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http://www.sxcnw.org/pub/linkin.asp?linkid=4968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逼上花轿的贼(久久VIP大结局) 作者:水凝烟 作品简介 她是一个贼,抱着发一笔的念头进了即将嫁女的侍郎府,却因为技不如人,被颜小姐逼上了花轿,成了替嫁新娘。 于是,逃婚,落跑,女扮男装等一连串的戏码演了一出又一出,她却不知道,那个跟自己兄弟相称的大哥,正是她千方百计要避开的新郎。 两情相悦时,她和他之间却好事多磨,波澜频生,洞房中她被另一心仪她的人掳走,娘留下的龙纹玉佩更是揭开了一桩惊天的大秘密。 身份变换了,心里的爱恋会不会变,金尊玉贵的皇族尊贵,能否压下心头那痴狂的思念。 她要的是爱情,还是身份??? 逼 “抓贼啊,抓贼啊。” “不好了,贼跑到后园去了,快,快,千万别让贼惊了小姐。” 黑暗里,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散躲腾挪左躲右闪,看似灵巧之极,却怎么样也丢不掉追她的人,如果你的耳朵够灵敏的话,你还能够听得到这位笨贼呼呼的喘气声:“爹呀,娘呀,天呀,地呀,快保佑水儿吧,让那些正在追水儿的人都看不见,听不见吧,不是,不是,不是水儿坏心要他们变瞎子,聋子,水儿是说,就变一小会,一小会就好,一小会水儿就可以脱身了,呜呜呜,今天完了,看来是要翻船了呢。” 眼看追她的人就到了身后,江水儿慌里慌张如过街老鼠,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间屋子,黑乎乎的像是没有人的样子,晕头转向的水儿一头就撞了进去,依稀摸到了一个像是柜子的物体,赶紧躲到了后面,大气不敢喘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只叫老天保佑,千万别被发现了,自己被抓了还不怕,牢里怎么的还有一口馊饭吃,可大院里的那帮小鬼就惨了,没人帮着照看还不得饿死,想到这里水儿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都怪自己这次太大意了,没有踩好点就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没想到这位告老了的兵部侍郎府金银珠宝没找到,家丁倒挺厉害,她虽只三角猫的功夫,在那些土财主的家里可也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呢! 这时乱纷纷的追来了好多家丁,在外面停住了。 “人呢,奇怪了,看着是往这里来的,怎么不见了。” “会不会进了屋子里?” 这时,隐约有人走到了门口,似要推门而进的样子,江水儿的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却见那人并不进来,只在门外小声而恭谨:“小姐,今日府里出现了盗贼,小的们无能,到现在尚未抓到,不知有没有惊到小姐!” “小姐?”水儿惊讶且纳闷,“这屋子不是没人吗?他们怎么在外面叫小姐?” 骤然的,一个清丽的声音:“颜叔,辛苦你了,我这里没事,盗贼怕是到了园子后面了。” “呀,”水儿的眼珠子差点惊了出来,“这,这,这屋子里有人的?而且,而且那说话的声音就在她不远的地方,这,这,怎么这是颜府的小姐绣阁吗?这,这小姐什么毛病,深更半夜的不点灯。” 相信在天上的师傅和爹娘要是听到这话肯定咕咚晕到,“到底谁有毛病啊,深更半夜谁不是在被子里美美的打呼呼,点灯干嘛,有几个是像她江大侠女这样的半夜不睡觉出来劫富济贫的!” 外面悄悄的,家丁瞬间全都散到各处搜寻了,江水儿却仍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心里一直的嘀咕着,这小姐不知道发现自己没有,要不要来个杀人灭口什么的,哇,杀人,想到这里水儿的小手不由有点发抖,长这么大,鸡还没杀过呢,怎么现在会想到要杀人了,天呀,我江水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就在她小心扑通乱跳难以决择的时候,屋里突然亮起了灯,水儿的眼睛一时不适应,不由连连揉了好几下,一抬头,却惊退了好几步,眼前几步远的地方,端坐着一位沉静秀丽的女子,眉眼娇俏却神情冰冷,边上还站着俩个丫鬟模样的人,一起冷冷的看着她。 “你好大的胆子,敢到颜府来欲行不轨,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穿着浅绿色年纪稍长的丫鬟喝道。 “看来你们早就发现我了,那你们刚刚怎么不让那些人把我抓走,”水儿惊急之后反而平静了,轻笑着反问。 眼前一花,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来不及反映,脸上一凉,蒙在脸上的黑巾已经在了另一位穿红衣丫鬟的手里,水儿大惊,对方竟是武林高手不成,怎么连丫鬟都如此厉害,那女子必定更加深不可测了,抬眼看去,俩位丫鬟都眼带嘲笑的看着她。 “早在你进来时,我们就知道你是个女子了,”红衣丫鬟讥讽的说道。 “好吧,姑奶奶今天栽在你们的手里,也认了,谁叫我学艺不精呢,怪不得别人,说吧,你们是想杀还是想剐,皱下眉头的不是英雄好汉。” “杀人是要偿命的,奴家不会这么做,既留你下来,就不会为难你,”一直冷冷看着水儿的女子说话了。 “那你们想怎么样?”看着那女子,水儿并没有因为她说不为难自己就感到轻松,相反没来由的头皮发麻,隐隐的赶到一阵不安。 “看到这满屋子摆的嫁妆了吗?明天,我要你替我上花轿。”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水儿惊得舌头直打结,抬起手却不知该指向谁。 “小姐,这样行吗,万一……”绿衣丫鬟紧颦着眉头问。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为自己争取一次,”颜小姐紧抿着唇,半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如果我没有上花轿,爹是不会放了裴公子的,可一旦上了花轿,还能下得来吗?所以,我一定要找人代替我上花轿,本来我还很为难,如果让你们其中的一个冒充了新娘子,明天爹发现平白少了一个丫鬟,必定起疑心,现在她撞了来,可见是老天垂怜我和裴公子。” “喂,喂,先等等,我可没答应啊,什么上花轿,什么冒充新娘子,我不干的!” “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报官,进牢房还是进洞房,你自己选吧,”颜小姐满意的看着水儿的脸由白转红又转了青。 “你,你也太狠了吧,”被颜小姐点到了软处的水儿手抚着胸口,她倒不是怕自己进牢房,只是如果她被抓了,那大院里的那些小鬼就太可怜了,小燕儿还等着她回去买药呢,小丫头都病了好几天了,三娃的父母去年在逃荒的路上都死了,剩了他带着一个弟弟在路边奄奄一息,如果不是她把他们捡了回来,怕也早就随他们的父母去了,还有大柱,小猴子,这么些年,她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为的还不都是他们。现在她怎么能那么自私,自管自的去牢房吃馊饭,丢下这一大帮小鬼头不管呢! “可是,到了你的夫家人家会认出来的啊,”水儿吞了半天口水,不死心的说。 都知道明天是颜家大小姐的喜日子,嫁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鹰堡堡主石峻,当年飞鹰堡堡主的父亲和还没有升为兵部侍郎的颜大人一起在沙场为国家卖命,颜大人不慎被敌人擒住,多亏了飞鹰堡堡主的父亲单枪匹马的将他从敌人手里抢了回来,石将军却也落得个伤痕累累,小命儿差点丢了,颜大人感激,从此结为莫逆之交,并将家中刚刚满三岁的爱女素素许配给石将军已七岁的儿子,后来,官场腐败,不满权贵的石将军带着亲信远走他乡,后在江湖上建立了飞鹰堡,并在他儿子石峻的手里发扬光大,成为了江湖上第一大门派。 “这里离飞鹰堡远得很,一时之间不会被发现,你可以在中途想办法溜走,想必那时我已经和裴公子走得很远了,无论如何,你没有选择,”颜小姐捧着香茶,轻抿一口道:“我从小练武,俩个丫鬟平时也多受我的指点,工夫都在你之上,你跑不了的。” “听说你的未婚夫婿是天下第一大帮派的老大哎,武功一流,人也是潇洒俊逸,还有财富势力都令人不敢小窥,你怎么会不想嫁,你可知道,听说你们要成亲,多少少女少妇心都碎了呢,”水儿试着打动她。 不说这话还好,水儿的话音刚落,颜小姐刹时一脸怒容,但她终究是大家闺秀,涵养极好,虽怒极,反轻笑出声:“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虽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石堡主纵然好,与我何干!” 替 扬州的三月,艳阳高照,和风轻吹,柳絮儿随风飞舞,街上商贩,行人皆是神态安逸,处处一片祥和太平! 今日的颜府,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往来宾客喜笑颜开,空气里混合着酒菜香味,一阵风吹过,门上的红灯笼轻轻摇摆,处处洋溢着喜气。 颜老爷端坐在大厅里,笑眯了眼,总算了了一桩心事了,上月飞鹰堡派人来过了迎亲礼,并商定好今日迎娶。眼前这个女婿他是打心眼里满意,女儿能嫁给这样的青年俊杰,九泉下的亡妻也可以安心了。 只是想到女儿素素,颜老爷不禁皱眉,这个女儿看似柔顺,但骨子里和自己一样的倔强,几个月前去给母亲上坟时,在路上救了一位遭劫的文弱书生,没想到竟然和这位姓裴的公子情愫暗生,抵死也不肯嫁入飞鹰堡,倒也不是颜老爷势利嫌贫爱富,而是和石家早有婚约,如何能够反悔,并且婚姻之事,自古由父母做主,无媒岂能苟合。百般开解怎奈素素不听,颜老爷震怒之下,将裴公子关了起来,如她不上花轿,他就将裴公子以诱拐良家女子为由交于衙门。这几日女儿一直的闭门不出,想来是恨死了自己,唉,可怜头下父母心,但愿日后她能够感受到。 绣阁里一身喜服的水儿哭丧着脸,任由那两个丫鬟在她的头上身上披披挂挂,穿绿衣的叫小荷,穿红衣的叫珠儿,为了怕被识破绣阁一直不让别人进,下人都只以为是小姐在跟老爷闹别扭,所以也没人起疑心。 “你们一定要帮我去大院看那些小孩子哦,一定要常派人去照看哦,”好倒霉,原本就是因为知道颜府今天要嫁女儿,嫁妆一定很多,想捞一点的,没想到现在上花轿的却是自己,老天爷,你开的什么玩笑嘛,天呀,回头怕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小姐,听说那叫什么峻的堡主长得很好看呢,刚刚送水来的小柳儿路过大厅时看见了,差点眼珠子掉出来呢,”没人理睬水儿的絮絮叨叨,珠儿想着刚刚小柳儿的神情好笑不已,“珠儿,”小荷轻斥,珠儿一惊,这才想起,偷偷转眼看向小姐,却发现颜小姐坐在一边楞神,神情恍惚神游,隐隐眼角带泪。似并没听见她的话,这才放心。 “唉,”轻叹一声,小荷放下手里的簪子,去小茶几上倒了杯水,捧到颜小姐的面前:“小姐,别想了,就算老爷怪你,到底你是他的亲生女儿,过了这些时候,你再好好的向老爷陪罪,老爷终究还是会原谅你的。” “小荷,你哪里知道我心里的痛处,娘走得早,爹爹从小将我捧在手心里,万般疼爱,可现在,我这个做女儿的不但不能常在爹爹身边侍奉,还要让他老人家生这样大的气,此生,我怕是无脸回来见爹爹了,”泪,终于落了下来。 “小姐,”小荷正待再劝,“呜呜,”一边没人搭理的水儿突然眼泪吧嗒,“好可怜,呜呜呜,颜小姐,没想到你也没有娘,水儿也是没有娘,水儿不但没有娘,呜呜,连爹也没有,从小就没人疼没人爱的,不像你还有个爹!” 颜小姐看她这样一哭,更是伤心,看着江水儿,不由歉然:“江姑娘,我知道你不是坏人,这样为难你,实在是情非得已,只求姑娘不要恨我。”言罢,泪珠儿顺着脸颊滚落,映着娇颜,别有一番动人之处,江水儿不由得看呆了,心里惊叹,天呀,这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人:“只是,只是,你爹既然那么疼你,他干嘛一定要逼你嫁给那个你不喜欢的人呢?”水儿奇道。 “爹爹也是没法,我从小儿就和石家有了婚约,虽和裴公子情深意重,但爹爹是守信之人,又岂能容我悔婚,” “裴公子是谁呀?他很好吗?为了他你竟然要逃婚,”水儿不禁好奇。 “裴公子……”颜小姐口中轻喃,唇角不自觉上扬,沉静冷丽的娇容一时更增加了些许妩媚,竟多了许多的小女儿娇态,“或许,他不是最好的,但是,那又如何,这一生,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突然只听外面一阵鞭炮声,“快点,快点,吉时快到了,”外面喜娘连声的催:“新人要上花轿了,小姐打扮好没有。” “马上好,马上好,”小荷赶紧过来将盖头蒙在水儿头上,转身只见颜小姐闪身进了内室,于是,示意珠儿去开了门。 听着房里的人越来越多,江水儿两手纠紧了帕子,心里一阵阵发慌,虽然是被人硬逼着冒充新娘,但如果被发现了,倒霉的肯定还是自己,只希望死去的爹娘保佑,半路可以顺利脱身,不然到了飞鹰堡,只怕会死得很难看了。 正忐忑间,两个喜娘将江水儿扶出了房,到大厅上向颜老爷拜别,大厅里一男子长身玉立,面容俊逸不凡,神态看似平和,却又隐隐的透着冷峻,让人不自觉的不敢接近,身上的红袍显示他的新郎身份,水儿由喜娘扶着立在他的身边,虽是蒙着盖头红巾,亦是一对壁人,众人啧啧赞叹,颜老爷喜笑之时,却也流下泪来,女儿自小就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今日出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飞鹰堡远在塞北边陲,这一去,不知何时再得相见。心中万般不舍的颜老爷扶起女儿,却有点诧异女儿的身形好似比往日娇小许多,想了一下又释然了,自从将那姓裴的小子关起来之后,女儿就一直的跟他闹脾气,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他,听服侍她的丫鬟禀报说女儿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也是不好好用,身体消瘦也是正常的了,想到这里颜老爷深深叹了口气,非是做父亲的心狠,这样逼她也是为了她好,只希望女儿有朝一日能够体会到做爹爹的这份苦心,不再怪自己。 搀着女儿的手,转身看向新郎,道:“贤婿,我这女儿今日就交与你了,请帮我好好照顾她,”话未说完,不觉唏嘘不止。 江水儿蒙着盖头,从小就没了父亲的她听着颜老爷的殷殷嘱咐,一阵恍惚,好似今日自己真的出嫁,而父亲依然健在,心头不由一阵酸楚,却只听身边一清郎的声音道“岳父大人请放心,小婿定当好好照顾小姐,决不会让小姐受丝毫委屈。”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颜老爷欣慰不已。 “吉时到,新人上花轿,”司仪喊道。 “岳父大人,小婿拜别了,”清郎的声音峥峥有力。 “一路好走,替我问候亲家翁,”眼瞅着喜娘搀了女儿走向厅外的花轿,颜老爷不忍再看,摆摆手,转过头去。 厅外,鞭炮声中,新娘对着颜老爷的背影磕了三个头,以拜谢父亲的养育之恩,由喜娘扶入了花轿,轿帘放下的一刹那,水儿深吐了一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 无奈 花轿并没有出扬州城,因飞鹰堡远在塞北,一时难以到达,因此石家早将扬州城里最大的客栈包了下来,当天,只先将新人接到这里既罢。 客栈里亦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飞鹰堡虽然远在塞北,但作为江湖第一大帮派,势力遍布江湖,那些南方的大帮小派平日正愁讨好无门,今日堡主石峻亲临扬州,又是这样的大喜事,有谁不借着这个机会来巴结套近乎的,要知道一旦能够靠上这棵大树,那这脚跟就算是在江湖上站稳了。 房里,江水儿坐卧不安,虽说顺利的出了颜府,据珠儿所讲,石家并无人见过颜家小姐,陪嫁的也只她和小荷两个,一时之间不会穿帮,但是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爹呀娘啊,你们一定要保佑水儿顺利脱身,不然水儿这次可真的玩完了,”水儿苦着小脸,一个人坐在那里喃喃自语,不住的叫着死去的老爹老妈,想想又怪起师傅来,整天的就只知道喝酒,也不教点厉害的工夫给她,害她现在连两个小丫鬟也对付不了。为了让颜家小姐和那个什么裴公子有足够的时间远离扬州,这两个丫鬟将水儿盯得死死的。 “你们小姐不知道怎么样了?老天保佑她顺利离开,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不然可就害苦了我了,”水儿哭丧着脸。 珠儿白了水儿一眼:“你放心好了,在大家都随着你到大厅的时候,小荷就趁后院没人,将小姐从后角门送了出去,刚刚小荷又悄悄回去打听了一下,花轿一出门,老爷就已经放了裴公子,此时,想必小姐已经会合了裴公子出城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水儿不禁欢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嘿嘿嘿.” 正说着,小荷捧着茶水推门进来,“你们说什么呢,走廊里都听到你们在说话,记得隔墙有耳,可别不分场地的说不该说的话.”珠儿不由吐了吐舌头,转头狠狠瞪了水儿一眼。 突然,江水儿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蹦了起来:“完了,完了,不好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旁边正收拾东西的小荷和珠儿不由吓了一跳,看着如热锅上蚂蚁般团团乱转的水儿摸不着头脑,“怎么了,大惊小怪的,”小荷皱眉,不悦的问。 水儿却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完了啦,既然,既然我已经是那什么堡主的妻子,那今天晚上不就是要,不就是要洞房的吗?” 珠儿不由扑哧一笑:“洞房不好吗?你不也说石堡主英俊不凡,天下多少女子都想嫁他!” 水儿不由得又羞又急:“什么,说好了只是代替上花轿的,可没说还得要洞房,那怎么行,那不亏大了,不管了,坐牢就坐牢,姑奶奶不干了。”说完,就开始动手脱身上的喜服,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神态。 “好了,别吵了,”小荷赶紧过来,将水儿按坐在椅子上:“放心吧,按风俗,得进了飞鹰堡拜了堂方为进门,在此之前,新郎新娘是不见面的,更不会洞房!你慌什么?”小荷年纪大点,到底稳重些。 “是这样的吗?你没骗我?”水儿半信半疑,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死盯着小荷的脸,似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是否说谎。 “是真的,你好好忍耐几天,等小姐离得差不多远了,你随时可以找机会走,”小荷冷冷的说:“在此之前,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想法!” 看着这两个丫鬟,水儿一点办法也没有,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得硬着头皮躲在房间里,继续当这个可怜的新娘子。 忐忑不安的过了一夜,第二天迎亲队伍正式开始起程,因路途遥远,新娘不再坐花轿,而改乘马车,新郎石峻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衣服,骑着匹黑色骏马走在马车的前面,越显英挺不凡,路边观看的女子在看到石峻后,更是将作为女子应有的矜持忘到了脑后,一个个目瞪口呆,赞叹之余,对能嫁与这样俊伟不羁的男子羡慕嫉妒不已。队伍堪称浩大,沿途行人无不侧目! 马车很宽大,最里面有一个小塌,铺着两床被子,想来是怕人坐久了太累,可以躺下休息的,边上有一个小柜子,共有三个抽屉,里面分别放着各种零嘴吃食,外面正中放了一个短腿小几,小几上放了几本书,边上几个锦垫,可供人或坐,或靠,除了江水儿,两个丫鬟也在里面服侍。 今日的水儿,为了旅途方便,也换下了喜服,只穿了身浅淡的便服,头发亦只轻挽了一个鬟,上面斜斜的插了一只金钗,素着的脸并无半点粉饰。珠儿看着水儿,不禁咦了一声,“哟,没看出来,你也挺好看的呢,”小荷看了看,也轻笑着点点头,水儿小嘴一撇,没好气的说:“得了,少拿我开心,和你们家小姐相比,我只是根狗尾巴草罢了。” 平日的水儿,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有钱都是拿去周济那些穷人,从来不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子,更别说打扮自己了,几时像今日这样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只是一开口就露了底,那一身的好形象被她破坏的够彻底。 “哼,那倒是的,”珠儿心里终究只有自己家小姐,骄傲的抬起了下巴。 江水儿气闷的扭头不理她们,透着马车窗户上的帘子,依稀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时近正午,马车早已出了扬州城,官道两边,田野里绿油油的麦苗儿随着轻风轻轻的摇着小脑袋,杨柳枝刚刚吐出小嫩芽儿,在风里懒洋洋的跳着舞,远处稀稀拉拉的住着几处农家,屋顶冒着袅袅炊烟,看着离扬州城越来越远,水儿的心里一阵伤感,也不知道小燕儿怎么样了,烧退了没有,本来还答应要给大柱他们买糖葫芦的呢,现在不知道这几个小鬼该怎么失望呢!也不知道颜家小姐有没有安排人去照应他们。不知不觉,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初逃 车马行了几日,眼看着离扬州城越来越远了,车外的景色也越来越陌生,水儿的心里却是慢慢的飞扬起来,离得越远,这就表示,她可以找机会开溜了。呵呵呵,好高兴哦! “啦啦啦,”不自觉的哼着小曲,水儿满脸的欢跃,旁边珠儿诧异的看着她。 “喂,你捡了宝了啊?”看着水儿一个人专注的傻笑着,珠儿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啊,干嘛,叫我有事吗?”水儿仍处在痴迷状态。 “问你哪?这么开心干什么?前几天不还是天天哭丧着脸的?” 珠儿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天呢,这是个什么女人,害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了动不动翻白眼的习惯,真是,太不矜持了,真是给小姐丢脸,要改,一定得改,珠儿心里发狠道。 “怎么,你们不开心吗?”水儿终于回过神来。 “开心……?”珠儿不解的看着她。 “现在离扬州很远了啊,你们小姐也应该走得很远了,也就是说,我可以跑路了啊,”说完,又忍不住的嘿嘿笑出声,看着两人楞楞的表情,突然一顿,沉下脸来:“你们不会是还不想放我走吧,告诉你们,没门,再不让我走,小心我找茬让那堡主打你们一顿,然后再找个瘸腿瞎眼的嫁了,哼哼,叫你们还敢让我冒充,”水儿恶狠狠的威吓着,看着两个丫鬟惊得一楞一楞,心中大为得意,嘿嘿,看来做人还是得凶一点才行,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嘛! “你,你,你敢,”珠儿终于醒过神跳了起来,瞪眼指着她,小脸儿涨得通红。 水儿哼了一声抬高下巴,一副不信你就试试看的表情. 小荷却平静了下来,这个小丫鬟虽然年龄不是很大,遇事却不冲动,她想了想,点头道:“恩,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珠儿,随便她去吧,她一走,石家肯定要到处找人,我们正好乘这个机会开溜去找咱们家小姐去。” 珠儿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不由一拍巴掌:“对呀,反正现在石家认定她才是我们家小姐,新娘子失踪了,要找,也只会去找她,就算咱们家小姐这会子站在石家人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小荷含笑点头表示赞同,两个丫鬟越想越是兴高采烈,全然没注意边上已经呆掉的江水儿。 “不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他们啊,我会告诉他们我不是颜家小姐的啊,告诉她们真正的颜小姐早走了,这样他们就会放了我的,”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说。 两个丫鬟同情的看着水儿:“谁会相信一个半路逃跑的新娘所说的话,而且就算是相信了,石家人也不会放过你哦,”小荷很好心的提醒她 “啊,为什么,”江水儿的思绪有点混沌不明,很白痴似的问。 “你想石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娶亲这样的大事被你搅乱了,这事要是传出去,人家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你说人家会饶你吗?” 小荷脾气很好的替水儿分析着,眼里却分明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旁边珠儿不由得又翻了个白眼,她开始相信这个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不然怎么会这么笨。 水儿傻楞楞的呆了半响,小脸儿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时之间心里百转千回的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可想来想去好象都没有个好的办法,终于忍不住,小嘴一咧,哭了出来。 “呜呜呜,都是你们家小姐害我的,她要逃婚就逃婚嘛,干嘛非要拉上我,我不过就是想借她家几两银子花花罢了,呜呜,犯得着吗?呜呜……”江水儿越想越伤心,鼻涕眼泪的成了花猫脸。 “好了,好了,我帮你想想办法,”被水儿吵得头疼的小荷使劲的挥挥手,“别哭了,吵死了。” “还会有什么办法,”水儿没指望的看向她,依旧的抽噎不止。 “你可以乔装改扮啊,比如装成男的,”小荷违心的骗她,要知道飞鹰堡既为江湖第一大帮派,何等厉害,小小的乔装怎能骗到他们,但看着水儿伤心成这个样子,如果不先糊弄安抚她一下怕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 “是这样的吗?”水儿瞪着红红的兔子眼,半信半疑的看着她。心里却怎么样也不能塌实。 不管如何,得赶快想办法溜走,这假新娘无论任何不能再冒充了,水儿心里嘀咕着。 天色将晚,路上行人越渐稀少,车马却渐渐驶离了官道,顺着一条河边的土路前行着,马车慢慢的开始颠簸了起来,从来没有这样奔波过的水儿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小荷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不忍,将被子铺好了扶她躺下,水儿觉得舒服了一点,感激的冲小荷笑笑。 “你只是晕车,没事的,过两天就习惯了,”小荷替她掖了掖被角。 “谢谢你,奇怪,你们两个好象都没事的,”水儿没精打采的问。 珠儿嘲笑的冲她一撇嘴,“谁像你那么娇气呀,我们经常陪小姐出去骑马,打猎的,才不像你那么没用。” “珠儿,”小荷止住了她,转身歉意的对水儿说:“你别理她,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虽然对这个笨贼没什么好感,但是小荷对于将她拖入这个是非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这样颠簸了约一个时辰之后,前后再无人烟,十分荒凉,这时天已黑透,车马在一片树林边停了下来,仆人们很快的在林子边上搭起了几顶帐篷,之后,两个中年女佣过来将水儿扶下了马车,水儿早已被颠得头晕目旋,脚一踏上土地,不禁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女佣和丫鬟赶紧将她搀入最里面的帐篷里,帐篷里已经将要用的物件全部安放好了,珠儿服侍她躺在塌上,女佣早已备好了热水,小荷替她擦了脸,又喂了她喝了点热茶,过了半响,水儿总算慢慢的缓了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在这里停下了?”珠儿和小荷不知道做什么去了,边上只有一个在安放物品的仆妇。 这个仆妇见水儿发问,赶紧过来躬身一礼:“回夫人的话,这里叫黄石岗,因为地方偏僻没有住所,所以堡主下令今晚在这里露营。” “哦,好了,你去忙吧,谢谢你,”水儿不经意的说。 “小的不敢,”仆妇却大大的吓了一跳,身份尊贵的夫人居然跟她说谢谢,自己一个小小的贱奴,哪里受得起,回头要是给管家知道了,怕不是要被打死了。 看着女佣惶恐的样子,水儿有点不耐烦,这会子她的心里正七上八下的,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走,哪里有心情跟眼前这人罗嗦,挥挥手,叫她退出去,现在,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一会。 闭上眼,却翻来覆去的浑身不得劲,呼的掀掉裹在身上的被子一下坐了起来,不管了,先出去透透气再说,这几天一直窝在马车里都快把人闷死了。 江水儿一个人悄悄的出了帐篷,她住的帐篷靠近最里面,边上就是树林,周边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水儿小跑进了树林,哇,好舒服啊,天上繁星点点,眼睛似的一眨一眨,空气里不知名的花香草香,令她贪婪的连吸了好几遍,风儿轻轻的吹过,裙角随风轻摆,发丝被风撩动着,挠得脸上痒痒的让她直想笑,立时胸中的郁闷一扫而光,水儿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提起裙角,咯咯笑着,在树林里轻跑跳跃着。 飞鹰堡确实不是等闲之辈,虽说是在野外露营,但是帐篷四周一里之内,看似静悄悄,其实全都暗暗的布满了飞鹰堡的护卫,戒备严密,连只蚊子也休想飞得进来。 石峻仔细的在四周巡视了一番,带着贴身侍从赵奇慢慢的由树林里往回走,这次前往扬州娶亲,只是遵从父命,妻子的相貌如何,性情怎样,他全不关心。女人在他的眼里,除了用来暖床以及传宗接代,剩下的就只是累赘。对于娶什么样的女人做妻子,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爷,照这样的脚程,再有十天就可以回到飞鹰堡了。”赵奇恭谨的说。 “恩,”石峻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天色已不早了,请堡主早点休息,剩下的事都交与属下去办,”赵奇对主子,十分忠心。 石峻并不回应他,凝神像是听到了什么,忽的,一转身向左前方飞速掠去,赵奇一楞,忙紧跟着赶了过去,却见堡主立在一棵大树后,背手皱眉看着正前方,只听前面传来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声音清脆而又张扬。顺着歌声看去,前面一条小河,河面上横卧着一棵想是被雷电劈倒的大树,一个一身素白的女子放肆的坐在上面,而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她,她竟然脱了鞋袜,双脚伸进水里扑通扑通拍得水花四溅,笑啊叫啊的玩得不亦乐乎。 赵奇不禁傻了眼,要知道,,这可是为世俗礼仪所不容的啊,天呀,这是谁家的女子,如此大胆,她是怎么进来的,这方圆几十里,并无人家啊,再者,飞鹰堡早已将周围严密布控,等闲之辈,哪能进得来。 “她是谁,”石峻冷冷的问。 “这,这……,”赵奇额头不禁冷汗涟涟,飞鹰堡布控之内,竟有外人闯入,这是不是说明,他,很快就要和他的脑袋分家了。 这时那女子却停了下来,歪着小脑袋想是在琢磨着什么,然后就看她突然之间变得鬼鬼祟祟的起来,先是贼头鬼脑的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只见她快速的穿好鞋袜,站起来将裙摆一拎至腰用带子一束,(看官别急,古时女子穿裙,内里依然是要穿裤的)顺着那棵横在河面上的大树,严格的说现在成了一座树桥,过了河,然后,拔腿就跑,边跑还边朝后看,像是生怕有人在后面追来,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贼。 江水儿在树林里玩啊笑啊,全然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过了半响,思绪终于开始逐渐回归,猛然的,她意识到这会子四周无人,可正是大好的逃跑机会,对啊,机会来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这边快速的将周身收拾利索,全不知道将裙子提起束在腰上这个不雅的动作差点害得那可怜的侍卫眼珠子掉了出来。 在确定四边无人后,水儿心里得意的嘿嘿贼笑,哈哈,老天保佑,姑奶奶走了哦,边走还边懊恼,早知道现在就能跑,就将那小姐陪嫁的金银首饰抓一把,现在除了了头上簪着的这根金钗,什么值钱的都没捞到,真亏啊。 江水儿心里嘀咕不停的在林中飞跑着,并贼性不改的惦记着那些没来得及下手的嫁妆,浑然不觉得后面正有一双眼睛在冷冷的盯着她。 惊疑 看着那白衣女子越跑越远,石峻的脸色愈加冰冷严竣,什么样的人,竟能在飞鹰堡的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如,眼前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只是,她的情形有点怪怪的,他总是觉得她有点慌张,那样子很像是一个正在逃跑的贼。 “赵奇,跟着她。” “是,爷。” 赵奇身形一起,立时跟在了水儿的身后。 石峻转身往回走,再有十日既可回到飞鹰堡了,堡中事物繁多,即使是在迎亲的路途中,父亲仍然每日将重要的事用飞鸽传来让他决断,现在帐篷里怕又有很多事在等着他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头疼,自从十二岁那年父亲创办了飞鹰堡,自己就再没有像同年的孩子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过了,父亲刻意要把他锤炼成一个遇事果决,百折不挠的一世豪雄,父亲常对他说,如今的朝廷,皇帝昏庸,奸臣当道,万万不能指望朝廷,而江湖上亦是弱肉强食,在这世上生存,如果不能够站在最高处,那么最好就归隐山田,千万别出去给人当练刀的。 近几年来,父亲更是将飞鹰堡完全的交给他打理,而他也完全没有让父亲失望,飞鹰堡成了江湖上第一大帮派,只是,腥风血雨过后,他也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堡主,不好了,”刚刚踏出树林,就见新娘所住的帐篷前围了一大群人,颜家的两个丫鬟正在眼泪汪汪的说着什么,一见他回来,总管李年神色紧张的过来禀报。 “发生了什么事?”石峻有点诧异,李年是他家的家将,曾经陪老堡主上过沙场的,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如今连他都慌成了这个样子,可想而知,发生事一定不寻常。 “堡主,夫,夫人不见了,”李年小心翼翼的回禀。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石峻眼睛一眯,浑身刹时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小的刚刚得知,估计,估计有一会了,小的已经派人去找了”看着石峻发怒的前兆,李年不由得头皮发紧。 “什么人在夫人跟前伏侍的,叫她们来见我,”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进了自己住的帐篷。 颜家小姐怎么好好的会不见了,听闻这位小姐虽生在官宦之家,却并非闺阁弱女,自小就舞刀弄棒,习得一身的好武艺,平常要想动她一根寒毛并非易事,更何况是在飞鹰堡如此强悍的护卫下。 “奴婢见过姑爷,”小荷和珠儿齐齐拜倒。 “你们家小姐去哪里了,”冰冷的声音令心虚的小荷珠儿头也不敢抬。 “回禀姑爷,奴婢不知道,我们家小姐当时因为晕车,奴婢们伏侍小姐躺下休息后就出去做别的事了,等回来时小姐已经不见了,”小荷强自镇定,只是后背上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心里知道这个笨贼肯定是借机溜走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紧张不已,这万一要是露出了破绽,怕是再没命见到自家小姐了。听说这位堡主做事从来都是由着自己的喜好,要人性命只在一念之间。江湖上提到他莫不是噤若寒蝉。 石峻盯着跪在面前直哆嗦的两个小丫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挥挥手让她们下去。 李年过来小声道:“堡主,您别急,四周一里内全是咱们的人,夫人不会有事的。”堡主是他看着长大的,对于他这个老家人,亦是礼遇有加,别的下属都尊称他为爷,只有自己,被特准只叫他堡主。 “或许,夫人只是出去散心了,要不是夫人自己出去,别的,哪里还有人能够从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您说是不。” 李年只希望老天爷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让自己安慰堡主的话成为事实。 自己出去?那刚刚在林子里见到的女子,会不会是她?石峻心头不由一动,只是,刚刚的那个女子实在太奇怪了,看她的样子,好象不仅仅是散心那么简单的。 江水儿越来越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迷路了,在这个看似不大的树林里已经转了好半天,却仍然没有走出去,四周又黑又静,纵是水儿胆大,这会儿也不由得心里发慌,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嘛,水儿边嘀咕着边努力的想要认清方向,急得就快哭了出来。 人家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如今的江水儿是这句话的最好认证,在转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方向后,又很不幸的摔了老大一跤,又饥又饿又怕又慌的她狼狈到了极点,终于,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哭了出来。 “呜呜,娘,呜呜,娘呀,我好怕,这到底是哪里嘛,呜……我要回家……。” 一直跟在后面的赵奇不由头疼,就见这个女子在这里转来转去的转个不停,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呀,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突然的,这个女人在摔了一跤后,坐在地上哭了起来,这个时候,赵奇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敢情这小女子迷路了,看到这里,他不由的挠挠头,爷只叫跟着她,别的什么都没吩咐,现在她迷路了,自己该怎么办?这个赵奇,平时老实憨厚,一根肠子通到底,弯弯绕绕的东西他是一点也不懂的,对于主子的命令,他只知道执行,别的从来不想,也从来不问,忠心到白痴的地步。就因为这,石峻反而对他很信任。 正在为难,远处忽的一声响亮的清啸,赵奇心中一凛,知道那是主子在召唤自己,于是,忙用一声长啸回应,刹时之间,几个轻功超绝的人飞速来到他的身边,赵奇一看为首之人,忙鞠身一礼:“李总管。” 李年挥挥手,“人呢,在哪里。” 赵奇忙对着坐在前面树下的水儿一指。 江水儿早已停止了哭泣,刚刚的两声长啸令她又惊又疑,虽说自己的工夫不怎么样,但是师傅健在时常听他说起江湖中的事,知道这是江湖中人用来做暗号的,发生了什么事吗?难道,难道,飞鹰堡的人这么快就发现她跑了不成? 正猜疑着,老天爷不忍心让江大姑娘太费神多想,很快的就给了她答案。 只听耳边呼呼风响,眼前立时多了几个黑衣人,水儿大惊,急步后退,正想大声喝问。忽然周围灯火通明,哗啦啦的来了许多人。 “小姐,”只见珠儿小荷从人群里冲了过来,“小姐,您怎么到这里来啦,吓死奴婢了。” 珠儿抱着水儿大哭,她这哭可是真心的,石峻虽然当时没有责罚她们,但是,光是石峻冰冷的眼光,就已经让她心惊胆站了,再加上,石家的奴仆看她俩的眼神,竟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怎不叫她魂飞魄散。 先前到来的黑衣人中,有一个像是领头的,来到江水儿的身边躬身一礼,恭谨却不卑微:“李年见过夫人,天色不早,请夫人回去安歇。” 甚至没人问水儿为何会来到此处。 水儿费力的从珠儿的抱拥里挣脱开来,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快就被他们找到了,周围侍卫,奴仆共约几十号人就怎么静静的盯着她。而她,却是灰头土脸,衣冠不整,白色的衣服在跌跌撞撞中已经变得灰不溜秋,并且被树枝挂破了好几处,裙子好笑的在小腰上束一半挂一半,脸上更是灰扑扑的看不见本来颜色,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不过,她本来也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只是一个贼,一个被逼上花轿的可怜的贼! 天哪,这竟然就是咱们爷刚刚娶的新夫人,赵奇的心里惊讶之后不由一阵哀叫,直替自己爷抱不平,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当咱们飞鹰堡的女主人。 回到帐篷里,女仆端来热水,小荷珠儿服侍水儿沐浴更衣,江水儿以为肯定要被询问一番,保不定那个到现在还没见过面的新郎会过来狠狠的责罚她一顿,谁知,等了很久,却并无人来多问一句,也没人提起,奴仆对她的神色依然恭敬,就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江水儿心里更加忐忑不安,不相信那位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大帮之主会这么好心的放过自己,或许,是有什么更厉害的惩罚在等着自己罢。 珠儿仍然眼泪汪汪,“江姑娘,你怎么能一声不响的就自己一个人跑了呢,要跑该一起跑的啊,你不知道,那位堡主可真的是比阎王还可怕的,刚刚吓死我了,要是找不到你,我和小荷怕是活不过明天了。” “他,他怎么了,他打你们了吗?”水儿不由好奇,这人一定是很凶狠的吧,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想到这里,不由的打了寒颤。 珠儿一楞,想了半天才回答:“没有,他没有打我们,只是,只是把我们叫去问了几句话。” “啊,什么,只是问了几句话,怎么你们就这样怕他,还说活不到明天,”水儿不禁更是惊疑。 珠儿亦说不清所以,转身看向小荷,小荷回想起石峻冰冷的神情,身上没来由的冒出了冷汗。 看着这两个丫鬟惊惧的样子,江水儿的心中愈是不安。 飞鹰堡的堡主,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还愿 第二日,车马继续前行,过了树林,道路仍然不见平坦,周围荒凉依旧,天渐渐的阴了下来,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风儿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空气里充满了压抑。 江水儿一夜辗转反侧,没有睡好,此时精神却丝毫不似昨日委顿,脑海里一直在想着昨晚的事,到现在,那个叫什么石峻的都没有一点动静,这让水儿百思不得其解,愈是平静的背后怕愈是会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吧! 天哪,这到底是谁在跟她过不去呀,好好的怎么就上了别人家的花轿,还是这样一个修罗的花轿。从小她都是遇神拜神,见佛拜佛,虽然做贼可也都是为了大院里的那些小孩子以及周边的穷人啊,而且下手的都是一些为富不仁的财主,从来没有拿过一分的不义之财,难道这也会遭天谴。 修罗?水儿不禁透过帘子望向前方,依稀看到一个俊挺的背影,想到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言,心里不由好奇他会有张怎样俊美的脸,俊美到可以令天下的女子皆为之倾慕。 耳边还停留着临上花轿前他对颜老爷的保证,水儿很奇怪这样一个冷酷的人竟然会有着那样清朗的声音。 第一次, 江水儿对前面这个天下第一大帮派的堡主起了几许探索的心。 赵奇跟随在石峻的马后,看着前面英挺不凡的主子,不由直替主子叫屈,主子如此英姿焕发,天下多少女子为之魂牵梦绕,竭尽娇媚之所能,只为求主子多看一眼。原本以为这位新夫人出自官宦之家,必定是贤德淑良,仪态大方,可如今,却,却,却是那样的一个,一个……,赵奇实在找不到言词来形容堡主的这位新夫人。唯有替主子叫屈。 石峻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完全没有理会下属们在想什么,赵奇已将昨晚林中的情形向他细细禀报,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发脾气,而他,却出人意料的平静,是真的不在意吗?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不想让父亲在老友面前为难吧,对于这位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并不在意,娶她只是遵从父命,父亲常对他说起当年在沙场时石,颜两家的交情,因为上一辈的过命之交,他会给父亲一个交代,不管怎样,他会以礼相待,让她做飞鹰堡的女主人,给她物质上的一切,让她荣华风光到老,但这一切,只是为了让父亲无愧于心。 而她昨晚为何到了林中,他不想知道,就权当她真的只是去散心吧。 风渐渐大了起来,前面依稀有了些人家,眼前景象慢慢的开始变得繁华起来,让人没来由的心里感到多了些塌实。 珠儿大概真的是被吓坏了,一反往日唧唧喳喳的个性,小脸儿蜡黄,坐在马车的最里端,大半天一点声音没有,水儿瞧着实在可怜,忍不住义气又上来了,想想自己反正已经是骑在虎背上了,不如先救了这俩个丫鬟再说,做点好事只当修修来生吧,心一横拉了珠儿和小荷过来,在她们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珠儿一脸的惊异,“这样可以吗?” 水儿大小姐胸口不拍,豪情万仗:“可以的,放心吧,到时我说什么,你们跟着点头就行了,回头你们也别回扬州了,直接找你们小姐去。” 小荷不由感动:“江姑娘,我们走了,那你呢,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 水儿大小姐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一心只为别人打算:“没关系,你们走了我一个人走起来才方便啊,不然多你们在这里我走了也不得安心。” 珠儿一把抱住水儿,“江姑娘,谢谢你,呜呜……以前我老是嘲笑你,真是对不起,你别怪我哦。” 水儿大度的拍了拍了珠儿的肩膀,“没事啦,我早就不记得了。” 晌午,队伍依然是在野地里休息,江水儿让珠儿将李年请到马车旁,她现在已经知道昨晚领头的这个黑衣人是飞鹰堡的主管,难怪酷酷的,主管都这样酷,主子更不知该拽成什么样子,水儿心里嘀咕着。 “小的见过夫人,不知夫人将小的唤了来,有何吩咐,”李年在马车外躬身一礼。 “李总管多礼了,”水儿在马车内扬声道:“请总管来,是有一事想要劳烦总管。” “请夫人吩咐,为主子效命是小的份内之事,”李年恭敬却仍然语调僵硬。 水儿不由的翻了个白眼,这飞鹰堡的人都是石头做的吗? “奴家小时因患恶疾,母亲曾替我在佛前许了一愿,若得康复,出嫁前必往扬州的观音庙还愿,,”说到这里,水儿顿了一顿,“怎奈母亲早逝,无人提醒,刚刚奴家才想到此事,因此,决定让我的两个丫鬟回扬州替我还了此愿,唉,”水儿在马车内装模作样的一声长叹,“只希望为时未晚,菩萨没有怪我。” 李年一楞,但马上就回道,“是,夫人,小的马上安排人护送两位姑娘回扬州。” “不必了,”水儿急忙说,“不必总管太费心,你只要准备两匹快马一点盘缠既可,我这两位丫鬟从小随我练武,倒也足够自保。” 李年迟疑了一下,虽然觉得不妥,但是夫人的话他还是不敢违抗的,只有领命而去。 马车内小荷珠儿十分感激,江水儿也有点舍不得,虽然她被她们逼着当了假新娘,但是经过几天相处后,猛然要分开,心里不免怅然。 看着小荷珠儿策马绝尘而去,水儿心里一阵难过,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四周全都是陌生的脸孔,而事情接下来如何发展谁也想不到,难道自己真的要去飞鹰堡替那颜小姐成亲! 傍晚时分,车马来到了一个集镇,早已经有部下先行来此安排好下处,包了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别院,那老员外在听到飞鹰堡的名号后,不禁吓得屁滚尿流,在看到一大叠银票后更是没话说,忙命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别院打扫得干干净净,只待堡主和夫人来到。 水儿住的院内植满了桃树,正是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院子里流香阵阵,一阵风吹过,落红满地,宛若不在人间。 自中午小荷珠儿走后,李年另派了丫鬟来伏侍水儿,看着眼前的人忙来忙去的为自己准备晚膳,水儿的心里腻烦到了极点,胡乱用了点饭食后,就将那些奴仆全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窗前发着呆,一枝桃花斜斜的伸到窗前,随风轻舞,水儿无意识的伸手扯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摘着上面的花瓣儿,可怜那枝美丽的花儿,瞬间就变得惨不忍睹。 夜色渐深,邻院的石峻刚刚处理完父亲用飞鸽传来的事物,伸了伸双臂,起来打开窗子,这家别院布局精巧,风格别致,满园子里植满各季奇花异草,此时正当春季,院子里各种不知名的花香令人闻之欲醉,转头看去,邻院的墙头伸进数枝桃花,摇曳多姿,分外妖娆。 看到桃花,不由想到住在邻院的那位新婚妻子,碍于风俗,虽一路同行,但至今没有见过面,实不知父亲替自己定下的是怎样的一位妻子!想到这里,石峻忍不住皱眉,这位颜小姐着实奇怪,昨晚,林中的情形实在难以用散心来解释,他只是不想追究,可今天中午,她竟然找借口将自己的两位丫鬟派回扬州,还愿?石峻冷哼,这个借口太拙劣了吧,他没拦着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新嫁娘尚未到夫家就将陪嫁的丫鬟支走的,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他石峻的这位新婚妻子吧! 正想着,身后响起扣门声,是赵奇。 “爷……”赵奇欲言又止。 “什么事?”石峻头也不回, “爷,夫人……夫人她……”赵奇依旧挠头,不知该不该说。 “夫人,”石峻猛转身,“夫人怎么了?快说” “是,爷,夫人又散心去了,”赵奇心里一寒,赶紧回答。 石峻不由微恼,这小子,散心就散心嘛,这也来禀报。 突的,心里一动,声音不由的提高,“散心?夫人又去哪里散步了?” 赵奇口中喃喃,头上不禁冒汗:“夫人……夫人她……” “夫人她到屋顶上散心去了。” 初相见(上) 江水儿一阵辣手摧花后,百无聊赖的伸了个懒腰,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头疼的她觉得有点累了,很不雅的打了一个大哈欠,不想了,睡觉吧,睡着了就没有烦恼了,水儿自己安慰着自己。 躺在床上,虽然很困倦,却仍然翻来翻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乱乱的一会是江湖上对这位堡主的传言,一会是小荷珠儿发白的脸,这位石头一样的堡主想必是很暴戾的人吧,不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怕他,想到这里,水儿心里一阵慌乱,晚膳时服侍的小丫鬟说大概还有七,八天的样子就能够回到飞鹰堡了,一旦到了飞鹰堡,那不就得要拜堂进洞房了吗?完了,这真的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做贼做到把自己搭进去了。 眼看已经三更了,外面寂静无声,水儿精神却上来了,起了床隔着窗户纸向外看了看,又支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嘿嘿,好象没人哦,哈哈哈,机会又来了,这个时候不走,难道还真的要等着跟那什么鬼堡主洞房不成。 江大姑娘的运气很好,刚刚窜上屋顶,就被飞鹰堡那一干在暗处埋伏守卫的侍从们给盯上了,赵奇一看是她,心里不由呻吟了一声,天呀,咱们这新夫人搞什么名堂,这会子怎么又跑到屋顶上来了,可她是夫人,拦又不敢拦,抓了半天头,倒也让这个笨人想出个好主意,那就是让人跟着她,一是为了保护夫人,二也是为了跟踪,自己更是赶紧的去向主子报告。 石峻眉头越皱越紧,她到底是想干什么,由此看来,昨晚在林子里,她绝对不会单纯的只是去散步了,而今天将两个丫鬟遣走想必也绝对不会是为了去还什么愿。 “赵奇,你带几个人在暗中保护夫人,不要惊了她,有什么情况,马上来禀报于我。” 他倒要看看,他娶来的这位妻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远,水儿的心里乐开了花,没费什么周转就脱身了,飞鹰堡的人看来也并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嘛,难道是浪得虚名,恩,一定是这样,现在这世道,沽名掉誉的人多了去了,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走太远,在离得很近的地方找了家客栈,夜已经很深了,客栈也都关了门,水儿啪啪一拍门,半天出来一个睡眼迷离的伙计,一边揉着眼,一边不耐烦的问:“谁呀,”话没说完,就被很粗鲁的推到一边,一个娇小的人儿哧溜一下就进了屋。 伙计不由大为光火,“谁呀?什么人……?”眼前一亮,一个金镯子伸到了眼前,成功的将后面的话堵在了嘴里。 水儿晃了晃手里的金镯子,唉,没办法,她没银子嘛,幸好这次聪明,将陪嫁里的金银首饰全倒进了肩上这个包袱里,不然,得喝西北风去了:“伙计,给我一间干净的房间,有吗?” “有,有,姑娘稍等,小的马上安排,”店伙计一见金子,立刻两眼放光,瞌睡虫一下子被扔到了九霄云外,屁颠颠的准备去了。 相信不会再被飞鹰堡的人找到了,水儿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几天来一直坐在马车里,害得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在什么位置,另外,几年的做贼经验教会了她一个道理,那就是,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嘿嘿,你们找来找去,万万不会想到我就呆在你飞鹰堡的眼皮子底下,等明天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问清楚路径,再走不迟,水儿心里得意的盘算着。 黑暗里,赵奇看着江水儿住进了这家客栈,等了半晌,确信她不会再有别的动静,嘱咐了几个手下一番后,转身往别院奔去。 清晨,一阵嘈杂声将水儿从梦里吵醒,她很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抓过枕头捂住耳朵,却一点效果也没有,人声,马嘶声,外加一阵小鸟唧唧喳喳的叫声,都使劲儿的往她耳朵里钻,无奈,只有坐起来,揉了揉眼,看了看外面,发现天已经很亮了。 水儿看着窗子发了一会楞,别院那边应该早就发现自己失踪了,说不定这会子已经闹翻了天,外面怕是到处都是在找自己的人呢,怎么办呢?这一出门,不就得被认出来了! 忽的,心里一亮,想起小荷对她说的,女扮男装,对,就这么办。 唤来店小二,吩咐他去成衣铺给自己买了两套男装,然后,水儿忙不迭的装扮了起来,感觉差不多了,有模有样的出了房门,来到了前面用早饭,另外,她也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消息,这些酒楼茶肆,最是消息流通之地,飞鹰堡主的新婚夫人失踪,怕是要轰动天下的吧! 但是,早饭都快吃完了,周围众人张家长,李家短的扯了半天,就是没人提到飞鹰堡半个字,水儿不由心里纳闷,真是奇怪了,难道还没有人发现自己失踪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哦,对了,这样的武林大家,是很要面子的,像娶亲半路上老婆跑了这种事,他们是死也不会嚷出来的,别人又哪里能够知道,她边想边自以为是的点点头,全没发现旁边桌上坐着的三位男子一直在打量着她。 “这位兄台,看来不像是本地人啊,”忽的,当中主子模样的青年男子来到了水儿的身边。 正低头专心思索的水儿被这突兀的招呼吓了一跳,忙抬头看向来人,突的,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温柔却又透着冷冽,更像是一潭深水,使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迷进去,水儿不由呆了呆,半响,反映过来,“兄,兄台?是跟我说话吗?”转头看向边上,一张桌子自己独占,边上再没有别人。 再看时,那男子已经自说自话的在对面坐了下来,水儿这才看清他的相貌,一看之下,不由倒抽了口气,哇,这男的是不是人啊,哪里有男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的,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俊秀却又透着英气,一身白衣,潇洒里又带着儒雅,这才是玉树临风,天下无双,绝世倾城,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呢,呸,呸,呸,不是美人儿,是美男子,水儿一瞬间把心里所有能想到的赞美词一股脑儿全扣眼前这男子的身上,也不管是不是适合,却好似都还不能表达其一。 水儿就这么傻楞楞的一脸花痴样,直到对面那男子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用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桌子,她才回过神来,慌慌的端起杯子喝水掩饰,心里琢磨着对方的来历,恩,看他书生打扮的样子,估计不会是什么坏人,他叫我兄台,想必是我装扮得很好,他确信我是男子,呵呵,看来我还是很厉害的,随便的装扮一下,就能瞒过别人了,水儿的心里不禁又得意起来,唉,真不知道这么天真的人是怎么长大的,到现在没被人卖掉可真是奇迹。 “那个,兄台,恩哼,”这个女人又开始发呆了,真是服了她,石峻不耐烦的又出声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被忽视的感觉真不好受! 昨晚赵奇告诉他,他的新婚妻子放着舒适的别院不住,跑去住客栈了,他心里惊怒之余又实在诧异,她到底是在搞什么鬼?突然间,他对这个女人有了探索的兴味! 初相见(下) “啊,哈,呵呵,兄台请了,”水儿终于将思绪调整到正常状态,嘿嘿,没人能认出来,那可太好了,既然我现在是以男子的身份出现,就该大方点,举手一掬礼,水儿一本正经的回应。 看水儿装模作样的回应他,石峻不禁好气又好笑,直到现在他才看清楚自己这个新婚妻子的模样,眉毛弯弯,鼻子翘翘,虽不是绝世姿容倒也清雅标致,清秀的脸上两只灵活的眼睛骨碌转个不停,一看就知道装了满肚子的鬼点子,个儿小小,身材小小,小不拎丁的身上好笑的挂着,不,是穿着,一身男人衣服,活像是一个未成年的小男孩,脸上却偏要正经八百的装成个大人样。 石峻一笑,“兄台尚未告知在下刚才的问题呢?敢问兄台是哪里人氏?” 摇着手里的扇子,他满怀趣味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子,昨夜吩咐了下人一概不许张扬,并用飞鸽传信告知父亲归期推迟,就是要看看他这个新婚妻子到底有什么古怪,刚刚穿着男装的她一出来,赵奇就示意他知道了,很好,既然她想玩,那他就陪她玩到底! 水儿客气的笑笑:“在下扬州,啊不,那个,高邮人,请问兄台是哪里人,听兄台的口音,应该也不是当地人吧?” “在下祖籍南京,只是从小在外漂泊,早已经没有一点乡音了,”石峻心里暗笑的糊弄着她。 水儿却哪里知道,点了点头,“原来还算是同乡了,哎呀,真是难得。” “请问兄台因何来此,是投亲还是访友啊?”石峻一脸的关切。 “哦,是路过,”水儿挠挠头,答道,天呀,这么文诌诌的舌头都快咬到了,跟书生说话可真是累啊! “路过,兄台这是要去哪里?”摇一摇折扇,石峻好笑的看着她皱眉挤眼,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一边的赵奇吃惊的看着主子,他跟着主子很多年了,却从来没想到过爷也可以像今天这样一派斯文,脸上的笑容也能挂这么久! “回家,我是出来游玩的,”水儿有点不耐烦,一口气把他要问的一次说完,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罗里八嗦的家伙说这么多,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真没出息,她有点看不起自己! 石峻却不管她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一幅惊喜的样子,“怎么兄台是要回高邮吗?那么我们可以结伴了,在下正想着要回南京故居看看,哈哈,如此看来,我们有一段路可以同行呢!” 水儿一呆,结伴同行?看了看他,不觉心里一动,对啊,现在飞鹰堡肯定在到处找我,虽说自己女扮男装,但是终究单身一人,遇事连个关照的人都没有,若能有人同行,倒也是个好掩护呢!再说我有武功在身,眼前这人不过是一书生,我还怕他不成? 正想着,这书生像是怕她不答应,又道“若得兄台不弃,一路所需,全由在下承担,非是在下以财压人,实是在下倾慕兄台风采,心中羡慕,但求兄台赏脸。” 水儿一听还有这好事,高兴不已,赶紧答应“好吧,既然承公子抬爱,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了,”不是她爱贪小便宜,穷人家的孩子嘛,难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能省就得省!再说虽然身上带好多金银首饰,可不方便花啊,而且大院里的小孩子还在等着她不是吗? “只是,只是既然一路同行,我们就不要再兄台,在下的生分了好吗?不如,不如就以兄弟相称如何?”再兄台在下的叫下去,水儿的舌头就快打结了! “好啊,”石峻一扬眉,“就依你,恩,我应该年长于你,就叫你一声二弟吧,” 水儿不在乎的挥了挥手,管他谁大谁小,有便宜占才要紧,既然他要做大哥,那就让他做吧,反正只是同行几天罢了,是小弟才更方便自己揩油呢! 用完早饭,唤伙计结了帐,金镯子在结完帐后又兑换了一百俩银子还有剩,就赏了那伙计,伙计点头哈腰的道谢,水儿学着男人的样子大方的一摆手,昂头来到一边等候的这位大哥身边,刚想豪迈的拍拍他的肩,却发现这个什么大哥个子挺高,想拍他的肩膀好象有点不容易,自己站在他的面前活脱就像一个小孩子,有点哀怨的看了眼他的身高,水儿很勉强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两个身材伟岸的男子恭敬的候在门外,正是赵奇及一属下,一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水儿却不认得,疑惑的看了看石峻,“怎么,他们,是你家的仆人啊!” 难怪那么大方,原来是有钱人,见过有谁没事带着两个仆人到处‘漂泊’的,恩,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水儿心里嘟囔着! 突然,眼前一亮,一个男子架来了一辆马车,马车普通却很宽大,看起来应该会很舒适,水儿不由开心不已,哈哈,坐在马车里,更加不用担心飞鹰堡的人会找到自己了,真是天助我也! 马车哒哒前行,水儿看着对面的那什么大哥,突然想起,两人都已经兄弟相称了,却连对方的名子还没问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就比自己大?吐了吐舌,对着大哥一抱拳,“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哥姓甚名谁,敢问大哥贵庚?” 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石峻好笑不已,“哦,为兄姓君,名石,今年二十有三,恩,却不知二弟怎么称呼?” 恩,是比自己大,翻了个白眼,:“小弟姓江,叫江,江……”转眼看见马车外有一人在卖糖葫芦,“那个,我叫江葫芦,”水儿信口胡说! 