门口,将门打开一条很小的隙缝,眼见聿尊隐在门外,她急忙让他进来。   “外面怎么样了?”   “你和奔奔呆在这,哪儿也别去。”聿尊眼睛望向门外,确定妻儿都在这个房间,他便放心了,“等事情平息后,我再来接你们。”   “不会有事吧?”   聿尊手掌轻抚她的脸,“别怕。”   “尊,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基地罪恶渊远,要想铲除,谈何容易。   “哪怕很难,不拼一拼的话,我们只能在这等死。”   陌笙箫紧抿菱唇,她点了头,眼里簇燃起坚毅,与其在这活的暗无天日,还不如放手一搏。   “把门关紧,别让任何人进来。”这个节骨眼上,只有这儿才是最安全的,这房间除了夜神,没人敢进来,他离开时似有担虑地瞅了眼笙箫,此时他还不能带着她和孩子走,出去就是送死。他只能希望,夜神的注意力完全被外面的战况吸引,千万别来房间。   笙箫眼见他离开,她抱着奔奔坐到地上,她精疲力尽,已没力气再去抱孩子。   基地的人正在全力抵御外敌,夜神坐在办公桌前,他右手撑起前额,面容冷峻地陷入沉思。   陌笙箫和聿尊应该都在基地内部,短时间不可能逃离,负责守卫在几个门口的人也都说没看到笙箫出去,那唯一的解释,她极有可能还在他眼皮子底下。   夜神拿起手边的左轮手枪,他上满子弹,银色的光泽闪得他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犹如魔鬼般阴森凛然。   他推开椅子起身。   矫健有力的双腿走出房间,他顺着走廊一圈,又回到原点,目光瞥向三楼方向。   夜神脚步声一阵阵逼近过去。   陌笙箫靠着门板的身子猛然僵住,她竖起耳朵,聿尊才走不久,再说外面的枪声经久不歇,他不应该这个时侯回来接她和奔奔。笙箫抱起孩子,亦步亦趋钻入原来的那张办公桌底下。   夜神打开了门。   门板依旧发出撕拉的吱呀声。   他手掌用力一推,把门掩上,“笙箫,你出来吧。”   男人话音落定,陌笙箫惊得心差点跃出胸口,难道他发现她了?笙箫不想自投罗网,她脸紧贴向奔奔的脑袋,怀里的孩子此时给不了她多少安全感。   “我知道你在这。”夜神犀利的眼眸定住那张办公桌。   奔奔还不懂什么是害怕,他抓着陌笙箫的一缕头发正在把玩。   夜神抬步的动作很慢,他脚踩着地板走过去,由于这个房间为保持原貌,经久未修,偶尔会发出地板细微的咯吱声,陌笙箫缩在桌角的地方,两条腿尽可能蜷起。   男人走过去,把枪别在腰际,他并未立马来到桌子前查看,而是一一把摆放在柜子上的两个骨灰盒放到桌上。   夜神拉开椅子入座。   修长的双腿伸到桌子底下,差点碰到陌笙箫的腿。   笙箫不想让奔奔难受,只能尽可能的把自己蜷起来,她感觉到五脏六腑好像都挤压到了一起。   夜神拿起旁边的布,轻擦拭骨灰盒,“笙箫,我答应你,你如果肯出来的话,我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答应过你的也不会改变。”   他一句话说完,换来长久的沉默。   夜神手里的动作稍顿,“笙箫,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难道……就因为你爱他,所以你才能对我这么残忍吗?我对你的好,你视而不见,昨晚在地牢内,你抓着我的手说,你答应我,你要留在我身边。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当时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如今想想,我多么愚蠢,你突然转变的这种态度,怎么可能是为了我?”   陌笙箫眼睛盯着夜神的那条腿,自始至终没张一下嘴。   “你问我,我爱过人吗?遇到你之前,真的没有,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放不下你的。起先接近你的原因,你也知道。后来有一次,我看到你给我喂水,你一勺一勺的,动作很小心,我甚至能感觉到你的专注,我还记得那天,晴朗的阳光洒在你的脸上,我其实就在不远处,那是我第一次看一个人,看到入神。”   一扇普通的门板,却仿佛隔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喧闹声,夜神充耳不闻。   他还记得母亲说过,这一天迟早会来,因为基地是个充满罪恶的地方,里面的孩子都需要救赎。   夜神曾一度以为,陌笙箫会是他的救赎。   “直到那天,我母亲有了反应,我听到你高兴地喊我名字,说我母亲可能醒了,我大步往外跑,见你脸上都是笑,你是真心想让我母亲好。我二话不说砸了你的手机,你很生气,对我说,你拍照只是想给我看,说我母亲方才听到琴声笑了,你怕我错过这幅画面。我当时很愧疚,找不到一个挽留你的理由,其实,无论换作是谁,只要那个人不是你,我肯定会连她的手机卡都销毁了,我容不得丝毫对我母亲有威胁的信息泄露出去。”   而那人偏偏是陌笙箫。   笙箫无言,而那么巧,当时不经意的动作,竟真的把他母亲的照片给存入了手机卡。   夜神擦拭骨灰盒的动作有条不紊。   “我母亲死后,我也想折磨你,想让你和聿尊都生不如死,我绑走你的孩子,你到基地的那天,我早早地站在窗前,想着一千种一万种折磨你的方法。呵……”夜神语气内的悲凉被这阵浅笑而冲散,“可我真是没用,再次看到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还是对你下不了狠手。”   “这两个骨灰盒,是我现在最珍惜的宝贝。”   陌笙箫一怔,想到骨灰盒就隔着层桌面顶在她背部,她顿时浑身战栗,阴寒的令人觉得恐惧。   “笙箫,你当真不出来吗?”   “陌笙箫,你对我真是半点情意全无!”   夜神推开手边的骨灰盒,他豁然起身,笙箫见他后退了两步,单膝陡然往下压。   完了,他不是在使诈,他果然知道她藏在这。   陌笙箫抑制不住战栗,她看到男人的手挑开那层台布,她不能奢望意外每次都能出现的恰到好处。   夜神冰蓝色的眸子冷不丁对上笙箫的眼睛。   她环紧手里的孩子,聿尊错估了夜神,他以为夜神这会的心思会在外面的防御上,他以为,陌笙箫在夜神的心里,总不能根深蒂固到比夜神的基地还重要。   “躲够了吗?”   笙箫见败露,索性不再掖着,她伸直双腿,抱着奔奔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夜神方才讲了很多话,这会见到她,却无只字片语。   “放我们离开吧。”   夜神眼眸眯起。   “殷流钦,你别再错下去……”陌笙箫手里陡然一空,她神色惊骇,“你做什么?”   夜神抢过孩子,已大步往外走。   笙箫急忙要跟上,可方才在桌子底下蜷的太久,这会两条腿麻木的动不了,她撑着桌沿,手指触到其中一个骨灰盒,“站住,把孩子还给我,不然的话……”陌笙箫顾不得害怕,捧起那个骨灰盒举过头顶。   夜神顿住脚步,“随便你,这是聿尊带来的,我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我母亲。”   “你……”   陌笙箫望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她强忍不适,只能紧随其后。   外面的人显然还未闯进来,这时候她也联系不上聿尊。   夜神扛着奔奔不知要去哪,笙箫扶着墙壁,好不容易腿部的麻木在逐渐散去。   “呜呜……哇哇哇……”   陌笙箫最听不得孩子的哭声,奔奔一闹,她整颗心都紧揪打结。   笙箫跟着走了一段路后,她猛地冲上前,踮起脚尖用力咬住夜神的肩膀,男人拧眉吃痛,陌笙箫左手揽住奔奔的腰,把他抢在怀里。趁着夜神手掌按向肩膀的间隙,笙箫抱住奔奔大步往前跑。   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陌笙箫对这不熟,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乱窜。   “奔奔,别哭,有妈咪在。”笙箫心痛难忍,不想才这么大的孩子受这种罪。   她跑过长廊,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吸,紊乱而燥热。   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看到前面有一个门,她顾不得进口还是出口,一把推开闯了进去。   此时,已是凌晨。   陌笙箫的脚步戛然而止,她抱紧奔奔,双眼惶恐地望向周边。   一个个房间内,躺着很多不大的孩子。没有像样的床,三三两两紧挨着,门是那种一排排铁栏杆焊接而成的。睡在门口的几个孩子听到声音,站了起来。   孩子们真的还很小。   陌笙箫忍不住走过去。   其中一名男孩伸出两手抓着冰冷的栏杆,他衣衫破烂,模样狼狈,但颈口的皮肤白皙如玉,一看就知道此前必定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男孩怯弱地望了笙箫一眼,他小心翼翼开口,“阿姨,您带我回去好吗?我想爹地妈咪……”   陌笙箫听到这句话,眼泪当时就忍不住滚落。   旁边的几个孩子也开始哀求,“阿姨,我们想回家,阿姨,救救我们……”   更多的孩子们听到动静,全部涌了过来,陌笙箫看到黑压压一片,足有好几十人,“阿姨,警察叔叔会来救我们吗?阿姨,我是爹地妈咪的宝贝,您把我还给他们,我爹地妈咪会给小弟弟买很多好吃的……”   笙箫心酸难耐,眼里的泪水完全模糊她的视线。   “阿姨……”   陌笙箫嗓子哽咽,心里堵住的窒闷难以宣泄。   她听到跟过来的脚步声。   笙箫抱紧奔奔,转过身去,积压的沉郁化作一种近乎怨恨地质问,“你们还是人吗?你父母死后,你知道要报仇,这些孩子将来去找谁要他们的亲生父母?他们还那么小,本该过着快乐的生活,凭什么被你们剥夺,你们有何权利?”   夜神走到她身侧,陌笙箫避让不及,抱着奔奔站立在他眼前,“你所谓的喜欢,所谓的在乎,哪个女人能受得起?你要我留在这陪你,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受尽折磨是吗?你别忘了,我也是个母亲。”   “阿姨,带我回家……”   “呜呜呜……我要爹地……”   “妈咪,你在哪,快带囡囡回家……”   “但至少,我没让奔奔受这种苦。”   “你还有脸说?”陌笙箫黑耀的眸子直逼夜神,她眼里的暖意已被这灰暗无光的地方给消耗殆尽,笙箫真觉得,这样的地方待得久了,会折磨的人生不如死,“奔奔是我的孩子,难道,那些孩子就没有自己的父母了吗?”陌笙箫右手指向房间内。   “你不知道,我也不想这样……”   “那你为何不收手?”   “谈何容易,这个地方,岂是我一两句话就能解散的了?”   “殷流钦,”陌笙箫软了口气,长时间抱着孩子,她已体力不支,“我问你,你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也会有孩子。”   “我……想过。”他的目光对上笙箫。   “你会怎么对自己的孩子?”   “我会给他全部的爱,我会教他弹琴,教他骑马、开车……”   陌笙箫打断他的话,“不,你应该试想下,你的孩子也被人丢进炼狱一般的地方,他挣扎地哭喊,在让你去救救他,她被同伴欺凌,被打的遍体鳞伤,那时候,你的心会不会和那些父母一样,疼的好像被人给撕开?”   “你别说了!”夜神喝止,竟发现自己的嘴唇在抖。   “为什么不能说?”笙箫步步紧逼,“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天使,是,我的孩子是有孤独症,可尽管这样,我和聿尊都把他当成无价宝一样去爱,难道那些孩子,他们就不是吗?殷流钦,你真自私!”   夜神垂下眼去,一句话不说。   “你自己的孩子是人,别人的,难道就是草芥,是贱命吗?”   外面,空旷的走廊内传来阵阵脚步声。   “夜神,不好了。”   夜神眼睛盯着一处,似在出神。   “夜神?”   “怎么了?”   “闯进来了,分布在外的人一时半会召不回,我们从密室撤吧。”   “你带着他们走,”夜神头也不回,“不要走m号,走s02那条道。”   那个密室,是聿尊逃出基地后才修建的。   “夜神,您不走吗?”   “你们先撤。”   “是。”   陌笙箫抱着奔奔,腰部有些弯,可她不能把奔奔放下。   “笙箫,跟我一起走。”   笙箫两眼瞪向他。   “我们离开这个地方,我保证,从此以后基地的事我不再管,这儿,就让它和我父母一起埋葬吧,这些孩子也会得到救助,回到他们的父母身边。”   “我是不可能跟你走的,”陌笙箫断然拒绝,“我的家不在这。”   “是不是哪怕我为你做再多的改变,你都不会对我有任何迁就?”   “殷流钦,爱情靠的不是迁就。”陌笙箫背部倚靠着墙壁,踮起一条腿,让奔奔坐着,“你快走吧,离开这儿,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我相信,你会有属于你的幸福。”   至少,夜神感觉到了一丝暖意,哪怕这阳光是透过罅隙之间照进来的。他以为,陌笙箫该是恨不得他去死,还好……   她说,让他走。   他不曾情动,却没想过有一天,这情牵绊的他如此卑微。   “我真的能有幸福吗?”   陌笙箫对上夜神的眸子,她看到冰蓝色的幽冥内充满了难言的迷茫,笙箫点点头,“相信我。”   夜神豁然扬起嘴角,笑的坦然而舒适,他扫了眼这个黑暗的地方,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他接手基地,一心一意要为父母报仇,可他这会,真是累到了极点。   “你走吧。”陌笙箫再次催促。   他转过身,还未跨出脚步。   “砰——”   一阵巨响传来,奔奔吓得乱跳,房间内的孩子们也抱成一团。   陌笙箫下意识搂紧怀里的孩子,她看到夜神右手按住腹部,另一手扶住墙壁,一条腿已经支撑不住跪下去。   爱丽丝拿着枪正紧逼过来。   “爱丽丝?”   她瞅了眼站在旁边的陌笙箫,视线很快望向夜神,“把解药给我。”   男人腹部的血呈喷涌状,衬衣的下摆已然浸湿在血水内。   “把死神的解药给我!”   “哼,”夜神强忍剧痛,“我说过,没有解药。”   “不可能,不可能!”爱丽丝几乎崩溃,“一定有的,我说最后一遍,把解药给我,不然的话,我让你死!”   “怎么,怕了?”夜神轻笑,“怕被折磨死吧?”   “我求求你……”   夜神颓然倒地,后背抵着墙壁,满手是血,“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总之,我若得不到解药,我会拉着你去地狱陪葬!”   “好啊,”夜神声音虚弱,目光穿过廊间的强灯望向笙箫,“看见了吗?上帝不会给我幸福的权利。”   “爱丽丝……”陌笙箫抱着奔奔走到她身侧。   “我要解药,我只要解药,”爱丽丝手腕颤抖地握住枪,枪口朝着夜神不住比划,“我别的不求,我也想要平凡的生活,笙箫,你帮我求求他,让他把解药给我吧,我留在这也没什么用,笙箫……”   陌笙箫实在说不出口,她知道这个事实对爱丽丝来说,等于判了死刑。   聿尊回到三楼的房间找不到陌笙箫和孩子,他急切的寻找,听到枪声,便大步赶来。   “笙箫,你怎么在这?”聿尊上前,从她怀里接过孩子。   “我被他发现了。”   “尊,你帮我……”爱丽丝如见到救星般扑过去,抓住聿尊的手臂,“你帮我找出死神的解药好不好?”   “爱丽丝……”   “你也要骗我吗?不可能没解药的,我不相信。”   “爱丽丝,”聿尊盯着她苍白无血色的脸,“跟我回白沙市吧,我会找人救你,我会帮你。”   “真的,”爱丽丝哽咽,“你不恨我?”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你应该记得,小时候,我们是最好的玩伴和搭档。”   “有你的地方,那个地方,能成为我的家吗?”   “可以,”聿尊点了头,“只要你不伤害笙箫和奔奔。”   爱丽丝抬起手背抹泪,“你别骗我了,死神是没有解药的。”   “我会找人,一定能研制出来。”   爱丽丝有些心动。   聿尊抱着孩子走向夜神,男人失血过多,已陷入昏迷。   聿尊抬起脚轻踢了下。   陌笙箫刚要上前,她感觉到脖子瞬时被一股巨大的力给勒住,对方拖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笙箫趔趄,不由轻呼,“啊——”   聿尊手里的枪迅速举起。   “不许动!”陌笙箫听到耳边传来阴冷地喝止,“聿尊,我知道你的枪法快,所以,我不和你比,可是,你有我手里的这东西快吗?”   “别动!”这阵惊呼,是聿尊发出来的。   陌笙箫果然不敢乱动,她看不到男人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在抵着她。   “那是什么?”聿尊问道。   男人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头几乎就要刺到陌笙箫的颈动脉,他笑容森寒,带着几乎变态的口音说道,“这是艾滋病毒,瞧见里头殷红的血液了吗?还是新鲜的,还是温热的……”   笙箫眼前陡然一黑,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笙箫,别动!”陌笙箫听到聿尊急切的惊呼声。   笙箫甚至能感觉到那根尖细的针管就戳在她颈部,她强自镇定,稳住心神,细汗滑过鬓角,整个身子抑制不住颤抖。   “你想要什么?”   “我要带夜神走!”   聿尊望了眼旁边陷入昏迷的男人,“好,你带他走,把她给放了。”   男子也注意到夜神这会不能行走,爱丽丝抬起眼,视线同他相撞,“王宁,你把这女人交给我,你去扶起夜神。”   “少他妈来这一套,谁不知道你和聿尊是一伙的?”   “蠢货,”爱丽丝脾气火爆,“我被注射死神的事你也知道,那药只有夜神才有,我不跟着他,难道让自己等死吗?”   王宁脸上透出犹疑,似在斟酌。   “快点吧,再晚,外面的人可就冲进了。”   “爱丽丝,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你也别怪我,”爱丽丝扬起的视线扫向聿尊,“你说会让人帮我研制解药,你让我怎么信你?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死的不还是我吗?”   “王宁,快点!”   男子手里的针管仍旧抵着陌笙箫不松懈,“你去扶夜神。”   “好!”爱丽丝二话不多说,走到夜神跟前。   聿尊抱着奔奔,只能退开。   陌笙箫想要瞅一眼。   “别动!”王宁狰狞冷笑,“是想尝尝这艾滋病毒的滋味吗?我告诉你,这针头上带着血,我只要轻轻一压……”   笙箫紧咬下唇,将眼睛闭起来。   爱丽丝搀扶着夜神站起身,她吃力地向前抑步,王宁拽着陌笙箫的衣领往门口带,“你把夜神先带出去。”   爱丽丝擦肩经过王宁身侧。   他紧握针管,隐约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液体。爱丽丝知道王宁不是在吓唬人,那管血,是从他自己体内抽出来的。   她望了眼被她搀扶着的夜神,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允许让他逃脱的,她这辈子都毁在了夜神手里。爱丽丝弯下腰,王宁的针管几乎抵到笙箫的动脉,要想硬抢,很危险。   毕竟这不是刀子,哪怕划开一点,都会带来致命危险。   爱丽丝带着夜神往外走。   “别过来,要不然的话……”王宁需要注意手里动作,所以顾不得身后的路,他边退边威胁道,“放心,等我带夜神安全离开后,会把她还给你。”   爱丽丝瞅了眼身后的聿尊。   他懂她眼里的意思,一旦陌笙箫被胁持离开,怕是,他永远都会失去她。   夜神怎肯轻易放手?   几人相继退到门口。   夜神扶了下墙壁,右手下意识去按住伤口,爱丽丝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   夜神虚弱的站立,“王宁,你在做什么?”   “夜神,您醒了?”   “我问你,在做什么?”   “夜神,我在救你出去。”   夜神挥开爱丽丝的手,他就势靠着身后的墙壁,“把她放开。”   “不行,没有她,我们等于死路一条。”   夜神虚软无力,半天后方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把她放开,我命令你。”   王宁半晌未开口,许久后,才冷着声音说道,“你以为我真是想救你吗?基地那么多上家资料全在你手里,包括如何统领号召的指令,你若真的死了,我们今后还如何能生财?”   “哼……你想的倒是周道。”   “夜神,我是忘不了你们这么多年对我的栽培。”   夜神手掌用力按住腹部,“看来,我不走是不行了?”   “这说明,属下对您足够忠心。”   夜神嘴角勾起讽刺,他一把推开身旁的爱丽丝,“给我滚开!”   “夜神,您这样走不行。”王宁说道。   “我的伤就是被爱丽丝给打的,带着她,不是找死吗?”   王宁瞪了眼爱丽丝,“妈的,女人的话果然信不得。”   “我还能支撑到离开。”夜神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王宁身侧,他手掌落在王宁肩膀上,“借我几分力,走吧。”   “聿尊,你让人准备一架直升机……”王宁开始为出逃做准备。   陌笙箫小脸惨白,只能跟着王宁的力往后退。   夜神探出左手,慢慢接近过去。   王宁的另一手分掉了力道,不能全心全意勒住陌笙箫。   夜神瞅准时机,一把用力推开笙箫,王宁瞬间反应,拿着针管刺去,夜神见状,左手掌想也不想地握住针头,他右手拔枪,射中王宁脑部。   笙箫栽倒在地。   王宁握住针管,拇指死死定格在往下按的动作上。   夜神只觉一阵疼,他颤抖地摊开左手掌心,看到掌心内被划出一道足有五公分的伤口,淌出来的血,混合着那支针管内的液体。   众人介怔,这一幕,始料不及。   连陌笙箫也没想到。   她以为,夜神会跟着王宁离开,这样的话,他既能东山再起,还带走了她,这不是如他愿了吗?   爱丽丝望向夜神的手掌,她离的近,她清楚地看到了王宁手部往下按的动作,爱丽丝脚步不由向后退。   陌笙箫抚向颈间。   她没有受伤。   “殷流钦?”   她站起身,欲要冲过去。   聿尊大步上前,修长有力的手臂环住陌笙箫的腰部,“别过去,危险!”   笙箫上半身挂在聿尊跟前,“殷流钦……”   夜神握紧手掌,右手撑着墙壁,身子慢慢往下滑,斑驳的墙壁上呈现出一个个鲜红的手掌印。   “走吧……都走吧。”   陌笙箫也觉得自己心硬,但在这一刻,她至少是动容的。爱丽丝原本恨不得杀掉他,但此刻,手里的枪也不由收了回去。   “笙箫,我们走。”   陌笙箫杵在原地不动。   “走……”夜神目光定格到笙箫的脸部,“那些孩子,也带走,回到他们的爸爸妈妈身边去。”   “这是你做的恶事,应该你自己去赎罪!”   “我可能没有那力气了……”   聿尊揽住陌笙箫,不让她接近夜神,“笙箫,我们走。”   他半拖半抱着陌笙箫离开,爱丽丝紧随其后,经过夜神身边时,望了他一眼。   “还不走做什么?我说过……死神没有解药。”   爱丽丝心里又是一阵恨,大步离开。   夜神靠着墙,眼见陌笙箫踉跄的身影从他视眼内一点点走远,她说过,他们这样的人会有报应。   她说的没错,一个人果然不能做太多的恶事。   夜神看到陌笙箫回了下头,他勾了勾唇,手掌的疼痛算不上什么,但他总有种感觉,他的全身,好像正在被什么给啃噬。   他目光望向前,看到一双双定在他身上的眼睛。   孩子们的眼神,是最纯净的。   他说过,倘若他有了孩子,他会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他想,世上所有的父母,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吗?   陌笙箫被聿尊带出别墅,她弯腰用力地喘息。   聿尊看到南夜爵正徒步走来,他身着一身戎装,酒红色的碎发走到哪都掩不住张扬,他视线落到南夜爵手臂,“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伤。”   “基地里还关着不少的孩子,我们不宜久留,让人打个电话报警,警察最会处理这些事。”   “放心吧,”南夜爵走到他身侧,“回家吧。”   “嗯。”   聿尊走过去搂住陌笙箫的肩膀,“夜神虽然中枪,但死不了,马上会有人报警,后面的事,交给警方处理吧。”   “你说……那东西真的是艾滋病毒吗?”   笙箫顿觉不寒而栗。   “别想了,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待会在飞机上你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回到御景园了。”   陌笙箫手掌握紧聿尊的衣角,“真的吗?”   聿尊抬起手,捂住笙箫的眼睛,“真的。”   他感觉到掌心内传来的湿润,“尊,如果这个世上,基地这词从没有存在过,那该多好。”   “我也希望这样。”聿尊抱紧笙箫,他视线回过去最后望了一眼,这次,他总算能彻底摆脱这缠了他二十几年的梦魇。   共奏笙箫 169 今晚,你主动   陌笙箫挨着聿尊的肩膀躺着,奔奔睡在他怀里,也不知梦到什么,笑的格外香甜。   笙箫眼睛盯着一处,许久后,才抬头望向聿尊的侧脸。   “怎么不睡会?”男人俯首问道。   “我睡不着。”   陌笙箫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汶川地震时她看过一篇报道,说苏州一个旅行团去汶川旅行,等飞机正好起飞高升的瞬间,下面传来惊天巨响,人们回过头再看的时候,只看到烟雾袅袅,原先天堂一般的地方顷刻间毁于一旦。那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令飞机上的人们抱头痛哭。   笙箫此时的心酸,也有几分相似。   回到白沙市,她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直到有人打开车门,陌笙箫才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   她下了车,站在御景园的门口。   晨曦微露,第一道阳光洒在陌笙箫眉梢,她转过身,正面迎接这其暖融融的暖意。   有阳光的地方,正好。   聿尊抱着奔奔走到她身侧,笙箫微阖起眼帘,她羽睫轻颤,小脸跳跃着金黄色,“尊,我们到家了。”   “对,我们回家了。”   爱丽丝已在中途被人送回原先她住着的那套房子内。   陌笙箫和聿尊相携走进去,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感觉像是晨起在散步,悠闲而自在,鹅卵石小道宁静的斜卧在花园内,笙箫挽着聿尊的手,她按响门铃。   客厅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哗一下拉开。   “笙箫……”何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饭,她激动地牵起陌笙箫的手,“总算回来了,聿少,快……你们快进来,我每顿都给你们准备好,就想着什么时候突然回来了,能有口热乎乎的饭吃。”   “何姨,”陌笙箫眼眶泛红,走过去一把抱住她。“何姨,我好想你。”   何姨早就忍不住眼泪,“我也是,都担心死我了。你那天在医院突然失踪,我吓得差点报警,要不是容恩让我别急,我真要吓出精神病来了。”   “何姨,对不起……”   “快别说了,快,快进屋。”何姨松开笙箫,大步来到玄关处,帮二人把拖鞋递到脚边。   聿尊抱着奔奔大步上楼,何姨拉着陌笙箫的手,“聿少怎么了?”   笙箫莞尔,“他可能要洗完澡才能下来吃早饭。”   也是啊,这男人向来爱美,这幅样子给人看见已是不爽,怪不得进屋后一语未发,神色绷得那么紧。   “笙箫,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何姨,放心吧,”陌笙箫伸出两手,“你看我,哪都好好的。”   “那就好。”   陌笙箫来到二楼的主卧。   奔奔被放在婴儿床内,做孩子就是好,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笙箫进来时便听到浴室内传来的水声,她坐在床沿,视线望向周侧,房间内何姨会定时打扫,里面的摆设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每个物件的摆放位子都不曾改变。   恍如隔世。   其实,也才不过寥寥数日,在寻常人眼里,可能细想那几天做过什么,无非就是上班,晚间睡觉。眨眨眼的功夫。   聿尊出来时,看见陌笙箫怔忡地入神。   他行至她跟前。   笙箫抬头,望见一片春色,男人结实的腹肌块块分明,她睁开眼睛便能看见它们因聿尊急促的呼吸而有力张开,白色的浴巾随意裹住他下半身。而且扎在胯骨以下,要多诱惑便能多诱惑。   可能走两步,就会有滑落的可能。   陌笙箫螓首,男人果然一副收拾干净的样子,下巴光洁,脸部也有涂抹过润肤露的香味。   聿尊伸出右手,臂弯绕过笙箫颈后,微一用力,便拉过笙箫。   陌笙箫的脸顺着他贴向他有力的小腹,她面部被男人的体温过得发烫,“我……”   笙箫伸出手想推开。   她好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陌笙箫就势被聿尊推倒在床上,他欺身压住她,“笙箫,去洗澡。”   “何姨还等着我们吃早饭呢。”   “我肚子不饿,别的地方饿得慌。”   “现在天还亮着呢,”陌笙箫推挡,“你就不怕奔奔跟上次那样?晚上吧……”   “奔奔睡得正香呢。”聿尊心不甘情不愿,逮住她便要亲,上下其手,急迫之情尽显。   “哈——揪——”奔奔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醒的特是时候,他睁开眼睛望向大床上的二人,黑色的瞳仁清亮的犹如一汪幽泉。陌笙箫捂着脸,她圈紧身体开始发笑,笑到最后,肩膀抑制不住轻颤,“哈哈——”   索性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头顶的男人沉声问道。   陌笙箫下半身还被他的坚硬抵着,她笑得颈部泛出潮红,笙箫移开手掌,她轻一推,聿尊不得不翻滚到她身侧。   “晚上吧。”笙箫忍笑说道。   “你再笑?”聿尊俊脸埋入陌笙箫颈间,“晚上把奔奔放婴儿房睡,我们好好做几次?”   “不行!”笙箫断然拒绝,“把他一个人放在婴儿房,我不放心。”   “我让何姨把陈姐找回来。”   “等陈姐来了再说吧。”   “笙箫,我想你……”她明显听出聿尊话里面的意思,他嗓音带着性感的沙哑,“你在基地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陌笙箫装傻充愣,“哪句话?”   “今晚,你主动。”   笙箫辩解,“我只说,我主动吻你。”   “我让你在上面……”   陌笙箫陡然觉得,罪恶感十足,她扭过头去望着奔奔天真无邪的小脸,瞬时感觉他们这俩父母特像流氓。   笙箫洗完澡,换了套清爽的家居服,聿尊也换了衣服准备下楼。   餐桌上有何姨准备好的早餐。   聿尊喝两口清粥,放下匙子,望了眼这会正抱着奔奔的何姨,“何姨。”   “聿少,有何吩咐?”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打个电话给陈姐,让她回来,我给她加工资。”   “嗯,好嘞。”   聿尊见何姨站在原地没动。   “你现在就去给她打电话。”男人视眼望向旁边的陌笙箫,他手掌暧昧地轻碰了下她,眼里勾起一抹浓重的邪气,“让她立马过来。”   厄,这么急?   何姨把奔奔递给陌笙箫,按着聿尊的吩咐去给陈姐打电话。   男人瞅了眼何姨的背影,他收回视线对陌笙箫说道,“多吃些,养足精力。”   “当着孩子的面不许说这些!”   聿尊轻抿了口粥,动作优雅尊贵,他倾过上半身,俊逸魅惑的脸凑到儿子面前,“奔奔,爹地说要和妈咪爱爱,你听的懂吗?”   “bu——”几点口水星子吹到聿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   他闭起眼睛,抬起手掌轻拭。   “奔奔,不可以吹口水哦。”陌笙箫抽出纸巾,给他擦起小嘴巴。   何姨挂掉电话,大步走来,“聿少,小陈说她不过来了。”   “为什么?”聿尊手里动作稍顿。   “她说,上次的事把她吓出病来了,在医院挂了好几天的水,她……她想找个安稳的工作。”   陌笙箫清楚,那种事,任是谁见了都会吓掉半条命。   “你说给她加钱了么?”   “说过了,小陈说再多的钱也没命重要。”   聿尊手指轻碰旁边的筷子,“奔奔需要人照顾,这样吧,你尽快去找个月嫂过来,工资要求都不是问题,待会用过早饭你就去。”   “我怕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   聿尊噤声,双手交叉摆在胸前,“那好,还是我想办法吧。”   “慢慢来,这种事急不得,晚上就让奔奔跟我睡。”陌笙箫插嘴。   聿尊瞥了她一眼,想得美。   容恩坐在床沿,孩子一早醒了,王玲带着他正在楼下。   