江葫芦?石峻差点笑出来,这小妮子,摆明了是在糊弄他! “今年十八了。”这年龄倒是真的,没必要骗他。 十八?不应该是十九吗?石峻眉头一挑,父亲说过自己比颜家小姐年长四岁,今年她应该有十九才是。 马车虽然没有飞鹰堡迎亲的马车豪华,但是舒适的程度并不比它差,水儿懒懒的靠在锦垫上,昨晚折腾到半夜,今早又起得早,这会子马车摇啊摇的,她不由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江水儿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身在三个陌生男人的马车上,头一点一点的见周公去了。 石峻看着眼前这个新婚妻子,他现在可以肯定她是要离开迎亲队伍,说白了,就是,她在逃婚,否则他实在难以解释她现在的行为,这应该算是第二次逃婚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在树林里那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散心了! 逃婚?她竟然要逃婚?为什么,要知道他身为天下第一大堡的堡主,多少女子想嫁他而不能够,而颜素素,你却不要我! 石峻心头懊恼到了极点,男性的自尊在这里大受打击,自十二岁跟着父亲刀头添血以来,江湖上谁不知道石峻的大名,谁提到这个名字不是胆战心惊,谁不是以能和这个名字的主人扯上关系为荣,只有她,眼前这个安睡不醒的小女子,视他如土。 精灵 天渐晌午,马车在一个路边的茶寮前停了下来,睡得正香的水儿感觉到马车不再摇晃,一下子醒了,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的问:“怎么停了,到哪了啊?” “晌午了,休息一会,下来吧,”石峻抢先跳下马车。 水儿又腻了半天,才慢吞吞的下来,石峻和那两个随从已经在坐在茶寮里喝起了茶,她这才感觉到有点口渴了,大刺刺过去,端起一杯就咕噜灌下了肚。 赵奇不禁一捂眼,不敢再看,天呀,咱这位夫人,她真是……真是……这位粗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偷偷转脸看向主子,却见主子只是笑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赵奇不由奇怪,习惯了爷的冷峻,今日爷这么稳文尔雅,还把笑容一直的挂在脸上,让他一直觉得怪怪的,好不习惯哦! 石峻嘴角含笑,看着她大碗喝茶,大块吃干粮,心中却不由疑惑,堂堂一个兵部侍郎的千金,缘何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虽说是从小习武,性格豪放点亦属正常,但,何至于此? 他一定要弄明白,她为什么要在上了他石家的花轿后三番两次的逃跑,要知道,她上的这顶花轿可是天下女子梦寐以求而不能够的,而她,却不屑一顾!难道,难道,她的心里有了别人?所以,她才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离开,若是如此,那么,又该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令她如此不管不顾! 水儿在喂饱自己后终于有时间抬头看看他。 “咦,君大哥,你怎么不吃啊,你不饿吗?”他一直都没动的样子,令她很好奇。 一笑,石峻举起杯子,向着水儿,“二弟,今日能够与二弟结识,真是生平一大快事,为兄就以茶代酒,敬二弟一杯。” 水儿用手一抹嘴,端起桌上的茶水,笑看石峻,“哪里哪里,应该是我做小弟的敬大哥才是。” “干”两人抬手一饮而尽。 一拍石峻的肩膀,嘿嘿,他坐着时比较好拍,“大哥,你一个书生,怎么就敢在外面到处乱窜啊,要知道现在这世道可乱着呢,不过现在遇到我,你就可以放心了,小弟不才,练了几招拳脚工夫,定可保大哥平安。”水儿大言不惭的说。 赵奇在旁猛的一口水喷了出来,不由大为惶恐,赶紧垂手侍立,自跟了爷至今,还从未有今日这般失礼过。饶是如此,脸上肌肉抽搐,心重那份笑意忍得着实难过。 石峻冷眼描向他,知他忍得痛苦,挥挥手,“阿奇,去给马加点料吧。” 赵奇感激的冲爷一点头,转身来到马车跟前,从后面看他那一抽一抽的肩膀,就该知道这会子他笑得多厉害。 “啊呀,那真是太好了,如此多谢二弟。”支走了赵奇,石峻一脸欣喜的表情! 这个小女子,真奇怪怎么到现在还没被人卖掉,三言两语就被他拐了来,还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好笑之余石峻心里不由一紧,这以后总这样,可怎么办? 突的,石峻被这想法一惊,自己在为她担心么?不过才跟她接触半天?怎么可能? 水儿的心里却没那么多的弯儿,她现在关心的只是别让飞鹰堡的人找回去,他们不嚷出来,并不代表他们不找她啊!想必一定会顺着回扬州的路搜寻吧?吃饱了肚子的水儿急急的回到马车上,恩,还是不要太多抛头露面的好,她这样想着! 石峻看她有点不安的样子,紧跟在后面上了马车,一上来,水儿就紧催着起程! “二弟,你怎么了?这么急,是不是家中有让你牵挂的人啊?”石峻看她一改刚才牛气哄哄的神情,神色间多了几分慌张,好笑之余不禁调侃起她来! 水儿一撇嘴,“哪里有什么牵挂的人哦,我是个孤儿啦,都没亲人的,恩,要说牵挂,那就是大院里那几个小鬼了,”想到那几个小鬼,水儿的心里更是揪紧了,这几个小鬼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小燕儿的病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颜小姐有没有守信用,派人去照看他们? 孤儿?石峻一楞,她只是丧母不是吗?迎亲那日她爹爹亲手将她交给了自己,她现在怎么会说自己是孤儿,难道是她爹爹逼她嫁给自己,她心里怨恨?可看水儿神情,不像是说慌亦没有一丝怨恨的表情!只是带着点哀伤! 水儿脸上的落寞让石峻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难受,心中一痛,不再想心里不解的地方,拉过水儿的手:“二弟,怎么你是孤儿吗?对不起,触到你的伤心处了!” 水儿却轻笑起来,“没关系啦,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我的亲人,就是大院的那些小鬼拉!” 很小父母就去世?即使怨恨,也应该没有人会这样咒自己的父母吧?眼前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心胸狭窄的人!石峻心里疑惑更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大院的小鬼……?” “哦,就是住在大院里的孩子们啊,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要说我有亲人,也就是他们了,我在想这么久我不在,他们过得好不好!”水儿满脸担忧! 石峻怜惜的拍拍她的脸,“放心吧,以后除了那些小孩子们,我将是你最亲的人!” 这句话或许无心,或许有意,但于石峻,尚理不清自己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相处只不过半天,就算初次见她,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在那树林里,远远的看着,她着白衣,光着脚,笑啊叫的拍着水,精灵般的身影,是否在那次,就已经驻入了心里!精灵?是的,白衣精灵! 看多了矫揉造作的女子,眼前的她或许不够优雅,不够妩媚,可那是真性情吧,短短半天的相处,让他打定了主意,不管她是为了什么逃婚,也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放她走了,即使她的心里有着别人,又任何,得不到她的心,又任何,上了他石峻的花轿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别人的妻子! 水儿哪里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看着他诚恳的脸,心里有了些许感动,从小,除了父母师傅,从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眼儿一热,险险的要掉下泪来。 她有点不好意思,吸了吸鼻子,刚想抬手擦一擦,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牵在他的手里,忙一抽手,大叫:“哎呀,男人抓着男人的手,成个什么样子嘛!” 石峻不言,看着她急着掩饰的神情,心情逐渐平复,想着她刚刚说的,她是个孤儿,凭直觉,她不会是撒谎,这里面必定大有文章,想到这里,石峻的眉头一紧,神情忽的冷然! 黄石岗(上)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马车停住,赵奇在马车外禀报,:“公子,天色已晚,四周没有人烟,是要就地休息还是继续赶路?” 此处正是黄石岗,一切皆按主子先前吩咐的,并且,改叫他公子。 水儿一撩帘子,朝外看了看,眉头皱了一下,直觉上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可是江大姑娘的方向感实在不怎么好,前晚来时心里正慌,哪里顾得上细看,后来又迷了路,现在站在这里,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何时来过! 石峻扶着她下了马车,看了看周围,沉声道:“马儿也乏了,就在此地露宿一晚吧。” 转身看向水儿,“二弟,你说可好?” 水儿一心只想快快的远离飞鹰堡的人,巴不得日夜不停,但是看他们人累马乏的也实在难开口,只得很勉强的点头! 另一个仆人已经一片空地上升了一堆火,,火上驾了一口铁锅,锅里的水渐渐的冒出了热气,就着热水,他正在那里洗剥着什么,水儿过去一看,原来是只野兔,兔子尚未死透,腿儿一蹬一蹬的,水儿心中大是不忍,看石峻跟过来,冲他一瞪眼,“你们好残忍哦。”说完掉头就到一边去了。 那个仆人不觉有点惶恐,停了手不安的看向爷,又看看不远处的水儿,石峻冲他点点头,拿了根树枝添到火堆上,火势更旺了,噼里啪啦的炸着火星儿。 水儿在一边闷闷的坐着,三月的天气,晚上亦是有点凉,走时怎么就没多带件衣服呢,她懊恼着,唯有缩了肩,抱了两只胳膊,方才好受点!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到马车上去,身上忽的一暖,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身上,转头,石峻笑吟吟的站在身后,心里不禁一阵感激,忙起身:“多谢君大哥,那个,恩,我忘了多带衣服在身边,恩,又没想过要在外边过夜的,恩……!” 水儿期期艾艾的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石峻摸摸她的头,“没关系,照顾小弟是应该的,来,我们到火堆边去坐,那边暖。” 只见那仆人早已经将野兔驾在火上烤着了,风中蔓延着一股焦香,水儿的口水一下子流了出来,咕噜咽了一口,昂头对着石峻一笑,欢叫着跑过去! 火堆边果然暖和,身上又裹了件披风,水儿小脸儿被火光映得红红的,鼻子上也有了点汗意,拍了拍身边的一块石头,招呼石峻坐在她身边! 她现在对面前这个男子的印象好了很多,他很会照顾人,不是吗?想想,有个大哥做靠山也不错,只是,不清楚他是做什么的,总不会真的如他所言,整天的在外‘漂泊’吧? “君大哥,你是做什么的啊,做生意还是做官?”看他有奴有仆的样子,应该是非富既贵吧,若是如此,那可就真是太好了!水儿打定主意赖上他! 石峻作谦虚样,“我一介书生,做什么官啊,只是略有点薄产,略可糊口罢了。” 原来是个败家子啊,水儿失望的砸砸嘴!不知他败光家产了可该怎么过?看看他俊美的脸,恩,可以去做个小白脸,水儿不禁捂嘴一笑! 石峻看她忽儿砸嘴忽儿偷笑,不明白她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她娇俏的神情,不由失神,自从遇到了她,好象一切都不对了,而此时的他,竟然再难像往日般冷气森然,他该大怒将她责罚或是休掉的不是吗?可怎么?他现在却有耐心在这里同她玩着游戏! 野兔很快就熟了,石峻撕了只腿递给她,水儿咬了一口,大呼,“哇,好吃,真好吃,君大哥,你也吃呀!” 刚刚不知道是谁在责怪他们残忍来着?变得这么快!石峻摇了摇头,颇有点无奈! 宠溺的擦了擦她嘴角的灰,含笑看着水儿狼吞虎咽,眼角却看到两个属下目瞪口呆的样子,眼光一扫,他们立马低下头不敢再看! 赵奇心中却忍不住的哀叫:“完了,爷怎么就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短短的半天时间就这种德性了!真是丢人!” 但是他马上就责怪自己,主子的事轮得到自己下定论吗?哪里可以这样评论自己的主子的?赵奇心里内疚不已。 吃饱喝足的水儿很快发现一个新问题,今晚睡在哪里呢?肯定不会像前晚有帐篷可以住,不由转头看看停在一边的马车,再看看那三个男人,想想自己只是女扮男装,到底是个女儿身,男女授受不亲的,这可怎么好? 石峻看她楞楞的颦眉,讶异她的情绪变化之快,过来轻拍她的肩膀:“二弟,想什么呢?皱着眉好难看!。” 水儿却不恼,抬头看看石峻,问:“我们,我们今天晚上是要睡哪里?”难看就难看吧,反正从来她也没觉得自己好看过! “那里啊!”见他抬手一指,忙看过去,赵奇刚刚从马车上下来,帘子高卷,里面被褥铺设停当,好一个舒适的卧榻! 赵奇放下帘子,冲他们一伸手,“时候不早,二位公子请早点安歇!” “二位公子?我俩一起睡那里面吗?”水儿大惊,这,这,这怎么可以? 石峻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她,“是啊,怎么了?” “不行啊,那个,只我,我,我们俩个睡里面,那,那他们呢,他们睡哪里?”水儿伸手一指。 话一说完,水儿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句话怎么那么别扭啊,听起来好象要叫他们也睡一起似的! “怎么你的意思是大家都在一起睡吗,可惜,这马车里太小了,怕是有点挤,不过要是你坚持的话,恩,那个,要不,……好吧,阿奇……!” “不,不是的……哎呀……那个……不是啦!”水儿一慌,赶紧拉住他的袖子,连连摇头。 石峻嘴角轻扬,脸上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哦,那就罢了,恩,天色不早了,二弟,我们休息吧。” 拉了水儿的手,就往马车边去。 水儿更急,却不知道该以什么借口脱身,只是一个劲往后退,“哈哈,那个,君大哥,你看今晚月色这样好,太早睡,岂不是辜负了这样的好月色!”能捱一时是一时! 羽扇轻摇,石峻闲闲的抬头看天,却道,“今晚的月色不怎么样啊,灰蒙蒙的,呀,看月亮边的那层光晕,照这情形这两天怕要下雨呢!” 水儿一看,果然如此,老天呀,怎么你也不帮我,呜呜,这可怎么办呀,爹呀,娘呀,当初你们干嘛要将我生成女儿身啊! “外面起风了,还是赶紧歇息吧,”正在挖心思想借口,冷不防石峻一把牵了她的手,大步的直往马车跟前去了! 水儿努力的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挣了几挣,他却像是没有什么感觉,仍是稳稳的握着。 只一下子,就被他拎进了马车里,水儿苦着张小脸,无奈的窝在一边只是不动,石峻三下五除二的脱去外衣,抬眼发现水儿还在一边发呆,心里有数,嘴上却作惊异状,“二弟,怎么还坐着?脱衣服啊!” “脱,脱衣服啊,我,不了,不用脱衣服,”水儿又惊又急,小脸儿直冒汗,心里只是后悔答应与他结伴,怎么就没想到会有现在这种两难的时候! “不脱衣服,那可怎么睡?”看看水儿实在困窘,石峻不忍心为难她,“那好吧,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 甩手将脱下的中衣丢到一边,只着贴身小衣伸手去拉她,水儿眼光触及他的身上,不由大羞,啊的一叫,腾的往后一缩,指着他,“你,你,你要干什么?” 黄石岗(下) 从小到大,饶是水儿不拘小节,也从没有像今日这般面对一个脱得,脱得半裸的男子!怎不叫她又羞又急。 石峻只是不解:“二弟,你怎么了?” 水儿定了定神,方省起自己此时乃是男子身份,方才言行实在不符合常态,强笑道,“没什么,只是从小到大都不曾与人同睡过,有点不习惯,失态了,君大哥别见笑。” 话虽这样说,终究不敢离得太近,远远的窝在角落里,被子也不盖的缩成一小团。 石峻眯眼看着,知道她心里羞怕,只作不知,挟了被子过来一时就将她裹在了自己的怀里,口里还嚷着:“二弟,过来盖着被子,夜里很凉的。” 水儿一下惊得跳起来,石峻却只是抓着她不让动,“二弟,怎么这样扭扭捏捏的呀,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江水儿心里哀嚎不已,确定自己今天是失算了,原本只是想借着他的掩护好脱身的,可现在却将自己陷入了如此尴尬险难的地步,真是亏到家了,呜呜呜,这就是爱贪小便宜的报应啊!水儿心里只是怨着自己,恨不得爬起来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眼前再无他法,只有祈祷老天爷行行好,别让他发现自己的女儿身,能平安无事的过了今晚,此时她才深深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大意,想着周围的三个男人,对于自己身上的那么点子功夫,再无半点信心。 背转身子动也不敢动,耳朵留神着身后石峻的声息,精神高度戒备,惟恐他有什么不轨之举,却只听他除了微微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动静。 水儿等了一会,估算着他已经睡熟了,轻移身,离他远了一点,不一会,却见他像是无意的翻了个身,一下子又偎到她的身边,她已在马车厢壁的边缘,再无处可退,不由大恨起来,又不敢再动,深恐惊醒了他。 石峻何曾睡着,在她身后微微的眯了眼看她,见她拘促不安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逗弄她的感觉真是好玩,石峻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开心了,往日江湖上的尔虞我诈,得来的虽然是名誉利益,但,又哪里能让人如现在般放松开怀。 如今身旁几近入怀的,是他的妻子,这个奇怪的女子,怎么样也想不到,她叫了一天的君大哥,正是她竭力要逃离的新郎,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丈夫,不知道她如果发现了这个事实会如何,想象着她那时可能有的的表情,石峻不禁有点期待。 夜渐渐的深了,树枝摇得哗哗的响,风果真大了起来,吹得马车的帘子一鼓一鼓的,马车内却是安静不已,除了石峻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其它声响,高度紧张的水儿神智逐渐疲累,终于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再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 石峻这才支起身子,眼神柔和的看着她,呵呵,终于累了,也真的是苦了她了,从上了花轿到现在,她就没有安心的睡过吧,轻拂着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她脸上的肌肤滑嫩如婴孩,触手如电,他的心里不禁一阵轻颤。 闭上眼,听着水儿柔柔的气息,却无一点睡意,想着她为什么不愿嫁自己,就连丫鬟也都要谴回扬州去!,是讨厌自己吗?可她从没见过自己不是吗?难道,难道,她的心里真的是有了另外一个人?颜素素,你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睡梦中,水儿感觉又回到了娘的怀抱,记忆里娘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抱过她,那时候娘多宠她啊,每天晚上都是将她抱在怀里睡,每夜都要起来好几次,不停的给她盖被子,生怕爱踢被子的她冻着了。娘的怀里永远都那么让人安心,就如今晚,水儿贪恋的抱紧了娘,生怕一松手娘就不见了,娘,水儿好想您! 风渐渐的停了,小鸟又开始了每天的歌唱,树林里的小草儿小花儿也都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扬起了脸,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水儿又一次在小鸟儿的合唱里醒来,睡眼迷离的不知身在何处,恍惚里娘还在自己身边,将头更往娘的怀里靠了靠,眯着眼,神智逐渐回复,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 水儿顿时清醒,忽的一挣想要坐起,头却咚的撞在了一个什么上面,紧跟着上方传来一声哀叫,水儿吓了一跳,忙忙的抬了头去看,只见石峻手捂下巴,一张脸变成了苦瓜般。 “喂,你干嘛这么紧靠着我啊,害我头撞得好疼,”水儿恶人先告状。 石峻不言,只是依旧捂着下巴,另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腰际。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眼看去,只听她啊的一声尖叫,抬手就是一巴掌挥向石峻。石峻胳膊一挡,瞪眼道,“你干什么打人?” 水儿又羞又气,“你,你,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没人性的色鬼!”一急之下,眼泪夺眶而出。 “什么小人,什么色鬼,你说什么呢?”石峻低吼,自己做了什么了,她就这样的乱出口伤人。 她却眼泪不止,“你抱着我干什么,还说自己不是色鬼。” “我抱着你?拜托你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抱着谁,而且,我对男人没兴趣!”直想在她的脑袋上敲两下。 “啊,什么……?”水儿随手抓了个什么在脸上胡乱一擦,细细一看,天,只见自己紧紧的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到现在还牢牢的环着他的脖子,整个身子都八爪章鱼似的巴在他的身上,甚至,甚至一条腿还老实不客气的搁在他的腰上,一句话,江大姑娘整个拿他当褥子了。 怎么,怎么刚刚抱着的不是娘吗?难道,刚才在梦里抱着的是他?水儿越想越惊,却定定的靠在他的怀里,忘了要离开。 石峻跟她脸对脸的就这么互相瞪着,良久,石峻抿嘴一笑,“怎么了,二弟,大哥脸上长了金条了吗?” 水儿一惊回神,忙抽回手,将身子离开,这时她才彻底的弄清楚状况,自己现在只是男子身份不是吗?实不该这样不合情理的大惊小怪,平白的惹人起疑,而他,有没有发现什么呢? 揉了揉被水儿撞疼的下巴,点着她的小鼻子,“没看出,你的力气还挺大的呢。” 水儿更羞,小脸儿绯红一片,只得抱歉的伸手安抚性的摸了摸,却被他的胡茬子扎得手痒,赶紧缩回来,嘴里不是很诚心的道着歉,心里却暗暗的有点幸灾乐祸。 石峻一边慢慢的着衣,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问:“二弟,半夜有听你像是在梦呓,睡得不很安稳的样子,可是梦见什么了吗?” 水儿正忙着浑身上下检查收拾,听他这样问不由一呆,楞啊楞的看着他的脸,发梦了吗?心里不确定自己在梦里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出自己是女儿身呀?好象,好象见到了娘的不是吗?是的,见到了娘! 一想到娘,水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下来,娘啊,娘啊,许多年以来,娘,一直是自己心底深处的痛!从不想起,却永远也不曾忘记! 泪沾衣 娘是这个世上最疼水儿的人,水儿一直这样觉得,不管过得多苦,可面对水儿时,娘都是笑着的,娘笑的时候最好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亮,娘对水儿说话的时候总是柔柔的,从不曾大声的骂过她,即使在水儿淘气做错事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的打一下小手,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事情是不对的!有好吃的东西都留给她吃,有好玩的东西也都留给她玩,娘的手好巧啊,给她做的每件衣服鞋袜都是最漂亮的,让她在小伙伴中出尽了风头! 可是,有一天,娘躺在床上很久了也不起来,水儿不知道娘怎么了,抱着娘一直的哭,后来,家里来了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他们一直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最后,娘将一块玉佩连着自己的小手一起放入了那男人的手心里,满眼依恋不舍的看着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的流着泪。 那天以后,水儿再没有见过娘,那个大胡子男人,也就是水儿后来的师傅,告诉她,娘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水儿长大了,娘才会回来,水儿没有哭,她相信,娘一定会回来的,娘不会舍得丢下水儿,所以,她一直很乖的,一直很乖的盼望自己快点长大,长大了,娘就会回来了! 师傅带着她离来了原来住的地方,来到了扬州,扬州真是个好地方啊,到处都是草长莺飞,诗情画意,可是师傅却好象总是不开心,整天借酒浇愁,每次都是喝醉醺醺的,然后就只是盯着水儿楞楞的看,看着看着就一把将水儿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师傅也非常疼她,清醒时他将自己身怀的功夫一股脑儿的全教给了水儿,但是这个师傅很没耐性,教过之后就不问了,全不管她懂了没有,于是,几年下来,水儿功夫学了不少,却没一样精的,在她十五岁那年,师傅终于被酒精浸成了酒痨,体虚病重而死,临死前,叮嘱她要好好的保存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因为,那是爹留给娘的。 水儿从小就没见过爹,娘也从来不告诉她,这是第一次有人提起爹,她很想知道自己的爹是谁?是否还健壮,在什么地方?可是师傅只是摇了摇头,和娘那一晚一样,只是看着她流泪,什么也不肯说! 手慢慢的抚上了胸口,隔着衣服,水儿能感觉到那份温润,贴身而藏的那块玉早已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硬硬的一块,却让自己感觉到这是爹,娘,以及师傅与自己唯一的牵连了。 石峻吃惊的看着水儿,他只是问她发了什么梦不是吗?怎么,怎么她突然的就楞在了那里,眼角竟然慢慢的溢出了泪,接着,一颗,一颗,珍珠般的泪水顺着脸颊掩饰不住的掉了下来,小脸儿瞬间变得煞白,而眼底的那份悲伤让石峻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的往下沉,一阵莫名的心痛逐渐弥漫以至于呼吸也难畅意!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可终究,是自己将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心疼,内疚,石峻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要止住她的眼泪,抹去她眼底的伤悲! 想也没想的伸手拥她入怀,“二弟,别伤心,都是大哥不好,别哭,别哭好吗?” 水儿一下子更是放开声的大哭起来,几年了,至从师傅死后,再没人可以让她能够如此放松的好好哭一场,在大院的那些小孩子们面前,她从来都是坚强的一面,因为她知道,她是他们的依赖,在他们面前,她,绝对不可以软弱。 哭了半天,水儿终于回过神来,一看自己竟然是靠在石峻的怀里,一时大羞,脸上强作镇定,“对不起,大哥,弄脏你的衣服了,”边说边伸手去擦,却只见他身上的这件月白色长袍上粘满了她的鼻涕眼泪,早已经惨不忍睹,哪里是一个擦字可以挽救! 石峻眼见她的情绪慢慢平静,只求她快快的露出笑脸,哪里还敢再问为什么,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没关系了,大哥换了便是。” 水儿一听他要换衣服,慌慌的出了马车,生怕再看到他露出什么来!石峻暗笑,只随她去,自己在马车里慢条斯理的继续整理着,心里对刚刚发生的事却惊疑不止,她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而他却越来越为她所吸引,她是个迷一样的女子,或许,探索她和探索一座宝藏有同样的意义,确定了这个想法,石峻大笑出声。 太阳渐渐的露出了头,露水儿一颗颗的沾湿了水儿的的鞋子裤脚,空气清新得让她直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呼吸,只是心里仍有一种莫名的慌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滚到别人的怀里睡得跟猪一样?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梦里说露了多少?伸手拉下一根树枝,让那刚刚新吐的嫩叶芽儿顺着脸颊轻拂,清嫩的香味淡淡的,让她想起娘的手! 身后有了声响,石峻正在指挥仆人收拾东西,听到他的声音,水儿心里禁不住的发慌,想到竟然偎在他的怀里睡了一夜,脸上阵阵发烫,唉,真不知羞,她恨死了自己! 仆人烧好了一大锅热水,石峻招呼她净面,水儿心虚不已,哪里敢过去他的面前,他倒是神色自然,亲手端了水儿来到她的面前,神情殷切却又随和,像极一胸怀淳厚的兄长,倒叫水儿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洗完脸,仆人将早已煮好的粥盛了一碗端了过来,有人服侍的感觉真是好,水儿坐在一块大石头边,吹着粥上的热气,心里惬意之极,边喝粥边打量着不停忙碌的两个仆人,现在她知道另一个叫小星了,是个爱笑的小伙子,那个叫阿奇的,看起来很老实却又很酷的样子,直让水儿撇了好几下嘴,没事都那么酷干什么?突然纳闷起昨夜他们是睡在哪里的?三月的夜晚,外面应该还是很凉的不是吗! “你们昨天晚上睡哪里的啊?”水儿对着过来添粥的小星问。 小星心里知道眼前这位扮作男装的女子是爷的新婚夫人,见她询问,立刻诚惶诚恐的回禀:“回告江公子得知,小的们昨晚睡在那里的。”伸手一指前边树下。 水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树下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窝棚,远远的看到里面有厚厚的一层树枝,上面隐隐放着被子。 “这样睡不冷吗?”水儿疑惑的问。 石峻在边上一笑:“二弟,你放心吧,他们不会冷的,”往水儿的碗里放了一块腌鹅腿,接着说,“你没看到搭窝棚的地方正是昨晚生火堆的地方吗?他们砍来了树枝后,把火堆移开,将树枝铺在生过火的地方,那个地方被火烤过,又干又暖,热气熏腾,睡在上面,可当得一暖炕呢!” 这么厉害啊,谁这么聪明想出来的啊,简直不是人,水儿不禁挣大了眼睛,由衷赞叹,旁边听的三个男人却差点晕了过去,不是人,这是夸奖呢还是骂人啊,赵奇发现,自从遇到爷这位新婚夫人后,自己的脑袋就好象有点不管用了,呜呜…… 见那三个男人只是在那里发呆,没人告诉她,水儿白了他们一眼,不说拉倒,稀罕,哼了一声,又努力的开始喝粥,真香啊,水儿幸福不已! 路见不平(一) 晌午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大的集镇,这里由于地处南北交界口,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因此客商云集,买卖兴旺,繁华热闹。 一行四人进了家很干净的酒店,小二殷勤的将他们领上了二楼,找了一个靠窗的雅座伺候他们坐下,奉茶上菜,又快又利落,水儿任由他们忙,手托下巴,眼望窗外,街上喧闹非常,做买卖的,玩杂耍的,满是绵绵不绝的人群,东走西看猎选中意心仪之物,好一个天下太平! 虽然水儿曾经路过此地,但那时是在迎亲的马车里,哪里有现在这般轻快的心情,经过了一天一夜后,她的心多少放了点下来,飞鹰堡的人应该不会找得到自己了吧,倒不怕他们找回扬州去,颜老爷一旦知道女儿逃了,势必会加入寻找,到那时,他们找的就会是真正的颜小姐,而自己,从此尽可高枕无忧了。 水儿心中得意不已,掂掂肩上背着的包袱,笑眯了眼,哈哈,这次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收获还是不小的,颜小姐的这些首饰价值不菲,等回到大院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每个小孩子都买两身新衣服,再找人来将屋顶修一下,那破屋顶早该修了,一下雨屋子里就到处漏水,想到这水儿心里内疚不已,自己真不是个称职的贼,换了别人早就可以让这些小鬼们吃香喝辣的了,可是她心太软,四边的邻居都是些穷苦的老百姓,有点钱就到处送,送来送去的就穷了自己,最可恨的是那些有钱的财主们,都把金银藏得无比隐秘,害她累死了也找不着!想到这里水儿忍不住直咬牙。 小二很快的就将酒菜上齐,水儿早就饿了,不待人让,抢先动起筷子,赵奇已经习惯了她的举止,不再惊奇了,因为要隐瞒身份,因此他和小星也不必如往日般严守规矩,一起在下首坐着,只是仍然有点惶恐,见爷端起了碗,方才小心的开始。 “二弟,这个爆肚不错,来,多吃点。”那么瘦,石峻看着水儿豆芽似的身段,很是担心,夹了一大筷放在她的碗里。 “谢谢,”水儿开心的冲他一笑,今天是她这些天来最放松的一天,胃口也随之大好。 石峻还在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现在看她兴致很好的样子,心里大是宽慰,尽管她有太多的事他还不了解,太多的疑团没有解开,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见她伤心,不愿意她流泪,为什么呢?他们才刚刚相处一天多不是吗?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他要娶的妻子! 吃饱喝足的江水儿看看窗外热闹非凡的街市,心里痒痒的,抬眼看着石峻,想开口又怕他不答应,石峻猜出了她的小心思,只做不知,装模作样的抬头看看天,“二弟,这天气好象有点不好了,今天我们就在此歇息可好,” 水儿不由大喜,“好啊,好啊,小弟刚刚也这样想呢。” 赵奇看了看窗外,不由纳闷,天气明明很好啊,云淡风轻,艳阳高照,哪里不好了,可是看主子们一脸笃定的样子,心里实在摸不准,仔细看看天,他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催着石峻快快的吃完饭,不等他吩咐好赵奇二人安排行李住宿,水儿就兴奋的直拉着他的手:“君大哥,外面如此繁华热闹,不去逛逛太可惜了,一起出去散散心吧。”说完使劲把他往外拽,根本不管他同不同意。 石峻心里直笑,性子这么急,将来怎么做飞鹰堡的当家主母,这样想着,一时间,已经来到了大街上,对于这样的市井之地,水儿没来由的赶到一阵亲切,她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啊。 这条街很长,两边商铺林立,比比皆是,讨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水儿看看这样,摸摸那样,鱼儿入水般东跑西钻,灵活不已! 看着她欢跃的笑着,石峻窝心不已,她笑的时候他的心情也不自禁的跟着飞扬起来,她实在不像个大家闺秀,性格活跃坦率,无半点矫揉造作,和她在一起,竟是很容易的就能让他轻松,平日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的得已松懈,这在石峻来说,是何其难得! 前面传来一阵童稚的欢叫声,水儿眼睛一亮,飞快的跑过去,只见一个捏糖人的小摊位前围了一大群的孩子,一个老艺人满脸慈祥的笑意,在孩子们的要求下双手灵活飞速的动着,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儿活灵活现的捏了出来,孩子们一片叫好,水儿兴高采烈的看着,心里琢磨着要叫他给自己捏个什么? 突然,边上一阵哄乱,吵杂呵斥里夹带着阵阵尖叫哀求的哭声,水儿和石峻一楞,相互对看一眼,却见那捏糖人的老艺人深身的叹了口气,“作孽啊,真是作孽,唉!” 石峻眉头一锁:“老人家,因何叹气啊?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老艺人摇摇头,“发生了什么事?还能发生什么事?肯定是钱满罐又在作恶了,唉,不知道又是哪家倒霉了。”说罢,将手上刚刚捏好的糖人递给一个小孩,挥挥手准备收摊。 “钱满罐?他是谁啊?这么大胆?怎么官府不管的吗?”水儿气愤的说。 “官府?官府就是他们家的!两位公子怕不是本地人吧,”老艺人边收摊边看了看他们,“难怪不知道,钱满罐的姑丈是扬州知府,哪个不讨好巴结,方圆百里,他想怎样就怎样,有谁敢来多说一声!” “这是什么世道,”水儿不禁杏眼圆睁,“他们竟敢这么嚣张。” 老艺人一听这话,赶紧的摆了摆手,“公子,可千万别这么说,要是被他们听到,可了不得!” “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人如此的没王法,”水儿不理老人的一片好心,扭头冲向哭叫的地方,老人急得直垛脚,连连的催着石峻赶紧去把她拉回来。 “别惹祸啊,年轻人,他们可狠着呢!” 石峻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人,转身跟了过去。 老人只觉手里一沉,一看大吃一惊,这一锭银子足足有一百俩,天呢,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钱,想追过去却又不敢,感激得老泪涕零,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只念阿弥驼佛,盼望老天保佑,这两个好心的公子千万别有什么差迟! 转过街角,水儿迎面就遇上了一帮凶神恶煞的人,拖着一个女子骂骂咧咧的向前走,后面跟着一对年老的夫妇,跌跌撞撞的哭嚎着,两个狗腿子对着他们拳打脚踢,那被拖着的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着:“爹呀,娘呀,你们放开我,你们不要打我的爹娘……救命呀” 路上行人却无人敢问,匆匆的回避,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见此情景,水儿气得两眼通红,两手插腰,当头拦住了他们,“住手,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那帮人不由一楞,横行乡里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敢吭一声的,立时就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撸着袖子围了上来,只见中间一个神情猥琐的人恶狠狠的说:“他妈的,哪来的杂种,敢挡大爷的好事,活腻了,” 那对老夫妇见来了救星,犹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扑到水儿哀求道:“大侠,行行好,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边求边磕头,急痛到极点。 “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难道不怕王法吗?”扶起两位老人,水儿痛斥着这群恶贼。 “哈哈哈哈,小子,你不是当地人吧,告诉你,”那领头的大拇指一挑,神情倨傲的说:“在这个地方,老子就是王法。” 路见不平(下) 水儿生来最恨的就是这种人,见他这样狂妄怒到极点,懒得再跟他罗嗦,一步上前抬腿就踹倒了一个,挥拳踢腿,顷刻间又倒了两个,一下子这伙人全傻了,在这条街上霸道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吃瘪,看来是遇到克星了! 那个领头之人呆了半晌,猛的醒过神来,气急败坏的直吼,“反了,反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知道大爷是谁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要你的命,”说着一挥手,身后那些家丁早撇了那女子,呼的全扑了上来,水儿身子一闪,左右开弓,一时间那帮家伙倒也近不了身,只是对方人实在多,水儿终究是女流之辈,气力渐渐不济,又加上功夫学得不精,没几下子,就有点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了,那些人似看出她有点弱了,更加凶狠的轮番攻击,水儿心里不由叫苦不迭,惨了,惨了,这下完了,帮人帮到害了自己了,呜呜,天哪,这可怎么好? 突然之间想起同行的君大哥来,对了,他到哪去了,可千万别连累了人家,念及石峻,慌乱中忙忙的抬头去找,却见他正闲闲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遥遥的对着这边看着热闹,顿时又心里窜火,没瞧见我快撑不住了吗?竟然一点不着急,真是没义气! 这些念头其实也只是一闪而过,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满脸疤痕的黑脸家丁抡着棍子堪堪的就到了眼前,水儿眼睛一闭,心里念了声,完了。 等了一会,棍子却并没如预想中的落到自己的身上,耳中却猛的传来一片哀号声,水儿睁眼一看,只见方才还恶狠狠的那帮子打手,现在全都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或抱腿,或抱头,不停的翻滚嚎哭,而刚刚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这会子脸色发白,两腿筛糠似的直抖,见水儿抬眼看他,不由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小的不敢了,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水儿大为吃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并没有把他们怎么样不是吗?怎么会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惊疑不定的看向四周,可除了树下站着的石峻,就只有街尾远远的围了一圈老百姓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哪里有半个可疑的人影! 老夫妇早扶了女儿躲到一边,这时见那些人都瘫在了地上,忙战战兢兢的拉了女儿过来当头跪下,“多谢恩公大恩大德,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 那女子更是感激,“恩公在上,受小女子一拜。”说罢深深的拜了下去。 水儿心里尚不明所以,见他们都将自己当成救命恩人,脸上突的发烧,却又不知该如果向他们解释,赶紧的伸手去扶,“哎呀,老人家快快请起,姑娘也不必多礼,水儿,啊不,那个,江某哪里当得起。”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的女儿?”一指那个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男子,水儿问:“他就是那个钱满罐吗?” 老者恨恨的点头,“对,他就是黑心肝的钱满罐,我们一家是洛阳人,是来投奔闺女她舅舅的,谁知她舅舅家早已不知去向,身上的盘缠又用完了,我们老两口没法可想,只有把老伴年轻时陪嫁的一对镯子拿去当,可没曾想,在当铺里就遇见了他,这天杀的狗才见闺女有点模样,就起了歹意,硬说我们那对镯子是偷的他家的,抢了镯子不说,还要把闺女抢去抵罪,如果不是遇见恩公,只怕我们一家三口今天就……”话未说完,忍不住的老泪横流,身边老伴也跟着呜咽不止。 “别伤心了,放心吧,没事了,”身边突然多了个声音,水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没好气冲他一瞪眼,她可没忘刚刚自己险象环生时,他却站在一边看热闹,现在可好,没事了,他老兄过来了,转念一想,是了,他一个书生,那时过来了又怎么样,帮不了忙还得给自己添累赘。想到这里,心里越是没好气,难怪人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哼。 转身对着钱满罐狠踢一脚,“作死的东西,快把镯子拿来!” 那些在地上痛苦嚎叫的人这时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有的已经晕过去了,钱满罐吓得屎尿齐流,,从来没吃过苦头的他胆都破了,赶紧去怀里掏,手却抖抖的不听使唤,掏了半天方才从怀里扒拉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老汉忙忙的过来,三两下就找出两只玉镯,兴奋的捧过来给水儿看:“恩公,就是这对镯子,虽然不是什么好玉,可这是老伴陪嫁的东西,所以我们一直都很好的收着。” 叮嘱老人收好镯子,看着这一帮恶人,水儿却又有点担心,他们今天吃了苦头,等我们一走,岂不是要加倍的报复在老百姓的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石峻手中的扇子轻拍下水儿的肩,“二弟,怎么了,又在想什么?” 指了指钱满罐,水儿叹了口气,将心里的忧虑告诉他,这世上哪里来这许多恶人,真是无奈。 石峻嘴角轻抿,柔声道,“没事的,要不了多久,一切就都结束了!” 啊,要不了多久?水儿疑虑不定,只觉得他的笑让人心里有点发毛。 为防这家人遭钱满罐报复,二人将他们带回了客栈,老汉姓于,在洛阳时是个卖布的小商人,只因一场大火,将家产烧得精光,因此才千里迢迢的来投亲。女儿小名叫婉儿,虽是小家碧玉,却是娇颜多姿,落落大方,此时,脸色依然苍白情绪却已经稳定下来,在一边细语安慰着爹娘,待大家都坐定后,她款款起身,再一次来到水儿的面前深深的拜了下去,“今日若不是恩公,小女子怕已经遭恶人毒害了,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恩公在上,请受小女子一拜。” 水儿一下跳起,小脸儿臊得通红,她虽不明白刚刚是何原因,但心里却很明白绝对不是自己将那些人打倒的,如今人家一口一声的恩公,左一次拜右一次谢的,她哪里受得起,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不要这样,快起来,快起来。”忙忙的伸手去拉,婉儿脸儿一红,倒也依着她站了起来,眼波流转,轻瞟水儿一眼,含羞退到一边。 挠了挠头,水儿有点讶异婉儿的羞态,探询的眼神看向一边的石峻,他却也只是瞟了她一眼,并不理她,端起杯子只是一个劲的吹着上面的茶沫子。这个笨蛋,全然没想到自己此事正一身男人打扮,就这样冒失失的伸手去拉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人家哪能不羞。 见他没理自己,水儿不禁有点恼,乘大家都没注意,在桌子下面恨恨的踩了他一脚,他却似没一点感觉,只依然的吹着他的茶沫子。 有口难言 第二天,集镇上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钱满罐,死了。 一早,大家来到楼下用早饭,刚一坐下,就见店小二一阵风的过来:“二位公子,要用点什么?” 石峻叫了几样清粥小点外加几份小菜,可看小二还没走的意思,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水儿不由好奇,睁大眼睛看向他,“小二哥,还有什么事吗?” 小二似就等着人问,立刻满脸堆笑的说:“公子您有所不知,咱这昨天夜里出大事了!”言毕却又停住不说了,卖起了关子来。 水儿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大事,快说啊,”看看小二的脸,以为他是要好处,心里不屑,却又难忍好奇,伸手不客气的将石峻的荷包拽了来,掏出一快碎银就丢给小二:“快说,快说。” 小二却摆摆手,将银子还给了她,“公子,您知道吗?昨天夜里,钱满罐死了!” “啊,死了!”水儿和于家三口全都吃了一惊,水儿掉头去看石峻,却见他依然只是闲闲的摇着扇子,脸上挂着懒懒的笑。 干嘛成天摇着那破扇子?天气还没热呢!水儿越来越不喜欢读书的人,真是烦。 小二接着说,“钱满罐和他的那帮狗腿子昨天夜里全都死了,听他家的仆人说,昨天半夜来了两个黑衣人,下手可狠着呢!扑哧一刀就结果了钱满罐,满院子几十个打手,眨眼间杀得干干净净,又警告他的儿子如果再作恶,就要灭了他满门,他儿子吓得尿都出来了,呵呵!” 钱满罐大概是作恶太多,他的死在镇上人的眼里,可是天大的好事,可见人还是不能作恶太多的,看着小二的笑脸,水儿心里这样肯定着。 “不过那两个黑衣人倒也怪,钱家的妇孺老少却是一个也没伤的,只是叫他的儿子将这些年来搜刮的的钱物散给百姓。”小二一脸的不解。钱家的仆人在对人说到这事时既惊又喜,没想到那黑衣人眼见了他躲在桌子底下发抖却没伤他,看着满院子的死尸他怎能不庆幸。 只是,什么人可以这么狠?一下子杀人家几十号人,却又不伤妇孺仆佣,满镇的人都在猜议论这件事,开心快意之余却又惊疑。 “黑衣人,是谁呢?”水儿微颦了眉,心中猜测着,钱满罐恶贯满盈,死有余辜,他得罪的人肯定不少,只是,这么巧,昨天自己刚刚跟他们动过手,夜里他就……天呀,官府在查这案子时,不会怀疑到我吧!想到这,水儿的小脸儿不由刷的白了。 呜……不要啊,冒充人家飞鹰堡的新娘子这件事还没完呢,要是再扯上人命官司,那,那……水儿越想心越惊,神色慌乱,眼睛瞄啊瞄的恨不得拔腿就跑。 “江公子,你,怎么了啊?”看着水儿阴晴不定的神情,婉儿轻声询问。 “啊,哦,没,没事,”没事才怪,水儿心里叫苦不停。 “可是,可是,你怎么满脸的汗啊,”婉儿关切道。 对于这个救命恩人,婉儿可是打心眼里感激,自觉不自觉的,眼神就老是跟着他,哎呀,真是羞死了,自己一个女儿家,怎么老是去关注他一个男子。婉儿不由满脸飞霞,低下头去。 “啊,是吗?那个,呵呵,有点热,这鬼天气,”忙忙的擦了下额头,水儿全然没看见婉儿娇羞的神情,胡乱找了个借口,却全不记得如今还刚是三月天气,哪里会热。 “是吗?”石峻移身过来,“那二弟,我帮你扇扇吧。”说着真的用力对她猛扇了几下。 水儿正懊火着,见他如此,不由更烦,一抬手拍开,“你,你……。” 你了半天却不知道要怎么说,一急,什么也不管了,“你们怎么不想想,钱家死了那么多人,官府怎能不查,而昨天我们才跟那钱满罐动过手,夜里他就死了,只怕官府第一个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你们却一点不着急的好象。” 于家三口一听,一下也惊了起来,“江公子说得对啊,这可如何是好?” “还用问吗?跑啊,还坐着等官府来抓吗?”话一说完,水儿一下子跳起,忙忙的就要跑。 石峻在一边笑着听了半天,这小丫头,终于开窍了,心里赞许,此时见她就又往门口冲,心里好笑,忙一把拉住,“二弟,别急,你这样慌张让人看了只会更加怀疑。” 转头吩咐阿奇准备动身,又对于家老汉说:“老人家,你若留下,只怕也是有麻烦,若不嫌弃,就随我们一起动身吧!” 于家三口不由感激万分,紧着给他拜了好几拜,水儿在一边看着,心里对眼前这个男子不由多了几分好感,虽说他有点烦,但心肠还是不错的。 掌柜的随着赵奇来到他们面前,将一块银子放在桌上,对着水儿连连作揖,“江公子,钱家恶贯满盈,欺压老百姓良久,无人敢言,江公子昨日替大家伙儿出了老大一口气啊,如今,”说到这里,掌柜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钱满罐死了,想必钱家也再不敢作恶了,这都是江公子给大家带来的好运气啊,江公子能住在小店,乃是小店的福气,老朽怎敢收您老的银子,那还不得被乡亲们给骂死。”敢情,水儿现在已经成了小镇的恩人了! 水儿听了这话却没一点开心的样子,刚刚掌柜的那种表情,就好象,就好象大家心里都认定了钱满罐的死是和自己有关系的,天啊,这怎么得了,看着掌柜的充满感激的脸,水儿嘴张了几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脸的懊恼。 一边石峻满脸兴味的看着她,这小妮子,讲义气,逞英雄,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如今,有口难言了吧。起身拉了水儿的手,并无一言的,出了大门,丢下一脸错愕的掌柜,茫然不知所衷,刚刚那个年长的公子,不是一直都很斯文的吗?怎么,怎么刚刚自己好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股完全有异的气势。 于家三口和水儿坐在马车里,石峻改为骑马,一行人很快的就离开了小镇,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太阳高高的照着,一丝儿的风也没有,官道两边刚刚冒了芽儿的柳枝一动也不动,麦苗儿伸展了腰身,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虽只是三月的天气,却也令人微微的生了些许的汗意。 看着窗外树木急闪而过,水儿只是楞楞的坐着,心里一阵的发慌,从迎亲的队伍里逃出来已经几天了,飞鹰堡的人有没有找到扬州去啊?现在他们要找的该是真正的颜小姐了吧?钱满罐到底是什么人杀的啊?那两个黑衣人是谁?怎么会只杀他和打手,却不动妇孺和仆人呢?死了那么多的人,官府肯定要怀疑到自己的身上吧?说不定,现在已经派人来追捕自己了! 越想心越惊,再一次的懊恼今年流年不利,她做了什么嘛,怎么什么事都算到她的头上来,那天那么些人明明不是她打倒的不是吗?可是,那又是谁救了她呢? 使劲的抓了抓头,水儿懊火的掀开马车的帘子,大口的呼了口气,一眼看到前面骑着马的石峻,不禁有点暗笑,这个读书人,竟然也会骑马,也不怕摔死他。 看着看着,突的,心里一跳,这个背影,就好象,是在哪里见过的!怎么,怎么那么眼熟! 愁思 楞楞的盯着石峻的背影,水儿深深困惑,虽说她平常有点迷糊,可是这一次,她确定自己见过这个背影,可是,自己和君大哥只是第一次见面不是吗? 正想着,一只巾帕伸到眼前,晃了两下,定神一看,于家三口正满脸关切的看着她,婉儿晃着手里的帕子,轻声问:“江,江公子,您怎么了,一直的发呆,叫您也不答应?” “啊,怎么,叫我,有事吗?”水儿仍有点恍惚。 于妈妈将一只果子擦得干干净净,递给水儿,“江公子,口渴了吧,快吃个果子解解渴,没事,没事,只是见江公子想什么想得入神的样子,”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是不是和钱满罐的死有关系啊?都是老身一家拖累了公子!”说到这里,满脸的愧疚。 水儿直是摆手,“不是的,不是的,于伯母您别多想,这个,那个,啊,我是想家了,没,没什么的!” 从没经受过这个的水儿实在不习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她知道现在于家都认定了自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可,自己真的不是啊,就连自己,也是被人救的呢!可是,说了他们能相信吗? 她现在真的觉得老天是和自己开了一场大玩笑,本来只是想去偷点东西,可怎么就遇上那么个莫名其妙的新娘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死逼着自己替她上花轿,本来说好了也只是等她和那什么裴公子跑远了,自己就可以跑路的,可好不容易跑了,现在竟然又有可能和什么人命官司扯上关系,天呢,这到底是哪对哪啊!呜呜,我江水儿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老天爷他就这样整我。 一想到这里,江水儿不禁又懊恼的使劲直拍自己的小脑袋瓜,倒霉,真是倒霉!于家三口不知就里,着实唬了一跳,婉儿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拉住水儿的手,慌得直叫,“江公子,江公子,您别这样,您怎么了啊?” 任由婉儿怎么关切,水儿心里的苦恼就是说不出,眼见于家三口急了起来,她才勉强的装了笑脸,胡乱的拿话搪塞了过去。 一路行来,却是太太平平,既不见飞鹰堡的人来追寻她回去继续当新娘,也没有官府的人张榜通缉她,如此水儿却更加忐忑,不相信自己的运气怎么突然会这么好。从小混迹的经验告诉她,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可是,这都是为什么呢? 再过一日,就到了去高邮和南京的交界口,眼看就要和君大哥分道扬镳了,念及此处,水儿心里涌上了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惆怅又像是轻松,自从娘和师傅走后,她就再没被人照顾过,这几天,虽说他有点烦,有时没事都咬着舌头跟她说话,但是,他对她的照顾倒也无微不至,这让水儿多少有点窝心,突的,想起了那晚睡在马车里的情形,水儿的脸腾的一阵炙热,飞起一片红霞,他,他的怀抱好温暖,真像娘!想到娘,水儿小手轻捂心口,那里,娘留给她的那块玉佩润润的贴着她的肌肤,就像是娘的手,轻又柔! 半晌,叹了口气,一回头,却见石峻和婉儿并肩站在客栈的走廊里,满脸看着她,心一慌,像是心事全被人知道了似的,水儿不觉有点恼,没好气道:“你们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站在我后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想吓死我呀!” 说完,理也不理他们,转身就走,婉儿见她恼了,忙忙的追了过来,陪着小心的说:“江公子,我们有叫您啊,可是,可是您好象在想着什么,神情专注,我们叫了几声您也没听见。” 真的吗?水儿楞了楞,自己怎么就没听见? 石峻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二弟,在想什么啊,这几天看你都很不对劲,是有什么心事吗?” 水儿一拍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一个大男人会有什么心事啊!” “那你刚才………” “我刚才没什么啊,呵呵,呵呵……”水儿打断婉儿的话,讪笑着。干嘛呀,追根刨底的。 “哦,那就好,”婉儿半信半疑,“娘借客栈的厨房做了点家乡口味的点心,特叫奴家来请江公子去尝尝。” “啊,那个,多谢于伯母,只是那个,我,我有点累了,想要睡了,还是不去了,”抬头看见石峻,忙将他一拉,“哎,你去,你去吃吧,替我谢谢于伯母啊。” 说完,掩口连连的打了几个哈欠,那情形,就好似只要身边有张床,她立刻就会躺上去似的。 婉儿无奈的看了看她,“那,好吧,那我们过去了,江公子,您好生歇着吧!” “好的,好的,”水儿胡乱点头,心里只盼他们快点走,自己好能静下心来整理思绪。眼神闪过,石峻站在一边正目光深邃的看着她,那眼光,直好似就要看到人的心里去。 水儿不由一呆,心突的一慌,赶紧冲他们一摆手,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耳听得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忍不住的回头去看,石峻修长的身形伴着婉儿阿娜娉婷的倩影,是那么的相得益彰,那么的…….般配! 呼吸一窘,眼前的情景在水儿的眼里没来由的格格不入,心里好似被什么蛰了一下,刺刺的疼。 婉儿(一) 水儿双手交握,楞楞的站在庭院里,太阳早已经落山了,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做饭烧的柴木香,隔壁酒楼里传来的阵阵香气,夹杂着阵阵吆喝和嬉笑。 自己是怎么了啊,这些日子来,遇到的都是莫名其妙的事,难道,自己也跟着莫名其妙起来,向来爱哭就哭,爱笑就笑,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无端的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这可不是自己的性格啊,为什么要对刚刚的那两个并行的背影耿耿于怀! 甩甩头,水儿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自己现在关心的,应该是飞鹰堡在发现自己失踪后,到底有没有找回扬州去,颜老爷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已经跟那什么裴公子走了,而更重要的,是官府有没有将钱满罐的死归咎到自己的身上,明天,待到明天,和君大哥分开后,就换回女装吧,这样,官府的人就不会找得到她了,可是,可是换回女装了,岂不是又会被飞鹰堡的人认出来,唉,天呀,真的是要把人给逼死了,这可到底怎么好! 江水儿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难题,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老天爷也觉得她好欺负,故意的整她。 顶着嗡嗡直响的脑袋,水儿火大的将房门一甩,却猛听哎哟一声,紧跟着什么东西哐啷翻掉在了地上,水而吓了一跳,赶紧的开门察看,却见婉儿手里捏着条毛巾站在走廊里不知所措,地上一个铜盆还在滴溜溜的打着转儿,满地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水。 “怎么了?你,你在弄什么啊?”水儿既惊又奇,她,她不是陪着君大哥一起回房吃点心了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想到刚刚他们并行的背影,水儿的心里不由得又酸了起来。 婉儿精致的小脸上仍惊魂未定,说起话来结结巴巴,“江,江公子,奴,奴家送了点水来想给,给公子洗漱,眼见,眼见公子进了房,奴家,奴家跟在后面正想进去,不想公,公子一甩手就将,将门关上了,奴家,奴家没提防,一下子,一下子撞在了门上……..” 看着水儿逐渐变得痛苦的脸,婉儿的声音也逐渐的小了下去,他,他脸上的表情是,是生气了吗? 水儿再也难忍笑意,哈哈大笑的抱着肚子笑蹲在了地上,婉儿楞啊楞的看着她笑,忽的,自己也掩嘴笑了起来。 好容易止住笑,水儿无奈的叹口气,“唉,多谢婉儿姑娘,可是,客栈里多的是伙计,这送水的事吩咐伙计一声就可以了,哪里敢劳婉儿姑娘亲自送来。” 一句话让婉儿羞红了脸,“江公子对小女子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粉身碎骨也难报其万一,送水区区小事,自当亲力亲为,又哪里敢让恩人言谢。” 水儿听了不由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天哪,真的是受不了,怎么都喜欢咬文嚼字的,也不怕咬了舌头,和君大哥还真是一对。 一对?水儿看了看举止娴雅的婉儿,心里酸意更浓,君大哥儒雅倜傥,婉儿姑娘温婉有礼,而自己,却只是粗鲁有加的一个贼,他们,才真的般配不是吗? 突然间,水儿觉得好象有些不对,自己为什么一再的对他们是否般配如此在意,难道,难道,自己喜欢上君大哥了?呀的一声,水儿被这个心念惊得跳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婉儿已经习惯了水儿的一惊一咋,麻利的收拾了地上的残局,吩咐了伙计将地擦干净,眨眼间,她又端来一盆水,并且不知从哪里变出了几盘点心放在桌子上,这才满意的离去,水儿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惊骇里,完全没有看到婉儿离去前的那深情一瞥。 对桌子上的点心一点胃口也没有,草草的洗了把脸,水儿砰的倒在床上,蒙上被子打算好好的睡个觉,什么也不想,可是翻啊翻的脑子里却越来越乱,哪里能睡得着,呼的吐了口气,想起小时候娘教她的,如果睡不着就数数,心里默默的从一开始慢慢数,数啊数的却越数越清醒,急得水儿直揪头发,干脆坐了起来,大睁着两只眼睛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仍隐隐有着点点灯火,伴着天上闪闪的星光,好似互相呼应,凉凉的风从半掩的窗子挤了进来,拂到人的脸上,肌肤一阵清凉。 婉儿(二) 马车又行了一天,天将晚的时候终于到达了高邮和南京的交际口,此处位处江南水乡,兴旺富足,百姓好客宽厚,民风淳朴,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石峻吩咐下人在附近找了家整齐干净的农舍,作为当晚打尖之处。 这是一户姓田的人家,善良憨厚,早将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将宽敞点的两间正房让了出来,自己带着妻儿住在了边上的偏屋里,看样子他家的生活在当地的百姓里,算是比较殷实的。