她出神地望向窗外,南夜爵走的时候只和她说,等他回来。她知道这次事情有多凶险,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令人望而生畏。   童童小跑着进来,“妈咪?”   容恩数着时间,这几天,南夜爵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过。   “妈咪?”童童扯着容恩的小手,“爹地回来了。”   容恩抬起手掌,轻抚宝贝女儿的头顶,“童童乖,去楼下和小弟弟玩。”   她知道童童懂事,每次见她怔神,童童都会用这招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妈咪,童童没骗你。”   好吧,她总算知道《狼来了》那故事里头的小孩,为何到最后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看来平时真不能多说谎话。   “恩恩。”南夜爵悄无声息般来到容恩身后,他绕过大床走向她跟前。   容恩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抬头,便看到南夜爵那张比女人还要邪魅几分的脸。她顾不得孩子在这,站起身,用力地抱住他,“可算回来了。”   “妈咪真坏,童童的话你还不信。”   没人搭理她。   “恩恩,吓坏了吧,没事,全部摆平了。”   容恩巴掌大的小脸贴在南夜爵颈间,“回来就好。”   童童仰起脑袋,见他们紧抱着,怎么都分不开的样子,她索性凑过去圈住南夜爵的腿,“爹地,你给童童带娃娃了吗?还有,带什么好吃的了不?”   继续不搭理。   “恩恩,我想你。”   容恩踮着脚尖,面容恬静地点头,“我也是。”   “爹地,妈咪——”童童有些恼。   南夜爵这才舍得松开怀里的妻子,他望着抱住他大腿的女儿,“童童,你先下去陪小弟弟玩,爹地和妈咪有话要说。”   童童可是大孩子了,想骗她,没门。   “爹地给童童带好东西了吗?”   “爹地这次出去不是玩,待会吃过中饭,爹地开车带你去买,好吗?”   童童穿着可爱的粉色公主裙,留着樱桃小丸子的齐刘海,长相甜美,可偏偏古灵精怪的很。“爹地,童童明白,你想压着妈咪。”   “……”容恩张了张嘴,无语。   “这话谁教你的?”南夜爵蹲下身,小小孩子不学好,看来得严格教育才行。   望见南夜爵脸上没了笑意,南恣童吐吐舌头,“童童自己看见的呗,也好意思,爹地你多重啊,也不怕把妈咪给压坏了,哼。”   “……”   “你居然偷看?”   坏了,不打自招。   南夜爵弯腰抱起孩子,“童童,你看错了,那是妈咪腰酸,爹地在给她治病。”   “老师说了,有病要送医院。”   “妈咪的病只有爹地才能医。”   “真的吗?”童童表现出将信将疑的神色。   南夜爵抱着她往外走,“当然,你没看到妈咪方才精神不好吗?她这会腰又在痛了。”   “噢,”童童望了眼容恩,“那爹地又要给妈咪治病吗?”   “童童真聪明。”   南夜爵把童童抱到走廊上,他转身进入卧室,童童朝着门口做了个鬼脸,“爹地撒谎要变成长鼻子,童童才不相信你的话……”说完,人已一溜烟跑到楼底下。   南夜爵啪地掩上门,这小屁孩,越大越难管教。   御景园。   聿尊很快想法子让人请了个金牌月嫂,总算赶在傍晚之前来到御景园。   奔奔算是很听话的,跟着新来的王阿姨不哭也不闹,只抱着喜欢的玩具一个劲在玩。   聿尊上楼时,看到陌笙箫半个身子趴在栏杆外,他轻步走去,双手圈住笙箫的腰,“在想什么?”   她眼神轻晃,“没什么。”   “放心吧,那些孩子都解救出去了,他们都能各自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去。”   “嗯。”   “至于夜神,警察并未在基地发现他,可能是被手底下的人救出去了。”   陌笙箫直起身,背部靠向身后的胸膛,“感染上艾滋病毒,是不是会生不如死?”   “这要看潜伏期,笙箫,明天的事,我们谁也说不准。”   陌笙箫不再说话,她握住聿尊交叉在她胸前的两手。   放在卧室内的电话突然响起,聿尊走过去一看,是徐谦。   他知道,肯定是爱丽丝出事了。   聿尊换了套衣服准备出门,“笙箫,你先睡,我出去趟。”   “嗯,路上小心。”   聿尊驱车来到爱丽丝的住处。   走进卧室,他看到爱丽丝蜷在床上,室内狼藉一片,能摔的东西没一样保持完整。徐谦站在窗前,脸色并不好看,“这蠢货,割腕了。”   聿尊欲要掀开她的被子,爱丽丝抓紧了不肯松手。   男人一个用力,揭开被子,看到爱丽丝已经包扎好的右手。他怒不可遏,“早知道你这样,我索性不带你回来,你死在基地不是更好?”   “我也不想的……”爱丽丝痛哭流涕,“可是死神没解药……”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震彻整个卧室,“它是毒品,可不是什么毒药,不注射能死人吗?当时那么生不如死的生活都挺过来了,你他妈还对付不了那死神?”   “你说得轻巧,我受不了,受不了……”爱丽丝歇斯底里地起身,朝着聿尊大吼。   “受不了,那你就给我滚远些死,别在我眼皮子底下。”   “尊,我真的好难受……”   聿尊压下身,大掌一把揪住爱丽丝的长发把她拖下床,他大步来到浴室,在洗手盆放满水,二话不说,擒着爱丽丝的脑袋直接往下压。   爱丽丝连呛几口水,“不要,不要……”   “我们当时训练的时候,我就应该看着你死在海里面。”聿尊拉起爱丽丝,又把她按回洗手盆内,强烈的窒息感使得爱丽丝的胸腔剧烈涨开,“不……”   “要死很容易,你不是要过正常的生活吗……”   站在门口的徐谦走过来,拉住聿尊的动作,“算了,这毒品的依赖性本来就很强,要想戒掉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你给她点时间。”   “是她自己不给自己时间。”   聿尊松掉手,大步往外走。   他拧着眉头站在窗口,徐谦来至他身后。   “谦,这次麻烦你了。”   “少来这套,你为女人麻烦我的事还少吗?”   “依你看,爱丽丝有救吗?”   “她对死神依赖性很强,而且本身要想戒掉的意识不明显,她可能觉得没有解药,就只有死路一条。”   “总之……你帮帮她。”   “放心吧。”   爱丽丝趴在地上直喘气,过了许久才撑起身,艰难地往外走,“你们把我绑起来吧,哪怕我难受死,也别放开我。”   聿尊回到御景园时,已是晚上十点三十。   陌笙箫睡得正香,前段日子都没能好好入睡,这会一沾着枕头,便抵抗不住倦意。   聿尊洗过澡,上了床。   他凑过去,见到陌笙箫呼吸沉稳,睡容恬静。聿尊在她颈间细吻,笙箫全然无反应。   他手肘轻撑着上半身,知道她是乏了。   聿尊只能强忍着欲望,他关掉床头的灯。   卧室内瞬间伸手不见五指,他躺回床上。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一条手臂缠至他腰际,柔软的唇在黑暗中找不准方向,亲在了聿尊的唇边。   男人浇熄的欲望猛地被再度激燃,呼吸声急促的要烧起来一般。他恨不能将陌笙箫狠狠压在身下,却勾出一条手臂,把她整个人提到身上。   他喜欢她的主动,喜欢她的热情似火。   笙箫不知该如何再去动。   聿尊笑意轻漾出声,“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你当时胆子可真够大的,不但看着我做,还主动把腿勾到我的腰上。”   陌笙箫没出声,却在他锁骨处惩罚性地重重咬一口。   “嗯……”男人喉间流溢出类似于呻吟的声音,介乎于愉悦和痛苦之间。   他握住陌笙箫的手,同她十指交扣。   他们需要好好地放纵,需要好好地爱一场。   最终,陌笙箫还是被聿尊压在身下,因为她动作太慢,磨的他发狂发癫,倒不如他的几下,便令她尝到身心合一的愉悦。   笙箫枕着他的手臂不想动,聿尊的手慢慢在她后背尾骨处摩挲,撩拨得她春意荡漾。   “笙箫,过几日,我想带你去迎安市看看。”   “去那做什么?”   “我的家就在迎安市,那里有我们的老房子,还有我五岁之前的记忆。”   陌笙箫睁开迷离未散的眸子,她手臂圈紧男人的脖颈,“好,我们回家去看看。”   她心里知道,聿尊这次带她回去,绝不只是去看看家那么简单。   “我之前一直不敢回去,刻意避开迎安市,哪怕要经过,我都情愿走远路去绕开。笙箫,我要把家里的老房子买回来……”   “嗯。”陌笙箫点点头。   夜色已深,却谁都没了睡意。   笙箫以为聿尊这两天便会回去,没想到这一等,又是近十天过去。   他们来到迎安市时,有专人接待,住的是当地最好的酒店,陌笙箫这才知道,聿尊此次前来,还是来谈生意的。   迎安市的夜色很好,成排的路灯彰显出现代与古典的完美结合,打开车窗经过湖畔绿地,能闻到浓郁的微风气息。   聿尊开车带陌笙箫在城内兜,笙箫看着车子在大街小巷内乱穿,她瞅了眼男人的神色,一语未发。   最终,聿尊把车子靠在一旁,他挫败地用力捶向方向盘,“我根本记不得回去的路。”   “别这样,”陌笙箫拉住他的手,“毕竟二十几年都过去了,再说,城市发展这么快,可能熟门熟路的人,过个几年都会不认识,更何况你呢?”   聿尊闻言,脸部的哀戚这才松散些,陌笙箫懂他这会的心情,那是他的家,可他却找不到了。   聿尊事先让人来迎安市查过,他只是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记得。   他设了导航,车子缓缓向前开去。   其实,方才他们好几次都经过这条路,只是没有开进去,眼看着擦肩而过。   聿尊把车停在靠近别墅不远的路旁,他牵起陌笙箫的手徒步走去,他们并肩而行,像极一对才热恋中的情侣。   别墅内有人住着,陌笙箫跟在聿尊身边,他们走到门口,看到蔷薇花枝伸出院墙外,二十几年前的花园别墅,透出古色古香的韵味。   “这儿就是你的家?”   “对。”聿尊把手放到铁栏杆上,“大致还是没变,只不过,物是人非。”   “这儿真挺好的。”   “其实,我真不怎么记得了,现在看到这房子,隐约觉得记忆里是有过。”   “很正常的,毕竟那时候你还小。”   聿尊手臂拉过陌笙箫,把她抱在身前,“我让我爸妈,好好看看你。”   “他们会对我满意吗?”   聿尊捏了捏她的脸,“会的,他们还会祝福我们。”   “过段日子,我陪你出海,去爸妈出事的地方,我会让他们别再担心,你现在并不孤单,你有一个天使,还有一个老婆在身边。”   聿尊下巴搁在陌笙箫头顶,“我喜欢听这样的话。”   笙箫挽唇浅笑,“我们现在多好,我也喜欢这样。”   别墅内,一名保姆模样的妇人走来,“喂,你们是什么人,站在这做什么?”   “我们……”   话还未说出口,就见保姆满脸戒备地盯着他们。   “这儿是我家,你管得着吗?”聿少倨傲地开了口。   “你家?”保姆嗓子瞬时尖锐,“我看你是想发财想发疯了吧?”   “对不起,”陌笙箫扯住聿尊的手臂,“我们是……我们是卖保险的。”   “走走走——”   笙箫带着聿尊走到旁边,“你还真说,人家不当你发疯才怪呢。”   “你扯谎不打草稿,穿成这样卖保险?她说的疯子可能就是你……”   “切,一对疯子!”   陌笙箫回头,聿尊也顿住了脚步,“我定要把它买回来。”   他们这次出来没带奔奔,御景园外头的警戒布置的越发严密,聿尊生怕基地在外的那些余力会来报复。   笙箫本不想跟聿尊出去应酬,可不知怎的,男人执意坚持,她不得不同意。   直到那名50出头的男子自我介绍时,陌笙箫差点忍不住,惊呼出口。   “聿少,您好,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是跃蓝集团的袁山雄,这是我小女儿,袁姗。”   笙箫瞪大双眼,望向身旁的聿尊,却见他伸出了手,深邃的潭底竟藏得如此深,丝毫不显山露水。   她跟着聿尊入座。   二人大致交谈着合作上的事,聿尊十指交叉撑于桌沿,面色沉着凛然,连他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这份忍耐力,想不到二十几年前的财团,竟被败成这样,如今为了一笔生意,还要身为董事的袁山雄亲自出马。   他想起父母的枉死,敛起的神色陡然犀利冷刺,袁山雄纵横商场几十年,对上这样一双眼时,也不禁略微觉得招架不住。   聿尊给陌笙箫一直在夹菜,笙箫心口堵得跟压了块石头似的,一口吃不下去。   “我想去洗手间。”   “嗯,快去快回。”   包厢内有洗手间,陌笙箫还是拉开门走了出去,连她都觉得忍不了,又何况是聿尊呢?   眼见门被掩上。   袁山雄朝旁边的女儿使个眼色。   袁姗心领神会,拿起酒瓶朝聿尊走去,“聿少,我也来敬您一杯酒,不过我酒量不好,您可得多担待着点。”   袁姗年纪不大,顶多也就陌笙箫那样,只不过,她却已能将勾引二字灵活应用,她弯腰为聿尊斟酒,由于穿着低领的裙子,一眼能望到里头的蕾丝文胸。   “聿少,请。”袁姗把酒杯递过去。   聿尊伸手接。   “哎呀……”袁姗一个倾斜,半杯烈酒倒在聿尊的腿上,她吓得花容失色,“对不起,聿少,对不起。”   她抽出几张纸巾,蹲下了身,“我帮您擦擦。”   柔若无骨的小手攀上男人的腿,袁姗抬起头道,“我听说,聿少喜欢玩学生,是吗?”她拿着纸巾的手绕过那滩酒渍,正往男人敏感的地方探去。   共奏笙箫 170 老婆,她吃我豆腐   连他之前的癖好,他们都摸了个一清二楚,看来的确是有备而来。   袁姗手指轻打圈,朝着他腿根的地方摩挲过去,手法娴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聿尊眼里透出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他适时握住袁姗欲要兴风作浪的手,“你几岁了?”   “24,正在攻读研究生。”   “呵……”男人唇间轻逸出笑,精致的面容居高盯着袁姗的脸,她蹲在他身前,被聿尊握住的手指不作罢,试图去撩拨他的掌心。   袁山雄装作没看见,他的这个宝贝女儿可是他的秘密武器,不到关键时刻绝不出手。   “聿少,您握疼我了……”   “24,是个好年纪。”   可不是吗?   袁姗再度紧挨过去,丰盈的胸部才贴上他的腿,便听到聿尊说道,“只不过24岁的学生,老了点……”   袁姗的脸色显露出僵硬,腿蹲的有些麻,她很快又娇笑说道,“聿少,您有所不知,24岁才正是最好的时候,再嫩些,可就什么都不懂了,这年纪再往上嘛……我怕您啃都啃不动喽。”她视线意有所指地瞥向门口。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什么都懂了?”   袁姗的另一只手落到聿尊腿上,“那得看您给不给我这个机会,买个东西还有试用期呢。”袁姗的声音娇媚甜腻,绕是男人,十个中恐怕难有一个能逃得出这样的诱惑。   “噢?”聿尊拉开笑意,狭长的利眸深壑幽暗,袁姗望的出神,这一比才知高下,她之前的那些个男人,简直是瞎了她的眼。   “可我喜欢处女,怎么办?”聿尊是个情场老手,露骨的话说出来从不会掩饰,袁姗面色悻悻,与他相对的视线别开,“聿少,您都说的人家不好意思了,我还是呢……”   鬼才信!   “是么?”聿尊凛冽的眸子在袁姗身上逡巡,黑曜石般的瞳仁散出暧昧,他不着痕迹瞥了眼坐在对面的袁山雄,见他自顾斟酒,完全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您不信吗?”话里的邀请意味已明显。   “给我一张你的名片。”   袁山雄闻言,这会倒知道凑上来了,“聿少,姗姗还是个学生,未到公司上过班,我把我的名片给您吧。”   “我要你的做什么?”聿尊不悦地拉起脸。   袁姗扫了眼走到身侧的袁山雄,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聿尊腿上轻划,“189……”   写完后,她仰起脸道,“记住了吗?记不住的话,我再写一遍。”顺势,手指便又将有所动作。   聿尊强忍住眼里的鄙夷,他抓住袁姗的手,“记住了,坐回去吧,我太太马上就回来了。”   “好。”   陌笙箫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站了会,始终不见聿尊出来。   她回到包厢时,袁姗正规规矩矩地坐在袁山雄旁边,嘴角却噙了抹得意的笑望向她。聿尊拉住她的手,“快吃些东西。”   陌笙箫瞥了眼,男人手边的食物一口未动。   袁姗斟满一杯酒,起身走到笙箫身旁,“聿太太,我敬您一杯。”   “对不起,我不会喝酒。”陌笙箫神色淡漠,她敬的酒,她如何能喝下去?   “聿少,您看……”   “算了吧,我太太真不能喝。”   袁姗咬了下嘴角,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两条腿却杵在陌笙箫身侧不见移开,“看样子,聿太太应该比我大吧?要不,我叫您一声姐姐怎样?”她似有深意地睨了眼聿尊,说她这年纪老了点,他还不是娶了个老女人?   尽管,她压根从陌笙箫的那张脸上看不出笙箫的真实年龄,但大致猜测下来,怎么也不止24吧?   陌笙箫抬起小脸,她出门时只化了个很淡的妆,水果色的唇彩,清透的妆容,怎么看,都比袁姗那一层盖过一层的浓妆艳抹看着清新,“你哪里看出来我比你年纪大?”   袁姗怔楞,眼睛望向聿尊。   男人其实一点也不显老,难道,资料有误?   她有些不确定,资料上明明说聿尊已超30。   “难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老牛吃嫩草,”陌笙箫随着她的视线,看向身侧的男人,“我跟着他的时候,才20。”   笙箫看到聿尊忍着笑,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袁姗觉得有些尴尬,她想给陌笙箫一个措手不及的下马威,却没料想……   袁山雄见状,立马过来圆场,“来来来,喝酒,吃菜,姗姗,你看人家聿太太是聿少的贤内助,你改明要能给我也找个这样的女婿,我也就能安享晚年了。”   袁姗不甘愿的被袁山雄拉回到座位,她看到聿尊亲手剥了个油虾放到笙萧碗里,袁姗嘴角噙起抹冷笑,方才还同她打情骂俏,这会当着自个老婆的面又表现出一副体贴的模样。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她看,男人心,特别是坏男人的心,越发令人捉摸不透。   有什么了不起,陌笙箫能稳坐聿太太的位子,但她能保证,晚上睡在身边的老公难道就不会被人拐到床上去?   袁山雄生怕袁姗再惹出事端来,他索性端起酒杯各自上,“聿少,您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海涵,敢问聿少是哪边人?这姓聿的人并不多,在我们迎安市,这姓氏倒还真挺罕见。”   陌笙箫放下手里的筷子,她如坐针毡,真不想再在这个充满虚伪的地方坐下去。   “我现在定居在白沙市,怎么,你们这没人姓聿吗?可据我所知,袁总当年的股份,就是从聿家手里买来的。”   袁山雄递出去的手不禁一抖,他总觉得对面那男人的眼睛太过犀利,好像是一把利刃,撕开了他的胸膛,非要扒出他的心一探究竟不可,“有是有,也挺少的,20几年前的事你们可能都不知道,自从聿家老爷子车祸死后,这聿家差不多也瓦解了。”   “是吗?”聿尊似笑非笑地盯着袁山雄的脸,“那倒真可惜。”   “可不是吗?”袁山雄似乎不想过多提及当年的事,“不过聿少您不一样,您风头正劲,正是施展能力的大好年纪。”   聿尊拿起手边的酒杯,同袁山雄相碰,他没再多问,那些事,没有比亲身经历过更能刻骨铭心的了。   聿尊看的出来,陌笙箫不想在这多呆,他喝完杯里的酒,准备离席。   袁山雄和女儿起来相送,聿尊带着笙箫站在门口,接过泊车员递来的车钥匙。   袁姗绕过豪车车头,来到驾驶座那侧,她手指轻敲车窗玻璃,聿尊摇下车窗。   “聿少,您别忘记打电话给我,我可等着你呢……”   如此明目张胆,陌笙箫还坐在副驾驶座内。   聿尊自然不会做出丝毫回应,他发动引擎,径自离开。   直到车子驶出视线,袁山雄这才走到女儿身侧,“你怎么看?”   “这男人不简单。”   “那当然,我花了大价钱都没能查出他的身家背景,得到的都是些动过手脚的资料,我担心……”   “爸,你担心什么?”袁姗视线落在远处,还未收回。   “我怕他和聿家老爷子关系不简单。”   袁姗抬起头望向他,“你老是这样,疑神疑鬼的,你不说那都是些20几年前的旧事了吗?我都不记得我小时候发生过的事,照你的担忧,这聿少当初也才是个孩子,再说,要真要什么牵连,想回来报仇,还用等到现在?”   聿家的事,袁姗多多少少听袁山雄提过。   “我看,还是防备些好。”袁山雄当年买凶杀人,尽管对方答应让聿家三口全部消失,事实也证明,他们失踪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袁山雄生性多疑猜忌,幸好,他当年为以防万一,留了张王牌在手里。   “爸……”   “你闭嘴!”袁山雄自顾往前走,袁姗不得不大步跟上,“还有你方才在酒桌上怎么回事?有没有脑子?一个男人哪怕对你再敢兴趣,都不会喜欢你公然在他面前挑衅他的老婆,这种玩火的蠢事以后掂量着再去做!”   “爸,你也看到了,聿少摆明有要我的意思。”   “那你更应该低调,你让她老婆对你有所防范,以后还怎么下手?”   袁姗委屈地嘟起嘴,“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那你看钱顺眼吗?”袁山雄指了指她满身的名牌,“等袁家真面临破产的那天,我看你拿什么钱去挥霍!”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袁姗愤恨地轻跺脚,姜还是老的辣,袁山雄嘴里一套套的,看来平时没少遇到这些被人勾搭的事。   陌笙箫坐在车内一语不发,她打开一点车窗,仍由暖风袭来。   聿尊放慢车速,眼睛望了眼笙箫,“你生气了?”   陌笙箫充耳不闻,视线落向窗外。   聿尊把车停靠在路边。   笙箫这才敛了神色,把目光落向旁边的男人,“尊,你这样不累吗?”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聿尊双手仍旧放在方向盘上,“我见到袁山雄,恨不得撕裂了他,可我却还要强忍着恶心和他说话,我不会让他死的这么简单,我母亲临走时痛苦到生不如死,他也该尝尝。”   “尊?”陌笙箫叹口气,伸出手握住聿尊的手掌,“其实,你即便眼看着他们受到报应,心里最痛的还是你。”那些不愿提及的伤口原本都结了痴,可是这会却被一道道硬撕开。   “痛的越深,才能记得越清楚。”聿尊拉起陌笙箫的手,放到嘴边亲吻。   笙箫心情沉重,纤细的手指轻弯起。   “笙箫,我和你说个秘密。”聿尊把两侧的车窗全部打开,他健硕的上半身挨向陌笙箫,不想看她心情越见低落。   笙箫抬起眼帘,嘴巴轻嘟起,有些漫不经心,“什么秘密?”   男人眉头渐染笑意,右手伸出去勾住陌笙箫的肩膀,“你方才去洗手间的时候,那女人占我便宜。”   笙箫看袁姗那眼神其实就能看出来。   她故作不悦地斜睨向聿尊,“她怎么占你便宜了?”   “算了,我还是不说了。”男人唇角扬起的弧度勾勒的越发明显,手臂作势要收回去。   “哼,不就是你嫌我年纪大,想换个嫩的吗?”   “我可没说。”   “那女人话里的意思,我听得出来。”   聿尊勾起手指,轻触陌笙箫唇边,笙箫拉掉他的手,“你说不说?”   “她摸我腿了。”   “……”   笙箫轻瞪,“怪不得我回到包厢,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同我说话。”陌笙箫抬起眼睛,黑亮的眸子盯得聿尊后背一阵发麻,他笑着问道,“怎么了?”   “少嬉皮笑脸的。”陌笙箫眼睑轻垂,不经意扫过聿尊两条包裹在西裤内的长腿。   他还好意思说出来。   聿尊注意到她的视线,他陡然抓着陌笙箫的右手,“知道她摸我哪了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见。”笙箫没好气地扭过脑袋,赌气味十足。   聿尊握住笙箫的手,先是放在自己膝盖上,尔后又顺着腿侧一步步往上移去,陌笙箫察觉到不对劲,下意识想停住动作,可男人手劲很大,握着她继续往前探。   直到拉着她的手也停住,聿尊迫得她摊开手掌。   陌笙箫整张脸涨的通红,却仍旧扬了声道,“她……”   聿尊忍俊不禁,“她要敢把手放我这,我肯定卸掉她的手,你放心,这地儿是你的,怎么摸都没人管你。”   路边还有行色匆匆的人群经过,陌笙箫端望着眼前这张俊脸,第一眼望去,谁都会说这男人高贵优雅,那是因为他们都没见识过男人的这张嘴,笙箫绕是再伶牙俐齿,可比脸皮厚这方面,哪里是聿尊的对手。   “讨厌。”临到了,她能说的只有这两字。   聿尊猜都猜得到。   陌笙箫肩膀靠着座椅,“尊,你想怎么对付他们?”笙箫脸上恢复肃然,聿尊嘴角的邪笑也逐渐收回去,他抬起另一手,在她鬓角处轻抚,男人并未正面回答她的话,“笙箫,我陪你去做头发吧?”   陌笙箫怔愕,刚要说话,便看见男人上半身欺过来。他温热的唇瓣在她嘴角亲吻,他松开紧握住陌笙箫的手,两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际,他们像一对情侣般依偎着,并没有更深入的亲密,配合夜色与晚风,陌笙箫两手攀住聿尊的背部,轻柔地开始回应。   笙箫羽睫轻阖,聿尊的吻也不像平日里那么霸道,他缠绵轻吻,良久后,才舍得推开。   拇指摩挲着陌笙箫略微红肿的唇,聿尊前额同她相抵,“方才没好好吃东西吧?想吃什么,我现在带你去。”   “我不饿。”   “那也不行。”   陌笙箫扬眉想了想,“好久没吃泡面了,我想吃泡面。”   “那东西不好,不准吃。”   笙箫执拗,“我就想吃。”   聿尊手指轻绕过陌笙箫的头发,“笙箫,我还没陪你去做过头发,我现在带你去怎样?”   他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聿尊平时给她办理过vip会员卡,笙箫翻开皮夹,所幸夹在里头带了过来。   陌笙箫坐在镜子前,听着店内的总监给她介绍,她从未尝试过把头发烫卷,聿尊坐在休息区的沙发内,他一抬头,望见笙箫面色为难地盯着手里的图册。   他起身来到陌笙箫旁边,从总监手里取过另一本图册,“这发型跟你很配,肯定好看。”   笙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做得起来吗?会不会太短?”   “不会的,做出来保管好看,再要染个颜色的话……”   “不用。”陌笙箫和聿尊异口同声道,聿尊手掌轻抚她的脑袋,“她发质好,用不着染发。”   “好的。”   陌笙箫坐在舒适的椅子内,她眼睛轻闭,差点睡着。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聿尊站在她身后,头发做好了,是类似于梨花头的效果,头发尾端略微往里面卷,头顶往下稍显蓬松,聿尊弯下腰,眼睛盯着镜子内的笙箫,“好看。”   陌笙箫细一看,这发型显得她年纪越发小了。   “是不是挺装嫩的?”   “你本来就看着嫩。”   笙箫被男人牵着手走出理发店,她回头看了眼,见到不少小夫妻俩均是结伴而行,陌笙箫不由挽住聿尊的手臂,这种日子真好,她能感觉到,聿尊是真实地属于她的,他们现在这样,才像足一对平凡的夫妻。   他们散着步来到不远处的停车场,陌笙箫闭着眼睛,脑袋轻枕向聿尊的肩膀,他走一步,她跟一步,完完全全地信任于他。   回到酒店,二人晚上都没能好好吃上一口,聿尊让人送了披萨上来,陌笙箫泡了桶康师傅方便面,这会正坐在聿尊的办公桌前。   男人似在忙公事,鼻翼间那股面的味道挥之不去,他很不喜欢这种垃圾食品,“倒掉吧,楼下什么吃的都有。”   陌笙箫咬着塑料匙,“我就想吃泡面。”   上学的时候条件不好,大多数学生都会一整箱的买了放在宿舍内,笙箫挺怀念那种感觉的。   她打开面盒,泡面的佐料香味瞬时飘散至房间的每个角落。   “真香。”   她尝了一口,那时候天天吃到想吐,现在好久不吃,竟然觉得比那山珍海味还要能勾起她的食欲。   房间内的窗子都开着,那味道还是无孔不入。   陌笙箫吃了两口,见聿尊手里拿着块披萨,眼睛却盯着电脑屏幕,她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你也尝一口?”   “我不吃。”   “其实味道真挺好的。”   “陌笙箫,吃这东西会发胖。”聿尊抬起头,煞有介事说道。   “胖就胖呗,我不怕。”笙箫挨到他身旁,为了显示自个吃的有滋有味,她特意吸了口面条。聿尊望着她的模样,有些发笑,“吃没吃相。”   陌笙箫小口咀嚼,又吸了一口。   “咳咳咳——”没想到,却不小心呛到,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聿尊忙丢掉手里的东西,抽了几张纸巾,手掌在她背后轻拍,“让你别吃,还偏不听。”   笙箫呛得眼眶内蓄满泪水,一双眼睛通红,她拿过聿尊递来的纸巾在脸上乱抹,“辣死我了。”   聿尊给她倒了杯冷水,陌笙箫连灌几口,这才止住咳嗽。   她轻拍胸口,“丢脸丢大了。”   “好点没?”   笙箫点头,把剩下的半碗面放在男人的办公桌上,聿尊拉住她的手来到桌前,顺势让陌笙箫坐到自己的腿上。   有时候,她的样子还真像个孩子。   笙箫瞅见他在笑,“不准笑。”她用手捂住聿尊的嘴,“尊,我也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不敢在你面前做出这幅样子,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不能让他看见我狼狈和邋遢的时候,那样的话,久而久之,他肯定会厌倦我的。”陌笙箫圆亮的眸子盯着聿尊,“现在想想,那样挺傻的,结过婚的夫妻,要过的是一辈子,哪能装那么久啊,能接受得了彼此的平凡,才能相互走到头。”   聿尊抚着笙箫的小脸,凑过去亲吻。   陌笙箫推开他的胸膛,“说,你嫌不嫌弃我?”   “以后,你想吃多少泡面,就吃多少,行么?”   笙箫闻言,笑得得意,“那我让你吃,你吃不吃?”   男人拧眉,却点了头,“吃吧。”   袁姗并未如她预料的那般等到聿尊的电话,她料想男人是对她有兴趣的,难道,聿尊知道她不是处女?   “爸,我今天找他去。”   “不准胡来!”袁山雄放下手里的报纸,喝道,“那晚只是让你去试探,现在那边未动,你先送上门去,算什么?”   “爸,你自己不常说要主动出击吗?”   “合作的事有人会跟进,我看他对你兴趣一般,可能散场后就给忘了,你这张牌没用了,姗姗,爸爸还没糊涂到要亲手把你推出去。”   袁姗嘴角露出讥诮,谁人不知袁山雄狡猾如狸,这会看她没用,自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真论不择手段,他卖妻卖女的事都能干的出来。   “爸,要是他打电话来,我该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我会教你接下去如何走。”   袁姗起身走到楼上,她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lucy,你不是有个亲戚在医院吗?你今天下午来我家里,陪我去做个小手术……哎呀,我身体没事,我就想修补处女膜,对对,好,我等你。”   共奏笙箫 171 他还有亲人,活着   陌笙箫一早醒来,才发觉自己睡相有多差,她像条八爪章鱼似地粘在聿尊身上,男人被她挤到床边,眼看翻个身就要滚到地上去。   两人谁也没穿衣服,就一条被单还被陌笙箫强硬地扯在自个身上,她动了动,眼见聿尊要翻身。   她急忙搂住他的腰。   生怕他真栽下去。   聿尊狭长的凤目睁开,手臂顺势环着陌笙箫,“醒了?”   “嗯。”   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男人伸手拿过来,瞥了眼,他手指轻点通话键,“喂?”   陌笙箫扬起小脸,望着他冷毅的下巴。   “现在?现在没空……吃过饭吧,地点你选。嗯,好。”   “谁啊?”   聿尊把手机放回原位,“袁山雄。”   “尊,你真打算跟他合作吗?”   “我打算让他一无所有,”聿尊手指捋起陌笙箫的一缕头发,“我原想跟他好好玩玩,但现在用不着了,我想尽快解决掉这里的事,回白沙市,我想儿子了。”   “我也是。”陌笙箫紧窝在他胸前,“也不知道奔奔在家乖不乖?”   “起床吧,我今天带你出去好好兜兜风。”   笙箫随意地挑了件白色长袖衬衣,头发正好齐颈,她坐在副驾驶座内,轻搭起右腿,蓝色铅笔裤极显腿形,往那一站,真像个才从学校出来的学生。   聿尊不着痕迹睇了眼,怪不得,说什么他老牛吃嫩草。   陌笙箫两边的袖管挽在手肘部位,她听到聿尊说道,“笙箫,你以后该穿的成熟些。”   “我不够成熟吗?”   “这打扮真嫩。”   “我可记得有人爱玩嫩的。”   好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聿尊特意找了个对迎安市熟悉的人来做向导,陌笙箫看到经过一片湖畔,她嚷嚷着让聿尊停车。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普通的公园,但湖却是天然的,两旁垂柳依依,景色奇好。   聿尊把车停靠在路边,他倚着车身抱住陌笙箫,堂而皇之地在路人跟前秀起恩爱。陌笙箫头挨着男人的肩膀,他们双腿站在宽敞的人行道上,身体则靠着车门。   聿尊两手交叠在笙箫小腹处,他薄唇凑到她耳畔,才要说话,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惊呼声。   “啊——要命啊——”   “找死啊——”   “妈呀——”   只见一辆黑色的军车避开原先行驶的道路,竟朝着人行道上开,车速奇快,一路畅通无阻,有人开骂,“军车了不起啊,牛啊?”   陌笙箫只觉眼跟前猛地一闪,车轮几乎是撵着她的脚尖过去,倒车后视镜更是差点勾上她的衣服。   军车呼啸而去,在擦撞了几株绿化后,驾驶座上的男人猛地拐了方向盘,飞跃出去的车子横着拦在路口,只见一辆红色的奥迪车猛踩刹车,这才没有撞上去。   “妈的,我靠,找死啊!”搂着陌笙箫的男人爆出粗口,几步欲要上前。   “聿少,聿少请慢……”充当向导的男子忙先一步拦在他跟前,“聿少,算了吧。”   “怎么了?那人是谁?”   “是明三少,”男子望了眼黑色的军车,“明家的三公子,这人很难对付,聿少,在这地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陌笙箫也顺势挽住了聿尊的胳膊,“也许他真有急事,再说你下午还要去见袁山雄,千万别闹出些事来。”   “能有什么事,我看,也就是追女人。”聿尊揽住陌笙箫靠回原位,一脸看好戏的姿态。   “砰——”   “砰——”   同时传来两道关车门的声音。   成排汽车被堵在后面,有人开始狂躁地按响按起喇叭来,但一看那军车的车牌号,大部分还是选择打碎牙往肚里咽。   “你……”下来的明三少显然气得不轻,“有染,你好样的!”   “我不叫有染!”   “你居然在背后阴我,我还是第一次在女人身上吃亏。”   “明三少,众目睽睽之下和我这样吵,你也不怕丢面子。”傅染倚在车前,冷眼睨着那名男子。   陌笙箫只能看清楚男人的一张侧脸,真是好看,眼睛细弯,标准的桃花眼,要命的勾人。   “有染,我不怕丢脸,我脸皮底子厚。”   “你很喜欢自己的未婚妻和人有染是吧?行……”傅染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去哪?”   傅染摇下车窗,“回家。”   可男人的车挡着,她寸步难行,“你把车让开,我回去跟你说清楚那件事。”   “谅你也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花样。”明三少回到自己的车内,才把车头调好,就看见傅染一脚刹车从他车侧擦过去,男人嘴角噙起冷笑,面容阴肆,“敢耍我,得,你活腻了。”   陌笙箫的脸被旁边的男人扳回去,“看够了吧?”   厄。   她确实看得出了神,笙箫不好意思地轻摸了摸鼻子,“那女的很漂亮。”   “你是想说那男的好看吧?”   “不过敢这样招摇过市,平日里肯定坏事做尽。”第一感觉,陌笙箫就把这样的男人归拢到浪荡公子一类人当中去。   “在迎安市,谁都不敢惹这三公子。”   “为什么,他难道是海龙王的儿子?”陌笙箫疑惑问道。   男子忍俊不禁,“差不多吧。”   聿尊带着笙箫在外面吃过中饭,陌笙箫不想和他出去应酬,怕再看到那些虚伪的面孔,聿尊不强求,把她送回了酒店。   袁姗一觉睡到中午,她小心翼翼下楼,走路姿势放得很慢,袁家餐厅内,保姆已准备好午饭,袁山雄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也不看看睡到什么时候了。”   “爸,你老说我。”   袁姗拉开椅子坐下去,她并拢双腿,随手轻捋长发。   接到聿尊的电话时,袁姗正在吃饭,她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袁山雄,她脸上难掩欣喜,连连点头。   袁姗挂断电话,得意扬笑道,“爸,聿尊约我出去。”   “噢?约在哪?”   “不告诉你!”袁姗手掌摊开后递到袁山雄面前,“把合同给我。”   “怎么,他同意了?”   “他是这么说的,让我带着合同去签约。”袁姗扬了扬掌心内的手机,“你还说他对我没兴趣?”   “什么有兴趣没兴趣的?”袁太太正在厨房走出来。   “妈,没什么。”袁姗掩起嘴边的笑,午饭过后,她跟着袁山雄来到书房。   “这是合同,细节我们的人都和他谈过,你只要让他签字就行,”袁山雄把东西交到她手里,“姗姗,这里头的门道你也学了不少,怎样以最小的成本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相信不用爸爸教你。”   他的意思她清楚,不就是占占便宜没事,别真的和那些男人上床吗?   袁姗没想到聿尊这么快会和她打电话,再说公司的事,她以为会拖个最起码个把月,处女膜尽管是修复了,但医生说要一个月后才能行房。万一聿尊真的提出来……   她有些忐忑,实在不行的话,唯有同聿尊周旋,让他缓缓,吊着胃口才是最好的。   袁姗临出门时收到聿尊的短信,是一家酒店房间号。   她心里藏不住雀跃,没有自己开车,直接拦了辆的士前往。   袁姗来到酒店时,聿尊正站在十楼的窗口,狭长的凤目眺望向远处,风景如画,一览无遗。   “叮咚……”   他回过神,走过去开门。   袁姗穿了身粉色的抹胸短裙,脚踩镶钻高跟鞋,她倚在门口,看到聿尊时,开玩笑说道,“你太太没在屋里吧?我真怕她出来把我给撕了。”   聿尊侧开身子示意她进去,“我太太很温柔。”   “是吗?”袁姗似笑非笑地勾起唇,目光扫向那张大床,“那……在床上的时候,会不会太过温柔?”   面对她的露骨,聿尊并未表现出她料想的那般迫不及待,他径自走向沙发,“合同带来了吗?”   “带来了。”   袁姗小心翼翼入座,聿尊盯着她的动作,自然知道她是因为才做过手术,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她竟真会乖乖去照做。   聿尊接过合同,仔细翻阅。   袁姗挨靠过去,裙子本身就短,这会两条白皙的大腿几乎全部暴露在男人眼前,“聿少,谢谢你肯跟我们合作。”   “我还未签字呢,”聿尊抬起头,轻睨一眼,“至于合作的话,言之过早,那么多人想拿下这单生意,我凭什么交到你手里?”   袁姗白藕一般的手臂放到聿尊肩上,“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做?”   “还用我教你吗?”男人把问题丢还给她。   袁姗把心一横,反正这会修复好了,医生大多时候喜欢糊弄人,等完事后她好好静养,应该没事,“那……”她伸出手指,探向聿尊的胸前。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我不缺女人。”   “可我给你的感觉,不是她们能让你体味到的。”   “看上去,你老道得很。”聿尊侧脸正对袁姗,一双狭长的眸子轻眯。   袁姗眼里闪过不自然,“聿少,你不知道,有种人天生不需要调教便能成为尤物,我想,我可能就是那种人。”   “你会跳舞吗?”   面对他的突然提问,袁姗一怔,搞不懂这男人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会。”   “你给我跳个舞,看得高兴了,我立马给你签合约。”   “这……”袁姗面色犹豫,医生刻意叮嘱过,让她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以防处女膜再度破裂,倘若还没上聿尊的床便破了,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怎么,不愿意?”男人藏匿起眼里的那抹不怀好意,袁姗妄想和他交好,岂料他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恶心,“那你先回去吧。”   “我没说不愿意!”袁姗在他的逼视下不得不起身,聿尊上半身靠向椅背,他打开音乐,是首劲爆的舞曲,“跳啊。”   袁姗穿着超短裙站在茶几前,她扭动柳腰,胯骨以下依旧不敢有大动作。聿尊望着跟前的女人犹如跳梁小丑一般,他嘴角的笑意越发冷戾,“看你这现场表演,我还不如到街上看那些大妈扭秧歌,能不能跳?不能跳滚蛋!”   袁姗放开些动作,聿尊索性站起身,他大掌紧贴住袁姗的腰际,“这儿扭起来,我不喜欢女人和条死鱼似的,你看你脸蛋长这么好,身体不至于如此僵硬么。”   袁姗闻言,大为所动,没想到这男人还有如此癖好,她强忍着不适,想把自身的风情全部展露,聿尊回到原位,点了一支烟,没有吸一口,而是卡在烟灰缸上。   混合着烟草的香味,袁姗舞动的越发疯狂,她很快大汗淋漓,聿尊在旁边鼓掌,“继续,真不错。”   她突然有种错觉,这男人长了一副王子的皮相,胸膛内却藏着一颗恶麾的心。   袁姗脚一葳,手掌撑住旁边的墙壁,她右手按住小腹,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真会被折磨死的。   “怎么了,就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   袁姗越发摸不透这男人的心,她故技重施,“聿少,你看我累成什么样子了,我们找点别的事做行吗?”   “那好,”聿尊把合同摔到袁姗脚边,“出去。”   她面色一僵,天,看来这男人可能是个变态。   “聿少……”袁姗慢慢弯下腰,做过手术的地方这会难受的要命,她艰难地拾起那份合同,“既然你想尽兴,那好,我陪你。”   聿尊自己也觉得他挺坏的,袁姗豁出去一般扭动腰肢。   “脚动起来,我看不到你的舞步。”   剧烈的运动下来,袁姗陡然一声尖叫,她双手捂住肚子往下蹲,聿尊看到一股很淡的殷红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滑。   呵,果然破了。   他只想给她个教训,没想到那东西经不住几下,竟真破了。   假的就是假的。   “你怎么了?”聿尊故意问道。   袁姗面容惨白,她摆摆手,“可能……可能是大姨妈来了。”   “噢。”聿尊点点头,“跳的挺好。”他拿出签字笔,当场签了那份合约。   他起身来到袁姗跟前,“走吧,我送你回去。”   袁姗强忍着难受,拿了包跟在聿尊身后。   算了,这合约签成就行,以后这男人她是说什么都不敢再去惹了,刚开始她还抱着驾驭的心思,想去试一试,原来有特殊癖好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变态。   没想到她的第二次处,还没用,就被自己给破了。   袁姗还有些欣慰,聿尊把她送回了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大帮人聚在外面,袁姗跟着聿尊下车。   “聿少。”为首的男人打开大门,他们如入无人之境般走进去,袁姗紧随其后,“你们是什么人,这儿是我家。”   聿尊刻意放慢脚步等她,“带我去见你父亲。”   “这些人……”   “走吧。”聿尊揪住她的手腕。   来到袁家客厅时,袁山雄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一边等着女儿的好消息,看到大帮人冲进来,他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视线望见走上前来的聿尊和袁姗,他这才松口气,“原来是聿少。”   “爸。”袁姗走到他身旁。   “姗姗,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聿尊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没事,我们刚才玩了会,喏,这是合同。”   袁山雄松开握住袁姗肩膀的手,他示意保姆斟茶,拿起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聿少,您放心,这笔生意保管让您稳赚不赔。”   “袁总,那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袁山雄走到聿尊身前,他伸出一只手,却见对方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不得不讪讪收回去,难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狂妄到不可一世。   但看在生意的份上,只能忍了。   “我听说,你们公司的前身是个挺大的财团,怎么才20几年的时间,败成这样?”   “还不是生意不景气,后来又遇上经济危机……”   “是吗?”聿尊抬头,细看周侧,“这房子不错,怎么着也值个好几百万吧?”   袁山雄望了眼聿尊身后那些一字排开的人,这仗势……   “对对,家里值钱的,也就这些房产了。”   “我跟你正好相反,”聿尊扬起抹从容不迫的笑来,“最近手里闲钱多的没地方搁置,就想找家公司来玩玩,这不,袁总您运气好……”   袁山雄越听这话里的意思,越觉得不对劲,“聿少,您……您真是财大气粗,这么大笔生意还说来玩。”   “我没想赚钱。”   “什么?”   “真的,”聿尊搭起一条腿,“我跟你明说了吧,这生意是稳赔不赚的,可能你剩下的最后这一处房产都会赔进去。”   袁山雄腆起的笑僵在脸上,“聿少,您,别……别开玩笑。”   “啧啧,跟你好好说话,我像在开玩笑吗?”   袁山雄盯着手里的合同。   “你撕掉也没用,”聿尊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客厅,他手掌轻抚过旁边的书架,“你签和不签,其实都一样,但我不想在你身上再耗时间,我今天就用最野蛮的方式和你解决。”   他说完,朝着旁边的男人递个眼色。   “来人,给我砸。”   书架上的几个古董率先遭殃,袁姗吓得惊叫起来,“怎么回事,你们住手,不然的话我报警了!”   聿尊回到沙发前,“报警也没用,你不是爱装处吗?再多一句废话,我让屋内的人轮流将你上一遍,好好检验下你那层伪劣的膜。”   “你……你知道?”袁姗吓得花容失色。“你居然还这样折磨我,你不是人!”   “再叫啊?”男人薄唇抿成一道残酷的弧度。   “你究竟是什么人?”袁山雄望着满地的狼藉,陡然出声,嗓音倒不像袁姗那般歇斯底里,反而冷静很多。   聿尊在袁山雄身旁的沙发上落座,“想不起来了吧?”   “不可能……”袁山雄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他紧盯着聿尊的那张脸,“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聿尊冷笑反问。   “聿,你也姓聿……”   聿尊颀长的身子逼到袁山雄跟前,他倾下身,“当时,你用多少钱买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命?”   袁山雄双眼惊惧地圆睁,聿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摔到坚硬的地板上。袁山雄右手小心翼翼探向口袋,聿尊用力踩住他的手腕,他疼的哀嚎不断,“不要,饶命……”   “我爸妈那时候也想要活命,可谁给过他们这个机会?”聿尊抬起右脚,朝着袁山雄腰部的软肋踢去。   “啊啊——救命——啊——”   “我发过誓,要让害他们的人血债血偿,你想尝尝生不如死的感觉吗?”聿尊弯下腰,揪住袁山雄的衣领把他拽起来,顺手一推,他撞在旁边的书架上,瞬时头破血流。   “爸——”袁姗惊叫。   “出什么事了?”袁太太从楼上下来。   靠近楼梯的一名男子把她推搡至袁山雄跟前,“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她的话。   聿尊抡起铁拳雨点般地砸在袁山雄身上,男人蜷着双腿只顾哀嚎,满脸的血,已分不清本来面目。   打从聿尊得到消息的那刻起,聿尊就抱着要将他碎尸万段的心思,他想要一点点折磨他至死,可他做不到,他伪装的再好,却仍旧掩不住心里那种裂开一般的痛。   他想将袁山雄慢慢逼死,其实无疑是在自己尚未痊愈的伤疤上撒盐,爸爸妈妈在天上等得太久,聿尊也不想让他们等下去,他应该尽早送袁山雄下地狱。   让他在人间多活这20几年,已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一通拳打脚踢,袁山雄这会已奄奄一息。   聿尊走到茶几前,看到上面有一把水果刀,他顺手抄起。   袁山雄只觉眼前一阵寒光闪过,他吓得瞳仁收缩。   要不是他,爸妈也不会死,爷爷也不会出车祸,聿尊扬起手。袁山雄知道这会再不说,他就真的没命了,他拼劲全力抱住聿尊的腿,“饶命,饶命……你还有亲人在这世上,别杀我。”   “你说什么?”聿尊难以置信地扣住袁山雄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爷爷当年出车祸不假,但他没死,他现在活得好好的,都……都81岁了,身体健朗着呢……”   共奏笙箫 172 夜曲   聿尊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咯吱作响。   他一把将袁山雄提到眼跟前,“再说一遍。”   “聿老爷子还活着,你放我一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袁山雄眼眶内泛出鲜血,整张脸被揍得跟个调料盘似的,青一块紫一块。   “他在哪?”聿尊问出这句话时,牙关都在颤抖。   “你只要答应放过我,我立马亲自送你去,我不要别的,你保证我们一家安全就行,求你……”   领口部位被聿尊越收越紧,袁山雄脸涨成猪肝色,上气不接下气,“聿……”   “凭你还想和我提条件?”聿尊压近,切齿问道。   “大不了……反正你不会放过我,那边得不到我的消息,你爷爷会被活活饿死,你要想跟一具尸体团聚,你就杀了我!”袁山雄见求饶不行,索性豁出去。   聿尊挥拳揍去,袁山雄哀嚎倒地。   “带我去见他。”   “你答应了?”   “对。”   袁山雄欣喜若狂,却也不是傻子,“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你先给我一笔钱,我们到了国外,会让人带聿老爷子来见你。”   “我看你是得寸进尺,想耍我?”聿尊修长的双腿逼向袁山雄,后者吓得连连后退,他手掌触及到旁边的人,一抬头,看到自个老婆站在那。袁山雄撑起身,抱住袁太太的两条腿,“这样吧,我把我太太押在这,你放心好了,我不敢骗你。”   “老公,你说的是什么话?”   袁姗也是大惊,“爸,你怎么做得出来?”   “都给我闭嘴!”袁山雄大声开口,这才发现说话漏风,前面两个门牙松垮垮挂在那,怪不得嘴巴里都是血,“聿少,你看……”   “我要她做什么?又老又丑,被你骗了,也卖不出个好价钱。”   同这样的老狐狸对峙,需要足够强大的心理,既不能表现的急迫,又不能任他狮子大开口。   “那我的女儿,她年轻貌美,”见聿尊似乎不为所动,袁山雄急切哀求,“这样吧,我把她们母女押在这……”   “爸!”   “你这畜生!”袁太太怒骂。   “你们懂什么?”袁山雄跪在聿尊跟前,“等聿少见到了聿老爷子,自然会放你们走,聿少,你说是吧?”   聿尊真是多一秒都不想再看到袁山雄这张老脸,他想到爸妈当初就是死在这个卑鄙小人手里,他抬起一脚踹向袁山雄胸前,随着倒地的动作,袁山雄一大口血吐在地上。   “这样吧,我让人把她们送到国外,并给她们一笔钱,你带着我去找人,事成之后,你再去国外找她们。”   这似乎也是个法子,可袁山雄害怕聿尊不会轻饶他,但依目前的情形来看,要想让聿尊先放他走,比登天还难。   见他还在犹豫,聿尊眉宇间明显透出不耐,他用脚拨了拨袁山雄挡在跟前的腿,“行不行,给个痛快话,要么现在就把你丢海里去。”   “行行行——”   聿尊坐在椅子内并未立即起身,他心里明明一松,却发现全身竟连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他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应该是雀跃的,可心头酸涩的,竟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陌笙箫在酒店上了会网,她坐立不安,拨通聿尊的手机,才发现他关了机。   袁家客厅,满地狼藉,飞溅出去的血洒在各个角落,聿尊当着袁山雄的面,开了张支票给袁太太,并令人即刻护送她们母女出国。   袁山雄直到确认她们上飞机后,这才肯带人去接老爷子。   黑色的轿车内,聿尊和袁山雄一左一右坐着,聿尊搭着条腿望向窗外,袁山雄小心翼翼地瞅了眼他,当时那帮人明显斩草不除根,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后患。   他悔不当初,幸好有聿老爷子这把保护伞,袁山雄二十几年前以防万一,没成想真救了自己的命。   车队驶过闹市,来到养老院时已近黄昏。   聿尊锐利的眸子紧盯着那扇大门,这儿规模很小,一看就是个私人的,尤其是处在半山腰处,环境尚且算好,只不过设施简单,里头的老人很难享受到正规养老院那般的舒适和照顾。   “到,到了。”袁山雄开了口。   “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耍我,我定把你碾成肉饼!”聿尊扭过头,神色犀利喝道。   袁山雄缩了缩脖子,要是换在20几年前,他能怕他?   哼!   旁边的车门被打开,一名男子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下车,袁山雄痛的直哼唧。   聿尊走向门口,所谓的养老院,其实是个三层的小楼,里头分布着几十个房间,有几位阿姨照顾老人们的饮食起居,随行的男人去跟门卫沟通,不多久,挡在跟前的铁门便被打开。   这会,老人们都聚在院墙内,里头没装空调,只能找个地儿乘凉。   一眼扫过去,足有四五十人。   有的老人生活不能自理,打来的饭放在一张小凳子上,由固定的几位阿姨喂食。   “你吃不吃?嘴巴张开!”不远处,一名妇人站在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跟前训斥,那人有老年痴呆症,吃饭又慢,阿姨们工作量大,索性用手指在老人前额轻戳,“要死不死的,再这样,让你小辈把你拖回去。”   聿尊任凭脑子里如何回忆,就是勾勒不出爷爷的那张脸,他记不得了。   看到远处的老人跟个孩子似的撅起嘴巴,他不知道,爷爷在这会不会也受到这样的欺凌和折磨?   想到此,他狠狠瞪了眼旁边的袁山雄。   如若真是这样,他忍不住冲动,肯定会把袁山雄大卸八块。   望到男人眼里的杀气,袁山雄忙压下脸,一瘸一拐向前走去。   院墙的角落,有个倔强的老头。   这儿的老人谁都知道这老头脾气不好,有一回阿姨冲着他抱怨,居然被他一碗饭倒扣在了脸上,总之,在这没人敢去惹他。   袁山雄腆着脸走过去,老人埋头正在吃饭。   聿尊跟在袁山雄身后,他两条腿僵硬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脚步是怎么迈出去的。   “聿老爷子?”袁山雄弯腰,讨好地开口。   聿尊注意到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的皱纹,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尽管年纪大了,但精神矍铄,竟比旁边那几个六七十岁的还要显得硬朗。   这儿的伙食一般,总是想着法子克扣,“又把菜炒糊了。”老人拨开几片黑色的叶子,扒了两口饭。   “聿老爷子?”袁山雄见他不搭理,不得不再次叫他。   老人这才抬起头,袁山雄不敢怠慢,虽然狼狈,却逼着自个笑开了花,“聿老爷子,您看我给你带……”   “啪!”   一盆饭菜直接扣到他的脸上。   “哈哈哈——”旁边有老人在笑,“我说,你这眼睛不花啊,砸的多准!”   碍于聿尊在场,再说袁山雄这会是落水狗,他不敢嚣张跋扈,尴尬地抹掉饭菜,袁山雄讪笑,“聿老爷子,您看我……”   “啪!”   一碗汤泼在袁山雄的脸上。   聿老爷子冷哼,甩起袖子要走人。   这幅脾气,同聿尊印象中的爷爷似乎相似,聿老爷子绕过小凳子,他看到了站在跟前的聿尊。   聿尊薄唇吃力地张开,他知道错不了,他同样看见了聿老爷子眼里的震惊。   “爷爷。”   “宝宝,你是爷爷的宝宝?”他虽然唤了聿尊的小名,这样的名字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对方又是个挺拔健硕的男人,总觉得有些好笑,但应时应景,却谁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爷爷,我是。”   聿老爷子差点没老泪纵横,“我的孙子果然还活着,你爸和你妈呢?”他心里存着侥幸,说不定,儿子儿媳也能大难不死。   “爷爷,他们都走了。”   聿老爷子一阵恍惚,他担了20几年的心,如今,也不知是该放下,还是揪着。他愤恨地望向袁山雄,“肯定是你这王八羔子,我劈死你!”   袁山雄用手挡住脸,“聿老爷子,不管我的事。”   聿尊伸出手抱住聿老爷子的肩膀,他生怕爷爷冲动,身子受不住,“爷爷,爸妈的仇我会报,但凡是伤害过他们的人,我都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聿少,你先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袁山雄大急。   “我先前说什么了?”   “你答应我,只要带你来见老爷子,你会放过我们全家。”   “我还真差点忘记告诉你件事,”聿尊高大的身子护住老人,“你的女儿和老婆到了国外,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生存,说不定几天后就会被饿死,我许诺你们的事,全是空头支票,至于你……害死了我的父母你还想活?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你——”袁山雄一连发出几个重复的音节,却怎么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爷爷,我带你离开这。”   聿老爷子热泪盈眶,这二十几年来,他辗转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随着袁家的破落,他的待遇自然是每况愈下,他心里唯一坚定的念头,便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活到81了,再等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幸好,他的苦心没白费,他等来了最疼爱的孙子。   “你们不能这样,聿少,你放过我吧,现在聿老爷子没事,我……我这20几年来一直都好好在照顾他。”   聿尊一脚把袁山雄踹倒在地,“爷爷,你先上车。”   聿老爷子跟着一男子往外走去。   袁山雄也被拖到了养老院外面。   守在车前的人给聿尊打开车门,他弯腰钻进去。修长的手指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吸了口。   “聿少,现在怎么办?”驾驶座上的人问道。   聿尊没开口,直到抽完一支烟,他盯着手里的烟头怔怔出神,“你们先护送老爷子回酒店,我随后就来。”   “是。”   聿尊推开车门走下去,这会是在离养老院500米左右的半山腰,这儿本就人烟稀少,袁山雄被丢弃在这,此时正抱着栏杆瑟瑟发抖。   “你,你想做什么?”   聿尊手里的烟头即将熄灭,他走到袁山雄跟前,蹲下身,把手里的烟头按向男人的手背。   “咝——”   “啊——”   “你当初买凶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找你报仇?”   袁山雄抬起头,盯着聿尊这张年轻而尊贵的脸,“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两家是世交,啊——”   聿尊站起身,坚硬的皮鞋踩着袁山雄的手,他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凄惨,“这些都不算什么,我爸被丢入海里溺死的时候,你可能正在外面花天酒地吧?我妈叫天天不应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庆祝着即将到手的股权转让授权书?”聿尊想起那一幕梦魇,他眼里闪过狠戾,脚底用劲踩踏、碾压,袁山雄凄厉的叫声伴随着指骨断裂的声音传入聿尊耳内。   他残忍吗?   聿尊自问,他一双眼睛赤红,残忍也好,仁慈也罢,都有个狗屁用?   当年的夏初颜,一心向善,可临死前,有谁来救她?   聿尊望着袁山雄的血正从他脚底淌出来,男人瘫倒在地,死命哀嚎,要多惨,便有多惨。   聿尊的心没有一点点软下去,“我真想,每天都折磨断你一根骨头,等到你全身即将痛死的时候,我再令人把你的骨头接上,再一根根踢断!”   袁山雄眼里布满惊惧,望向聿尊的眼神,感觉正在望着一个血债累累的恶魔、死神,袁山雄找不出别的词去形容他,他想逃命,可手掌还被聿尊踩在脚底下,“你放过我吧,要我做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可我就想你死。”   “聿少,我哪怕真死了,你爸妈也回不来,你……”   “啪!”聿尊照着袁山雄的脑门便是一脚。   他飞出去撞在护栏上,前额滚出大滩血渍,瘫在那动不了。   聿尊冷眼望了会,转身走向停在路中央的车。   袁山雄眼里轻漾出微弱的希冀,看来聿尊并不打算要他的命,他这会顾不了那么多,先保住小命再说吧。他后背抵着护栏,继续装死。   聿尊回到车内,他发动引擎。   袁山雄闭紧眼睛,只想聿尊快离开。   他突然听到轮胎摩擦过地面发出来的声音正接近而来,袁山雄猛地睁眼,这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聿尊的车正缓缓驶来,眼看就要压到他的腿。   袁山雄再也装不下去,他手肘撑着护栏,好不容易爬起来,撒腿便往远处跑。他只知道,只要慢一点点,那轮胎就要碾过他的腿,他越想越害怕,趔趄着希望有人来拉他一把。   “救命,救命,来人啊。”   聿尊把车开得很慢,袁山雄跑得精疲力尽,斑驳的血渍扫过马路,蜿蜒向前。   噗通。   他体力不支,栽倒在地。   聿尊没有停车,袁山雄两手支在身侧,眼看车头即将撞过来,他连番惊叫,没有什么比面对死亡更令人觉得恐惧了,他只要慢一点,一脚踏入鬼门关的时间便会随之缩短。   他像条狗一样地拼命向前爬,身上的衣服已看不见原色,除了脏污,就是血渍。   “救命,救命。”   在这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20几年前,聿尊还小,尚不懂事。但他这会却能深刻地感觉到,那种濒临绝境时的痛苦,远比任何折磨都来的残忍血腥。   袁山雄的两条腿在地上使劲拖动,但凡有一点生的希望,谁都不肯坐着等死。他手肘破了皮,却还是拼了命地撑起身子,唯有这样,才能跑得快些。   聿尊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这次,却没吸一口,而是夹在食指和中指间。他望着那条苍龙,再次想起了惨死的双亲,聿尊眼里簇燃起悲愤和嗜血的火苗,他轻踩油门,车子加速朝着袁山雄撞去。   这点速度,远远比他的两条腿要快。   袁山雄剧烈地喘息,一瘸一拐,边跑,头还不住向后张望。   “别杀我,饶过我吧。”   他跑到人行道上,聿尊踩了油门,车子跃过路牙石,朝着跟前的男人撞去。   几乎是那么一瞬间,聿尊想到了陌笙箫和奔奔,如果笙箫在的话,她会不会要他别赶尽杀绝?如果奔奔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被吓得啼哭不止?   聿尊有了晃神,他的脚下意识去踩刹车。   袁山雄眼见车头要撞上他的双膝,他顾不得那么多,只得攀上一米多高的护栏,可没想到那护栏偏巧有个地方被什么人给拆了去,就几根铁丝装个样子围在那,他重心靠向身后,却猛地向后栽去。   “啊——”撕裂的惨叫声瞬时回荡在幽静的山谷内。   他的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聿尊双眼盯着那排缺失的护栏,他眸子落向远处,心里一阵轻松,又莫名的一阵紧揪。   他在这时再度想起了笙箫。   聿尊掏出手机,开了机。   屏幕上第一时间显示,有陌笙箫打给他的十几个未接电话。   聿尊手指轻按,回拨过去。   电话一通,他听到陌笙箫急迫而紧张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尊,你怎么关机了?我担心死了,没事吧?”   他的心,这才彻底松懈。   “放心,我没事。”   陌笙箫跟着,心里一松,她舒口气,手掌忍不住轻按向胸口,“联系不上你,我的心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事情会发生。”   