周围乡亲见他家来了客人,无不过来送瓜送菜,热情十分,待得一干人等进了小院,全都惊呆了,婉儿清丽娇媚,水儿虽是男装打扮,但眉清目秀,灵气逼人,无不让人惊为天人,身后,石峻刚刚将马匹交与赵奇,正缓步走来,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更是倒吸了口凉气,天呀,这,这,这公子简直就是,就是……找不不到言语形容石峻的女子们心儿扑通乱跳,饶是民间规矩少,女子相对比较大方,但此时也一个个忍不住娇羞难耐,满脸顿时飞起片片霞光。 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端来了一盆热水,神情拘谨的请大家洗手净面,田家妇人亦带着两个手脚伶俐的村妇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大家奔波一天都饿坏了,虽是山野菜蔬,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用过晚饭,天色也黑沉沉的看不见人影了,帮忙的乡亲早已经各自散去,屋子里掌上了灯,夜静了下来。 水儿摸着刚刚吃饱的肚子,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明天早上就要和君大哥分开了,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是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宴席,经过昨天一夜的思索,水儿已经认清并接受了这个事实,而且,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吗?那就是,赶紧回到扬州去,大院里的那几个小鬼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特别是小燕儿的病,好了没有,这几天,太多的事搞得她晕头转向,都差点把这几个小鬼给忘了,真不是个好姐姐,水儿心里很是自责。 至于飞鹰堡,水儿相信他们肯定早已找回扬州了,那么现在,他们找的肯定是真正的颜小姐了,而自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一早和君大哥他们分开后,自己就换回女装来,这样,即使官府怀疑钱满罐的死和自己有关,那么他们要抓的是不存在的江葫芦,又与我江水儿何干呢,那可真是天下太平了,呵呵…… 正满脸傻呵呵的痴笑,于家二老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一齐看向水儿,欲言又止,婉儿见此,早已经满脸娇羞,神情忸怩的找了借口走了出去。 石峻心里暗暗纳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依旧的拿着扇子摇啊摇,闲闲的看着。 半晌,于老汉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屋里的沉寂,对着水儿,又稍犹豫了一下,似在思索如何措词:“江公子,您吃饱了吗?” 话刚刚说完,就被于母狠狠白了一眼,这死老头,怎么那么笨。 水儿正高兴呢,一听:“哦,饱了,饱了,嘿嘿,真好吃。” “嘿嘿,嘿嘿,”于老汉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于母又瞪了他一眼,这死老头,真没用,索性自己开了口。 “江公子,今年多大了啊?家中还有哪些人呀?” 水儿也没多想:“今年十八了,家里没人了,我是个孤儿,要说亲人,那就是大院里的几个小鬼头了,呵呵。” “哦,哦,这样啊。”于母心里暗暗高兴,她也不管什么大鬼头小鬼头的,只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那这么说,江公子还没有成家是吗?可有定亲啊?”于老汉这次反应快,接口问道。 水儿脸儿一红,心里亦有点奇怪他们怎么关心这个,“我年纪还小呢,又是一个孤儿,哪里就成,成家了呢!” 成家,这个词对于自己来说太遥远了,她还从来都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呢,想到自己无依无靠,水儿的心里不由的有点伤感,眼神不由飘向一边的石峻,他正专注的看着她,似是把她心里的黯然全看穿了,脸上满是怜惜和不舍。 婉儿(三) 水儿隐约感到石峻眼里的深意,心里一颤,忙忙的转过了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子打扮,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是自己误会了吧,他,怎么会对一个男子有情,就算有情,那,也该是兄弟之情吧! 于家二老却并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思绪流转,自顾兴奋的互相对看了一眼,呵呵,看来有门了。 于母站起身子,亲自过来给水儿的杯子里添了点茶水,然后坐在她的身边,笑吟吟的看着她,边看边点头,水儿的情绪还没恢复过来,看着于母满脸的笑意,心里着实不解。 “江公子,你,你觉得我家婉儿如何啊?”于母终于开了口。 水儿不解其意,脱口答道:“婉儿姑娘温婉有礼,秉性淳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哎呀,真的吗?江公子果真这样认为!”于老汉闻听不由拍掌哈哈大笑。 只是夸一句,有必要这么兴奋吗?水儿诧异,看着面前那两张夸张的笑脸,没来由的,头皮一阵发麻。 于老汉站了起来,对着水儿一拱手,“江公子,老汉一家拜您所救,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如今,我夫妇二人有意将小女许配公子为妻,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啊?”,‘噗’,水儿一惊之下,口里的茶水喷了正站对面的于老汉满身,手上的杯子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刹时摔得粉碎,顾不得茶水烫了手,水儿瞪着乌圆的眼睛,不相信的看着于老汉,“什么?你,你说什么?你,你,你再说一遍!” 于老汉亦被惊了一跳,看着水儿呆愕的表情,想想,他大概是太高兴了吧,恩,一定是这样的,于是又笑着道,“老汉有意把小女婉儿许配给公子,本来还怕公子嫌弃小女粗陋,但是刚刚听了公子对小女的夸赞,老汉也就放心了,哈哈……” 水儿不由僵住了,把,婉儿嫁给我,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陡的,甩了甩头,水儿终于会过神来,“什么?婉儿姑娘嫁给我,那怎么行,不,不可以,不行的,不行……”边说边摇头。 于母一楞,“怎么了,为什么不行啊,是,是小女哪里不够好吗?” “啊,不,不,不是的,那个,婉儿姑娘人很好,是个好姑娘,真的,呵呵,呵呵,”水儿心里直叫苦。天呀,乱了,乱了,全乱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怎么又说不行呢?”陡的,一边半晌没做声的石峻冷不丁插了一句,已经看了半天热闹的他肚子里笑得直要抽筋,哈哈,叫你逃婚,叫你要女扮男装,看你现在怎么办,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自己这个小妻子,绝对是个宝了。 “二弟你尚未娶亲,婉儿姑娘亦未婚配,你二人正该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石峻火上加油。 “正是,正是,君公子所言极是。”于老汉连连点头。 水儿狠狠的瞪了石峻一眼,后者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满脸的无辜,只有那眼神里,透着一股狡促,兴味的看着她。 顾不得和石峻生气,水儿只觉得头暴暴的疼,天哪,这叫什么事! “婉儿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是我真的不能娶她,感谢二位老人家对葫芦的厚爱,葫芦实在是无福消受,”难得她此时尚能够文绉绉的说出这几句话,水儿的大脑在这一刻飞快的转着,只盼望能够想出什么好主意,能解决眼前这个难关。但愿老天爷玩够了,快点放她一马。 “怎么,是小女配不上公子吗?”心爱的女儿被人拒绝,于老汉的面子上开始挂不住。 “啊,这,不是的,说了不是这个意思了。”水儿快哭出来了,这可怎么好,怎么样才能说得清楚呢! 突然,门外哗啦一声响,象是什么东西被碰翻在地,接着,一个低低的声音哭着渐渐的远去了,大家全都一惊,石峻快步打开房门,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已经跑到了院子外面,正是婉儿。 原来婉儿一直都在外面听着,此时耳听得水儿一而再的拒绝爹娘的提亲,不禁又羞又伤心,只觉得再也没脸见人了。 于家二老一见,又急又心疼,一齐追了出去,水儿心中更慌,如果婉儿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自己,可就成了罪人了! 急步赶上婉儿,一把拉住婉儿的手,“好姐姐,好妹妹,你别这样,你别哭,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虽然同行好几天,却还不知道对方的年龄,水儿情急之下,只有姐姐,妹妹的乱叫。 婉儿被拉得站住了脚,却仍是掩面啜泣不已,相识虽只短短几天,一颗芳心却早已放在了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身上,是感激更是倾慕,眼见明天就要分开,爹娘看出了自己的心意,思量着反正洛阳已无安身之处,这样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莫若将自己的终身许给他后全家一起随他前往高邮,可,可,可他竟然一口就拒绝了,这,这叫她情何以堪。 水儿哪里顾得了那许多,紧紧的拉住她的手,生怕一放手她就有什么不测,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她平时虽然粗枝大叶,亦深知拒婚对于一个女孩家来说,甚至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心一横,她决定向婉儿和盘托出 形势逼人强 豁出去了,去他的什么飞鹰堡,也不管他什么人命官司了,就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好了,没什么了不起的,紧揪着婉儿的手,水儿恨恨的想。 进了屋子坐下,婉儿依旧羞苦不已,水儿陪坐在身边苦着脸一直的挠头,看着婉儿伤心欲绝的样子,着实深感内疚,觉得自己真是害人不浅,心里在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大家相着她俩的神情,全都悄悄的退了出去,屋子里静静的,只有灯花的噼啪声伴着婉儿轻微的啜泣,一声一声,直往水儿的心里刺去。 江水儿的生活向来简单平和,这些日子里,骤然的大起大落,她哪里经受得起,看着灯影里,虽是满脸凄痛却益显娇艳的婉儿,不由的痴了,心里暗暗感叹自己错投了女儿身。 婉儿虽是掩面,亦知这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江公子两人了,难堪,羞怯,忐忑却又怀着一丝期盼,刚刚被他抓过的手上,尚存有他的温度,一丝心悸略过,心儿一阵轻颤,他,对我可有几分怜惜? 半晌,水儿一醒神,看看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人,想想也好,有些事若太多人在反而难已开口,念及此处,心里反而定了下来,轻咳一声,起身走到婉儿的身边,缓缓拉开婉儿掩面的双手,婉儿的手细润如玉,湿湿的全是泪水,脸儿哭得红红的,灯光映照下,愈发凄楚可怜。 见水儿来到自己的面前,婉儿不禁心如鹿撞,脸儿刷的滚烫,手儿更是止不住的微颤不已,只听水儿轻叹了一口气:“傻婉儿,你,你怎么那么傻啊!” 婉儿听在耳里,却只以为他是感叹自己对他的一番痴情,他,对自己到底是有情的吧!心中不由欢喜,却更深的低下头去。 然又听水儿接着道:“婉儿姑娘,江,江,在下多谢姑娘的厚爱,但,但,在下实在是消受不起,所以,我真的是不能娶你啊!” 心里深愧的水儿费尽心思,结结巴巴的斟词酌句,只求尽可能的不要伤害到她。 婉儿一听,刹时如被当头淋下一盆凉水,所有的祈望全都泡汤,脸儿发白,两眼泪水如珠,心里羞愧难当,陡的抽回双手,退后几步,冷然道:“江公子,婉儿虽只是蒲柳之姿,粗陋之身,亦知晓凡事不可强人所难,公子不必为难。” 言罢,傲然转身,向外急走,水儿见她神情凄绝,心里更是叫苦,深觉自己罪大恶极,忙忙的伸手去拉,“婉儿姑娘,你先别走,你听我说,其实,其实我也是很喜欢你的,只是,只是我,唉,我是真的不能娶你呀!”罢了,罢了,只希望老天保佑,她知道自己其实和她一样是个女儿身后不会晕倒! 婉儿讶然,不觉停住步子,“公,公子,此话怎讲?难道,你已经有了心爱之人?”这样一想,不禁心疼如裂! “什么心爱之人啊,没啦,什么都没,我只是,其实我并不是……唉,”不知从何说起,水儿一急之下,伸手拉了婉儿的手就往自己的胸上摸去。 措手不及的婉儿不禁又羞又惊,挣扎着将手往回抽,冷不防,触手之处竟然一片柔软,心里突的一震,婉儿楞在了那里,半晌的,回不过神来。 久久,水儿轻轻的放开婉儿的手,缓缓道:“婉儿姑娘,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娶你了吧!” 又惊又疑的婉儿大睁了秀目,满脸的惊诧,“你,你,怎么你……?” “是的,我和你一样,是个女子。”点点头,看着婉儿越发苍白的脸色,水儿的声音越说越小,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莽撞,眼见婉儿立刻就要晕倒的样子,脑子里盘算着是该将于家二老和君大哥都叫进来呢,还是自己先拔腿开溜。 紧抿着唇,婉儿久久的盯着水儿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忽然,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下水儿束发的丝带,袖袂飘处,灯光流影之下,刹时,水儿满头秀发如瀑般流泻下来,倾垂至腰际。 这下,婉儿真的相信,原来自己为之倾心的,竟然是一个女子,这要是传出去了,怕不是天下第一大笑话,沮丧,羞恼,顷刻间心里转了千万个念头,终于,一跺脚,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水儿觉得自己再也无话可说,由着她跑出去,只是呆呆的站着,耳听得屋外于母急切的询问安慰着婉儿,跟着,门帘一挑,于老汉和石峻快步走了进来,猛一见水儿长发垂腰,竟然是个女子,于老汉当场楞在了那里。 石峻一愕,这,就是她的本来面貌吗?那晚只是在林里远远的看着她的背影,再见她时,亦全都是男子装扮,却原来,女儿装扮的她,那么的美!眉似远山,不画而黛,眼似秋水,莹亮醉人,特别是那一头黑发,黑缎一般,令人情难自禁的想将它抓到手里,在轻梳慢理中,泻出自己的满腔柔情! 夜风凉 纵是心动,他的脸上却不露声色,学着于老汉的样子,作出一脸的呆愕状,手指水儿,口中吃吃的难已成言。 看着他们一幅见了鬼的样子,水儿的心里大是不耐烦,唉,这几日本来就没有休息好,今天奔波了一天后,又生出了这许多的事故,她心里已经是疲累不堪,用丝带将散下的青丝束好,甩甩头,走出了屋子,此时,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这几日天气晴好,夜晚的天空星光灿烂,风儿亦是软软的,带着一股青草香,凉凉的拂过脸颊,令人不禁精神一振,脑子里立时分外清明。 院子外就是一片青青的麦地,水儿缓步慢行,夜是静的,静得听得见脚下麦苗伸展腰枝可劲儿拔节生长的声音,露珠儿颤微微的挂在草尖儿上,裤角掠过,立马高兴的浸在上面。 走了一会,到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想着最亮的那一颗会不会是娘,此时此刻,娘有没有看见自己的身影,看着看着,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石峻远远的站在身后,多年的武功修为让他能够清楚的听到她喉间的哽咽声,以及,她口中轻唤的的那声娘,心里一紧,如此落寞的背影,如此无助的声音,激起他心中万般的不舍,多想过去将她拥进怀里,告诉她,没事,一切都有他在。 可是,他没动,他还不确定,如果自己那样做了,会不会吓到她,以及,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她居然在上了他的花轿后,一心的只是要逃!另外,她说过,自己是个孤儿的不是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完全可以利用堡里的情报机构来查明,这样的话,用不了一两天,所有的疑问都可以揭开,可是,他不愿意,他希望她自己告诉他,对,他就是希望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一如今晚,她,自己亲自还回女孩儿的身份。 夜,渐渐的深了,露水沾湿了二人的衣服,心力交瘁的水儿终于哭累了,朦胧中,娘微笑着冲她伸出了手,娘,水儿惊喜莫名,开心的扑进娘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娘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娘就不见了,娘,您知道吗?水儿好想您! 听着水儿模糊不清的呓语,石峻怜惜的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掠开,将裹在她身上的袍子又拢了拢,小心翼翼的抱着她慢慢的往回走,那情形,宛如怀里的是一件无价之宝。 婉儿深痛之后,心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她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即便为自己的表错情深感难堪和羞愧,却更是牢牢记得水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特别是在知道恩人其实和自己一样是个女子之后,虽然心里仍感伤痛,尴尬,但更多的却是由衷的敬佩! 见水儿出去一直未归,于家三口全都急坏了,婉儿见自己给恩人带来这么大的困扰,心里更是愧疚不安,执意的要出去寻找,田家夫妇也被惊起,众人闹哄哄的正在乱着,柴门一响,大家仔细一看,只见石峻怀里抱着一人,正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众人急忙迎上,水儿在石峻的怀里犹自睡得香,婉儿慌忙进了里屋,将被褥铺好,石峻进来轻轻的将水儿放下,细细的拢好被子,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才满心不舍的退了出去。 众人全都松了口气,看看天时不早,这才一个个的都去睡了。 夜,终于静了下来。 农家的人们向来都是勤快的,天刚亮,屋外就开始有了人声,犬声,外加公鸡喔喔的叫声,炊烟袅袅的在每一个微亮的屋顶上空盘旋不散。 不多时,天色分外的亮了起来,睡在外屋的男子都早已起床收拾行李,里屋,婉儿正在帮着母亲梳着盘云髻,江水儿却犹自呼呼大睡,婉儿母女相对一笑,也不吵她。 一会,田家妇人在外招呼着大家吃早饭,这时,婉儿才过来轻摇了水儿一把,“江公子,啊不,江姐姐,起来了,吃早饭了,”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和水儿谁年长,但是她是自己的恩人,是该叫她声姐姐的。 水儿嘴里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却还是昏昏的样子,婉儿又去拉她的手,“江姐姐,快醒醒啊,”触手却是一惊,这手,怎么这么烫,“哎呀,不对,娘,快过来,江姐姐的手怎么这么烫!”婉儿心惊不已,忙忙的喊娘过来。 于母一听,赶紧过来一摸水儿的前额,也是吓了一跳,“不好,江姑娘像是染了风寒,怕是昨晚在外面吹了风的缘故。” “这可怎么好?”婉儿的眼泪唰的下来,都是自己惹的,要不是自己昨晚非要她娶自己,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于母一瞪眼,“别只是哭啊!快。快点叫你爹去请大夫来啊!” 婉儿顾不得擦脸上的泪,忙忙的跑出来,“爹,不好了,江姑娘感染了风寒,您快去请大夫。” “啊,什么?江姑娘她怎么了?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哎呀,爹,您先别问了,快点去请大夫吧!”婉儿急得直跺脚,第一次冲着爹叫。 刚净完面的石峻闻听心里突的一紧,她感染风寒?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外面哭吸了凉气的缘故吗? 陡的,起身大步走进房里,哪里顾什么礼教! 都怪我,没有早点带你回来,都怪我,任你在风里哭。 石峻的心里,第一次感到了疼痛! 注:各位肯定奇怪,不就是个小小的感冒嘛,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吗?要知道,在古时,医学尚不发达,一场伤寒,它很有可能要了病者的命,因此,人们往往对此惊惧不已! 龙纹玉佩 水儿小脸儿通红,双目紧闭,浑身滚烫却无汗,昏沉中只觉得热,一双手不停的掀着被子,于母一次次的帮她将被子盖好,却仍管不了水儿依旧不老实的手。 这一幕,看得石峻心如油煎,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水儿的手,手中的温度更是令他心中发紧,两指搭在水儿的脉上,只觉脉象漂浮不稳,婉儿母女没料到他竟然也通岐黄之术,惊喜而又紧张的看着他,试着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稍须,石峻出门写了一副药方,叫来小星轻声吩咐几句,小星点头转身匆匆而出,眼看小星上马疾驰而去,婉儿问:“怎么样,江姐姐怎么样?”看着婉儿焦急的脸,石峻摇摇头,“她烧得很厉害,我已经叫小小星去买药了,”转头又叫赵奇:“去跟主人家说一声,我们还要再打搅几日,多多的给些银子他们。”赵奇答应着去了。 一会,于老也已将大夫请到,这是一个乡村大夫,倒也有点真本事,给水儿切了脉,又看了石峻开的方子,点了点头,捻了胡子想了想,又打开药箱取出两味药,向婉儿说了煎服之法,冲石峻等一拱手,去了。 石峻知道自己擅长的只是疗伤去毒,于伤寒等终究差了一点,于是赶紧的请婉儿去煎药,田家夫妇得知水儿病了,也是大为担心,忙忙的帮着安排。 石峻坐在床前,握着她的手,嘴张了几张,却惊觉,自己甚至不知道该叫她作什么,如今她还回女儿身,自是不能再叫她二弟,而江葫芦,也必定是假名字,那么,她到底是谁呢,颜家小姐吗?可是,她又为什么总说自己是孤儿,自古世人皆已孝字为先,又哪里有人会这样咒自己的父母呢!她,亦并不是奸恶之人,更是不可能如此的! 于母见石峻满脸忧色,却只道他们只是兄弟相交已久的缘故,劝慰道:“君公子,江姑娘吉人自有天佑,少不得吃了药就会好了,您别太担心了。” 口里“恩”了一声,眼睛仍只盯着水儿的脸,不时的摸一摸她的额头,心里期盼着,再摸时,触手会是清凉一片。 小星早已将药买了回来,很快的,婉儿将药煎好端了过来,石峻扶起水儿,接药在手,轻吹了几下,试了温度,小心的用勺舀了喂进水儿的嘴里,大约药实在苦,水儿一下吐了出来,婉儿忙拧了手巾去擦,石峻心中不舍,狠起心肠强灌,眼见得水儿连咳带呛的将药喝下,才松了口气,自己却也跟着出了一身汗,抬头看时,却见婉儿满脸惊诧的看着他,楞了楞,眉头皱了皱,婉儿见他看自己,脸儿一红,转过头去,却又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婉儿姑娘,在下是有什么不妥吗?让婉儿姑娘如此好笑?”石峻不解,婉儿见问,回过身来,“奴家只是没有见过哪个男子如此服侍病人的,实在是,实在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婉儿轻笑着拿了碗跑了出去,凭她的直觉,这位君公子对江姑娘绝对不只是兄弟之情这么简单,以前或许是,但是在见江姑娘乃是女孩儿后,就难说了,没见昨晚他抱着江姑娘回来情形的吗?要知道,男女之间可是授受不亲啊! 石峻心中一凛,回想自己自从去扬州迎亲,还哪里有半点天下第一大堡堡主的样子,满身的锐气在遇见眼前人之后,好象已经消失殆尽了。真不知道如果让父亲看到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会不会被气死,可他却隐隐觉得,现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自十二岁随着父亲创办飞鹰堡至今,随时都是血腥杀戮,相比之下,这一段日子实在是惬意至极。 这时水儿口里“嘤”的呻吟一声,却仍未清醒,大概是被子捂得实在不舒服,挣扎着用手去扯衣领,石峻忙去拉她,却见她手一带之下,一块玉佩滑了出来,石峻见那玉佩色泽莹润通透,似非寻常之物,拿起一看,不禁大大吃了一惊,只见上面,赫然的刻着一条龙。 石峻心里惊疑不定,龙纹,向来是皇家所专有,即使官至极品,亦不可用,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 转头看向床上仍昏沉不醒的人儿,心里更是疑虑,她怎么会有这个玉佩?如果说她是颜家小姐,她是绝对不会拥有这样的玉佩,可如果她不是颜小姐,她又怎么会上了他家的花轿?而真正的颜小姐,又哪里去了? 玉佩?孤儿?新娘?逃婚?石峻肯定,即使果真如她所说,自己是个孤儿,在她的身上,也必定藏着一个天大的迷团! 伸手轻拂她的脸,心里轻问,“你,到底是谁?” 过了几日,水儿的病情逐渐好转,大家全都松了口气,几天下来,婉儿和她已经成了好姐妹,婉儿比水儿小两个月,水儿到底是姐姐,婉儿暗自吐了下舌头,还好还好,没有冒犯到恩人! 婉儿将水儿病中石峻怎样照顾她,怎样紧张焦虑,全都告诉水儿,水儿闻听心里不禁又喜又羞,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是对婉儿有意,没想到,没想到……,婉儿看着她脸上的娇羞忸怩的样子,不由噗嗤笑了出来,点了点水儿的鼻子,“看来啊,你们是郎有情,妹有意,既然这样,不如我去告诉娘,请她老人家给你二人保媒如何?” 说罢笑着滚到床的一边,水儿又羞又急,伸手作势要呵她的痒痒,“作死的小蹄子,拿我开心呢,什么郎有情,妹有意的,女孩儿家家的,这话也是说得的,不害臊么!” 婉儿忙告饶:“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罢。” 见水儿整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忙帮她拢好被子,“好姐姐,消停点罢,身子刚见点好,再吹了风,君公子怕不得杀了我。” 说完,又忍不住的咯咯笑不停,本性稳婉的婉儿,这一路行来,受水儿脾气影响,性格不由也活泼了许多,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的就是这个吧。 窈窕仙子 终于的,水儿又可以能跑能跳了,换回女儿装的她经婉儿一收拾,不禁明艳万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儿大张着嘴,做惯假小子的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也可以这么好看,手不禁轻抚上镜子里那张清丽的脸,口中低喃:“这,真的是我吗?” 石俊一早由林子里练功回来,刚刚踏进院子,不由的呆住了,院里的葡萄架下,一个女子娇婉脱俗,满头乌云只随便的挽了个髻,斜斜的只插了枝普通的银钗,眉若远山,不描而黛,双目灵动,流转之处全是风情,身姿窈窕,一身雪纱纺的衣裙衬得整个人飘逸灵秀,宛若仙子,只是,只是那举止实在不够端装!斜靠着身后的石磨,架着个二郎腿,两脚闲闲的晃着,闭着眼睛,小脑袋瓜仰向朝天,摇个不停,那一份悠闲舒适,羡慕死人也。 此人正是水大姑娘,石峻虽已见过她女子装束,但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彻底展现,此时仍不免暗暗惊艳,更加确定,不管她是谁,都要将她拐回去做老婆。 在屋子里窝了几天的水儿,在多次对于家母女声明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恙后,终于争取到可以到院子里透气,清晨空气格外清新怡人,葡萄架上的露珠儿间或滴落在她仰起的脸颊上,一片清凉,这让闷了几天的她不禁舒服得有点忘形,哪里发觉边上有人已经看到痴了! “恩哼,”石峻为自己刚刚的失态有点难为情,不觉掩饰的轻咳一声,水儿一惊,睁眼一看,见是石峻,立时笑出声来,:“君大哥,快来坐!” “这么一大早,干什么去了啊?这大清早的,怎么就满脸的汗?现在才三月啊!”唧唧喳喳问了一连串,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石峻冒着汗的脸,心里忍不住的好奇,很自然的拉起袖子帮他去擦。 却听身后“哧”的一声轻笑,俩人转身去看时,婉儿正以袖掩口笑看着他们,那神情甚是古怪,想起婉儿告诉过自己的那些话,水儿一下子就知道这会子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歪道道了,不由的羞起来:“这死妮子,大清早的作怪,悄没声的就站在人后面,吓人啊?” 婉儿放下袖子,大呼冤枉:“什么悄没声啊,我可是早就来了,只是啊,入不了某些人的眼吧了!”说罢,又笑个不停。 听出婉儿的话里有深意,石峻亦浅笑着,水儿病的这几天里,那份情急早已将他的心意表露无余,而他,也并没有想要隐藏什么! 水儿的脸却是红了个透,偷眼看向石峻,见他只是笑,才大松一口气,再不敢跟婉儿扯什么,丢下他们不理,管自扭头走向屋里,口里掩饰的叫着:“田大婶,粥熬好了吗?好饿啊!” 却听身后婉儿道:“早就好了,就等你们俩了,”格格的笑声中,水儿心虚的蹿进屋里,头也不敢回。 看着紧跟在后的婉儿,石峻心里暗暗纳罕,短短几天,这原本温婉恬静的女子就被带得古灵精怪起来,那个小丫头还真是了不得。 摇摇头,石峻满脸无奈和宠溺,赵奇捧过一盆清水,放在石磨上,服侍爷净面,面上却是阴晴不定,欲言又止。 擦好脸,将手巾丢回到盆里,石峻沉声道:“说吧,什么事?” “爷,老堡主来信了,”赵奇低声回答。 “哦,说了什么?”石峻伸了伸腰。 赵奇却不敢说的样子,懦懦的只是低着头不开口。 “讲,”石峻刹时冷下脸。 赵奇不敢再迟疑,“是,爷,老堡主……是老堡主发怒了,飞鸽传书过来问何事耽误,新人拜堂的吉日眼看就要误了!” 石峻心里一凛,“拜堂吉日就要到了,而现在他连她的身份却还尚未弄明白,这可怎么办?” 赵奇却又犹豫道:“并且,并且,那个……” “并且什么?说,”石峻眯起了眼,赵奇立时一身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回禀:“并且表小姐已经在来迎接的路上了。” “哦,”石峻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反应。 眼角偷瞄爷的脸色,赵奇不确定爷那不见一点声色的表情下就真的平静无澜。 “那我们……”看着爷的脸,赵奇等着爷的吩咐。 石峻依旧没有作声,只是转头看着屋内,水儿不知在和婉儿说着什么,咯咯的笑着。 “爷,要不要下属派人去查一下夫人的……?”不愧是长年跟在他身边的人,纵是粗人,对主子的心事亦能够揣摩出一二。 “不用,”石峻冷声道,不管她是谁,她都将是他的妻,既如此,又何必那么急着的要知道她的底细,他一定要她亲口来告诉他,她到底是谁?一定。 “回信给老堡主,就说我当尽快赶回,请他老人家不必担心!”暗暗的。心里已是有了主意。 “粥都盛好了,二位快进来用早饭吧,大家都在等你们呢!”田大婶在门口招呼着。 饭桌上,水儿却突然的静了下来,只是呼噜噜的喝着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而满桌子的人却都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说话,也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前些日子她在病中,没人盘问她什么,今天无论如何,她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看她还能撑多久。哼哼,女扮男装呢? 终于,水儿装不下去了,将碗一放。“好嘛,就告诉你们好啦,”深咽了口口水,水儿无可奈何的投降,“我姓江这可不假哦,我叫江水儿,今年十八岁也不假啦,”边说两只眼睛边骨碌转个不停,恩,自己是个贼的事是千万不能说的,偷偷看了一眼石峻,君大哥想必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一个做贼的,那么在做贼时技不如人让人抓到,还被人逼着替人上了花轿这件事也更是万万不能说的,太没面子了,“只有,只有我不是高邮人,我家是在扬州的。” 话一说完,立刻心虚的低下头去,不敢看向大家。 “真的吗?你真的是扬州人?”石峻状似闲闲的问。 “真的,这个没有骗你了,”水儿忙抬起头辩着,“要不,我说几句扬州话你听。” 石峻一摆手,“不用了,我信,”看着水儿满脸受伤的神情,他的心里确定她真的是扬州人。 “那干嘛要骗我们你是高邮人?女扮男装的出来乱跑又是为的什么啊?”婉儿仍是不解! 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石峻,水儿口里喃喃,声音低如蚊子哼哼,“说自己是高邮人那是,那是糊弄君大哥的了,谁叫君大哥那么烦,死皮赖脸的非要黏着人家一起走!” “死皮赖脸,”刷,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到石峻的脸上,想象着他这样一个俊美,儒雅,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死皮赖脸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赵奇,小星的脸上青筋直暴,江湖上何曾有谁敢这样轻慢爷过,可是现在这不长眼的女人他们又毫无办法,她可是飞鹰堡未来的当家主母啊,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无奈之余,唯有装作听不到。 爷真可怜,瞄了瞄爷阴晴不定的脸,想着爷未来的生活,小星不由深深同情爷。 “恩哼,”石峻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 水儿接着解释:“我女扮男装嘛,那个,女扮男装嘛,”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好的理由,突然:“哦,是了,我女扮男装是为了行走方便啊,我一个姑娘家,若不改扮成男子,那多危险啊,你们说对不?”好险,好险啊,水儿长出了一口气,“哈哈,我实在太聪明了,”心里不禁大是得意。 心生怒 于家三口不知底细,连连点头,再没有怀疑。 石峻却知道她的话里真里有假,假里带真,看着水儿,微微含笑的不做声,水儿不由心里发虚,“君大哥,你笑什么啊?不相信吗?” 石峻脸上一片云淡风轻,“没有啊,我只是在想,以后得改口叫你二妹了,啊,哈哈……” 水儿扭捏起来,“那个,嘿嘿,君大哥,你没怪我吧?” 想想又理直气壮起来:“本来嘛,人家一个弱女子,独身在外行走,遇见陌生男子,是必要有几分防备啊!” 赵奇看了看脸儿不红的未来主母,弱女子?哼哼,当初是谁在那里拍着胸口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身怀武功,要保护他们的? 心里向着恩人的婉儿生怕君公子因此和恩人心生芥蒂,忙接口道,“江姐姐说的极是,君公子是明理之人,必是能明白的。” 石峻点点头,看着水儿一笑,水儿心里砰的一跳,不由羞得转过脸去,甜蜜刹时弥漫在整个心头。 见水儿已经无恙,用完饭后,大家谢过了田家夫妇,收拾了行装启程。 因了水儿并不是高邮人,所以,一伙人仍然结伴而行,于家三口觉得现在已经远离危险之地,纵是万般不舍,也再不好意思这样叨搅石峻等,当下向他们告辞。 “什么,你们要告辞?不是说洛阳的家已经被火烧了?亲戚又找不到,那你们要走去哪里嘛?”水儿听他们说要走,紧拉着婉儿的手不放,几日下来,她已经和婉儿有了很深的感情,特别是于母这几天对她的关怀照顾,让很久没有娘疼的她,心里更是依恋难舍。 对啊,还能去哪里?于家三口心里立刻黯然,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就这样一直的跟着恩人,实在是个累赘啊! 石峻仍然一脸的安闲,好似事不关己,慢悠悠的在边上自言自语,“唉,南京的祖屋一直都空着,看屋子的老家人年纪又大了,恩,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个人来帮我照看照看呢?” 水儿愣了下,“什么?,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啊!”石峻装模作样。 “你说你家南京的屋子没人住是不?”水儿一把抓着他的袖子,一手不客气的指着他的鼻子,生怕他耍赖。 “啊,我说了吗?啊,对啊,怎么你能帮我找到人?”石峻继续装,肚子里却笑翻了天,这个笨丫头。 水儿一下跳过去拉着婉儿的手,兴奋的又笑又叫,“这下好了,这下好了,于老爹,于妈妈,你们不用走了,住到他家老屋去,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呵呵,哈哈。” 婉儿全家惊喜不已,感激得忙忙拜倒,连连的磕头,其实刚刚听石峻一开口他们就知道他是有心要收留他们,偏水儿后知后觉,此恩此德,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 看着石峻满脸的贼笑,呆了半晌,水儿方知自己被他耍了,但是水儿姑娘今天心情好,看在婉儿一家不用再到处流浪的份上,不跟他计较,撅着个小嘴,“哼”一声,昂首拽拽的爬进马车,不再理他。 一路欢喜,婉儿却央求着水儿陪他们一起到南京看看去,说是认认门,日后好走动,水儿心里记挂着大院里的几个小鬼头,婉转推脱,婉儿黯然不语。 突然的,婉儿双手一拍,“对啊!” 马车里的人都一惊,婉儿却满脸雀跃:“江姐姐,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那么,想必除了那几个小家伙,扬州于你,必然是没有任何牵挂了?对不?” 水儿一想,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这不就好了,”婉儿那神情宛如得了什么宝贝! “江姐姐,不如,我们先去扬州,接了弟弟妹妹们,一起去南京好不,我刚刚听小星说君公子家的祖屋很大的,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吗?” 见水儿犹豫,婉儿接着说,“君公子肯定会很高兴的,再说,难道,你就真的愿意一个人回扬州,以后再见不着君公子吗?” 几天来,石峻与水儿不自不觉的情丝流转,于家二老亦已有所知觉,此时,也是连声附和。 水儿心里一动,是个好主意啊,飞鹰堡的人想必是不会找到南京去的!只是,可是……?”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有点怯懦。 晚饭时,听了婉儿请求,石峻不觉笑得诡异,他正在想着要用什么样的借口将水儿继续栓在身边呢,婉儿的请求真的是太合他意了,只是,水儿,她愿意吗? 水儿难为情死了,自己真没出息,做贼这么多年,仍没能为小燕儿他们置一个好的安身之所,到头来,还得要仰仗他人,想拿出点志气来拒绝,却又实在不舍,天知道,她有多么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自己,君大哥,还有婉儿全家,不是一家人却胜似一家人,这种有人关心有人牵挂的感觉,是她多少年来所奢望而不可得的啊,就这么些天来,她已经深深的迷恋这种感情无法自拔,对于既将到来的分离,心痛而又无奈。 婉儿的提议,实在是深合她的心意,和他们住到一起,那些小家伙也有人帮着照顾,更重要的是,自己,就可以常常看到君大哥了,哎呀,真是羞死人了,君大哥他,他,他……想到这,偷偷抬眼看去,石峻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脸儿一红,头低得更厉害了。 “二妹你说个地址,我让阿奇到扬州去接他们,我们到南京等他们就好。”看着水儿忸怩的神情,石峻现在可以肯定,江水儿决不会是颜小姐了,堂堂一个兵部侍郎家的小姐,是决不可能成天和一帮大杂院的孤儿们在一起的,这一点,相信待那些小鬼头到了南京后,就会明白。 但是,她是他用花轿从颜府抬出来的不是吗?,难道,是颜老爷嫌我石峻江湖草莽的身份,想悔婚却又碍于父亲曾救他一命,难以开口,所以就找人替嫁? 找人替嫁?若是如此,姓颜的,你就欺我太甚,一念至此,不由怒上心头,“啪”一声,手上的筷子断成两截。 众人皆一惊,水儿忙抬头看去,只见石峻的脸色阴晴不定,犹自握着那两截筷子,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君大哥,你怎么了,”伸手拿过他手上的断筷,这筷子,很结实的啊,怎么这么容易就断了,还有,君大哥的脸色,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很难看,不是吗? 见石峻没搭茬,不由担忧起来,“君大哥,君大哥,”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石峻回神,看见水儿满是关切的脸,强笑道:“啊,哈哈,没事,没事,想到生意上的事了,有些走神!” “呃”水儿这才放心,递过一双筷子,想想,道:“君大哥,谢谢你哦,可是,我们真的很累赘的哦!” 摸摸水儿的头,“没事的,我是你大哥嘛!” 心里不由困惑,既然她只是一个孤儿,那么,能替嫁入飞鹰堡,从此享受富贵风光,于她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飞鹰堡无人识得颜家小姐的真面貌,颜家既然找她来顶替,自是绝对隐瞒到底,如此,一生一世,风光荣宠,她,却怎么还要逃呢? 还有,既然只是一个孤儿,她身上的那块龙纹玉佩,又是哪里得来? 武状元 正如小星所说,石家在南京的祖屋很大,几进几出的院子外加一个大大的后花园,为石峻当年的祖父所建。 石家早年世代皆在金陵为商,到了石峻祖父这一代,更是节节而上,生意遍及大江南北,成了金陵有名的大户人家。 然而遗憾的是,人丁却不旺,祖父娶了六房妻妾,却只生了石峻父亲这一个儿子,一大家子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偏偏石峻的父亲自小只爱舞枪弄棒,对于经商毫无兴趣,父辈挣下的这份家业,他丝毫不放在心上。 祖父气急之下,多番训斥阻止亦不能够使他收心,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去,直指望着有朝一日他厌倦了,能够回头来兴家旺业! 俗话说:“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朝廷每三年一届的文武大考,让一心想着他日能够征站沙场,报效国家的石峻父亲凭着一身的好武艺,一举夺魁,成了当年的武状元。 风光荣宠,却急坏了祖父,时下国家正与匈奴交战,此时当选武状元,无非就是上战场,事实也正是如此,一个月后,石峻的父亲就被派往边境,援助边疆战事。 全家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血脉奔赴战场,不由哭成一团,祖父忧急交加,一病不起,没几个月,便撒手人寰。 家里人悲痛万分,怕儿子分心,愣是不敢告知真相,每日里只是提心吊胆,烧香念佛,只求儿子能够平安归来。 石峻的父亲在边境一呆三年,两军对垒时勇敢机智,骁勇善战,并在一次危急中救下了落入敌手的颜老爷,此后两人志趣相投,彼此惺惺相惜,相互都立下了显赫的战功。 然而,带兵的元帅在上报朝廷时,却将战功全部据为己有,石峻的父亲性情刚烈,见官场黑暗,皇帝如此昏庸,不禁对朝廷大为失望,不顾当时的颜老爷苦劝,决意辞官。 待回到金陵,见老父为自己心急忧虑而身故,更是痛悔万分,就在这时,又收到颜老爷的紧急书信,说元帅恼恨于他,怕将对他有所不利,要他小心了。 石峻的父亲本已无心相争,见奸佞之徒当道,世间无有公理,不禁恨上心头,当下将家产变卖,一夜之间,石家从金陵消失,一时间流言遍起,有说石家进了京城当了大官再不回来的,有说石家人在外游时被盗匪杀害的,只是,流言总归是流言,再无人知晓石家人的去处,时间过久,也无人关心了, 那元帅眼见得石家仅仅只留得一座空宅,看守的仆人又聋又哑,问不出什么来,倒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做什么,唯有心中暗恨而已。 时过境迁,不知何时起,塞北边陲之地,一对姓石的父子创办的飞鹰堡名号渐渐震彻江湖,不几年间,一跃而为江湖上的第一大帮派,只是,江湖上有几人能知道,威震江湖的飞鹰堡老堡主原是当年的武状元,而居住在石家老宅附近的老百姓,也万万不能将当年的石家和现如今威赫天下的飞鹰堡联系在一起。 江水儿欣喜的看着眼前这偌大的宅院,虽是长年无人居住,但是当年的繁华仍然可见一斑,雕梁画栋,盘花缀草,无处不见精致,兼有老仆人辛勤打扫,处处清洁雅致,丝毫不见萧条。 婉儿过来拉了水儿的手,喜道:“江姐姐,这里真好,比我想象中的好,以后我们住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了,好吗?” 水儿“扑哧”一笑,“不分开?小妮子,你来日嫁了夫婿,也还要赖在娘家吗?” 婉儿又羞又恼:“江姐姐真没道理,好好的跟姐姐说句话,姐姐就这样没正经起来!”一跺脚,跑过一边,帮着娘收拾东西去了。 水儿哈哈大笑,心想这有什么嘛,你是迟早都要嫁人的啊,哪里就能一直的在一起呢! 转身正要往院里跑去,突的就撞上了一堵墙,哇的叫痛,忙忙的伸手去揉自己的小鼻子,定睛一看,石峻正闲闲的看着她笑,不由大恼,这人怎么了老是爱这样悄悄的站在人后面,走路没一点声音的,又不是鬼? 陡的,想到了什么,一把的抓住了石峻的衣领子,“君大哥,你不是说阿奇到扬州接三娃他们只要十几天就能回到南京的吗?怎么还没有音讯啊?” 石峻看着薅着自己领子的两只小手,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过几天表妹来后看见她这个样子,会不会晕过去,伸手拉下她的小手,小手有点粗糙,心里一动,怕是从小吃太多苦所至吧,心里涌起一阵不舍,情不自禁的双手捧了,放在嘴边轻轻呵气,满眼的怜惜。 水儿愣愣的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让她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了啊?这天,不冷啊,他往自己的手上呵什么气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对呀,我刚刚好象是在问他三娃他们什么时间能到,他不回答却只管抓着我的手呵气干嘛?耍我啊?好半天回过神,一下子抽回自己手,复又抓住他的领子,用吼的又问了一遍:“喂,我问你话呢?三娃小燕儿他们还要多久才到啊?” 吼声惊动了一边忙着收拾的人,小星抬头一看,不由龇着牙直吸冷气,天哪,堂堂天下第一大堡主,就这么……就这么……被人拎着脖子…… “天呀……天呀……天呀……” 可怜的小星,除了叫天,好象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恩哼,恩哼,”石峻连连的咳嗽,好容易,掰开水儿的手,“快了,快了,应该就在这两天了,小燕儿他们小,赶路是不能太快的,他们吃不消的。”抬手将水儿散落在额前的一绺碎发略在了耳后。 “哦,哦,对哦,”水儿想想也是如此,连连的点头,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宠溺。 边上婉儿“哧”的一笑,水儿转头见她神情古怪,这才惊觉石峻和自己此时的暧昧。顿时的羞起来,立时站不住脚,身子一扭,转身跑进了屋。 此情无计可消除 江南的春天自古就为天下的文人墨客所倾倒,南京就在长江南岸,时近四月,天气越发晴好,处处姹紫嫣红,莺飞蝶舞,郊外到处都是踏青游玩的人们,和煦的春风微微拂动,暖暖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令人微起了点点汗意。 水儿这几天很是开心,石峻带着她和婉儿走遍了金陵名胜之所在,尝遍了各种小吃食,从小到大,她都还没有如此惬意过。 这些天来,石峻毫不掩饰对水儿的心意,每每目光相遇,那份灼烈直叫她的心里又羞又甜,又有了几分惶恐,自己只是个孤儿啊,他不会嫌弃自己身份低微吗?更何况,自己还是个贼呢,他若是知道了,怕是一定会厌弃的吧! 这世上的男女,一旦为情所困扰,必定都是这样的患得患失,江水儿一路行来,君大哥的身影已经深深的驻入她的心里,她甚至开始感激颜小姐,如果不是颜小姐硬逼着自己替她上花轿,自己哪能有机会和君大哥相识,虽然彼此还没有坦诚的表露过各自的心意,但是,那份情愫,在眼波流转中,早已各自了然。 只是,隐隐中,水儿总有点不安,君大哥看向她的目光里,除了怜惜,好象还有些许水儿看不懂的东西,似探索?似疑问?似惊奇?…… 这种眼光让她困惑,也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定下心来一想,其实自己对他并没有太多的了解不是吗?只知道他叫君石,到处“漂泊”,别的,好象再没什么了,自己好象从来没问过他,而他,又从来没有提起过的,他是做什么的?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呢?他今年二十三岁,应该娶妻了吧? 娶妻?心中突的一收紧,如果他已经娶了妻,那么,他现在对我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是想要我做妾? 顿时,心里生出了怒意,她江水儿虽然不是大家女子,但也决不会与人共侍一夫的,他若存了这样的心,那就是该死了。 第一次,江水儿对石峻有了疑问! “江姐姐,在想什么呢?”婉儿不解的伸手推了推水儿,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刚刚她一直的喊饿,现在手上拿着块甜糕,却只是发呆,甜糕在手里捏得变形了还不知道。 “啊,啊,怎么了?”水儿一惊抬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婉儿好笑,手指一点水儿的额头,“问你呢,刚刚喊饿的是你,怎么现在不吃只管发起呆来了,”拿下水儿手上的糕,在她眼前晃了晃,“看,糕都被你捏成这样了,想什么啊这样出神?” 水儿这才发觉知道刚刚自己失态了,一惊,不觉看向石峻,他正慢慢的喝着茶,一脸闲雅的笑,眼里分明带着寻味。 “没有想什么啊,呵呵,嘿嘿,没什么的,没什么,”心虚的掩饰着,却不知道这样的表情更是会让人生疑。 “是吗?”石峻仍是不温不火的,想到他有可能已经娶了妻,江水儿陡的心头一阵火起,“啪”的将茶杯往桌自上一顿,手指石峻:“你……那个……你……” 却喃喃的不知该质问他什么,懊丧的将手收回,垮着张小脸,坐在那愣啊愣,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婉儿吓了一跳,忙忙的抱着水儿,“江姐姐,你怎么了?病了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见水儿一言不发,泪珠儿在眼里滚啊滚的只是要哭,婉儿更是急得一身汗。 “君大哥,你快看,她怎么了?”石峻也是不解,只看着她发了半天呆就这样了,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吧?想想,拉过水儿的手,“二妹,是不是大哥哪里没做好,让二妹生气了?” 水儿的泪一下子汹涌,是了,自己从来都是在乎他的,所以,才会在当初看到他和婉儿在一起时自己会黯然,也因为自己在乎他,才会在意他是否已经娶妻,即使只是可能,也已经让自己崩溃了! 纵是心里有万般疑问,却是开不了口问他,抽回手,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心里暗恨自己丢脸,却怎么样也忍不住眼泪肆虐的汹涌。 心意明(一) 马车上,婉儿挽着水儿的肩膀,连声的劝着,水儿只是低着头流泪,一言不发,看着水儿哀婉的神情,婉儿着实纳闷,不明白一向开朗没有心思的水儿,因何突然之间变了性情。 刚才水儿没来由的在茶楼里掉泪,惹得边上的人频频侧目,无奈之下,只有赶紧的带了她离开,想着刚刚水儿满脸无助哀痛,石峻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快石头,她怎么了,为什么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指责与不满,石峻肯定,她必定是有什么心事,而且绝对与自己有关。 慢慢的,马车到了郊外,正是傍晚时分,路上行人逐渐稀少,三三两两的,都是耕种的农人,扛着锄头,悠悠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感觉马车停了,水儿以为是到了住的地方,担心他们还要抓着她问个不休,赶紧的跳下马车,一心只想着回房躲避,刚刚站住脚,一只大手一把抓着她就往边上拉,水儿吓了一跳,刚要挣扎,耳边却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吼,抬头一看,石峻紧着眉头,双眼几近喷火的看着她。 从来没见过石峻如此神情的水儿一下子被吓住了,石峻拦腰将水儿抱起,大步的直往前面的树林走去,水儿傻愣愣的圈在他的怀里,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是一片柳树林,晚风徐动,刚刚冒出嫩芽儿的柳枝轻轻拂在他二人的身上,小草的清香混着几许不知名的花香,让人精神不禁为之一振,林边的一条小小溪流,潺潺而过,夕阳的余辉下,好一个世外桃园, 石峻将水儿放在溪边的石头上,用帕子去溪水里浸湿了,轻轻的擦着水儿脸上的泪痕,温柔又怜惜,溪水清凉,水儿的头脑也逐渐清明。 突然的,水儿一下跳了起来,习惯性的伸手去揪石峻的衣领,“这是哪里?你带我来这干嘛?” 石峻任由她发飙,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眼神深遂,直似要将她吸入进去,水儿的心不禁扑通乱跳起来,想起刚刚他将自己抱过来,又给自己擦脸,心里慢慢的涌满了甜蜜,小手不知不觉的放开,只是,小嘴儿仍然还是不服气的撅着。 石峻见她平静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询问:“水儿,刚刚怎么了,那么伤心,愿意跟大哥说吗?” 水儿心里一甜,以前他都是二弟二妹的叫自己,现在咋听他如此温柔的叫自己的名字,心里不由暖暖的窝心不已。 石峻见她脸上微微的有了笑意,心里一松,拉着她的小手,静静的看着水儿的脸。 水儿一羞,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能够,也就由他握着,想了想:“君大哥,你……你好象从来都没说过你自己的?” 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石峻,她决定今天一定要弄明白,他到底娶亲没有,如果有,那么,自己就趁早的收了自己的心,也免得日后伤心,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又揪紧了,就算现在收心,就能免得了伤心吗? 心意明(二) 第二十八章心意明(二) 石峻定定的看着她,满眼柔情,这小妮子,原来是为了这个在伤神啊!心里好笑,帮水儿拉好揉皱的衣角,“水儿,大哥可没什么好说的啊!你真的要听吗?” 水儿使劲一点头,心想不是真的要听我在这等什么,嘴里却道:“君大哥,你如果不想说,那就算了,也没什么的,”只是那表情摆明了他今天如果不交代清楚,她就要跟他玩命! 石峻忍着笑,“恩,其实大哥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小没了娘,十二岁就跟着父亲在江湖上流浪,一直到现在。” 半晌,等了半天的水儿愣愣的回醒:“怎么?就没了啊?” “啊,是啊,没了呀,”石峻肚里笑得肠子直打转,脸上却是无辜的紧。 水儿一下跳起,“怎么就会没有了啊,那个……那个……你……你……” 石峻奇怪的问:“我,我怎么了?” 水儿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是什么嘛,说跟不说有什么两样,人家最想知道的,他却提也不提。想了想,突然一把抓着石峻的衣领子,“那个……你……你说,你……你那个……你到底娶老婆了没有?” 一咬牙,终于发狠把自己关心的重点吼了出来,水儿立时觉得心里一松,继而,两眼死盯着石峻的脸,手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了细细的汗意。 石峻闻听不禁心里狂喜,哈哈,这小丫头,原来这才是你在意的问题所在啊,难怪情绪一转多变的,恩,她竟然如此在意这件事,那,是不是说明,在她的心里,自己已经很重要了! 心里一甜,脸上仍然风雨不惊,闲闲道“唉,像我这样到处漂泊,居无定所的,有谁愿意嫁我这个江湖草莽嘛?” 拽开被水儿紧抓的衣领,石峻不禁深喘一口气,这小丫头的手劲还真挺大,要不是自己武功在身,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得被她勒死! 水儿的眼睛却是慢慢的亮了起来,小脸上逐渐的满脸红霞,整个人一改刚刚的懊丧颓唐,刹时神采飞扬,“真的吗?君大哥,你……你真的还没娶……娶妻吗?” 石峻很夸张的大叫起来:“哎哟,不是吧,怎么大哥讨不到老婆你却很高兴的样子啊?” “啊,啊,不是啊,是,是那个,那个,”水儿转动着眼珠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石峻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水儿一下子心慌起来,伸手一推石峻:“你坏死了,欺负我,不理你,”起身就要走。 堪堪的刚走出两步,石峻一伸胳臂,一把将水儿揽入怀里,水儿没提防,一个踉跄,二人同时倒在了草地上,水儿挣了几挣,石峻一个翻身,立时,将水儿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看着眼前骤然靠近的脸,水儿的心砰砰直要跳出喉咙,呼吸之间尽是石峻充满阳刚的气息,两眼逐渐迷离,而身体却僵硬了起来,周身如在火焰的中央,灼热,炙烤,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流,在血管里东走西窜,却又找不到缺口,口中不觉的“嘤咛”出声。 看着水儿红至耳根的脸,石峻惊异的发现她真的好美,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可是,却没一个女人能让他现在这样震撼,清纯无助的眼神,娇憨羞涩的表情,不矫揉造作,不曲意奉承,这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虽说他并不好女色,但是并代表他没有过女人,只是,那些女子爱的,无非是他天下第一大堡主的身份,以及,他娘一不小心给他的这张俊挺的脸,而如今这个迷一样的女人,他敢肯定,是不同的,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不是吗?可是,她却是爱他的,而这,才是他想要的! 柔软的身子凹凸有至,微张的小嘴如熟透了的樱桃,竭尽诱惑,石峻不觉痴了! 突的,石峻低下头去,猛的将那颗竭力诱惑他的小樱桃含在了嘴里,小樱桃猛一阵颤动,身下压着的娇躯更加的绷紧,却更大了激发了他的占有欲,舌尖掠过鲜嫩的唇,更深的进攻着,贪婪的只想着要更多,而心里,是深深的的满足。 水儿的头轰的一下,头脑立刻一片空白,明明是想着要去推开他,颤抖的手儿却偏偏的缠上了他的脖子,眼睛纵然紧闭,却依然的能看见片片彩霞在头顶飘舞,身子慢慢的软似头顶的垂柳一般。 时间好似停顿了,水儿渐渐的只觉得心里发闷,呼吸困难,脑子慢慢的发晕,忙忙的抓着石峻的肩膀往外推,头转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君……君大哥……咔咔……我,我喘不过气来了。” 石峻忙翻身放开她,却仍将她环在胳臂里,轻摸着水儿红红的小脸,满眼的爱怜。 水儿深吸了几大口气,方才慢慢的恢复过来,抬眼看见石峻深情的眼睛,立刻想起刚刚他对自己所做的,立刻,羞得将脸埋进他的臂弯,直觉得没脸见人! 心意明(三) 石峻满脸柔情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心里感叹老天爷对自己的厚待,即使她还有太多自己不懂的地方,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在自己的怀里,而这,就够了! 看着水儿娇羞的样子,石峻情难自禁,“水儿,水儿,”轻唤着,声音沙哑温柔, 水儿身子一僵,依旧的将头深埋在他的怀里,闷闷的应道:“恩,干嘛?” “水儿,”石峻又是一声轻唤,嗓音轻柔沉醉。 水儿纳闷的抬头,只见石峻眼中装得满满的满足和沉迷,正痴痴的看着她,心里一颤,不禁恍惚起来,俩人就这样彼此被彼此所吸引,彼此为彼此所痴迷,一时间,世间万物都不存在,只有他,只有她! 甚至,连呼吸也快忘记,停止。 半晌,水儿收回眼神,不敢再看他,只怕一不小心就会沉湎进他的眼里,无法自拔。 “水儿,你,可有一点点喜欢我?”虽然已经能够猜到水儿的心意,石峻仍然的想要听到她的亲口承诺,咬着她玲珑精致的耳垂,石峻哑着嗓子低低的垂问。 身子一僵,水儿心里刹时砰砰直跳如万鼓齐擂,他在问我!他在问我!天呀!这是不是说明,他,他,他…… 石峻久久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不由一紧,怎么,她,不喜欢自己吗?可是,她应该是在乎自己的啊,不然,为什么会在意自己是否娶妻,为什么在自己吻上她的唇时她的反映也是那样的灼热,难道,是自己会错了她的意,自作多情而已! 心里立时一阵的发痛,满心的慌了起来,捧过水儿的脸,紧张的看着她:“水儿,你,你,你喜欢大哥的,对吧?” 傻傻的神情,完全是所有楞头小伙子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该有的,纵然他身为天下第一大堡堡主也不例外,女人,他见太多了,只是在他的思想里,女人从来都是用来暖床和传宗接代的,他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往日的冷冽在遇到她后,全数瓦解。 水儿被他热烈的眼神彻底融化,不自觉的点头:“我,喜欢你,君大哥,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真的吗?你真的真的早就喜欢我了是吗?”石峻的心里立刻欢欣鼓舞,飞扬起来。 水儿凝神看向石峻,微微点头,甜蜜而又温婉,宛如一头害羞的小鹿,石峻不觉的痴了。 腾的,石峻紧抱住水儿一跃而起,在溪流边飞转起来,“哈哈,我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哈哈,我是天下追幸福的男人啦,水儿,我好幸福。” 惊叫声中,水儿吓得紧搂了石峻的脖子,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却只觉得心中甜蜜满溢,头埋在了石峻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阳刚之气,只感觉,那是天下最好闻的味道。 舞着轻风,裹着飞絮,碰落了一树桃花,俩人就这样叫着,笑着,完全的忘了身在何处。 婉儿远远的看着,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俩个冤家,想是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了,恩,这下好了,回去后要告诉爹娘,看来,水儿姐姐不久就要嫁人了呢! 喜 傍晚,轻风徐动,柳絮悠扬,空气里飘扬着不知名的花香草香,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袅袅的升起了炊烟,眼看着一天又过去了。 江水儿无聊的坐在院角的碧桃下打着哈欠,这几天她都快闷死了,君大哥整天也不知道忙些什么,每天一早就跑没人影,到晚上很晚了也不见回来,她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他了,唉,她都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水儿心里抱怨的想。 一只石家老家人养的老母鸡咯咯叫着,从她面前跑过,水儿随手折下枝桃花去逗它,却吓得那只鸡排着翅膀飞快的跳到一边去,理也不理她,懊丧的丢掉手里的桃花,水儿双手捧着腮,继而打了第一百零一个哈欠。 “好无聊哦,真的好无聊哦!”水儿又叹了一口气,君大哥忙也就算了,偏偏婉儿这几天也乖了起来,整天的跟在于母身边忙着绣什么劳什子花,还直嚷着要教水儿,天呢,她水儿大小姐会拿刀,会拿棒,还会去拿有钱人家的金银珠宝,可就是不会拿那根细不溜丢的小银针,不是扎了自己的手,就是刺了婉儿的手,吓得婉儿见了她来就冷汗直冒,将她限定在绣花针的一尺之外,生怕害人又祸己。 