聿尊倒车,把车子驶上回去的路,“等着我,我让你见个人。”   “谁啊?”她问的迫不及待。   “呵,回去你就知道了。”   聿尊挂断电话,很快赶上车队。   聿老爷子被变相囚禁20几年,直叹外头变化大,这迎安市日新月异,他早就不认识回去的路在哪了,曾经叱诧一时的聿家,谁也没料到竟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聿老爷子叹口气,他当时年事已高,再加上被袁山雄暗算,他也没料到自己身子骨竟能支撑到这会。   聿尊把他带回下榻的酒店,老人精神奕奕,倒显得满面春光。   他今儿高兴,聿老爷子握住孙儿的手,时不时问东问西,聿尊把他带至十层,站在走廊内按响门铃。   陌笙箫几乎小跑着过去开门,“尊,我等你好久……”   视线随之落到聿老爷子的脸上,笙箫松开拧住门把的手,“尊,这位是?”   “笙箫,是爷爷。”   陌笙箫眼睛圆睁,随之藏匿不住的吃惊及震撼滑出嘴角,她眼睛内有片刻的朦胧,心里砰然激动起来,“爷爷。”   这一声,她喊得清脆无比。   她和聿尊都没有双亲,这会爷爷还在,没什么比这消息更能震撼人心的了。   聿老爷子望了眼跟前的笙箫,在他眼里,她十足十还是个孩子,“你是哪家的千金?”   陌笙箫似有不解,她望向站在旁边的聿尊。   来酒店之前,聿尊已将这些年发生的事大致告诉给了聿老爷子,父母惨死的事他只是一笔带过,聿尊这名字是逃出基地后改的,老爷子这会也接受了,“尊,我们聿家那时可是名门望族,我的孙媳妇自然要与你门当户对。”   聿老爷子率先挤进屋内,陌笙箫不得不侧开身。   聿尊抬起手,在笙箫后脑勺轻抚,他弯腰,薄唇凑到她耳边,“爷爷思想难免顽固,以后便会好的。”   “你说谁是老顽固?”聿老爷子转身问道。   谁也没料到他耳力这么好,二人面面相觑,聿尊走上前道,“爷爷,我让人定了包厢,我先带你们下去吃饭。”   陌笙箫不会把聿老爷子的话放在心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况且他已是81的高龄,做晚辈的自然得让着。   席间,聿尊夹了几样陌笙箫爱吃的菜到她碗里。   聿老爷子见状,鼻翼间冷哼,“自个没手吗?作为妻子的可不能这么没规矩,还懒,”聿老爷子用筷子轻敲陌笙箫的碗沿,“给尊剥几个虾。”   在他的意识里,女人就该照顾男人。   “爷爷。”聿尊头疼,却没成想旁边的陌笙箫毕恭毕敬说了声,“是。”   模样谦卑的,好像成了个粗使丫鬟,笙箫戴上一次性手套,把剥好的虾肉放到聿尊手边的碗碟内,“相公,请用。”   聿尊在桌子底下,抬起脚轻勾向陌笙箫的腿,她忍俊不禁,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不准交头接耳。”   笙箫敛起笑,“爷爷,我也给你剥几个吧?”   她以为聿老爷子会满脸不在乎地说,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伺候,没想到老人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鼻子轻哼,“嗯。”   陌笙箫几乎把一盘虾都给剥了。   聿尊抽出湿巾,帮她擦拭,“你也吃吧。”   “在我们那会,女人吃饭都不能上桌,得躲在厨房偷偷吃。”聿老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蓦地蹿出那么一句。   “爷爷,现在倡导男女平等。”   “哼。”老人睨了眼笙箫,对她的话显然不赞同,一边却咀嚼着陌笙箫给他剥的虾,吃的正香。   “爷爷,”聿尊眼见老爷子牙口不错,“我们今晚先住在酒店,明天一早,我带你回白沙市,这儿的别墅我会想法子买回来,以后想看看,我们再回来。”   “你打算定居在白沙市吗?”   “是的。”聿尊不想待在迎安市,尽管他的家在这,可爸妈都不在了,这儿只剩下最不愿提起的回忆。   “好,你去哪爷爷就去哪,”聿老爷子抬起头,望了眼坐在对面的陌笙箫,“他是我孙儿,我老了,他自然要养我,你心里可别打什么鬼主意赶我走。”   陌笙箫哭笑不得,“爷爷,我巴不得您跟我们一起住呢。”   “哼,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这顽固的老爷子确实难对付。   “爷爷,你还想吃虾不?”陌笙箫再次问道。   “你想噎死我不成?老年人要多吃素,荤菜容易引起三高,这都不懂。”   “……”   陌笙箫不得不无语。   吃完晚饭,笙箫跟着聿尊把老爷子送回房间,他的卧室就在他们隔壁,也好方便照应。   卧室内应有尽有,陌笙箫去浴室帮他放好洗澡水,“爷爷,洗完澡早点休息吧。”   换洗的衣物,聿尊吃饭前便令人全部准备妥当。   聿老爷子站在偌大的按摩浴缸前,瞪了笙箫一眼,“你先回房吧,别在这碍手碍脚。”   “爷爷,”聿尊闻言,耐着性子说道,“您别总这样和笙箫说话。”   陌笙箫忙拉了下聿尊的手,“你在这陪会爷爷,我先回房。”   “好。”   聿老爷子对酒店内的高档设施很多地方都不习惯,像这会,浴缸的温控他摆弄几下都不见效果,老爷子绷着脸,要这样子被陌笙箫看见,他以后还如何设立威望?   在聿尊面前就不用,聿尊是他的孙子,不像笙箫,是外人。   聿尊给他相应的东西都准备好,直到老爷子洗完澡,躺到床上,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卧室。   陌笙箫坐在聿尊的电脑跟前,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爷爷睡了?”   他走到陌笙箫身旁,手掌落在她肩膀上,“他说要看会电视再睡。”   笙箫玩了两局小游戏,百无聊赖地关掉电脑,“袁家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聿尊没有同她细说,他手臂搂住陌笙箫的脑袋,让她枕到自己怀里,“爷爷的老思想可能一时半会改不了,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   “尊,我知道的。”笙箫仰起小脸,“你放心吧,他欺负不了我,我也有法子对付他。”   她眼里透出明亮的狡黠,聿老爷子除了固执些外,别的都好对付。   翌日。   陌笙箫洗漱后出来,看到聿尊犹如雕塑般站在窗前动也不动,他两手环在胸前,从酒店十层俯瞰而下,能将迎安市闹市区的美景系数揽入眼底。笙箫知道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缓步走过去,双手穿过男人的腰际,交叠在他腹部上,“想什么呢?”   “笙箫,你喜欢这个地方吗?”   陌笙箫踮起脚尖,把下巴轻搁于聿尊肩部,“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随你,你想到迎安市来,我就跟着你,反正哪里有奔奔和你,哪里就是我的家。”   聿尊垂眸,视线落到陌笙箫的手上,他把笙箫拉到怀里,“还是离开这吧,离的越近,我反而会觉得害怕。”   “好,那我们回去。”   临出发之前,聿尊带着老爷子回到老宅,这栋房子的买卖还在交涉中,目前仍旧属于别人。   御景园。   陌笙箫下车后迫不及待来到客厅,奔奔正坐在爬行垫上玩游戏,聿老爷子眼力劲不错,一眼便瞅到那个小小的人儿。   笙箫走过去,奔奔看到她,显得挺兴奋,拿着玩具的手一个劲朝着陌笙萧扑。   “奔奔,想妈咪了吧?”   聿老爷子紧随其后,“笨笨?谁给起的这名字,聪明的都被你给喊笨了。”   “爷爷,不是笨笨,是奔奔,奔跑的奔。”陌笙箫抱起孩子,对着老爷子耐心解释。   “肯定是你想的,没文化。”   “爷爷,是尊给取的,他说孩子爱奔爱玩才活泼。”   聿老爷子又轻哼了声,“那倒不错,这小名好。”他喜上眉梢,伸出两手,“奔奔,来,太爷爷抱。”   孩子认生,一扭头,朝着陌笙箫颈间窝去。   老爷子心里这会更加不舒服,“他为什么不要我抱?奔奔,太爷爷最喜欢奔奔……”   “呜哇——”孩子望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索性大哭出声。   “爷爷,过不了几天奔奔就会和你熟悉的,刚开始他有些怕生。”   聿老爷子这会没再顶着陌笙箫,他还不知道奔奔患孤独症的事。聿尊带着他熟悉新家,由于老爷子年纪大,为了方便,聿尊特意让何姨在一楼收拾了个朝南的大房间,采光充足。   至于一些日用品,陌笙箫还是决定自己出去给爷爷买。   聿尊公司也有急事,吃过饭,二人便相继离开御景园。   笙箫本想喊上舒恬,但前两日接到她的电话,这才想起舒恬刚怀孕,不便劳累。   她来到步行街,特意挑了几样东西,从店铺内走出去,差点同路过的一人相撞。陌笙箫急忙侧开身子,“对不起,你没事吧?”   她细一看,发现是顾筱西。   对方似乎有什么心事,见到笙箫,亦是一怔,“真巧。”   “是啊。”   顾筱西望了眼陌笙箫手里的东西,“你一个人逛街?”   “对,我出来买些东西。”   “我陪你吧。”   笙箫没想过,她和顾筱西会在某一天走到一起,陌笙箫顺着沿街的店铺往前走,“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我报了个美术业余班,还找了份稳定的工作。”   “家里也都好吧?”   “嗯,”顾筱西白皙的手指把一缕碎发拢向耳后,“我妈在接受治疗,看到我回来,她情绪好多了,恢复的也不错,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你,要不是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她。”   “别这么说,”陌笙箫望了眼旁边的顾筱西,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也帮过我的忙。”   顾筱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笙箫想起上次遇到她和严湛青在一起,“对了,你们……还好吧?”   顾筱西微乎其微地叹口气,她两手局促地握在身前,似乎在陌笙箫面前,她和严湛青的这种关系变得有些难以启齿,“你也知道,严家的门槛很高,我很难跨进去。”   那倒是,严母又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想当初,陌笙箫和严湛青的事她也是百般阻挠,最后,还不是如了她的意,顺利让苏柔进了门。   “只要你们自己足够坚定的话,我相信,那一关迟早能走过去的。”   她和严湛青,当时输就输在这上面。   “今天,我们本来约好见面的,”顾筱西跟着陌笙箫走向不远处的露天茶室,她需要倾诉,需要有个人给她一点坚持下去的理由,哪怕这个人给不了她多少力量,但就算是一根稻草那样的微不足道,顾筱西都会牢牢紧握,“我等到他现在,也不见他出来,电话也不接,我想,他是和家里人没谈好。”   陌笙箫点了两杯冰镇饮料,她把东西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会的严家,早已闹得像炸开的锅。   地上铺满乱七八糟的东西,水杯、果盘,茶几上凡是能扔的,这会都无一幸免。   严母气的直喘气,严父脸色铁青,指着站在客厅中央的严湛青不知道说什么。   严母轻捶几下胸口,待情绪稍稳些,这才继续说道,“你看看你都多大岁数了?跟你一般大的那些人,孩子都抱在手里了,当初让你跟着苏柔好好过,你偏不听,那陌笙箫没出现的时候,你们不是爱的死去活来的吗?这会倒好,走掉一个,又来一个,你现在又说要娶那个顾筱西,湛青,你脑子糊涂了是不是?你差点死在她手里不说,她……她的那些照片,还有那个孩子,哎呦,你真想把我气死!”   “妈,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你若答应的话,明年我就让你抱上孙子。”   “胡闹!”严父气的嗓子都在颤抖,“让这样的女人进门,我今后还有什么脸出去?那女人的照片万一流传出来,我这张脸还往哪里搁?”   “哼,你们就知道面子,当初让我跟苏柔结婚,我也遂了你们的愿,可我不幸福,你们懂吗?”严湛青丝毫不示弱,“苏柔为了陷害陌笙箫,不顾我的性命,她那样也叫爱?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权,你们接受最好,不接受,我这次也不可能再向你们妥协。”   “湛青,你找个什么样的女人不好,可偏偏是顾筱西那样的。”严母倒在沙发上,差点起不来。   “她有哪里不好?谁没有过去,我自认为我的过去就已经够荒唐了,我现在好不容易想找个人过日子,你们为什么偏要拦着?”严湛青愤怒地踢了脚旁边的茶杯,只听得咣一声,本就碎裂的杯身这会更是四分五裂。   严父肩膀直哆嗦,一掌拍向桌面,“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行,你趁早死了这心。”   “湛青,我听说苏柔从国外回来了,要不……”   严湛青喝断严母的话,“别在我面前再提她的名字,我和她不可能了。”   “那好,我们也把话撂在这,想娶那个女人,门都没有。”   严湛青点点头,嘴角漾起抹冷笑,“行,这话是你们说的,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结婚,我就和顾筱西在外面过,看你们能拿我怎么着,想抱孙子?找别人替你们生去吧!”   严湛青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去。   “你——”严母气的眼前漆黑一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陌笙箫轻啜口饮料,冰的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笙箫,实话告诉你吧,其实那时候我答应严湛青接近聿尊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样的男人,谁爱上谁倒霉,我明知前面是个坑,却仍旧蒙着自己的眼睛往里面跳。我想,我这辈子是注定要爱上他了。”   陌笙箫不讨厌顾筱西,相较莫伊而言,顾筱西显得单纯很多,就算曾经做错过事,可她积极悔改,并且没有主动去害人的心。   “你别担心,你们现在除了他家里不同意外,不都好好的吗?”   “我出狱后,像只过街老鼠似的东躲西藏,生怕别人认出我来,湛青找过我几次,可我不想见,见了只会越难受。我没想到他会再次找到我家里来,他知道我文凭不高,找不到好的工作,就帮我安排了一份朝九晚五,并且轻松的活。我当时并没有推脱,因为家里需要钱,清高和自尊在现实面前,就是一文不值。从那以后,他经常在公司门口等我下班,他说,我变成今天这样,他有一半的责任,他想着各种方法带我出去吃饭,还帮我买了不少的新衣服,我用不惯刀叉,我们吃牛排的时候,他不顾店里那么多人的嗤笑,给了我一双筷子……”顾筱西犹自沉浸在那段回忆里面,陌笙箫手掌撑起下巴,也有些动容。   “直到有一天,他说要和我在一起,我那时候真的慌了。我觉得他肯定是疯了,要么就是病着,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要我这个丢在马路上,都不会招来路人多看一眼的人?”   陌笙箫闻言,皱起秀眉,“你别总是妄自菲薄,他看上你,自然是因为你有独到的魅力。”   “是吗?”顾筱西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当时的反应真挺过激的,我感觉我像个疯子,甚至怀疑是不是做了场美梦,可这梦怎么就是不醒呢?”   陌笙箫勾起菱唇,想笑,可嘴角动了动,却无力拉开,她一直觉得,聿尊对待这件事情上,过于残忍了些。   “总之,我们后来走到了一起,我爸一个劲叹气,说我还会栽跟头的,说我配不上湛青,他希望我能找个平凡的人,只要不嫌弃我,随便组织个家过过就行了。我当时真的不服气,我也想要有自己的幸福,难道因为我走错了一步,以至于整个人生都要为这一步而去赎罪吗?”   “当然用不着,”陌笙箫抽出一张纸巾递给顾筱西,“你现在是清清白白的,从你走出监狱的这天起,你犯的那些错,都一笔勾销了。”   顾筱西抬起头,视线朦胧地望向陌笙箫,“笙箫,谢谢你。”   她能这样说,顾筱西的心里好受多了。   正从百货公司出来的苏柔定在不远处,她细一看,没看错,真是陌笙箫和顾筱西。   她拎着才消费的战利品,柳腰轻扭着来到桌前,“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顾筱西一抬头,惊得眼珠子圆睁。   陌笙箫云淡风轻地睨了眼,“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在苏柔的眼里,她和严湛青走到今天这一步,陌笙箫是罪魁祸首。   苏柔冷哼,对于那桩失败的婚姻仍旧难以介怀,“怎么,现在你又和严湛青在一起了?没有了我这块绊脚石,你们乐得自在吧?陌笙箫,你说你都结过婚了,还不安安分分呆在家里,非要去破坏别人的家庭,真是个爱偷腥的货!”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别人?”顾筱西见苏柔不分青红皂白对着陌笙箫就是一顿指责,她潜意识里有种让笙箫背了黑锅的感觉,顾筱西忍不住觉得愧疚。   “你算个什么东西?”苏柔眼见顾筱西都敢对着自己的言行横加干涉,“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怎么?你也想插进来一脚?也不看看你配吗?当初若不是你在湛青背后嚼舌根,我们也不会闹到今天,陌笙箫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帮着她!”   笙箫手里还握着装满冷饮的玻璃杯,她倾起身,把杯子放到桌面上,杯底摩擦着,发出一种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如今,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们?你和严湛青都离婚了,谁也管不着谁,就算他真和谁在一起,你也掺和不进去。”陌笙箫余光瞥过对面的顾筱西,视线逡巡一周后落到苏柔的脸上。   “呵,你们两个倒是达成联盟了。”   陌笙箫望向苏柔背后,“你既然这么关心严湛青离婚后的生活,何不亲自问问他?”   苏柔顺着笙箫的双眼望去,果然见严湛青正大步而来。   这男人走到哪都能成为聚光点,头发依旧是浅褐色,穿着条米色的休闲裤,上半身则是一件天蓝色的t恤,很居家的打扮。   苏柔离婚后一气之下出了国,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严湛青,也狠下决心不去打听关于他的事,这还是自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苏柔显得有些局促,腿部几乎抵到桌沿,右手则紧拽着手里的购物袋,掌心被拎袋勒出几道红痕。   严湛青疾步而来,见到苏柔,便顿住脚步,“你真的回国了?”   苏柔眼里一亮,“你找过我?”   “是我妈说的。”严湛青目光扫向陌笙箫,眼里闪过讶异,苏柔眼见他的视线落到了笙箫脸上,眼里心里紧跟着一阵难受,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酸意,“果然,我们一离婚,就为你和她腾出了地,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哪怕耗尽了青春也要拴住你。”   “你胡说什么呢?”严湛青本来就心烦气躁,这会眉宇间更是露出不耐。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苏柔,我们已经离婚了。”严湛青丢下句话,苏柔眼见他提起脚步,却不是坐到陌笙箫旁边,而是……   严湛青自然地牵住顾筱西的手,“你怎么会和笙箫在一起?”   “噢,逛街的时候恰好遇上。”   苏柔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你们两个?”   怪不得她如此吃惊,陌笙箫也忍不住感叹,这世上的事,真是难料,她理解顾筱西的惶恐,那种感觉她当初也有过,当幸福来的太快,人总是会觉得有种活在梦里面的感觉。   苏柔又望了望陌笙箫,“怎么会这样?”   笙箫摊开手掌,嘴角挑起笑意。   苏柔呆站在原地,形形色色经过的人好奇地瞅着这一幕,顾筱西垂下脑袋,几乎把脸埋在了胸前。   “湛青,为什么会是她?”苏柔绞尽脑汁,都不会想到严湛青会看上顾筱西这样的女人。   男人显然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苏柔,这不关你的事!”他的耐性已被消磨干净。   “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输在她的手里?”倘若说是陌笙箫的话,她至少还能接受。   “没有为什么,我和筱西已经在一起了。”   “哈哈——”苏柔自嘲轻笑,“湛青,我们好歹也相爱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先是输给了时间,现在,又输在了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身上!”   陌笙箫抬起眼皮瞅了眼苏柔,女人一旦嫉妒,真是恐怖。   “滚!”男人毫不留情地吐出个字来,“苏柔,我见到你就烦,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我跟你说得再清楚不过,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如此不留情面,别说是当事人,就连坐着的陌笙箫和顾筱西都有些吃不消。   苏柔深深地望了眼严湛青,男人的眼里根本看不见她,苏柔眼角噙泪,咬着牙才把泪水忍回去,这样的人,不值!   她爱了这么多年,到头来……   苏柔看着严湛青身旁的顾筱西,她究竟输在了哪?   她头重脚轻地提起步子,她算是明白了,严湛青的女人,有可能会是陌笙箫,有可能会是顾筱西,也有可能会是甲乙丙丁,但绝不会再是她苏柔!   笙箫喝了两口冷饮,感觉到燥热散去。   她抬起视线,看见严湛青的眼睛正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盯向她,“笙箫,你孩子挺大了吧?”   “嗯,”陌笙箫眼里透出丝暖意,“过几天,就满周岁了。”   “挺好的。”   本来挺融洽的氛围,因严湛青的插入而显得有些尴尬,陌笙箫翻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我得回去了,孩子在家我不放心。”   顾筱西垂着的头这才见抬起来,“笙箫,以后我能找你吗?”   “当然可以。”陌笙箫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我祝你们幸福。”   顾筱西会心而笑,同她相碰,“谢谢。”   笙箫拿了东西,起身离开。   顾筱西把手里的冷饮递给严湛青,“看你满头大汗的,很热吧?”   “为什么不问我,是何结果?”   顾筱西眼里黯淡,“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你们家是不会同意我和你的事。”   严湛青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就算他们不答应,这次,我也不会再妥协,筱西,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严湛青指腹在她光滑的面部轻轻摩挲,“我爸妈为了逼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且我和苏柔离婚后,我妈就一直把我的户口本扣着,可能,短时间内我和你结不了婚,还有可能,一辈子我都给不了你那个名分。”   顾筱西有片刻的怔忡,毕竟,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名分二字何其重要。   见她似有担虑,严湛青又忙说道,“这只是最坏的打算,我爸妈就我一个独子,我相信,他们迟早有一天会答应。”   顾筱西手指紧握住男人的大掌,“我不是担心,我只是在想,你这样为我值得吗?”   “筱西,”严湛青右手探向顾筱西脑后,把她按入怀中,“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而且会很难,你愿意陪着我吗?”   “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都在。”   严湛青在她头顶轻吻,“那我说,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顾筱西双手攀附在男人背后,她曾一遍遍画着严湛青的脸,那时,她无论如何都奢求不到今日的画面,男人的这张脸近在咫尺,是真实地属于她。   在严湛青眼里,可能,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顾筱西这样爱他如此深、如此纯粹的女子了,他不会像错过陌笙箫那样,再错过她。   也许他真的给不了顾筱西名分,但他能保证,除她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陌笙箫离开后,经过一家大型的超市,她进去又买了不少东西。   回到御景园,何姨老远看到,过去接她,“怎么买这么多?你列个清单,改日让我去不就得了?”   “这都是给爷爷的。”笙箫拎着沉重的购物袋走进客厅,看到聿老爷子抱着奔奔正坐在沙发上,奔奔自顾玩手里的玩具,倒是不哭闹。   陌笙箫挽起袖口走去,“爷爷,我来抱吧。”   老爷子嗓门一亮,搂着奔奔别过身,“我才跟孩子亲一会,你又来抢,奔奔也是我的宝贝。”   “爷爷,”陌笙箫耐着性子解择,“我是怕您累着。”   “哼。”聿老爷子不搭理她,拿着玩具和奔奔玩起来,笙箫知晓他的脾气,见他精神确实不错,也没勉强。她吩咐何姨把东西都拎到老爷子的房间,都是些适合他用的日用品,还在老爷子的床头摆了不少吃的。   忙活完这些,笙箫发现肚子有些饿,她回到客厅,见老爷子和奔奔正玩的起劲。   陌笙箫从冰箱内拿出食材,“爷爷,您喜欢吃意大利面吗?”   聿老爷子转过脑袋,“现在才几点,你又吃!”   “爷爷,我忙到现在多累呢,再说,我做的意大利面可好吃了。”   “我才不要。”   陌笙箫回到厨房内,忙活了没多久,一股香味瞬时溢满整个客厅,她端着盘子来到餐桌前,聿老爷子扭过脑袋,瞅了一眼。   她吃了两口,“真香。”   都说了食不语寝不言,她还说话!   老爷子望着那盘意大利面,看上去卖相不错,估计味道挺好的。   “爷爷。”陌笙箫再度喊他。   聿老爷子扭过头去。   笙箫吃了一小碗,顿时有种饱腹感,她放下碗筷回到客厅,“爷爷,我抱奔奔去睡会吧。”   聿老爷子似有不舍,但还是松了手。   “爷爷,还有一碗面我放在餐桌上,您待会记得吃哦。”陌笙箫抱起奔奔,欲要离开。脚步才提起来,就听到老爷子说道,“反正你花的钱也是我孙子的,我也有份。”   陌笙箫听到这些话从来不生气,老人家就是这样,偏又好面子,只有让他们觉得理所当然,他们的心里才能舒服些。   笙箫答应过聿尊,等从基地回来后,要带着奔奔去海上。   聿老爷子执意跟去,但聿尊生怕他情绪受到影响,便随便扯了个谎,这才把他搪塞过去。   出海的这天,天气晴朗,霞碧万空,不像二十几年前,是个雪天。   他们带着新请来的月嫂,由于怕万一,聿尊还带了不少手下,一并出发的有好几条游艇。   激浪撞上船沿,站在甲板上,能感觉到咸腥的海水迎面扑在脸颊处,风势强劲,陌笙箫的头发吹过男人的脸,有种微微的刺痛感。   笙箫紧握住聿尊交叉在她胸前的两手,越是接近深海域,他们的心便下沉一寸,陌笙箫抬眼望去,一望无垠,根本看不到哪里是尽头。   当时,他们被丢进海里的时候该有多绝望?   哪怕双手不被束缚,能自由游动,他们也游不到岸上,这片深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阴森恐怖的犹如炼狱。   海平面撒上一层暖阳,波光粼粼,折射出来的光刺得人双眼朦胧,陌笙箫把脑袋枕在男人肩上,“尊,你能答应我一伴事吗?”   聿尊出神地望向远处,只感觉耳边一阵痒意,他收回视线,“什么事?”   “今天过后,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都忘了吧,爸妈也希望看到你活的开心,每年的忌日,我们都带着奔奔一起来看他们,我们好好陪着他们,也把对他们的思念以及挥之不去的哀伤就留在这一天。其余的364天,我们都要高高兴兴的,好吗?”陌笙箫扬起小脸,她小巧的鼻梁几乎抵到聿尊的鼻翼。   他捏住她的手,指尖与她摩挲,良久后,才听到他开口,“好。”   陌笙箫莞尔,“尊,对不起。”   聿尊幽暗的眸子轻眯起,薄唇在她鼻尖轻啄,“说什么对不起?”   笙箫眼帘阖动,她倾起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双手握住栏杆,眺望向远处,“我怀孕的时候和你说过,我说,奔奔是陶宸的孩子。”   她感觉嘴上一热,聿尊走上前,用手捂住她的嘴,“别说了。”   陌笙箫把他的手拉下去,“尽管事后你知道奔奔不是他的孩子,但我每每想来,心里总有根刺,扎痛了我,不知道,是否也扎痛到了你?”   聿尊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陌笙箫离开白沙市后,那么长一段时间,在他的人生里面都是空白的,而他再次遇见她时,她已和陶宸在一起,并且让他看到他们出双入对,从那个所谓的家里面走出来。   那时候,他们已经要结婚了。   聿尊两手环住陌笙箫的腰,把她用力地紧勒住,勒的她说话都困难。   毕竟那时,笙箫已打算忘掉一切,跟着陶宸好好过日子,他们若真住到一起,对现下的社会来说,实在正常的很。   偏偏陌笙箫又和他说,对不起。   聿尊心里被积压了块沉重的石头,他无力把她推开。但想通之后,也能豁然,他有过的女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何以要求陌笙箫从一而终?   “没事的,笙箫,今后,我只有你,你只有我,那便够了。”   陌笙箫扭过脸去望他。   她眼神剔透明净,竟看得他有些发虚,他似乎不曾说错什么话,“怎么了?”   “早知道这样,那我真做出些什么事来。”陌笙箫眼里藏不住笑意,嘴角已渐拉开。   聿尊眸底照进大滩的阳光,他大掌扳过陌笙箫的小脸,“你敢耍我?”语气内的愉悦俨然藏不住。   笙箫侧过身,两手环住他的腰,同他正面相对,“本来么,要你不来闹的话,我这会……”   他大掌捂住她的嘴,这次,连她的鼻子一块给捂住了。   陌笙箫没几下便喘不上气来,她踮着脚尖,两手去抓聿尊的手。   男人凉薄的唇角拉开,笑得魅惑众生,“求饶,求饶我就放过你。”   “唔唔——再不放开我咬你——”陌笙箫的声音模糊不清,聿尊怕她难受,把手掌从她鼻子处移开,却仍捂住她的嘴,“我若不使出强硬的手段,恐怕你这会跟那小子连娃都有了。”   笙箫果然张牙舞爪要去咬他,聿尊这才松手。   “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的话。”陌笙箫扬起小脸,面部恢复成方才那般的神色,她敛去玩笑,认真说道。   “我信。”聿尊简单简明地开口,她说没有,那肯定是没有。   陌笙箫视线穿过聿尊的脸,似有怔神,“我和陶宸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轻松,他从来不会强迫我怎样去做,他像个谦谦君子般等待我适应有他的生活。我和他说过,陶宸,哪怕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你,你还是要等吗?我现在还记得他的坚定,他的爱太纯净,对我来说也太重。”   那份沉重,就因为陌笙箫对他自始至终没爱过。   想起陶宸,笙箫不免有了愧疚。   “那你得感谢我,我把你抢回来了。”   陌笙箫无心开玩笑,她背过身,眼睛顺着漫长的海平面望去。   聿尊紧贴她身后站着,“我知道你心里为何会难受,大部分……因我而起。”毕竟,陶宸的一只手是被他断的,“笙箫,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要栽你手里了?”   陌笙箫同他十指相握,“是我先栽的,那一跤,摔得还不轻。”   聿尊见她面色黯淡,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那以后碰到有坑的地儿,我先跳下去,做你的肉垫。”   陌笙箫忍俊不禁,“也不怕我压扁你。”   游艇行驶了没多久,便停在海中央。   聿尊记不清究竟是在哪里,况且这一带变化巨大,已找不到当年的影子。   王姨把孩子从船舱内抱出来,陌笙箫接过手,甲板上铺满白色和黄色的菊花,分布着不同的品种,有些还是刚采摘下来的。   王姨识趣地回到船舱内,聿尊弯下腰,拿起一束黄菊,他抡起手臂,陌笙箫鼻翼间扬过一阵清新淡雅的香味,几十株菊花被抛入海内,她仿佛看到当年风华绝代的夏初颜,被人丢到海里的那一瞬间,生命的尽头,绽放的也是如此妖娆多姿。   陌笙箫眼眶泛红,鼻子酸涩难止。   她菱唇轻启,默默说了一句,“爸,妈,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聿尊见她神色哀戚,似乎在说着什么话,他心里越发积压上一层浓郁的沉重,甲板上的菊花被系数抛入海中,黄白相间的画面绵延向前,随着巨大的海浪追逐漂流,陌笙箫紧挨聿尊站着,怀里的奔奔也出神地盯着海面。空气中,此刻弥漫的,到处都是菊花芬芳的味道。   “爸,妈,我带笙箫和孩子来看你们。”   这还是第一次祭奠,如今害死他们的人全都下了地狱,他们总算能闭上眼睛。   聿尊从笙箫怀里接过奔奔,另一手搂住妻子的肩膀。   他们并肩而立,被风扬起的衣袂纠缠拧结在一处,陌笙箫自然地伸出手臂,环向男人的腰。   辗转回到御景园,已是傍晚十分。   远远的,便从车窗内看到聿老爷子焦急地站在门口,何姨跟着他,也在张望。   车子停稳后,只见老爷子大步走过来。   “爷爷,你不在屋里呆着,出来做什么?”聿尊抱着奔奔甩上车门。   聿老爷子不说话,望了聿尊一眼,再看陌笙箫也没事,紧绷的面色这才一松。   “我跟老爷子说没事,可他非不听,说要到门口等着,说怕出事。”何姨插嘴说道,为了这聿老爷子,她到现在还没做晚饭。   老爷子瞪她一眼,“年纪轻轻的,话真多!”说完,头也不回朝里头走去。   何姨性子直爽,知道他脾气这样,也不动怒,“我可不年轻喽。”   陌笙箫望着聿老爷子蹒跚的背影,眼里止不住又是一酸,她知道他怕什么,他是担心他们像20几年前的爸妈那样,一去不回。   谁也料不到,那次出游真会成为他们的死别。   回到客厅,何姨急忙开始张罗着晚饭,陌笙箫过去给她帮忙,聿尊把孩子交给王姨,他和老爷子坐在电脑跟前,正在教他如何玩新式的游戏。聿老爷子戴着眼镜,有模有样地学习,他同社会脱轨的这20几年,可得好好补回来。   笙箫瞅着这一幕,不由勾唇浅笑。   舒恬怀孕初期,闹腾的很厉害。   陌笙箫想她现在吃不下东西,便买了水果去看她。   开门的是保姆,笙箫一看,不是她上次来看见的那个。   陌笙箫来到舒恬的房间,正好桑炎出来,他对着笙箫轻点头,又急忙出去。   “怎么样,还难受吗?”   舒恬靠着床沿,脸色不好,怀孕后明显比之前瘦了一圈。“笙箫,你总算来了。”她从桑炎嘴里隐约知道奔奔先前出了事,只不过桑炎说什么都不肯告诉她,现在看到陌笙箫精神方面都不错,这才松口气。   “还是吃不下东西吗?”笙箫瞥见床头柜上摆着碗馄饨。   “嗯,我哪知道怀孕这么难受,”舒恬说着,又想吐,她忙用手捂住嘴,“而且还有点见红,医生让我在床上躺三个月,这日子啊,真不是人过的。”   “忍忍吧,”陌笙箫毕竟也是过来人,“为了孩子,怎么都是值得的。”   保姆又端了碗清粥进来,把一口未动的那碗馄饨拿出去。   舒恬抽出纸巾轻拭嘴角,“我这副样子,连怀孕都是个累赘。”   “怎么好端端的说这种话?”陌笙箫起身,帮舒恬在背后垫了个靠枕,“你看桑炎对你多好,天天陪着你,这会又被你来来回回地折腾。”   “他是对我不错,”舒恬喝了口水,嘴里这才好受些,“看到方才出去的保姆了吗?是我才请来的。”   “那原先的那个呢?”笙箫随口问道。   “之前那保姆年纪轻,现在的小姑娘不得了,估计是看我这样,以为我和桑炎是过不长的,我下楼时正好看见她拉住桑炎的手正表白呢。说什么不计较名分,还帮他事事都考虑周全了,说只要给她在外面准备个房子,他想去的时候便能过去,我靠!什么人那,要不是桑炎当即便甩了她一巴掌,我肯定拎着刀下去,把他们两人全给宰了!”   陌笙箫听到这,不由发笑,“你啊,脾气还是不见改,得注意胎教。”   舒恬软了神色,手掌不由自主地抚向小腹,“我二话不说就把她给辞了,这事怪不到桑炎的头上,他生怕我心里不舒服,就让我亲自挑选保姆的简历,我也不推脱,你看现在的阿姨,都40了,嘿嘿……”   “所以啊,桑炎对你好才是真的,以后可别再有累赘什么的想法,要不然再被我听见一次,我准抽你。”   舒恬歪着脑袋,“呦,跟着我学坏了么。”   陌笙箫拿出果盘内的橙子,给她剥了一个,“再忍忍吧,过了头三月会好的。”   “你那边怎么样,奔奔还好吗?”   笙箫垂下眼帘,“还是那样。”   “没事的,别担心。”   陌笙箫略带苦涩地轻漾嘴角,“我总是想,可能我怀着奔奔的时候,给他的爱不够多,所以老天爷才会惩罚我,让我现在要加倍的去爱他。”   笙箫刚开始想瞒着舒恬,因为她觉得奔奔没病,再加上舒恬的腿需要康复,她也不想舒恬担心。直到有一天,舒恬看到奔奔不喜欢和别人玩,问起的时候,陌笙箫才坦言相告。   “我相信,每个人的人生都会碰到很多的坎,走过去就行了,”舒恬轻拍自己的腿,“你看我,不照样过来了?”   “嗯,对。”   两人正说着话,陌笙箫看到桑炎推开门走进来。   男人手里拎着个打包盒。   “买来了,快吃吧。”桑炎把盒子打开,舒恬突然兴起说要吃凉面,还非要是她以前经常吃的那家,桑炎用筷子把佐料和凉面搅拌均匀,他抽出纸巾垫在舒恬的腿上。   她接过手,只看了眼,便食欲会无。   看到桑炎额头渗出的细汗,舒恬顿觉不忍,这会她若一口不吃,连自己都觉得是在作。她夹起一筷凉面送到嘴边,“呕——”   舒恬捂住嘴,陌笙箫忙拿过旁边的垃圾桶。   她难受地干呕,用手把盒子推开,“不行,闻到味道就想吐。”   桑炎唤了保姆进来,让她把凉面拿下去,生怕这味道再刺激到舒恬。   桑炎体贴的帮舒恬轻轻拍背,陌笙箫有片刻的晃神,她想起她怀奔奔的时候,从来没让聿尊靠近过一步。   “好点了吗?”桑炎递了杯水给她。   舒恬灌了几口,“对不起,又让你白跑一趟。”   “要怪就得怪你肚子里的小兔崽子,”桑炎手掌按向舒恬的小腹,“这么小就知道折腾着我玩,今后出来了,看我不给他点厉害瞧瞧。”   舒恬娇嗔着拍他的手,“哪有这么说自个儿子的?”   陌笙箫嘴角轻抿,浅笑。   “噢,对了,”舒恬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请柬,“这是陶宸让我给你的。”   陌笙箫望了眼,“这……他要结婚了吗?”   “想什么呢!”舒恬把东西塞给她,“早些时候,聿尊用公司的名义拨了款子给学校,后来学校利用这笔钱重建,陶宸代表校领导邀请你们去参加剪彩仪式,说是要好好谢谢你们。你也知道,毕竟他和聿尊之前……然后,就把信寄到了我这,让我转交给你们。”   “芝麻绿豆的小事,有什么好记在心上的?”桑炎插嘴说道。   舒恬瞪他一眼,“你这会和聿尊称兄道弟的,自然帮他讲话,这里面的事你不懂。”   “你别动气,待会又要吐了。”   陌笙箫打开手里的请柬,“他可能不会去的。”   他们的关系那么敏感,聿尊自然会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我知道你想去,”舒恬一语道破,“你肯定想看看陶宸现在过得怎么样,想要亲自去他生活的地方走一走。”   陌笙箫合上请柬,“他若不想,我也只能不去。”   “就是,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桑炎再度插了句话。   舒恬侧过脸去睇他一眼,陌笙箫见状,笑着把请柬放入包内,“你多躺会吧,等过完三个月,我再陪你到外面去走走,好好散会心。”   “这可是你说的,”舒恬一脸苦瓜样,“我都快闷死了。”   陌笙箫见她精神不好,也就没有久留,坐了会便自行离开。   回到御景园,聿尊正在书房,忙着赶些公事,笙箫推开门走进去,她来到男人身旁,“你拨了款子给学校?”   “什么学校?”聿尊头也不抬。   “少装糊涂。”   聿尊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忙完一整串的动作后,这才抬起脑袋,“我看山区的条件不好,他们需要这笔钱。”   “那你怎么也没跟我提起过?”   “这些事我都交给财务去办,没什么好说的。”   陌笙箫被他揽入怀里,就势坐在聿尊的腿上,她环着他的脖子,请柬的事,不知该不该说。   聿尊见她眼神闪烁,似有心事,“想什么呢?”   “学校寄来了请柬,新教学楼要举行个简单的剪彩仪式,想让你过去……”   她话还未说完,便看到聿尊皱起了剑眉。陌笙箫噤声,不在言语。   “你想去吗?”聿尊半晌后,问道,“说实话。”   “其实在城市里呆的腻烦了,山区……”   聿尊听得出来,她想去,他摊开手掌,“请柬呢,我看看什么时间,也好先把工作都安排好。”   “你肯去?”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我去,可没说带你去,你在家好好带孩子。”   陌笙箫察觉到他嘴角的笑意,“讨厌,真把我当成家庭主妇了?”   聿尊两手抱住她的腰,把她的上半身压在桌面上,笙箫使劲向后倾,不得不勾住她的脖子,“把我拉起来,我的腰快断了!”   “你不说我讨厌吗?笙箫,这都成你口头禅了,你说,你讨厌我什么,还是……根本就口是心非,你喜欢我还来不及吧?”   厄,厚脸皮。   陌笙箫两条腿乱晃,“拉我起来!”   聿尊索性推开椅子站起来,这样的角度,恰好挤入她双腿间,他紧贴着陌笙箫把她压在桌面上,“还说不喜欢,这不明摆着诱惑我吗?”   “我没有!”   还嘴硬。   “没有,那你把腿张这么开做什么?”   “聿尊,你说话还能再流氓些吗?”陌笙箫笑骂出口,两条腿下意识并拢。她望见男人嘴角的笑染成不怀好意的弧度,聿尊两手撑在她身侧,“夹太紧了,你把我夹坏了。”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被他诠释成最为下流的意思,他薄唇贴到笙萧耳边,“我还有更下流的话呢,想听吗?我不止会说,更会做!”   陌笙箫脸涨的通红,每次遇上男人这样,她都只能捂住脸,“你个色胚。”   她听到聿尊的浅笑声在她头顶散开,“那你喜不喜欢我对你色?”   饶了她吧。   陌笙箫脖子都跟着红透。   聿尊偏不遂她的愿,他把她的两手从眼睛上挪开,“快回答我的话。”   笙箫挣不掉他的手,唯有求饶,“你别对我不依不饶的。”   “那你说喜欢,说喜欢我便放过你。”   陌笙箫无奈,只得撅起嘴,“好吧,我喜欢,你满意了吧?”   聿尊笑得得意,大掌在她臀侧轻拍,“我就知道,你也是个色胚。”   “聿尊!”   他不再说话,直接把她压到桌子上热吻起来。   陌笙箫开始为去山区做准备,听说那儿的温度比这儿低,她戴了两件薄外套,还有驱蚊水之类的东西,能想到的,几乎都塞到皮箱里去。   聿尊说这次不坐飞机,会带着司机一道过去,他权想着是去散心旅游,谁想到,他是送自个去受罪的。   开车来到步行街,这儿是白沙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各种奢侈品牌应有尽有,而且上货时间比较早。   他来到tiffany珠宝店内。   经理一眼认出他,亲自上前服务,“聿少,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想选一对戒指。”   “是送人还是自己用?”   “既是送人,也是自己用。”   经理心领神会,把他领到柜台前,一名服务员送上茶水,“您请坐。”   经理进入柜台,戴上手套,亲自为他服务,“您看这款怎么样,也是我们店主打的,有一见钟情的寓意在里面,很适合作为求婚或者是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聿尊只看了一眼,“换个吧。”   “好。”   经理手指划过一排,落在其中一个盒子上。   “那这个呢?这是限量款的,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重温,我们店内只有三套,但这个名字不讨喜,很多人倒是看中,只不过都说重温没有一见钟情寓意好。”也是,谁不想在送的时候说些情话,这重温太过暧昧,有种关系不明的感觉在里头。“给我看看。”   经理将盒子递给聿尊。   他一眼便看中,戒指设计繁复,上半截分为两个环,两颗美钻交错着,尾部紧贴,旁边则分别以9颗小碎钻作为点缀。   聿尊喜欢的不光是这个款式,更主要的,是这个名字。   重温.   于他和陌笙箫来说,是最贴切的寓意。   “就这个,开票吧。”   聿尊走出店铺时,把戒指塞进兜内。   聿老爷子看见他们的行李摆在客厅内,聿尊还在楼上,陌笙箫则正和何姨交代着什么。   “爷爷”,笙箫说完后走向老爷子,“我和尊可能要出去几天,您在家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你们去哪?”   “去山区,要参加一个学校的剪彩仪式。”   “那带我一起去。”老爷子执拗起来,有时候比孩子还要厉害。   “爷爷,那边路不好走,再说挺远的,奔波劳累……”   “你就直说不肯带着我么,”聿老爷子瞥见那两个大大的旅行箱,分明是去玩,还当他老糊涂,好糊弄,“我知道我孙子是最孝顺的,定是你在背后说坏话,让他不带着我。”   “爷爷,我没有。”陌笙箫争辩。   “你就有。”   “爷爷,”笙箫耐心地走到老爷子跟前,“我一直都把您当成我最亲的爷爷,我们以后出去旅游的话肯定带您,那山区路真的不好,而且天气又变幻莫测。”   “那你是看我老了,不中用吗?”   “爷爷,您精神这么好,年轻着呢!”陌笙箫笑着拉起老爷子的手,“您看啊,我和尊出去了,那边又不能带着奔奔去,奔奔平时跟我们两个最亲,可自从爷爷您来了之后,他和您的感情连我都羡慕呢,我又找不到贴心的人去照顾他……”   “那好吧,奔奔跟着我,你们就放心吧。”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几句话经不住夸,果然被绕晕。   陌笙箫连连点头,她就说么,有时候老人就要当孩子来哄。   “谢谢爷爷。”   开车近8小时后,才来到目的地。   陌笙箫挨着聿尊坐在后车座,她感觉一阵颠簸,整个人随之睡意全无,笙箫轻揉眼睛,“还没到吗?”   “应该快了。”聿尊在她耳边模糊说道,似乎也是才睡醒的样子,“几点了?”   “聿少,快5点了。”司机答道。   车子再往前开了会,四面环山,越是接近学校,这路便颠簸的越是厉害。   庞晓萍站在一块一米见宽的石头上,她踢着旁边的一株野树苗,眼睛时不时望向身侧的陶宸。   他立于路口,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好久,算下时间,他们应该快到了。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庞晓萍跳下石块,同陶宸并肩站到一起。   “看,是陶宸,我看到陶宸了。”陌笙箫扭过脑袋,兴奋地朝聿尊说道。   “我长眼睛了。”   车子停在二人跟前,陌笙箫率先推开车门下去,“陶宸。”   庞晓萍跟着陶宸走上前,笙箫穿了双白色的板鞋,一沾地,鞋口都是黄褐色的泥浆,“等好久了吧?”   “我们也才到。”陶宸抢了庞晓萍的话。   “上车吧。”聿尊坐在车内,像个少爷。   “前面是小路,车子开不进去,”陶宸侧开身,手指指向前,“还有大约两公里的路,我们得步行进去。”   “什么?”聿尊拧眉,“那先去我们下榻的宾馆吧。”   庞晓萍来到车窗前,“离我们这最近的宾馆,开车过去也要一个半小时,而且待会天黑了没有路灯,路很不好走。”   “那我们住哪?”   “学校有宿舍,还是新建的。”   “住学校?”聿尊连口气都变了。   陌笙箫回到聿尊跟前,“下车吧,我们走进去,明天早上就要剪彩,省得东奔西跑的。”   “话也别说的太简单,我还真怕我们的学校你们住不习惯。”庞晓萍望了眼笙箫,眼里的酸味很浓。   陌笙箫直起身同她对视,“不过就是环境艰苦些,孩子们都能过,我怎么过不了?”她心里最苦的时候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怕的。   司机下车把二人的行李箱拿出来。   陶宸上前,帮忙拎了一个。   一行人开始步行往学校走去。   山路崎岖,很不好走,极容易葳脚,幸亏这会天气好,如果遇上倾盆大雨的话,整条路都淌在水里头,那才叫真的难走。   聿尊牵着陌笙箫的手,走路时难免被崴到,约莫半小时后,才来到学校。   聿尊让司机把车开回去,找个就近的旅馆先入住,等他们回去时再来接。   环顾四周,也就这新建的学校还像样。   陶宸带着他们来到宿舍楼,里面住着几名和他一样的老师,都是自愿来山区支教的,他打开靠近走廊的一间屋子,里面摆着两张床,“你们将就住一晚吧,”陶宸把行李拎到其中一个床前,“校长本想亲自来接,但临时有事,宾馆的事实在安排不了……”   “我们住了,那其余的老师怎么办?”陌笙箫眼见这儿的摆设,知道房间内应该有人住。   “和其他的老师挤一下就好。”   陶宸又取来新买的牙刷和洗漱用品,“你们先休息会,我去看看晚饭准备好了没。”   房间内的设施很简单,连最起码的洗手间都没有,粉刷的墙壁泛出冰冷的白色,两张床更是那种粗糙的木板床,1米2宽,若两个人睡得话,连翻个身都困难。   陌笙箫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水泥地泛出浅黄色,连地砖都没铺。笙箫蹲着,心里只觉不是滋味。   没多久,陶宸过来,说是要带他们去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是学校的食堂,知道今天有贵宾过来,食堂特意加了不少好菜,一个简单的圆桌,12个菜式,陪同吃饭的都是学校的老师。   校长只以为捐款的人是陶宸的同学,所以便把接待的事交给陶宸。   一名老师想给聿尊倒酒,被他婉拒。   聿尊和陶宸谁也不主动说话,再加上菜不合口味,聿尊晚上吃得并不多。   食堂还有不少的学生,见到有人来,自然是探头探脑的不住张望。   “那些孩子晚上都住这吗?”陌笙箫夹起一口菜,放入嘴中。   陶宸轻应了声,“他们离家比较远,路不好走,要到周末才回家。”   孩子们扒着碗里的饭,菜很简单,一个炒土豆和辣白菜,陌笙箫见桌上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把一盘红烧肉和鸡块给他们端过去。   孩子们互相瞅了眼,谁也不动筷。   “吃吧。”笙箫又把碗向前推了推。   庞晓萍坐到其中一个孩子身边,“吃吧,快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孩子们异口同声喊了句,谁也没抢,拿着筷子的手伸向前,每人夹了块红烧肉。   几人在食堂坐了会,陶宸又把他们带到浴室。   其实就是个公共卫生间,也分男女,加起来十来个平米大小,墙上有一个水龙头,天热的时候可以直接冲澡,天若是冷的话,只能烧了热水,端着脸盘在里面冲洗,旁边就是上厕所的地方。在这,不能要求过得好,这些问题能得到解决,已是最圆满的幸福。   聿尊自然是不习惯的,但既然到了这步,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还好这会天气尚热,冲冷水澡还能对付。   陌笙箫把换洗的衣服给聿尊准备好,让他先去洗澡。   住宿的学生并不多,能回家的基本上都会回家帮忙干农活,有些孩子正在打篮球,傍晚时分,晚霞像是一根挥出去的缎带般,斜染得整个篮球场都沉浸在通红的底蕴中。   楼下传来一阵琴音,优雅恬静的回荡在这静谧的山谷内,陌笙箫手肘撑住栏杆,听到是首熟悉的曲子。   她倾起身,慢慢来到楼下,又顺着声音走到教室门口。陶宸正在弹得是一首《童话》,陌笙箫倚靠着门框,只是,他再也不是她的王子。她安静的不去打扰他,晚霞浸润着陌笙箫整个挺直的背部,她听到陶宸不止在弹,还在唱,歌声清明中透着种幽暗,那音线,寂寥的令人忍不住想哭。   他在这,真的过得好吗?   琴音止住,陶宸回过头,看到陌笙箫站在门口。   笙箫收回神,她提起脚步走过去,在陶宸身边坐定。   “怎么样?到这边来不习惯吧。”   “还好,”陌笙箫把左手放在琴键上,“你呢,在这好吗?”   “挺好的。”陶宸简单地回答了陌笙箫的话,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弹,笙箫望了眼,把手缩回去。   “你以后打算一直在这吗?”   “看吧,至少近几年不会离开,我很喜欢这,生活节奏缓慢,人都很纯粹,主要是活得简单,不会累。”陶宸见陌笙箫收回了手,便把另一手放到琴键上,两手配合着轻弹。   “笙箫……”   “嗯?”   陶宸才要说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你在这做什么?”   陌笙箫吓了一跳,扭过头,看到聿尊顶着一头湿发正走进来。他大掌牵起陌笙箫的手,“不是让你乖乖在房间等我吗?”   笙箫随之起身,“我呆在房间嫌无聊。”   陶宸收回琴音,“笙箫,我可能要和庞晓萍结婚了。”   “是吗?”陌笙箫垂下视线,“什么时候?”   “可能今年年底吧。”陶宸不去看陌笙箫的眼睛,而是把目光望向门口,不知何时,庞晓萍竟站在了那。   聿尊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但还是不和陶宸主动说话,两人都显得很别扭。   陌笙箫勾起唇,“恭喜你。”   笙箫看到庞晓萍面无神色地走进来,她坐到陶宸的身边,后者则转过身,背对着陌笙箫,没再说话。   “走吧。”聿尊牵住笙箫的手往外走。   直到二人走出教室,陶宸这才回头望了一眼,话却是对着身旁的人在说,“晓萍,对不起。”   庞晓萍不会弹琴,她一根手指在琴键上轻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跟她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听到了。”   陶宸不再言语。   “陶宸,你说我们结婚的事,会成为现实吗?”   陶宸被问的发懵,“晓萍,你什么意思?”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就连那些学生都知道,你还要装糊涂到什么时候?”   陶宸不是傻子,只是一直给不了回应。庞晓萍平日里矜持,可这会也算豁出去了,“你方才的话,明摆着想让陌笙箫好好过自个的生活,可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你岁数也不小了,难道真打算不成家?”   “可你知道,我不爱你。”   命运可能真有轮回这一说法,同样的话,陌笙箫不止跟他说过一次。他也总算能理解,她当时说出这席话时,心里该有多茫然和无奈,因为没有爱,笙箫看不到他们的前路,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没关系,我可以等到你爱我的那天。”   陶宸紧闭起双目,庞晓萍的回答,竟和他当初的一模一样。可是,爱,并不是等等便能得到的。   “晓萍,你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庞晓萍伸出手挽住陶宸的胳膊,“我不觉得委屈,你眼里心里都是陌笙萧,你试着把她放下,多看我一眼,其实爱情很简单,你愿意留在这,我们就把家按在这,你去哪我便跟你去哪!”   陶宸抬眼,正面对上庞晓萍的脸,她长得并不出众,但做什么事都有股活力,面对她的表白,陶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你让我想想吧,行吗?”   “好,你如果同意的话,年底我们便去办结婚证。”   陌笙箫跟着聿尊一路往前走,发现并不是回房间,而是直接出了学校的大门,“去哪?”   “回家!”   “你疯了!”陌笙箫顿住脚步,用手去拽他的衣袖,“才到这就要走?”   “再住下去,我老婆得跟人跑了。”   笙箫被他拉着往前走,男人陡地一个止步,她小脸撞到他肩上去,“我和陶宸说几句话,你……”   纤腰被男人的手臂揽过去,陌笙箫还在说话,聿尊却拉着她往小道上走,“我知道,不就逗逗你吗?”   “讨厌!”   “再说个讨厌试试?”聿尊扭过俊脸,嘴角染起邪佞。陌笙箫想起上次在书房的事,立马乖乖噤声,跟着他走了几步,“去哪?”   “这鬼地方我也不认识,我带你出去走走。”   不认识还带着她瞎逛?   学校围墙外的路很不好走,大约只有一米不到的宽度,两人只得一前一后走着,陌笙箫脚步不小心打滑,身子栽向前,一把抱住聿尊的腰,“吓死我了。”   “没事吧?”   “没事。”   学校后面是条河,不,确切的应该说是个池塘。还有人在岸边种着菜,一点空闲的地儿都不浪费。   “带我来这做什么?”陌笙箫好奇地发问。   “笙箫,你老说要出来玩玩,喜欢这儿的环境吗?”   “喜欢,”笙箫挨近他站着,“其实这儿空气真好,一点不比海南那些地方差。”   “真的假的。”聿尊揶揄。   “当然是真的。”陌笙箫松开他的手走向前,所谓的路,也是人走的多了给踩出来的,两旁有自然生长出来的野花,淡紫色的花朵,花粉沾着人的裤腿,很难拂开。   她站在池塘边,里头的水很浑浊,聿尊来到她身旁,“那我带了你在这隐居怎样?搭个小房子,过无忧无虑的日子。”   陌笙箫忍不住发笑,她自然知道堂堂聿少是不可能甘愿过这种日子的,她别过小脸,却在男人那张精致的面容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恬静和宁谧,“你说真的?”   聿尊嘴角的笑意逐渐漾开,一伸手,在她脑袋上轻敲,“骗你的!”   “切!”陌笙箫断定,长得越好看的男人,骗起人来越不会显露山水,还偏偏一副让你深信不疑的模样。   聿尊牵起她的手来到一棵榆树前,他环住陌笙箫的腰,“爬上去。”   笙箫扬起脑袋,“你当我是猴子吗?”   “别怕,我在下面帮你。”那棵树也不是很高,只要稍稍用力便能上去。陌笙箫抱住树干不肯动,“会有虫子,待会蜇到肯定痛死,你让我上树做什么?”笙箫眼见枝叶茂盛,倒是能遮挡住视线,她猛地反应过来,带着些恼羞成怒的娇嗔,“聿尊,你老实说,你又在胡乱想什么坏主意?”   聿尊被她这一通质问,立马猜到她心里的想法,“我只是让你上树,看看远处的风景,你是不是跟我太久了?潜移默化,脑子动不动就往歪处想。”   “真的?”   “真的!”聿尊连忙催促。   陌笙箫仍旧抱着树干,“可我上不去。”   聿尊蹲下身,让笙箫坐到他肩上,他一个起身,陌笙箫顺利地爬到树杈上。她摇晃地抓住旁边的树杈,聿尊则很轻松地一跃而上,坐到了她的旁边。   周围,有知了及不知名的虫叫声。   陌笙箫背部抵着粗壮的树干,两条腿轻晃,树不高,但穿过枝叶能望见远处的山谷,她把上半身倚靠在聿尊肩膀处,微风轻拂面,营造出一副舒适安详的画面。   聿尊从背后拥住她,“笙箫?”   “嗯?”她螓首,唇角轻吻在聿尊脸上。   男人从兜中掏出一个绒布盒子,他打开后,递到陌笙箫跟前。   她没有立马伸手去接,笙箫看到盒子内装着两枚戒指,她下意识把手指抚向自己的无名指,她和聿尊结婚时候的戒指,早不知所踪,随着那场婚姻的结束,他们什么都没留下。   陌笙箫望的出神,眼睛被钻石的璀璨给迷住,她头搁在聿尊肩上,“这是什么?”   一开口,才发现喉咙沙哑。   她以前还羡慕舒恬,羡慕所有的女孩子,因为聿尊跟她结婚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   聿尊掏出其中一枚戒指,他轻退开身子,让陌笙箫同他正面相对,“笙萧,我说过,我欠你的太多,我要一样一样,毫不缺漏的都为你补上。”   他执起笙箫的右手,“陌笙箫,你愿意跟我幸福的走下去吗?跟我一起照顾奔奔,永远成为我的妻子。”   这不是求婚。   而是,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一个承诺。   她已经嫁给他了,那个求婚仪式,聿尊永远补不了。他能给她的,是今后,是他们未来的承诺。   陌笙箫掩住嘴角,眼里闪过温热,她别过脸,“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聿尊会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景下拿出戒指,她看了那么多的言情剧,哪个不是鲜花配烛光晚餐,陌笙箫热泪盈眶,没想到这不平凡的际遇,竟会被她碰上。   “那我给你时间准备。”   笙箫擦去眼角的湿意,男人的脸依旧那般出众,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都遮掩不去他与生俱来的尊者之气。陌笙箫的视线落到那枚戒指上,“你想好了吗?一旦给我戴上这枚戒指,你只能是我的,不许出去花天酒地,不许晚归,不许和漂亮的女人搭讪,不许……”   “你不喜欢的,我全部不做。”   陌笙箫望着男人的一脸正色,这时候,她倒情愿看见聿尊平日里的那股子邪气,至少,那样的话她不会紧张。   笙箫深吸口气,她跟着聿尊5年,可此情此景下,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更多的,则是羞赧,她垂下眼帘,嘴角浅勾,笑容藏不住甜腻,“我愿意。”   说出这三字后,陌笙箫如释重负,她总算知道,为何所有的女孩都希望被喜欢的人求婚,当亲口说出我愿意这三字时,世上最美满的幸福,也莫过于此吧?   聿尊把戒指往她手指内套去,是谁说,人的无名指连接着一根生命线,男人的这一番动作,等于是把女人的命都给拴住了。   “帮我戴上。”她还来不及细看,聿尊便把另一枚戒指递给她。   陌笙箫接过手,她学着聿尊先前的样子,拉起他的左手,“你愿意一辈子只牵着我的手,永远不放开吗?”   男人凉薄的唇瓣扬起,他对上陌笙箫眼里的笑意,他说话声很轻,却带着令人不容置喙地坚毅,他点头,“我愿意。”   笙箫把戒指戴入男人的指端。   他捧起她的脸,凑过去想亲吻。   陌笙箫两手抵在他胸前,“不行,会被人看见的。”   “这地方还能藏什么人?”聿尊的嘴已吻到笙箫的脸颊。   陌笙箫脸皮薄,况且这儿又是学校,万一被哪个孩子给看见,她脑袋东躲西藏,“不行。”   “笙箫,戴完戒指就应该亲吻,连教堂的神父都认同。”   陌笙箫被他压向身后的树杈,茂盛的枝叶因两人的挣动而剧烈婆娑,笙萧摇摇晃晃地攀住聿尊的脖子,她不敢动,生怕栽树下去,只能任由聿尊索取,半晌后,她只听到男人在她耳边道,“笙箫,我想要你。”   嗓音变成情欲时的沙哑。   陌笙箫板起小脸,“真疯了,不行。”   “你看,这会天黑了,没人会看见。”   笙箫意识到聿尊不是在开玩笑,她吓得小嘴微张,“不行!你方才不是说带我看风景吗?还说我脑子往歪处想,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存着这样的心思呢?”   “风景看完了,不做点开心的事,岂不是对不起这番良辰美景?”聿尊大掌探入笙箫上衣,微凉的掌心在她腰际摩挲,他眼里的那簇火苗眼见有燎原之势,但是,野战……   陌笙箫决不允许,她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再留在这怪吓人的。”   “笙箫,我们向来都是规规矩矩在床上做,要不……”   陌笙箫忙捂住男人的嘴,她忽略聿尊眼里的渴求,“等回去吧,你想,想怎么……我都陪你,可是别在这。”   聿尊浅笑出声,他看的出来,陌笙箫的底线摆在那,无论他如何软磨硬泡,她定是不会妥协的。   聿尊把她的手拉开,在她掌心内轻吻,“这可是你说的,回去后,我想怎样你都陪我,是不是?”   他眼神灼热而暧昧,烫的她不敢直视。   聿尊见她似要逃避,偏不放过她,“快说,是不是?”   又来了,这男人较真起来真要命。   所幸这会天黑,看不清陌笙箫脸部的潮红,她点点头,“是。”   聿尊这才松手,陪着笙箫又在树上坐了会。   由于光线不足,陌笙箫只能把那枚戒指拿到眼前细看,“真漂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前两天,店员告诉我,这款戒指有个好听的名字。”   “是吗?”   聿尊手臂搂住笙箫的腰,“叫重温。”   “重温。”陌笙箫细念,浅笑道,“很适合我们。”   聿尊用他的左手扣住陌笙箫的右手,两枚戒指紧紧相靠,“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结婚戒指,再也不摘下来了。”   “对,永远不摘。”   约莫十来分钟后,聿尊眼见天色不早,他从榆树上跃下,陌笙箫手掌按住他的肩膀,被男人从树上抱下来。   他们顺着原来的小路走回去,篮球场上没了人影,那间放着钢琴的音乐教室也反锁着,二人回到房间,打开灯,面对满室的简陋,聿尊不由抱怨,“我看,那陶宸是故意的,让他接待,就搞成这样?”   “陶宸不是那样的人,”陌笙箫把他们换下的衣服都塞到袋子内,“你看这环境确实不好,恐怕连个像样的宾馆都很难找,再说,学校本就经费紧张,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   聿尊走向前,才在床沿坐定,便听到床板发出咯吱的响声,“不会睡到半夜,摔下去吧?”   “哪有那么夸张?”陌笙箫看那床确实狭窄,“你睡这,我睡那张。”   “为什么分床睡?”   “这么小的床,你也不怕挤。”再说这天气热,房间没装空调,睡在一起非热晕过去。   聿尊显然也意识到这点。   床上的凉席和被单都是新的,陌笙箫平躺在床上,摊开四肢正好。   聿尊走过去,掀开被单挤到她身边。   “做什么?”   “别老说做,我会把持不住的。”   陌笙箫不得不向墙壁缩去,“真挤不下。”   “抱紧了就能挤得下。”男人坚持。   笙箫几乎是贴着墙壁睡得,后面还有一堵肉墙,由于两人挨得近,聿尊呼出的热气都流连在陌笙箫颈间。没过一会,她便开始觉得全身发热。   “关灯。”   陌笙箫依言,把灯关掉。   吱嘎。   这种木板床经不住一点动静,但凡翻个身,都有可能发出这种暧昧的声音。   笙箫才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温热的吻正在她背后蔓延,她缩起双肩,聿尊紧搂住她的腰,把她更用力地往他身上贴。   “不行。”   “你说过,回到这,我爱怎么折腾你都随我。”   “我是说回到白沙市。”   “可我是说在这!”陌笙箫被单下的裙子被撩拨起来,笙箫奋力想去往下压,直到……   她都没能阻止。   吱嘎。   动作不能太大,那种声音便刺得人耳膜发颤,陌笙箫呼吸急促,感觉像是在偷情,“轻点,旁边宿舍可还住着别的老师。”   “你让这床听话,我还没动就叫成这样,成心想憋死我。”聿尊满头大汗,关了灯,陌笙箫看不到他的神色,他这会隐忍的额前青筋直绷,又不能有深入的动作,急的真能用热锅上的蚂蚁去形容他。   “那你出去吧。”笙箫好心提议。   “陌笙箫,你!”   吱嘎,吱嘎。   笙箫小脸通红,估计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你别动,待会都被人听见了去。”   “你来不动试试。”这会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陌笙箫缩起双肩,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拉过被单,蒙住小脸,聿尊一把把她的保护伞扯开,“关着灯,也没人看见。”他嘶哑着嗓音,在她耳边发出暧昧的轻喘声,他真是憋得不行。   “那你别发出声音。”   聿尊紧钳住笙箫的肩膀,随着动作,整个床板发出的声音极为明显,偏偏这时四周安静的连知了声都悄然隐退了。   吱嘎,吱嘎——   陌笙箫心跳加速,心脏即将跃出胸口,她再度挣扎,“别动了,回去再……”   “笙箫,别乱动!”   “真被人听见了。”   “再过一会就好。”   “砰——”   聿尊这辈子遇过的最倒霉的事,可能莫过于此。   谁能想到,床板会塌了?   当身子滚出去的那瞬间,笙箫有种错觉,她失声尖叫,“是不是地震了?”   聿尊双手下意识去护住她,他背部砰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只听得一声闷哼,陌笙箫栽倒在他胸口,那张床板则倒在旁边。   笙箫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她半晌没敢说话,生怕有人会好心地冲过来问他们,怎么了?   陌笙箫推了推身下的聿尊,“没事吧?”   这一跤,摔得可真不轻。   再浓烈的欲望都给摔没了。   笙箫匆忙整理好衣服,她爬起身去开灯。聿尊还躺着,她忙过去拉他,“是不是摔伤了?”   “笙箫,你还敢说那陶宸不是故意的?”聿尊手掌抚向后背,罪魁祸首的床板因承受不住两人的重力而从支架上栽落,陌笙箫搀他起身,“我让你别动,你还动,这床能禁得起你那三两下吗?”   “你是嫌我功夫不到家了?”   陌笙箫走到床边,“快,把床搭起来。”   聿尊在对面的床上坐定,“放着吧,明天他们自己会弄。”   “不行,人家一看,大半能猜到为什么弄成这样,我可丢不起这脸。”陌笙箫试了几下未果,单凭一人的力气压根做不到。   “不会猜到的,谁能想到做个事能把床给拆了?”聿尊睇了眼,明显是三无产品。   陌笙箫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快点!”   聿尊拗不过她,只得帮忙。   这床拆了,居然还得自己按上!   经这一折腾,聿尊倒也老实了,他抱着陌笙箫缩在小床上,才刚闭眼,就听到一阵可疑的声音在耳边盘桓不去,“嗡嗡嗡——”   “什么东西?”聿尊一挥手。   还真是阴魂不散,直扰得人无法睡觉。   “是蚊子,”陌笙箫忙起床,“我带了蚊香液,知道山区蚊子多,方才出去的时候忘点上了。”   房间内再度恢复成漆黑一片。   这么三番两次的闹腾,哪里还有睡意。   聿尊圈住怀里的笙箫,他们十指相扣,陌笙箫侧个身,同他正面相对,“住不习惯吧?”   “其实也没什么,跟基地那地方比,这儿能算是天堂了。”   陌笙箫伸出手,在暗夜中抚向男人的脸,“尊,我今天很开心,”指上的戒指摩挲过他的脸部,带着丝丝凉意,“谢谢。”   他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回去后,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都结婚这么久了,再拍,会不会不吉利?”陌笙箫似有担虑。   “吉不吉利我说了算,我要在御景园的卧室和书房都挂上我们的结婚照,礼服我都请人去设计了,这次的效果,绝对是独一无二。”   这就是上心和不上心的区别。   “那好,随你。”陌笙箫挽唇,她想要的,他都想到了,聿尊其实懂女人喜欢些什么,那时候不给,完全是因为不在乎,仅此而已。   如今,他却想把所有好的,统统都捧到陌笙箫跟前来。   两个人挤着睡觉,确实没家里的大床舒服,而且要翻个身很困难,只能维持着相同的姿势。   翌日,陌笙箫醒的很早,睁开眼便看到那张放大的俊脸。   她看了眼,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于是又把目光定到聿尊的脸部。   男人眼帘阖动,也醒过来。“几点了。”   “还早。”   聿尊抬起手,陌笙箫忙拉住他的手腕,“做什么?”   “脸上有点痒。”男人拧眉说道。   笙箫伸出手,指尖轻点在他眼角下方,“是这儿吗?”   “什么东西?!”聿尊差点跳起来。   “昨晚被蚊子亲了口。”   “怪不得这么痒。”聿尊挥了下手,实在睡不着,“起来吧?”   “嗯。”   聿尊照了镜子,才知道哪里是亲了口这么简单,眼睛下方红肿起小拇指甲那么一块,总之,挺影响美观的。   学校校长天还未亮便匆忙赶回来,风尘仆仆,得知聿尊和陌笙箫被安排在学校的宿舍内,大惊失色。他立马找到陶宸,“小陶,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找最好的酒店吗?这点钱不能省,咱这教学楼都是聿总捐赠的。”   “校长,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况且,我已经把最好的条件提供给他了。”   校长瞅了眼教职工宿舍楼,“闯祸了,闯祸了,浪费时间也不能把他们安排在这啊。”   庞晓萍在旁边也跟着帮腔,“校长,聿太太说喜欢住在这,能体验生活,不信的话,您去问她,像这种有钱人恐怕咱这最好的酒店都供不起他们,我觉得陶老师这样安排挺好的。”   有没有搞错,难道真要他去问陌笙箫,你喜欢住在这吗?   校长瞪了眼庞晓萍,“你们两个啊!”   几人正在说话,正好陌笙箫跟着聿尊下来,校长急忙上前,“聿总,聿太太,实在不好意思,我昨天有急事出去了趟,招呼不周,还请多见谅。”   聿尊板着脸,眼睛望向校长身后的陶宸,“汪校长,你们这学校的蚊子劲还挺大的。”   校长抬起头,一眼看到聿尊眼角下方那颗可疑的小红点。   “这……”   陌笙箫用手肘撞了下男人的臂弯,“汪校长别放在心上,他是开玩笑的。”   汪校长连忙赔笑,“聿总,聿太太,请,我在镇上订好了早餐……”   “校长,早饭我已经让食堂准备好了。”陶宸插嘴。   汪校长笑容僵了下,未搭理陶宸的话,“快,请请——”   聿尊倒想看看,陶宸为他和笙箫准备了些什么。再说为了顿早饭奔波劳累,实在不值,“算了,就在食堂吃吧。”反正,他一个晚上都熬过来了。   “对,昨晚的饭菜挺好吃的。”陌笙箫笑着帮腔。   腰际被旁边的聿尊轻掐一把,陌笙箫瞪他,这睚眦必报的男人。   汪校长陪同他们走进食堂,早饭很简单,一碗玉米粥和两个包子。校长吃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时不时去瞅聿尊的脸色,男人小口咀嚼,倒也看不出吃不惯的样子。   剪彩仪式倒很简单,汪校长带陌笙箫和聿尊去参观了教学楼,不少学生扒在窗口偷看。陌笙箫看到一名女学生,她把手掌落到女孩脑袋上,“有了新学校,开心吗?”   “开心!”女孩认真地点头,“我们以后上课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刮风下雨,会把书本打湿了,而且还能住在学校里面,要不然的话,我每天4点钟就要起床,翻过两个山头才能到学校呢。”   可能不亲眼目睹,不亲自耳闻的话,陌笙箫真想不到山区的环境竟与城市生活相差如此大。   她抿起笑,眼睛却漾起酸涩。她望了眼站在身后的陶宸,心里更是百感交集。   吃过饭后,他们就要离开这,回到白沙市。   中午的饭,陌笙箫是和孩子们一起吃的,不少孩子都是带饭的,很多就吃个土豆充饥,笙箫更觉得难以下咽,一顿饭下来,味同嚼蜡。   离开时,校长执意要送他们,聿尊的司机也早早把车开到学校外面。   陌笙箫看到聿尊和校长在前面走着,两人时不时交谈,校长喜形于色,连连点头。   陶宸帮笙箫拎着行李箱,二人一前一后走着。   陌笙箫刻意慢下脚步,看到庞晓萍紧挨陶宸,她很多话到嘴边,只能化为最简单最客套的说辞,“陶宸,你们要保重。”   陶宸顿了半晌后,这才开口,“笙箫,你也是。”   司机把行李放入后备箱,笙箫轻咬唇瓣,她望了眼陶宸,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司机走过来,从陶宸手里接过行李。   眼见他们就要离开。   “笙箫,你要幸福,永远幸福下去。”陶宸说完这句话后,拉着庞晓萍大步离开。   陌笙箫顿在原地,直到聿尊过来牵起她的手,“笙箫,我们回家。”   陌笙箫收回视线,跟着聿尊坐进车内。车子颠簸地行驶在道上,陶宸站在来接他们时,庞晓萍所站的那块高石上,黑色的车尾消失在视线中,他眼睛却还盯着那个方向。   “晓萍,今年年底,我们去办结婚证吧。”   庞晓萍脸上的黯然还未褪去,她抬起头,“你说什么?”   “如果,你到那时候还不后悔的话,我们结婚。”陶宸说这席话时,眼睛并未收回。   哪怕没有爱,他也需要有个家。   庞晓萍默默地点头,哪怕陶宸不爱她,她也要飞蛾扑火。   陌笙箫望着后视镜中的人影成为一个个黑点,直至看不见。聿尊单手搂住她的脖子,把她拉向自己,“看够没?再看,我可受不了。”   “别闹,”笙箫被他勒的脖子发痒,“你方才和校长说什么?”   “我说这路不好,到时候我让财务出面,拨笔款子给他们,把路修好。”   “嗯,那样孩子上学也能方便些,钱是直接拨过来吗?还是通过红十字会?”   “以公司名义自己出面,你还想养几个g美美?”   “尊,我也想赞助几个学生,我一直觉得那样挺有意义的。”   “随你。”聿尊手掌在她脑后轻抚,“累不累,要睡会吗?”   陌笙箫紧挨他坐着,“我想奔奔了,也不知奔奔和爷爷在家好不好?”   笙箫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到了御景园的门口。   她轻打个哈欠,何姨听到声音,匆忙出来,连海贝也跟着出来凑热闹,陌笙箫弯腰轻拍海贝的头,“何姨,奔奔呢?”   “跟老爷子在客厅玩呢。”   “奔奔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乖的很。”   陌笙箫跟聿尊相携走进客厅,笙箫看到儿子,开心的把奔奔抱在怀里,“奔奔,想爹地妈咪了吗?”   “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想不想的?”聿老爷子从沙发上站起身,“东西呢?”   陌笙箫微怔,望了眼聿尊,二人面面相觑。   “你们出去回来都不知道带礼物吗?这是最起码的礼节,就算我的没有,可小何,小王和奔奔的你怎么能忘记?”老爷子一脸生气的样子。   何姨忙开口道,“老爷子,平日里笙箫给过我们不少东西,我们都不需要额外的礼物。”   “要不要是一回事,买不买又是另外一回事,连这种事情都能忘记,以后怎么能做聿家的女主人?”   聿尊不忍笙箫受委屈,急忙解释,“爷爷,我们这次是出差,不方便。”再说山区那样的地方,能有什么纪念品?   “不方便?回来的时候总该经过方便的地方吧?”聿老爷子较真起来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别看他一把年纪,都引81了,可逻辑思维那叫一个强。   陌笙箫也意识到这件事确实是她欠考虑,只顾着回家看奔奔,“爷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这回不小心给忘记呢。”   见她肯承认错误,老爷子倒也没再不依不饶的,“可别再有下次!”   “保证没有下次,爷爷放心吧。”   “嗯,这还差不多。”   奔奔的周岁生日,陌笙箫想在家里给他过,不想像满月酒那样大摆筵席,再说奔奔这病,也不喜欢接触到太多人。   聿尊也是这个意思,提前便开始为孩子的生日做准备。   笙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监狱探望湘思,这次,她照例拎着不少吃的过去。   陌湘思神色依旧不错,看到笙箫时,她兴奋地一个劲指着那电话。   陌笙箫拿起座机,“姐,什么事这么开心?”   “笙箫,我又减刑了。”   “是吗?”陌笙箫按捺不住激动,“减了几年?”   湘思压低声音,“笙箫,这件事是不是你让聿尊帮的忙?她们都说,一般不可能这样,我还有三年就能出狱了。”   三年,那真是很快。   “聿尊没跟我提过。”   “我想,肯定是他,要不然我们也不认识别的人,”陌湘思面色恬静地伸出一只手,“三年,对我来说,真的很快,我好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大。”   笙箫隔着层玻璃,手掌轻按向陌湘思的手,“姐,等你出狱的时候,奔奔肯定会叫人了。”   湘思犹自沉浸在这股喜悦中,“笙箫,等姐姐出去以后,我一定要珍惜每天的生活,把浪费的那些,全部都补回来。”   “嗯!”   陌笙箫走出高墙时,发现躲在云层后的阳光,似乎明媚不少。   三年后,湘思就能走出这个地方了。   笙箫回到家,看到聿尊坐在阳台上,正在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她走过去,两手圈住他的脖子。   “回来这么早?”   陌笙箫歪着脑袋,看他再装。   “我去洗澡。”她没头没脑地甩出这么一句话。聿尊眼里的镇定果然在顷刻间崩塌,他抬起眼帘,瞅了下外面的天色,这会太阳还挂在半空未落,依他对陌笙箫的了解,做那事是要在晚上,要不然的话,会被误解成耍流氓。   “你洗澡做什么?”好吧,这话问的够白。   陌笙箫嘴角越拉越开,却抿紧了不说话,她松开手,拿了睡衣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时,男人还在阳台坐着,她从身后抱住聿尊,把头埋在他颈间,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撩拨得他分外难受。   “笙箫,你是不是想要了?”他扭过头,狭长的凤目睨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蛋,唇瓣扬起不怀好意的笑。   陌笙箫并未正面回答,她小手交叠在男人小腹前,手掌一下下的,状似不经意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来回打转,“我去监狱看过我姐姐了。”   “我知道,你出门时说过。”   “我姐说,她减刑了,还有三年就能出狱。”   聿尊料的没错,不然她不会无事献殷勤。他强忍着眼里的笑,“那挺好的。”   “是不是你的意思?”陌笙箫说话,感觉就像是在他耳边吹气,弄得他全身有种空虚的痒意。   “笙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我哪有?”   “那你贴我那么紧做什么?”   陌笙箫两条手臂搂的越发紧,她垫着脚尖,几乎把上半身都压到聿尊身上,“我若勾引你,你上不上当?”   “笙箫,我自持力不好。”   陌笙箫把嘴唇贴到他耳边,“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暗中托人找的关系?”   “这几年的牢狱之苦,够抵那个电话了,”聿尊垂下眸子,望着陌笙箫光裸着的两条腿,“还想像以前那样吗?那时候你为了你的那个姐姐,可没少‘做’这种事。”   笙箫知道男人想看她笑话,她直起身,“切,爱要不要吧。”   说完,转过身大步朝卧室走去。   聿尊抬起手掌,只抓住她睡衣的一个衣角,他哪里还能忍得住,陌笙箫被他压倒在大床上,她拉住他的衣领,隐约能看见聿尊露出的那道锁骨。她挽起唇瓣,声音刻意被磨得嘶哑。“你想要吗?”   这简直是要人命的诱惑。   男人大掌握住她的腰,“陌笙箫,哪里去学来的?”   “学什么啊?”她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瞅向他。   “别装,快说!”   偶尔的一点风情,就能令他招架不住。在聿尊眼里,陌笙箫对于这方面的事向来只有乖乖接受,上次让她主动亲吻已是不得了的事。   “那你先告诉我,你想不想要?”   聿尊扣住她的腰,把她往下拉,陌笙箫滑到床沿,感觉到男人腹下的坚硬,“你说我想不想要?”   她浅笑,媚眼如丝,手指滑过聿尊的一粒扣子,把它解开,“别反问我,我在问你呢。”   聿尊气息开始不稳,“要,给我!”   陌笙箫手掌轻抵在他胸前,“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要!”他说完,凑下身要去亲吻。   陌笙箫躲开,“不是这句话。”   聿尊哪里还有那闲工夫和她瞎扯,可陌笙箫偏偏就不让他得逞,她左右躲闪,两条腿随之交叠,“方才你说我还要像以前那样吗?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看姐姐减了刑,所以是来刻意讨好你喽?”   聿尊薄唇凑过去,陌笙箫手掌将他的脸推开,“说话!”   男人粗喘着,“陌笙箫!”他吃不到,恼羞成怒了。   笙箫轻咬下唇瓣,这一动作,无异是在聿尊心头加了把火。“乖,快给我。”   “就因为你方才那句话,我这会生气着,不想做。”   “不想做也要做。”她把他撩拨成这样,岂能有自个抽身的理?   “那我不配合。”   “你这小妖精!”他手一提,把她狠狠压在了大床中央,“我让你现在得意,待会有你叫的时候,可别给我喊受不了!”   陌笙箫眼睛望向旁边的婴儿床。   聿尊把她的脸扳回来,“看也没用,奔奔跟着王姨,不会再来坏我们的好事,”他脑袋埋在笙箫胸前,一把扯掉她的上衣,亲吻了几下后,男人抬起头,眼里的笑意已藏不住,流泻出来,“噢——”   那尾音,拖得很长,暧昧无比。   什么跟什么啊?   “噢什么噢?”   “我知道你为什么把奔奔给王姨抱,笙箫,你也想畅快淋漓地感觉下,是不是?那小家伙在这,太碍事。”   “我没有……”陌笙箫边喘息,边争辩,“我真没有,你这流……啊——”   奔奔还有两天就满周岁了。   聿老爷子见奔奔会独站,但是还不会走,他心里便很着急,经常带着奔奔让他走路。   “奔奔,到太爷爷这儿来,来。”   奔奔扶着茶几边沿,不肯走路,闹起脾气来索性一屁股坐下去,他玩起手里的小球,丝毫不理睬正在前面引导他走路的聿老爷子。   “奔奔。”   王姨见奔奔站得久了,便走过去说道,“老爷子,让奔奔休息会吧,一时半刻也学不会走路。”   “你走开,”聿老爷子挥下手,“经常不训练的话,他更不肯走,你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王姨见状,只得向一边走去,才转身没几步,就听到砰的一声,紧接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哇哇——”   何姨吓得急忙从厨房出来,“怎么了?”   聿老爷子执意让奔奔走路,没想到孩子脚劲不好,这一摔正好磕在茶几角上。王姨面色惨白,大步走到孩子身边,“奔奔……”   二楼,一串脚步声急促下来。   奔奔哭得小脸通红,还伴着咳嗽,“咳咳——”   陌笙箫和聿尊同时来到茶几前,笙箫弯腰抱起奔奔,只见孩子的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这会正使劲哭,哽咽着,小脑袋不住晃动,陌笙箫心疼地安抚,“奔奔乖,不哭哦。”   聿尊脸色铁青,冷着嗓音怒喝,“怎么做事的,不是让你看好孩子吗?”   王姨脖子一缩,吓得垂着头不敢说话,她也没那胆子说是老爷子非要让奔奔走路,毕竟她是负责孩子的,责任还在她身上。   “你们别怪小王,”聿老爷子神色歉疚,“是我让奔奔学走路,他才会摔跤的,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孩子。”   老爷子听着奔奔撕裂的哭声,心疼的直难受,他戴上放在茶几上的眼镜,一步步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陌笙箫望了眼聿尊,聿尊也是心急,没做别的考虑,笙箫跟上前一步,“爷爷……”   聿老爷子已经走到门口。   “爷爷,您别放在心上,孩子学走路难免磕磕碰碰,方才……”   “砰!”门被用力合上。   王姨紧跟着走过去,“笙箫,我带奔奔去处理下伤口。”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都因聿尊那一嗓子而乱了,再说聿老爷子这把年纪,又是敏感期。   果然,陌笙箫的担心成了现实。吃晚饭时,何姨在门口连唤几声,都不见老爷子出来。笙箫让何姨单独准备一份,她亲自送到房里去。   陌笙箫来到老爷子床前时,见床中央的被单拱起一大块,她生怕吵到他,便放轻了脚步。笙箫把晚饭摆到床头柜上,她打开床头灯,“爷爷,起来吃点东西吧?”   聿老爷子闭着眼睛,陌笙箫索性在床沿坐定,“爷爷,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真的,您别往心里去,谁学走路还能不掉跤呢?您看,聿尊老说他自个聪明,我看呐,他小时候肯定摔得也很惨。”笙箫看到那床被单动了动,“您也知道,尊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他脾气不好,但那话绝不是冲着爷爷说的,快起来吃饭吧。”   聿尊也走了进来,“爷爷。”   聿老爷子这才掀开被单,“奔奔没事吧?”   “没事,”笙箫忙说道,“也没出血,撞了个小包,这会玩得正起劲呢。”   “我没想到会摔跤,我看奔奔还不会走路,就有些急。”   陌笙箫轻摇头,“爷爷,您别放在心上,奔奔学东西会慢一点,需要很大的耐心,他跟其他的孩子……有一点点不一样,爷爷,他可能比其他孩子更需要爱,以前,我总觉得我和尊两个人的爱都给他还不够,现在好了,爷爷也会跟我们一起加倍去爱他。”   “你还把奔奔交给我带吗?”   “爷爷,您身体好着呢,等奔奔会走路了,您可以牵着他的手出去跳跳老年舞。”   聿老爷子撇下嘴,但脸上已有了笑意,“我才不要跳舞,我带奔奔去打太极。”   “好,就打太极。”   陌笙箫安抚完老爷子,回到房间时,重重舒出口气。   聿尊从身后拥住她,“累吧?”   “不累。”   “爷爷的脾气,就跟个孩子似的。”   陌笙箫转过身,“我们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奔奔。”   聿尊拥着她的手,在笙箫腰际轻打圈,“笙箫,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陌笙箫并未立马做出回应,她拉掉聿尊的手,走向阳台,她两手撑住栏杆,看到聿尊已站定在身侧,“我不想要。”   “为什么?”   “奔奔这样,我不想把对他的爱分给另一个孩子,我想,倘若奔奔一直不好起来的话,我不会要第二个孩子。”   聿尊神色冷峻地弯腰,“说不定,有了陪伴,奔奔的病倒会好。”   陌笙箫轻呼出口气,“我也不知道,心里很乱。”   聿尊搂住她的肩,手掌在她肩部轻拍,“别想了,我也是随口这么一说。”   奔奔生日的那天,聿尊没有铺张,就请了南夜爵一家和徐谦,陌笙箫喊上舒恬和桑炎,生日宴在家办,何姨忙得不亦乐乎,笙箫在花园内摆了个长桌,上面放满食物。   人基本上都到齐,就差徐谦。   据说是医院今儿忙,得晚些到。   徐谦开着才第三天上路的新车经过一家大卖场,这是他新定的车款,由于先前颜色缺货,他不得不等了近两个月。   前方正好是红灯。   等待的时间,他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   “快快,把东西搬上去,过马路!”   女子眼见红灯不等人,忙过去帮忙。   “砰——”   徐谦只觉车子轻晃动下,他抬起头,看到一辆商场专用的小推车这会正磕在他车头上,他忙推开车门下去。   这一撞,不止漆蹭掉了,连车头那一块都被撞瘪了。   女子和旁边的同事面面相觑,才要道歉,就听得男人低咒,他一掌拍在引擎盖上,“我靠,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小爷的车?”   “先生。”   “是你吗?”徐谦瞅着满头大汗的女子,她穿着简单的工作装,上身是白色的衬衣,下摇被黑色的一步裙包裹起来。   “是我。”   徐谦睇了眼,“知道这车多少钱吗?”   “经理,怎么办?”旁边的女同事轻拉她的手。   “我只想告诉你,你的车子越过斑马线了。”   “那又怎样?”徐谦索性横在两人跟前,“不想赔?”   “多少钱?”   “你赔得起吗?”   “知道我赔不起你还在这啰嗦什么?”女子眼见徐谦态度不好,拉了推车就要走。   “你这什么态度?”徐谦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人,撞了别人的车,她倒还有理。   女子示意那名同事先把货物运过去,她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内掏出张名片递给他,“我是那家大卖场的仓库经理,关于赔偿的事,你可以来找我。”   临走时,她又顿住脚步,“给我张你的名片。”   徐谦从车内取出一张丢给她,女子轻瞥一眼,竟然是医生。哼,兽医还差不多吧,态度那么横,嚣张的跟什么似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逃走,再说一时半刻我也拿不出钱赔给你,要么报警,要么等我凑够了钱,我再赔你……”   “妞,现在是你撞了我的车,说话别整的那么蛮横。”徐谦盯着女子那张脸,伸出手抚了把,“要不这样吧,你来我医院,免费给我整整,我……”   她一把拍掉徐谦的手,“神经病,整你自己吧,先学着怎么把禽兽整成人模人样再说!”   徐谦手落了个空,才要调戏几句,车内的电话便响了起来,他知道定是聿尊来催他,他讲完电话后转身,只看到女子的背影穿过人行道,已往卖场方向过去。   “给我走着瞧!”   他这会急着赶往御景园,也没时间去跟她耗。   容恩带着两个孩子很早便来到笙箫家里,童童性子比较闹,没人能盯得住她。   徐谦来得最晚,幸好他路上给三个小不点都准备了礼物,童童小腿撒得快,两手直接抱住他的腿,“谦叔叔!”   男人脸色微垮,“你喊我什么?”   童童眼睛盯着徐谦手里的礼物,看来她也有份,小妮子立马改口,且声音甜腻,“谦哥哥,谦哥哥——”尾音拉得细长,撒娇味很浓。   “这才乖。”徐谦弯腰把童童抱在怀里,童童眼睛看都不看他一眼,“谦哥哥,这礼物是给我的吗?”   敢情他今儿要是忘记给她带东西,说不定还会被喊成谦爷爷。   陌笙箫和容恩在长桌前准备自制的饮料,容恩家的小王子比奔奔大两个月,这会已能走得像模像样了,他手把着奔奔的小车,正将手里的香蕉往奔奔嘴里塞,“吃,吃。”   可奔奔不想睬他,奔奔扭过脸,自己顾着玩。   小王子蹒跚着走过去两步,又把香蕉凑过去,“吃,吃啊。”   这哥哥怎么这么讨厌的?   奔奔有些生气,嘴巴紧抿,瞪了他一眼。   童童抱着礼物开心地回到弟弟身边,“你别欺负奔奔,小心他长大了揍你。”   陌笙箫看得出神,每当这种时候,她心里总会难受,奔奔的病还是不见起色,也不能跟正常的小朋友那样热闹地玩。   舒恬孕吐还是很厉害,她坐在椅子上,桑炎则体贴地陪在身边。   陌笙箫端了杯新沏的茶给徐谦。   徐谦抱起奔奔,跟他尝试着说了几句话,“奔奔还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聿尊从他手里把孩子接过去,“对,没什么明显的起色。”   “你们考虑再要个孩子吧。”   “不!”陌笙箫敏感地拒绝,她知道徐谦是好意,不少人也劝过她,倘若奔奔真的一辈子都这样的话,她还有第二个孩子作为倚靠。   “你别误会,”徐谦见她神色激动,耐着性子解释道,“像孤独症的孩子,需要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他需要同伴,其实孩子最好的朋友,还是孩子,这只是我的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下。”   南夜爵抱着儿子也走过来,小王子似乎非要融化这座冰山,他捏着手里的香蕉,“吃,吃——”   又来了。   奔奔郁闷,怎么就是逃不开这磨人精呢?   “吃啊。”   他拿着手里的玩具,自个玩的正起劲,不想别人打扰,小王子上半身凑过去,“吃吃。”   好吧。   奔奔抬起小脸,嘟着小嘴望他一眼,看来不妥协的话,他非得追着自已满地跑不成。奔奔勉强地伸出了手,把那只小香蕉接过去。   小王子见状,开心的拍起手来,“奔奔,给——”   小王子伸出手,竟想要他手里的玩具。好吧,奔奔再度被打败了,原来非塞给他个香蕉,是要换他手里的玩具。奔奔不舍的咬了咬玩具的头,真不想给。   “奔奔,给,给。”   小讨厌。拿人的手短,自个不给多小气呢,奔奔没法子,肥嘟嘟的小手捏着玩具头递过去。   陌笙箫见到这一幕,会心而笑,或许,徐谦说的对,她太执着于奔奔的病,生怕有了第二个孩子会分掉她的爱,殊不知,奔奔需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小王子开心地拎着玩具,奔奔见状,又有些不舍得,伸出手要去抢。   吃过饭后,几个男人都喝了酒,嚷嚷着说要打牌,正好凑成一桌麻将。   徐谦眼见其余三人都有老婆作陪,“哇靠,明显是欺负我没女人。”   “你是女人太多,不知道带哪个出来吧?”南夜爵边砌牌,边揶揄道。   这时,童童很狗腿地再次抱住了徐谦的腿,“谦哥哥,我陪你。”   徐谦一把把她抱到腿上,“瞅见没,我也有小女孩待见。”   “去你的。”南夜爵瞅向自个的宝贝女儿,知道她脑子里定在盘算着坑人的鬼主意。童童两手扒着桌子,帮徐谦数钱,“谦哥哥,你要赢钱,就分童童一半呗?”   “那要是输了呢?”徐谦打出去个牌。   “那你自认倒霉呗。”   这小妮子的如意算盘也不知打哪学来的。   陌笙箫忙着为客人张罗吃的,聿老爷子不喜欢跟年轻人凑热闹,笙箫给他榨了杯果汁,“爷爷,您要是累的话就去屋里睡会。”   “我不累。”老爷子正在看新闻,“笙箫,你去玩吧,奔奔我会看好的。”   陌笙箫坐到聿尊身边,陪着他打了两圈麻将,要说徐谦今儿的手气还真好,新车被撞的郁闷也随之消散,童童押对了宝,等牌局散后,徐谦果然给她大把的钱。   “瞧把她惯的,”南夜爵一把抱起女儿,把徐谦给的钱放回去,“不准乱拿别人的东西,要不长大后怎么被那些坏男人拐去的都不知道。”   “嘿,”徐谦不乐意了,“可别把我混为一谈。”   童童搂着南夜爵的脖子,咯咯笑不停,“爹地,妈咪有时候还说你坏呢。”   生了这么个爱拆他台的女儿,也是南夜爵上辈子欠的女人债太多。他轻拍童童的小屁屁,把她丢还给站在旁边的容恩。   晚饭后,又都玩了会,这才各自散去。   徐谦想到他还有个女人要去对付,所以是最先开溜的。   陌笙箫洗完澡躺到床上,累的四肢麻木不想动,她脑袋压着枕头,昏昏欲睡,连聿尊何时爬上床的都不知道。他倒到她身上,健硕有力的胸膛几乎把笙箫压进柔软的席梦思内。   “唔——”她头部轻晃,“你好重。”   聿尊扣住她的手,“笙箫,我们生个孩子吧?”   陌笙箫有些动摇,“剖腹产后不是要两年才能生吗?现在早着呢。”   “你以为孩子是你想怀就能怀上的吗”男人凉薄的唇凑在笙箫耳际,“我不能保证我每次都是一击就中。”   