水儿见此唯有恨得咬牙,她又哪里知道,于家母女感恩水儿的大德,正忙着帮她大小姐准备嫁妆呢!而这,本该是由她自己动手的! 无奈的水儿只有一个人在院子里瞎逛,看鸡看狗外加看福婶的胖孙子,福婶和福伯就是石家当年留在南京看房子的老家人,十几年过去,如今也是有了孙子的人了。当水儿见看屋子的并不是什么年纪大的老家人,而是有老有少的一大家人时,才知道石峻早就有心要收留于家三口,当下,她看石峻的眼神又多了一份赞赏。 “水姐姐,水姐姐,呜呜呜” 就在水儿无聊得快睡着时,突然的,院外冲进几个小小的身影,一下扑到江水儿的身上,呜呜的又哭又叫,水儿一个激灵醒来,忙忙的拔开纠在身上的那几个小人儿一看,顿时惊喜大叫:“小燕儿,三娃,大柱,是你们?” “水姐姐,水姐姐,是我们,是我们,”几个小孩子抱着水儿,哭了起来:“水姐姐,你去哪里了,呜呜,怎么都不回去啊,呜,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水儿的眼泪早流了满脸,一手搂了大柱,一手拉着小猴子,“我看看,我看看,你们还好吗?瘦了没?” 抬头看见边上的小燕儿,赶紧的把她搂了过来:“小燕儿,你怎么样啦,你的病好了吗?你瘦了,都是姐姐不好,没能及时的回去照顾你!” 小燕儿使劲的点点头:“水姐姐,我的病早就好了,姐姐,你怎么到这来了啊,你不是去……”刚说到这,水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两眼贼溜溜的四处张望,赵奇正在院门外下着马车,还好还好,一回眸,天呢,身后早站了一大帮子人,于家三口,福伯一家,想必都是被他们的哭声引出来的,完了,完了,都还没来得及跟小家伙们串供呢,可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贼啊!呜呜,当初怎么就把这一点给忘了啊。 泪 水儿心里又急又慌的,婉儿早过来一把拉了小燕儿的手,“江姐姐,他们就是你在扬州大院的弟弟妹妹吗?这位就是小燕儿了吧,哇,好可爱好秀气哦!” 小孩子们看着围在身边的奶奶姨姨们,拘束不已,团团的靠在水儿身边,话也不敢说的样子,水儿忙一一的给他们介绍,小家伙们倒也乖巧,挨个的叫了,小嘴儿一个比一个甜,直喜得福婶和于妈妈眉开眼笑,口中心肝宝贝儿的,直拉着去吃点心了。 水儿看着还在院门口忙着的赵奇,心里还在想着刚刚担忧的事,不知道他去接孩子们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些什么,那些小东西有没有把自己的底泄给他,呜呜,要是君大哥知道自己是个贼,那,那…… “江姐姐,你怎么了啊,你不是天天都想着小燕儿他们吗?现在他们来了,怎么你却没一点高兴的样子?”婉儿好奇的端详着水儿的脸色,很是不解。 “啊,没,哪有,嘿嘿,嘿嘿……”水儿心虚,忙干笑几声,搪塞着。 “是吗?”婉儿直觉得她笑得很假,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对了,君大哥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呀?”水儿怕她追着问,忙转移话题。 婉儿却捂嘴一笑:“君大哥忙什么?该你最清楚啊!却问起我这个外人来了?真是好笑?”她特意强调“外人”这两个字,那脸上的神情直叫水儿的脸直红到脖子根上。 “哎呀,婉儿你说什么呀,什么外人内人的,我才不是他的内人?”伸手就去捏婉儿的小脸。 婉儿却笑着跳开,“哟,有人说你是他的内人的吗?我可没说哦……” 水儿这才知道上了婉儿的当,脸儿红烧一样的,一把揪住了婉儿的袖子,作势要打,婉儿笑得直喘,连连的讨饶。 “看看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没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叫外人看见,成什么样子,”于妈妈端着盘点心远远走来,一脸的嗔怪,放下点心,拉过水儿,爱怜的给她擦着汗。 水儿却卖起了乖来,“于妈妈,婉儿坏,婉儿作弄我,人家不依呢。” 于妈妈向着婉儿一瞪眼:“死丫头,没大没小的,真没规矩。” 转儿又向水儿罗嗦起来:“水儿乖,都快出嫁的人了,以后别跟着婉儿疯闹,啊,别被她带坏了。” 天哪,老天爷,到底谁带坏了谁嘛!院外的赵奇连翻了好几个大大的白眼,这年头,人都怎么了,怎么谁见了他们这个未来的当家主母,就都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 水儿听了,脸儿更是红成了猴儿的屁股,“于妈妈,您说什么呢?谁,谁要出嫁嘛?”越说声音越低,小脑袋更是放在了胸口上。 “好,好,好,乖水儿,于妈妈不说了,不说了,”捧起水儿的小脑袋,一边给她擦着脸上的汗,一手给她顺着乱了的头发。 婉儿见了,不由的撅起了嘴,“娘啊,您太偏心了,我才是您的女儿呢!怎么您就只疼她啊!” 于妈妈听了,帕子一甩,“还说呢,不好好的绣花,直在这里偷懒,看我不打你。” “哈哈,哈哈,”水儿看着她们母女,开心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了满脸,一把抱着她们,“于妈妈,婉儿,你们对我真好,认识你们真好……” 喉头埂塞,再说不出话来。 于妈妈吓了一跳,忙紧紧的抱住她,“我的儿,你才是我们的恩人呢,要是没有你,我们娘俩还不知道……”话说不完,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 水儿抬头认真的看着她:“于妈妈,您真像我娘,真的……” “别哭,好孩子,别哭啊,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啊,我就是你的娘,好吗?”看着水儿红红的眼睛,于妈妈心整个都揪紧起来,这孩子,让人想不疼她都不行。 “娘,娘。”水儿头埋在于妈妈的怀里,哽咽着,娘啊,您在天上能看见吗?女儿又有个娘了,她和您一样,真的真的好疼女儿! 离情诉 当晚,水儿搂了小燕儿一起睡,细细的问着她离开后小家伙们的遭遇。 颜小姐倒也是个守信的人,临走前就找了一个可靠的老家人,拿了点银子给他,吩咐他一定要好生看顾水儿托付的这几个小孩子,老家人虽然困惑小姐因何突然的关注起几个毫不相干的孤儿来,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当晚就找到了他们。 这个老家人自己也是贫苦出身,为人最是慈善的,一见了这几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特别是正在病中的小燕儿,顿时心疼的什么似的,忙不迭的去请了大夫来,经过老家人的精心料理,小燕儿很快的好了起来。 咋不见了朝夕相处的水儿姐姐,小燕儿,大柱他们不禁大为恐慌,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陌生老爷爷,他们从戒备,排斥,到接受,亲近,只是却一遍遍的追问老家人水儿姐姐的去向,他们认定了这个慈祥的老爷爷是水儿姐姐请来的,除了水儿姐姐之外,尚没有人对他们这样关怀照顾过。 老家人却是死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水儿姐姐是何许人也,更是想不通自家的小姐又是如何平白的和这几个孤儿扯上了关系的,并且如此关切,因此对于大柱他们的询问,老家人除了抓耳挠腮,实在是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家人将他们托付给隔壁的张大妈妈照顾,自己也是一有空就过来看他们,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过的倒也平安,只是,隔了这么久还没有水儿姐姐的消息,他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她了。 “水儿姐姐,我还以为,你都不要我们了呢?”小燕儿紧搂着水儿的脖子,哽咽着。 水儿心疼不已,抚着小燕儿娇娇的脸蛋,对于自己没有能够照顾好他们,心里十分歉疚,自从最后的亲人,师傅也离她而去之后,小小的水儿看尽了白眼,吃尽了苦头,辛好学过几手三脚猫的工夫,才不至让人多欺负,得以艰难生存下来,同命者相怜,这几个陌路相逢的孤儿,总让她想起自己小时所面对的艰辛与绝望,,从心底里,她不愿再让他们受她曾经所受过的苦。 “怎么会,姐姐怎么会不要你们了呢,姐姐每天都在想你们呢!”这样说着,水儿也是忍不住的落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爱哭起来,是在认识君大哥之后吧,隐藏过久的伤悲脆弱,一旦决堤就再难回复以往的坚强,更何况,那坚强只是在环境所迫下的伪装。 “水儿姐姐,那天你不是去拿钱吗?怎么就一直的不回去了呢,到南京了这么远的地方?”小燕儿也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傍晚时水儿一捂了她的嘴,她就知道有的话是不能当着很多人的面问的,因此,一直的等到了现在才小小声的问。 为了不让小孩子跟着学坏,水儿从来都是把去做贼说得很堂皇的,所以每次出动听在了小孩子们的耳里就是去拿钱,至于去哪里拿钱他们虽然好奇,也问过几次,但是水儿在瞪了几次眼睛之后,他们就再不敢问了,在他们的心里,那应该是大人的事,他们只是小孩子,不该问的问了可是要挨骂的,唉,也难怪水儿大小姐这么用心良苦了。 听小燕儿这样一问,水儿不由的抓了抓头,这可怎么回答呢,说自己去拿钱时计不如人被人给逮着了?还被逼着替人家上了花轿?差点儿就拿钱拿到了人家的洞房里去了?那不是太奇怪了,没面子不说,也是明告诉了他们自己就是个贼嘛!呜呜……那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啊,这几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哦,那个,姐姐去拿钱时……拿钱时……哦,遇了个朋友说,南京比较好玩,那个……那个……我就来了啊,看看真的好玩,恩,……就请朋友去接你们来一起玩了啊”水儿支吾半天,还是把话给岔了开去,小燕儿终究是小,听了一愣一愣的,虽然有点糊涂,倒也想不起哪里不对。 “哦”她点了点头,“那水儿姐姐,以后你要是知道哪里好玩,先告诉我们了再去看好吗?” 水儿心里好笑,偷偷的吐舌,帮她拢了拢被子,“燕儿乖,天很晚了呢,睡吧。” 几天的奔波苦,纵是坐在马车里也是疲累无比,小燕儿早已经睡眼迷离,听这样说,乖巧的点点头,将头埋在了水儿怀里,呼呼的睡着了。 信  (修改篇) 看着桌上的两封飞鸽传书,石峻紧拧着眉头,一封是表妹云心发来的,她将于明日到达南京,并且,她已经将他们的行程报知石老堡主,石老堡主对于他们不进反退,转道回了南京大为不解,亦随之来信讯问原由。 赵奇一回来就将他在扬州打听到的向他禀报,水儿确实是在一个大杂院长大,只是并无人知道她和颜小姐有什么关系,这一点,早在石峻的预料之中,赵奇只是帮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颜府无意结亲,找了水儿来代嫁。 心念一闪,又觉得不对,若是找人代嫁,必是说好了的,找的人也必是稳妥不过,代嫁的人又怎么会半路上逃跑,颜府做事绝不至于如此不妥。 想到水儿,石峻不禁嘴角上扬,这个鬼灵精,真真的是上天给他送来的宝,淘气却又懂事,这些天他一直忙着处理南京分舵的一些事,没空陪她,以为她要吵翻了的,没想到她却乖乖的一点也没烦到他,前天赵奇从扬州回来后,水儿更是带着那帮小孩子天天玩疯了,再不记得他这个未来的夫君为何人! “爷,表小姐明天就到了,我们该怎么办呢?”赵奇小心翼翼的问。 石峻又皱起了眉头,不管水儿是怎么上的花轿,也不管水儿又为什么逃跑,他都要定她了,如果现在告诉她,自己就是她一心要躲避的飞鹰堡堡主,她会是什么反映?还是会逃吗?可不说又不行了,云心一到,一样瞒不住啊。 到这时他才明白,现在他在乎的,并不是为什么颜小姐换成了水儿,而是,水儿在知道自己就是飞鹰堡堡主后,还会不会逃,而他并不怕她逃,入了飞鹰堡的眼,想逃也不是那么容易,他怕的,是她那颗要逃的心。 他希望,在她知道原来飞鹰堡的堡主就是她的君大哥后,她会要留下来,欣喜的做他的新娘,做他石峻的妻。 “爷,”赵奇看他半天不语,轻唤了一声。 石峻抬头看他,想起了当初接到表妹要来的信时冒出的念头,暗暗的点了点头,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先将水儿捆紧在身边再说。以后要是她若是怪他,那么,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跟她赔礼的。 将赵奇招到身边,低低的吩咐了几句,赵奇抬头忍不住满眼悲怜的看了看自己的主子,可怜的爷,堂堂一堡之主,娶老婆竟然要用拐的,这真的是……真的是……,忍住到嘴边的叹息,点点了头,退了出去。 天到中午,水儿哄了几个小家伙在院子里玩,自己陪着福婶在厨房里学做点心,很小就没人照顾的她,从来都是有啥吃啥的,会做的也只是几样粗陋小菜。而福婶的厨艺却是一流的好,让水儿羡慕得不行,直嚷着要学。 想着君大哥尝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香甜的样子,水儿心里甜滋滋的,嘴里有一叨没一叨的跟福婶说着话,贪心的她一心想把福婶的手艺全骗到手,那小嘴儿甜的,如抹了蜜一般,福婶倒也真是喜欢她,对她也是有问必答。 “福婶啊,你一直都是在君大哥家做事的吗?”手里搓着珍珠圆子,水儿随口问。 福婶点点头:“是啊,我啊是跟着小姐陪嫁过来的,哦,对了,也就是夫人,峻少爷的娘啦,当时我才十五岁,呵呵,”想起往昔,福婶不由笑开了嘴,“后来我大了,姑爷做主,把我许给了我家老头子,后来啊,姑爷被小人算计,无意再留在南京,就将我们夫妻留下看房子,他们一家远离了中原,避祸去了。” 说到这里,福婶忍不住的流下泪来,“那些个奸贼竟然要赶尽杀绝,好在我和老头子装聋作哑,才逃过此难呢。” 水儿从来没听石峻讲过自己的身世,听得呆了,“怎么?君大哥一家有人陷害吗?为什么会遭人算计呢?还要远离中原避祸?” 福婶擦擦眼泪,将石家的荣辱前后细细的说了一遍,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石家已经在塞北创立了赫赫有名的飞鹰堡。她口中的峻少爷,就是天下人闻名丧胆的第一大堡的堡主。 “就是这样,原本赫赫有名的石家,就这样被奸人排挤,被逼得远避塞外。” “哦,是这样啊,君大哥好可怜哦!”陡的,水儿瞪大了眼睛,“什么?石家?什么石家?哪个石家?君大哥他……他……他不是姓君吗?” 不明 一夜没睡好,清早起来,水儿的头晕晕的,到院里打了盆井水儿,狠狠的洗了脸,却依旧没能令头脑清醒多少。 福婶昨天说到君大哥的身世时,说的什么石家还是史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想追问时,可巧福婶的胖孙子醒了,哇哇的哭了起来,福婶慌得什么似的,忙忙的跑过去,再顾不上水儿问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什么? 可是水儿的心里却存了疑问,细想想,君大哥好象都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什么,纵使那次在小河边定情之时,他也是轻描淡写,什么也没说,为什么,他为什么呢?是不愿意跟自己说,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直觉告诉水儿,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 原本要找君大哥问问,却仍然的没找到他,自从彼此捅破了那层纸后,水儿变得忸怩羞涩,每每的看见了他,就不由自主的要想起那天在小河边时令她窒息的吻以及他滚烫的话语,脸儿就烧了起来,看见了也是低了头,心慌慌的只作没看见的。 走到石峻的门口,举手欲敲,却又停下,一个女孩子家,一大清早的就来敲男子的门,着实有点不象样,叹了口气,忍住踹门的冲动,狠狠瞪了房门一眼,心有不甘的离开。 婉儿刚刚儿梳洗妥当,站在房门口卷着帘子,见水儿口里嘟嘟囔囔的走过来,忙笑了打招呼:“水儿姐姐,今天好早啊。” 水儿一撇嘴,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光我早有什么用啊,别人还在睡呢!” 婉儿楞了楞:“啊,什么?哪个?” 水儿却不理她,苦着张小脸,从婉儿的身边绕了过去。 突的,她顿住了脚,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又回过身来,看着婉儿,一句话不说,只是贼贼的笑着,婉儿莫名其妙,看着水儿贼兮兮的样子,没来由的,头顶冒起了一阵寒气,一双脚儿,慢慢的,不落痕迹的,开始往后移动。 水儿一眼看穿,一步向前,已是拉住了婉儿的手,“好婉儿,嘿嘿,你别走啊,恩,那个,呵呵,你说,我们的交情怎么样啊?哈哈……” 婉儿心里暗暗叫苦,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对水儿的脾气已是很了解了,看着她那一脸贼样,就知道,自己不知道又要被拉去做什么了?而水儿大小姐的念头向来都是惊世骇俗的,心里直后悔,一大早好死不死的干嘛就偏偏要站在门口,被她抓到。 “呵呵,很好啊,水儿姐姐对婉儿的大恩……”话刚说到这,就被水儿不耐烦的打断。 “哎呀,别老是大恩啊大德的,我不要听这个,我问的是,咱俩的交情怎么样?” 婉儿的头皮直发麻,水儿大小姐她,她,她到底又想到了什么嘛?难道又是象上次那样,闲得无聊了,一时兴起,说要女扮男装了去逛花楼,还非要拖着自己,吓得婉儿脚软的走不了路,幸好正巧君公子回来,水儿才作罢,难不成,她,她,她现在又想着要去了?想到这儿,婉儿禁不住俩眼发黑,天哪,谁来救救我,呜呜呜…… “到底怎么样嘛,”水儿不耐烦的摇着她。 “很,很好啊,怎,怎么嘛?”婉儿硬着头皮应着,心里只叫着老天爷快保佑。 水儿闻听双眼刷的一亮,“那,你帮我件事,好吗?” “哦,这样啊,恩,好的,”一听只是做件事,婉儿稍稍的放下了心,恩,还好,还好。 “你帮我去君大哥的房间看看,看他在不在?起床了没有?” “啊,什……什么……我去君公子的……房里……?”婉儿脑袋轰一声。 如果在,叫他快过来,说我有事问他?”插着腰,水儿咬牙切齿。 “不行,不行,水儿姐姐,这绝对不行,我……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去君公子的房间,这……这大清早的,不……不是……什么时候也不行,”婉儿急的手儿直摆,“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进男子的房间,这,于礼不合!” 红涨着脸,婉儿终于把话说全了。 水儿一楞,这才想起婉儿跟自己一样,也是女儿身,那么,君大哥的房间,自己不能敲门,她也一样不可以进去,唉,真是的,自己都糊涂了,想到这,立时的就泄了气,低垂了脑袋,也不再跟婉儿说什么,拖着脚步,就要回房去。 狭路又相逢 婉儿这才松了口气,却又着实纳闷起来,不明白一大早的她这是怎么了,见她蔫蔫的样子,赶紧追上去,拉了她的手,细细的问着,水儿却只是挂着脸,死也不说一个字的。 日上柳梢头,天气晴好,鸟儿欢快的叽喳不停,江水儿仍是闷闷的,吃早饭时仍然没看到石峻,让她心里不由的更加疑虑起来,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婉儿看她郁闷不乐的样子,借口绣花的丝线没了,伙着小燕儿他们死拉了她一起到街上去逛。 水儿本也是爱热闹的人,大街上繁华锦绣,更甚于扬州,加上今日正逢集会,大街上更是人声鼎沸,大姑娘小媳妇的,无不穿红着绿,插花带柳,满眼的姹紫嫣红,南京的小吃食更是有别于扬州,鸭血粉丝,米团子,鸡汤小馄饨,还有那闻起来臭吃起来香的炸臭豆腐……空气中飘的那香味,引得人不由直吞口水,买货的,玩杂耍的,无不尽心的吆喝着,几番逛下来吃下来,水儿的嘴儿不知不觉中早笑咧得能塞进颗鸡蛋,再不记得自己一早为的什么而烦恼。 正走着,突然的一声:“小的李年,见过夫人。”眼前花了一下,几个黑衣男子已经挡在了水儿的面前,为首一四十多岁的男子神态恭谨,拱手为礼。 水儿口里咬着糖葫芦,正嚼得起劲,闻听此言,猛的身子一僵,抬眼看见这男子的相貌,“啊”的一声,小脸儿顿时刷的白了。 此人正是飞鹰堡总管李年。 这些天来,水儿早忘了这档子事,她认为飞鹰堡早应该找回扬州去了,那么,他们现在找的应该是真正的颜小姐,再不会有自己什么事了。 可是,可是,现在他们怎么还是找到了自己,怎么还是叫自己夫人,难道,他们没去扬州,难道,颜老爷没告诉他们,真正的新娘子是他的女儿,啊,呸呸呸,颜老爷根本不知道上花轿的是江水儿,怎么告诉他们呢,就算知道女儿逃婚了,也绝对不会知道飞鹰堡眼中所见过的新娘子是另外一个人的,呜……可不是自己糊涂了,天呢,自己怎么这么笨的啊!怎么就以为已经天下大吉了呢!还满大街的乱逛起来。 婉儿,小燕儿他们全都呆了,看着这几个神情气魄不凡的人,大是吃惊,又见他们对着水儿口叫夫人,恭敬有礼,更是心中疑惑,细看水儿的神情,也是惊谔至极,脸儿红了又白,白了又青的。婉儿忙轻推水儿,结巴着问:“水儿姐姐,他……他……你……你认识他吗?他……是什么人?他怎么叫你……夫人?” “我……我……我不……我认识他……我……”水儿口中喃喃,头上冷汗直冒。 “水儿姐姐,你怎么了?水儿姐姐……”婉儿被水儿的神情吓住了。 却见李年上前一步,面无表情,言语极度恭谨极度冰冷:“请夫人上轿。” 手一挥,一顶四人抬的轿子立时来到水儿面前,一人挽起了轿帘。婉儿见此急得直摇水儿的胳臂,:“水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带你去哪?” 水儿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着:“不,我不上轿,我不去,我不……”陡的,掉头撒腿就跑,刚刚跑不了两步,眼前一花,李年已经挡在面前,神态依旧恭谨如前,“夫人,请上轿。” 水儿急了,她知道,这次要是被找回去,想再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怕就真的是要替人进洞房了呢!呜呜呜…… 可是飞鹰堡的总管是何许人,自己要想从他的面前开跑,是再无可能的,一急之下,冲着李年大叫道:“我不是你们什么夫人,你别找我,你去找颜素素,她才是你们夫人,你别找我了。” 这时婉儿拉着大柱,小燕儿急喘喘的追过来了,见水儿脸都急青了,又急又心疼,想了想,壮起胆子,走到李年面前弯腰一个万福:“这位……爷,不知道这位爷为了什么拦住我姐姐?敢问爷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年冷冰冰的一言不答,也并不理会水儿的话,只是依旧的躬身请水儿上轿,轿子落在水儿面前,过来了两个同样身穿黑衣的女子,不由分说的就架起了水儿,水儿死命的挣扎着,可那两个女子分明也是个练家子,任凭水儿怎么样也是挣脱不了,就这样,在众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她水儿大姑娘就这么被人给强塞进了轿子,扬长而去,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婉儿留下一句话。 云心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夕阳照在乌衣巷口,屋顶上笼罩着一层黄晕晕的光圈,阵阵炊烟飘过,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屋顶上叽喳蹦跳着,宁静中透着安逸。 可是这景色看在云心的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让人心烦意乱,伸手取下一根银针,甩手就往屋顶上射去,眼见那只快乐的小鸟儿立马小命不保,却听“啪”的一声轻响,巷口飞来一块小石子,准准的将银针撞飞在地。 “云心,怎么脾气还是一点没改,好好的小鸟儿碍着你哪里了,”捻起银针,石峻语气不觉冰冷。 云心一呆,表哥好似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但随际翻身下马,娇笑着扑向石峻的怀里,“峻哥哥,终于见到你了,云心好想你哦。” 石峻身型不变的一闪,“云心,你不在堡内呆着,来这干什么?” 云心身子硬生生的扑了个空,嘴儿一撅,“表哥,”扭着身子不依的跺脚,石峻依旧的面无表情,伸手递过那根银针,转身进了一个大院子。 一丝怨愤拢上眉头,云心的脸儿刷的沉了下来,半晌,方挤出个笑容在脸上,抬脚跟了进去。 这里是飞鹰堡在南京的分舵,理所当然的,云心等人住到了这里,而不远处石家的老宅,除了分舵极少的几个人奉命暗里守护外,纵是云心,亦不知道老宅在何处。 “表哥,表嫂呢?”云心恢复了以往温婉大方的样子,轻抿了口新上市的碧螺春,“既是迎亲,怎么又转到南京来了呢?” “舅舅很是着急呢!问你为什么?”她又加了一句。 石峻冷冷道:“我会跟父亲说的。”就再无一言。 云心张了张嘴,又低下了头不再问,她知道,如果表哥不想说,她是问不出什么的,可是她的心里却是疑惑重重,迎亲走到一半又折道来到南京,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没人肯告诉她,没有石峻的允许,也没人敢告诉她,所以,她明白,是表哥不想让她知道,念及至此,云心的面容又是一沉。 抬起头,已是满脸娇媚的笑,“表哥,我去见见表嫂!” 说着拉了拉衣襟,娉娉婷婷的站了起来,向着石峻一笑道:“虽说表哥和表嫂尚未拜堂,但必竟是迟早的事,今日遇上了,云心理该去见见表嫂,给表嫂请安的。” “不必了,”石峻冷冷打断,“她害羞,也不会见你!” 云心的笑僵在了脸上,脸儿红了又白,泪慢慢的涌了上来,石峻却是看也不看她,许久,云心对着石峻道,“如此,云心先下去了,表哥也早点休息。” 云心郁郁离去的身影,任谁见了都会心有不忍,情不自禁的想要揽她入怀,呵护,怜惜。谁又能想得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俏生生的丽人了,刚刚竟然想要置一只无辜的鸟儿于死地。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慢慢到来,空气中的花香愈发浓郁,风儿像是知道人们的心思,轻轻缓缓的吹着,将花香吹送到每个各怀心事的人面前,抚慰并缓解着每个人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沐浴更衣后,云心对着镜子缓缓的理着那一头乌黑秀发,心里想着的却是那个必定要成为表哥的妻子,飞鹰堡的当家主母的女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美吗?她,若是和自己比,又该怎样呢? 娶妻当娶贤 无论世人欢喜于否,都是照样的每天日生月起,晨来幕去,在月亮冷冷的看了一夜世情之后,太阳终于接了月亮的班,露出了红红的笑脸,给凉了一夜的人心里注入了些许温暖,些许希望。 云心一夜无眠,天一放白,既唤了丫鬟进来给她梳洗更衣,太阳升起了,她也来到了石峻的门前,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着的是她刚刚亲手做的清粥小菜,她知道,饮食上表哥一向喜欢都是喜欢清淡爽口的东西。 从小就想着要做峻表哥的妻,却在长到十六岁时知道峻表哥其实早已经有了婚约,哭了几天几夜的云心还是决定,今生今世,非表哥不嫁,做妾也无所谓,即使不能做他唯一的妻子,也要做他唯一心爱的女人,飞鹰堡真正的女主人,只能是她,聂云心! 从此,在人前,她收起了往日的娇纵,变得温婉大方,有礼且随和,特别是在石峻面前,时而娇嗲妩媚,时而温柔体贴,只是石峻对她,却一直都是淡淡的。 “表小姐,”门外守侯的侍从恭敬的向她弯腰行礼。 “恩”云心点了点头,“表哥还没起床么?” “回表小姐的话,堡主早就起来了,这会子刚刚练完武,正在吃茶呢。”侍从如实禀报。 冲侍从微微的一笑,云心敲了敲门,轻轻叫道:“表哥。” “进来,”石峻懒懒的应着。 推门而进,这是一间较宽敞的屋子,分为三进三出,外面一个小厅,中间的却是布置成书房样儿的,最里面的才是卧室。此刻石峻正坐在小书房里看书,云心冲石峻甜甜一笑,“表哥,还没有吃东西吧,我做了你爱吃的米粥。”一面说一面招呼丫鬟一样样的把粥和小菜端出来摆在外厅的桌子上。 石峻放下书,慢步走来,“你怎么这么早啊,”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皱了皱眉头,问:“你做的?不在有下人?” 看了看云心的神色,又笑了笑,“既是有下人,以后就别这么劳累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喝了两口粥,石峻看着依旧站在一边的云心,指了指一边的凳子:“云心,你怎么不坐啊,想必你也没吃吧,这有好多,就一起吃吧。” 云心的心里,早已经雀跃起来,掩不住的笑意在脸上弥漫开来,“那好吧,”又转头对丫鬟吩咐着:“粥厨房里还有,去盛了来吧,把那清淡的小菜,再拿一点来。” 吃了几口,看了看石峻的神色,装作不经心的说:“舅舅说,吉日就快到了,叫转告表哥,速速回堡拜堂呢。” 石峻恩了一声道,“明天就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应该不会误了。” 云心微笑了点头,心里想着临行前舅舅对她说的话,顿时就像吃了蜜般甜,抬眼看了看石峻,不知道舅舅可有跟他提过,终究是个女儿家,这样思衬着,脸上已是红霞一片。 “表哥,表嫂她,美吗?”云心还是问了,这是她最关心的,在她的心里,一个女人讨不讨男人的喜欢,多是跟容颜有关系的,自己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所以对于自己的容貌,她可是很自信的。她也知道按风俗,在拜堂之前,表哥应该还没有见过颜家小姐,可是,她还是要问,他应该有从下人的口里听说吧,她这样想着。 石峻一愣,想到水儿,他就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她嘛,谈不上有多美,就那样吧。” 其实无论在他的心里眼里,水儿那小笨蛋都是最美的,只是,过于关切之后,他情不自禁的谦虚起来,就好象当别人夸他武功江湖第一时,他也要谦虚一样,在他的心里,水儿早和自己融入一起,因此,在提到水儿时,他亦是一样的低调起来。 云心的心里一喜,脸上一点声色不动的,含了笑亲自又帮石峻盛了一碗粥,道:“美不美倒也没什么,从来都是娶妻当娶贤,听说这位颜小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可是个奇女子呢!” 心里却是深深的得意起来,娶妻当娶贤,光贤有什么用,女人若想要抓紧丈夫的心,主要的,还是要靠美丽的容颜。 她的话刚说完,石峻却猛的被粥给呛了一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天呢,颜小姐或许如此,但是水儿就……如此看来,在拜堂之前,是一定不能让水儿露面的。拜了堂之后嘛,生米做成了熟饭,那就……嘿嘿嘿…… 插翅难飞 江水儿一大清早的就不高兴,不,应该说自从被李年强带回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后,她就没有高兴过,想发飙却又找不到对像,跟前服侍的丫鬟老婆子,在她面前一个个唯唯诺诺,恭敬有加,让她楞是挑不出刺来,而飞鹰堡的总管李年,在将她带到这个地方后,更是连面都没有露一下了。 她曾经试着告诉那些服侍她的人说,自己不是颜家小姐,要她们放她走,可是那些个丫鬟婆子们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无论江水儿怎么口沫横飞,她们却楞像是压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似的,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听,自管自的做着事,完全当她水儿大小姐是透明的,只是在水儿说得口干舌燥时,会很好心的给她沏上一杯水,水儿在连喝了几大杯水后,看着面前依旧神色自如的几个丫鬟,终于认命的闭上了嘴。 气急败坏之余,却也纳闷起来,飞鹰堡的人是不是太怪了点,娶亲路上新娘子跑了,他们好象一点也不奇怪的样子,不但没有像预想中的大发雷霆,更是连问一声都没有的,心想到此,不由得好奇起来,飞鹰堡这位名例天下第一的堡主,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她也试过想要见见这位堡主,当面跟他说清楚,可丫鬟们却怎么样也不肯让她走出这个院子,一气之下,水儿硬闯到了院门口,可在看了院口守着的两位铁塔般的大汗后,摸了摸鼻子,还是讪讪的退了回去,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对于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自己就这么被人困在了这里,婉儿她们该吓坏了吧,还有君大哥,他知道自己被人“抢”走了,怕不知会急成什么样了呢!这会子,一定已经把南京城里翻了几翻了,可是,就算找到又能怎么样?他一个文弱的书生,如何能够从飞鹰堡的手里,将自己带回去!想到这里,水儿的心里更是火急火燎,恨不能长翅膀飞到他身边,可是看看自己现在身子所处的环境真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插翅难飞! 到此时,她才后悔当初没有跟师傅好好学武功,若是能学得师傅本领的五成,想必此时也不至于在这里干瞪眼了,生平第一次,水儿恨起了自己! 正趴在窗边的桌子上咬着牙,过来了一个小丫鬟,轻轻的一行礼,怯怯的的催道:“夫人,早饭快凉了,请夫人多少吃点吧。” “不吃,“水儿翻了个白眼。 却见那丫鬟扑通一下,跪在了水儿的面前,“夫人,求夫人多少用点,不然李妈妈知道了必定会责怪奴婢们服侍不周的。” 话未说完,四边正在忙活的下人们呼拉拉的跪了一地,水儿哪里见过这个,惊得跳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李妈妈?李妈妈是哪根葱啊?她……很凶吗?” 见水儿发问,一个叫做小桃的丫鬟跪着向前挪了几步,带着哭音回道:“李妈妈是内总管,专管内院丫鬟婆子们规矩的,若是李妈妈知道我们没有将夫人服侍好,必定会打死我们的,求夫人可怜我们,好歹吃点!” 水儿干瞪了眼,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天呀,这飞鹰堡的规矩这么大的,换了是在皇宫,怕也不至于如此吧,当下,不由的在心里将那位没有见过面的臭堡主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天下第一啊,害人天下第一吧,我一定,绝对要离开他们,飞鹰堡哪里是人可以呆的地方! 哼,也难怪颜小姐要跑呢,活该,这个暴戾的破堡主,让他打一辈子光棍才好,水儿心里恨恨的想着。看着地下跪着的下人,一个个可怜兮兮,盈盈欲泣的看着自己,砸了砸嘴,泄气的坐到饭桌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东西来。 丫鬟婆子们大松了一口气,其实飞鹰堡对待下人是再宽厚不过的,只是宽厚的背后亦有着严厉的堡规,石峻早吩咐下来,若是水儿有一点闪失,服侍的一帮人等必将严惩不贷,同时也告知水儿心善意软的性子,若是赌气胡闹等等,只如何如何应对既可,而这一切,水儿又哪里能够知道,只在那里狠狠的诅咒着飞鹰堡这位天下威名的第一堡主。 离间   正有一口没一的吃着,突然,一个丫鬟过来禀报:“夫人,表小姐来看您了!”   水儿一楞,“表小姐?哪里的表小姐?”   “回夫人,表小姐是我们堡主的姑表妹!”   话未说完,一阵娇脆的笑声传来,门帘呼啦一响,进来一个明媚娇丽的美人儿,只见她,眉弯若远山,眼媚如秋水,杏脸桃腮,身着粉色的连襟长袄,白色的裙子,裙边隐隐露出一双浅蓝色的绣鞋,更是衬得人儿像天仙一样。   水儿不由看的呆了,天呢,好一个绝色的佳人儿,楞神间,这位美人儿已来到了水儿的面前,对着水儿笑吟吟的弯腰行了一礼,口气亲热的叫着:“表嫂万福了,云心给表嫂请安。”   “啊,啊,那个,啊表妹是吧,快,别,表妹太多礼了,”一声表嫂叫得水儿心里不由发虚,忙不迭站起身子,口里胡乱的应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飞鹰堡里的下人之外的人,虽说只是个表亲,但终究也算是个有分量的了。   心里慌慌的,却突然想起,自己或许可以跟眼前这位丽人儿说说自己的身份,求她放自己走,这样一想,眼睛不觉一亮,立时觉得希望无限,看着她莞莞浅笑,眉梢眼角都是亲热欢喜的的模样,水儿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心里一时的就觉得很亲近起来。   心里思索着怎么开口,这位叫云心的女子已经坐了下来,丫鬟端上茶来,水儿忙亲自接过,殷勤讨好的递过去,云心欠身接了,却并不喝,只细细的盯着水儿的脸端详着,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起来。   水儿从未被人这样看过,即使看她的是个女子,亦是不由的红了脸,口中喃喃的正想说点什么,云心已是咯咯笑出声来:“真是好漂亮的新娘子哦,表嫂,你可真是美呢,”接着,鼻子里却又是一哼:“刚刚问起表哥时,他却还掩饰着说嫂子长得一般呢!幸好我亲自来看了,不然啊,还真的是要被他骗呢!”说完就撅起了嘴,满脸的纯真。   看着这个陶瓷娃娃般的女孩儿,水儿心里不由的乐了起来,一个人在这个院子里闷了好几天,虽说丫鬟婆子一大群,却没一个人跟她多说半句话,如今突然的来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怎能叫她不乐!   “妹妹,你过奖了,妹妹才是真的天仙般的人儿呢,跟妹妹相比,我的相貌真的只能算是一般了,”这句话倒也出自水儿的真心,她从来都没有认为自己好看过,她也从来不像普通的女子那样,嫉妒比自己美的人。   想着云心的话,水儿奇道:“妹妹,你刚刚说,你和……你的表哥,和他,说起过我,是吗?”这位堡主的行事作风实在让她费解,她很想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或许,可以从这位表小姐的口里探听到。   云心大睁着两只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水儿,“是啊,我问表哥嫂子你美不美,可是,他却说你长得一般,”陡的。眼里露出满满的同情:“嫂子,真是让你受委屈了,表哥,恩,表哥身为天下第一大堡的堡主,他,那个,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嫂子虽然美丽,可是,可是,相比之下,或许,可能,,,,,,他觉得。。。。。。。。”吞吞吐吐了半天,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来,最后,只深深的叹了口气。   看着水儿阴晴不定的神情,忙又安慰道:“嫂子,你没多想,其实,也没什么的,表哥身为天下第一大堡的堡主,有些事是难免的,也不过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是他的妻子,不管在外面怎么样,飞鹰堡内,仍然是以你最尊的。”   水儿却是没听到后面的话,心里只想着原来如此,难怪新娘子跑了他一点也不关心,找回后连问也懒得问一下的,原来是他不稀罕。既然他并不稀罕,那么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并不是他的未婚妻子,想必,应该会放自己走的吧。   这样想着,水儿心里更是欢欣鼓舞起来,脸上不由的笑开了花,云心却是楞了,哪里还有女人是她这个样子的,知道自己的夫婿并不在意她,不伤心不流泪,却反而跟捡了宝似的。   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云心的心里不由的恼了起来,脸上却是一点没露的,也跟着笑得灿烂。拉过水儿的手说:“嫂子能想得开,那就太好了,这样,云心就不担心了。”   说罢起身告别道:“嫂子,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回头我再来看你,”不待水儿说话,云心就转了身往外走,边走边似无意的说:“天已不早了,表哥说了要带我出去逛,想是已经等得急了。” 苦难言  悲泪难掩   水儿想起要说的话,忙要叫她,她却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丫鬟们吩咐道:“你们收拾准备一下,明儿个一早就启程回堡了,”又向着水儿笑道,“可得加快了往回赶了,误了拜堂的吉日可不好呢?舅舅催了好几次了。”   说完,不待水儿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走了,老远,咯咯的娇笑声犹在耳边,水儿的头嗡嗡的响着,明天就要往回赶?不能误了拜堂的吉时?天哪,这怎么行?才不要跟这什么破堡主拜堂,才不要被这破堡主拉去洞房,可是,这里防卫森严,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说了又没人听,江水儿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君大哥,你在哪里啊,你一定急坏了吧,想到君大哥,水儿的心里更加的酸楚难言,难得遇上自己喜欢的人,难得君大哥对自己也是一往情深,本以为从此摆脱了以往的孤苦,往后的日子就是天上人间的美好缠绵,可谁知,世事实在难如人愿,自己此刻竟然陷进了这样的一场进退皆不得如意的尴尬境界里,君大哥,不知此生是否还能再见不?   婉儿呢,想来必定也是吓坏了的吧,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儿家,怎能禁得了这个,上次被那可恶的钱满罐调戏惊吓后,好长的日子里,夜里都禁不住的恶梦连连,如今,更何况是自己在她的面前生生的被人硬抢走,另外,婉儿回去了会怎么跟君大哥说呢,若是,若是婉儿告诉他,带走自己的人居然尊称自己为夫人,君大哥该怎么想啊?他会不会……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成过亲了?   天呢,这世道真的是没天理了,那天杀的鸟堡主,他凭什么做的天下第一啊,连自己的老婆到底是谁都搞不清楚,呜呜呜……心里深深的恨了起来,心里早将飞鹰堡这位没见过面的堡主大人的祖宗十八代都往外请了一遍。   越想越悲,泪珠儿顺着腮帮子滚滚而下,水儿忍不住的放声大哭了起来,“夫人,你怎么了?”边上正忙着的丫鬟们都吓了一跳,忙忙的全围了过来,看她哭成泪人儿似的,想劝却又不敢劝,只忙着打水拿巾帕,到底还是小桃伶俐,胆子也大些,见表小姐走后夫人就变得如此伤心,心里想到了点什么,过来用热巾子服侍水儿擦了脸,轻声安慰道:“夫人,您别听表小姐的,堡主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也,也并没有……并没有什么……什么女人,夫人您这么善良美丽,堡主疼您还来不及呢?哪里会让您受委屈呢?”   在小桃的印象里,堡主身边一直就没缺过女人,虽然都是那些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但是堡主亦是来者不拒,所以在说到这个的时候,小桃难免有点底气不足,但是后面的话却是发自内心的,虽说堡主一年里只有半年在南京的分舵,但是,她还从来没见过堡主为哪个女人如此上心过,夫人是唯一的……让堡主细心到连每日的饮食都要亲自过问的女子,这一点,差点叫整个分舵的人眼珠子全都蹦了出去。   而水儿的亲和善良更是深得了这帮婢女的爱戴和尊重,身为飞鹰堡未来的当家主母,却没有一点嚣张,虽然她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更是做一些奇怪的事。这些丫鬟们脸上不动声色,背地里却都偷捂了嘴儿笑,咱们这位夫人必是和堡主在斗气呢,不然怎么会说自己不是真正的新娘子呢!   水儿见她虽然聪明,却是会错了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这几天,自己的嘴巴都快说尖了,而她们都只是当自己透明人一样,哪里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过,被人忽视的感觉实在不好受,水儿再没力气去跟她们罗嗦了。   小桃见水儿不说话,眼泪却依然的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又怎知水儿心里的结呢,一时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水儿哭了半晌,心里舒服了一点,抬眼一看丫鬟们全都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急的眼睛发红的样子,一下想到她们口中的那个什么凶狠的李妈妈,若是那个李妈妈知道自己哭成这样,必定会不知道怎么惩罚她们罢,罢了,自己是个倒霉的人,就别带着别人也受罪了。   “算了,别担心了,我没事的,你们去做事吧,”水儿吸了吸鼻子,让那些丫鬟全都散了去,想了想,又叫了小桃到身边来。   “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小桃见水儿收了泪,心里不由一阵宽慰。   “小桃姑娘是吧?可以请你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吗?”水儿说着站起了身子。   小桃闻听大为惶恐,“夫人抬举小桃了,小桃哪里敢当夫人这个“请”字,要做什么,只凭夫人吩咐了就是。”忙忙的伸手去搀了水儿,眼里早流了泪下来,堡主以前的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颐指气使,一个个的都拿着自己当飞鹰堡的女主人待,犹记得有一次一个叫蝶舞的女子,因为自己斟的茶热了些,还挨了她一耳光呢。如今正牌的夫人,却对自己如此客气。 思无策   枉自心慌   水儿万想不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竟让眼前的这个小丫鬟从此死心踏地的以她为主,见她流泪,不由奇道:“夷,我不哭了,你怎么倒哭起来了呢?”   小桃大羞,忙掩饰道:“奴婢哪里有哭呢,只是刚刚沙子眯了眼罢了。”   任由小桃搀着自己到了院子里,见左右没人,就拉了小桃一起坐在院角的紫藤花架下,小桃哪里敢跟她一起坐,耐不过水儿强命,只好半歪着屁股斜坐在石凳上,水儿见她姿势好笑,却哪里有心情管这个。   “小桃,我想问你句话,”水儿不知道她会不会帮自己,眉头紧揪着。   小桃忙站起身,恭敬的答:“夫人请问,只要小桃知道的,必定全告诉夫人。”   水儿一笑,又拉了她坐下:“不必这样子,好别扭的,恩,这个,你们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好说话吗?”   “啊,”小桃楞了下,没想到夫人会问这个,不由抓了抓头,“堡主有时很好,有时又好凶的,恩,那个,奴婢也不知道堡主到底好说话不?夫人您……”小桃满脸的不解。   有时很好?有时又好凶?水儿皱眉,这到底是什么性子,这问了和没问也没什么区别嘛好象,眯眼看着小桃,小桃满脸真诚无邪的样子,让她知道了小桃并没有骗她,心里又烦闷起来,半晌,水儿幽幽开口,“那,你可不可以帮我通报给你家堡主知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叫他见见我。”   小桃只以为夫人和堡主在互相斗气,堡主才不见她,想着堡主每日叫了她们去细细的问夫人起居的情形,心里暗暗的好笑,听水儿这样一说,立马答应了。   水儿本不抱希望的,见她却一口应承了,大为意外,心里刹时一喜,不禁神采飞扬起来,高兴的拉着小桃的手,道谢个不停。   小桃哪里敢让水儿这样的谢自己。慌的忙告罪,水儿却不管这个,连连的把小桃往院门口推:“快去快去,快点啦,现在就去。”   小桃心里笑个不停,夫人还真跟寻常的女人不一样呢,哪里有人要见夫君这样急切的,更何况,他们还未拜堂呢,还未拜堂的新人可是不能见面的呢,不能见面?小桃的脸色刷的僵住了,对哦,按风俗,他们是不能见面的,也难怪堡主不见她了,可是,可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看着水儿两眼发亮的盯着自己,小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自己已经答应了,如果现在告诉她还是不能见的话,那不是,太残忍了吗?反悔的话小桃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夫人,您先在这里歇着,奴婢马上就去。”   “好了,快去,快点,”水儿急得直挥手,看着小桃走出了院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想了想,却又忐忑起来,这位混蛋堡主,他会见自己吗?   陡的,想起了珠儿小荷她们说过的,人家堂堂天下第一大堡堡主的婚礼被自己弄成这样,怎么能够饶过自己,即使是平民小户的人家怕也是不能够容忍的吧,更何况是他这样的身份……对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哎呀,不能说。水儿惊跳了起来。   再想想,自己半路逃婚,他们毫不在意的样子,对自己不管不问的,实在太奇怪了不是吗?这平静的表面下,会不会蕴藏着什么,……该不是……   突的想到了一个可能,水儿的脸刷的白了,他们不会是要等到回堡了再惩罚自己吧,这,这可怎么好?呜呜,这下完了,说,他饶不了自己,不说,也饶不了自己,跑又不掉的,看来,这次真的是栽了,君大哥,这一生,怕真的是无缘再见了,婉儿,小燕,你们……我……   水儿的头直发晕,立时觉得体虚无力起来,泪珠儿又一次随着脸颊滚滚而落,整个人软瘫在了石凳上。只觉得整个天地全都失了色,心里深深后悔自己什么不好做,却要去做贼,哪家不去偷,偏拣了颜府下手,所谓现世报,说的就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的吧,无端端的,自己将自己陷进了这个脱不了的局里。   想到这里,心里又深恨起那颜家小姐来,你自己不愿嫁就罢了,干什么偏要把我拖进来,不就是偷你家的东西吗?再说,人家不是还没偷到嘛?你犯得着这样整我吗? 示警 “夫人,夫……夫人……”正胡思乱想着,小桃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怯怯的站在紫藤花架外轻唤水儿。 水儿看着她,有点讶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过来啊,怎么站在哪里?” 小桃轻轻的走了进来,满脸的心虚,半天捱到水儿的身边,口中喃喃,欲语还休。看着小桃的脸色,水儿亦是一阵紧张,“怎么,你们堡主,他,愿不愿见我?” 心里已是后悔起来,如见了,怎么说呢,是万万不能说的。 小桃眼角儿都不敢抬,“夫人,堡……堡主说……说……说尚未成亲,此时相见,于……于礼不合……夫人,您……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可以吩咐小桃转达。” 好容易说完这几句话,小桃的手心里不由攥出了汗,心里暗暗的道歉,好夫人,别怪小桃扯谎,小桃也是没办法,不忍看您失望,才昧着心骗你的! 小桃并没有去见堡主,而是先去禀报了李妈妈,却被李妈妈好一顿呵斥,这样于礼不合的事,如何能见,不说拿话搪塞了去,反还巴巴的要去回禀,一点分寸没有,想是要讨打了。 几句话吓的小桃再不敢多讲一句话,脖子一缩,灰溜溜的回来了,本来她就没什么指望,如今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只是,该怎么跟夫人说呢,小桃不由费起了心,如果如实禀报的话,夫人必定会失望的吧,自己答应的那么爽快,现在却没办成事,可这么开口呢! 回到院里,远远的看见夫人仍在紫藤花架下等着,心里不由开始扑通乱跳起来,想了半天,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聪明的她扯了这样的一个谎,无非是怕夫人难过,另外,也是提醒她,飞鹰堡是个重礼仪的地方,不管有什么事,还是等到回堡拜堂后再说,万不可让人笑了去。 见小桃这样说,水儿亦是长出了一口气,如此也好,唯今之计,只有拖得一时是一时了,此去塞外,路途遥远,只有在路上找机会了,想到这,水儿深叹了一口气,唉,今年必是我的倒霉年,要不哪来这样的倒霉事。 小桃见水儿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失望,心里高兴起来,抬头见紫藤花开得正旺,香气袭人,不知哪里飞来了几只蜜蜂儿,嗡嗡的围着花儿舞个不停,指着笑道:“夫人您瞧,这花儿开得可真高兴呢”伸手摘下一个小枝儿的,讨好的帮水儿簪在发鬓上,淡紫色的小花儿在发边隐隐的靠着,香气更是像在鼻子尖上的样子。 歪着脑袋端详了一阵,小桃拍手笑了起来,“夫人,您可真的是美呢,都说是表小姐长得好看,我看啊,在夫人面前,她可算不得什么呢” 水儿纵是不开心,此时亦是禁不住的笑了,“小丫头片子,油嘴滑舌的,你这样在背后说你们家的表小姐,让人听见了告诉她去,怕不得撕了你的嘴。”话刚说完,只见小桃的脸儿突然的白了,忙转头四下里细看,确定了四边无人,方才拍了拍胸口,长吐了一口气,眼望着水儿,伸了伸舌头道:“好夫人,可不能让表小姐知道了,不然……不然……”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的四下里张望,生怕那位表小姐突然冒出来似的,水儿看她这个样子,纳闷起来,“小桃,你……你干什么这个样子啊?那位……那位表小姐,她……好厉害吗?” 听水儿这样问自己,小桃再一次确定了四面无人后,趴在水儿的耳边轻声说:“夫人,您记住了,以后可千万别跟表小姐多来往,不管怎样,离着她远点!” “为什么?”水儿奇怪万分。 小桃一跺脚,“哎呀,夫人,一时跟您说不清,您记得奴婢的话就是了!”   釜底抽薪 “啊,啊……”水儿仍不明所以,正想再追着问个明白,却见那边急急的来了两个手捧食盒的丫鬟,当下只有闭嘴。 那两个丫鬟来到水儿的跟前,弯腰给水儿行了一礼:“夫人,奴婢们受李妈妈的吩咐,给夫人送了些点心。” 水儿不觉翻了个白眼,吃吃吃,整天的不是点心就是补品,自己又不是猪,用得着这样下劲的喂吗?小桃看了看水儿的脸色,忙将食盒接过放在石桌上,“两位姐姐请先回去吧,回头夫人想吃时由我来服侍就好了,”那两位丫鬟点点头,朝水儿行礼告了退,又分花拂柳的去了。 “李妈妈是谁啊?”水儿撅着嘴问:“早上你说,她是专管你们规矩的,你们好象很怕她呢?” “李妈妈是李总管的妻子,她是专门管我们规矩的,若是谁在服侍主子时偷奸耍滑的,被她知道了,必定是要狠狠责罚的。”小桃想是吃过苦,一幅心有余悸的样子。 “哦,是这样的吗?”水儿看着小桃脸上的表情感到好笑,突然凑到她的耳边鬼鬼的问:“那你们是不是好恨她的啊?” “恨……啊不……不恨的,做错事了本就该罚的,哪里敢有什么怨尤呢。”小桃显然有点言不由衷。 水儿却不在追着问了,只在心里偷笑着,暗暗的有了一个主意。 晚上,月上中天,冷冷的月色依旧掩不了分舵的热闹,前院里人来人往,知道石峻身份底细的全都来为他明日的启程饯行,江湖豪士们轮番的敬酒,为石堡主的大喜恭贺着,其中几个与飞鹰堡较为相厚的侠士,亦将亲自随石峻一起去飞鹰堡观礼。 石峻心中高兴,大杯的酒喝的痛快非凡,对于这次娶亲所遇到的种种怪异,实在是让他意料之外却又乐在其中,特别是新娘离奇的变成了江水儿,是他最大的收获,想到水儿,心中不由一暖,小东西,这会子不知道在干什么呢,这几天,这个小家伙儿想尽了办法,也终于被逼得说出了真话,她不是真正的新娘子,想想也实在是难为了她了,但他现在想要的却不是这个结果了,因此,无论她怎么样的折腾,也不会有人信她的。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水儿睡着后,去她的身边陪着,贪恋的看着水儿睡得并不安稳的脸,却心疼的发现,她的眉头是紧颦着的,手指轻抚她散披在枕上的发丝,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馨香,石峻的心就一直的,一直的沉浸下去,再也爬不出来。 看着她紧颦的眉头,想着丫鬟们每日的汇报,石峻心里不由一阵的歉疚:“宝贝儿,不要怪君大哥设计你,实在是情不得已,若是君大哥告诉你,君大哥其实就是你千方百计要躲避的石峻,你怕是会吓跑的吧,不可以的,你既然上了君大哥的花轿,又怎么能让你逃脱了呢! 其实,这还不是石峻设计水儿最主要的目的,表妹聂云心的突然到来,让他不得不这样做,如果让云心知道了眼前的新娘并不是真正的颜家小姐,怕是立刻的就会禀报给父亲知道吧,到那时,必定是要大起波澜,掀起涛天大浪,父亲,又必定不会同意自己改娶水儿为妻的,若在以往,娶什么样的女人做妻子,他是不在心上的,可如今,在见到水儿之后,他石峻的妻子,就只能是她江水儿了。 “水儿,你再忍些日子,待我们回堡拜了堂,一切无法转圜后,那时,君大哥自然任你处罚,只是,现在只有委屈你了,”石峻口中爱怜的轻语,从小就跟父亲相依为命的石峻,十分尊重父亲,父亲的话他向来都不违背,他深知父亲的性子,若父亲知道了新娘由颜小姐变成了江水儿,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他亦绝对不愿跟父亲起冲突,让父亲伤心,因此,他想出了这样的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饭,父亲是个侠义之人,再怎么不能接受,也必定不会再有枝节了。 轻吻着水儿的面颊,石峻的心里深深的满足,不知道小家伙儿在洞房里见到自己时,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天呢,他真的是等不及的要看了。    身不由己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适合出行,嫁娶,开张,下葬,杀人,放火等一切事宜。 飞鹰堡的人马又一次浩浩荡荡的上路了,新娘自然是坐在马车里,而新郎亦是照旧的高头大马,招摇过市的引来众多人的羡慕与嫉妒。 小桃将马车里的被褥铺叠好,扶着水儿过来躺下,“夫人,您昨天夜里没有睡好吧,看您的眼睛红的,快躺躺吧。” 水儿冲着小桃一笑,短短的时间内,这个叫小桃的丫鬟和自己就跟姐妹一样的亲了,所以,在那个李妈妈安排丫鬟跟随服侍时,她要了小桃。 躺了一会儿,终究躺不住,外面人声鼎沸的,分外的热闹,想必是很多的人吧,不知道有没有君大哥和婉儿妹子,这样一想,心里更是酸了起来,眼泪忍不住的又要往外溢,掉转头,把脸埋在被子里,这些日子,她明里暗里的哭了好几次了,想念君大哥,想念婉儿,想念于妈妈,还有小燕儿和大柱他们,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开朗啊,哪里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眼泪吧嗒的,都怪这个什么狗屁堡主,对,就怪他,水儿心里恨恨的想着。 好容易忍住了泪意,忙坐了起来,叫小桃卷起了马车的窗帘,水儿扒在窗边眼巴巴的四处张望着,外面果然如自己想的,到处都是围观赞叹的人,特别是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儿,无不对着前面的新郎露出花痴般的笑,水儿不由翻了个白眼,哼,这个破堡主再好看,能好看过我君大哥去,真是没见过世面。 心里想着,眼睛也没闲着,可看来望去的找了半天,也没有见到自己想要找的人,心里一下子灰暗了起来,想想也对哦,自己被人强带走了,他们着急还来不及,哪里有那闲心来看热闹,再说了,即使自己见到了他们又能怎么样?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自己可是什么也不敢做的,听说这个姓石的堡主为人暴戾,杀人从不眨眼,自己活该就算了,可不能连累得君大哥他们也送了命。 想着回堡后这个堡主不知道要怎么惩罚自己,水儿心里不寒而栗,传说中的飞鹰堡主的种种残暴传闻,一件件一桩桩的在脑海里打着转儿,越想心里越凉,呜呜呜,这次怕是真的载了,君大哥,只怕今生真的是难以再见了。 小桃见水儿的脸色越来越白,心中着急,“夫人,您还是歇着罢,这样坐着,仔细马车晃得您头晕。”正说着,只听外面有人叫了一声:“大家快看新娘子,好漂亮哦!” 水儿这才发现自己趴在马车的车窗边上,为了在人群里找君大哥他们,把整个脑袋都伸出了窗外,别人想看不见都难,虽说自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从小被人看惯了的,可是现在被人这样齐刷刷的当稀罕物瞧着,还是第一次,不由的大羞起来,忙忙的缩回了脑袋,脸上犹似火烧一般。 心里却又想着,人那么多,即使君大哥他们真的在人群里,自己想要看到他们不容易,可他们要看见自己,必是不难的,想必刚才,他们已经看到自己了,也知道了自己正是飞鹰堡要迎娶的新娘子,这样也好,就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死是活,知道自己去了什么地方罢,这样,就省了他们的心,也死了他们的心了,只是自己的心,怎么却深深的疼起来了呢! 小桃见水儿闭着眼睛不说话,心里深叹了一口气,很是替她担忧,不明白夫人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细细的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拿了床被子放在身后让她靠着,看着夫人发白的脸,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 马车外的吵杂渐渐小了下去,小桃掀开帘子看了看,就把帘子直接的挂在边上的钩子上,笑着对水儿说:“夫人,可算是出了城了,这会子可以好好的透透气了!” 原来她以为水儿刚刚扒在车窗上是为了透气,水儿看着她殷勤的笑脸,不忍心说穿了,只有含笑点了点头,“小桃,谢谢你。” 看着水儿的脸上有了笑意,小桃心里一松,将两边的帘子全都挂了起来,好让水儿可以看见两边的风景。 已经是四月底五月初的天气了,当初绿油油的麦苗这会子已经是金灿灿的,眼看着就是丰收好时节,远远站着观望的农人们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风儿里已经带了些须的炙热,让人身上微微的起了汗意,太阳照的金光耀眼,令人心里莫名的烦躁。 正打量着,突然前面一阵咯咯的娇笑声顺着风儿飘了过来,水儿一楞,是什么人,竟然笑得这样放肆……  似曾相识人不知 刚刚想讯问,只见小桃的嘴一撇,“表小姐真是的,有马车不坐,偏要骑马,整天的跟在堡主的后面,姑娘家家的,一点矜持都没有!” 水儿的心里这才恍然,光顾着心里烦恼,几乎就忘了她了,陡的想起昨天紫藤花架下小桃说了一半的话,“小桃,你昨天说……叫我不要跟表小姐太接近,是为了什么?” 小桃的脸一变,“夫人,您……您就别问了……这个……这个一时的也说不清楚的。”这个到是实话,表小姐行事怪异,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怎么说不清楚呢?你就慢慢的说啊,”又好笑道:“你看起来好象很怕她呢!那刚才又怎么敢那样的说她?” 听水儿这样一说,小桃不禁为自己刚刚的快嘴深深的懊悔,虽然在夫人跟前才几天,但是夫人平易近人,说什么她也不生气,小桃就被惯得没大没小起来,一时的就把规矩给忘了,所幸别上没有别人,若是传进了表小姐的耳朵里,怕是真的是死无全尸了。 看着小桃一脸的惊惧,水儿不以为然,“不是吧,小桃,你们表小姐有那么可怕吗?” 在水儿的印象里,表小姐温柔大方,很是有礼,怎么小桃提到她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水儿哪里记得自己当时心不在焉的,云心那些挑拨的话自己是一句也没听进去的。 看着夫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桃知道她是不信自己的话的,心里不由的急了起来,想了想,一狠心,伸头去帘子外面张了张,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回过身来。嘴巴贴上水儿的耳边,轻声道:“夫人,您可不知道,咱们这位表小姐脾气古怪着呢,喜怒无常,您别看她脸上喜眉笑眼的,心里啊不知道想的什么呢?” 水儿有点楞楞的,“她是这样的人吗?可是,那为什么我要离她远点呢?她还吃了我不成?” 小桃见她仍然毫不在意,有点急了,脱口而出道:“夫人您不知道,咱们表小姐最恨的就是你了……”话一出口,就收也收不住的,把表小姐恋着堡主的事给水儿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水儿一听,眼睛却唰的亮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可以让给她啊,这个新娘子让她来做好了。” 看着水儿手舞足蹈的样子,小桃傻了,半晌,伸手摸了摸水儿的额头,确定她不是在发烧说胡话后,掉头就在一边去忙自己的事了,几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夫人的这种怪异,虽然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像自己家夫人那样,一会儿说自己不是新娘子,一会又要把自己家堡主这么好的夫君拱手送人,但是她的处事逻辑就是,想不明白的事就别想了,干活才是要紧的。 水儿却不管她在想什么,只一个人窝在那里打着算盘,恩,也许,我可以通过这个表小姐逃走,颜小姐能把我逼进花轿里,我也能把这位云心小姐哄上花轿不是吗?不同的是,我是被逼的,而这位云心小姐,该是求之不得的吧! 呵呵,呵呵,水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好象已经看见那位表小姐替自己坐在马车里,马车一路飞驰而去,而君大哥就在一边含笑看着自己,甚至,向自己伸出了手,自己正飞快的向君大哥跑去,一下子扑在了君大哥的怀里,君大哥紧紧的拥着自己,口里一遍遍的叫着水儿小坏蛋,水儿小宝贝…… “君大哥,以后,水儿再不离开你了,”水儿闭着眼睛,口里喃喃的低语,小桃吓了一跳,忙忙的伸手去推,“夫人,您怎么了,您说什么呢?” 水儿一惊,睁开眼睛见自己依旧在马车上,心里立时泻了气,懊恼的翻身坐到马车前面,掀起帘子向前望去,外面除了飞鹰堡的黑衣护卫外,最前面的马上一白一红两个身影并驾齐驱,一身火红衣服的正是那位表小姐,而那位身穿白色长袍,没有疑问的,必定就是飞鹰堡那位天下无敌的破堡主了,只是背影,已是挺拔不凡,若是正面,该不知道有多俊美,不知道比起我君大哥来如何?水儿的心里猜测着,在她的心里,君大哥是最好的,而这位堡主,纵是不凡,也终究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就像是在哪里见过呢?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她就是想不起来,甩了甩头,怕是自己这些天太过于敏感了吧,见谁都像是见过的,水儿这样的说服着自己。   杀机 因为拜堂的吉日将近,为了加快速度,人马日夜兼程,晚上大部分是在野外露宿,水儿的计划酝酿了好久,就是找不到机会实行,这次飞鹰堡想是得了教训,无论自己到了哪里,做什么,身边除了小桃外,总是跟了两个黑衣女子,再怎么想法逃跑,也是无计可施。 这晚,人马停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山里,四处崇山竣岭,巍峨陡峭,夜已经有点深了,除了飞鹰堡埋锅做饭的火光外,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水儿在马车里晃了一天,早已经手脚酸麻,下了马车,在边上活动着筋骨,天气虽然已近五月,到了晚上仍有点微微的凉,小桃拿了件薄绸的披风过来帮她披上,水儿对着小桃感激的一笑,心里直叹,可惜自己不是她真正的主子,不然,必定要好好待她。 帐篷已经搭好,两个丫鬟来请水儿进去用膳,水儿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随着愈往北去,她的心愈往下沉,眼见得很快就要回到飞鹰堡,难道,自己真的要去跟那个什么鬼堡主去拜堂成亲,之后以颜小姐的身份跟他过一辈子吗? 越想心里越寒,耐不住小桃再三的劝,只得随意的吃了几口,就胡乱的收拾睡了,这一夜,依旧是翻来滚去的难以成眠。 好容易迷迷糊糊的睡着,却又被外面渐渐而起的人声吵醒,睁眼一看,天早已经大亮了,帐篷里丫鬟们轻手轻脚的,生怕会吵醒了她,水儿心里懊恼,她最怕的就是每天起床的时候了,因为那代表着一天的行程又将开始,而每一天的到来,让自己离飞鹰堡就又进了一步,要是一直一直的都是黑夜就好了,水儿在心里嘀咕着,伸了个懒腰,很不情愿的坐了起来。 小桃见水儿醒了,忙忙的过来帮着她更衣梳妆,另外的丫鬟捧过水来服侍着洗了脸,正忙着,一个小丫鬟进来禀报:“夫人,表小姐来了,”话刚说完,外面一阵娇娇的笑声,“表嫂,起来了吗?”帘子一掀,云心已是走了进来。 水儿心中大喜,这真是想睡觉立刻就有人送了枕头来啊,正愁没机会找她呢,想着小桃说的,她恋了那堡主很久的话,水儿不由的笑咧了嘴,忙迎上去,亲热的拉了云心的手,笑道:“妹妹好早啊,快坐快坐。” 云心见她对自己亲热,脸上也笑开了花,高兴的什么似的,“心里一直都想着要来陪表嫂,可是又怕表嫂烦我,就一直都没敢来。” 水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那你现在怎么又来了。”嘴里却假惺惺的说,“哪里会烦你啊,就盼着你能来呢。”这句话倒是真的,她坚信这位叫云心的女子绝对愿意替自己做新娘子。 这时丫鬟们已经将早膳摆好,水儿心情大好,就拉着云心:“妹妹还没吃早饭吧,就一起吃吧,别嫌弃哦。” 云心的目光闪烁,想了想,就点头道,“好的,表嫂不嫌我打搅的话,那,云心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边吃边谈,竟也是言谈甚欢的,看着这边上站的一溜的丫鬟们,水儿心里不由的有点急,这话可要怎么说呢。 正烦着,云心说道:“表嫂,清晨林子里空气甚好,一会用完早膳了,妹妹陪着你去林子里走走如何啊?” 水儿一听正中下怀,高兴得连连点头,“恩,好的,呵呵,那个,我也正有此意呢!” 小桃一听,连连对着水儿使眼色,水儿知道她的意思,却只当是没看见,呵呵,小桃,你又哪里能知道水儿心里的小算盘呢! 林子里真的如云心所说,空气清新,风儿里花香草香沁人心肺,露珠儿颤微微的挂在草梢儿上,一不注意就滚落到地上,以及,云心和水儿的裙子上。 走在林子里,水儿的心里是雀跃的,刚刚小桃以及另外的两个黑衣女子要跟随时,都被云心给拦了回去了,终于的,自己可以放心的跟这位云心小姐摊牌,请她替自己进洞房了。 天真的人终究是天真,她却忘了一点,云心不是她江水儿,即使要做表哥的妻子,又怎么会用这么笨的办法,新郎官发现新娘换了人,还洞房得下去吗?替她进洞房?亏她江水儿想得出来。 水儿兴高采烈的表情,看在云心的眼里,那是幸福,那是快乐,那是即将成为飞鹰堡当家主母的自豪,云心的心里不由恨的滴血,颜素素,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天下的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却偏偏的要来抢我的表哥!   嫉恨 水儿正走着,一回头见云心并没有跟来,只是站在后面盯着自己看,眼神变幻默测,心里不由的纳闷,“妹妹,你怎么不走了?” 云心一楞,忙展开笑脸,“哦,是这样的,我以前来过这里,记得个地方很美的,可就是想不起来了。”水儿一听高兴坏了,她今天心情很好,从来就是爱玩爱笑的她这些天可闷坏了,眼见得就有希望摆脱这烦人的迎亲队伍,心情雀跃得直似要飞上天去。 拉着云心的手,水儿一脸的期待,“是吗?很美的吗?是哪里啊?远吗?快想想啊!” 心里巴不得越远越好,这样想着,水儿不禁高兴的嘿嘿笑出声来,眼巴巴的看着云心。 云心看着水儿满是期待的脸,心里冷笑一声,‘真是白痴’,脸上却是装满了笑,一拍手,“哎呀,想起来了,就在前面一点,从那,就从那,拐过去就到了。” “真的吗?那快走啊,”水儿一心只想着赶紧找一个没人去的地方,好好的套套云心的话,最好是云心立刻就答应提自己进洞房才好。 在水儿的思想里,云心既然喜欢那位堡主,想必是绝对愿意替自己进洞房的,至于云心会不会答应,她一点也不怀疑,所谓病急了就乱投医,水儿大小姐一世的小聪明,终究也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云心暗暗偷笑,心里却也是着急的,带水儿出来,是背着表哥的,就连见她,表哥也是不愿意的,想到这里,云心就又妒又恨,表哥身边那么多的女人,又有哪个是他在意的,只有她,颜素素,表哥竟然连每天的饭食都要亲自过问,每天都要叫来服侍她的丫鬟询问,在说到她时,他的那种眼神,是自己从来都没见过的,更没有在自己的身上停留过,都还没有拜堂呢,就已经是如此的眷恋缠绵,要是等入了洞房,又哪里还有我聂云心站的地方? 耳边又响起临行前舅舅说的话:“云心啊,你的心事舅舅是知道的,你从小在我家里长大,我早当你自家的人了,等你峻表哥娶亲回来,我就安排了你们一起拜堂,让你做峻儿的平妻,绝对不委屈了你。”这句话对于云心来说,实在是天大的一个好消息,一直以来,她都只想着自己只能做峻表哥的妾了,没想到,舅舅疼自己,平妻啊,也就是说,自己不用居于人下了。 怀着激动兴奋的心情来接表哥,只想着赶紧的回了堡,赶紧的让自己的梦成了真,至于那位新娘子,她是不放在心上的,自己跟表哥哥从小在一起,情分自然不同凡想,只要表哥的心在自己这里,那么,颜素素,你就一边凉快去吧。哈哈哈哈……… 可是,事与愿违,当自己千里迢迢的站在表哥的面前时,却发现,表哥看自己的眼神愈发冷漠,而他的心里眼里,却只剩下了那位颜素素,甚至,他会在深夜时分,去颜素素的房里陪着她直到天亮,这一切,云心都看在了眼里,每次他进了她的房间,云心都坐在屋顶上流着泪,看着等着,却又会在他出来时,躲了开去,不敢让他看见自己。 终于,云心开始怀疑,回堡之后,表哥会愿意娶自己吗?而且还是平妻,即使嫁了他,看表哥的心,想是也不会放在自己的身上罢。 想到这里,云心不由的将唇咬出了血,表哥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颜素素,你休怪我心狠。 也听说了颜家小姐文武双全,知道轻易不能把她怎么样,特别是在那次自己用话刺激她时,她竟是面不改色,也并没有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去跟表哥哭闹,云心就知道,这位颜小姐,不好对付。 聂云心亦是绝对想不到,眼前的新娘会另有其人。 “表嫂啊,你慢点,就在前面了,”云心笑容可拘,指着前面对水儿说。 转过了一块大石,眼前豁然一亮,前面宽广无比,云飘雾绕,原来是一处悬崖,前面红日映照,崖下水光淋淋,是一个深深的寒潭,远远的看去,波光鳞鳞,幽深难测。   毒手 水儿惊呆了,好美啊,只是有点想不通,转头问着云心,“我们不是在平地上走的吗?怎么会到了悬崖了呢,哇,好美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啊?” 云心笑道,“我们所在的地方虽然是平地,但其实是在山上的,表嫂你坐在马车里,所以上山的时候你不知道,而下面的那个水潭地势又太浅,所以,就形成了这样的一个悬崖了,”拉着水儿走到崖边,指着头上高悬的红日问,“表嫂你看,美吗?” 水儿点头,“恩,太好看,我还出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呢!” 云心点头道:“嫂子身在江南,又哪里见过北边的风景呢,觉得新鲜是自然的,只怕啊,将来看腻了的时候都有呢!” 水儿的神情一黯,顿时想起自己的计划来,忙拉了云心的手,“妹妹,我差点忘了,有话要问你呢。”心里思衬着该怎么开口。 却见云心莞尔一笑,“好啊,表嫂尽管问。”突然的,云心惊叫起来:“哎呀,表嫂你看,那是什么?” 手指前方,云心满脸的慌张。 水儿一惊,慌忙的转头去看,冷不防的云心‘啪’的一掌拍在后心上,“啊”的一声,水儿跌下了山崖,耳边犹响着云心咯咯的娇笑声。 看着水儿的身影飘落不见,云心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终于,再无人来跟自己抢表哥了,表哥,我才是你今生的妻。 转身,翩翩然走回去,在快到宿营地时,云心狠掐了自己一把,立时,泪如雨下,脚步踉跄的往回飞奔,远远看见石峻,李年等在说话,忙哭喊着:“不好了,不好了,表哥,不好了………” 石峻一皱眉,“云心,你怎么了?” 云心头发散乱,衣裙皆被树枝挂破了,扑上来抱住石峻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表哥,不好了,表嫂……表嫂……她………她………” 石峻一听,立刻瞪起了眼,“表嫂?你表嫂怎么了?” 见云心只是哭,话都说不出的,情急之下一把攥住她的手,“快说,水儿怎么了?” 云心心里一楞,水儿?怎么叫她水儿,不是颜素素吗? 可石峻的手惊急之下越抓越紧,疼得云心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忙道:“表嫂……表嫂……她………她偏要………偏要拉我去陪她散步………结果……结果在前面的悬崖上……她……她……” 石峻目眦欲裂,大吼一声:“到底怎么样?” “她脚一滑,摔到悬崖下面去了。” ………… “你、说、什、么”石峻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挥手,云心被石峻‘啪’的摔在了地上,“表哥………”云心抬起泪涟涟的脸,神情哀戚的看着石峻。 石峻早已经不见了,远处,一个身影急闪而去,直扑向悬崖方向,看着石峻惶急的背影,云心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山崖那么高,下面的水潭又那么深,颜素素,就算摔不死你,也必定会淹死你,上天入地,你都不要怪我,谁叫天下那么多的女人,表哥唯一放在心里,却偏偏是你。 表哥,你也不要怪我,我不想的,我原本也是打算了要跟她共事一夫的,可我在你的身边,你却看也不看我,谁叫你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她。 悬崖边,风声呼啸澎湃,下面的水潭深深远远的映着寒厉的光,看着陡峭幽深的悬崖,石峻的心一点一点的变凉,手不自觉的颤抖着,两腿渐渐的软了下来,“不,不可能的,水儿,水儿………” 陡的,冲着身后紧跟而来的侍从们吼道:“还不快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一次,恐慌,无助,伴随着深深的懊悔,弥漫了整个心头。   获救 “水儿,乖,听话………” “乖水儿,看娘给你做的这件小花袄,好看吗?………” “水儿,乖乖,以后要听师傅的话哦………” “水儿,记得娘的话,无论如何,不要去京城………” “水儿………” “水儿………” ………… ………… “娘……娘……”竹床上,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双目紧闭,意识昏沉,头却不安的转动着,口里喃喃的呓语,脸上细细的冒了一层汗。 草屋外,一个青衣男子闻听动静,忙丢下手里的剑,推开木门走了进来,“姑娘,姑娘,”床上的女子听而不闻,犹自昏沉,青衣男子拉过那女子的手,细细的把了脉,却暗暗的点了点,脸上的神情好似松了口气。 傍晚,小鸟儿在林子里唧唧喳喳的叫着,空气里清醒沉静,水儿慢慢的睁开眼,眼前却是白花花的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水儿的心里恍惚不明,她使劲的睁大眼,半晌,眼前的事务终于渐渐清晰,却是一间小小的草屋,里面洁净清雅,只有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边上窗边一张琴几,上面一架古琴静静的放着,这一切,朴素却不落俗,而自己正躺在一张竹床上。 “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会躺在这里?”水儿的头昏沉不定,伸手去掀被子,却发现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别说掀被子,就连手,都抬不起来的。 “我这是怎么了?”心里一急,水儿用力撑着身子,努力的想坐起来,这一动,立时身上痛如火烧,不由‘啊’的叫出了声。 帘子一掀,进来一个青衣男子,手上端了只碗,走到床前,声音平和,“姑娘,你醒了?”实际,就伸手往水儿的额上摸去。 水儿大惊,本能的要往后缩,却哪里能躲得过,那男子摸了摸她的额头,点头自言自语道,“恩,烧退了。” “你是谁?你……你想干什么………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水儿瞪着他,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话出口却是气喘嘘嘘,待所有问题问完,已是出了一身的汗。 那男子却是一笑,“姑娘,你身体尚未康复,还是先安心静养吧。” 说完伸手一把将水儿抱在了怀里靠着,将手上端着的碗送到水儿的嘴边,“姑娘,喝药吧!” 水儿不禁大羞,又急又恼,“你……你放开我……你干什么?” 一边的使劲想要挣脱开去,可全身绵软,又哪里能挣开,一急之下,小脸儿刷的通红,眼里已是流下泪来。 那男子却是手上一紧,沉声喝道,“药凉了就失去药性了,快点喝,”说完就把那碗往水儿的嘴边一凑,水儿一惊,本能的张了嘴,咕嘟几口,那又苦又涩的药早已进了肚。 水儿呆了呆,晌未回过神,那男子已经放她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姑娘,你好好的养着,过两天就没事了。” 看着那男子转身往外走,水儿张口想要叫住他,意识却又逐渐的晕迷起来,眼皮渐渐沉重,不一会,就又进了黑甜梦乡。 这一觉,水儿整整的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黑,她才悠悠的醒来,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精神等全都好了许多,屋里黑呼呼的,晌未点灯,水儿大睁着两眼,盯着那门口的方向,心里恍惚记得这里该是有个青衣男子的。 又或者,那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水儿有点不确定。 可是,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水儿的头渐渐的疼起来,脑海里思绪纷争,说是清醒却又依旧的迷乱,很多事情在脑海里略过,可又是那么的不真实,是梦吗?对,自己刚刚肯定是做了一个梦,那些人,那些事,该是都是梦里的,而自己,必定还在扬州的大院里,呵呵,是的,一定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浑身疼痛,全身无力呢?而那些梦,又是那么的真实。    清醒 门啪嗒一响,一盏油灯进来了,屋子里顿时明亮起来,水儿眯了眯眼,这才发现,这油灯是托在一个男人的手上,而那男人,正是自己以为只是在梦里出现过的青衣男子。 那男子将油灯放到桌上,来到水儿身边,见水儿正大睁着眼睛瞪着自己,不由一笑,问,“醒了?” 水儿紧盯着他,抿着嘴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着,“真是废话。” 那男子见水儿不理他,也不再说什么,笑笑转身又走了出去,一会,端了个托盘进来,待到了跟前,却是一碗清粥外加两样不知道名字的小菜,香味很是诱人,水儿不自禁的狠吸了下鼻子,肚子里立刻发出骨碌一声。 水儿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眼睛却是死盯着那个托盘,脸上的神情,却是恨不得立时就扑了过去。青衣男子见了好笑,过来又是一把托起她就要往自己的怀里靠,水儿一惊,立刻想起之前为自己喂药的情形来,原来都是真的,不是在梦里,想到这里,忙竭力的挣扎,那男子看着温文,却是有力的很,水儿见挣脱不掉,急了,见他的手就在嘴边,张嘴就咬了过去。 那男子啊的大叫,一下子放开她,眼里腾腾的闪着火花,怒视着水儿,吼道:“你干什么?”那手上深深的牙印,疼得他直甩手。 水儿被吼得一缩脖子,想想却又瞪了回去,“你……你……你干什么嘛?”那句色狼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敢说出来。 那男子一瞪眼,“我干什么,我喂你吃东西,我能干什么?”继而又气哼哼的,“既然你已经有了力气咬人了,想必也是可以自己吃的了,那就自己起来吃吧!” 说完就背了两只手,闲闲的看着她,脸上一幅明摆了不再管她的表情。 水儿心里气恼,赌气两手撑了就要起来,可是刚刚一动,身上的疼痛立刻撕心裂肺,头上刹时冷汗直冒,口里嘤咛一声,立马软摊在了床上,疼痛加着委屈,心里一酸,眼泪刷的流了下来,不觉呜呜的哭出了声。 那男子没想到她会哭,不由的傻了眼,只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忙过来赔礼不停,想想又抱了床被子过来让水儿靠着,忙不迭将粥断了来喂她,水儿喂到粥香,肚子里更是叽咕乱叫,忙张口去吃,脸上犹挂着泪。 很快的,水儿吃饱了,这才仔细的打量起他来,只见他剑眉星目,脸似银盘,头发随便的在脑后束着,满脸的轻笑如和风拂面,令人不自觉的感到亲切不已。 还挺好看的呢,水儿心里暗想,只比我君大哥差了一点点,想到君大哥,她陡然想起自己的遭遇,心里生疑,我不是跟云心在一起的吗?怎么………现在………这里………是哪儿? 抬头见那男子还在忙来忙去,不由冷生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那男子却摇头叹了口气,“你已经问过啦,”突的把头一伸,直对着水儿的眼睛,“其实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你是谁?你怎么会掉进那冽冰潭里?这个山谷,常人根本是进不来的?” 水儿直发楞,“什么冽冰潭?我掉进………我………”脑子里刹时电光火石般的闪现出好多的画面,云心的惊叫,云心满脸的恐怖,云心手指的方向,云心在自己的后背的拍了一掌,自己坠下崖去,云心的咯咯娇笑声………… “啊………”水儿惊得不由用手捂住嘴,原来那表小姐处心积虑的要害自己,耳边响起小桃的警告,心里深深的后悔不已,只是,再没想到那表小姐的心能狠毒至此,她不必这样的不是吗?自己原本就是要让给她的。   授受不亲 青衣男子见水儿的脸色发白,心中不忍,帮她掖了掖被角,“好了,也别多想了,先睡吧,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哎,”水儿忍不住叫住他,“你……你别走……” 那男子回过头,“怎么?” “我叫江水儿………” 那男子一楞,继而点了点头,微笑道;“叫我逆风。” “逆……风?怎么这世上有姓逆的吗?”水儿颦了眉,喃喃不解。 那男子见水儿满脸的纳闷,哈哈笑道,“名字也只是一个称呼罢了,谁说就一定要在百家姓上找姓呢!” 水儿听了,想想也是有理,“谢谢你救了我,我………我………,”我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逆风见水儿很窘的样子,哈哈一笑,“你早点休息吧!”转身出了门。 水儿咬着唇楞楞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是什么滋味都有,刚刚在生和死上走了一遭,想到差点就再 君大哥,你现在找我一定找得很急吧,可我却在一个不知名的深谷里,你放心,我现在没事了,很快,我就会回去找你的,你等着我哦,想到这里,突然的,江水儿不由的高兴了起来,也对啊,自己不是正愁没法脱身吗?云心的这一推,可不正是成全了自己,哈哈,是啊,怎么就没想到呢,呵呵,这样看来,倒是多亏了她呢,这样一想,水儿心里之前对云心的恨意顿时消减,甚至,还有点感激起来,唉,这个傻瓜,她就没想到,若不是她命大,又还哪里有命去见她的君大哥。 心情一好,顿时觉得困意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水儿笑眯眯的去见了周公。 一夜无梦,很快的,天又亮了,水儿睁开了眼睛,听着窗外小鸟儿清脆的鸣叫,水儿心情大好的伸了个懒腰,一动之下,身体的疼痛使她一咧嘴,这才想起自己还伤重在床,懊恼的看着自己的身子,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争气,恨不得立刻就可以跳起来飞奔到南京去。 看着看着,突然,水儿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啊’的尖叫出声。 门啪的一响,逆风呼了冲了进来,“怎么了?怎么?” 水儿的眼睛依旧死瞪着自己的身子,口里哆哆嗦嗦的不能成语,逆风急了,过来一把拉住水儿的胳臂摇了摇,“怎么了,你说啊,发生了什么事?” 水儿抬眼看向他,突的怒目而视,“我………我的衣服………我身上的衣服………” 逆风一楞,“衣服?衣服怎么了?”看着水儿快要喷火的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半晌,看着水儿越变越黑的脸,赶紧的忍下了笑意,摸了摸水儿的头说,“你的衣服都被树枝挂烂了,人又掉进了洌冰潭,又破又湿的,哪里还能穿嘛?当然要换掉啊!” 水儿扭头避开逆风的手,“这个我知道,我要问的是,我的衣服………我的衣服……是谁……是谁………”其实心里已经知道答案,越说声音越小,只是还抱着那么点点的希望,不肯死心。 “笨蛋,这谷里就我一个人,当然是我换的啊!”逆风一脸你是傻瓜的不屑。 “啊,你,是你……换的………你……你……你……”水儿虽然心底已经猜到,仍然无法接受,“那我不是……不是被你给……给………给看光了……” “我……你………你这叫我可……可怎么……”男女授受不亲,自己却一下子全被眼前这男人全看光了,以后可还哪里有脸去见君大哥啊,水儿又急又羞。 逆风见水儿一幅要哭的样子,不由的紧皱了眉头,“我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可那也是不得己而为之。”想了想,又笑了,“别急,我娶你。” “啊,什么?”水儿一听,刷的瞪大了眼睛………  悬崖 又过了二十多天,水儿的身体逐渐的恢复,可以起身走动了,这才发现身之所处竟然是在一个陡峭的山崖上,这片山崖大约有十亩地的样子,挂在所附高山的半腰中,上下无路,却是树木葱茏,一条细细的瀑布由高峰上孱孱而下,到了山崖上时汇成了一股溪流,横穿过山崖上的树林,到了崖边,又飞泻了下去,抬头看去,竟是云雾缭绕,一个高远的山峰隐隐可见,向下再看,又是深不见底,耳边风声呼啸,竟是一个世人难寻的世外之所。 水儿心里惊疑,如此险峻的地方,逆风是如何上来的,自己,又是怎么上来的,不是说,自己是掉在什么冽冰潭里被他所救的吗?可是自己找遍整个山崖,就只有那条小溪而已,又哪里有什么潭? 托着腮,水儿坐在木屋前发着呆,木屋正建在小溪的边上,水声丁冬,不知名的小花正开得热闹,蝴蝶翩飞起舞,好一个世外桃园,水儿的心却飞去了千里之外的南京,君大哥,你好吗?婉儿,你怎么样啊?我好想你们。 “水儿,在想什么呢?”逆风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轻抚水儿的头发。 水儿扬脸对着他一笑,“风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 在水儿的心里,南京的那所老宅就是自己的家了。 逆风一笑道,“想家了啊,等你身体好透了,我就送你回去好吗?” “真的,”水儿高兴的跳了起来,想想又愁道,“可是,我们要怎么下去呢?”指了山崖边问,虽然心里也明白,既然能上来,必定也是可以下去的,可是这几天她看遍了整个山崖,楞是找不到下山的路,心里着实的好奇。 “想下去看看吗?”逆风一脸宠溺的笑。 “下去?想啊,现在吗?”水儿立刻兴奋起来,两只灵动的大眼睛刷的亮起来。 逆风一捏她的小鼻子,“当然是真的,跟我来!” 拉了她的手,来到屋后的崖边,水儿伸头一看,幽深的山谷深不见底,也不见一条路的,吓得一土舌头,疑道,“在这下去吗?” 逆风一点头,“是啊!” “啊,”水儿狐疑道,“可……可没有路……怎么下啊?风哥哥,是……是要跳下去吗?” 这样一想,水儿不禁使劲咽了口口水,却见逆风哈哈大笑,说,“你看好了!” 伸手在崖边一抄,手里立时多了根棕色的细绳,那绳子长不可及,直通了谷底,水儿惊奇万分,忙抢来细看,见这绳子非铁非藤,也不像是麻,细细的却是柔韧无比。 不由好奇,“风哥哥,这绳子这么细,纵然坚韧,但是要拉着我们俩个人,只怕也会断吧?” 逆风却不答,只眨着眼睛问她怕不怕,水儿被他一激,立刻的不服气起来,涨红了脸昂着脖子说,“哼,谁怕谁是小狗。” “不怕就好,走,”话音未落,逆风一手拉了绳子,一手将水儿往怀里一带,刷的就跳下了山崖。 水儿尚不及防备,啊的叫出了声,吓得双手使劲的抱着逆风,闭了眼睛再不敢看,只觉得身子下降之势越来越快,耳边风声呼呼。 逆风见她如此,不由哈哈笑出声来,手却是将她更加的带紧了一点。 很快的,水儿觉得身子下坠的速度慢了起来,耳边风声渐渐小了,另有一股轰隆隆的水声传来,不由睁了眼去看,见逆风双脚极速的在山石上飞点而下,却原来已经快到了谷底,哇,水儿满眼的钦佩崇拜,“风哥哥,你,你好厉害哦。” 逆风笑了笑,身子腾的一跳,抱着水儿,已是稳稳的站在了地上,水儿四下一看,顿时惊得呆了,这里树木葱茏,奇花异草芬芳妩媚,处处莺飞蝶舞,前面一个大水潭里,一条瀑布飞天而下,全入潭中,声音轰隆,水花飞溅。往潭边刚刚走了几步,就觉得寒气逼人,冷意森然。   逼吻 水儿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地方,被惊楞得站在那里直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叹出声,“天哪,这里好美哦,风哥哥,这里怎么就像是仙境一样的啊!” 可是仔细看了后,不知怎么的,又觉得有点熟悉,依稀仿佛好似在哪里见过的,脑子里总有点影子浮着。 逆风见她疑惑,亦拧了眉头,欲言又止,水儿想了半天,突然的,“哦,难道,这里就是……就是……就是我掉下来的地方?” 抬头去看对面的高峰,这峰同样的险峻,却没有他们住的峰高,那山头遥遥可见,正是云心借着看风景的名义推自己下来的地方。 “对,我就是在那上面被推下来,”水儿指着那山峰叫道。 “被推下来?”逆风听了,不觉声音一冷,他一直都没追问水儿掉下来的原因,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被人给推下来,想到有人要害水儿,逆风的脸上骤然变色。 水儿却无视他的神情,只顾着自己叽叽喳喳说的痛快,“是啊,云心哄我来看风景,却把我推了下来,她也真是的,我都打算要把那破堡主让给她了啊,还这样算计我,真是黑心。” 又说,“其实我还是要感谢她的啦,不是她推我下来,我又怎么能脱身呢,如果不能脱身又怎么能去南京找我君大哥呢,还有,又怎么能够认识风哥哥你呢,风哥哥你说是不?”水儿口沫横飞的转头去看逆风,这才发现逆风已是黑了一张脸。 “风……风哥哥,你……你怎么了啊?”水儿见他脸色黑得像是要吃人,不由小心翼翼的问,心里同时回想自己有没有做错什么得罪了他的。 “你说,你是被人推下来?还有,什么脱身?什么堡主?另外,君大哥又是谁?”说到君大哥这三字,逆风的声音更是冷然。 见惯了逆风笑嘻嘻的样子,猛然见他杀气盎然的脸,水儿不禁有点怕。口中喃喃,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自己是个贼的事,是无论如何不能说的,计不如人被逼上花轿的事更不能说,太没面子了,半晌,支支吾吾的只说自己是被家人逼着嫁人,可嫁的人自己不喜欢,正想着脱身之策时,却被喜欢那个破堡主的表妹给骗到对面的高峰上推了下来。 说到这里,水儿忍不住又高兴起来,“哈哈,多亏了她这一推呢,可脱身了,呵呵………” 看着水儿满脸飞扬的神采,逆风哭笑不得,哪里有人被推下山崖还高兴成这个样子的。 “我终于可以去找我的君大哥了,这些天,君大哥怕是要急坏了呢!” 逆风脸色一沉,问,“你说,你要去找君大哥?” 水儿犹自不觉,点点头,“是啊!” “君大哥是谁?”上前抚着水儿的头发,逆风声音出奇的温柔。 “君大哥是………”水儿猛不丁抬头,突的发现逆风变得狰狞的脸。 “风哥哥,你……你……”水儿被逆风的神情吓到了。 逆风的声音依旧温柔,神情却是越发的冷,“不管君大哥是谁,你的身子已经全被我看过了,这一生,你必定只能是我的人。这一点,你记住了。” 话音一落,立刻狠狠的吻上了水儿的唇,霸道而又激烈。 水儿脑子里轰的一声,立时一片空白,只楞楞的被他拥着吻着,半晌反映不过来,逆风将她越拥越紧,恨不得把她镶进自己的身子里去,水儿只觉得呼吸越来越难,脸儿渐渐涨得通红。 这时,水儿方才回过了神,猛的推开了逆风,“你……你………你做什么……你……你……” 一边猛擦着被逆风吻肿了的唇,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在她的心里,再没有想过,自己要被君大哥以外的男子亲吻,看着逆风狂野的眼神,水儿的脑子里嗡嗡乱想,乱成了一锅粥。 “水儿,”逆风轻唤她,声音嘶哑。 水儿使劲的摇头,如今,她只觉得自己再也无脸去见君大哥了,恨恨的看了逆风一眼,水儿转身而去。   深谷惊魂 当水儿第五次站在寒潭边的时候,她确定了一件事,自己迷路了,又或者说,自己是一直在兜着圈子,根本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四下寻顾,依旧是茫茫的林子深深的草,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深谷,根本就出不去,而外人,就像逆风所说的,也根本就进不来。 对于逆风的来去,在看到刚才他的绝顶轻功后,水儿一点也不奇怪,只是,眼下自己该如何脱身呢?这样想着,水儿懊丧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好容易摆脱了飞鹰堡的人,又死里逃了生,可现在又陷身在这深山老林里。 天逐渐黑了,山风呼啸,声声直似鬼哭,水儿浑身的寒毛渐渐直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各种关于鬼的传说,寒潭的寒气没了阳光的拦阻,亦扩散开来,阵阵袭人肌肤,水儿不禁又冷又怕,竟是连哭都不敢哭了。 刚刚走的时候,由于怕逆风追来,水儿跑得飞快,可此时,她竟有点盼着他出现的意思呢,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整天都是笑眉毛笑眼睛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只除了刚才,刚才……… 一想到刚才,水儿不由又懊恼的用袖子狠擦了擦嘴。 可懊恼归懊恼,她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着,记得这里就是逆风带自己下来的地方,逆风,他还在这附近吗? 看了半天,周围还是黑糊糊的除了自己连个活的东西都没有,怕是他早上崖去了吧,水儿一边失望,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恨逆风没心没肺,就这样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不管了。 天更黑了,水儿在冷和怕之外又发现了一件更惨的事,那就是,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咕咕叫了,饿啊,水儿紧裹着自己,灰心的想,完了,自己这次怕是要报销在这里了。 正满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啪嗒一声,头顶上的忽的掉下来一个东西,水儿惊得啊的叫出声来,身子连连的往后挪,看了半天,那个东西却只是静静的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水儿壮着胆子凑上前仔细一看,却只是根粗粗的树枝。 才松了口气,又听到呼的一声,不知道个什么东西从边上一掠而过,水儿吓得嗷的跳了起来,直撅撅的站了半天动也不敢动,半晌,亦是什么动静也没有的。 抹了把头上的汗,水儿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竟然有点汗湿,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处在这完全没有人烟的地方,实在不是普通的害怕。 找了棵大点的树,背靠着做下,虽然是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依旧大睁着俩眼四下里瞧着,口里还呓哩哇啦的唱起歌来,唱得好不好听且先不讨论,这是那声音,却是颤抖抖的不成调。 逆风坐在树顶上,无法忍受的挖了挖耳朵,水儿那歌声实在是令人难已恭维,跟着她走了这几大圈,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转来转去,好几次他心疼的要去拦她,可一想到她临转身前的那一眼,逆风就没了勇气,那眼神里是带着恨带着懊恼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看得逆风的心里竟然有点疼。 起初只是单纯的想要为她的名节考虑,想着娶谁不是娶,这一个也还入得了眼,那就马马乎乎凑合娶了算了,可几天相处下来,逆风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起这个小丫头片子来,在她兴高采烈的说要去找什么劳什子君大哥时,竟然心里酸到了极点,怒上心头。 水儿继续的伸了脖子嚎着歌,逆风甩了甩头,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耳朵,伸了伸懒腰,拨开树枝,腾身一跳,立在了水儿的面前。 水儿正吼着,猛不丁上面又掉了个东西下来,因为前两次的经历,心里多少有了点准备,倒也没吓着,可见那个东西竟然是站着的,还象人一样的动了起来,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东西,寒毛刷的炸开,立刻蹦起,口里惨叫一声,“啊,鬼啊,”当下抱头鼠窜。   梦惊 “什么?我是鬼?”逆风一下子肺都气炸了,这个笨蛋,刚刚见她东张西望,嘴里又嘀嘀咕咕的,就知道她熬不住了,在找自己,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先是扔了块树枝在她面前,又从她身边掠过,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的。 这会子又把自己当成了鬼,逆风拔腿追去,心里想着,这个小笨蛋,抓到后,该怎么罚才能出了自己心中这口气。 水儿极度惊恐之下,慌不择路,不辩方向的一路飞奔,口里爹妈乱叫着,直恨爹妈没给自己长对翅膀,逆风眼见她竟然是直扑向冽冰潭而去,心下立时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小笨蛋,找死呢! 身形急掠,一起一落间已经到了水儿身边,就在她被树根绊得一个踉跄将要跌倒时,伸手一抓,立刻将水儿锁进了怀里。 水儿又惊又慌的,猛不丁被一个什么东西牢牢裹住,更是吓得大叫起来,“啊,啊,救命啊,鬼,鬼你放开我,你快放开………” 忽的耳边一个恼火的声音,“是我,是我,逆风………” “啊……你……你……风哥哥………”水儿竭力挣扎的身子一停,这才发觉抱着自己的,好象确实是个人。 慢慢的转过头去看,黑暗里那人配合的把脑袋伸到自己面前,口气依旧恼火的,“我是逆风,你跑什么?叫也不听的………” “呜呜……风哥哥……”水儿终于确定这人正是逆风,先前对他的恼恨早抛去了九天之外,立时哇哇大哭,一把将逆风抱得死紧,生怕他再飞了去,身子依旧颤抖。 逆风怜惜的将水儿往怀里拥了拥,心里深深懊恼起来,这小丫头看样子是真的吓坏了,早知道就早点出现了。 “风哥哥,鬼……刚刚……刚刚有个……鬼………”水儿哭得喘不个气来,“刚刚有个……鬼追我………” “没事了,有风哥哥在,没事了,”逆风轻拍水儿的背,柔声安慰着。 夜风渐寒,逆风一把抱起水儿,回到上崖的地方,拉了那根细绳,飞速攀越上崖。 水儿神志晕沉,双手只揪紧了逆风的衣服,死死不肯放开,在被那样的惊吓之后,逆风实在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直到进了小屋,点起了蜡烛,晕晕的光亮终于让水儿的神经松懈下来,这才丢了逆风的手,一个人坐在那喘气。 逆风见她满身满脸都是泥,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摇了摇头,端了点热水和吃的,盯着她吃饱喝足,方才放心的去睡。 “啊,君大哥,君大哥……鬼啊……”半夜,逆风突然被隔壁的尖叫声惊醒,翻身而起,立时如箭般飞窜进水儿的房里。 就着蜡烛摇曳的微光,只见水儿紧闭双眼,俩手在空中乱抓乱舞,好象正在竭力的挣扎抗拒着什么,口里犹在乱叫,“鬼,鬼………君大哥………君大哥………” 这小丫头这次看来真的是被吓坏了,谁会想到这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从悬崖上掉下来,差点丢了命都没皱下眉头的小丫头,竟然会怕黑,怕鬼! 当水儿叫到君大哥时,口里呜呜,眼中竟然流出泪来。 逆风陡的心里一疼,似被什么给刺了一下,竟然楞了,过了一会,坐到水儿的床头,隔着被子轻拍水儿,见水儿睡梦中依旧紧颦的眉,心知这必定是为了那什么君大哥,一想到这,心里腾的火起,好,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什么君大哥是个什么人物。 轻抚水儿的脸,水儿,你是我逆风的人,没有人能够改变。   病故(一) 塞北,飞鹰堡。 看着手里飞鸽传来的文件,石峻紧抿着唇,俩个月过去了,水儿竟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从那日,云心哭着来报说水儿坠下悬崖,他就带了手下的人,沿着悬崖,从上到下,细细的搜索寻找,那悬崖四面峭壁,别无出路,掉下去,再没有不见的道理。  难道,是在他们下去之前,被野兽给………  石峻再不敢往下想,他深深懊悔,深恨自己大意,怎么就忘了这个小家伙爱跑爱玩的性子,虽然派了那么多的人看着她,可是,怎么就没算到云心这一层。  云心,想到她,石峻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原本水儿坠崖的事,他是瞒着父亲的,是云心飞鸽传书告诉了父亲,父亲一听新娘出了意外,当时惊急交加,连夜赶来,见遍寻无果,想到愧对老友,不禁又羞又愧,竟然一病不起,石峻无奈,只有留下李年继续寻找,自己带着父亲回了飞鹰堡。  父亲病卧在床,云心衣不解带的服侍着,老堡主看着云心,暗生欣慰,几次流露出要石峻在处理完新娘坠崖之事后,为了他石家的香火为计,娶云心为妻。  对于云心,石峻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表妹而客气礼遇,从来不曾想过要娶她,更别说现在是因她引着水儿去悬崖而出的事。  “水儿,水儿,”想到水儿,石峻的心一阵抽痛,伸手捂住了脸,眼睛酸涩难言,一股温热的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 “表哥,”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云心走了进来。  石峻快速的放下手,转身走到书架前,背对着她,冷冷道,“谁叫你进来的?”  云心的脸上一僵,神情尴尬之极,自从新娘子出事后,石峻对她就开始视而不见,虽然舅舅几次表露出要他娶她为妻,他却从来没有表过态,对她的态度却更是冷淡。  “舅舅……舅舅说要见你……”云心喃喃的说。  石峻转过身来,“父亲他怎么了?”  云心摇摇头,道,“舅舅的精神还好,只是,好象有什么话要跟你说。”  石峻点了点头,不再看她,大步出门而去,云心愣愣的站在书房内,不知不觉的攥紧了拳头,恨恨的咬紧牙。  石老堡主躺在床上,气息很是艰难,见石峻进来,拉着他的手,道,“你岳父那里,再怎么瞒也不是个事,早晚还是要告诉的,为父愧对老友,是没脸去见他的了,你就亲自去一趟扬州吧。”  石峻点点头,问道,“父亲身子怎么样了?好些没有啊?”  石老堡主摇头叹气,“我老了,不中用了,就是不放心你啊,若是能看着你成了家,为父也就好去见你娘了!”  石峻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也不吭声,脸色却冷了下来。  果然,石老堡主道,“云心是个好姑娘,待你岳父那里陪过罪后,就跟她成亲吧,你岳父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不会怪你的。”  石峻并不正面回答,只说,“岳父那里有孩儿处理,您别想太多,安心把身子养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 石老堡主知道儿子这些天心里堵,只叹了口气,也就不说什么了。  病故(二) 出了屋,就看见云心盈盈的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上前笑道,“听说绿心园的荷花全都开了,表哥,我陪你去看看吧。”  石峻气上心头,冷声道,“你自己去吧。”  说完,转身要走,云心再忍不住,一个燕子抄水,身子一旋,挡在了他面前,气道,“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是她没福,死了也就死了,值得你这样心心念念的想着吗?”  她也是气极了,再加上她知道舅舅要他跟自己成亲,石峻又是从小孝顺,虽然还没答应,可也没拒绝,最后还是不会违背舅舅的话的,多年的心愿眼看就要达成,当下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顾忌,不觉间,就露出了自己的跋扈的本来面貌。  石峻连着这些日子为水儿难过,为父亲担心,更对云心有满肚子的火在心里,此时见她面貌狰狞,只觉得她丑陋至极,冷声喝道,“让开。”  云心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住了,不觉愣了愣,又嘴硬道,“舅舅的话你不听了么?”  石峻忍无可忍,一掌挥去,掌风凌厉之极,眼看着要到她的身上,猛然想起父亲病卧在床,若是伤了她,只怕要给父亲添气,当下猛一收手,硬生生的将掌力转到身边的一颗松树上,只听喀嚓一声,合抱粗的松树应声断为俩截。  云心被吓得面如土色,石峻对她向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此时见他满脸愤恨的盯着她,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凉气飕飕而上,顷刻间,已是一身冷汗。  石峻也不看她,绕过她的身子,径自去了前院,李年赵奇看看云心,不禁全都暗里摇头,特别是赵奇,更是怀念起水儿古灵精怪却又随和亲切的脾气来,如今水儿生死不知,想想更是伤感。  云心在下人跟前被石峻这样不留情面的等待,心里不禁恼羞成怒,看着石峻远去的身影,死死咬着唇,暗之恨着,这个贱女人,死了都还阴魂不散,活该你尸骨无存。  她不知道,她这一副狰狞的表情,全都落入了一边候着的小桃的眼里。  就在当天晚上,石老堡主病情恶化,在对老友的愧对中,撒手西去,石峻心裂神伤,哀痛万分,强打了精神处理完了父亲的后事后,就带了人前往扬州,第一,他是觉得应该去跟颜老爷做个交代,第二,他也想弄明白,到底因何,新娘会由颜素素变成江水儿?  原本,他已经觉得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更想等水儿自己告诉他,但是现在,水儿生死不明,父亲又因此得病故去了,他就愈发觉得,此事有弄明白的必要。  一路快马加鞭,在经过水儿坠崖的地方时,留下来寻找的人仍然没有什么发现,石峻难掩心伤,硬是在那悬崖上站了一夜,第二日,方才黯然离去。  到了扬州,由于新娘的失踪和老堡主的死这俩个消息一直都是封锁着的,颜老爷一见石峻满身重孝时,大吃了一惊,待知道老友病故后,不由得老泪纵横。  飞鹰令 石峻等他情绪稍稍稳定后,这才慢慢的问他,颜素素因何变成了江水儿?  他在问颜老爷时,眼睛死死盯着颜老爷的脸。颜老爷的神色上稍有变化,也不会逃过他的眼睛去,颜老爷却哪顾得这些,越听越惊,待听到水儿坠崖时,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 颜老爷的神情不像是作假,石峻不禁有点迷惘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颜老爷却早慌了,忙唤颜素素平时身边伺候的人来问,却问不出什么名堂来,而当初跟着颜小姐出嫁的珠儿和小荷也并没有回来,更没有什么要去还愿的说法。  这下子,颜老爷更急了,在厅里连连的打起转来,石峻看他那样,眉头更加紧皱,心里更是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了。  忽的,颜老爷心内灵花一闪,难道………  他看看石峻,不觉有点难为情起来,却也顾不得了,只得唤进人来,吩咐道,“派去去找找那姓裴,看他在哪里?”  “姓裴的?”石峻眉头一紧,怎么又出来个什么姓裴的。  颜老爷脸上一红,长叹了口气,只得把女儿的事情细细粗略的说了一遍。临了叹道,“老夫教女无方,实在是惭愧啊!”  可他又摇了摇头,纳闷道,“出嫁那日,喜娘明明见到她在房内的,披上盖头送上花轿后,怎么又成了另外一个人呢?”  他连连摇头,道,“不通,不通……”  过了半日的样子,外面的人飞跑进来回道,“那姓裴的当初一放出去,就已经远走高飞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 闻听此话,石峻眯眼看着颜老爷,颜老爷急得跳了起来,神情里内疚而又羞愧,又气又急的样子,再无可疑之处,心内一下子就信了,想了想,道,“看来,这里面的名堂,只有小荷和珠儿知道了。”  唤了赵奇进来,发下飞鹰令,命飞鹰堡分布在天下各地的分堡,放下手上所有事务,全力寻找颜素素,裴公子已及小荷和珠儿他们。  颜老爷不愧是沙场上征战过来的,当下也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他们会去的方向,和石峻俩个讨论着已经发生的这些事情。  飞鹰堡的半事效率果然非同凡响,俩天后就发来消息,虽然还没找到颜素素等人,但是南京城的石家老宅里,却来了一男一女,那女的,跟住在石家老宅的人很熟悉的样子。  石峻有点纳闷,住在老宅里的,就是于家三口和水儿的那帮宝贝了,他们并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住进老宅的事,又并没有向外宣扬过,此时从哪里来的一男一女?竟然径自就能找过去的?  又在扬州盘桓了几日,颜素素等人依旧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的,颜老爷又急又担心,既想着颜素素其实就是江水儿,又在想到江水儿坠崖时,暗暗期盼掉下去的不是自己的女儿,回头看看石峻,却又愧疚起来,几天下来,直把这可怜的老头给折腾得几近崩溃了。  石峻眼见着颜老爷如此情形,心里暗生不忍,只是自己的心里如今已经是哀伤无限,就是安慰他,也显得无力。  扬州虽然是大城市,但飞鹰堡在扬州的分舵却没有在南京的分舵大,信息也没有在南京的全面和便捷,他虽不放心颜老爷,可见颜老爷每日精神委靡,却又要强打了精神来面对和招待他,他的心里更是不安,于是,他安排在扬州分舵的人好好照顾颜老爷后,就向颜老爷告了别,去往南京的分舵。   别后再相逢(上) 江水儿这几天又是高兴又是失落,自从那日逆风良心发现答应送她来南京后,她就高兴坏了,无视逆风一路都臭臭的脸,每日恨不得肋下生翅,一夜间飞到南京,一心只想着赶紧来到君大哥的身边。  好容易到南京,站在婉儿他们面前时,她自己也有些不敢相信,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婉儿先是惊讶,再是不信,待将自己的眼睛揉到发红时,这才敢确定,自己面前的,真的是水儿。  “水儿姐姐,你回来了,太好了,”激动的上前一把抱住水儿,婉儿的眼泪就再忍不住了,边上围着的大柱小燕儿也一齐上来抱腿的抱腿,搂胳膊的胳膊,口里喊着水儿姐姐,齐声呜呜的哭了起来。 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震天,就连福伯福婶和于家老俩口,也跟着掉下泪来。  逆风不耐的皱了皱眉头,双手抱着走到一边,由着她们哭,只是心里暗自纳闷,她那个什么君大哥,怎么还没出现的。  水儿果然没让他失望,他刚刚想到这里,那边她就在问了,“婉儿,君大哥呢?”  她这样一问,哭着的人不觉都停了下来,全都面面相觑的看着她,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自从那日婉儿哭着回来告诉说水儿被人抓走,石峻并没有像她想象的惊慌失措,相反,他只是淡淡一笑,告诉她们说,没事的,就带了赵奇他们出去了。  婉儿和于家二老开始只以为他是出去寻找水儿,可是左等右等,就连他也不见回来了,最后只来个下人打扮的,告诉说君石有事,近期不会回来了,还叫他们也别为水儿担心,水儿也没事!  可是他们还是免不了要担心,按婉儿说的,抓走水儿的那帮黑衣人气势非凡,身手也非比寻常,而君公子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被他找到水儿,他又能有什么本事将水儿救出来呢?  就连福伯福婶,也是不知道石峻的真实面目的。  此时眼见水儿平平安安的站在他们面前,可君公子却渺无音汛,他们的心里又开始替他着急起来,这会子水儿问起他,一帮人一时间,竟都不知道该如何答起。  水儿见他们全都止了哭只愣愣的看着自己,不觉奇怪起来,抽了抽鼻子,她抓着婉儿的手摇了摇,“婉儿,你怎么了嘛?君大哥……他……”  婉儿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君公子他出去找你了,可却一直都没消息回来,”说到这儿,她又哭了起来,“水儿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那些黑衣人为什么要抓你?”  水儿被她一问,不觉摸了摸鼻子,砸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正在此时,只听逆风在一边不耐的哼了声,他实在是忍受不了一大帮子人围在一起哭哭啼啼,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大家这才注意到,这边上竟然还站着一个人,水儿也正好把话题扯开,过去拉过逆风向大家介绍,她不想让大家担心,没说自己被人推下悬崖的事,只简略的说自己是他救的。  众人一听他竟然是水儿的救命恩人,全都感激不已,福伯福婶忙将他请进去坐,又忙忙的上了茶水点心来,婉儿拉着水儿进了屋内梳洗,慢慢的问着水儿的情况。  水儿很是头疼,只得绞尽脑汁的搪塞着,婉儿见了她,早欢喜的什么似的,对水儿话里的真假,也不在意,只是拉着她的手又哭又笑的。  一连几天,水儿心里都很是不爽,自己千辛万苦的回到了南京,她的君大哥却不知道去向,逆风却神态悠闲,每日安然的跟着她到处去打听,但是,只是水儿一个人在打听,他逆风老大人只是跟着,仅仅只是跟着哦!  只是,南京城里,水儿哪里认识什么人,不过就是依着自己这些年来混江湖的那点小经验,到茶馆酒楼之类的地方溜达,盼着能从谁的嘴里,探听到那么点点关于君大哥的消息。  逆风却还每天的冷嘲热讽,“你那位什么君大哥,怕是遇上了比你更美的人了,早把你忘了吧!”  又或者说,“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的,除非他高中状元,否则有谁会知道他,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乖乖的跟我回去罢!”  气得江水儿恨不得一脚踹他去瓜哇国,只是想到自己技不如人,不得不摸着鼻子忍了,实际上她有些怕这位逆风大侠,他的功夫实在是太高了,那么高的屋子,他飕的一声就上去了,并且键步如飞,如履平地,江水儿在他的面前,跟个小鸡子似的,她深怕哪天他不耐烦了,会将她拎着就走。  她只盼着君大哥回来,逆风在见到君大哥的如玉风姿后,自觉的摸鼻子走人,虽然她并不觉得逆风是那种有自知之明的人,但还是抱有幻想。  她更想着,若是逆风实在不肯放过自己的话,那么,她就跟君大哥把生米做成了熟饭,如此一来,嘿嘿……  她越想越得意,很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机智,猛然间有人在头顶问道,“想什么呢?”  “哦,生米煮成熟饭……”江水儿带着奸笑脱口而出,一抬头看见逆风笑吟吟的脸,猛然惊觉,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小嘴!  “生米煮成熟饭?”逆风拧起了眉头,他虽然已经知道这个小东西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但还是有点吃不消她的古怪精灵。  忽然,他笑了起来,“生米煮成熟饭,恩,是个好主意!!”  水儿惊惧的看着他越笑越奸的脸,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天啊天啊,地啊妈妈啊,他,他,他没有在想什么吧!  脚步忍不住悄悄的向后挪去,江水儿瞅准机会,拔腿就跑,心里暗自祈祷逆风最好得了失忆症,不再记得她刚才说过什么,只是逆风比她还快,只见眼前一花,逆风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伸手就往她腰里抱去,口里还笑道,“我早就不该跟你浪费这时间的,直接拎了你走多省事!”   别后再相逢(下) 江水儿不觉哀嚎出声,只是那声老天还没出口,却见逆风猛往左一闪,伸手的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反手往后拍去,同时口里喝道,“什么人,竟敢偷袭?”  他的身形闪处,一个白色身形紧跟着贴近,掌风一样凛冽,逆风大恼,双掌齐出,却似近不了那白衣人分毫,俩人越打越快,江水儿只见两条身影如电,快速缠裹,她几时见过这样的情形,心里忍不住的喝彩,瞪大了眼睛竭力的想看清那白衣人是何许人也,怎耐两人身形太快,到最后,只见两条影子飘来闪去,哪里还能看得出谁是谁!  逆风被人没来由的缠上,心里大是恼火,对手却极强,他连出绝招,却丝毫占不到便宜,到了最后,他的耐性尽失,不由的恶上心头,呼的一个杀招过去,虽不想取对方性命,但却也是存心要对方伤残罢手了。  那白衣人却不含糊,身形拔起,在空中一个回旋,手掌挥出,俩人啪的双掌对上,依旧是功力相当,俩人双双被对方的内力激得身形后退,谁也没占到便宜。  就在这一停之间,江水儿脱口惊叫道,“君大哥……”  那白衣人缓缓回身,向着水儿微微一笑,江水儿一时难以相信,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口里喃喃道,“君、君大哥,真的、是你……”  她身子一跃,已经整个人飞扑进石峻的怀里,双手八爪章鱼的紧抱着石峻,眼泪陂陀,“呜呜呜……君大哥,我以为这辈子再看不到你了,呜呜……”  石峻心头一热,喉头也紧了起来,紧紧的将水儿抱在怀里,心里既被失而复得的喜悦所满注,又被犹在梦中的情形所惊惧。  水儿哭着哭着,猛然一松手,昂脸死死的盯着石峻,脸上的泪珠犹在滚落,脸上的神情却已经是狐疑和不解,“你……你会武功?”  石峻的嗓子嘶哑,唯有笑着点了点头,水儿看到他灿若寒星的眼睛里,此时竟然也全都是泪,心里差点就要软下去,然而她还是板下脸来,“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 她想到在初遇他时,自己拍着胸口,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他,脸上忍不住火烧起来,天啦,人家的武功原来那么高,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 “你不也没问,”石峻轻抚她的小脸儿,满脸的无辜。  江水儿一拍他的手,吼道,“少来,我不问你不会自己说吗?”  石峻暗暗的叹了口气,情绪被她影响,好笑道,“在你面前,我这点子功夫不提也罢了。”  水儿大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石峻的脸,努力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石峻却是满脸的正经,再没有一点取笑嘲弄的意思,任她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丝毫端倪来。  “恩咳,”边上一声咳嗽,被遗忘在一边的逆风心里很是不爽,他在看了半天两个人由恩爱缠绵到变脸拷问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二人自己的存在。  水儿这才猛然想起边上还有一人,忙拉了石峻过去,和君大哥再相见的喜悦早将她冲晕了头,她显然已经忘了这两个人刚刚还打得天昏地暗,犹自兴高采烈的为他们做着介绍。  石峻和逆风互相暗里打量,说真的,虽然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底细,但是心内却对对方的功夫暗自佩服,逆风见这个人竟然就是水儿口里时时提起,心内常常牵挂的君大哥时,不由一股酸意直冲脑门,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冷冷的看着石峻,也不打招呼。  石峻想到他刚才对水儿所做的动作,心内恼火不已,只碍着才跟水儿见面,不好就当了她的面跟人翻脸打架,当下也只得先忍不住,就这样,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肯出声向对方招呼。  水儿看了看他们,不觉有点恼,“你们干嘛啊?”  石峻却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过水儿,问,“你……你去了哪里?我好担心你!”  他很想知道水儿到底是怎么掉进悬崖的,更想弄清楚这些日子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水儿被他这一问,不由摸了摸脑袋,心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太没面子,而更加关键的是,到底该怎么说自己被人抓走这件事呢?  “她能去哪里,她是被父母逼着嫁人,然后,却被那臭男人的黑心表妹骗到悬崖上,给推了下去,然后,就被我给捡着了,所以,她先在归我了,”逆风双手抱胸,冷冷的申明着江水儿的归属权的问题。  “什么?”石峻的头嗡的一声,他顾不得去想逆风别的话,只被那一句被表妹推下悬崖惊得心头乱跳,他一把拉住水儿的手,定然问道,“你是被人从那悬崖上给推下去的?”  水儿到此时,已经无法可想,只得硬了头皮点头道,“是啊……”  “是……那什么表妹?”石峻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 “是啊,”水儿心里不禁一阵哀嚎,天啦,我到底要怎么解释这些事啊?  石峻此时的脸,已经犹如寒冰般冷冽,聂云心,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的毒蝎心肠,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 水儿看着石峻越发阴冷的脸,心里愈发的虚了起来,君大哥这样生气,一个是气我没有跟他说实话罢?  她此时又是懊恼又是头疼,懊悔的是,她当初跟逆风胡扯一气时,没有想过有一天,逆风和君大哥会聚头,头疼的是,君大哥,婉儿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个孤儿,哪里来的父母逼嫁之说,完了完了,看来,我这次是挫到家了!  正在江水儿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圆谎时,于家二老,婉儿,福伯福婶等全都被逆风石峻二人的打斗吸引过来。他们一见石峻,全部惊喜不已,齐齐围上来问长问短,竟把逆风和水儿全都撂到了一边儿去了。  逆风依旧双手抱胸,神情不阴不阳的冷冷的看着这位君公子,他原本以为这位君公子不过是个书生而已,而他平日最看不起的就是这样的文弱书生了,除了会几句之呼者也,其余百无一用。此次前来南京,他是想和他面对面的比较一番,好让水儿明白,终究是自己比较值得依靠,他要让水儿从此不再念着这位君公子,心甘情愿的跟自己走。   再见情深 然而,到此时,逆风方才知道自己错了,方才一出手,他就知道,这个君公子,绝对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的身手之高,竟然似不在自己之下,他的气质儒雅里更有着倨傲不群,眉眼间此时虽然是笑意盈然,然而抬手举足间,却隐隐有一股凛凛杀气,令人有着不敢正视的压迫感。  石峻看着身边围着的这一帮子人,面上堆起了和煦如春风的笑意,应对着于家三口和福伯福婶的问询,眼角却直盯着江水儿此时抽搐得辛苦的脸,小家伙一个人正在那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小脸跟个苦瓜似的,全都缩成了一团。  而边上,那位满脸酷寒的青年男子,正双手抱胸的冷瞪着他,想到自己先头看见的那一幕,石峻的心里很是恼火,他竟然敢打水儿的主意,他是不想活了。  然而刚才的一交手,让他大吃了一惊,此人招数怪异,身手之快,功力之高,大出石峻的意料,自己的身手虽不敢说是顶天第一,但也绝对是数一数二,他石峻三招之内拿不下的人,放眼整个江湖,也就只有那几位武林前辈了,而这个人,竟然和自己打了个平手,这叫石峻怎能不吃惊。  更让他疑虑的是,飞鹰堡的情报机关遍布天下,只要自己愿意,隐藏在深山里的柴夫一年打了老婆几巴掌,他都能知道,可江湖上出了这样的一位绝顶的高手,自己却一无所知,这是石峻犹为恼火的地方。  婉儿正跟着爹娘围着石峻说着话,转眼见水儿却一个人歪着脑袋站在边上发着呆,不由奇怪起来,过去一把拖了她过来,笑道,“江姐姐,你的君大哥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却只管发呆的啊,是不是欢喜傻了啊?”  于家二老和福婶等,全都兴味的笑了,水儿刷的红了脸。扭捏着跺脚,扭着身子向于母不依道,“于妈妈,你看啊,婉儿又欺负我了呢。”  于母将水儿往怀里一搂,作势要打婉儿,道,“别急别急,看我打她。”  婉儿恼了,一跺脚,气道,“怎么又要打人家嘛,娘啊,没见过像您这样偏心的。”  