他灼热的呼吸回旋在陌笙箫细腻的颈间,平添不少暧昧,笙箫想把他推开,“你压死我了。”   “做不做?”   “好累哦。”   “每次都是你享受,我这次也不让你受累,乖,好好躺着,我伺候你……”   可能上次在山区的事,真把他给憋坏了。陌笙箫想到那张木板床,忍不住偷笑出声。   “你笑什么?”   男人的吻顺着她的脊梁来到她颈间,陌笙箫嫌痒,缩起肩膀,“你上次摔那一跤,我以为会摔出后遗症来呢。”   聿尊话语模糊,执着地吻着她的颈子,“什么后遗症?”   陌笙箫索性两手撑在胸前,她别过小脸,“你会不会担心家里的床也会突然塌掉?”   聿尊充满欲望的俊脸抬起,这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笙箫嘴角噙笑,这男人,怕是从没有那么出糗过吧?她还记得,他摔到地上时,衣服早早地都脱了。   她这一提醒,也不怕他就此有了心理阴影,聿尊大掌扳过笙箫的脸,“要不,我们试试这个床的抗压性?”   “什么意思?”   “今晚,换个高难度的动作,用力试试!”   “……”   陌笙箫趴在男人的胸口,全身,甚至连每个细胞都像是被重力给狠狠碾压过的感觉,她深刻体会到自作自受这四个字的含义。   何姨在门外喊了两次,里头的人丝毫未见起床的意思。   何姨回到楼下,老爷子给奔奔正喂粥,“还没起床?”   何姨摇摇头。   “可能忙奔奔生日的事累着了,让他们多睡会。”   休息了几天,又忙碌着拍摄婚纱照的事。   聿尊带笙箫出门时,只跟老爷子说有事,并没说是去拍照,老一辈人规矩多,况且之前的事,也不想在爷爷面前多提起。   拍摄完内景,有专车接送他们去外景的地方。   陌笙箫到了那才知道,聿尊包了场,整个外景地今天单独为他们开放。   化妆师在遮阳伞下为笙箫化妆,她身上的礼服是今晨才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抹胸设计,中间的开叉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乳沟,聿尊把人鱼眼泪戴到她脖子上,他弯腰,从镜中端详着陌笙箫的妆容。   “累吗?”   “还好。”笙箫不习惯沾着浓密的假睫毛,眼皮重得抬都抬不起来。   “要是累的话,我们可以分两天拍。”   “不用的。”   聿尊搀着陌笙箫站起身,她脚踩嵌满碎钻的高跟鞋,笙箫望入男人的眼眸,他神采奕奕,精神矍铄,同第一次拍照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那时候的婚纱照,只能用貌合神离来形容。   陌笙箫挽起唇瓣,脚后跟磨得生疼,但哪怕再苦再累,她都心甘情愿受着,她喜欢这样的幸福感。   拍摄完一组外景后,笙箫紧挨聿尊在湖畔的木板上坐着。   她把鞋子脱下后放在身边,这幅样子不想去餐厅吃饭,聿尊让人把午饭送到现场,陌笙箫由于戴着美甲,不能握筷子,她张开嘴,把聿尊递来的菜含入嘴中。笙箫惬意地晃着两条纤细的腿,白净的婚纱在地板上铺开,她抬起右手,看到手腕处的伤痕。   她目光稍滞,仅仅看了眼,很快又把视线别开。   弹不了钢琴,不要紧。   她有最爱的奔奔和老公,况且,她想听什么曲子,聿尊都能弹给她听,她手痒的时候,聿尊还能当她的另一只手。   “嘴巴张开。”   她别过脑袋,乖乖张开嘴,吃了口香甜的米饭。   吃过饭,有段休息时间,聿尊不说开始,谁也没敢过来打搅。   他手臂揽住笙箫的腰,稍一用力便把她带到自己身上,裙摆很大,足够掩住裙底风光,以及……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   陌笙箫被迫跨坐在聿尊腿部,身后便是景观湖,笙箫两手只得圈住他的脖子,聿尊把手伸入她婚纱内,指尖熟捻地轻拨,陌笙箫只感觉胸前一松,还来不及细看,男人的头已先一步埋至她胸前。   婚纱的设计趋近性感,前面又是镂空,她的胸部本来被文胸包裹紧实,如此一来,自然会露出无限风光。陌笙箫感觉到男人的吻夹带着湿漉的滚烫蔓延在她胸口,一阵莫名的空虚席卷全身,她两条腿合拢。   “别……”   聿尊拉下她的右手,左手掌心同她十指紧扣。   滑腻的汗水渗透进彼此的手心,聿尊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他抬起头,另一手压下陌笙箫的脑袋同她激烈拥吻。纠缠的唇舌使得彼此的呼吸越来越密,聿尊搂住她的腰往后仰,他后背躺在地板上,陌笙箫则整个人压到他身上。他手掌在她背部摩挲,慢慢的,在接近笙箫脊梁的尾骨处时,又漫不经心收回去。   摄影师过来,望到这幅画面,忙抽身离开。   一吻缱绻。   差点溺毙在这吻中。   陌笙箫趴在聿尊肩头,胸腔缺氧,这会正细密地喘着气。聿尊拇指摩挲着笙箫红肿的菱唇,“笙箫,我见你一眼,就想要你一次。”   陌笙箫拍掉他的手,聿尊笑着帮她把文胸扣子系上。   他搂着笙箫坐直,“拍照吧,不然待会就天黑了。”   陌笙箫坐回化妆镜前,化妆师正给她补妆,聿尊轻啜口凉茶,他放下杯子,“我来。”他从化妆师手里接过唇彩,“我帮你画。”   不少人都聚在旁边,陌笙箫羞赧,“你会吗?”   “不会。”   好几个小姑娘凑在边上看,“聿太太,您真幸福。”   陌笙箫越发羞红了脸,她看到聿尊在化妆师的指导下,动作认真地凑过来,笙箫眼睑微垂,望到男人眼里的一抹轻柔。那种细致的暖意,同样触动她心里的那根弦,今天的这一幕,是他们错失几年后才重新拥有的。失去过的,能够珍惜,才是最难能可贵。   聿尊毕竟第一次为人上妆,唇彩难免勾勒不匀,望着笙箫嘴角外的那抹淡红,他取过化妆棉,凑近了身,小心翼翼给她擦拭掉。陌笙箫听着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呼吸声,轻闭起眸子。   良久后,才听到聿尊开口,“好了。”   笙箫这才睁眼,看到镜中的自己妆容明媚,笑意盎然。   “好看吗?”他一手随意地搭住她的肩,俯身问道。   陌笙箫点头,眼里的笑意如流光一般倾泻,“好看。”   他承诺于她的,都会一一兑现。   补完蜜月回来后,他们相携去选照片,拿到照片的这天,聿尊迫不及待要往墙上挂。   第一次,那些照片是何时挂上的,陌笙箫都不知道。她只是出去了趟,回来后才发现床头多了样东西。   “这样行吗?”   聿尊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陌笙箫站在床尾,指挥着,“南边再高一点,对。”   “这样行吗?”聿尊托着幅巨大的婚纱照,颀长的身子站立在床头。   “北边再高点。”陌笙箫挥手示意。   男人只得照做,“这样行吗?”   “南边还要高点。”   “陌笙箫,你有方向感吗?”聿尊把照片贴着墙壁,话语间微喘。   陌笙箫双手环胸,左右望了两眼,“重新来,重新来,我方才把方向搞混了。”   “你——”   “哎呦,才这几下就吃不消了?举着个照片能累到哪去?”   平日里,他体力可是好到惊人。   聿尊两手再度举起,“这次可别弄混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睡床的北边,你睡南边,这样想,总不会忘记吧?”   挺简单的话,可陌笙箫总觉经他嘴里一过滤,总带着色情的味道。   聿尊的书房内也摆了两人的婚纱照,忙完这些,正好赶上何姨来喊吃晚饭。   接到徐谦的电话时,聿尊刚放下筷子。   他知道死神的毒瘾难戒,也相信爱丽丝能挺过去,但他还是高估了人的自制力。   聿尊驱车来到别墅,进门直冲二楼。   徐谦丢掉床头柜上的器具,爱丽丝蜷在床上,卧室内满地狼藉,显然刚发过疯。聿尊大步走入房间,“怎么样?”   “打了镇定剂,这会好多了。”   聿尊瞅了眼床上的爱丽丝,天蓝色的被单高盖过她的头顶,聿尊单膝压在床沿,一把猛地用劲拽去。   看到爱丽丝的样子,他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大跳。   那头烫着大卷的长发凋零的厉害,枕头边还能见成缕拽掉的发丝,爱丽丝眼眶凹陷,由于迅速消瘦的原因,她两边颧骨突出,嘴唇被咬的鲜血淋漓,原先的明眸更是黯淡无光,比鬼还要难看。   “怎么会弄成这样?”   “前几日效果挺好的,但现在是关键期,也是毒瘾反弹最厉害的时候,我看她这个样子,怕是挨不下去了。”徐谦面露担忧地站在床边。   “帮她绑着,实在不行,把镇定剂加大剂量。”   “这会出人命的。”   爱丽丝伸手想去拽床单,她不想聿尊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让我死了吧——”   “爱丽丝,”聿尊握住她的手,“会过去的,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放弃。”   “可是我好难受,我感觉有一条毒蛇在我的五脏六腑内游动,它一口一口要把我吞掉。”爱丽丝两眼涣散,神智并不清晰,她一会回到现实,一会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聿尊眉宇间透出担忧,“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这毒瘾别人帮不上忙。”   爱丽丝四肢蜷缩着团紧,整个人抽搐不止。   聿尊弯腰把她抱起身,带着她大步离开别墅。他把爱丽丝放到副驾驶座上,尔后,驱车离开。   “尊,你别白费心思救我了,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撑不下去,我觉得死去比活着更能够让我得到解脱。”爱丽丝靠着车窗,脑袋无意识地晃动。   “爱丽丝,你不想找到你父母了吗?”   “我这副样子,就算他们见到我也不会认我的,我更没脸……”   聿尊把车窗打开,凉风吹得人头脑似要裂开。   他加速行驶,爱丽丝难受地撕扯着头发,聿尊扣住她的手,“爱丽丝,别这样。”   车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公园。   聿尊拉着她的手下车,爱丽丝体力不支,只能踉跄着跟从他的脚步。聿尊把她按坐在长椅上,“爱丽丝,有件事,我今天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爱丽丝哆嗦问道。   聿尊在她身旁落座,“我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意外得知,你父母死了,你父亲是癌症晚期,你母亲,可能是受不了这连番打击,就跟着去了。”   “什……什么?”爱丽丝深陷进去的眼睛圆睁,她手指紧握住聿尊的臂弯,“你再说一遍。”   聿尊并未重复,“你倘若不活着的话,你们家的就全没了,我想,你父母最大的希望应该是看你好好活着,然后结婚,生个自己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爱丽丝查找这么多年,她只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至少父母都还活着。她捂着脸恸哭,“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   “之前,是想让你活得好,”聿尊揽过爱丽丝的肩膀,“现在,是想让你活下去。”   爱丽丝扑在他怀里,扯着聿尊的前襟,“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谁会要我,我没资格做妈妈。”   “别这么说,谁都没权利剥夺你的幸福,你倘若肯站起来的话,会有大半好日子等着你,”聿尊手掌捧起爱丽丝那张哭花的脸,“但你若一心求死的话,爱丽丝,谁都帮不了你了。”   爱丽丝揪住男人前襟的手指紧拢,甚至用力到扯掉他一颗扣子,“尊,那你幸福吗?你过得好吗?”   “幸福,”聿尊拇指在她眼角处轻拭,“爱丽丝,我保证,你如果尝到了那样的滋味,就再也不会活不下去了,你每天都会想着,如何才能活的更好。迈过去吧,只要这一道坎你迈过去,会有好日子的。”   爱丽丝美目轻阖,她紧抓住聿尊的手,“尊,你帮帮我,别放弃我好吗?”   聿尊手掌被她握得生疼,他并未抽离,“你放心,我不会在你之前放弃。”   爱丽丝抬起衣袖,用力地擦起眼泪,实在忍不住,她就在手臂上咬一口,让她时刻记住这时候的痛苦。   聿尊中途给徐谦打过电话,让他先回去。   直到半夜,眼见爱丽丝情绪稳定后,聿尊这才带着她回到别墅。   别墅内有聿尊专门为她请的护工和保姆,他把爱丽丝放回床上,又看她似乎熬过去后,这才吩咐保姆给她煮些清淡的食物,他驱车离开时看了眼时间,竟然已近清晨。   聿尊尽量不发出大的动静,他停好车,拿出钥匙小心翼翼推开客厅的门。   这会何姨还未起,他换上鞋子准备上楼。   “等等。”楼梯的转角处,聿老爷子穿着晨练的衣服正好出来,“你从哪回来?”   聿尊右脚已迈上一级楼梯,不得不收回,“爷爷,我……我公司加班。”   “是吗?”老爷子戴着副金丝框眼镜,眼神锐利的仿若透视光,聿尊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爷爷,我上楼休息。”   聿老爷子的目光陡然落到他胸前,老爷子一个箭步上前,“这是怎么回事?”   聿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衬衣的一颗扣子被爱丽丝拽掉,这会胸前敞开,他用手按住,“可能是在哪刮掉的。”   “尊,你昨晚是不是彻夜未归?”   “爷爷,你想哪去了?”   老爷子拉着聿尊的手臂把他拖到旁边,“笙箫是我孙媳妇,你可别欺负她,再说奔奔还那么小,总之……总之……”   “爷爷,我真没有。”聿尊轻揉太阳穴,“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聿老爷子瞪着双眼,目光在他脸部逡巡,聿尊知道他就差没把那个像字说出口,“爷爷,我保证,我是清白的。”   陌笙箫醒得早,站在落地窗前看到聿尊的车子进来,她才走到卧室外,就听到聿尊的那句话。笙箫忍俊不禁,穿着睡衣下楼,“尊,怎么才回来,公司的事都忙完了?”   聿尊不着痕迹松口气,“对。”   聿老爷子这才肯放过他,“那行,上楼睡觉去吧。”   聿尊逃也似的准备离开。   “慢着,以后不许在外过夜,要记得你都成家了。”   “噢。”聿尊应了声,朝着陌笙箫使个眼色,大步上楼。聿老爷子瞅了眼,自顾出去打太极。   聿尊坐到床沿,两手张开倒在柔软的床榻内,笙箫挨过去,“爱丽丝没事吧?”   男人手掌抚面,“我也不知道。”   陌笙箫把脑袋枕在聿尊胸前,他和爱丽丝打小一块长大,又共同经历过生死,这种时候,他当然希望爱丽丝能活。   笙箫细细聆听聿尊的心跳声,“要不我们把她接到家里来,人多,也好照顾。”   男人闭起的眸子张开,“她那副样子,肯定是不希望被人看见的,再说……”聿尊勾笑,“你想让爷爷把我撕成碎片吗?”   “也是,”陌笙箫抡起粉拳在他胸前轻捶,“这会有爷爷做我的靠山,看你今后还不老实?”   “笙箫,老实的男人不好,在床上闷得跟个木头似的,你喜欢?”   “那也比凶猛如狼好。”   聿尊整夜未阖眼,揉着笙箫的肩膀没几下,便熟睡过去。   夜凉如水,同一片天空下,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却都不同。   夜神压下帽檐走出医院,他徒步来到空旷的停车场内。此处空无一人,唯能听到脚步的沉闷声,他取出车钥匙,笔直的腿站定在车窗前。   他已感觉出不对劲。   守候多时的男子闪身出现,手里的枪对准夜神背部。   夜神从倒车后视镜中发现男子的动作,他不慌不忙转身,“肖逸,你想做什么?”   “夜神,你躲了这么久,会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   “是那份上家资料?”   “废话少说,拿来!”   夜神倚向车窗,两腿交叠,“基地都解散了,你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肖逸步步紧逼,眼里露出嘲讽,“当初你父亲把我们培养成杀人机器的时候,无非是想靠着我们赚钱,这会倒好,你说解散便解散?那么多兄弟今后靠什么生存?”   “难道,你不厌倦那样的生活吗?”夜神蹙眉,至少在他看来,他们是能够得到解脱的。   “你少假惺惺的来这一套,如今我们已适应这样的生存法则,你却又要改,你今后让我们拿什么活命?”   夜神眸光轻垂,基地出去的,个个是豺狼猛兽,他们打小便被灌输弱肉强食的思想,现在的社会,他们怕是很难生存。   “夜神,别怪我们,如果你肯重新组织基地的话,我们都会照样追随你,基地虽然被端空,但还可以选择在别的地方。”   夜神却不想,陌笙箫当初冲他吼的那席话,对他触动很深。   她说,他的孩子倘若也被送到那样残忍的地方,他会作何感想?尽管夜神清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这也许真是天神对他的惩罚,那么多孩子的童年断送在他手里,他也就不配拥有自己的孩子。   肖逸见他似乎没重建的意思,“你把资料交给我,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基地分散在外的势力都在想着法子找到夜神,为的就是他手里握住的那份资料,夜神知道一旦被他们掌握的话,新基地的力量怕是很快便能聚拢起来   他左手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不许动!”肖逸几乎把枪顶住他的脑门。   “你别紧张,我把资料给你。”   肖逸望向驾驶座,“别耍什么花招。”   夜神探身钻进去,他不动声色的把手伸向前方,“你得到资料后,真的会放我走?你知道的,我不想再插手基地的事。”   肖逸有所松懈,“我说到做到。”   夜神拿出个硬盘,“资料都在里面。”   肖逸瞥了眼,“你跟我回去,万一资料有假……”   夜神点头,却在旋身之际,掌心内那把小巧的瑞士军刀贴着手腕飞转一圈后直插入肖逸腹部,夜神上前,身子紧贴向肖逸,他另一手扣住男子的手腕,动作快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抽出军刀,见四下无人,刀刃极快地划过肖逸的脖子,夜神轻推了一把身前的男子,眼见他失去重心到底后,这才驱车绝尘而去。   他每天都得面临着这样的威胁。医院检查确定他感染到艾滋病毒,但至于潜伏期是多久,无人能知。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辈子。   夜神的体内,仿佛被埋了颗定时炸弹。基地的人不放弃对他的搜寻,那份资料已被他毁掉,他无时不刻不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就连能有个安定的家,对此时的他来说,都是种奢望。   可能,在几年后,等他们都放弃找他的时候,他才能找个离陌笙箫近一点的地方定居。   但是将来的事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体内的病毒明日便有可能发出来。   对他来说,此刻迫在眉睫的事是尽快离开这,还不知后面是否有别的人跟着。   奔奔十三个月时,跨出了第一步。   他大多时候都站着不肯动,可能是害怕摔跤。陌笙箫双膝跪地,两手在他跟前轻拍,“奔奔,走过来,来——”   奔奔双手举在身侧,肥嘟嘟的手指握成俩拳头,他小腿轻抖动,“哇——”他不想走。   “宝贝乖,”聿尊伸出手指,让奔奔抓着他的指尖,“过来,到爹地这边来。”   有了支撑力,奔奔也放开了胆子,聿尊并不催促,耐着极大的性子一遍遍诱哄,“奔奔,来,走过来。”   奔奔屁屁一扭,右脚试探性地跨出去,他身子轻晃,聿尊温暖的大掌及时贴住他的腰,奔奔眼见有爹地在,胆子也大了不少,他紧抓住聿尊的手指,左脚也迈向前去。   陌笙箫轻咬住唇瓣,生怕这时的惊呼会打断奔奔继续向前的脚步,她手掌捂住嘴,激动的泪水已蓄满眼眶。   她就说,奔奔可以的,他只是比同龄的孩子迟了那么一点点,但他也有享受正常生活的权利。   奔奔走了几步,身子向前栽。   聿尊一把将他抱起,薄唇不住在孩子额前亲吻,陌笙箫看的出来,他同样激动地难以言语,“儿子,真棒!”   笙箫挨过去,手臂紧拥住身前的父子,“奔奔真厉害,妈妈为你骄傲。”   奔奔肯走出第一步后,接下来便容易多了,几个月过去,他已能自个独立在花园里头玩,只不过走路尚不能算稳健,通常遇到海贝绕脚的事他觉得非常头疼,总是摔跤。   可海贝就爱缠着奔奔,而且为了表示热情,它都是在很远的地方撒着脚丫子扑向奔奔,有时候刹不住脚,直接和奔奔像扔保龄球似的双双栽倒。   陌笙箫跟着聿尊去看过爱丽丝一趟,她每个星期都要挂点滴,精神似乎缓过来了些,爱丽丝是徐谦的重点保护对象,用爱丽丝自个的话说,她就是徐谦一小白鼠。   事后听聿尊的意思,爱丽丝算是救回来了,只要她能克制住不再去碰毒品。   奔奔十八个月的时候,陌笙箫怀孕了。   她才怀上,算日子也才40来天。   聿尊将笙箫的围产保健卡办在了徐谦的医院内,陌笙箫是买验孕棒后自己测出来的,聿尊生怕不准,又开着车亲自送她去医院。   徐谦为他们安排最好的妇产科主任,头一次b超,聿尊非要跟进去,笙萧拿他没法子,他们站在b超室门外,护士递给二人两手一次性脚套。   “别动。”聿尊按住笙箫的手,并让她坐到旁边。   “做什么?”陌笙箫这会没开始起反应,精神不错,聿尊从她手里接过脚套后弯腰。笙箫把腿缩起来,“我现在肚子又不大,能自己弯腰。”   聿尊抬起她的右腿,帮她把脚套戴好,他动作细致,且很慢,陌笙箫望向蹲在地上的这个男人,她没再拒绝。   “你知道吗?我那次跟你去检查的时候,看到很多大肚子,她们都有人照顾,唯独你身体不方便,你靠着墙壁,倔强的不让我帮忙,我当时心里真难受。”聿尊松开握住她腿的手,起身坐到陌笙箫旁边。   笙箫抬起两条腿,望着脚上那两只戴上后显得不伦不类的脚套,“其实,我心里也不好受。别人检查要么妈妈或婆婆陪着,要么有老公,我每次只能拉着何姨,所以我不喜欢检查,我觉得那些孕妇都比我幸福。”   “笙箫,以后,我会让你比所有人都幸福。”聿尊伸手抱住她,在她头顶轻吻。   进入b超室后,陌笙箫平躺在床上,由于是徐谦亲自带来的,所以医护人员自然懂得关照。   聿尊盯着电脑屏幕,一手牵住笙箫,“男的还是女的?”   正在观察的医生忍不住笑道,“聿少,现在才40来天,还看不出来呢。”   “那这团黑东西便是孩子吗?”   陌笙箫拉了拉他的手,想让聿尊安静地呆在旁边,“要长大些再看,到时候你就能看到宝宝的头和四肢了。”   医生边采集数据,边和二人攀谈,“聿少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是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陌笙箫倒希望是个女孩,一男一女多好。   笙箫穿着平底鞋走出医院,聿尊却并未带她立即回家,他们来到步行街的母婴用品店,说要给孩子买东西。   陌笙箫任由他牵着手,“还要八九个月才出生,况且现在又不知道男孩女孩,很多东西都不好买。”   “那我们男孩女孩的都准备。”   “浪费,”陌笙箫站在货架前,眼见聿尊拿起套孩子的衣服,“况且奔奔穿过的,这个宝宝还能穿。”   “那可不行,她的每样东西都要是新的,要不然的话,会说我们偏心。”聿尊乐此不疲地挑选起来,陌笙箫望着男人的背影,她未再阻止,也知道他想把她怀奔奔时,他未能做到的那些事全部补回来。   东西送到御景园时,连何姨都吓了一大跳,这准备的也太早了吧?   十来天之后,陌笙箫的反应来了。   整天恹恹的不想动,聿老爷子紧张的跟什么似的,不让奔奔靠近笙箫,还不许聿尊晚归,并让他每天都回家陪陌笙箫吃晚饭。   她胃口不好,吃完便想吐,一会想吃这个,一会又想吃那个,聿尊被她折腾的够呛,最要命的,还不让碰,说让他禁欲一年。   他哪里能挨得过去?   怀孕四个月后,孕吐反应过去,陌笙箫的肚子也已显形。   容恩经常会带着童童和儿子过来,徐谦这天也特意到御景园来探望。   只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一向风流不羁的徐大少,竟带了个女人。   二人把水果篮和几样补品交到何姨的手里。陌笙箫和聿尊坐在沙发上,奔奔则跟着聿老爷子在旁边玩。   “徐谦,这是?”笙箫望向他旁边的女子。   “是我女人。”   女子抬起眼瞪他。   徐谦手肘轻撞她的胳膊,“快喊人。”   虞谣显得有些不自在,“我该怎么喊?”   “喊哥哥,嫂子。”   虞谣望向笙箫,“你们好,我是虞谣。”   “嘿,我让你叫人没听见?”   “他们是你的哥嫂,又不是我的!”   “还分什么你我,我们本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虞谣毕竟是女孩子,脸面比较薄,“徐谦,你够了!”   徐谦拉着她的手落座,“你都是我的人了,还想抵赖?”   “那晚不算!”   “我靠,上床还有不算的,我背部那几道口子是不是你给抓的?”   陌笙箫正好在喝水,“噗,咳咳,咳咳咳——”   聿尊忙在她背后轻拍,“谦,你悠着点。”   虞谣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陌笙箫才要打圆场,就看到女子腾地站起身,她似乎也觉得这样有些唐突,“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   笙箫点头,“没事。”   “你去哪?”徐谦拉住她的一只手。   “我去辞职,然后找个没有你的地方躲起来!”虞谣说完,甩开徐谦的手大步出去。   徐谦稍怔,即刻又反应极快地跟出去,临走时丢下句话来,“反了她了!”   陌笙箫目光透过落地窗,看到徐谦在花园内追上了虞谣,二人似在争执,最后男人索性把她扛到肩上,“要想撇清关系是吧?行,多做几次,我看你撇的干净吗?”   “放我下来,流氓,禽兽,不,你这兽医,变态,啊——”   陌笙箫小嘴轻张,脑袋别向旁边的聿尊,“你也不管管?”   聿尊失笑,棱角有致的唇瓣轻扬,他伸手捏住她的脸,“你这表情真傻,我怎么管,人家床上的事就该在床上解决,”男人健硕的身子挨过去,手臂圈住陌笙箫的肩。“笙箫,今天检查完出来,我和钟主任讨论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聿尊薄唇凑到笙箫耳边,“四个月,能做事了。”   她想退开,他却擒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聿尊温热的唇舌含住陌笙箫圆润的耳垂,她呼吸骤然紧促,“你再忍几个月。”   “不行。”   “怀奔奔的时候你怎么能忍得住?”   “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况且,真憋坏了你负责吗?”   海贝在客厅缠着奔奔玩,被他一把扯住耳朵,奔奔扭过小脑袋望向沙发上的二人,聿尊并未松开手,“笙箫,晚上我给你洗澡。”   奔奔正向陌笙箫走来,笙箫忙从聿尊怀里挣出去,她才弯腰,便感觉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聿尊弯腰捡起,是他的钱包。   他打开,里面那张全家福还夹在里面,其实那时候奔奔还在陌笙箫的肚子内,是那里的餐厅老板娘给拍的。   陌笙箫接过手,指尖抚过那张照片,“还留着做什么?改天换一张上去。”   她说这话时,心里忍不住还是一酸,她怀孕的时候,不让他碰,甚至不让他摸一摸肚子里的宝宝,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去伤害他。陌笙箫那时没想过会后悔,聿尊视线随之也盯着那张照片,“放着吧,我觉得挺好的。”   吃过晚饭,聿尊抱着奔奔坐到钢琴前,笙箫和他弹了首曲子。   奔奔要玩,两只小手不住敲打琴键,陌笙箫和聿尊并肩坐在钢琴前,他们什么都不做,看着奔奔在玩。   聿老爷子此时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何姨和王姨都忙完了手里的活,这会也跟着老爷子看新闻,陌笙箫轻哼歌,她不经意抬头,斜上方柔和的灯光包裹住她安详恬静的脸。瞅着这一幕,也许,最令人称羡的幸福莫过于此了。她挽起唇瓣,目光又落到聿尊怀里的奔奔身上,倘若……   倘若,奔奔能像正常的孩子那样的话,那她此生再无遗憾。   聿尊满面认真地教奔奔弹琴,尽管孩子不懂,也不会,但他每个动作都不含糊,聿尊给奔奔的爱,不比笙箫给他的少。   奔奔每次弹琴都会表现出特别的兴奋,他们也发现了这点,只要是利于奔奔病情的,他们都会去尝试。   孩子瞎弹了会,聿尊抱起他欲要起身,奔奔收回手,转过脸,突然在男人那张刀削般的侧脸上吻了下。   孩子的嘴唇很软,吧唧一口,还带着口水。   陌笙箫看到聿尊的神色明显是怔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去,奔奔玩着自个的手指头,小嘴微嘟起。   聿尊望向笙箫,陌笙箫也掩不住吃惊,“奔奔亲了你一口?”   聿尊这才反应,他不是错觉。他激动地抱起孩子,“奔奔,来,再亲爹地一下?”   奔奔玩的起劲,聿尊握住他的两手,“奔奔,亲一下。”   奔奔不得不抬头,大人们真烦,好吧,赏你一口,吧唧。   “来,亲妈妈个。”   奔奔又被抱到笙箫跟前,他嘟起嘴,依样画葫芦再亲了个。   因为奔奔的这个举动,陌笙箫和聿尊几乎激动了整个晚上,一般的孩子做出这些举动的时候,作为爸爸妈妈的尚且觉得欣慰,更别说是奔奔了,他们比寻常的父母更能珍惜奔奔的每个第一次。   陌笙箫直到被聿尊放入按摩浴缸内,她还是兀自沉浸在那份喜悦中,“尊,你说奔奔是不是马上也会跟正常的小孩一样?他的进步,真让我惊喜。”   聿尊随之坐入浴缸内,由于两个人的重力,大半的温水混合着泡沫流淌出去,泄在了光滑的地砖上。   “奔奔会和其他孩子一样的。”   聿尊在她身后开口,但嗓音有些沙哑。   陌笙箫两手扶住旁边的把手,她感觉到男人的大掌在她背部轻揉,笙箫头发挽起,露出整片光洁的颈子,她空出一手抚上小腹,“我能感觉宝宝在动。”   “是吗?我摸摸。”聿尊的手随之探过去。   “四个月的胎动不明显,别人是摸不到的。”   “我还偏就不信。”聿尊拨开她的手,掌心在她光滑的小腹处来回摩挲。   “没有吧?”   “她踢了我一脚。”   陌笙箫含笑,“你少来。”   “真的。”聿尊下巴搁在笙箫颈间,他两手握住她的腰身,“胖出来了。”   笙箫想要拉掉他的手,他顺势圈住陌笙箫胸前,聿尊让她换了个姿势,正面坐到他腿上。   他执起笙箫的一条手臂,帮她像模像样的开始洗澡,涌动的水流荡漾过彼此亲昵相触的肌肤,陌笙箫感觉到水温似乎正在逐渐升高,烫的她全身发软。   聿尊在她锁骨的地方亲吻,他左手拖住她的脑袋,陌笙箫不得不低头,配合他炽烈沉溺的吻。   直到他要有进一步动作时,笙箫忙推拒着他的胸膛,“不行,我身子不便。”   “医生都说没事的。”他已经煎熬4个月了。   说完,他又要去吻。   笙箫感受到他手部动作的急切,这是他们自己的家,要想在这个时候喊停,除非是聿尊愿意。   身体的燥热使得聿尊越加挨不住,陌笙箫垂眸,男人小麦色的胸膛上泛出的不知是汗,还是水渍,他长臂锁住笙箫的腰,把她的身子整个拎起些。   陌笙箫紧闭起眼,男人埋在她颈间的薄唇逸出声满足的长叹,笙箫握起拳头在他肩部轻捶,“也不怕她踢你!”   话才脱口而出,她脸部一阵潮红,想要收回已来不及。   耳边果然传来聿尊不怀好意的笑,他嗓音略显沙哑,偏偏透着种致命的诱惑,“她踢我哪啊?”   陌笙箫自己都想发笑,但她还是不放心,“你当心。”   “我会很轻的。”   女人极易容易敏感,特别是怀孕的时候。陌笙箫咬着男人的肩膀,一动不动趴在那,聿尊感觉到肩膀骤痛,他心里也明白过来,碍着笙箫肚子里的宝宝,又不能有大的动作,浴缸内的水大部分都洒了出去。   陌笙箫双手抱着他背部,指尖难耐地划过。   她全身一松,便不想动。   聿尊用手扳过陌笙箫的小脸,她面容酡红,眼色迷离,这会正慵懒地望向他,聿尊浅笑,“舒服了?”   她懒洋洋地趴到他肩上,两手圈住聿尊的脖颈。   他还在继续。   陌笙箫没多久便恢复过来精神,她嫌闷,于是拉着聿尊讲话,“尊,你说我们生个男孩还是女孩?”   “随便。”男人心不在焉,专注的事并不是同一件。   “那,我也都喜欢,等满月酒的时候要不别去酒店办吧?”   “嗯……随便。”   陌笙箫捧住男人那张俊脸,“不许说随便,你敷衍我呢?”   陌笙箫只听得巨大的水声袭来,她是没感觉了,“要不在家办吧?”   “陌笙箫!”男人的话里听得出切齿之味,“你倒是爽了,把嘴巴闭起来,别分我的神。”   “哎,你轻点,捏的我疼!”   “乖,别说话。”   “尊,要不我给你唱个歌吧?”   “……”   “要不你叫几声来听听?”聿尊睁开眸子,对着她说道。   “叫不出来,还是唱歌吧。”   “那你还是闭嘴吧。”   陌笙箫向来都觉得,她的歌声还是属于挺动人的那一类,这会,自尊心严重受到打击。   怀孕八个月时,笙箫成了御景园的重点保护对象。   是个女宝宝,b超做出来时,陌笙箫甭提多高兴,她倒希望孩子能皮一点,最好像童童那样,到时候正好能跟奔奔凑一起玩。   