福婶笑了,将婉儿拢入怀里,连声道,“你娘不疼,有福婶疼你,福婶疼你啊……”  石峻的嘴角溢起一丝笑意,过去将水儿一把揽进怀里,霸道的彰显着自己的使有权,他的眼角斜斜的向一边飘去,分明看见逆风的眉头抽动了一下。  想到这个狂妄的家伙刚才所宣布的,石峻轻蔑的笑了,他眉眼温柔的向水儿道,“嗯,我饿了,有吃的没?”  “啊,哦,有……有……嗯……我不知道……,”水儿正神游天外的在为等下该怎么圆谎而发愁,猛不丁的君大哥这样一问,她不由的结巴起来!  石君微微一笑,手臂将江水儿揽得更紧,“那,你带我去看看吧。”  江水儿犹未回过神来,被他一拉之下,如鹰夹小鸡般,众目睽睽之下,就那么给夹走了。  逆风看着那揽在江水儿腰间的手,眼里喷出火来,“好家伙,我才说了她现在已经归我了,你当我是说着玩的吗?”  “站住,”随着一声暴喝,逆风的身形直直拨起,如一只展翅的飞鹰般,呼的直往石峻扑去。  石峻却连头也不回,径直搂着水儿扬长而去,就见从院角里直直的飞出两个人影,喝道,“大胆,”瞬间拦在了逆风的前面,逆风冷眼一看,却是一个黑黑的大汉,以及一个细皮嫩肉的年青小后生。  逆风怒上心头,冷声道,“闪开。”  那细皮嫩肉的年青小后生正是小星,他向逆风甜甜一笑,两颗小虎牙犹为可爱,道,“这位侠士,我家爷现在没空见您,请侠士客房歇息。”  逆风不怒反笑,“我要是非见不可呢?”  一边的赵奇嗡着声音一拱手,道,“那,小的们就不客气了。”  逆风在心里暗自思量,俗话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才这两个人虽然只是轻轻的一个起跃,然而速度之快,落脚之轻,功底已见一斑,自己武功虽然高,可若要同时对付这两个家伙,倒也要费点时间了。  看了看已经消失在拐角处的石峻和水儿,逆风决定不再浪费时候,他恨恨的看了小星和赵奇一眼,一个转身,大步的出了院子。  我还会再来的,江水儿,你是我的人,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 石峻并没有去厨房,他直接的就将水儿大姑娘给夹进了房里,到了房门口,水儿这才觉得大事不好,立马死命扑腾着想要挣脱开跑,无奈石峻的手看似无力,实则像钳子一般,怎么也掰不开,石峻被她这一番折腾,倒不耐烦起来,干脆就直接的将她给抗进了屋里。  “君大哥,你干什么?……咳咳咳……你……你不是要吃东西的吗?……咳咳……厨房在哪边啦……”水儿在石君的肩头,艰难的嚷着。  石峻哪里听她的,他一想到她竟然是被云心给推下悬崖,他一想到他差点就再见不到她时,他的心里就揪揪的疼,大踏步的进了房门,伸手关门时,水儿一把抓住门栏不放,“这是你住的房间,我不能进啊,男女授受不亲啦。”  可怜的水儿,向来将世俗礼教抛在脑后,此时因为心里虚,竟然将这个也搬了出来。  石峻只是轻轻的在她的小手上一拂,江水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儿一酸,手指就松了,她正莫名其妙的时候,石峻已经成功的将她带进了内寝室,放在床上。  水儿此时又慌又乱,只恨不得插翅而飞才好,她拼命的拍打着石峻的肩膀,喊道,“这让人看见了要笑话我们的。快让我出去了,快……呜……唔……”  猛然间,江水儿正鼓噪不停的樱桃小口一下子被石峻啜住,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大睁着两眼,竟然愣了。  石峻压抑不住自己心里差点失去水儿的那种恐怖,他紧紧的将水儿裹在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亲吻,去感受,以此证明,水儿此时是真真正正的在自己身边了。   甜蜜的算计 他的力气奇大,水儿哪里受得了,终于忍不住的叫了起来,“君大哥,疼……疼……咳咳……”  石峻这才回过神来,他深深的喘了口气,手臂松开,却依旧将水儿环在双臂内,他不停的在水儿的额角,眼睛上亲吻着,“水儿……水儿……”  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哭音。  水儿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这么长时间的分离,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再见不到君大哥了的,从阎王门口转了一圈后,此时此刻,显得分外珍贵。  抱住石峻的脖子,水儿小嘴一咧,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君大哥,我……我差点以为……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 “不会的,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大哥再不让你离开大哥的身边……,”石峻复又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喃喃的在水儿的耳边安抚着,可是水儿压抑了这么久,猛然间发泄起来,这会子怎能止得住,一时间,眼泪鼻涕的全往石峻身上招呼。  石峻见身上新穿的这件月白色缎袍瞬间变得惨不忍睹,不由暗暗的叹了口气,他不由暗自庆幸飞鹰堡好在财力雄厚,不然,照水儿这个糟蹋法,不到三五年的时间,光买衣服他就得破产了的。  无奈的摇摇头,石峻知道,此时安抚水儿最有效的办法只有一个,他重新低下头,寻找到水儿的樱唇,满意的将自己的贴了上去。  他的唇微微的带着凉意,落到水儿的唇上却如火一半的灼烫,江水儿的哭泣立时被成功淹没,她的身子紧紧的绷直,不由自主的贴近石峻,恨不得,自己整个人全都揉进他的身体去。  石峻闻着水儿身上已经秀发间的清香,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然而,他转瞬想到的刚才的那个男人,心里所有的热情顿时一冷,头脑清醒了起来。  经过了这次的生死相离,他知道了什么叫夜长梦多,不管是那个男子,还是父亲遗命让他娶的云心,都让他觉得那是一个麻烦。抚着水儿柔软的头发,石峻暗暗决定,他要成亲,就在这里。  生米煮成熟饭,这一句俗话说得真好,想到这里,石峻的唇角溢出微微的笑意。  水儿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哪里能想到,自己此时正在她的君大哥给算计着,见到石峻脸上的笑意,她傻傻的问,“君大哥,你笑什么呢?”  石峻正想得认真,被她这样突兀的开口一问,不由一阵心虚,忙笑道,“没有笑什么,没有……咳咳……”  水儿怀疑的瞪大眼睛,她明明看见君大哥的表情里似有着什么?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直觉告诉她,大事不好。  石峻心里暗自懊恼,想自己堂堂一个天下第一帮派的当家老大,从来都是泰山蹦于前而不动声色,今天却怎么这么没用,才有点心思,竟然就全摆在了脸上,差点就被水儿这个家伙给诈出来了。  水儿却突然想起自己先头的顾虑来,她急吼吼的推开石峻的手,道,“哎呀,男女授受不亲啦,啊哈哈,那个,君大哥,你才回来,你累了吧,先休息哈,我不打搅你,我先出去哈。” 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要往外走,活脱脱就是一副逃跑的嘴脸,之前的旖旎一下子荡然无存!  石峻被她这样一忽一变的,有点摸不着头脑,眼见水儿走到门口了,忙大步过去,大手一探,又将水儿抓进了怀里。  水儿此时只怕石峻会问她前些日子的行踪,急得跳脚,却又不敢明说,只好硬着头皮和着稀泥,向石峻巧笑倩兮的道,“怎么,君大哥,咳咳,你,还有事吗?”  她哪里知道,关于她前些天的行踪,再没有比石峻更清楚的了,当然,除了她落崖之后的那一段。  可是,这一切如今在石峻眼里,全都已经不重要了,水儿在自己身边,这就已经够了。  然而他此时看了水儿满脸心虚,一心急着离开的样子,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心里亦想不通她在想什么,但是,他并不说出口,在水儿的唇上又吻了吻,成功的令水儿红了脸,他这才松了手,柔声笑道,“没事了,你出去吧。”  水儿大松了一口气,顾不得淑女形象,当然,她也并没有什么淑女形象,拎起裙子,一溜烟的出去了。  看着水儿远去,石峻再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如剑般的眉头越皱越紧,水儿这次见了自己,不再像往日般的黏人了,是为什么?  陡的,石峻的心里一寒,是为了那个叫逆风的吗?  不对,不对,石峻随即暗自摇头,刚刚水儿像是很急的要离开,但是她初见自己时的激动欢喜,不是装出来的,他能深深的感受到水儿真切激烈的诚挚感情。  这样一想,石峻的心里微微一松,她是爱自己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 只是,那个叫什么逆风的家伙实在讨厌,自己得赶紧将水儿拐进了洞房,方才稳妥,不对不对,光进了洞房还不行,还得打发了那个碍眼的家伙,叫他彻底死心,才是道理。  一忽之间,石峻的心里已经转了多个念头,他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起来,打开门,他向外面一招手,早守在门外的小星和赵奇忙进来,恭敬问道,“爷,有什么吩咐?”  “查查刚才那个家伙是什么来头,”石峻恢复了往日的冷峻,沉着的向赵奇吩咐,赵奇一拱手,道,“刚才属下已经飞鸽传书,将此时抱给李总管了。”  “嗯,办得好,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石峻的脸上有些微微的发红,他的语气轻快了起来,自从水儿落崖,父亲过世,这到此时,他的心情方才松快起来,然而或许是因为太过看重,太过兴奋,看着这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得力属下,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 小星和赵奇见爷久久的没有下言,不觉有些发愣,忍不住互相之间对看了一眼,却又不敢催,复又低下头来,耐心的等着爷说下去。   提亲 石峻稍扭捏了下,才轻声道,“我要成亲。”  “什么?”赵奇小星齐齐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石峻。  石峻有些受不了的向天翻了个白眼,真是受不了这两个迟钝的家伙。  赵奇依旧傻傻的问,“爷,您要成亲,和……哪个?”  石峻这才想起,他们都知道父亲临去世前,命他娶云心的事,此时自己只说要成亲,他们当然疑惑了。  他一巴掌挥过去,吼道,“你说呢?”  小星这下子明白了,一把拉起赵奇往外退,边跑边笑道,“笨蛋,当然是江姑娘了。”  石峻诧异的看着自己挥出去的手,一时有点收不回来的感觉,怎么这两个家伙一到了这里,就有些没大没小起来,还是,还是自己只要见了水儿,就一点威严也没了?  江水儿一天都是畏畏缩缩的不敢露面,就连吃饭,也是哄了小燕儿送进房里来,婉儿很是奇怪,然而问了好几次,水儿都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 到了晚上,水儿早早的关了门打算睡觉,才躺下,就听见有人将门拍得砰砰的响,于母和福婶在外面连声叫道,“江姑娘,江姑娘,快开门呢,江姑娘……”  水儿听着她们声音很急的样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忙跳下床打开门,于母和福婶进来一看水儿的样子,也不说什么事,上前一边一个,将水儿架到妆台前,手脚麻利的给她梳头穿衣,水儿被她们弄得莫名其妙,疑惑道,“于妈妈,福婶,什么事嘛?喂……喂……”  于母和福婶手脚不停,抿了嘴儿笑道,“江姑娘别急,有好事,有好事要跟你说呢。”  “好事?”水儿狐疑的看着于母和福婶,好事,这天都黑了,有什么好事,要这样将她从床上拖起来的?  看着福婶于母笑得有些贼的脸,水儿心里不禁有些毛毛的,白天那股不好的预感,此时更是强烈。  连拖带架的,水儿被于母福婶带到了大厅,大厅里倒也没有别人,只有于父和福伯两个做着,水儿瞄了眼四周,没有看到君大哥,这才放心了些。  然而立刻间,水儿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了,屋里此时除了他们五个,竟然再没有旁人的,而且,她发现,眼前的这四位老人脸上的笑容,竟然都是贼贼的。  她顿时戒备起来,脚下开始不动声色的慢慢向门口移去,然而却被福婶一把拉过去摁坐在椅子上,笑道,“江姑娘快坐,快坐啊。”  水儿不由暗暗叫苦,只得耐着性子坐下,问道,“这,到底……到底有什么事啊?”  于父闻听一皱眉,向于母问道,“你们还没有跟江姑娘说吗?”  于母笑道,“这样大的事,还是大家一起跟她说的好。”  于父听了,慢慢点了点头,道,“也好。”  他转向江水儿,笑道,“江姑娘,恭喜了。”  水儿被他这一声恭喜,更是蒙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她傻愣愣的看着眼前这四个老人,聪明的她,选择了闭嘴等待。  只见于父笑嘻嘻的道,“老朽刚刚受了君公子所托,特来向江姑娘提亲来了。”  “啊,什么?”水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向我……提亲……”  看着眼前这四位老人笑得如菊花盛开的脸,水儿开始相信这是真的,她的头嗡的大了,提亲,君大哥向自己提亲了,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 水儿承认自己很想嫁给君大哥,做他的妻子,跟他一生一世的在一起,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不知君大哥的心意,而哭得梨花带雨了。  可是,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君大哥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提亲的,他,他还没有问自己不是吗?毕竟前些日子,自己的行踪太过离奇蹊跷,可是,他却怎么连问都不问呢?  白天时,自己明明看见他的脸上铁青一片不是吗?  “啊,”忽然,一个念头窜进水儿的心里,水儿惊得惊呼出声,不由得小脸儿变得刷白一片。  他,他,他该不是想将自己娶回家去后,再收拾吧?  前几日回南京的路上,在一个茶棚里喝茶时,她见那个卖茶水的男子不知为了什么,一直对妻子骂骂咧咧的,到后来,甚至还动上了拳头,而那个可怜的妇人,却是吭都不敢吭的,连哭都不敢大声,更别说还手了。  这一幕看在她水儿大小姐的眼里,那还得了,当下侠义心肠一发,一撸袖子,上前将那卖茶男子揍了个鼻青脸肿,原本以为替那妇人出了气。她必定会很是感激,没想到那妇人眼见丈夫被打,立时急了眼,操起扫地的扫把过来迎头就往水儿头上招呼,要不是逆风过来挡开,只怕水儿立马就得落个灰头土脸了。  水儿很是莫名其妙,向那妇人怒道,“你做什么?”  那妇人的喉咙比水儿更大,哭天喊地的道,“你作什么打我家孩子他爹?”  “我,我作什么打他?我在为你出气啊,你被他打得那样惨,”水儿气得头发晕。  “我要你给我出的什么气,他打我是应该的,我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那妇人挨丈夫打时不敢吭声,此时喉咙倒响,说着拿那扫把又招呼过来,英勇得像一只护犊的猫。  水儿被这妇人弄得狼狈不堪,又不能还手,只得抱头鼠窜,跑了老远,犹听那妇人还在骂个不停。  水儿一气奔了几百米,直到确定那妇人追不上了,这才松了口气,她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连连喘气的向逆风道,“风大哥,你说……你说……那妇人……是不是疯了?”  逆风直笑得满地打滚,指着水儿道,“哈哈……活该,这下子……出丑了吧,叫你爱管人家闲事……哈哈……!”  水儿脸腾的红了,却又不服气,昂着脖子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这人怎么一点侠义心肠也没有的,”然而她到底心虚,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风大哥,你说……嗯……那个……怎么刚才那妇人说,自己挨打是应该的,这怎么……倒是应该的呢?”   成嫁 当时,逆风一本正经的告诉她,道,“自古以来,就是娶来的妻子买来的马,任丈夫骑任丈夫打,嗯,所以,那妇人说,自己被打是应该的,这句话是极有道理的。”  逆风的这句话,让水儿一直都不明白,凭什么做妻子的,就得白白的挨丈夫的打,她原本觉得,自己是有武功的人,而君大哥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是动手,自己也一定不会吃亏。可是她万没想到,君大哥竟然身怀绝技,自己那三脚猫的几手,在他面前根本连小菜都不是,这怎能叫她不惶恐。  是了,一定是了,现在自己还不是君大哥的妻子,所以,他不敢打自己,他一定是要将自己娶回去之后,再慢慢收拾的,完了,完了……  水儿越想脸色越白,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想着自己以后要过着那妇人一样的日子,江水儿的头皮一阵的发乍。  于家二老和福伯福婶见水儿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相反小脸儿越来越白,不由面面相觑起来,半晌,福婶用手碰碰水儿,试探的唤道,“江姑娘……”  “啊,我不要嫁啦……”水儿猛不丁乍乍的叫了起来,倒把福婶吓得一个激灵,她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水儿一拨她的手,一阵风的冲出了屋子。  对于水儿这样的反应,屋里的四位老人全都愣在了那里,摸了半天胡子,于父说了一句,“快请君公子。”  而石峻在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时,顿时傻了,慢慢的,他的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悲哀,自己不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俊秀多金,威风盖世的飞鹰堡堡主吗?怎么在娶颜家小姐时,颜家小姐莫名其妙的失了踪,此时要娶水儿时,水儿又如见了鬼般的抱头鼠窜,嗯,水儿见鬼般的抱头鼠窜是那四位老人形容给他知道的。  “江水儿,”这样喊的时候,石峻已经是咬牙切齿。  正躲在屋子里当鸵鸟的江水儿此时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然而她顾不上这个,心里犹自在嘀咕着,“唉,真是可惜啊,好一个嫁给君大哥的大好机会,就这么让自己白白的浪费掉了,”这样想的时候,江水儿心里万分的懊恼,“嗯,要不,我现在再出去答应了,怎么样?”  她心里这样犹豫着,身子却直往被子里缩,一想到可能会被君大哥收拾,她就忍不住的要哆嗦,君大哥的武功竟然那么高,这是江水儿再怎么也没有想到的,自己的那三脚猫功夫到了他跟前,只怕抵不了他一指头的吧,可笑当初自己还拍着胸口大言不惭的说要保护他,天哪,这脸可算是丢到家了。  江水儿越想越羞,也越想越头疼,其实,她倒也不是怕石峻的拳头,他再凶,也不可能就舍得将自己打死吧,对于这一点,江水儿很自信。  可是,怎么面对君大哥,那才是一个大问题,自己欺骗了君大哥那么多,还害他担心,生气,这一点,他只怕是怎么样也不肯原谅自己的了。  面子啊,一切都是为了面子,这真是个很坏的毛病,想到这里,江水儿不由狠狠的拧了一把自己的脸,却不防下手过重,江水儿一下子疼得咧开了嘴。  呜呜,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的啊!!!  正在想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只见婉儿气冲冲的进来,一把掀开江水儿身上的被子,恶狠狠的冲她嚷道,“你干什么,你为什么不答应君公子的求亲,你……你……。”  忽然,婉儿一把拎起江水儿的衣领子,眼里刹时暴出威胁的光,她阴阴问道,“你说,是不是为了那个叫什么风的?”  “啊,什么啦,”江水儿被婉儿突然的这样一下,不由愣了半晌,此时一听她说这个,不由急了,一把扯开婉儿的手,叫了起来,“才不是呢,我只当逆风是大哥的。”  “那是为什么?”  江水儿看着婉儿张了张口,却是欲言又止,她很是懊恼的抓了抓头,唉,可怎么说得出口呢?  婉儿愣愣的看着江水儿在那里抓耳挠腮,半天不见她说出一个字来,她不耐烦起来,啪的一拍水儿正忙得辛苦的手,一连串的问,“你说,是不是君大哥哪里不好,你不喜欢君大哥不想嫁他了?”  水儿忙道,“不是的,我要嫁的,我……。”  “不是那就好,那就这样了,我去跟爹娘说,就说你答应了,请君公子这就择日子,”婉儿径直打断了水儿的话,撂下这句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甚至,在她出门时,水儿清楚的听见门上咔哒一响,婉儿她,她竟然将门给上了锁。  看着这位往日温婉娴雅的女子这会子竟然变成了这样,江水儿不由傻了眼,待她醒过神时,婉儿的脚步声已经行得远了。  “啊,那个,喂……,”江水儿愣愣的看着房门,“这……这……这叫什么事儿?”  石峻在听到于母和婉儿的话后,不禁奇怪了,水儿怎么了,一会儿一个主意的?  于母见石峻紧着眉头,满脸不解的样子,不由笑了,道,“君公子,这有什么奇怪的,姑娘家害羞,都是这个样子的呀。”  石峻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心下释然,顿时喜笑颜开起来,他郑重的请了于家二老为媒,决定于三日之内成亲。  “这么快,”于母倒有些吃惊起来。  石峻想了想,当下就将他的父亲刚刚病逝的事情说了出来,他道,“家父生前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我成家,如今家父去了,我就想着要完成父亲的心愿,在每年家父祭辰之日,有做媳妇的在灵前相拜,”说到这里,他幽然而叹,接着道,“按民间的规矩,家丧可在百日内娶亲冲喜,如今百日之期已经快到了,所以……。”  “哦,老身明白了,”于母了然的点点头,很是一番嗟叹。  “如此多谢了,”石峻向于父于母拱手一礼。  喜婚 当水儿得知石峻的父亲竟然初丧时,她顿时不再躲避石峻,也答应了三日里成亲。  看着石峻憔悴的脸,江水儿的心里撕扯般的疼,然而民间的规矩,结婚前三日里,新人是不可以相见的,再加上害羞,水儿只能远远的看着石峻带着赵奇小星等人忙来忙去,并不敢走到他的跟前去安慰。  石峻这几日心里却是极欢喜的,江水儿死而复生,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他决定,要在洞房花烛之夜,向水儿说明自己的身份,也要告诉水儿,其实她的背景自己也早已经知道了,虽然还不明白那颜小姐去了哪里,但是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只要今后的日子,江水儿能一直陪在身边,自己就是极满足的了。  他要和水儿彼此放下心结,从此心里再无忌惮,幸福和满的生活在一起。  他甚至想着,从今后,要放下江湖上那些虚无的繁华利益,只带着江水儿一辈子山野逍遥,做一对自在的神仙眷侣。  每次这样想的时候,石峻的脸上总是会不自觉的露出笑意,这一切看在赵奇和小星的眼里,两人不由全都暗自高兴,对水儿感激起来,特别是赵奇,此时一改往日对江水儿的偏见,更觉得只有这样真性情的女子,才是真正配得上爷的。  到了成亲这一天,石家老宅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石峻因为不想惊动太多人,更怕因此暴露自己的时身份,所以,参加婚礼的,也就只是于家三口,和福伯一家。  江水儿此时已经幸福得晕晕乎乎,她并不在意那些排场,她只觉得,能够嫁给君大哥,实在是一件太开心太幸运的事,至于自己以后会不会因为对他撒谎的事被他打,此时倒不觉得重要了。  此时,她唯一的遗憾就是风大哥因为不晓得去了哪里,所以,不能邀请他来喝自己的喜酒,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是吗?  “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三梳儿孙满地,”鞭炮声声,水儿的房间里更是红艳艳的满堂喜气,福婶因为已经儿孙满堂,按民间的规矩说法,她是一位极有福气的人,此时,正拿了一把梳子在给水儿上妆梳头。  水儿三分羞怯七分甜蜜的任由福婶折腾着,此时的心情和那日替颜小姐上轿大是不同,这会子,自己是真真正正的新娘子了,那个自己痴心爱恋的人,正在老宅另一边的喜堂里等着自己,只待吉时一到,就将和自己拜告天地祖宗,从此名正言顺,理所当然,彼此属于彼此,一生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福神提她梳头上妆后,看看时辰已经不早,忙取过大红喜帕来,边蒙在水儿的头上,边嘱咐道,“江姑娘,这帕子是得要等新郎取下来的,记住可千万不能自己掀开了,更不能让它掉下来,否则会很不吉利呢。”  喜娘自然是婉儿,她笑了道,“放心吧福婶,我会帮着照看的。”  正说着话时,只听外面突然锣鼓喧天起来,于妈妈急急的进来道,“收拾好了没有,时辰已经到了。”  福婶和婉儿忙答应着,两人一边一个,扶着水儿出了房门,虽然是在一个屋子里,但是石峻为了让水儿没有遗憾,还是准备了花轿,抬了水儿从西门出去,顺着大街绕了一圈,再由正门抬进,也为的是明媒正娶,礼遇尊重的意思。  周边的邻居大都是石家的旧相识,对于当初石家的遭遇,全都是看在眼里的,此时眼见石家的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并于今日办喜事,全都由衷的为他家感到高兴,虽然没有相请,却全都自己备了礼来恭贺,因此,虽然并没有刻意的去请谁,竟然也是人头耸动,热闹非凡。  一片喜气里,抬着江水儿的喜轿从正门进了石家,在福伯的高声唱礼里,新郎新娘互拜天地后,江水儿就被送入了洞房,而石峻,留在前厅里招待各位乡邻。  洞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婉儿和一个小燕儿在洞房里陪着水儿,水儿一早折腾到现在,已经又累又饿,只是因着于母和福婶的嘱咐,强挨着,此时耳听得屋子里再无别人,她立时大喜过望,抬手就要去掀头上的喜帕,嘴里还在嚷着,“饿死我了,可饿死我了,小燕儿,快拿吃的来。”  婉儿正在她边上站着,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的手,嗔骂道,“作死啊你,谁叫你掀盖头,忘了福婶儿的话了?”  水儿这才记起,只得悻悻的放下手,口里嘟囔着,“好嘛,可是,人家好饿了,好婉儿,帮我拿点吃的来,好不好,”说着,她努力的在盖头底下寻找到婉儿,拉过婉儿的手,撒娇的摇着。  一边儿的小燕儿顿时翻了个白眼,就连她这样小小年纪的,都已经知道成亲这天该守的规矩,可水儿姐姐却怎么倒像是比她还小似的,动不动就把福婶于母叮嘱了好几天的话给抛在脑后的。  婉儿耐心的劝导着,“水儿乖,今天大喜的日子,按规矩做新娘子的是不能吃东西的,你忍着点儿啊。”  “为什么?”水儿扭着身子不依。  “为什么?这个……,”婉儿不由颦了眉,她只是听娘那样说,至于为什么,她却是不知道的。  小燕儿突然出声,“因为新娘子进了洞房里后,就不能出房门了的啦。”  “啊,”水儿顿时叫了起来,“不能出房门跟不能吃东西有什么关系的?”  婉儿也奇怪,只是她懂事些,知道自己不好跟着水儿起哄,心里纵然奇怪,却也是缄默不言,强忍了不问。  小燕儿年纪虽然小,却早已经出落得如大姑娘般的懂事,也知道矜持,她涨红了脸不肯说,被水儿催得急了,方道,“不能出门就不能去茅房了,你吃东西的话,那要是……。”  婉儿忍不住的就要笑出声来,只见水儿像是愣了,竟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 洞房被劫 时间过得那样的慢,头上沉重的凤冠和盖头,渐渐的沉重起来,水儿又饿又累,身子禁不住慢慢的就坐没坐形,直往一边的床柱上靠去,婉儿看着直皱眉,在连着制止了几次都没有效果以后,她无奈道,“你坐好了,我就拿东西给你吃。”  这句话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天大的喜讯,江水儿立时精神一振,眉开眼笑的坐直了身子,婉儿无奈的看着她,伸手去装喜果的盘子里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心不甘情不愿的道,“只能吃一块哦。”  水儿赶紧连连点头,生怕慢一点婉儿就改变了主意,她蒙着盖头,看不见是什么东西,边接边并不停声的夸道,“什么好东西啊,好香。”  小燕儿翻了一个白眼,“当然香了,是用今年才开的头茬儿的桂花蒸的糕儿,福婶今年还是第一次做呢,都放在了这里,一口都不许我们尝呢。”  水儿一听更乐,接过糕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塞,心里还在盘算着,吃完这一块,怎么再叨叨婉儿下一块,而婉儿向来疼她,定然是禁不起自己磨的,这样想着,水儿不由吃吃的笑出声来。  然而就在此时,水儿手里的糕堪堪就要塞进嘴里的时候,就猛听得“喀嚓”一声巨响,随即是婉儿和小燕的惊呼声,江水儿吓了一跳,才要掀开盖头来看,就觉得身子一麻,已是动弹不得,紧接着被一个粗而有力的胳膊将自己抱起,随之身子一空,竟然就被人挟在臂弯里腾空而起,一起一落之间,只听得耳边呼呼风起,她,水儿大小姐,竟然被人从洞房里给挟持了。  头上的盖头太长,在那人将她挟持时,好巧不巧的,那盖头上的流苏竟然整整的被他掖在了臂弯下,是以虽然这样的一番折腾,竟然都没有从水儿的头上落下来的,水儿又气又恨又惊又急,她急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知道这个挟持自己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账王八蛋,可是无奈自己动弹不得,唯一让她安慰的是,很快的,后面就有人叫嚷起来,“不好了,新娘子被人抢走了……,……快,快报告爷去……。”  可是这个人的轻功极好,只是一眨眼间,就将那声音远远的抛开了,随着他不停的闪躲腾挪,水儿的心里就越来越绝望,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已经转了几千几百回,呜呜,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他干嘛挟持我啊,呜呜,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 腾挪飞跃间,已是走了好远,渐渐的,水儿的耳边慢慢的响起松涛鸟鸣声,水儿心中一颤,她知道,这时候必定是已经出了南京城了。  果然,没再走一会儿,江水儿只觉得光线一暗,随即自己被放下,那人在她的腰下一点,将她的穴道解开了,可是水儿被颠簸了这么久,身子早已经是僵了,纵然被解了穴,也依旧是动弹不得。  就听耳边有人哧的一笑,水儿头上的盖头忽的扬起,江水儿只觉得眼前一亮,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山洞里,就见一个英挺俊秀的男子正笑吟吟的站在她的面前,颇有些得意的看着她。  水儿却愣了,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才叫出声来,“风哥哥,是你……?”  站在她眼前的,果然就是那日被石峻给气走的逆风。  他笑嘻嘻的一捏水儿的鼻子,“小丫头,几天不见,想我没?”  水儿此时已经完全的泄下气来,她懊恼的跺了跺脚,“风哥哥,你……,你这是干嘛?”  逆风却一正脸色,满脸奇怪起来,“我带我的妻子走,什么我干嘛?”  “你的妻子?”水儿气得结巴,她抬手指着逆风时,却意外的发现,之前婉儿递给她的那块桂花糕,在这样的一番折腾后,居然还一直捏在手里,竟然就没有丢掉的。  只这一眼,她顿时就又觉得肚子咕咕叫起来,没好气的瞪了逆风一眼,恨声道,“谁是你妻子,我已经嫁人了,”这样说的时候,她不忘回手将那块糕塞进嘴里。  唔,真是好吃,可惜,只有这一块的。  这样想着,水儿又狠狠的瞪了一眼逆风,“说啦,你这时候将我带出来干嘛,今天是我成亲的大喜日子啦,”看着逆风,水儿嘴上虽然强,心里却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 果然,逆风将你一板,“我说过,你江水儿,只能是我逆风的妻子,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  说到这儿,他将一只盘子往一块石头上一丢,冷声道,“吃吧。”说完,他酷酷的将脸转向一边,再不理水儿,  水儿才就已发现,他跟自己说话时,有只手一直都是背在身后的,只是她再没想到,那手上竟然端着一个盘子,仔细看那盘子里,居然就是那碟子让她垂涎三尺的桂花糕。  水儿顿时哭笑不得,他在掠劫自己时,竟然还不忘将那盘子糕给顺手牵羊,难道,他竟然已经在外面藏了很久了么?  可是虽然被人从洞房里给拎出来事大,可是肚子饿也不是小事,水儿决定还是先吃饱肚子再说,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水儿细窥逆风的背影,她吃不准他到底是在和自己闹着玩儿,还是在来真的,结婚时有人闹洞房,可也是有的啊。  可是,有将新娘子从洞房里拎走这样的闹法吗?  越想越儿的心里越急,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出声轻唤,“风哥哥……。”  逆风转过身子,凝神看着江水儿,眼睛逐渐迷离,江水儿一身石榴红的霞衣,头上的凤冠还戴着,脸上娥眉轻扫,胭脂薄施,两只水汪汪的眼睛里有着水一样的柔情,逆风不由看得痴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喃喃道,“水儿……。”  (后宫终于结束了,烟给自己放的三天假也终于结束了,从今天开始,烟正式宣布开始更新花轿,每天最少一章。)   急怒 水儿被他这样的神情吓了好大一跳,顿时急跳开来,脱口惊呼道,“风哥哥,你干什么?”  逆风一愣,这才清醒,慌忙缩回手来,他背着手在山洞里来回转了几圈,就道,“你呆着罢,我出去打只山鸡什么的回来。”  水儿一愣,才要开口时,就见逆风身子急掠,已是飘然出了洞了,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水儿顿时大喜,她忙提起裙子,抬脚就要出洞,心里还在暗乐,“啊哈,风哥哥出去了,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然而她脸上的笑却只维持了两秒不到,就凝滞在她的小脸上,这个山洞竟然是在一个悬崖上,这悬崖虽然不像洌冰潭那的陡峭高深,却也是高得让人发晕,水儿暗暗的在心里掂量着自己的那点子轻功,最终确定了如果跳下去的话,自己的那点子微末功夫除了让自己的脖子断成两截,是不会有其他可能的,她又一次的将自己大骂,恨自己当年没有好好用功练武,以至于这么点儿高的小悬崖,自己也是只能看的。  嘴里嘀嘀咕咕的咒骂着逆风的老奸巨猾,水儿无奈的转过身子来仔细打量,山洞其实并不大,却在往里十米的地方拐了个方向,里面平整干净,竟然是风吹不进,雨打不进的舒服,看着山洞一角的大青石上铺着的被褥,以及一边堆得整齐的木柴和炊具,水儿确定逆风一定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些天了,难怪找不到他呢,原来找了这样的一个好地方来享福,水儿这样想着,懊恼的一屁股坐在那被褥发起愁来。  当今最主要的,是该怎么说服逆风将自己送回去,可是在看逆风这样的阵势之后,她不确定自己能有几成的把握成功的。  只是一会儿,逆风就又转回了,手上还提着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对于愁眉苦脸的水儿,他选择了视而不见,径直去山洞的一角处理着抓回来的东西,水儿这才发现,在山洞的边边上,竟然还有一股清流,随着洞角潺潺而下的,竟是方便极了,也难怪逆风这样挑剔的人,住在这样的地方竟然颇为自得其乐。  看着外面的太阳渐渐的西斜,水儿最终决定和逆风谈谈,不管结果如果,总是要试一试的不是吗?  “风哥哥,”水儿小心翼翼的叫着。  见水儿开了口,逆风扬起一张笑得如山花般灿烂的脸,“怎么?”  “风哥哥,这个,嗯,”水儿心里没底儿,她使劲儿的咽了口口水给自己打气,这才接着道,“风哥哥,太阳都快落山了,君大哥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儿了,你……,你闹喜房,就,就闹到这儿吧,你送我……,回去吧。”  结结巴巴的说完,水儿紧张的看着逆风,期盼着能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一点自己期许的东西来,然而事实上逆风一直还是笑得像花儿一样,只是却是连连摇头,“什么闹喜房,我已经说过了,你是我的妻子。”  看着逆风这样的表情和话语,水儿知道他真的是认真的了,一急之下,水儿再没有耐性的一下子跳起来,“风哥哥,我已经嫁人了,我和君大哥已经拜过堂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 却见逆风不慌不忙的抬起手嘘了一声,“拜过堂没事儿,你们还没有喝过合卺酒呢,所以不算。”  “啊……。”  水儿这次是真正的傻眼了。  南京,石家老宅里,石峻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今天这样大喜的时候,竟然被人乘虚而入,将水儿给虏了去,而对于水儿的安危,他一时倒不担心,婉儿告诉他,虏劫水儿的这个人她认识,就是那个逆风!他想是知道洞房周围没有什么高手,也就没有忌惮,在挟持了水儿后,竟然还向婉儿笑了笑,并顺手端走了桌子上的一盘糕点。  只是,堂堂飞鹰堡的堡主,新婚大喜的日子里,新娘子竟然被人掠走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只怕就是江湖上的第一大笑柄了,而那个逆风对水儿的心思,在自己第一次和他动手的那一天就已经是昭然若揭了,这个卑鄙的家伙,知道打不过,水儿的心亦不在他身上,竟然就来阴险的,成亲之时,事物繁多,知道他定然是顾不上,竟然就大天光日的来抢人。  这样想的时候,石峻不由牙齿咯咯作响,一拳砸在桌子上,只可怜了那张桌子,质地其实很是不错,好生保养的话,用个三五百年都没有问题,却在石峻此时盛怒的一圈之下,光荣的变成了一堆柴火。  对于爷一拳砸碎一张桌子的事,赵奇和小星自然是不奇怪的,却把一边的于家三口,福伯福婶,以及众乡邻给吓了一跳,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石峻发愣,他――明明是个书生,不是吗?  石峻此时却已顾不得掩饰什么,失去水儿的那种焦急恐慌已经让他没了理智,他一摆手,冷声吩咐,“传令各分舵,命所有的人停下所有的事,全力寻找夫人的下落。”  赵奇的神色顿时一凛,躬身恭敬的答道,“是,”转身急奔而去。  这是石峻第一次当着于家三口和福伯一家的面发号施令,福伯福婶和于家三口从来见他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此时眼见他竟突然仿似换了一个人般的,浑身竟然散发着一股王者之气,不由更惊,好半晌,福伯才大起胆子,哆嗦着过来,“少爷,您……?”  看着这个老家人,石峻的脸色稍雯,他强笑着拍一拍福伯的肩膀,“福伯,没事儿,嗯,烦您帮我招待众位乡邻吧,我出去看看去。”  情戏 说完,他向众乡邻一拱手,笑道,“众位乡邻父老,承蒙大家今日赏脸,过来喝小侄这杯喜酒,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但是大家不用担心,那个人小侄其实是认识的,只是有点小误会而已,大家照旧吃着喝着,小侄无礼,暂且告退了。”  众乡邻忙还礼,道不必客气,石峻向大家一点头,就带了小星,急急而去。  连着三天,水儿过得度日如年,在确定了逆风不是闹着玩之后,她的精神就绷紧到极限了,逆风看她的眼光让她越来越害怕,她不敢想像逆风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 而君大哥怎么样了?知道自己被人劫了,会不会急死,还有还有,他到底有没有知道是逆风劫了她的啊,想到这里,水儿突然就恨了起来,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上一次是走在大街上被飞鹰堡的人强行带走,这次都已经进了君大哥的洞房了,竟然又被逆风带走,自己到底怎么了啊,怎么尽遇上这些事儿?  这样想着,水儿再看逆风时,眼神就立了起来,说话里也没个好气,逆风却只是一笑,并不以为忤,逆风并不急着带水儿走,他自得的对水儿道,“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你那个君大哥万没想到我们就在南京城郊的,等他把南京搜个遍,坚信我已经带着你到了别处了,我就可以带你下山,找个地方买几间屋子,再置几块地,到那时,咱们就可以双宿双飞,做一对神仙眷侣了。”  水儿一扭脸,“哼,谁要跟你做什么神仙眷侣?”  逆风一向笑嘻嘻的脸此时却猛然一正,伸手托过水儿的下巴,神情严肃的对水儿道,“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甚至,我会做得更好。”  他像是发狠又像是承诺,语气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定,突然,他身子一俯,就吻了下来,水儿一愣间,他的脸堪堪就已到了跟前,水儿这一惊非小,当即身子向后急缩,一边抬手一挥,只听“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她情急之中,这一巴掌打得极狠,逆风的脸上立时便是五道红印。  逆风愣了,水儿也愣了,半晌,水儿落下泪来,“风哥哥,求你了,你送我回去吧,君大哥只怕要急疯了……。”  “为什么,”逆风却暴吼起来,他脸上青筋直跳,眼里有熊熊的烈火喷涌,水儿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印象里,他从来都是那么的温文亲切,就仿佛连睡着时,脸上的笑也都没有停过,此时他却冲水儿这样的吼。  水儿吓得想哭,然而她的倔性子在这个时候又腾的冒了起来,她的脸色冷了下来,大瞪着两眼死死的盯着逆风,默然抗拒着。  水儿的默然让逆风暴怒个像个被从嘴边抢走肉的饿狮,他一把抓住水儿的肩膀狠狠的摇,“你知道吗?我忍你已经很久了,他不过是在我前面遇见你而已,为什么,为什么……?”  水儿被他摇得头晕,他这样的暴怒让水儿的心里慢慢的怕了起来,他要干什么,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杀了自己?  她使劲的甩开逆风的手,远远的躲到了山洞边儿上,心里暗暗的打定了主意,若逆风真的气得失去理智要杀她泄气的话,她就干脆自己从悬崖上跳下去,反正都是死,貌似跳崖的死法稍稍痛快些,呜……  逆风却很快的冷静了下来,看着水儿又怕又倔的样子,他的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刚才的怒气也渐渐平复了许多,其实,水儿的心里只惦记着那位君大哥的事,自己早就是知道的,之所以生气,是到如今,她竟然对自己还像是没有半点儿情意,更有甚者,她已经跟那个什么王八蛋君大哥进了洞房这么离谱。  离谱?是的,离谱!  逆风一直觉得,水儿就这样嫁给那个姓君的,着实是件离谱的事,她还没有给自己公平竞争的机会不是么?她怎么知道,他逆风就一定没有她的那个狗屁君大哥好?  这样想着,逆风不禁感到无限委屈,只是这会子眼瞧着水儿正用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瞪着自己,他心知不是委屈的时候,强摁下心头无限的哀怨,他一改方才的暴怒,伸手向水儿招了招,用骗小孩子糖吃的甜蜜口吻,哄着水儿道,“好了,是我不对,你别站在那了,小心掉下去。”  他这样转瞬万变的表情,让水儿心里却更是戒备起来,她往洞口挪了挪,警惕的道,“你想干什么?”  逆风不由火又往头上蹿,这个小猪头,怎么竟用这样防贼的眼光看着他,向前走了几步,他的口气温柔和婉,“刚才是我不对,我不会再吼你,你到这边来。”  此时已是日斜西山,由于山洞是朝西的,落日的余辉正好柔柔的落在水儿的脸上,暖暖的甚是舒服,水儿的心却是一直的往下沉,这三日以来,她在心里转了不下几百转,终于明白,这次风大哥确实不是在闹洞房的那种,而是,在玩真的。  虽然此时逆风换了面容,又如往日般的亲和,她却半点也欢喜不起来,心里直觉得如火般的烧,君大哥,君大哥,你在哪里,新婚之日不见了自己,他只怕要急疯了罢?  想到这个,她就更怨起眼前这个笑得像狗尾巴花似的逆风来,水儿板着脸将身子一拧,没好气道,“不要跟我说话。”  却听微风轻拂,身后已经有“咭咭”的笑声,逆风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附在她的耳边轻声的笑,“好娘子,别生气了,为夫的明天就带你下山玩去好不好?”  (啊哈哈哈,烟忍不住对天狂笑三声,后宫终于写完了,花轿啊花轿,现在我要对付的就是你了,嘿嘿嘿嘿。话说,花轿这篇已经停了N久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抱歉啊抱歉,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写这篇了,尽量不段更,汗,其实我想说我天天保证从今天开始更新,但是,鉴于我常常会有些突然的事让我说话不算数,我还是不作这样的承诺了。)  生命垂危(一) 水儿正被他的突然靠近给吓了一跳,才要回头看时,他这一声“娘子”却让她心里顿时火起,她又羞又恼,反手狠狠一推,口里喝道,“你少轻狂,你……,啊……。”  她正站在洞口,力气又小,狠狠的一推之下,逆风纹丝不动,她自己反而往后连退两步,脚下一下踩空,身子后仰,惊呼声中,人已直直坠下崖去。  逆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叫了声“水儿,”身子如电般往前扑去,双手急捞之下却已是晚了,眼睁睁见水儿像风中飘零的树叶,呼呼而下,他心中一寒,丹田之气一沉,使出千金坠来,身子如箭般直追水儿,说时迟那时快,好在山崖是极高的,只见逆风的身子像是一道闪电,眨眼间就到了水儿身子,他长臂一伸,已经将水儿稳稳的揽在了怀里。  然而还没有等他松一口气,正被吓得呆了的水儿立时如八爪章鱼般的死死缠在他的身上,逆风的手脚被捆得死死的挣不开,他一急之下,提在喉咙口的那股气顿时一散而尽,而练轻功的人就靠那鼓气才使得自己身轻如燕,此时气息一散,逆风和水儿立时就像是石头般,重重的摔了下去。  方才还是艳阳天气,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江水儿只觉得浑身如火烧般痛,眼皮沉得睁不开,身子粘湿一片,冰凉的雨水浇在她的身上,刀刺般的疼,水儿激灵灵的一个冷战,终于幽幽醒来。  雨水如瀑,泼得水儿睁不开眼,身旁的树枝被急风暴雨吹得折倒在身边,她拼命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死力的挣扎了起来,以手撑地时,触手却是一片绵软,她忙低头去看,却见逆风正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无知无觉的躺雨水里,身边的山石上,有大片的殷红的雨水正四处流泄。  雨水怎么会是殷红色?水儿的神智一时有些恍惚,竟想不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身子动了动,努力的想要坐起来,然而一用力时才发现,自己的腰像是被什么牢牢捆住了,仔细看时才发现,逆风正用双手紧紧的将她拢在怀里。  她不觉又羞了起来,竭力想要挣脱,头却如针扎般的疼,终于身子一软,伏在逆风的胸口上,又晕了过去。  夏日天气,瞬间变化万千,待水儿再醒来时,已经是星光满天,月色如银,四下里安静和谐,若不是身上粘湿的衣裙,水儿不会记得之前还有过一场暴风雨。  借着明亮的月色,水儿急忙去看逆风,逆风犹在昏迷,身边的山石上已经呈了暗红色,水儿楞了一楞,这次想起来,之前自己所看到的那殷红色的雨水,必定是逆风身上的血混了进去,这一感知让水儿的心头突的一颤,她颤抖着手去摸逆风的鼻息,却已是弱不可闻。  逆风的手犹自紧紧的拥在水儿身上,水儿眼里的泪唰的就流了下来,她分明想起,在落地的那一刹那,逆风死命的一个翻身,将自己的身子垫在了水儿的身下。  “风大哥,风大哥,”死命的掰开逆风拥着自己的手,水儿哭着将逆风抱在怀里,连声的呼唤,逆风却一直紧闭双眼,动也不动,摸摸他的鼻息若有似无,水儿不禁又惊又怕,借着月色,她环看四周,努力的想要弄清楚他们现在身处何地,然而月色皎皎下,她怎么也分不清眼前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 看着逆风的呼吸越来越弱,水儿怕得发抖,往日里逆风对自己的好一时间历历在目,风大哥,你别死啊,你可千万别死,虽然,虽然我不想嫁你,可是,那并不代表我就不喜欢你啊,只不过这种喜欢是像对自己哥哥那样的罢了,风大哥,呜呜……  她这口里嘟囔着一边哭,一边小手儿就在逆风的身上上下其手,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做什么,摸着摸着她突然一停,目光和手一齐落在逆风的腰上,那里,一个用鹿皮制做的皮囊正静静的栓在他的腰带上。  这个皮囊水儿是认得的,那是逆风常年随身所带的东西,里面装着暗器,小匕首,银子,金疮药等等等等逆风所有的家当,水儿像是找到了宝藏般,顿时大喜过望,解下鹿皮袋来,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只见叮零咣啷,瓶瓶罐罐的滚出来一大堆,水儿伸手去翻了翻,一把抓起一个青瓷小瓶来,欢喜无限。  这个瓶子里装的东西她知道,逆风告诉过她,当初救了她回去时,她的气息已经快断了,就是用这瓶子里的药给救活的,说叫什么续神丹,生血保命最是有效。  拨开瓶塞,倒出两颗龙眼大小的朱色丹丸,水儿却又犯了愁,这药是怎么服的呢?  看看逆风的气息已经极弱,她再顾不得细想,牙一咬,将两颗丸药一齐塞进他的嘴里,又捧来地上洼积的雨水喂他,好容易看着他吞了下去,又找来金疮药给他整理身上的伤口,他身上的伤口纵横破碎,满目伤夷,衣服早已被树枝山石挂得支离破碎,右腿不知道是不是骨头断了,软绵绵的搭着。  一边收拾一边哭,水儿的眼泪就没有停过,好容易收拾得差不多了,再看逆风的呼吸时,她欣喜的发现已经清晰平稳了许多,这才心重重往下一落,抱着逆风,沉沉睡了过去。  恍恍惚惚,像是还没有睡着的样子,再睁开眼来,天已经大亮了,四面情形看得清楚明白,原来是一个山谷,看起来并不是很大的样子,他们躺在一片野生的树林里,身下有厚厚的青草,一棵不大的树想是在他们落下时挡了一下,拦腰被折断躺在一边,水儿看见,心里暗暗吐舌,若不是被这棵救命树挡一下,只怕她和风大哥的小命已经休矣!  逆风依旧昏迷,水儿心知不能再耽搁,好在已经出了山洞,她努力的将逆风背到身上,挣扎着寻找出谷的道路,可是山路蜿蜒,陡峭难行,水儿又是个没有方向感的人,足足绕了一个上午,这才看见一个小小的牧童悠然自得的坐在牛背上吹着柳笛,水儿不禁欣喜若狂,死命的挣了向前奔了几步,见那牧童发现自己了,这次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 很快就有人来抬了逆风和她进了一户农庄,水儿又饿又渴,心里却只是惦记着逆风的伤势,在喝了农家的妇人端来的一碗米汤后,她挣扎着起来去看逆风,逆风想是失血太多,脸色蜡黄如金纸,农妇撬着他的牙缝灌了些米汤进去,摸了摸他的心口,见心跳强了许多,这次微微松了口气。  见水儿起来,那农妇紧张的放下碗来扶她,急急的道,“姑娘,你怎么就起来了,你的身子还没有好呢。”  水儿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浑身酸疼,两腿哆嗦着站不稳,然而她强打了精神向那妇人笑了笑,感激的道,“多谢姐姐,嗯,我哥哥怎么样了?”  那妇人知道她不放心,当下也不勉强她,扶着她坐在逆风边上,还没说话就先叹了口气,道,“他的伤势很重,一直昏迷不醒,我家孩子他爹去找郎中了,”说到这里,她看了看水儿的脸色,又忙道,“姑娘你别急,等郎中来了看了再说,看这位公子的样子,未必就有大碍的。”  她又拂一拂水儿的肩膀,语气怜悯,“倒是姑娘你,小妇人打点水来你洗一洗吧,身上的伤也要收拾下才好。”  水儿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那身石榴红的喜服,只是亦同样的支离破碎,污垢重重,她的脸儿不由的一红,赶紧跟着妇人去了内屋,浑身上下洗了个干净,奇怪的是,她身上除了一些擦破的皮外伤外,并不见其他太大的伤痕,水儿摸着自己的身子,眼泪又落了下来,风大哥之所以伤得这样重,全是因为救她所致的呵!  妇人取来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了,虽然是粗布所制,但是干净清爽,江水儿顿觉舒服了很多,妇人给她梳着头发,又道,“姑娘之前昏迷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内腑里受伤了,回头郎中来了,也一起看看才好。”  水儿感激的向她点头,拨下发上的金钗递了过去,道,“大姐的救命之恩,水儿和风大哥没齿难忘,请大姐受我一拜。”一句话说完,人已款款拜了下去。   生命垂危(二) 那妇人慌得什么似的,一把将水儿拉起,推开她手里的金钗死活不肯要,两人正拉扯着,只听外面有一男子的声音高声呼喊,“石头他娘,哪去了?”  石头他娘赶紧答应着出去,水儿忙忙的将自己收拾利索了也跟了出去,只见一个憨憨的黑汗子正领了一个六七岁的男童,陪着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老头站在院子里,石头他娘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对着那山羊胡子的老头点头,“先生请跟我来。”  见是郎中来了,水儿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顾不得礼貌的一下子扑过去,几乎是用拎的,将那可怜的老头儿给拽到逆风的跟前,急急道,“先生快看看吧,风大哥不知道怎么样了,呜呜……。”  话才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已经像水一样的流了满脸,那老头被她拖得一个踉跄,正要发火时,抬头一见是个娇娇俏俏的小姑娘正梨花带雨的哭得伤心欲绝,一颗石头般硬的心顿时就软做了落进汤里的面条,再没有半点脾气。  老郎中仔细的察看了逆风身上的伤痕,将他的腿又是揉又是捏又是拿木片儿来绑的,忙到最后,又拿过逆风的手来细细的把脉,随着他的动作,他脸色也随之越来越难看,看着老头儿的神情,水儿的心直提到了喉咙口,却又不敢打搅,只好死命的耐着性子在等在一边眼睁睁的瞧着。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很久很久的样子,水儿终于等到老头儿松开了逆风的手,她一把抓住老头儿的手腕子,急吼吼的问着,“怎么样啊,啊,风大哥到底怎么样了?”  老头儿被她这一摇,差点骨头都散了,还是石头他娘过来抱住水儿,安抚着道,“姑娘别急,听先生慢慢跟你说。”  老头儿暗自抚一抚胸口,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这才道,“姑娘,实话告诉你,你的这位……,这位……,”说到这里,老郎中停了停,看着水儿担忧焦急伤心的样子,他心里有了数,“你相公的腿虽然断了,倒也还不算什么,严重的是他的五脏六腑像是受了极大的伤,只怕……。”  水儿的头不由嗡的一声,她并没有消化掉老郎中口里的称呼,就被逆风的伤势惊得蒙了,脱口惊叫道,“什么?”  老郎中一见这个小姑娘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慌忙道,“姑娘别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只要……。”说到这里,却又犹豫,他看着水儿身上的衣着打扮,似在探索确定着什么。  水儿急得直跳,终于没了耐性,跺脚道,“哎呀老人家,什么只要只怕的,你就干脆点儿一次性说完吧。”  那老郎中想想也是没有办法,也就干脆了起来,“你家相公伤到了内腑,伤势极为严重,老夫的医术有限,只能给他开点儿活血散淤的药先用着,若要治他的伤,只有城东济世堂的刘之谨来,只是他的诊金极厚,就算是去他的门上就已是不菲,更别提,别提请他来这里出诊了,”说到这里,他指一指昏迷不醒的逆风,叹了口气道,“令相公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搬动了,姑娘只能去请了他来这里才是。”  水儿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那就去请好了,”说完,她就要往外走。  那郎中一把拦住,提醒道,“姑娘,老夫方才说了,他的诊金极厚……,你……?”  说着,目光又直往她的身上打量过去。  水儿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担心这个,忙道,“没事儿,我有钱,我……,”说到这里,她一下子停住,这才想起,自己是从洞房里被逆风给掳了出来,并没有带着银两,而身上所戴的首饰又在坠崖中失落了,仅剩的一根金钗又应诺了是要给石头他娘的。  老郎中见她呆住了,顿时露出一副在他意料之中的神情,叹着气安慰道,“姑娘,你……,唉,听天由命吧。”  水儿眼里的泪又汹涌起来,突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几步冲到石头他爹的面前,急急道,“这位大哥,求你一件事好吗?”  石头他爹被吓了一跳,见她满脸希望胸有成竹的样子,忙点点头,“姑娘请讲。”  “请大哥帮我去一趟城里的那个……,那个……,”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挠了挠头才道,“大哥你知道以前的那个武状元府么?你帮我去那里,找我的君大哥来,哦不对,是找了他后,就赶紧去请那位刘郎中来这里,我君大哥有钱的……。”  因为急和慌,水儿不由语无伦次起来,在好一番的口沫横飞和指手画脚后,石头他爹这才勉强搞清楚了她所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点了点头,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赶紧的就走了。  水儿这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这边石头他娘一把拉她到老郎中的面前,道,“先生,请您给这姑娘也瞧瞧吧,我家小石头发现他们时,她已经晕过去了,也是很久了才醒过来的。”  老郎中自然答应,仔细的把脉后,道并无大碍,石头他娘这才放下心来,水儿心知是因为逆风以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了的缘故,当下嘴儿一咧,又哭了起来。  老郎中和石头他娘不明白她怎么一听自己没事反而哭得更凶,想要劝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劝起,只好不管她,老郎中开了方子取了点儿药出来叫石头他娘煎给逆风喝,收拾了东西,对着水儿和逆风连连的摇了摇头,他是个良善的人,见这两个人很是可怜的样子,当下连诊金都没有收,告辞而去。  水儿守在逆风跟前一步也不敢离开,不时的用棉巾给逆风拭着身子,那老郎中嘱咐过她,无论如何,不能让伤者的身子发热,否则就更危险了。  虽然知道这个不是自己所能够控制,然而水儿还是努力的想要避免,她一边紧张的关注着逆风的伤势变化,一边焦急的等着石头他爹的消息,她相信君大哥知道风大哥受伤的事,一定会不计前嫌的赶来救他,风大哥行事虽然荒诞,然而却亦是实实在在的侠义中人,而在江水儿的心里,她的君大哥,亦是绝对的君子呵。  然而这样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满天全都是星星了,石头他爹还是不见踪影,水儿像是被拴在磨头上的驴子,焦躁烦乱,不停的在门口和逆风的床边来回的打着转儿,口来还一直嘟囔,“怎么还不回来……,怎么还不到呢……?”  还是石头他娘看不下去了,过来一把拉住她劝道,“姑娘还是先坐下歇一会儿吧,他们估计就快到了,咱这农庄和南京城本来就离的远,他有那么多的路要走,又要来回的去找人,靠着一双脚量着过去,哪里就有那么快呢。”  水儿细想一想也觉得有理,才点了点头,突然间她又猛然的摇起头来,“不对,我君大哥他们是有马的,就算……,”想到这里,水儿的心又提了起来,自己自洞房里被掳走已经好几日了,君大哥还不知道已经怎么样了,按理说石头他爹今天去报信,就算还要去请郎中,可是还有赵奇和小星不是吗?  君大哥做事向来有头脑,知道她消息了肯定会分头行事,快马加鞭之下,这会子至少君大哥应该到了啊?  难道,君大哥那里也有了什么事么?  还是,石头他爹根本没有找到他们?  可怜的水儿,到了这样的时候,她一方面恨不得立刻飞回石家老宅去看个究竟,一方面又恨不得石头他爹赶紧回来问个清楚,然而这些再急也急不过逆风的伤势,因为她才伸手摸逆风的额头时,发现他头上的稳度好像烫了许多。  江水儿不由吓得魂飞魄散,石头他娘过来一看也吓得呆了,她到底是个妇人家,这会子也顾不得安慰水儿了,自己扎巴着两手屋里屋外的转了起来,最后一停,对水儿道,“姑娘你在这儿守着,我还是去请今天的那老郎中再来看看吧。”  水儿抹着眼泪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主意来,只好点点头,向石头他娘感激的道,“多谢大姐了,只是这外面夜黑风高的,连个灯笼都没有,大姐该怎么走呢?”  这样说的时候,江水儿突然就感到绝望起来,风大哥的生命垂危,石头他爹和他娘这么晚了还要为自己去奔波劳累,这样的山穷水尽,这样的窘迫从从,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  生命垂危(三) 正在水儿感到绝望哀伤至极点的时候,门外远远的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水儿一个激灵站起,几步抢出门去看,只见前面拐角处出现了一星灯火,急急的向着这里而来。  “是,是石头他爹吗?”水儿试探着叫了声。  石头他娘也忙忙的跟了出来,向着灯火方向看了眼,立即肯定的道,“是他们。”  话音未落,只听那边遥遥的一句,“石头他娘。”  水儿欢喜无限,顾不得外面夜色黑沉,急急迎了过去,然而当她满怀希望的走到跟前时,却顿时如寒冬腊月里当头被一桶冰寒刺骨的水给当头淋下,灯火微暗下,只有石头他爹,两个家丁模样的人,以及,一个四十来岁的白面儒生。  水儿傻了,“大哥,那个……,怎么不见我君大哥?”  她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石头他爹立刻苦下了一张脸,“啊哟喂,姑娘啊,你说的地儿我找不到啊,按你说的地儿,我转了好几个圈儿,武状元府倒有一个,可是又没有人在家,我叫了半天没有人应,后来边上来了个邻居,却说又并不是姓君的,我找错了,这不,我就走了。”  “啊,”水儿没想到是这样,不由楞了,她呆了一呆,喃喃的不信,“怎么可能,你……,你确定没有找错地方么?”  石头爹的嗓子又响又亮,“不会错的,再说了,南京城里的武状元府又不多,姑娘说的那个地儿就那一个,怎么会错呢,倒是姑娘你好好儿的想一想,是不是记错了?”  水儿见他说极是笃定的样子,她倒糊涂了,不觉就有些恍惚起来,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不成?  然而这时侯也不是细说这个的时候,看了看边上的白面儒生,她强摁下心里的疑惑烦乱,问道,“这位是……?”  石头爹像是才想起来,一拍脑袋道,“哎哟,我倒忙忘了,姑娘,这位就是那城东济世堂鼎鼎有名的刘之谨刘神医了。”  水儿顿时大喜过望,“啊,真的么?”  石头娘却在一边急得直跳脚,“既然如此,那就快请神医进去啊,都在这儿啰嗦个没完干什么,那位公子如今已是性命垂危了。”  经她一提醒,大家这才想起,水儿不由暗暗自责,由石头娘领着,大家慌忙进了屋子,那刘之谨不待水儿开口,直接就奔逆风去了。  这会子看着刘之谨给逆风把脉,水儿的心倒平复了许多,她记得白天时那老郎中说过,风大哥的伤势只有这位刘郎中可救,如今他来了,风大哥应该没有事了罢?  可是突然间,水儿又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是,那就是,不是说这位姓刘的家伙很爱财吗?自己并没有银子,石头爹也应该是没有很多银子给的吧,可是,他怎么就肯来了呢?  边上石头娘悄悄的将石头爹拉到一边,看了看水儿,转过身来低声问石头爹,“怎么样,够吗?”  石头爹走得口干舌燥,正在大口的喝水,见她问,不由懊丧起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气道,“够啥啊,这狗东西,忒黑了,嫌我们这儿太远了,那么重的一支钗,他说就只够今天来一趟的,唉……。”  石头娘吓了一跳,脱口叫了起来,“啊,就够来这一回的啊,那以后怎么办……?”  石头爹赶紧一挥巴掌打断她的话,他赶忙转头去看,见水儿没有注意,这才回头狠狠的瞪了石头妈一眼,低低的骂,“找抽的老娘们儿,这嘴咋跟个驴似的,瞎叫嚷个啥。”  石头娘也不回嘴,只是低低的叹了口气,她向着躺在床上的逆风看了看,轻轻的摇头,出去端了饭进来放在石头爹面前,自己就坐到一边儿发呆去了。  这边刘之谨已经把完了脉,水儿赶紧问,“刘先生,怎么样?我风大哥买事吧?” 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自己这不是废话么,逆风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 果然,她的话一说完那刘之谨就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气冲冲的道,“这是怎么弄的,伤得这么重,这会子才叫我来。”  说着他也不看水儿,转身就去那桌边,有跟随来的家人早已经将笔墨纸砚等摆好,只见他提起笔来唰唰写起方子,然而才写了几个字,他和白天那老郎中一样,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又打量了一番石头爹娘以及水儿,就又把笔放下了,双手一背,转身看着逆风只是摇头。  他这一摇头事小,把个江水儿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她急急的问,“先生,你……,你这是……?”  那刘之谨也不卖关子,向水儿冷冷道,“姑娘,给你相公准备后事吧。”  说完就命家人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 “啊,”水儿和石头爹娘齐齐惊呼,水儿整个身子都木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 石头爹到底是个男人,遇事有主见些,他放下饭碗,死命的吞下口里的那一嘴饭,慌忙问,“先生,当真就救不得了么?”  那刘之谨头也不抬,“若是换了别人家,他就救得,可是换了是你们家,他就救不得了。”  水儿一听这话里有名堂,忙道,“先生,你这话怎么说?”  “若是在别人家,使得起银子钱,买得起那药,自然就救得,可是你们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花不起银子买不起药,自然就没得救了。”刘之谨依旧头也不抬,那边家人已经收拾好东西,和着刘之谨抬脚就要走。  这样冰冷市侩的一句话,听在水儿的耳朵里,不亚于是观音菩萨的救世纶音,她又惊又喜的一把拉住刘之谨,连声问,“那就是说,风大哥还是可以救的,是不是?”  “是的,可以这样说,但是他的伤势极重,腿又断了,要想救得他活,就只有用我家传的续命百花丸,再每日用上好的老人参汤来吊着心口的那口气,先不说续命百花丸珍贵异常,就是那每日要用的老人参,你也买不起,所以我说,有钱人家能救得活,换了你们就救不活,”大约是不好意思拒绝一个漂亮女子的殷切期盼,刘之谨第一次有耐心这样跟一个明显看起来身无分文的人慢慢解释。  水儿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发亮,欢喜得跳了起来,“啊哈,原来是因为这个,不防不防,刘先生,你只管治病,钱是不会少你半分的。”  刘之谨半信半疑,“真的?”  他上下打量的眼神,明显的就是不信。  边上的石头娘灵机一动,慌忙转身进屋,取来水儿换下来的石榴红喜服,双手托到刘之谨的跟前,道,“刘神医请看这件衣服,虽然残破了,却是由这位姑娘身上换下了的,刘神医只管看看这料子,可是我们小糊人家穿得起的。”  只见那件石榴红的喜服虽然残破污秽不堪,在朦胧的灯火下,却依旧是光彩难掩,上面用金丝银线织绣的鸳鸯围凤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富贵非凡的。  石头爹也在边上帮腔道,“是啊,这小夫妻两个不知道遇了什么,当相公的伤成了这样子,这做媳妇的也狼狈得很,晕倒在路上,正好我家小石头在那里放牛看见了,我们瞧着可怜,就抬了回来,她说有钱给就一定能给得起,左不过明儿就找着家了。”  那刘之谨也是极势利极世故的,他仔细的看了看那件喜服,心里也知道定不是非常人家之物,又想起来刚到时,这位女子问什么武状元府,想来定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了。  这样想着,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来,“原来如此,姑娘别怪,实在是那药材太过珍贵,老夫家里上下又有几十张嘴向着老夫要饭吃,所以,老夫不得不俗了些。”  这话也不过是他自己给自己下台阶的客套话而已,水儿却没有接话,楞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刘之谨竟然被晾在了那里,顿时就尴尬起来,石头爹忙打起了哈哈,道,“正是正是,谁家都不是抱着聚宝盆过日子呢,哪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呢,”说着向石头娘一挤眼,石头娘也赶紧笑道,“是啊,是啊,姑娘高兴傻了。”  说着,她暗暗的一捏水儿的胳膊,水儿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话,他们说什么来着,小夫妻,相公,小媳妇,天啊,他们……,他们是不是误会了啊……?   一分钱逼死英雄汗(一) 可怜的水儿,到这时候才留意到石头爹娘口里的称呼,正在傻楞着,冷不防被石头娘掐了一把,她一疼之下,顿时“啊”的叫了起来,脱口道,“我不是他媳妇儿……。”  “啊,”只见屋子里五个人十双眼,一直齐刷刷的看向她。  在这样形势危急的时间,水儿大姑娘决定不再添乱,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去吧,回头再解释就好,事实上只要风大哥性命能无忧了,就比什么都好,水儿困窘的摸一摸鼻子,乖乖的闭上了嘴。  刘之谨命人撬开逆风的嘴,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白玉的瓶子,倒出一颗如蚕豆般大小颜白如玉的药丸来,只觉得一股清香扑鼻,闻的人不由精神一振,因为眼前的没有参汤,就用了米汤送下,刘之谨看着水儿道,“最迟明天中午,他一定要喝上参汤吊命,不然他只怕就难好了。”  说着,他像是犹豫了一下,向水儿道,“今天的这颗药我先赊给你,嗯,你明天带上银子来我的济世堂取药吧,那个老人参姑娘最好也是去我那里买,外面的只怕是假的。”  说完,他向水儿和石头爹娘客套的一抱拳,命家人收拾好了东西,便扬长而去。  刘之谨到底是刘之谨,那百花丸也其实不是虚的,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逆风的呼吸就平稳了许多,身上的热烫也没有开始的灼人,水儿顿时放了心,她诚恳的向石头爹娘道谢,萍水相逢之下,闹得人家一家子人仰马翻的,水儿的心里由衷的感激。  石头娘却没有水儿的乐观,她拦住水儿不让她客气,愁容满面的道,“姑娘,明天一早就得去取药,可是姑娘要去哪里找银子来呢?” 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像是颇有些难为情的样子,道,“姑娘的那支金钗,方才已经被我家石头爹给了那刘之谨了,那刘之谨见了那钗,这才肯来的,你看……。”  水儿这才明白那刘之谨为什么肯来了,她一把握住石头娘的手,“这怎么可以,这钗是给你们的啊?”  石头娘摇头,“姑娘就别客气了,救人要紧。”  看着眼前这对朴实的夫妻,水儿的眼圈儿不由红了,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管怎么样,他们的深恩厚意她一定要报。  拍一拍石头娘的手,水儿胸有成竹道,“放心吧,银子不成问题。”  她打定了主意,第二天自己要亲自去南京城里找君大哥,就算退上一万步,没有找到君大哥,那最多就还是干回自己的老本行去得了。  啊哈,我可真的是很聪明啊,江水儿由衷的为自己赞叹着,很是满意的点头。  第二天天蒙蒙亮,水儿就将逆风托付给石头娘照顾,她请了石头爹陪着,趟着露水早早的就往城里赶,石头娘不放心她身上的伤,却又因为这样天大的事在前面拦着,她想拦却又不敢拦,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水儿随着石头爹走了。  好在江水儿只是伤在皮外,前面之所以昏迷也是因着坠下时震伤了元气而已,她到底是练过武的人,到此时精神气已经恢复了十之七八,纵然赶路劳累,却也还受得住。  一路进城,她急急就奔石家老宅,石头爹看还是去他昨天找的那家,不由道,“姑娘,这家不姓君啊?”  水儿虽然疑惑,却也顾不得,想想还是直奔着去了,然而扣了门环许久,亦不见有半个人来应,水儿不由又慌又急,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赶忙转去乡邻家里,想找个人来问问,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连敲了几家,却也依旧是一个人也没有。  看看天色已经是日上三竿了,想起刘之谨之前嘱咐的,今日中午前一定得有老人参汤给逆风吊命,再耽误不得,这会子虽然急,她却也不敢再拖,只好先离开了,由石头爹领着,往城东的济世堂而去。  一路精神恍惚心事重重,也不知道拐了几道弯口,这才到了济世堂,刘之谨已经在等着了,一见他们到了,就手一伸道,“姑娘,百花丸和老人参老夫已经已经准备好了,共计白银六百八十两。”  水儿此时不由声低气软,讪讪的笑道,“刘先生,实在对不住的很,刚刚我先回家去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我……,”话才说到这儿,就见刘之谨的脸唰的就冷了下来。  一边的石头爹赶紧道,“先生别生气,姑娘绝没有骗您,她家的人想来是去找她了,我们想去寻找急切间又没个找的地方,病人的情况刘先生昨天晚上也说了,今天中午时一定得老人参汤进口,实在是耽搁不得啊,这不,我们就先来了,您看您是不是再通融一天,明天银子铁定能给您……。”  刘之谨慢条斯理的拂一拂袖子,“我说老倌儿啊,你们这些话可叫我怎么信呢?昨天晚上是你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了的,加上看着病人情况危急,我也不是狠心的人,也就通过了,可是你今天又来,如果都像你们这样,我这一家老小,明天可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 一句话臊得石头爹的脸红得跟个猪肝似的,水儿顿时有些恼了,只见她柳眉倒竖,气哼哼的喝道,“你说什么?”  刘之谨白眼珠往上一翻,语气更加的恶劣冰冷,“我说什么不要紧,姑娘只把老夫昨天晚上赊的那一可百花丸的银子还了吧。”  “你……,”水儿不由气得发抖,正要发作,石头爹慌忙将水儿一拉,低声提醒她道,“姑娘忍一忍吧,那位公子的命可在他手里攥着呢?”  这句话仿佛当头棒喝,水儿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大喘了口气,硬生生的将怒火压进了心里,只是虽然她从小看着人的白眼长大,可到底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一时间,她哑口结舌,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 石头爹世故些,他低了声的求着,“刘先生,您放心,真的是今天她家里没有人,那个……,您且宽容这一天的,”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对了,您不信的话,就看看昨天小的给您的那支钗,那支钗正是这位姑娘的,您仔细看那钗,再想那衣裳,您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 正说着,边上一个一直看着的妇人,想来是刘之谨的妻子,听他们说到这里,就趴在刘之谨的耳边轻声的嘀咕起来,只见刘之谨慢慢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些,然而他看了看水儿,却又问道,“那敢问姑娘,府上是在哪里?”  水儿傲然而答,“就是城中的武状元府,姓君。”  她的话一落,只见刘之谨楞了一楞,不由仰天笑了起来,“怎么姑娘的家原来是在武状元府吗?哈哈哈……。”  水儿看他的样子,想来是知道的,心里不由一松,正要开口答话时,却见刘之谨的脸色猛然一沉,冷冷的道,“你怎么不说你家是住在皇宫里呢?”  那妇人的神色随之也变了,满脸讥讽的笑道,“是啊,当今皇上如今正在满天下的张榜,寻找失落在民间的皇妃和不知道是皇子还是皇女的龙种,”说道这里,她突然装乔作势的惊叫起来,“哎呀老爷,你看咱们眼前的这位姑娘,会不会就是那龙种呢?”  满屋子的人顿时全都哄堂大笑,刘之谨道,“若她是公主,那我就是太上老君了,哈哈哈……。”  水儿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她喘着粗气死命的瞪着刘之谨,若不是他能救风大哥,她铁定冲上去一把捏死他。  石头爹也气得浑身直打哆嗦,但是他也不敢得罪刘之谨,不由也手足无措起来。  日头越发升得高了,刘之谨的声音份外的无情,“不是我不信姑娘,但是全南京城的人都知道,城中的那座武状元府姓石不姓君,姑娘,以后再想要行骗,请打听好了再来。”  什么,姓石?  水儿只是第二次听人说起,昨天晚上石头爹也是这样说了,可是,怎么会呢,君大哥明明说那是他们家的老宅子,而福婶也分明告诉过自己,君大哥的父亲是以前的武状元的呵,不,等等……?  水儿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恍惚好像记得有谁说过,什么石家……,什么被奸人排挤迫害……?   一分钱逼死英雄汗(二) 可是,是谁说的呢?  难道……?  可是,不待水儿再接着细想下去,那边老板娘已经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姑娘,还钱吧。”  水儿气得直发愣,可是身无分文的她又实在是没有一点办法,到底是欠人钱的手短,她就算再气,此时也只剩了发抖的份儿。  石头爹还待再求,被边上的水儿一把扯住,她大喘着粗气,恨恨的瞪着面前的这两个人,咬牙切齿,“你等着,钱很快就会给你们的。”  “那拿来啊,”老板娘捏着嗓子尖笑着道,她扭了扭身子,打量着江水儿的脸,笑得很是邪气,“姑娘,可不能光是嘴上狠啊。”  石头爹忙扯一扯水儿的袖子,“姑娘……。”  水儿一甩手,昂起小脑袋瓜儿,骄傲的大声问,“当铺在哪里?”  “当铺?”  老板娘和刘之谨全都哑住,他们半信不信的看着水儿,不禁有些迟疑,特别是刘之谨,昨天的那件虽然支离破碎却难掩华美的嫁衣,以及石头爹拿出来的那支金钗,重新在他的眼前闪动起来,他心里一动,一把扯住正要开口的老婆,瞬间换了笑脸,道,“姑娘要找当铺吗,嗯,当铺就在不远的地方,或者,老夫命人领着姑娘去?”  水儿傲然道,“那就请你派人前面带路吧。”  她一拉在一边发呆的石头他爹,转身就往外走,刘之谨赶紧唤了一个小伙计来吩咐一声,小伙计忙答应了,急步赶到前面带路去了。  水儿边走,心里边渐渐的哀伤起来,她的小手慢慢的拂上胸口,隔着衣服,那里挂着一块已经被肌肤捂得极暖的玉佩,温润的玉身贴在细腻的肌肤上,无比的安心和亲切。  她的心里有万分的不舍,然而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候,她不得不狠了心来割舍,风大哥的伤实在不能再耽搁了,他两次救了她,自己却落得气息奄奄,无论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道义,自己都不能听之任之,丢下他不管。  而这块玉是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嗯,就暂时的当一下吧,相信在天上的娘和师傅知道了,也不会怪她的吧。  反正,反正等找到君大哥了,她再赎回去呗。  然而想到君大哥,可怜的水儿的心陡的又往下一沉,君大哥是去找自己去了吗?怎么家里都没有人在的,最起码,小燕儿他们要在的吧?  就这样,水儿心事繁杂的一路到了当铺,当铺里的先生在窗口里从老花眼境下瞄了水儿几眼,想是看水儿衣着简陋,他懒懒的开口,“要当什么?”  水儿没心思去计较当铺先生是否势利,她恋恋不舍的用力在玉佩上按了一下,让肌肤贴切的感受着玉的润泽,抬眼看着当铺先生,她无底气的道,“我当块玉佩。” . “玉佩,”当铺先生明显怀疑的口气,并用狐疑的眼光配合着。  水儿也不理他,从衣领子下抽出系玉佩的红丝绳,那块绿得滴下水来的雕龙玉佩乍一入眼,只仿佛如初夏里青嫩得晕眼的清荷的叶子,清新怡爽至极,生生晃得人眼晕。  只这头一眼,就让当铺的先生立马儿改了语气,他笑得脸上的皱纹仿佛是一朵盛开的菊花般,一通小跑的从当铺的隔挡里颠了出来,会看颜色的当铺小伙计一看先生这样儿,脸上也立即就像是抹了蜜般,手脚爽利的沏上一杯喷喷香的好茶,忙忙的捧到水儿的面前来。  当铺先生从水儿的手里小心翼翼的接过那块龙纹玉佩,托到眼前细细的看,这块玉佩第一次被这样一个陌生的人托在手心里,水儿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她紧紧盯着当铺先生的脸,师傅临终前只告诉她这块玉佩是爹给娘的,却没有告诉过她值不值钱,此时眼见风大哥的命整个儿全系在它的身上,而它到底能值几多银两却是个未知数,她焉能不紧张。  哪料那当铺的先生咋一见那玉佩时,既刻脸色大变起来,他飞快的闪了水儿一眼,神色里充满了惊惧,水儿见他摘下眼镜,使劲儿的用手揉了揉眼,小心的将玉佩捧到了亮处,一边更加仔细的察看,一边命小伙计去了后面,将掌柜的请出来。  见当铺先生弄出这样的动静,水儿不禁暗暗的有些企盼起来,嗯,瞧他这架势,这块玉佩应该能值几个钱了。  她赶紧提醒道,“先生,先说好,这块玉我只能活当,不能当死的哦。”  看了看当铺先生的脸色,她又加了一句,“我过个一到两天就要回来赎的。”  那当铺的脸色竟然是极为诡异的,不但不急,反而笑容可掬的道,“姑娘放心,小铺的信誉是极好的,买卖向来都是尊重客人的意愿,绝不勉强的。”  水儿满意的点头,“如此最好了。”  这时掌柜的也出来了,当铺先生一见他,赶紧使了个他们自己才看得懂的眼色,掌柜的一看之下,不觉脸色顿时也变了,看了看水儿,掌柜的点了点头,当铺先生会意,一转身,笑得像个弥勒佛似的,向水儿走过来。  就见当铺先生笑得极谦卑的道,“姑娘打算当多少银子?”  水儿不觉有些发愣,呆了一呆,犹豫着道,“这……,那个,能值多少银子?”  当铺先生和掌柜的交换了个眼神,笑得更加的甜蜜,“姑娘想要多少银子?”  “啊,”水儿更加的晕,她在心里暗自盘算着,只怕说高了人家不给,可是说低了又只怕不够给济世堂的药钱,使劲儿的挠一挠头,她有些头疼。  见她犹豫,当铺先生开了口,试探着道,“五千两,姑娘看行么?”  这个数字大大的出乎水儿的预料,她惊得脱口而出,“什么,五千两?“   平地一声雷(一) “那,八千两呢?”当铺先生以为她是不肯。  “啊,”又是一声惊叫。  站在一边的掌柜忙接过话来,笑道,“这样吧,给个整数儿,一万两吧?反正姑娘是活当,过几天还要赎回去的,也就没有什么亏不亏了的。”  一万两!!!  水儿大瞪着两眼,死死的盯着掌柜的脸,她在确定对方不是说假的时候,大是吃惊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娘竟然给自己留下这样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一万两啊,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钱!而看掌柜的表情,这块玉佩应该还不只这个价钱。  见水儿不说话,那掌柜一摆手,当铺先生转身进了里间,很快的,双手捧了一叠子银票并一张当票出来,掌柜的笑眯眯的向水儿道,“姑娘,这些银票你先拿去,我这张当票是两年期限的,两年内,你任何一天随时可以来赎回这块玉佩。”  看了那些银票,水儿心知没有假,当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一伸手接了过来,对掌柜道,“多谢,用不了两年,我过几天肯定来赎。”  掌柜的和当铺先生极是客气的将水儿几个送到了门口,石头爹早就楞了,那个药店的小伙计此时亦是像换了一个人般,整个人笑成了春天里盛开的花,满脸巴结的道,“这会子日头毒的很,姑娘请稍待,小的回去请轿子来接姑娘。”  水儿心忧逆风的伤势,眼看时候不早,哪里还有心跟他啰嗦,也不理他,急步向济世堂走去,小伙计见她这样,只好先赶回去报信去了。  刘之谨夫妇一听这个消息,也被吃了一惊,水儿一进门,老板娘就笑嘻嘻的迎过来,将一张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就仿佛一开始出声讥讽的人压根儿就不是她。  水儿也不多话,掏出银票数出七百两来往桌上一拍,向刘之谨道,“带上老人参和续命百花丸,快走吧。”  有了银子自然好办事,去时可比来时快得多了,石头爹去雇了一辆马车,待水儿和刘之谨一坐进去,立刻快马扬鞭,急急出城。  幸好是马车,赶回石头爹家的时候,日头堪堪正在当中的时候,而刘之谨见了银子,自然是极殷勤讨好的,预先就用瓦罐装了济世堂里给大户人家预备的老人参汤来,一到就赶紧的给逆风灌了下去。  用了药,逆风身上的热烫到了晚上就完全的消了,水儿这次是真正的放下心来,她极是感激石头的爹和娘,拿出一千两银子来给他们置田置地,石头爹娘自然又是一番推辞,无奈水儿坚持,也就受了,自然是欢天喜地,感恩不已。  连着几日劳累,大家全都疲累难言,如今眼见逆风的伤势已无大碍,当晚大家早早儿的也就全都睡了,夜沉星冷,水儿星眼朦胧之时,心里分外惦记君大哥,她打定主意,明天天一亮,要请石头爹再进次城,务必要请他打探清楚,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睡得沉了,如此一夜好睡,待到醒时,已经是天色微明,和水儿一个屋睡的石头娘起身做饭,水儿惦记着逆风的伤势,也跟着起身。  正在穿衣的时候,突然就听先她起身的石头娘“啊”的一声惊呼,双手扶在才打开的门扉上,楞住了。  水儿一个不防,被她吓了一跳,她叫了一声,只见石头娘很是张惶的样子,对着门外又比又划的,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 水儿一惊,赶紧拢好衣服出门来看,顿时也吓了一跳,只见门外密密麻麻的站了有几十号人,天光朦胧里,这些人竟然像是已经待了许久的样子,眉毛发稍上,全都沾满了露水。  见她们开了门,那几十个人里有一个像是领头摸样的人,对着石头娘和水儿分别打量了一番后,对着后面一招手,只见人群一分,从后面闪出几个人来,水儿定神一看,竟然是昨天那当铺的掌柜,先生,以及刘之谨。  那当铺先生向着水儿一指,向那领头的点了点头,不待水儿弄明白发生什么事,那领头的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红绫子包着的东西打开,双手捧着送到水儿面前,很是客气的笑问道,“请问姑娘,这块玉佩是您的东西么?”  只见鲜红如火的红绫子上,水儿昨天上午当掉的那块玉佩正安静的躺在上面,龙形图纹在晨曦的辉映下,泛着青润的光。  水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又极是亲和客气,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样子,于是答了一声,“是,是我的。”  见水儿承认了,他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的包好放回怀里,向水儿拱手道,“在下想问姑娘,这块玉佩您是从哪里得来?”  水儿此时已经有点儿明白了,她仔细的看了看这群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不像是平常人等,当铺掌柜等人又是极怕的样子,想来定是这块玉佩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眼前这些人看着恭敬,然而十有八九,定是衙门里的人?  一念至此,水儿大姑娘的心里腾的就起了火儿,好你个当铺掌柜,好你个刘之谨,是不是见姑娘我得了许多银子,眼红了啊,所以就勾结了官府的人来找我的麻烦,玉佩哪来的?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 她皱起眉头不悦道,“是我娘留给我的,怎么了?”  那领头人听了她这句话,不但没有着恼,反倒像是凛然一惊的样子,甚至,他的语气还恭敬了许多,问道,“敢问姑娘,令堂如今可在,能否请出来一见?”  水儿的心里猛然一抽,这个人的话让她的心里顿时一阵难过,语气也无限哀伤起来,“我娘……,已经不在了……!”  平地一声雷(二) “啊,”领头的人大惊失色,这个消息像是令他极意外也极吃惊的,他竭力的定了定神,又道,“那么,令堂可曾留下什么话来?比如,这块玉佩……,是由哪里得来?”  话问到了这份儿上,水儿突然觉得不对,这些人并不像是要讹自己的这块玉佩,倒像是,在打探着什么?  她的心里不觉突突而跳,这块玉佩娘和师傅交给她时,除了说是父亲留给娘的,并没有特别交代什么,而眼前这番情景,表明了这块玉佩是大有背景的,是什么背景呢?到底怎么回事?  这块玉佩是爹留给娘的,而爹是谁,是个什么样的人,娘和师傅从来都没有告诉她过,如果这块玉的背后真的隐藏了什么,那么,是不是就能从这里面得到点儿和爹有关的消息来呢?  她突然就很好奇起来,对于自己的身世,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是比眼前这一刻更加关注的,而这块玉佩很可能是和这个有关系,对于这个可能,她顿时感到紧张,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 “听我娘说,这是我爹……,这是我爹当年送给娘的,”水儿很是艰难的开口,她深深的喘了口气,定了定神,又接着道,“别的,娘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 “是真的么?”那个人像是激动起来,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么,令堂有没有说,令尊是谁?”  他这样一问,水儿就更加确定了,他们此番找来,定是和爹有着大大的关系,可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得惊动这些官府的人?  难道,这块玉佩是爹当年偷来的?又或者是,他们是爹的仇家,嗯,不对,都不对,是偷来的他们不是这样的口气,是仇家也不会是这样的客气,他的神情客气外甚至还带了些敬畏,别的不说,单看他们在风露中立了这许久就可以看得出,见过哪个抓贼的或者是寻仇的,会这么耐心的站在屋外等着要找的人起床的么?  想到这儿,水儿不觉就叹起气来,黯然道,“我娘没有跟我说过我爹的事,从来……,都没有……。”  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声音里不觉有些哽咽了,她吸一吸鼻子,对那人直截了当的道,“你就干脆说吧,你们这一大帮子人过来找我,到底为着什么事儿?”  听了她的话,那人笑着道,“姑娘别急,在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姑娘回答了,小的定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 “什么问题?”  只是那人神色一凛,“敢问姑娘,尊姓?”  他这一问让水儿大是意外,向来别人要问一个人的底细,不都是连名带姓的问么,他却只问她的姓,她分明觉得,他在问这句话时,神色语气里已经带了些敬畏。  她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我姓江。”  “姓江?”那人猛然抬头,脱可惊问道,“姑娘可是随的母姓?”  水儿心里扑通一声,下意识的一点头,道,“是。”  话音未落,只见面前的这个人身子一矮,已经跪了下去,不待江水儿回神,他毕恭毕敬的直拜了下来,口里喊道,“臣张志山,见过公主殿下。”  话音一落,身后那几十个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齐声高呼,“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啊,”这样翻天彻地的一幕,让江水儿吓到呆住,石头爹也被惊动出来,和石头娘一起被这一幕也吓住了,两个人傻楞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 水儿的这个表情张志山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只是道,“臣奉旨寻找江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移凤驾随臣回城,有人在城里等着见公主殿下。”  他一口一个公主殿下,水儿终于回过神来,她大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却只是喃喃的几个字,“你……,你们……,叫我什么?”  张志山清一清喉咙,极是清晰的重复,“请公主殿下收拾一下,随臣进城。”  水儿终于确定,他说的是真的,从昨天到现在,从那块玉佩原来价值连城到如今凭空冒出来这样尊贵至极的身份,江水儿仿佛是做了一场梦。她着实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 “公主殿下?”水儿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你是不是认错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殿下,我也不能跟你进城,张大人,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 公主耶,那可是皇帝的女儿啊,娘虽然没有跟她说过爹是谁,可是,应该不会是皇帝老爷那么大谱的人吧? 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 张志山看了看水儿,极谦卑的样子,“公主殿下心有疑惑,只是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臣请公主殿下移驾,进城以后,自然会有人向公主殿下禀明原委。”  说完,他向后面招了招手,人群闪处,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静静的侯着,边上侍立的车夫轻轻的拍掌,马车上绣着缠枝梅的帘子一掀,下来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人捧着一包什么东西,款款的迎着水儿过来。  到了水儿跟前,这两个大姑娘垂身而拜,“奴婢春福,春喜见过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进屋更衣。”  说完起身就来扶水儿,水儿一大清早的就遇上这一出,实在很是莫名其妙,这会子看这些人自说自话的就来摆布她,纵然她正在吃惊或者是激动的时候,也禁不住有些恼,更何况风大哥还神智不清呢,自己哪里就能跟他们走,想到这里,水儿一甩手将那两女的推开,,冷下脸来。  才想发火,抬眼看到前面这一大帮子人,水儿大姑娘摸一摸鼻子,聪明的耐住了性子,嗯哼,好女不跟众男斗,语气还是软和些吧。   平地一声雷(三) 清了清嗓子,她和软了口气,向那人笑着道,“张大人,嗯,这个……,我真的不能跟你进城……,我……,”得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打发了他们呢,水儿不由抓头,虽然对于自己的身世自己很是急切的想要知道,可要说自己是个公主,那铁定是扯淡,然而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又像是不能得罪的样子,断然拒绝,想来肯定是不妥的。 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屋内小石头叫道,“哎呀,爹,娘,你们快来,大哥哥醒了。”  一听这话,水儿当即像是得到了号令般,立马将眼前的这些人全都抛到了脑后,一阵风的扑进了逆风的屋子,闹了这一阵,天色已经大亮了,就见小石头站在床边,指着逆风向外面喊着。  逆风果然已经醒了,只是神情还是颇为萎顿,眼里亦没有了往日的精光,茫然无措的四处在寻找着什么,一见水儿进来,他的眼睛一亮的样子,努力的抬起手伸向水儿,水儿急忙过去抓住他的手,眼里已是滴下泪来,欢喜的哽咽道,“风大哥,你……,你终于醒了。”  热热的眼泪滴在逆风的手上,逆风的手一阵轻颤,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水儿大急,才想要再说些什么时,就听身边有人道,“公主殿下,请让小的给公子把把脉。”  水儿转头一看,不知道何时,那位张志山和刘之谨等人也全都跟了进来,刘之谨一改先前的倨傲,很是谦卑的鞠着身子在边上讨好的笑着。  见了刘之谨,水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无暇在计较他的称呼,点点头,就将逆风的手交到了刘之谨的手里,刘之谨仔细的把了把脉,又看了逆风的舌苔和眼膜,欢喜的回道,“公主殿下请放心,这位公子的伤势虽然还是很重,但是已经过了生死那一关了,小的从现在开始,一刻不离的守着公子,不用过多久,公子的伤就会无碍了。”  水儿不由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只是看逆风现在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什么,忙又问道,“他的腿……?  刘之谨笑得极是媚甜,“公主放心,公子的腿虽然断了,但是小的用的是上好的生骨膏,续骨的柳条用的是专门从深山里采来的野生红柳,在别人要三个月,可是公子只要一个半月,就能下地行走了。”  猛不丁边上张志山插口道,“公主殿下可是不放心这位公子?”  水儿一听,急忙点头,“是啊,是啊。”  张志山看向刘之谨,“怎么样,他的伤能不能搬动?”  刘之谨摇了摇头,恭敬的回道,“回宗正大人,这位公子的腿上打了柳条,一时间不能搬动,怕动了骨头。”  张志山皱了眉头,看了看水儿,又想了想,就转身而出。  水儿顾不得他们说些什么,只是盯着逆风,轻声唤道,“风大哥,你怎么样?可觉得好些了吗?”  逆风虽然说不出话,但是眼前的情形他还是看到了,见每个人都对水儿极是恭敬的样子,口口声声的公主殿下,他心里吃惊疑惑,苦于嘴上说不出来,唯有满眼疑问的看着水儿。  水儿知道他想问什么,取过棉巾来小心的给他擦着脸,她在犹豫着要怎么说,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大清早的起来闹了这样一着,这到底是哪一出啊?  想想自从那日偷东西进了颜府,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先是技不如人被那颜小姐给掐上了花轿,然后是自己成功的逃出来,女扮男装的遇上君大哥,再就是又被飞鹰堡找了回去,半路上被那个狗屁堡主的表妹云心给推下悬崖,又被风大哥救了,一直到如今因为当了一块玉佩,大清早被一大帮人撵着叫公主殿下,这一切的一切,跟梦似的,只怕戏文里也演不出这样的荒唐事来吧。  逆风见水儿只是擦着擦着就发起了呆,不由急了起来,他努力的像要发出声音,奈何嗓子干哑,硬是无能为力,边上的刘之谨看见了,慌忙对水儿道,“公主殿下,这位公子要歇着了,公主殿下还是去歇一会儿罢。”  听了刘之谨的话,水儿下意识的点头,放下手里的棉巾就出去了,只苦了床上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的逆风,心里只把个刘之谨骂得狗血淋头,如果目光能杀人,刘之谨只怕已经死了不下一万次了。  貌似公主的待遇真的很好,才从逆风房里走出来的水儿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的菜,这,这,这是自己的早饭?  石头娘手足无措的站在边上,搓着手道,“这些,都是那个张大人安排的。”  水儿看着张志山,满脸崇拜,“你哪变来的。”  张志山不苟言笑的,“请公主殿下用膳。”  不得了,身份一换,这吃饭就不叫吃饭了,水儿翻了翻白眼,看着面前这一大桌子好吃的,她的口水直哈啦,她这才想起,一早起来到现在,还水米没有沾牙呢,向石头爹娘还有小石头招招手,“来啊,都过来吃吧。”  张志山眉头一挑,想说什么,可是看了看水儿的脸色,他又咽下了,只是石头爹和石头娘看见这样的架势已是吓得不轻,连连摇头不肯,小石头正口水直流,见水儿叫他,不由喜笑颜开,抬脚要来时,被他娘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 水儿慌忙将小石头搂进怀里,端过一盘精美的糕点来哄他,小石头到底是个孩子,很快就忘了刚才的那一巴掌,欢欢喜喜的吃了起来。  见水儿有些欢喜的样子,张志山道,“公主殿下想来是不放心那位公子,公主请放心,臣会安排好这里的一切,请公主安心随臣进城。”   平地一声雷(四) 看着张志山谦卑却又认真的样子,水儿不由心里合计,这个人虽然是一副恭敬而又谦和的样子,可是却又死板得很,今天他像是跟自己摽上了,若自己不去,只怕他不肯放过自己。  可是,公主耶,自己真的是公主吗?  她忽然一下子想起昨天上午,在济世堂时老板娘那几句讥讽的话,皇帝在张榜寻找流失在民间的皇妃和龙种,她还觉得,当时刘之谨笑着取笑她,若她是公主,他就是太上老君了的。  是呵,公主,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尊贵的身份,就算是流落在民间,也应该是如玉树临风,与众不同的吧,怎么会是自己,又怎么可能是自己?  再者,就算自己真的是皇家儿女,可是,也应该不是仅凭一块玉佩再加简单的几句问话就能确定的吧,水儿虽然不爱想事,可是并不笨,她一番细想后,更是确定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位宗正大人张志山(宗正,古代主管皇家事务的官员),他,认错人了。  水儿将心里的疑虑说了出来,试图让张志山不再坚持,可是张志山却像是吃了铁秤砣般,死不让步,他一定要水儿跟他进城,并道,“只要公主进了城,就一定会明白事情的前后原委。”  说着,他招手命人将刘之谨唤进来,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吩咐他好生照料逆风的伤,又命将那两大姑娘里叫春福的留下来贴身服侍,随行的人里也留下一部分,直将个逆风安排得无微不至,再无疏漏。 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样子,眼见不去是不行了,水儿再无他法,只得任由春福春喜将自己收拾装扮了,临行前,她将逆风托付给石头爹娘,又去逆风的床前,也不管逆风能不能说话,细细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嘱咐了好一番后,这才被春喜扶着,出门上了马车。  马车豪华富贵,舒适自是不必说了,只是水儿那个别扭啊,春喜一口一个公主,一会替她敲背,一会帮她捶腿,直将她当个菩萨般,水儿原本就为自己这突然间从天而降的公主身份而忐忑不安,如今被春喜这样一摆布,就像是猴子被架上了金銮殿,那个难受啊。 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进了城,说话间,就到了一座建筑算是相当辉煌的建筑跟前,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虽然辉煌,却不是最辉煌的,最起码,它没有皇宫辉煌。  之所以这个时候想到这个问题,那是因为公主这个身份刺激了水儿,她记得当初才来南京时,曾经随着君大哥,站在钟山上远远的看过皇宫,红墙金瓦,十里迤逦,那样的金碧辉煌至极,记得当初自己生生被这样的庄严和富贵给深深的震撼,咋舌之余就是惊叹不已,当时君大哥笑得很是欠扁,他一直摸着她的小脑袋,说以后会带她去见更美丽的房子。  而她却一直都不肯相信,这世上还会有比皇宫更好看的地方。  马车由大门一直进去,在连着穿过了三四道门后,方才在一个精致的门庭前停下,下了车,张志山在前面领路,春喜扶着水儿一路进去,屋内早有几位干净伶俐的女孩子等在那里,一见水儿等进来,齐齐曲身行礼。  张志山请水儿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恭敬的道,“请公主殿下先歇着,臣先行告退。”  水儿不由急了,“咦,你别走啊,你不是说,有人等着见我么?你还说,只要我一进城了,就会明白前后原委的么?”  张志山笑了,道,“请公主殿下先小憩一会儿,要见您的人,不过一会,自然就来了。”  说完,他躬身一鞠,转身而去。  水儿这觉得这一天真是够莫名其妙,开头她在马车上时还在想着会不会是有人在跟自己开玩笑,如今她是连这一点想法也没有了,楞楞的看着张志山退了出去,她一时无措起来。  身边围着的女孩子全都是伺候她的下人,除了春喜偶尔小心的问她要什么,喝什么,就再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她仿佛又回到了那日被飞鹰堡的人找回去的时候,身边的人虽然多,可是自己仍然有一种被置于荒野的感觉,慌乱,不安,迷茫。  说是要见她的人不过一会就来,然而这个“一会儿”也着实的太久了些,从中午时水儿进了这间屋子,一直等到了日落西山,这才见一个侍女进来回禀,“张大人和沈总管来了,请公主前厅说话。”  水儿正歪在一张贵妃塌上百无聊赖,一听此话,她一骨碌爬起,连声问,“在哪里,那个,前厅在哪?”  春喜过来帮水儿理好衣服,又拿梳子抿一抿她鬓边的碎发,这才扶了她往前厅去,水儿不耐烦,一把将春喜的手甩开,自己大步在前面飞快的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挂在西墙上的夕阳,心里嘀咕着,自己一定不是那什么公主,来的这什么总管见了自己肯定就知道找错人了,趁着太阳还没有落,自己就算不能赶会石头家,最起码能找回君大哥的老宅子里去。  这么多天不见,她可是真想君大哥啊。  哎呀呀,真是羞死了,想到这里,水儿的脸上顿时飘起一阵红云。  前厅其实不远,就在她才进来时走过的正屋,走到门口时,不知道怎么的,她的心里竟然有点儿紧张,她知道今天这一场奇怪的遭遇全都源于那块玉佩,而这玉佩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自己就算不会是公主,可是,那块玉佩可是爹和娘留下来的啊。  还有,这块玉佩怎么到了他们的手里,不是应该在当铺里的吗?  突然间,水儿想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这块玉佩,以后自己还能要得回来吗?   不幸生在帝王家(一) 前厅装饰得很是清雅富贵,迎面正中的椅子上,一个枯瘦如槁木的太监打扮的人颤巍巍的靠在椅背上,张志山极恭敬的陪在边上,和那老太监头靠头正低声的说着什么?  水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时迟疑着是不是要进去,还是春喜过来,轻声的向里面回道,“回沈总管,张大人,公主殿下到。”  张志山慌忙站起,向水儿微鞠了下身子行了个礼,转身向沈总管才要说什么时,就见那沈总管双眼死盯在水儿的脸上,竟已经是泥雕木铸般的一个人了。  “沈总管,您……,”张志山轻声唤了声。  只见那位被称作沈总管的,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脚步踉跄着来到水儿跟前,夕阳微映里,他花白的头发满是沧桑凄凉,待到了跟前,他哆嗦着唤了一声。“淑妃娘娘……。”  眼里,已经滴下泪来。  “啊,”张志山还没有什么,水儿硬是生生的被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才说自己是公主,这会子怎么又叫她什么淑妃娘娘,这,这到底在搞什么?  这边沈总管已是激动得双手只抖,他像是神思恍惚了,“江淑妃娘娘,您……,您……。”  边上张志山慌忙一拉沈总管的袖子,“沈总管,您看好了,这……。”  沈总管被他这一提醒,这才像是被拉回了神,他眯着眼睛看着水儿,边看边不停的揉着眼睛,半晌,他才连连点头,道,“像,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说到这里,他又流下泪来,向水儿问道,“听说,您的母亲……,已经去了?”  就在沈总管落泪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水儿分明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给狠狠的撞击了一下,立时间竟也酸涩难言起来,看着沈总管的泪眼,她总觉得有什么快要被打开了,是什么呢?  张志山在沈总管的示意下,将屋子里的人尽都屏退了,待水儿和沈总管重新坐下后,他向沈总管笑道,“沈总管,如今看来,定是错不了了的,您和公主殿下慢慢谈吧。”  说着,他向水儿告了退,并顺手将前厅的门带上。  几缕夕阳透过格子窗,光色斑斓的落在水儿和沈总管的身上,沈总管竭力的平稳着自己的情绪,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双手平托,极恭敬的递到水儿的面前,哽咽了嗓子道,“公主殿下,这么些年来,您受苦了。”  只这一声,水儿心里的酸已经泛滥到了鼻子上,她吸一吸鼻子,将那玉佩接过来,开口时,嗓子竟然也有些哑,“您……,您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 突然间,她的自觉告诉自己,想来自己这个公主身份是没有错的了,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她也说不上,只是觉得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就要在自己面前揭开了。  关于爹的,关于娘的,关于自己的,还有,这块玉佩的,这一切的一切,今天全都要真相大白。而眼前这个从见了自己就一直哭哭啼啼的来太监,她竟然会有一种极亲切的感觉。  “公主殿下折杀老奴了,公主殿下想知道什么,老奴知无不言,”那沈总管犹在抹着泪。  深吸一口气,水儿将那玉佩托在手里,像沈总管道,“娘和师傅只跟我说,这块玉佩是爹留给娘的,除了这个,他们再没有对我说过什么,老人家,你能告诉我,这块玉佩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 沈总管看着这块玉佩,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这话可就长了,唉,造孽啊……。”  随着这声叹气,他带出了一个十几年前发生在宫廷的悲惨的故事。  十九年前,春,当今天子尚还是太子,先皇御定了宰相之女柳笑妍为太子正妃,而太子心中却另有心仪之人,她就是一个普通商人的女儿,江如雪。  然而江如雪虽然家道亦算得上殷实,可到底是个不入流的商贾之家,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血统尊贵的皇家之媳,再加上先皇圣旨一下,既是乾坤笃定,太子生性懦弱,不敢违了天命,只得遵从。  江如雪于那年的花灯会上遇见太子时,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两人山盟海誓,情深几许,先帝下旨为太子大婚时,举天同庆,可怜的江如雪却还不知道这个即将要新婚大喜的太子就是自己一心痴恋的心上人。  江如雪的痴情让太子又是愧疚又是感动,他几次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给她听,然而每次一对上她天真信任的眼睛,他就再也开不了口。  纸到底包不住火,就在太子大婚的前几日,他的身份被江如雪从小一起长大的远房表兄常南林发现,他自小就爱慕这位秀外慧中的小表妹,太子的出现,让他的一片痴情落在了水里,他不是不嫉妒,然而他爱表妹甚过自己,只要表妹幸福,他可以付出一切。  表妹心上的人竟然是当今太子,这个真相如晴天霹雳般,震得常南林傻了,太子即将大婚的事天下皆知,于是,他认定了太子只是想戏耍表妹,并无真心,他是个粗人,并不明白女孩儿家的心是多么的脆弱难禁,莽莽撞撞的就将这一切全都告诉了江如雪。  江如雪顿时如五雷轰顶,伤心欲绝,她深知太子这个身份不是自己所能攀得上的,心上人的欺骗,加上两人间天堑般的距离,让江如雪心裂神伤,当晚,她就在自己的房中悬梁自尽。幸好,被贴身的丫鬟发现,救下了。  她的遭遇让常南林心疼得几欲心痛而死,他激愤难言的到太子府找太子理论,谁想不但没有进得去门,还被门口把守的禁军给打了一顿。 不幸生在帝王家(二) 虽然他没有进得去太子府,然而这个消息还是传进去了,太子得知江如雪竟然心怀死念,他大惊之下就是大痛大悔,连夜去了江家。  大喜之日,作为新郎的太子却一直不知所踪,遍寻不见,这件事惊动了先帝,先帝暗里命人全城封锁,四下寻找,有人将前些日常南林在太子大闹的事禀告先帝,按此线索,终于在江府找到了太子。  懦弱的太子为了心爱的江如雪,第一次倔起了性子,请先帝立其他兄弟为太子,去迎娶柳笑妍,先帝大怒,然而此时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今天的这场太子大婚,无论是将太子定罪,还是另立太子娶柳笑妍,都将是天家的一大笑话。  无奈之下,先帝只好妥协,封江如雪为太子侧妃,于一月后迎进太子府,江如雪亦是个极明理的人,见太子并没有负了自己,她释怀之余,为了不让太子获罪于先帝,竭力劝太子回去迎娶柳笑妍。  太子大婚,排场而又风光,无人得知这场大婚的背后隐藏着这样一桩轰轰烈烈的爱恋和妥协,一个月后,江如雪进了太子府,成了太子侧妃,一时间,风平浪静,看似皆大欢喜。常南林一边欣慰表妹和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一边却又心灰意冷,在江如雪进了太子府后,他遇上一位游方的道士,对方见他骨格清奇,是练武的好料子,有意收他为徒,而他正想远离了这块伤心之地,于是,他一甩手,拜了道士为师,四方游走去了。  可是谁也不知道,太子大婚那日发生的一切早有人悄悄的告诉了柳笑妍,柳笑妍身为宰相之女,身份尊贵,从小就心高气傲,自视甚高,这件事被她视为奇耻大辱,更加上新婚后,太子对她虽然客气,对江如雪却是恩爱怜宠之极,愤恨加上嫉妒,让她对江如雪恨之入骨。  有道是乐极生悲,太子大婚不到半年,先帝忽犯旧疾,不过三五日,竟然驾崩了,举国大丧,当月里,太子继承大统,号乾武,即当今圣上。  太子登基后,太子正妃柳笑妍理顺成章被封为皇后,而江如雪,新皇欲封为妃时,却被皇后搬出祖宗的规矩来阻止,她道商贾之女能入得后宫原就已破了祖宗定的规矩,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位过三品,更何况,妃乃是一品了。  新皇初登大宝,朝政全都掌握在以国丈柳清风为首的一班老臣手里,他充其量也只比傀儡好一点儿,他的性格向来懦弱,当初为江如雪的那一点坚持只怕已经用完了他一生的勇气,而其实在他的心里,当时依仗更多的还是父皇对自己的宠爱。  国丈的强势,皇后的咄咄逼人,让他不得不退步,江如雪通情达理,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她关心的更是皇帝的安危,天下的稳定,对于自己的地位尊荣,她反而不以为意。  她的柔情她的体恤,让皇帝感念不已,在册封时,江如雪虽然没有位过三品,却也是三品位下最高的正四品贵嫔,甚至,破例让她享正三品昭仪的俸禄。  殊不知这一切却害了江如雪,他所做的一切看在皇后柳笑妍的眼里,犹如是扎进肉里的刺,疼得她浑身直打哆嗦,江如雪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无时无刻的不在诅咒江如雪,恨不得立时就将江如雪置于死地。  在这样的形势下,江如雪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她为了不让皇帝为难和担心,皇后无论怎样刁难,她也从来不在皇帝面前说一句,而皇帝虽说也有耳闻,可是在国丈的强势前,他如何敢将皇后怎样,甚至,他有时还要为了安抚皇后的脾气而委屈江如雪。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之久,后宫之中虽然佳丽不少,可是包括皇后江如雪在内,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为皇帝生下一子半女,皇帝愈发焦虑,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常去国寺祈天祷告,盼老天早降麟儿。  这一日又率宫中后妃去国寺祈福时,于国寺的大殿中遇到刺客,当时大殿中因为全是后妃,因此侍卫禁军等全都退在殿外,冰冷的利刃闪着狰狞的光,向乾武帝刺来,众人全都惊得呆了,危急之际,只见一个人快如闪电的扑了过来,以自己的身子挡在了乾武帝的身前,利刃无情,直刺入胸口。  只这一挡,已经是乾坤倒转,殿外的禁军侍卫瞬间扑了过来,将刺客裹进了搏杀的包围圈里,乾武帝惊讶的看着怀里已经成了血人的女子,却赫然正是江如雪。  刺客被当场诛灭后,抱紧怀中心爱的人,皇帝当初落下泪来,宫中御医被下了死令,救不得江如雪,全都陪葬,如此一来,纵然柳笑妍怎么威胁,御医们亦不敢有丝毫轻忽,使尽了浑身的解数,终于将江如雪救了过来。  江如雪救了皇帝的命,这样的事自然是要大加嘉奖,乾武帝先下旨将江如雪的父兄封了官职,再将江如雪封为从二品夫人,天下人皆赞皇帝英明,面对这样显赫的功劳,柳国丈和皇后纵然心里暗恨,当着满朝文武,亦不好再有什么异议。  喜事接连而来,在封夫人的第二年,御医在给江如雪问平安脉时,竟然又诊出了喜脉,如此一来,可算得上是泼天之喜,乾武帝欢喜无限,一道圣旨又将江如雪连晋两级,封为从一品妃,赐号淑,并对江如雪的父兄每人都连进***。  如此一来,彻底惹恼了皇后父女,才有孕就已经是从一品妃了,离皇后之位只有两步之隔,皇帝膝下空泛,若她生下的是个皇子,那还得了。  (注:这里的后宫位份纯属杜撰,亲们请勿参照历史,另,烟因为久不更这篇文,以至于有个地方矛盾了,前面说到江水儿已经十八了,这里又写到她父母相识乃是十九年前,前后时间不对了,奈何VIP章节无权修改,请大家鄙视我。) 不幸生在帝王家(三) 江如雪性情淡泊,她的父兄却是利字当头心痴迷,见江如雪一路高升,只道她在宫内定是春风得意的,再加上连日来官运亨通,满朝虽然知道柳国丈大权在握,然而皇后到底无出,于理上站不住脚,眼见江氏一门风光鼎盛,深谙明哲保身法则的人自然两边都不肯得罪,于是明里暗里,来巴结的也就多了起来。  如此情形,柳氏父女如何能容,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一群杀手潜进江府,将江府上下杀了个鸡犬不留。  江府被一夜灭门,血腥至了极点,皇后命人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孕中的江淑妃,可怜的江如雪哪里受得了,顿时一头栽倒,晕厥了过去。  乾武帝心里知道江府血案定是柳氏所为,奈何没有证据,柳氏根基亦实在深,一时动摇不了,他不敢过多追查,只得草草了之,唯有竭力安抚江如雪,江如雪痛不欲生,只是为着腹中孩儿,勉强挣下去,皇后却还是不肯放过她,定要将江如雪置于死地方才罢休。  江如雪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她只是为了顾全大局,因此一昧隐忍,此时眼见着家人全都因为自己送了命,她如何不恨,而皇后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普天下恨自己的,能对自己家人下这样毒手的又只有谁,她心里明镜儿似的,她不由恨起自己,恨起和乾武帝的这一段孽缘来。  然而相比于这些,她更恨乾武帝的懦弱,恨乾武帝的凡事不能做主。  她孤注一掷,命人将毒下在皇后的饭菜里,可谁知她身边的人早被皇后收买,不但没有报得了仇,反而被皇后抓住了把柄,借此逼迫乾武帝将江如雪赐死。  乾武帝无比痛惜亦无比为难,他无论如何舍不得江如雪赐死,却又实在忌惮柳氏,幸好江如雪腹中有孕,满朝文武里有正直的,竭力要求待江如雪诞下皇儿后再行治罪。  乾武帝膝下无子,皇后亦无所出,皇嗣事关江山社稷,实在轻忽不得,柳氏无奈,答应让江如雪生下孩子再行处死,而那孩子如果是皇子的话,得由皇后抚养。  话虽然这样说,然而柳氏唯恐夜长梦多,特别的皇后,她哪里肯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于是暗里谋划,要将在冷宫里的江如雪置于死地。  这件事被皇后宫里一个小宫女无意间得知,这个小宫女曾经受过江淑妃的恩惠,她实在不忍心看江如雪遭此大祸,就将这件事偷偷的告诉了当时只是皇帝身边一个普通的使唤太监的沈总管。  沈总管是皇帝从小儿时就在身边使唤的,或者这样说,皇帝是沈总管看着长大的,而皇帝和江如雪之间这段深情,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而柳氏的嚣张让他不平已久,此时眼见江如雪将遭大难,他心急如焚,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好偷偷告诉乾武帝。  懦弱的乾武帝又惊又怒又无奈,柳氏的势力早已经如老树盘根,早已不在他的控制之内,纵然知道皇后要对江如雪下手,他亦不敢端了皇帝的威风,去找皇后理论,唯恐激怒了柳氏,会祸起萧墙。  左思右想,皇帝也想不出个什么好主意来,还是当时的沈总管有主见些,向皇帝出了个主意,明里救不得,不如,暗里将江淑妃送出宫去,先缓了眼前的形势再说。  皇帝想想也无他法,只得如此,将这件事就交由沈总管安排。  巧的是,就在此时,离家远游的常南林得知了江府的血案后,如五雷轰顶,急急赶了回来,一心要为江家报仇,沈总管得知这件事后,赶紧联系上了他,定下计策,在一个黑漆漆的夜里,将大腹便便的江淑妃藏在出城运水的水车里,带出了宫送到了常南林身边。隐藏在南京城郊一个偏僻安全的地方。  江淑妃到此时,已是心灰如死,除了恨皇后的狠毒外,就是对那个自己倾心爱恋的人的深深失望,她是那样的处处委曲求全,处处的忍气吞声,可是却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她除了悔和怨,再没有别的心了。  常南林虽然知道江如雪心里愤恨,可是他是一个粗人,除了默默陪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江如雪一天比一天消除,亦一天比一天沉默,终于有一天,在常南林如往常般去看望江如雪时,发现江如雪给他留了一封信,已是人去屋空。  消息传进乾武帝的耳里,他虽然焦急,可为了江如雪的安危,他又不敢吵嚷出去,更不敢明里寻找,当初江如雪被送出宫后,冷宫里她住的那间屋子随即被人放了一把火,找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焦炭硬说是她的尸骨,柳笑妍纵然不信,可也无法。  自那以后,江如雪音讯全无,更不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皇帝每年都命人暗里寻找她们的下落,如此一过晃十几年过去,直到今年,柳宰相病逝,失去了柳宰相这个紧箍咒,久受压制的皇帝终于可以自由的喘了一口气。  长久压抑的对皇后的愤恨和对江淑妃的思念,到此时终于爆发,只是柳宰相常年经营的势力尚未完全瓦解,更加上柳笑妍是先皇御定的皇后人选,为了大局,皇帝没有废了柳笑妍的皇后位,但也已经是冷置于地,再无客气了。  他终于可以下旨,命张榜天下,寻找江如雪和她腹中所遗的皇嗣,皇后此时已经成了没有牙的猫,对于这个真相,她虽然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了。  说到这里,沈总管目光柔和的看着水儿,感慨万分的道,“公主殿下的容貌和淑妃娘娘当年一模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皇上见了公主,不定多高兴呢。”   原来金尊玉贵(一) 这样惨烈的事由这样悲凉的语调叙述出来,听在水儿的耳里,她像是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品味那里面是一种怎样的悲哀,泪,就已经流了满脸,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惨烈这样无望委屈的感情,那样深的伤痛,那样深的绝望,若江淑妃果真就是自己的娘,那也就难怪这么多年来,娘为什么从来都不肯在她面前提一下爹了。  可是,他们凭什么就认定了自己的娘就是那江淑妃自己就是那皇女呢?只是那一块玉佩不是吗?  听了沈总管的最后一句话,水儿想起了这件很关键的事,她抹了把眼泪,梗咽了问道,“这位……大爷,您……,您和那位张大人,你们凭什么就认定了我就是那位江淑妃的女儿呢,我娘是姓江不错,可是……?嗯,还有……,”看着手里的玉佩,水儿最疑惑的就是这个,但是刚才沈总管说了那么多,却没有一句是提到它的,她又接着道,“沈大爷,这块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沈总管看一眼那玉佩,不觉又开始流泪,“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块玉佩本是有对,当年皇上和江淑妃娘娘定情时,就将这对玉佩一分为二,一人一块,淑妃娘娘走时,身上并无长物,只带了这块玉佩,”说到这里,沈总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道,“自从皇榜张出自今,不知道多少人冒名而来,无奈,皇上只得命人将这块玉佩的外貌形状画在榜上,一起贴了出来。”  “可是,有了榜上的形状图形,有人要想仿冒也很容易啊?”水儿虽然已经开始相信自己的娘就是那江淑妃了,可是还是有些想不通。  沈总管却笑了,“哈哈,他们只知道有这么块玉,却不知道这块玉其实是有一对儿,更不知道这一对玉合在一起时,还是一个整体,别说是外人,就算是当初做这对玉的人亲自来,没有皇上手里那块玉在,也是做不出这有块来,仿照,哪那么容易?”  他见水儿还是半信半疑,也知道这样的事太过突然,又道,“当初当铺里人看到这块玉佩时,就发现和皇榜上的玉佩图形很像,公主前脚一走,后脚他们就送到宗正府来,张志山大人赶忙送进宫里,老奴请出皇上的玉佩一合,竟然是纹丝合缝,一豪不差的,皇上当即就要亲自要出宫来,是老奴和张宗正下死命的劝住了。”  “为了慎重稳妥起见,张宗正亲自带着当铺和济世堂的人去了城外寻访公主,公主所言亦和当年的江淑妃的性情一般无二,要知道当年的那些事,外人完全不得知啊,”说到这里,他用笃定的语气道,“请公主殿下别再怀疑自己的身份了,您就是当今圣上的长公主无疑。”  “娘,”沈总管说的笃定,江水儿的心里亦早已经笃定了,在沈总管说出常南林这个名字时,她就已经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常南林,正是她的师傅呵!  可是,娘,我可怜的娘,水儿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您竟然活得那样的苦,您是对的,一个不能够保护自己的男人,要了又有什么用?  想到这里,水儿突然就恨了起来,怎么自己的爹竟然就是这样一个懦弱无用的人么?身为帝王之尊竟然如此无能,眼见娘为他被害得这样惨,他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是牵挂她们母女,也要等到那王八蛋宰相死了以后才敢张榜寻找,丫丫儿个呸的,我和娘还不稀罕呢。  虽然心里恨着,眼里的泪却还是哗哗的,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因为自己那可怜的娘!  沈总管却突然一把抓住江水儿的手,“公主殿下,听张宗正报说,淑妃娘娘她……,她已经……?”说到这儿,已是老泪纵横,再也接不下去了。  水儿不由更是伤心,眼泪如六月里的钱塘江水,泛滥汹涌,悲不成言,好半晌,她才梗咽了点点头,“是的,就在……,就在我八岁那年……。”  “江妃娘娘……,”老总管悲不成声。  在娘死后,除了师傅,再没有人这样陪着她一起想念娘,水儿积聚了多年的思念和哀伤,瞬间全都迸发出来,屋子里一老一少一时间,竟然哭成了一团。  “孩子,那你这么多年来,是怎么过来的?”老总管悲伤得一时忘了规矩,竟将水儿无形中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般。  水儿细细的向他叙述了当年娘死后自己的遭遇,在说到十五岁那年师傅死后,自己成了孤儿,仗着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以盗为生时,这老少又哭了个惊天动地。 