她腿肿的厉害,而且肚子很大,走路十分不方便。   陌笙箫坐在沙发上,想站起来,但由于坐得久了,一时半会起不来,她手掌撑住腰后,另一手撑着沙发椅背。   “唉——”不小心又栽回去,所幸沙发很软。   “妈——妈——ma——”旁边的奔奔走到她身旁,小手牵住陌笙箫的手,她怔在原地,“奔奔,你喊我什么?”   “妈——ma——”类似于妈妈的口音很像,奔奔歪着小脑袋,似在同她讲话。   聿尊几步来到沙发前,他抱起奔奔,让他坐自己腿上,“奔奔,再喊一遍。”   “你也听到了?”笙箫视线陡然泛出朦胧,泪水忍不住已淌出眼眶。   聿尊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抖,“奔奔,喊爸爸。”   奔奔闭起嘴巴,不肯再开口。倘若不是聿尊也听到的话,陌笙箫真会以为是幻觉,她忙抬起手擦掉眼泪,“奔奔,你会喊妈妈了?”   奔奔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瞅着她,他抿起嘴唇,玩起手里的玩具。   哪怕只是一声,陌笙箫也心满意足了。   就像学走路一样,奔奔肯跨出第一步,那今后势必会走的很好。   聿尊也为孩子的这一声而高兴,他揽过陌笙箫,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她最爱的人都在这,她这辈子都不想放开。   老爷子在阳台上打太极,奔奔抬起头,望着前额相抵的一对人,陌笙箫眼帘轻阖,满脸惬意,等到肚里的孩子出生后,她可以带着奔奔和女儿到容恩家串门,过不了多久,姐姐也会出狱,一切的一切,真好。   奔奔对着小手指,张了张嘴。   “妈妈——妈妈——”   “妈妈——”   共奏笙箫 173 番外之聿尊   国际酒店。   聿尊手臂枕于脑后,睡意全无。   旁边的女子睡得很沉,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卧室内开了盏壁灯,橘黄色的灯光氤氲出枯萎一般的色泽,它环住了女子露在被子外面的两个肩头。   聿尊闭起眸子,他出来时,为了陌湘思的事,他再次和笙箫大吵了一架。   似乎只要摊上陌湘思的事,她便会发狂发癫,平日里聿尊都能任她为所欲为,可这次不一样,阿元死了,倘若他再袖手旁观,那他真是对谁都难以交代。   心里疲乏的厉害,他侧个身,手下意识去搂住旁边的女子。   她感觉到暖意,更想往他怀里钻。聿尊定睛一看,他倒抽口冷气,像看见鬼似的把她推开。   女子嘤咛,但仍旧睡得很沉。   聿尊把脸埋入掌心内,眉宇间溢出懊恼之色,他把手伸向床头柜,取过上面的手机。   凌晨2点。   手机屏幕上,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个短信。   他显露出自嘲,也是,陌笙箫怎么可能会打他的电话,她这会忙着陌湘思的事,又被他中间搅和,该是恨死他的时候。   聿尊把手机放回原位,房间内静谧无声,连手机摩擦着桌面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一般,他躺到床上,听到旁边女人的呼吸声,心里更是刺痛般的难受。他甚至想把她一脚踢下床去。聿尊烦躁地抽了支烟,白色的烟雾氤氲出男人那张出色绝美的脸,他修长的手指夹住香烟,狠狠抿一口。   “嗯……”旁边的女子伸出手,柔若无骨的手臂抱住他的腰,他们两人都没穿衣服,肌体相触的一瞬间,却激不起他丝毫的感觉。他当时头脑简直发昏了,怎么会和她上床?   聿尊厌恶地丢开女子的手,“滚开!”   她睡得很沉,就势翻个身,事后醒来也记不起曾有过这一幕。   房间内充斥着浓烈的烟草味,聿尊背靠床沿,他屈起一条修长的腿望向窗外,是的,他失眠了。   也不知陌笙箫这会在做什么,应该睡了吧?睡得好不好?   旁边的烟灰缸内躺满烟蒂,半盒子烟已经抽空。   聿尊向来很少抽烟的。   凌晨4点。   聿尊掐灭最后一支烟,他躺回床上。   旁边的女子转过身来,手臂再度想攀上男人的肩,聿尊眼里露出抹嫌恶,他推开那条手臂,翻个身,睡在属于自己的那半张床上。他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在皇裔印象的时候,陌笙箫不止一次埋怨过他,说他睡相不好,每次都勒得她去掉半条命。聿尊不顾她的抗议,依旧我行我素,因为笙箫不知道,他习惯了,只有紧紧抱着样东西睡觉,他才能觉得安稳。   聿尊睁着眼睛,可原来,习惯也是能改掉的。   他拉过被子,紧裹在怀里。   翌日,聿尊醒来的时候,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来,他下意识想开口,问陌笙箫几点了?   可是,一睁眼,他看到的是张陌生的脸。女子缩在床角,神情怯弱地望向他。   聿尊冷笑,昨晚还拼命想要拥着他睡觉,这会装出这幅样子来给谁看?   聿尊掀开被子,拿起旁边的衣服,一件件穿上,“你叫什么名字?”   “莫伊。”   “陌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她也姓陌。   “莫名的莫,秋水伊人的伊。”   聿尊顿觉失了兴致,他穿戴完毕,给莫伊留下了一笔钱后径自离开,于他来说,她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站在顶层的电梯口,聿尊眼睛盯着上方正在逐渐递增的数字,他心里闷得难受,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换个女人而已,这种事他以前经常做,不必觉得哪里不舒服。聿尊疲倦地伸出手指,轻按眉角,电梯叮地停在他跟前,门也随之打开。   他睁开眼睛,望着那个空荡荡的、狭小而密闭的空间,他杵在原地,忽然有种害怕跨进去的感觉,好像,他一步迈出去,就永远都收不住脚了。   电梯门在他眼前合上。   聿尊呆立在门口,最终,还是伸出手去按键。   回到车上,聿尊把车窗打开,他的这个晚上,必然已成为一个污点,陌笙箫怕是再难接受的。可是聿尊却不得不迈出这一步,他需要去习惯没有她的日子,这时候的他,只当这些反常,是因为他已把陌笙箫当做一种习惯。她不在他身边后,聿尊相信,他还是能过的。   那个叫什么来着……   对了,那个叫莫伊的女人照样能陪着他,能成为第二个陌笙箫。   污点吗?   聿尊讥诮的想笑。他的污点,在她眼里还少吗?   他驱车回到皇裔印象,经过陌笙箫的客房时,正好她把门打开。他别过头去看了眼笙箫,二人对视,却谁也没开口。   陌笙箫黑眼圈很重,看来也没睡好。聿尊不会想到,她是为了他的彻夜未归而辗转反复睡不着,他心想着,定是陌湘思的事,使得她焦急难安。   他迈开脚步,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到笙箫无意间拧起的秀眉,他身上有酒店洗过澡后的沐浴露香味,那种味道不是家里那种固定的牌子,她定是闻出来了。   聿尊径自回到房间,他换洗的衣服也没拿,直接冲进浴室,一把打开冷水,任由那种冰冷刺骨渗透进皮肤内,像是无孔不入的病菌般,侵蚀他藏在胸口下的心脏。   “砰——”   陌笙箫的那一阵关门声,哪怕水声再大,都掩不去,震得仿佛整座皇裔印象都在颤抖。   白色的衬衣紧贴在背上,聿尊也不知在浴缸内站了多久,他换好衣物走出房间,听到客房内传来响亮的电视机声音。他轻步站在笙箫的门外,隐约,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哭声,她似乎在掩住嘴哭,聿尊背部靠向旁边的墙壁,他没说,陌笙箫也没问,但对他昨晚在外过夜的事,他们都心知肚明。   笙箫哭得他整颗心都乱了,会不会,她的心里也和他一样难受着?   也许……   也许,陌笙箫这次不是为湘思的事,而是为了他昨晚的彻夜未归。   聿尊踌躇地站在笙箫的门口,他不知该不该进去,见到陌笙箫,他又该说什么?让她原谅吗?可他明明已经疲乏了,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   聿尊心烦气躁,脸色阴郁的骇人。   恰巧何姨在此时上楼。聿尊把何姨叫到自己的房间。   “何姨,笙箫这会在房间,你去看看,”聿尊把话说的很轻,他看见何姨点了头,正要往外走,“还有……”聿尊匆忙开口,“你,你帮我劝劝她。”   至于怎么劝,劝什么,连他自已都说不上来。   何姨走出卧室,她关上客房门的瞬间,聿尊跟着来到门口,客房内的电视被何姨关掉,他听到何姨和笙箫的对话从房间内传来,聿尊自己也想不到,他会做这种偷听的事。   他听到陌笙箫问何姨,“最不能原谅的是什么?”   客房内,瞬时没了说话的声音。   怕是连何姨都答不上来。   聿尊压下眼帘,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向楼梯口。   吃饭的时候,他收到莫伊的短信,问他今晚会不会过去。聿尊下意识抬起视线去望笙箫,她的瞳仁仍旧晶莹剔透,不用他说,她定然猜到他在和谁发短信。陌笙箫一语不发,只是淡漠的把眼睛别开。   聿尊没有回复,他把莫伊的那条短信删除后,把手机放到旁边。   陌笙箫吃饭时接到湘思的电话,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客房内,何姨喊了几遍,她都没出声。   陌湘思叫她去,没别的事情,聿尊知道,湘思的事,他一旦介入后,谁也帮不了她们。   她对他的恨,怕是要更深入一寸了。   聿尊上楼时,经过客房门口。   他走了进去,里面没开灯,他几步来到笙箫的床沿坐定,房间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能听到陌笙箫的呼吸声。聿尊许久没开口,他怕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他怕陌笙箫又要和他闹。   死寂一般的氛围内,能听到笙箫细微的抽泣声。   聿尊最终垮下双肩,他提起一口气,却发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失去了说话的勇气。他强打起精神,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口中逸出来,“笙箫,我们还能继续下去吗?”   久久的,得不到陌笙箫的回答。   聿尊焦急难耐,他想让笙箫用行动来告诉他,可以,他们还能继续下去。聿尊把她压到床上,他想,陌笙箫倘若能接受他的话,那是不是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急迫的,甚至没做多少前戏,他用力地抱住笙箫,就差一步,在他准备进去时,他听到陌笙箫说,“聿尊,你和别人上床了吗?”   轰——   聿尊如遭雷击,全身僵硬,动作跟着都止住。   她终于直白地问出了口。   可是……   他却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你和别人上床了,是不是?”陌笙箫不甘心,又再次问道。   聿尊那时候真觉得,这世上最残忍的人莫过于她。   他不知,于笙箫来说,这件事才是她最大的一道创伤,可那会,聿尊却有种被陌笙箫撕开伤口后,在他的患处撒上盐的错觉,为什么心疼的会是他?   聿尊翻个身,坐在床沿,他逃也似地想离开。   陌笙箫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么紧,那么用力。聿尊顿时有种被困住的感觉,好像有一道网,缠住了他的脖子,正在越收越紧,他被勒的马上就要呼不上气。他扳住笙箫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指松开。   对于陌笙箫的问话,他的沉默无异于最有力的回答。   聿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裔印象。   他没有像陌笙箫所料那般,去了莫伊那,聿尊把车开出去,就停在离皇裔印象不远的路边。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他为什么要逃?那儿才是他的家,他现在出来了,又该去哪里?   聿尊推开车门,好冷的天,失去暖气的庇佑,四肢开始冻得发僵,这会好晚了吧?马路上很少看到有来往的车辆,这时候的人们,都会躲在属于自己的那个温暖的家里面,他倚着车窗,目光出神地盯向远处。   想不通事情的时候,他通常会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   他看到烟星忽明忽暗地点缀在漆黑的夜里,聿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到下半夜,等他回到车内时,两条腿竟冷的差点难以弯曲。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后面,过了许久后,才恢复知觉。   他没有回皇裔印象,而是去了国际酒店,那儿有他的长期包房。   聿尊一觉醒来,照例打开手机。   几个未接电话,都是莫伊的。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他和笙箫在一起,哪怕是呼吸,都在疼痛。   聿尊甚至想到不顾一切去逃开她。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这样?   事实证明,并不是。   他花大把大把的钱在莫伊身上,她笑得跟个花痴似的围着他团团转,不过就是些衣服首饰,原来快乐是用钱很容易便能买到的。   可陌笙箫不一样,她的快乐,钱买不到,   那她想要什么?   直到聿尊逮住那个私家侦探,他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惶恐,原来……笙箫想要的也是钱,只不过,想要的更多而已!   她的心,已经脏了。   她要离婚,那好,离吧。   离婚当天,聿尊特地把莫伊带回了皇裔印象,他们站在阳台上,他看着陌笙箫拎着皮箱一步步向外走,她的手受伤了,所以显得很吃力。   聿尊目光出神地凝结在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上,她连一个回头都没有,走的那般决绝而坚定,仿佛急着要和他划清界线。   聿尊轻啜红酒,那原本该是美妙的滋味,却极苦,极涩。   陌笙箫的身影,已彻底从他眼中消失。   她……   真的就这么走了?   他抬头眺望,真的看不见了。   是不是,他从今天开始起,就要去适应没有她的生活了?聿尊收回视线,没问题的,笙箫离开后,他照样能过的很好。   回到卧室,那份签着陌笙箫名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摆在茶几上,莫伊难掩欣悦,“尊,你快去办手续吧。”   聿尊把文件拿在手里,起身走向衣柜。   “尊,要不我陪你去吧?”   聿尊心里的烦躁紧跟着升腾起来,他把合同随手丢在衣柜的抽屉内,“莫伊,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再多说一句话,立马给我走人!”   莫伊闻言,只得不情愿地噤声。   陌笙箫走后,半个月。   聿尊把莫伊捧得高高的,谁都知道她是他的新宠,走到哪都带着,甚至应了莫伊的要求,让她住到皇裔印象。   莫伊俨然像个女主人的样子,开始对何姨指手画脚,跟他出去玩的时候,有人开玩笑喊她嫂子,她也照单全收,对这个角色乐此不疲。其实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看她的笑话,要想做聿尊的女人,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若想在这个位子上稳坐得久,那更是难上加难。   晚饭后,聿尊准备出门。   莫伊丢开手里的遥控器,“尊,你去哪?”   “去欲诱。”   莫伊说什么都要跟着,男人点了头,待她换好衣服后一道去了欲诱。   聿尊的玩伴挺多,其实不少人也就是混个脸熟,估摸着他连名字都叫不上。   他坐在显眼的位子,怀里搂着莫伊。   边上的人都玩开了,一派奢靡景象。有人望了眼聿尊怀里的莫伊,“聿少,这是您的新宠吧,不知道这次又能新鲜多久?”   “我跟着尊,是因为我爱他!”莫伊仰起小脸插话。   “哈哈哈——”周围传来哄笑声,有人甚至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哎呦妈呀,妹子,你还能再单纯些吗?”   就连聿尊自己都觉得好笑,他松开揽住莫伊肩膀的手,去拿茶几上的酒杯。   “你们笑什么啊?尊也喜欢我,我会一直跟着他!”   先前说话的那名男子夸张地作出擦拭眼泪的动作,他挨莫伊近,这会,身子不由紧靠过去,他拿起酒杯凑到莫伊嘴边,“妹子,来,还是多喝几杯酒,这样说出来的话我们都能当胡话听听。”   有玩伴拉住男子的袖子,在他耳边轻提醒,“忘记上次的事了?那碰过聿少女人的东子可是躺在医院足足一个月。”   “嗨!”男子甩开玩伴的手,本身酒喝得也多,壮了胆子,“妹子,来,喝。”   “我不会喝酒!”莫伊自然知道聿尊不会喜欢自个的女人被人碰,她摆出清高的样子,挥掉男人手里的酒杯。   “嚯!”包厢内传来惊呼。   那杯酒直接洒在了男子的脸上。   “你他妈的,给你脸不要脸!”   莫伊缩过去,抱住聿尊的手臂,“尊,你看他!”   “净会惹事!”聿尊不耐地把她推开,本想来欲诱消解烦闷,没想到带这蠢货,是自寻烦恼来的,“倒酒,赔礼道歉。”   聿尊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他把上半身陷入椅背内,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男子见状,更是有恃无恐。   莫伊最擅看眼色,这会见聿尊动怒,忙扬起了笑,她亲自倒酒,把酒杯递给旁边的男子,“这位哥哥别气,是我的错,来,喝了这杯酒,您消消气。”   “这样才乖嘛!”男子把酒杯接过去,手一垂,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罩在了莫伊的大腿上。   她惊得差点又想挥开,莫伊这会学着放聪明,她余光瞥向旁边的聿尊。   聿尊脑袋轻枕在沙发上,俊脸仰起,眼睛也闭着。   他摆明是想睁只眼闭只眼,不会管她的事。莫伊暗忖,也有可能是聿尊不想得罪这男子,说不定,他们生意上有往来……   想到此,莫伊更加不敢放肆。   男子见状,手里的动作越发大胆,掌心在她腿上摩挲几下后,欲要往莫伊的腿根处探去。   聿尊轻睁开眼帘,眼睛盯着头顶上方的水晶灯,他心里想的,是陌笙箫遇上这种事会怎么做?   呵,想都不用想,她肯定会像是被掐掉一块肉似的跳脚,说不定一巴掌直接招呼到男人的脸上去了。她才不管聿尊让她怎么做。反观这一点,看,莫伊多听话。   他让她给别人赔礼道歉,她倒是做足了戏份,这样的女人懂得见风使舵,才不会吃亏。   莫伊还在和旁边的男子纠缠,她不想当着聿尊的面被吃豆腐,她手掌不着痕迹握住男子的手,“来,喝酒,喝酒嘛。”   男子顺势把她的手捏在掌心内,反复搓揉,揉得她骨头都快碎了。   这时候,她倘若一杯酒直接泼到男子的脸上,聿尊照样会罩着她,会带着她离开这虎狼之地。可是莫伊吃不准聿尊的想法,她不敢动。   聿尊盯着天花板,他在想,陌笙箫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半个月了,她应该已经看好了喜欢的房子,也许,是座观景别墅,她肯定还买了车,还有钢琴……会不会,她有了别的男人?   他的思绪飘出去很远,想拉都拉不回来。   他给她足够的钱,就是想让她下辈子过的好,可是这个好,不包括她能躺在别人的怀里。聿尊手指轻按眉宇间,他真是好笑,陌笙箫现在过成怎样,和他有何关系?   他陡然回神,包厢内这会已闹成一片,嘈杂的人心不安,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应和着灯光,投射到门口,聿尊离开时一句话没说,也没和任何人打招呼。莫伊拿着酒杯的手举在半空,见他已走出去,这才立马拿起包跟上。   “尊,尊,等等我——”   聿尊坐进驾驶座内,莫伊好不容易赶上,拉开车门进去,“尊,你怎么说走就走了?”   男人视线望向远处,并不急着发动引擎,莫伊忐忑地挨过去。“尊?”   “你回学校吧。”   “啊?”   “下车。”   莫伊瞅了眼他的脸色,不敢多问,推开车门只能站到路边去。   聿尊回到皇裔印象时,天色已晚,除了花园内的景观灯,整座别墅内漆黑一片。他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卧室的方向,那儿,再没人为他留着一盏灯。   他打开门进去,听到钥匙转动发生的响声,平时,这个声音是微不足道的,聿尊也从不会去注意,难道人寂寞的太久,一点点动静都会令原本就静止的琴弦被拨的杂乱无章吗?   聿尊来到客厅,一团肉球滚到他的脚边,他打开灯,看到海贝围着他正打转。   陌笙箫走后,连海贝都不习惯。   聿尊来到二楼,他澡都没洗,直接平躺在床上。   依旧睡不着。   他起身,在床沿坐了会,拉开床头柜,看到里面放着两枚戒指,那是他和陌笙箫的结婚戒指。   笙箫走的时候,带走了他买给她的所有首饰,唯独把这颗戒指和离婚协议书留给了他。聿尊拿起戒指,他和陌笙箫结婚时目的不纯,选戒指的时候直接听了店员的意思,选贵的总没错。他从没上过心。   只是,她都不要了,他还留着做什么?   他当时做的那般决绝,不就是想和陌笙箫从此一刀两断吗?谁离了谁,不能过?   聿尊攥紧手里的戒指,大步来到浴室,手掌一松,看着那两枚镶着钻石的戒指掉入抽水马桶内,聿尊望了一眼,神色溢出连他都分不明的哀戚。若陌笙箫不和他闹的话,他想和她好好过下去,突然发现身边缺少了一个人,孤单的难受。   丢开后,又莫名的不舍。   可是再想拾起,更不可能。   “轰——”急促的水流冲走了那两枚戒指,聿尊垂在裤腿边的手掌慢慢收拢。   陌笙箫,别再让我看到你,你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聿尊轻念,他回到洗手盆前,掬起冰冷的水扑到脸上,冷水凉的刺骨,他感觉整张脸僵硬麻木的再也扯不出别的表情来,聿尊两手撑住池沿,慢慢抬起了头。   镜子里映射出一张绝美的脸,神色有些冷,眼里的落寞,蜇的他自己都在发疼。他用手掌拂去脸上的水渍,脚步趔趄地回到卧室。   莫伊像块牛皮糖一样整天粘着,聿尊对她始终不冷不热,逐渐,开始厌倦。   半年过去了。   春暖了,花也开了。   时光如梭,挡不住季节的变化,挡不住流年老逝,能挡住的,却是聿尊和陌笙箫之间的距离。   他们分开时,都那么的坚决,誓死不相往来。   聿尊觉得拉不下那脸,他不可能主动去调查陌笙箫的事,好像……他多么地放不下她似的。   一个简单的饭局,却有人在他面前提及。   那人给他敬酒,“聿少,还记得你之前的那女人吗?噢,不,是前妻。”   聿尊拿着酒杯的手掌紧握,“提她做什么?”   “也没什么,我上次去临水镇出差看到她了,我一眼就认出她,当时走得挺急,也没过去打招呼。”   临水镇?   聿尊以为,她会选个适合定居的城市,哪怕离开白沙市,但也不至于,去那种地方。   旁边有人起哄,“那是聿少的前妻,你怎么就能一眼认出她?看错了吧?”   男子倒也没争辩,“那倒也是,当初打了个照面,还没细看呢,我一回头,她就走远了。”   这次的话,谁也没放在心上。   聿尊却不知不觉把车开去了临水镇。   这儿是个小镇,不少建筑都有些年限了,生活节奏明显缓慢,但到了傍晚,却异常热闹,花园的广场上到处是人。   聿尊倚着车窗而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来到临水镇。   他漫无目的地开车乱兜,他放下车窗,还减了速,特别是经过路口的地方,他有时候都会踩着刹车。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个人冲出来,一脸惊讶地对他说,“聿尊,你怎么会在这?”   聿尊拧起剑眉,那他该怎么回答?   对,就说他出差,路过这个地方。但是接下来呢?陌笙箫和他没了关系,必定要走,那他要怎么留住她?   对,就说,陌笙箫你陪我吃顿饭吧,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聿尊两手放在方向盘上,脸枕在臂弯间,笙箫都恨死他了,凭什么要看以前的情分?   想到此,聿尊忍不住再度懊恼,他来这鬼地方做什么?   半年了吧,是要有半年没见到笙箫了。   不觉间,车子绕进一条小巷,这地儿真的不好,到处是马路陷阱。聿尊索性下车,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路边摊。   他想起,陌笙箫似乎在上学的时候经常吃这种东西。   他轻步走去,小摊生意很好,老板娘随意招呼他入座,“要吃些什么?”   “有些什么?”   老板娘忙得热火朝天,一边招呼别的客人,一边答道,“炒饭,炒面,麻辣烫,炒菜也有……”   “炒饭吧。”   “炒饭一份!6号桌。”   一盘炒得黄澄澄的炒饭端上桌,来这的大多是打工者和学生,聿尊望了眼,一点都没有食欲,他掏出支烟,“给我拿个烟灰缸过来。”   老板娘忙着收钱,脸色紧跟着不耐,“没有,你直接丢地上就好,待会我们会扫地。”   “给我拿个烟灰缸。”聿尊再度重复,说着,把一张百元大钞丢在桌上。   “好好,您等着——”老板娘眉开眼笑,立马把他想要的东西呈上。   聿尊点了烟,仍旧一口没吸,把香烟卡在了烟灰缸边沿。   这时,有人走过来,“请问,那边巷子内的车是谁停的?不好意思,麻烦挪一下,我们想过去。”   那人见是辆豪车,说话便很客气。   聿尊站起身,往巷子的方向走去。   那人瞅了眼,晕,这么有钱的人来这种地方吃饭?难道是来体验生活?   聿尊走后没多久,一男一女紧跟着来到小摊前。   “两碗炒饭,谢谢。”   陌笙箫环顾四周,见只有6号桌空着,她拉着陶宸走过去,“老板娘,这儿有人吗?”   老板娘伸出脖子瞅了眼,见那客人不在,“没人,坐吧。”   陌笙箫面露犹疑,桌上的炒饭很明显一口未动,她坐定后,视线不觉落到那个烟灰缸上,连烟,也是一口都没有抽。   这个习惯……   她忍不住自嘲,原来有相同习惯的人还真多,简直是浪费钱。   聿尊把车挪开,他没有食欲,所以没再回到小摊上。   临水镇到了晚上,车辆并不多,不像白沙市,出门就会堵。   聿尊依旧漫无目的地把车开在马路上,那位玩伴所说的偶遇,他兜了一整天都没能撞到。可能人和人之间是真的需要缘分的,不想见的时候,偏偏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想见的时候……   他在想,是不是要回去,还是继续?   可,他为何要继续?   肚子内饥肠辘辘,聿尊莫名地心烦气躁起来,他就像个傻子似的在外面乱兜,可陌笙箫这会在做什么?   他越想,心里越气,乱的像一团棉花似的,真想一拳挥出去发泄,可根本找不到那个能够发泄的点,心里积压着越来越重的郁结,他感觉车子不是行驶在路上,而是架在了一座独木桥上,只要他有何偏差,便会栽入冰冷的水底,万劫不复。   街角的灯光洋洋洒洒飘落,期间被夜色掩去了光华,洒在引擎盖上,只有那一簇微乎其微的橘黄色。   聿尊把车开得飞快,顶端的敞篷张扬地收起,尽管这会天暖了,但晚间呼啸的冷风还是顺着四肢百骸灌入,男人古铜色的手背冻得发出铁青色,他凛冽的短发刮在脸上,犹如一把把利刃,撕拉的肌肤似要划出一道道深刻的口子。   一百码,两百码——   再加速。   街上很少有人,也很少车。   三岔路口,一束强灯猛地打过来,刺眼的光束直射聿尊面部,他俊目眯起,急忙打了个方向盘。车子犹如脱缰的野马,只听得刹车摩擦过地面的声音震破这个清冽的夜,“砰——”   旁边正好是一座水泥桥,跑车始料未及地与它相撞,车头正好卡在两根水泥栏杆之间,安全气囊已经弹出,等于半辆车都悬空架在水面上。   冲击力度如果再大些的话,车子直接撞过栏杆,而聿尊的头部,正好会撞到顶层的水泥柱。   他卡在驾驶座内,眼睛盯着前方死寂一般的湖面。   那个卡车司机吓得连番尖叫,又不敢逃逸,只得大着胆子凑上前,直到看聿尊没事,他才扶住旁边的栏杆使劲呼气,“你,你没事吧?”   因为那一点分神,他差点血溅当场。   聿尊把头埋入安全气囊内。   那司机落定的心再度悬起,扯开嗓门开始喊,“救命啊,救命——”   “你鬼叫什么?”聿尊抬起头,“滚。”   司机望着那辆严重变形的豪车,他没听错吧?让他滚?尽管口气差了些,但总比赔钱好。   “你真没事?”   聿尊一个厉色丢过去,司机立马逃之夭夭。   他没报警,也没立即从车里面出来,凉风灌入领口,这会该是夜深了吧?他在车内坐了许久,一直到凌晨,这才招了辆的士车回到白沙市。   他没再找下去,也许,是那个玩伴真的看错了。   男子的一句不经意,他却当了真。   回到皇裔印象,何姨睡了,空气沉闷的,感觉也像是睡着了一样。   聿尊来到卧室,他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电视。   屏幕内闪出的彩光打在男人冷毅的脸上,他坐在床沿,这幅样子若是被人看见,肯定会把对方吓个半死。   他看到电视剧内的男主角疯狂地摇着女人的肩膀,“你难道还不懂吗?你不在的时候,我想着你,总想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多好,我说的那些话,包括做的所有事情,哪怕真的伤害到你,可那都是因为……我爱你,我爱你啊!你不懂吗?”   咆哮出来的字语,一个一个钉到聿尊心里的最深处去,他怔怔出神,那他疯狂地开到临水镇去,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相信,他会爱上谁。   陌笙箫也不会稀罕他的爱。聿尊觉得,爱就是最最廉价的东西,他拿起遥控器,想将电视关掉。可试了几次都没能把电源掐掉,他猛地一个甩手,听到遥控器砸到电视机屏幕上发出的剧烈响声,“闭嘴,闭嘴!”   电视剧仍旧在继续,一闪一闪的荧光罩住他的全身,聿尊十指深深嵌入发丝内,他这样子,真是可笑而又狼狈。   他打开床头的灯,来到衣柜前。   从里面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协议书上,陌笙箫的签字显得很别扭,因为当时她的右手受了伤。聿尊哪怕是真的离婚,也不会再和别人去结婚,一段婚姻,真的太累,太累。   笙箫,远走高飞了。   却不知,那根绑住她的线头还握在聿尊的手里,他没去办理离婚,也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反正办不办都一样,虽然连他听着都觉得牵强,但至少,成功说服了他。   聿尊把那份离婚协议书锁到了保险柜内。   他要想查到陌笙箫的近况,并不难,可他宁可哪天在路上偶然间遇到,也不要刻意让人去查。   那样的话,显得他好像多在意她是的。   没了她,他不也好好地过了大半年吗?   直到,他再次听到临水镇这三个字。   这个项目本来不用他亲自跟进,但鬼使神差的,聿尊却率领了大批精英团队亲自赶往临水镇。   为了什么,可能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站在跃华大厦的门口,他看到一名穿着紫色荷叶领衬衣的女子正疾步走来,她脑袋垂的很低,聿尊瞅了眼,身形和陌笙箫有几分相似,但对方是短发。   他没再多看一眼,把目光投向前方。   他那次在临水镇逗留了整整一天都没遇到陌笙箫,他是万万想不到,在毫无准备的时候,会遇见的。   他继续向前走,忽然,一张a4纸飘到他的脚底下,不期然踩上去,聿尊没放在心上,他提起了脚步。   “喂,站住!”   聿尊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女音,他只觉,异常的熟悉,那声音尽管隔了那么久,却仍旧像是天天在他耳边响起那般,他熟悉到,不用眼睛去看,就能想到说这话是人是谁。   脚步声紧接着追赶而来,聿尊有些懊恼,他方才怎么没把她认出来?   他想,陌笙箫定是先看到了他,这才让他站住。   他没再动,等待着那一声声急促赶过来的脚步,他听得出来,笙箫走得很急,聿尊轻扬起嘴角,连眼里都溢满笑意。   直到他们正面相逢,他却在陌笙箫的眼里,第一眼看到了入骨的恨意。   尽管她很快掩藏起来,但聿尊看得真切。   他心底一沉。   他张张嘴,喉咙口有种血腥的苦涩,那个名字绕了几圈后,总算喊出来,“笙箫……”   这两字,落定在尘埃里。   聿尊望着眼前的这张脸,他知道,他是放不开了,哪怕她恨也好,就算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拴在他身边也罢,哪怕他们到最后,会把对方折磨至死,他也无所谓了。   笙箫,你别再想走了。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