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太监老头儿也让她觉得倍感亲切,孤儿也好,小偷也好,她只觉得没有半点必要隐瞒,只除了,自己被逼上了花轿的这一段儿。  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吧,到底,这件事只是自己生活里的一个插曲不是吗?如今自己有君大哥,有风大哥,皇宫里那个懦弱胆小的爹虽然自己还没有打定主意要不要认,可是他到底是个皇帝啊,飞鹰堡再厉害,还敢到这里来抢亲不成。  还有还有,就算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应该已经明白,自己不是颜小姐了吧。  嘿嘿,就是如此嘛。  屋子里哭成一团,屋外伺候的人却吓了个半死,张宗正其实并没有走远,听到哭声,起先他耐着性子不敢过来,待到屋内的哭声越来越响,大有水演金山寺的架势,他不由慌了神儿,他知道江水儿是当朝长公主已经是无疑的了,心里不由暗暗埋怨起来,沈总管啊沈总管,你可真是老糊涂了,皇上在宫内还等着呢,你倒在这里开起了哭场来了。   原来金尊玉贵(二) 进宫?  沈总管口里吐出的这个词儿让正哭得欢的水儿顿时一个愣神。  皇宫耶!  可是,自己感叹加仰皇宫的金碧辉煌是不错,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要身临其境的去逛啊,而且,那里有两个她绝对不想见的人呵。  一个是懦弱胆小当不起娘的似海深情的爹,还有一个就是,那个跟自己仇深似海,势不两立的皇后,柳笑妍!  是的,仇深似海,势不两立。  外祖一家的灭门惨案,娘的被逼出走,自己十几年来的颠沛流离,这一切,可是全都拜柳笑妍所赐呵,可是自己不但不能报仇,还要进宫去和她同室共居,这,怎么可能?  报仇这个字眼有跳入水儿的脑子里时,她就一阵颓丧,刚才沈爷爷分明就说了,柳笑妍是先皇,哦,对了,就是自己的嫡亲爷爷御定的皇后人选,而她那死鬼老子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残留的影响还是有的,为了大局,爹就算讨厌她恨她,也不能将她有所奈何不是吗?  或许是骨子里流着皇族的血的缘故,别看水儿只是个小小女孩儿,其实民族大义等等等等,她心里其实是看得很重的,深知江山社稷的稳重对于黎民百姓的生活很是重要,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私人的恩怨建立在老百姓的生死上。  若是杀了皇后,她父亲的部下万一作难,先不说江山社稷会不会怎么样,最先倒霉受罪的正是老百姓不是吗?  于是,虽然只是有瞬间,她就已经明白了,她的仇再深,此时也不是报的时候,可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眼见了仇人能不能控制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咬紧了牙,向沈总管凄然一笑,道,“沈爷爷,您回去跟……,跟我爹说,我不进宫了,当年……,当年我娘离开,并且从来不跟我说起这一切,想来就是不愿我再和皇家有任何牵扯吧。”  沈总管楞住了,“这,公主殿下,这怎么使得?”  水儿点头道,“沈爷爷,谢谢你把我的身世告诉我,只是,不管是我娘还是我自己,都不想再进宫去了,见了我爹,您就这样回话吧。”  “可是,皇上……,皇上还等着您呢……?”水儿的这个决定顿时将沈总管的眼泪吓去了东洋大海,他一抹脸,急急的起身。  水儿淡淡一笑,往日活泼爱笑的小脸儿一片忧伤,“沈爷爷,您别为难我,真的,我走了啊。”  她是练过武功的,轻功纵然再烂,要想躲开一个糟老头子还是轻而易举,沈总管想拦哪里拦得住,门一开,水儿纵身往外一跃,可是就在此时,却又见她硬生生的将身子一拧,竟又转了回来。  只是院子里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人,一见水儿出来,齐声叫了起来,“公主殿下,您不能走啊……。”  为首的张志山见了她,慌忙连声苦求,道,“公主殿下,若您就这么去了,臣的上下满门,以及,沈总管,还有这满地跪着的奴仆,可就全都没命了啊。”  “啊,这样的么?”水儿顿时吓了一跳,怎么自己进不进宫,还关这些人的事儿?  沈总管颤巍巍的追了出来,一时顾不得尊卑身份,抓住水儿的衣袖死命的撰住,呼天号地的大哭,“公主殿下,您就可怜可怜皇上,可怜可怜奴才们吧,皇上心里牵挂您和江妃娘娘,这十几年来,没有一天曾经放下心过,今儿好容易找到公主殿下了,您就这么走了,皇上知道了,还不得伤心死啊,呜呜呜……。”  这个头发全白的老头儿此时竟然哭的像个孩子,话一说完,作势就要给水儿跪下。  院子里跪着的人也适时的大哭起来,水儿哪里受得了这个,一把扶住沈总管的身子,又急又慌的道,“别,您别……,哎呀,大家快起来……。”  张志山和沈总管偷偷交换了个颜色,各自心领神会,哭的声儿却更是响了起来,他们一带头,下面怎么止得住,这一下可不得了,哭声直震云霄,差点将那屋顶给震掉下来。  水儿生平最怕的莫过如此,更何况眼前这个老人的年纪一大把,胡子,啊不,太监没有胡子,是眉毛头发白花花,这样眼泪鼻涕一大把的,由不得水儿不头疼,她喃喃的,“嗯,那个,或许,也许……,我可以去转一转了再走……。”  一得了这话,地上的人呼啦啦的一下子爬起,不待人吩咐,先头指了伺候她的侍女们一齐裹了过来,扶肩膀的扶肩膀,托腰的托腰,说是扶,不如说是挟持的将江水儿拥了就走。  说话间进了水儿之前待的屋子里,已经有人备好了热水锦衣,一见她进来,伸手就要脱她的衣裳,水儿吓得哇的叫起来,虽然都是女孩儿,可是她到底受不得这个,挥手叫侍女们退下,她自己顺便的进那浴盆里过了一下,就赶紧爬了起来。  那些侍女们倒也不为难,或者说,她们也巴不得赶紧的将水儿早早送进宫里交了差了事,这小姑奶奶万一再走了,那她们就算不是,也得去了半条命啊,这还真不是说了哄水儿玩的事儿。  一番收拾后,水儿临镜而照,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她身上的这件浅碧的衣衫,袖口是淡淡的月白,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腰肢倩倩,风姿万千,妩媚动人的旋转着,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长长的头发被挽成了飞燕团云鬓,几支金珠攒丝的珠花点缀下,一支长长的凤尾金步摇在鬓尾摇曳,两缕碎发顺着耳边垂下来,飘逸灵动,衬得水儿姿态娴雅一如朵临水莲花,明艳不可方物。  水儿不由看傻了,心里暗自赞叹,都说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自己这一打扮,还真能震得住人呢,嘿嘿嘿嘿……!   原来金尊玉贵(三) 巍峨伟峻的宫殿在月色的清光银辉下,敛去了白天的威严冷漠,线条柔和了许多,江水儿坐在精致的鎏金大红翠盖鸾轿里,由六百宫女太监,手执宫灯华盖前后相拥,默默的听着马蹄得得,进了皇城的正门――承午门。  由承午门而进,是皇帝在接到沈总管派人传进去的信时激动之下特意下的恩旨,旨意下来,沈总管激动的浑身打颤,他亲自托着水儿的手肘,将水儿扶上鸾轿,欢喜道,“皇上对公主殿下真是恩宠无限呢,这承午门除了皇上外,只有中举的状元在赴琼林宴时走得,天下的女子里,也只有皇后娘娘大婚迎亲时朝能走那一遭儿的,今儿竟然许公主由承午门而进,这份尊崇在别人那里,可是一辈子都修不来的呢。”  水儿的步子却一顿,“既然是皇后也走过的,我倒不要从这里进了,”此时的水儿,心里最大的刺就是那个皇后,一听说这样的尊荣皇后也享过,她倒觉得厌弃起来。  沈总管倒笑了,“回长公主殿下,倒不是奴才搬弄,就这个承午门,乾武年间尚还没有哪位女子能走过,”见水儿不解,他压低了声音解释道,“当今皇后乃是皇上当太子时就已娶了的正妃,她是以太子正妃身份进的皇后位,而不是皇上登基后以皇后身份大婚的,是已,就算她是皇后,也没有机会走那承午门。”  “是这样的啊,”水儿这才恍然大悟,她点点头,心里突然觉得解气得很,嗯哼,你一辈子修不到的福,如今落在你最恨的人的女儿身上,气死你去。  这样想着,她欣然而上,施施然坐进了鸾轿,沈总管待她坐得稳了,轻轻的拍了拍掌,轿子一起,稳稳的向皇宫一路而进。  进承华门时,处处灯火辉煌,乐彩华章,有大队的侍卫禁军,宫女太监齐刷刷的下跪恭迎。那一刻,水儿忽然落下泪来,她从怀里取出那块玉佩,口里喃喃低语,“娘,您看到了吗?女儿和爹就要见面了,爹用最有面子的方式接我进宫,这也是在给你出气吧,娘……,”想到这里,水儿的鼻息渐渐的重了,眼里的泪如滚珠般落下。 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拢,让那玉佩的润泽深深的沁进心里,娘,其实水儿知道,您并不稀罕这些虚无的东西,您要的,应该是爹,我,咱们一家一生一世平平安安的相守在一起吧,可是,这应该是最简单的期望,在您,在女儿,或者在爹的心里,竟然是最难的。  鸾轿进了承午门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左弯右绕的走了许久,才在一座精雅别致的宫殿前停下,照旧是沈总管亲自来扶,水儿出了鸾轿,眼前的宫殿让她恍惚如在梦中,她又想起那日里,君大哥带着她站在钟山顶上,指着金碧巍峨的皇宫给她看。  那时候,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日,以这样的风光荣宠亲临其境,君大哥,君大哥,你在哪里,你找水儿,一定找疯了吧。  突然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进了宫,君大哥再想找自己,只怕更难了吧?  不对,何止是更难,而是,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自己了,天啊,这,这可怎么办?  正随着沈总管往里走的水儿,一路胡思乱想,小脑袋瓜儿里乱成了一团,当想到这个严峻的问题时,她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脚步一顿,又停住了。  只这一小会儿功夫,沈总管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小主子的小脑袋跟常人大是不同,心事随机而动是她最大的特点,她这样突然停下来,他已经不再觉得意外,只低声问,“长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吗?”  水儿歪着脑袋斜着眼睛,将沈总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了半天,最终觉得他应该可以信任,于是附在他耳边,轻声的将君大哥家的老宅地址告诉他,却不说实话,只说那里有自己的一点儿东西,让他派人帮自己去取来。  水儿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如今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公主,若单纯叫他去送信儿,沈总管他们万一是那拜高踩低的人,再加上怕带来别的麻烦,只怕是不会去送这个信的。  沈总管哪里知道只这一会儿,她那小脑袋瓜儿已经转了这许多的念头,只道定是重要的东西,慌忙点头答应了,水儿于是放了心,笑道,“我就知道沈爷爷最好了。”  在宫里非同在张志山的宗正府,水儿这一声“沈爷爷,”吓得沈总管一个激灵,他慌忙压低声音求道,“哎呀我的小祖宗,您可千万别这样称呼老奴,老奴一介贱躯,哪里敢当长公主这样的称呼,这要是让人知道了,老奴可就活不成了。”  水儿心中一凛,她知道皇宫里面的规矩是很严的,心下也知道自己莽撞了,慌忙偷眼看四边,见没有人注意,这才吐一吐舌头,松了口气。  有了心事,宫殿里的富贵锦绣倒进不了水儿的眼了,沈总管扶着她进了正殿后,正色恭敬的道,“皇上有旨,天色已晚,长公主一路奔波也累了,早些歇着,明儿早朝完了,皇上再召见长公主殿下。”  他的话音一落,春喜领着早在宫殿内等候的一群宫女过来,领着水儿穿过了正殿,绕过一个小院子,进了一个极雅致的寝室里,寝室共分三间,从右到左的排开,最右边的是内厅,每日里起坐用的,中间的是卧房,睡觉用的,然而到了卧房了才坐下,茶还没有喝得一口,春喜等人又领着水儿进了最左边的一间屋子,水儿糊里糊涂,当然是由她们摆布。   相见难相亲(一) 进了最左边的屋子才站下,就有两名宫女过来解水儿的衣扣,口里低而柔的道,“天已不早,奴婢们伺候长公主殿下洗浴了歇息。”  “啊,又洗,”水儿不由大叫一声,心里彻底的发麻,这些人什么毛病,我才洗了上轿的,这不过一个多时辰啊,又要洗。  她忍不住就要发火,“我很脏吗?”  那两名宫女被吓了一跳,立时惶恐的跪下,“长公主息怒……。”  春喜慌忙过来,“长公主若是累了,就歇息吧。”  看着眼前的这三个诚惶诚恐的女孩儿,水儿的心里一软,知道自己的口气吓到她们了,心里歉疚起来,挠一挠头,“这个,你们起来吧,只以后别动不动就叫我这样那样的就好了。”  春喜和那两位宫女像是松了口气,感激涕零的道,“谢长公主。”余下再不敢说什么,忙忙的服侍水儿睡下,水儿又疑又哭又赶路的,忙了一天,此时早已经累坏了,无心细看床榻上的被褥等是多少的锦绣精细,头一沾上枕头,立时就进入了梦乡。  想是咋然的到了这样的一个打地方不习惯的缘故,像是并没有睡多久的样子,天就已经亮了,远处传来清脆的云板声响,水儿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睛时,人却像是还没有醒得彻底,大瞪着两眼只是发呆,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  见她醒了,边上就有宫女慌忙过来,轻声道,“长公主醒了。”说着,轻轻的拍了拍掌,外面就有人走动起来,不一会儿,分别四个宫女端了衣服鞋袜等进来,依次在床边站等,原先的那宫女不敢莽撞,小心的问,“长公主,要起身么?”  水儿这才想起,自己如今已经是那什么长公主了,从一个云泥之地的小偷儿腾身而起,一跃至皇帝的长公主,这样的天壤之别,让水儿恍如在梦中,这样戏剧化的改变,让她直到现在也是将信将疑,想着哪一天早上睁开眼来,这两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巫山一梦,而自己依旧好好儿的坐在她和君大哥的洞房里,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 宫女们见她发呆,也不敢催,全都敛声息气的侯着,帘子一掀,春喜捧着一个妆盒进来,笑嘻嘻的向水儿道,“长公主,您瞧瞧这副头面好不好,是瑶华宫的德妃娘娘知道长公主回来了,特意命人送来的。”  水儿这才回神,她楞了一楞,“德妃?”  “是的,德妃娘娘如今协助皇后统理六宫,为人最是谦和宽厚,知道长公主回宫了,高兴得很,昨儿夜里亲自去库里挑了这一副好头面,预备着今儿长公主跟皇上见面时用的。”  说完,春喜喜滋滋的将盒盖打开,捧到水儿跟前给她看,只见满眼的珠光宝气,溢彩流光,有一句话叫做本性难改,当初做贼时养成的财迷小心眼儿让水儿哗的只觉得两眼放光,只差当场流下口水来。  见水儿欢喜的样子,春喜讨好的道,“长公主长的又美,这头面又好,一会儿等长公主起身洗漱了,奴婢马上给长公主妆扮起来,必定是再没有人能比得上的了。”  水儿犹自在算着那匣子里的东西能卖多少钱,听春喜这样一说,不觉喜笑颜开,忙忙的起身洗漱了,坐在妆台前,春喜帮她一打扮,果然是明艳无比,光彩照人。  春喜和边上的宫女一连声的赞叹着,水儿却对着铜镜又楞了起来,她突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好陌生,这样锦衣绣裹,这样珠玉满头,这样的自己站出去,想必不管是天上的娘和师傅,还是地上的君大哥和婉儿他们,只怕都不敢认自己了吧。  这样一想,她突然觉得很难过起来,不,她不要和君大哥他们有距离,她就是水儿,普普通通,平平凡凡,这样的金尊玉贵,纵然待遇很好,可如果没有了君大哥和婉儿他们,那又有什么意思。  这样想着,水儿不由厌了起来,她一把扯下鬓边的金步摇,挽成堆云鬓的乌发一下子如水般散了下来,春喜吓了一跳,忙问,“长公主,怎么了,您不喜欢吗?”  水儿也不答话,只是不住手的往下摘头上的珠饰,春喜慌忙帮她清理,心里着实吃不准这个长公主又怎么了,又不敢问,只好默默的,吭也不敢吭一声儿。  见满头清理得干净了,水儿拿梳子将头发梳顺,挽成了自己往常普通的发鬓,眼角轻扫,一支极普通的木头模样的簪子静静的躺在妆盒一角,随手拈来,却是坠手的沉,仔细辨认时,签不识的,还是春喜告诉她,只是用西藏犀牛的角磨成的。  难怪,水儿也不再问,斜斜插在发上,起身时,春喜不觉惶恐,“长公主,这样是不是……,太简朴了些……?”  水儿只是一笑,有宫女捧过几套衣服来,水儿也是只捡了一套式样简单的,春喜和众宫女面面相觑,到底不敢说什么,就这么罢了。  才吃完早饭,水儿正觉得满心繁杂时,就听外人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 一屋子人呼啦啦的跪了满地,水儿却不跪,她原本是坐着的,一听这声传唱,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紧张的看向门口,手心里竟渐渐的起了汗意。  有大队的宫女太监,执着精美的绣罩华盖拥着一辆覆着绣了九龙戏珠的团花罩的銮驾,稳稳停在了殿前的院子里,金龙腾尾车帘掀起,沈总管恭恭敬敬的扶出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身穿明黄色团龙衮袍,天戴明珠垂额金冠的男子,向屋子里走来。 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爹吗?   相见难相亲(二) 随着沈总管扶着那人一步一步的走近,水儿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冷,手和脚竟止不住的一阵轻颤,娘,女儿终于见到爹了,娘,这想来是您所不愿意的吧,娘,您在天有灵,会不会生女儿的气?  脑子里纷乱杂呈,人却仿佛是僵住了,春喜急得在边上偷偷的扯她的衣角,她也是浑然不知,只是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面孔,目光渐渐的竟然模糊。  他就在距离水儿有尺远的门口站住,眼光一落在水儿的脸上,顿时楞住,恍惚迷茫,看不出喜还是怒,水儿也是默然无声的和他对看着,她的牙齿紧紧的咬着唇,死命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眼里的水气却越来越多,终于,变成了水滴落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 “你……,你是朕的女儿吗?”他终于开了口。  水儿不由自主的点一点头,想开口,却硬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 他终于慢慢的走过来,伸开双手向着水儿,“好孩子……,苦了你了……。”  这样的怀抱温暖而又贴心,诱惑着水儿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他的手臂一拢,一把将水儿揽在了怀里,水儿顿时哇的一声,大声的哭了出来,这一声里带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伤悲,还有太多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就在这一刹那,全都淋漓尽致的发泄了出来。  一屋子人全都静静的跪着,不敢劝也不敢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仿佛是很久,水儿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此时变得红肿不堪,他竟然也是满脸的泪,抚着水儿的脸,眼里有着太多的怜爱和疼惜。  见他们终于平静了下来,沈总管在边上笑道,“皇上和长公主父女重逢,乃是天大的喜事,也是社稷之福啊。”  乾武帝目光柔和亲切,牵着水儿的手到了凉塌前,和水儿并座而坐,水儿一旦止住了泪,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垂下头来,;两手揪着衣角不吭声。  看着面前这个清丽的人,乾武帝的心里不由一酸,当年那个窈窕的身影又在眼前浮现,他不觉又落了泪,轻拍水儿的手,梗咽了道,“好孩子,你叫……,你叫江水儿?”  这个名字,自然是沈总管报给他的。  水儿点头,他又轻声问,“你娘……,她……,为什么给你起这样一个名字?”她甚至都不用他的姓呵。  水儿摇头,“我不知道?”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小时候,常听娘唱一首歌儿:君住长江头,妾在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说到这里,水儿的神情明显的幽黯起来,“娘总说,我就是那江里的水。”  “是么?”乾武帝又是一阵恍惚,他分明记得,这是当年他和她两情正浓时,将诗经里的这阙词谱了曲,她弹琴轻唱,他击案相和,真真实实的琴瑟和鸣呵。  水儿点头,启口轻唱起来,她虽然五音不全,然而可能是这首曲子从小就听的缘故,却是唱得音韵流畅,无半点滞凝,乾武帝不觉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伊人相伴时的旖旎温情,心思飘扬,恍惚迷离。  “那,你娘她……,她现在在哪里?”乾武帝的神色间满是激动和期待。  “啊,”水儿顿时楞住,她不解的看向在一边垂手而立的沈总管,爹怎么会问自己这样的一个问题,怎么,他,不知道娘已经……?  沈总管眼神闪烁躲闪,满脸的张惶和不安,见水儿看向他,他到底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地上,涕泪交流道,“老奴有事欺瞒了皇上,请万岁爷饶命。”  乾武帝不解的看着他,“阿昆,你怎么了?”  沈总管看看水儿,又看看乾武帝,哆嗦着道,“淑妃娘娘已经……,已经……。”  乾武帝心里顿时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淑妃怎么了,快说。”  沈总管的额头上密密的全是冷汗,喃喃的不敢说出口,看着沈总管这个样子,水儿顿时明白了,沈总管想是怕爹太伤心,到现在还没有将娘的死讯告诉爹。  见沈总管迟迟不说出来,乾武帝额上的青筋已经暴起,他的声音阴郁起来,“阿昆,淑妃到底怎么样了?”  他一发怒,帝王身上的威严戾气瞬间爆发,沈总管一个激灵,水儿心疼沈总管,慌忙接过话来,“我娘……,我娘早已经去了。”  一句话说完,又是珠泪滚滚。  “啊,”乾武帝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乍听这个消息,对他还是如晴朗的天空里乍然而起的一个霹雷,震得他三魂七魄离散无终。心里一刺之下,他脱口大喊一声,“如雪,”身子直直往后仰去,竟痛得晕厥了过去。  一屋子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沈总管哆嗦着直喊“万岁爷,”水儿吓得在边上只知道摇乾武的胳膊,不知道怎么办?一通忙乱后,只见乾武帝“哎呀”一声,幽幽醒来,他顾不得追究沈总管的欺瞒之罪,一把抱住水儿,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流下。  如果说水儿之前尚为他当年的懦弱无能有所怨恨,在眼看着他对娘这样痴情不忘之后,心里已经是大为释然,她细细的将脑子里残留的幼时和娘一起时的记忆说给乾武帝听,当乾武帝听到江如雪竟然从来没有对女儿提过自己,心里又是一阵剧痛,如雪,如雪,你如此的恨朕么?  临了,水儿看了看边上的沈总管,道,“女儿知道……,”说到这儿,她停了一停,似在犹豫着什么,最终开口,“女儿想,爹若是知道娘已经去了,一定很伤心,所以,女儿请求沈公公,在女儿还没有见到爹前,先不要将娘已经去了的事告诉爹。”   相见难相亲(三) 她知道,皇帝的女儿叫自己的父亲时,是该呼“父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这样叫,在她的心里,娘不是淑妃,爹也不是皇帝,自己也不是什么长公主,她只希望他们只是单纯的一家三口,单纯的相亲相爱,单纯的互相扶持互相依靠,没有政治,没有权势。  沈总管感激的看向水儿,心中默默感念,到底是江淑妃娘娘生的女儿,心地之善良和当年的淑妃如出一辄,这样想着,眼里不觉又滴下泪来。  乾武帝此时哪里有心去计较这个,他抚着水儿的头,“你该叫我父皇。”  水儿摇摇头,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娘不许。”  乾武帝顿时僵住,是呵,如雪定是不许的,否则,她怎么可能独自离开,隐姓埋名这么多年,甚至,不肯在女儿面前提及自己半个字。  一念至此,他的心里又是绞痛起来,掉转了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凄离,水儿楞楞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身份至尊的男人,在初相见时的天性使然后,此时看着他却依旧是陌生的,或许是他的身份太过于尊贵吧,因此纵然是流着他身上的血,在看到他这一身明黄后,亦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距离,直觉得那么远,那么远。  只是不知道,当年的娘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  乾武帝终于转过头来,对沈总管道,“阿昆,传我旨意给张志山,命他速去寻回淑妃遗骨,由钦天监择吉日,葬入朕的皇陵。”他闭一闭眼,神色凄然,“朕百年后,就去陪她。”  水儿心里感动,亦感到安慰,想来那时,没有了利益权势的牵制,爹和娘定不会再有这许多的苦恼,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吧。  沈总管却是大吃一惊,“皇上,这……”  乾武帝神色不动,水儿奇怪起来,怎么找娘的遗骨回来很难么?  沈总管到底喃喃的问出了口,“皇上,您的意思是……?”  “是的,”乾武帝点一点头,“朕要追封淑妃为皇后。”  “啊,”听到这个笃定的答案,水儿倒不觉得什么,反正娘已经不在了,皇后也好,淑妃也好,不过是身后的一个虚名,无所谓了。  沈总管却更是吃惊,他顾不得水儿就坐在边上,“皇上三思,啊,不,老奴并不是说淑妃娘娘当不得皇后这个尊号,只是……,只是……。”  “只是皇后和他父亲的旧部会不答应,是不是,”乾武帝腾的站起,怒气腾然。  沈总管低下头不敢吭声,但是他这样的表情无形中已是默然了这个事实,乾武帝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儿,焦躁而又恼怒的样子。  见说到皇后,水儿顿时想起当年娘就是被这个柳笑妍逼走,外祖全家亦是被柳家杀害,这样的血海深仇,让水儿身上的血刷的沸腾,她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乾武帝的脸,等着看他到底只能说?  只见乾武帝在转了几圈后,停了下来,仰天叹了一声,道,“先找回来再定吧。”  只是这一句,水儿的心顿时就凉了,沈总管之前说的那些话又历历在耳,他果然是个懦弱无胆识的人,纵然柳宰相已经死了,他也还是有所顾忌,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张榜寻找她们母子,那个柳皇后不是无可奈何的么?  她忽然在心里冷笑起来,是呵,他的勇气只是瞬间爆发的那种,当年为了向爷爷争取娘爆发了一次,这次张榜找她和娘,想必也是千年难得的一次罢,对了,皇后当然无可奈何啊,水儿想起来了,他在找娘的同时,也在找自己,无论自己是男是女,到底是皇家的骨血,他占着理儿呢,皇后又怎么好明着拦呢。  在得知了娘当年的往事后,今天早上用膳时,她只留了春喜在身边伺候,有意无意的,将宫中的形势问了个大致。此时见乾武帝这样的反映,她心里怎能没有个数,她虽然迷糊,可是她不笨啊。  沈总管点头,才要出去时,水儿却突然开口,“爹要张大人去哪里寻呢?”  乾武帝一楞,“自然是去……?”说到这儿,他顿时停住,这才想起,水儿说到现在,也并没有提到她小时候江如雪是带她在哪里生活,更没有说到江如雪葬在什么地方?  “孩子,你娘……,她……葬在什么地方?”乾武帝问。  水儿像是就等他问,干脆利落的一句,“不知道。”  “不知道?”这一次不止乾武帝,就连沈总管也吃惊起来。  “是的,不知道,”水儿脸色平静的看着他们,镇定的道,“当年娘去时,我还小,娘是师傅落的葬,娘落葬后,师傅怕我受不了,哄我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然后就带我去了扬州,在我十五岁那年,师傅也去了,所以,娘葬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 说到这儿,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单我不知道娘葬在哪里,就是我小时候和娘生活的那个地方,我也是不记得的。”  她抬眼看向乾武帝,极是惋惜极是痛苦的道,“若是师傅还在就好了,师傅记得的……。”  乾武帝的脸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好半晌,他咬着牙对沈总管道,“去,命张志山,无论如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淑妃的遗骨。”  水儿露出感激的样子,梗咽道,“谢谢爹。”  乾武帝牵过水儿的手,“叫朕父皇,你娘,她不会怪你的。”  水儿低头不语,乾武帝此时心境奇差,一时也就不计较这些,又说了一些话,最后道,“你再歇几日,适应了后,就去见见皇后和德妃她们,不管怎么样,她们都算是你的母后母妃。”  兵来将挡(一) “母后母妃?”母妃倒还罢了,那个什么狗屁柳笑妍她江水儿见了怕不得一刀就咔嚓了她,还母后呢,她也配?  见水儿翻白眼,乾武帝不由皱眉,又命沈总管道,“挑几个老嬷嬷来,教教长公主宫内的礼仪规范,长公主得有个长公主的样子。”  说到这里,见天色已是不早,他又嘱咐了几句,就吩咐起驾,水儿送到门口,直到乾武帝登上銮驾远去了,她犹自站在门口发着楞,半晌回不过神来。  关于爹,她自小就在心里想像了千万次,她一直以为,她的爹应该是极亲切极随和的,会给她买糖葫芦,会抱她去看木偶戏,会宠她爱她会满足她的一切小小要求,她的爹应该是一堵墙,有爹在,她和娘就风不怕雨不怕了,无人敢欺没人敢骂,爹,应该是她和娘的天呵。  无论如何,她江水儿的爹,都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高高在上,却又懦弱无能,虽然爱娘,却总也不敢为娘争取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名分。  她又怎么可能不记得娘葬在哪里?师傅在时,虽然会骗她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是明年的某一天里,师傅都会带着她去一个地方上坟,风雨无阻,几年里从不间断,小时候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到了十三四岁时,她怎么可能还不知道那里面躺的是谁呢?  只是,娘一世清高倨傲,她不要娘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再来受这样的羞辱和委屈,爹,如果你不能给娘尊严,那就,不要在去打搅娘。  春喜在边上轻声的唤,“长公主,外面日头烈,回屋吧。”  水儿这才回神,她默默的回转,躺在凉塌上一言不发的想着心事,屋子里的人虽然多,却是一点儿声响也没有的,春喜等人进来出去,猫一般的轻悄无声。  默默的想着久远的往事,又想着如此刻骨的深仇,江水儿只恨得将唇咬出了血,仇人近在咫尺,自己却不能去手刃了她为娘,为外祖一家报仇,自己真是不孝。  水儿暗自自责着,她虽然从小连只鸡都没有杀过,可是现在仇人就在身边,她还是恨的,杀人杀人血腥,可是,那个人杀了娘的一家呵?  对于这样的人,应该不用顾忌到江湖道义等等等等吧?  正在水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又是一声高唱,“德妃娘娘到。”  话音才落,春喜急匆匆的进来,“长公主,德妃娘娘来看长公主。”  德妃?水儿皱一皱眉,在自己正是心情差的时候,无论是谁过来,她都是不爽的,于是一摆手,道,“叫她回去,我不见她。”  春喜大急,慌忙道,“这不行啊,您是晚辈儿,德妃亲自来看您,哪能由得您不见……。”  说完也顾不得规矩,死命的将水儿拉起,正闹着,只听外面一阵极清脆的笑声,“都是皇上的长公主生得又好又机灵,好孩子,快出来让德母妃瞧瞧。”  到了这个时候,水儿已经避无可避,只好硬了头皮出来,只见厅房里站了一位满身贵气,一脸雍容的女子,浑身怎样的富贵自不必多说,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亲切的,一见水儿出来,立时眉毛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极是和蔼亲和的样子,一伸手就把水儿的手握住,笑道,“哎哟,就是你么?”  水儿脸上淡淡的,垂着头站着,也不见给德妃见礼,德妃却并不以为忤,她拉着水儿的手上上下下看了许久,不觉眼圈儿一红,流下泪来,梗咽道,“好孩子,这么些年,可苦了你了。”  水儿将头一扭,也不看她,宫里头的那些龌龊的事,经过娘的遭遇,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这个德妃一来就哭哭啼啼的,她半点都不以为然。  还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呢?她这样想。  德妃却顾自唠唠叨叨的说了起来,“当年淑妃姐姐和本宫最是相厚的,淑妃姐姐为人最是宽和,当年她有了身孕,本宫由衷的为她高兴,可是却不曾想,突然的就出了事……。”  说到这里,她见水儿依旧不声不响,她倒成了自言自语唱独角戏般,顿时尴尬起来,拿帕子掩饰的点一点眼角,讪讪道,“好孩子,你看这是怎么说的,见了你,本宫光顾着那些旧事了,我们娘儿俩坐下说话,来,坐下,”说着,就拉了水儿的手,坐在之前乾武帝坐过的位子上,又命人捧上两个托盘来,里面珠光宝气,全是些精美的首饰衣物。  指着这些东西,德妃笑道,“你才回来,很多地方想来定是不适应的,以后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只管来跟母妃要,好孩子,你虽然不是母妃肚子里出来的,却也是一样的,千万别生分了。” 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吃不准这个德妃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可是看她言语恳切的样子,水儿倒也不好绷着脸了,她强挤了笑出来,只是她再不肯向娘以外的任何人叫一个和娘,母亲等词儿有关的称呼,于是向德妃道,“多谢……姨了。”  “姨?”德妃一楞,然而只是一瞬间,她便释然,“姨就姨,我和你母亲情如姐妹,若不是,若不是我和淑妃姐姐同是皇上的妃子,你是该叫我姨的。”  见德妃挺会顺竿子爬,水儿也就随着她的话,做出腼腆的样子轻声道,“是呢?水儿从小和娘一起生活,姨和我娘是好姐妹,水儿见了姨,也觉得亲切的很呢。”  这一通马屁拍得水儿心中暗笑,她打定了主意,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对我这样好,我只装着什么都不懂,然后就在一边儿看你要耍什么把戏,反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定是没有错的,谁也别想拿我当傻子。   兵来将挡(二) 德妃哪里能知道水儿心里在转什么,见水儿跟自己亲了起来,她很是高兴,抚着水儿的头发,道,“唉,怎么打扮得这么素气,回头叫人看见了,不像是个长公主,倒像是哪里来的粗使宫女儿。”  水儿耐了性子要看她想干什么,于是笑道,“我倒是很习惯这样儿,再说了,我又不出去,也是德姨您,能不嫌水儿粗俗,来这儿瞧我,换了别人,怕是不能呢。”  说到这儿,水儿自己也暗暗称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文绉绉的说这样的一大通话出来,往日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呢,当初才遇君大哥时,就那么几句,可怜就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呢。  看来,自己真是长进了,啊哈哈。  她这几句话直哄得德妃直拍水儿的手,“真是个讨人欢喜的好孩子,能知道本宫的心,本宫就没白疼你。”  一时间,两人竟然相谈甚欢得很,午时用膳时,德妃也留下了陪着水儿,彼时,沈总管正奉圣旨挑了几个老年精干的嬷嬷过来,德妃见水儿脸上明显的不耐烦,就命那些老嬷嬷们先退下侯着,亲切的对水儿道,“这进了宫呢,自然就不能还是在民间时那样了,举止言谈,无不代表着天家的风范,不出房还则罢了,一旦人前出了错,落进了有心人的眼,只怕被笑的,就不是你一个了。”  她这番话说得极恳切,水儿心中一凛,德妃的最后一句话深深的落在了她的心里,是呵,若自己一副村姑的样子,只怕第一个那个柳笑妍就得笑死了,她最恨的就是娘,所以,她巴不得要我出丑吧?  这样想时,水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无论自己有多么厌恶这样的宫廷礼仪,也一定要为自己为娘争口气,看着德妃关切的样子,她这番话倒不像是要害自己。  于是水儿很是乖巧的点头,笑道,“姨教训得是,水儿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姨多关照指点。”  德妃点头,“真是好孩子,”突然,她的语气一转,笑道,“嗯,水儿,这个名字倒真是不错呢。”  如此又说了几句闲话,用完了膳,又喝了茶,德妃这才命唤进那几个老嬷嬷进来,吩咐道,“长公主聪明慧黠,端庄知礼,只是因着常年不在宫内,于礼仪规矩很是生疏,你等好生指导,不得怠慢懈懒了。”  “是,谨尊德妃娘娘懿旨,”众老嬷嬷皆恭敬的应了。  见时候不早,德妃这才站起身来,向水儿道,“好孩子,你好生的学着罢,若是要什么,只管派人来说给我,若是有人服侍不周到不恭敬的,你也命人来告诉我,我定不饶的。”  水儿作出谦恭感激的样子,连声的谢了,将德妃送到门口,瞧着她上了鸾轿去了,这才回转。那些嬷嬷们于是开始尽心教水儿宫中礼仪规矩不提。  到了第二日早上,乾武帝于朝堂上下诏,册封江水儿为靖宁长公主,为了纪念已逝的淑妃,特许她随母姓江,名姓不改,并诏令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 因为是长公主,身份相较于其他公主,更是尊贵了一层,按规矩,要行册封大典,并要去祖庙外跪拜祖宗,相比于进宫时由承午门而进,这又是一层风光,在行册封大典前,水儿原本以为那个皇后会来刁难自己,然而皇后柳笑妍一来皇帝和她的关系日益见僵,二来,她也已经知道江如雪已死,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于是,她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不但没有为难,反而尽力的张罗着册封大典上的琐事,尽显她身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宽容大度以及风范。  水儿也争气,一阵临时抱佛脚之后,册封大典上,众人只见新封的靖宁长公主举止优雅,言语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特有的尊贵和矜持,观礼的群臣命妇无不吃惊赞扬,令乾武帝大有面子。  水儿却顾不得高兴,这几天她人虽然努力的在学礼仪,心里挂念的其实只是两件事,一,风大哥的伤怎么样啊?二,沈总管有没有去找君大哥,而君大哥有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知道其实自己已经进宫这件事?  每次想到这些,她就不由一阵焦躁,无奈沈总管是乾武帝身边贴身伺候的,纵然水儿贵为长公主,亦不是想见就能见到他,想问一问,也是不能的。  她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石头爹有去找过君大哥,她临走前拜托过的,君大哥就算恨风大哥从洞房里将他的老婆掳走,但是在风大哥伤势严重,自己被接进宫,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君大哥,他应该能暂时放下个人的恩怨的吧?  水儿哪里知道,在她急得跳脚冒烟的时候,石峻此时只差派人来拆皇宫的屋顶了!  想是她日夜祷告的缘故,石头爹在水儿走后的第二天,他依着水儿的吩咐,再次来到武状元府,这一次运气不错,福伯福婶,于家三口等,全都在家。  在得知水儿和逆风的下落后,一屋子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留下来照顾他们的飞鹰堡的人一得到这个消息,赶忙飞报给石峻。  因着逆风将水儿藏得实在邪门儿,他自己亦是个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物,是以,飞鹰堡的情报机关纵然强悍,一时却也没有找到有关于他们的痕迹,此时一得这个信儿,石峻的心先是一落,随即,又提了起来。  对于水儿的身世,石峻像是意外,又像是一点儿也不意外,在当初见到她脖子上那块龙纹玉佩后,他就已经起了疑惑,心知背后定有什么不得了的玄机,然而藏着的竟是如此惊人显赫的身世,这倒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 宫门一入深似海(一) 他一面派人去石头家看顾逆风,一面派人打探宫里的形势,飞鹰堡的势力实在是不可小窥,不仅仅是在江湖上,就连朝廷里,亦到处都布了他们的眼线,其中不少官员或为利益,或为钦佩,都心甘情愿的愿意为石峻帮忙和效力。  然而倒也不用怎么打探,当今圣上张榜天下,找寻当年流失在民间的江氏淑妃以及她腹中的龙嗣,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当然,水儿不知道,不过,貌似也只有水儿不知道,)而如今终于找回长公主一事,在皇帝诏令大赦天下时,天下的老百姓也随之全都知道了,这里面,也包括了石峻。  江水儿被册封为靖宁长公主,行册封大典,去祖庙拜祭,石峻全都知道,只是这件事让他颇为费神,水儿是父女团圆而不是被人抢,被人抓啊,这可叫他怎么处理才好?  堂而皇之的去见她,皇宫里的守卫怎么可能会让他进去,暗里偷偷的进去将她带出来,可是,水儿她――愿意么?在她终于和亲人相聚后!  那里可是她的家,那里住着的,可都是她的亲人呵!  更何况,此时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普通平凡的民间小女子,贵为当朝长公主,她的心里,是否还会记得他,一个纵然统领江湖却依旧只是草莽的他。  更何况,在水儿的心里,她甚至连这个都还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君大哥而已。  一想到这个,石峻的唇角就不由自主的溢起一缕微笑,这个小迷糊,看起来鬼灵精怪的,实际上实在是个小笨蛋,他的谎言平时还好,到了他家的老宅时,她竟然还是没有识破,害得他等啊等的,等着她来问自己却怎么也等不到。  一念至此,石峻突然明白了,对于眼前这种状态,自己所纠结的其实只是,她进了宫成为了长公主,身份转变之后,她对他的心,是否还是往日的深情不变。  见多了利益场中的翻云覆雨,阳奉阴违,石峻实在不敢确定,然而,这样的念头才稍一闪,立时便有一股剧痛,仿佛是钻心刺骨般,生生的扎进石峻的心里,他的心一阵紧缩,连呼吸,亦仿佛变得艰难了。  这样的感知,让石峻的心里很不舒服,他闷闷不乐的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儿,烦躁而又憋闷,赵奇和小星见爷这样子,暗里互相交了个眼神,心知这一切必定都是为了江姑娘,哦,不,现在应该是夫人了,也只有夫人才有这个能耐,能让他们这个向来以冷静和倨傲闻名的爷失了分寸。  小星聪明,向来于石峻的心思都能猜上几分,见石峻愁眉不展,他小心试探着,“爷可是,在惦记着夫人?”  石峻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从心里冷哼一声,心道这小子现在废话这样多了。  见石峻只是眉头挑了挑,并没有说什么,小星的胆子大了点儿,“爷,夫人如今在皇宫里,吃得好穿得好,爷不用担心了。” 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这句话仿佛是火上浇油,石峻的脸刷的冷了下来,狠狠的瞪了小星一眼,他在想自己这顿时间是不是让这小子太闲了。  小星却像是没有看见爷的脸色,自顾自说得高兴,“咱们夫人若是在别的地方,还算是个难题,咱们得心去找,还得时刻为夫人的安危担心,可是现在,咱们夫人竟然贵为当朝长公主,这有了地儿找还不必担心夫人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如此一来,咱们爷可不就是当朝的驸马爷了么?”  看着石峻的脸色越来越黑,赵奇额头的汗意不觉密了,他慌忙偷偷的拉一拉小星的衣襟,示意他别在扯了,可是小星却一拍他的手,犹自眉飞色舞,“爷,您说,咱们夫人和您都拜了堂了,皇帝老爷他不会不承认的吧?”  绕了半天弯子,小星终于将话说到了点子上,他不由深嘘一口气,忍不住就要去擦额上的细汗,老天爷啊,爷虽然对自己很好,可是这到底是爷啊,在爷心情不好的时候,挑爷最上心的话来讲,那无异于在老虎的嘴上拔胡子啊。  石峻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小星的这句话,真真是说进了他的心里,他倒不在乎那什么皇帝的狗屁驸马爷,他在乎的,是水儿那个小迷糊蛋啊,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要的,只是当初那个一身三脚猫的功夫,却一心想着要算计别人兜里的银子的单纯可爱的江水儿啊。  继续狠狠的瞪了小星一眼,他再次好脾气的没有发作,俗话说,当局者迷,他此时其实是很想有谁能在此时给自己指点一下迷津的,旁观者清嘛。  赵奇见爷还是没有发火的样子,不觉的纳罕起来,他摸了摸脑袋,不由也多起嘴来,“是呵,爷,属下觉得,咱们应该去皇宫找夫人去。”  “找,哪有那么好找,”小星立刻接过话来,“皇宫是什么地方,更别说咱们的身份,在江湖上,没有人敢对咱们有半点不敬,可是你忘了,在朝廷的眼里,总觉得咱们飞鹰堡有造反的嫌疑,视咱们做眼中刺不是一日了,今儿咱们贸然的去了,那还不是自投罗网?”  石峻此时已经站住了身子,他饶有兴味的看着小星,嗯,这小子,有点儿意思。  赵奇犹自不觉,小星的这些话他只是觉得深有道理,又挠一挠脑袋,他道,“那怎么办?”  小星摇晃着脑袋,“所以啊,我觉得眼前最要紧的并不是爷去做驸马爷,而是……,”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住。  “而是什么?”赵奇石峻齐齐脱口而出。  宫门一入深似海(二) 见爷终于开了口,小星满意的点头,慢悠悠的道,“是爷和夫人先见上一面,看看咱们夫人有什么打算?”  其实还有一句话小星没有说,俗话说,强扭的瓜儿不甜,已经做了皇家长公主的夫人,她,是否还稀罕做爷的夫人呢?  这其实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而这,也是他观察了这半日,所真正看穿的爷的心事!  “见上一面,怎么见?”赵奇觉得小星全是废话,他恼道,“夫人在皇宫里呢,你刚刚还说,咱们只要一冒头,就是自投罗网了。”  小星皱起了眉,他觉得赵奇实在算是天下第一大笨蛋,“我说了叫你明光大亮的去么?只要咱们爷愿意,夫人在哪里都不是问题,皇宫那几道墙算得了什么。”  赵奇一听这话,顿时眼前大亮,他一点儿也不计较小星语气里对他的不敬,欢喜的向石峻道,“是啊,爷,您只管先去瞧瞧夫人,也好知道,这些天来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 要靠爬墙头才能见到自己老婆,石峻纵然不屑,却也无可奈何,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不管如何,水儿如今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是不是像以往一样的依恋自己,这才是最主要的。  当夜,月黑风高,处处弥漫着一片萧杀之气,老百姓早早儿的关门睡觉,南京城里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就是皇宫里,这样的风声鹤唳之夜,各处宫门也是全都早早的下了钥,处处寂静不见人影,偶尔有巡逻的御林军经过,亦只是极轻微的一阵脚步声。  皇宫的布局呈品字形排开,前面是皇帝临朝听政的金銮殿,以及皇帝办公休憩的地方,后面一字排开的,左边是帝后的寝宫,以后年幼皇子的居所,右边是嫔妃和公主等人的居所,尊贵荣辱,分了个清楚明白。  江水儿就住在右所后面最左的瑞锦宫,其实按规矩,公主是不能有单独的宫室的,然而她是长公主,位分相对于其他公主,更是尊贵了些,又加上乾武帝分外的宠爱,于是指了右所里最精致锦绣的瑞锦宫给她,一时间,无论是生了公主的妃嫔们,还是其他的公主们,看着水儿时的眼里俱都冒着火星儿。  此时在瑞锦宫里,春喜直觉得脑袋已经快要炸开,她对自己新摊上的这个主子,实在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烦恼,长公主为人随和,就算有脾气,还是来得快去得快,并且毫不记仇,就冲这一点儿,做奴婢的就应该谢天谢地谢祖宗了,可是,她偏偏又是最倔强,最不肯听人劝的,于宫中的一些规矩,她嗤之以鼻外,更是不屑遵守,就比如现在。  宫里的规矩,于待嫁的公主们最为严格,宫训加上闺训,公主们的言行从来都是板上钉钉,来不得半点闪失和怠慢的,以至于,吃饭睡觉,都有一番规章制度。  比如,宫门一下了钥,按规矩,公主们就得入寝了,待到天露初光时起身,洗漱整齐了去给皇后和德妃等人请安,待皇后和德妃等长辈们训了话,问了各人的针线女红等,命了告退,公主们才能回各自住的屋子用早膳,自寻自便。  可是江水儿却偏不听,头一个,早点儿起床她就受不了,要知道她可是自在惯了的人,一天两天的还好,每天如此,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还有一件事,是她所不能忍受的,那就是,要去见皇后,还得给她磕头请安。  天啊,你杀了我吧。  水儿的心里排斥而又抗拒,于是,头几日她就装起了病,乾武帝命御医来看她时,她偷偷拿一个果子夹在腋窝下,暗暗时紧时松的用力,脉息因此时滑时浮,时隐时无,这一来把个御医吓得当场脸色大变,只以为她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奇难怪症,又不敢隐瞒,如实报给了乾武帝,乾武帝亦被吓了一跳,生恐这个好容易找回来的宝贝女儿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将来无脸去地下见如雪。  如愿的躲开了去给皇后行礼,换来的却是一天三顿的苦口良药,乾武帝心疼女儿,给太医们下了严命,如此一来,给她治病的太医和伺候她的宫女们没有一个人敢怠慢,每天十二个时辰里,无时无刻不是几十双眼睛盯着水儿,那些药端进来后,水儿一口也没有躲得掉,全都被逼得乖乖喝进了肚子里。  正得意着的水儿这才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叫苦不迭,却又无可奈何,说自己好了,那就得去给皇后磕头,说自己还病着,那就良药伺候,怎么办,怎么办,呜呜。  她苦,伺候她的宫女们更苦,那些药是必须要让长公主喝下去的,可是这个小姑奶奶很少有乖乖配合的时候,不是推三就是阻四,到今儿,她更是耍起赖来,晚膳时就该喝的那一晚药,一直拖到了现在,凉了换一碗,再凉了再换一碗,到此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碗了,依旧还是放在案子上,咱们的水儿公主一口也没有喝下去的。  春喜好话不知道说了几箩筐,可是今天这位公主殿下打定了注意装聋子,又不能给她硬往下灌,春喜和一干宫女急得哭的心都有,这要是给上头知道了,光德妃娘娘那一关她们就过不了。  宫门下钥的钟声敲起,水儿知道是睡觉的时候到了,她欢呼一声,就跳起来要去睡,春喜急了,顾不得规矩,扑通一声跪倒在水儿的面前,“公主殿下,这药再不服,可就过了服药的时辰了,耽误了公主的病,奴婢们有几条命也不够罚的,公主殿下,您只当可怜奴婢们。”   个郎情戏(一) 说完,春喜带头,边上的几位贴身使唤的宫女们,全都齐齐磕下头去,水儿一见又来这个,这一招儿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的第几次了,她也不管自己平时把这些可怜的女孩子们折腾成什么样儿,只顾自在心里埋怨。  她的嘴巴亦嘟了起来,不高兴道,“只是一次不喝,有什么呢,你们放心啦,我保证死不了。”  喝了才会死呢,是药三分毒啊,有病时是药,没有病这样一直的喝下去,不死才怪。  这样想着,水儿不由摸一摸鼻子,嗯哼,无论如何,这一碗都是不能再喝的。  看着眼前这帮女孩子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水儿从内心里烦躁起来,她一直都以为,皇帝家那么有钱,做皇帝的女儿定是有吃有喝有便宜占的幸福倒要死,可是自己荣任了公主这个称号还没有几日,她就已经明白了,原来公主这个差事儿不好当。  先不说众多烦琐的宫廷礼仪多么的让人生厌,就是凡事不能由自己的地方,也让水儿大伤了脑筋,想她水儿往年的日子虽然不是很好过,可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多好啊。  还有,在自己认识君大哥以后,自己那小日子,简直就是神仙过的,吃的饱穿得暖,身边还有美男子相伴,哇……!  想这君大哥,又惦记着逆风的伤势,水儿不由扁一扁嘴,直想着要哭,心里直把那沈总管给骂得狗血淋头,丫丫儿个呸的,叫你帮我去送这个信儿,你倒底去了没有,还是,不把我这个长公主的吩咐放在眼里,想到这里,水儿不由恶向胆边生起来,琢磨着要给这个小老头儿一点儿小苦头吃。  郁闷啊,只能是小苦头,大了的,只怕他吃不消,没办法,那么大年纪的人了郁闷啊,只能是小苦头,大了的,只怕他吃不消,没办法,那么大年纪的人了嘛,谁叫自己从小就尊老爱幼惯了的。  她的小脑袋里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着,这边的春喜等人暗暗叫苦,知道公主殿下又开始神游了,每每她一神游,那可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呢,她神游不要紧,她们可都还跪着呢。  “公主殿下,”春喜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提醒着水儿。  水儿猛一回神,不明所以道,“哦,什么事儿?”  春喜等人心里顿时一阵哀鸣,她们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凉掉的药上,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提它了!  水儿见状高兴的一拍手,“没话说么,那好,我睡觉去了。”  说着,水儿生怕再被春喜等人抓住,赶紧转身进了寝殿,才要宽衣解带时,却猛然顿住,大张了嘴“啊”的一声,就楞住了。  春喜等人听得她这一声,慌忙进来看,然而才进了门,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围着她们一闪而过,有什么在她们身上一点,她们的身子顿时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 只是黑影一闪,进了最内里的浴室,水儿楞了楞,待到里面有清脆的拍掌声,她才猛然清醒,慌忙起身急奔了过去,才一过门口挂着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拥进了怀里,死死搂住,再不肯放。  水儿也是死死的抱着对方,口里呜呜的哭出声来,“君大哥,君大哥,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 石峻在她耳边叹息着,“水儿,好水儿,你吓死我了,我一直找你,你知道吗?”  水儿连连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君大哥不见了我,肯定要去找我的……,”说到这儿,水儿抬起头,“君大哥,我回去过,可是,家里怎么没有人?”  这也是她的疑问,家里怎么会没有人呢?  石峻抚一抚她的头发,简单的道,“都出去找你了……。”  水儿顿时感动得要死,这些天来,她又是委屈又是惶恐,就像是离了树枝的落叶,在风中翻滚飞舞,有一种万事不能由自己的感觉。  此时再见石峻,她仿佛是久旱逢甘霖般的,欢喜得快要疯了,揪着石峻的衣领子,她两眼放光道,“君大哥,你来了就好了,嗯,有你在这里陪着我,我就不怕了。”  “怕,”石峻好笑的看着她揪自己衣领的那双手,在心里很是无奈的叹息,看来就算是做了公主,她也是本性不改,亏得见过她的大臣们还传言说,当今的长公主是多么的美貌,多么的娴静,多么的知书达理,美貌是真的,娴静只怕是当时这家伙见不了大场面,吓得不敢吭声儿罢了,而知书达理么,咳咳,咳咳……。  水儿点点头,沮丧起来,“是啊,我怕的,”她一扭身子,毫不客气的坐在石峻的腿上,很自然的靠进石峻的怀里,将自己从洞房里被逆风掳走开始说起,一直说到现在自己被自己设计得每天都要喝那么多的苦药,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全都说了个清楚明白。  在说到娘亲的那一段时,水儿不由痛彻心扉,大哭失声,石峻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当年的江家一夜没灭门的血案之类的事儿,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江家,竟然会是水儿的嫡亲外祖家,而水儿的母亲,还有这样一段惨绝人寰的过往。  他将水儿紧紧的拢在怀里,不时轻拍着水儿的背,待到水儿终于平静了些,他轻声的问,“你可是要为母亲报仇?”  她是他的妻,她的母亲亦就是他的母亲一般,这样的深仇大恨,亦是他石峻的深仇大恨,报仇的事,自然得由他来。  没有留意到石峻语气里的冷洌,水儿却沉默了,半晌,她慢慢的摇了摇头,语气悲凉无尽,“君大哥,如今的朝政,并没有完全的被我爹所掌握,柳贼当年的势力如今还没有完全的清除,找皇后报仇,哪有那么容易。”  个郎情戏(二) 石峻轻轻擦去水儿脸上的泪,“也不是绝对做不到的,总有办法。”  水儿两眼一亮,“是么?君大哥,你想到什么好主意了么?”  然而,她随即黯然,“可是君大哥,我虽然很想报仇,但是,如果影响到社稷,影响到黎民百姓,就还是算了,跟家国天下相比,个人的恩怨……,又算得了……什么……。”  她慢慢慢慢的低下头去,带着万分的悲哀和不情愿,她这副模样看得石峻心疼不已,他忙安慰,“你放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是绝对不能改变的,柳贼已经死了,他那些势力其实已经成了空壳子,要不了多久,就自然会被瓦解,到那时,母亲的仇就指日可待。”  “真的么?”看着石峻,水儿的眼里又充满了希望。  “是的,”石峻笃定的点头,见水儿重新绽出了笑容,他想到了心底里纠结了许久的那个问题,虽然水儿此时的表现已经给了他答案,可或许是太过在意,所以此时反而不敢确定,他张了张口,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 水儿奇怪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纳闷起来,“君大哥,你要说什么?”  石峻不觉有些紧张也有些尴尬,想他堂堂天下第一大堡的堡主,几时有过这样别扭的时候,对着水儿清澈如山间不经尘埃的泉水的眼睛,他不由深深的自卑起来,是呵,她是那样的干净单纯,而自己,身在江湖,从小就学会了尔虞我诈,双手伸出来,哪一个巴掌上不是满满的血腥,如今的叱咤风云,全都是用人头和鲜血堆砌而成的呵!  手指轻抚着水儿光润的面颊,“你……?”  “君大哥,你怎么了?”水儿只觉得君大哥想是换了一个人,他这样的神情,在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啊。  然而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顿时就将这个疑问抛到了九霄云外,习惯性的揪着石峻的衣领子,她急急问道,“对了,君大哥,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宫里的啊?谁告诉你的?”  这个问题暂时的化解了石峻的尴尬,他一刮水儿的小鼻子,好笑道,“皇帝陛下大赦天下,庆贺长公主回宫,天下的老百姓里,谁不知道?”  “可是,那你又怎么知道这长公主就是我呢?”水儿这次倒不糊涂。  石峻的神色一正,道,“是一个住在城郊的老哥来家里报的信儿。”  水儿顿时心里一落,“啊,是小石头的爹么?”她高兴得叫了起来,随即又很是紧张的问,“那,你有没有去看风大哥哥,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啊?”  问完这句话,她很紧张的看着石峻的脸,从洞房里将自己的新娘子给掳走,是个男人都恨啊,她实在不敢确定君大哥会有这样的好心不记风大哥的仇?  石峻哪能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轻轻拍一拍她的小脸儿,他宠溺的道,“已经去看过了,他的伤势不错,待过几天骨头再稳固些,我就把他接会去好生照顾,你放心吧。”  水儿感激的一把抱住石峻,由衷的道,“君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 石峻好笑的看着她,心道真是好险,自己若稍露半点记仇的情绪,这小东西只怕就会有意见了。  心念一动,他忽然决定在卑鄙一次,啊哈,反正已经欺瞒她这么久了,那么也不多这一次,想到这儿,他清一清喉咙,道,“我当然是个好人啊,嗯,都这样说呢,有个大户人家,还想着要把女儿嫁给我。”  “啊,什么?”水儿一下子蹦了起来,双手又揪在了他的衣领上,大瞪着两眼怒视着他。  石峻一脸无辜的样子,“你怎么了?” 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水儿有要哭的冲动,“那个,你答应了?”她直觉得恼火,啪的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这个人,你这么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呢?”  石峻一脸的莫名其妙,“我怎么样了啊?”  水儿再也掌不住,哇的又哭了,她顾不得羞,向石峻怒吼道,“你已经和我拜过堂了,怎么,你想赖帐?”  石峻差点要笑出声来,他强压着笑意,一本正经的道,“没有啊,我几时说我要赖帐?”  “纳妾也不行?”水儿并不觉得高兴,继续怒吼。  “我也没有想过要纳妾啊,我没有答应的,”石峻满脸的诚恳,然而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风一转,神色随之变得落寞起来,“不过,现在事情有些不一样了呢?”看着水儿,他很是无奈很是难过的样子,“如今你成了长公主,身份尊贵,而我却只是一个没有功名也没有家产的穷白丁一个,皇上怎么可能要我这样的一个白丁当驸马呢,嗯,唉……,那个,我们虽然拜了堂,可是,你爹肯定不会承认了吧,唉……?”  见水儿渐渐的白了脸,他在心里阴险的奸笑,脸上却是再真诚再哀戚无奈不过的表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该怎么办呢,我爱的是你,要我娶别人,我心里万万不愿意,可是你成了公主,我们的身份已经是天壤之别,我怎么办呢,打光棍不娶老婆传宗接代,我九泉之下的父母怎么饶得了我……?可是你又成了公主,那个,我……。”  他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气得江水儿一把掐住他的胳膊,恼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是惦记上人家那大姑娘了,就找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来糊弄我,你想死啊你……。”  看着水儿的河东狮吼样儿,石峻直觉得甜到了心里,他爱死了水儿吃醋的模样儿,脸上却犹自风雨不露,摆出极认真的样子道,“那你说怎么办呢?你爹是无论如何不会把你嫁给我的。”   个郎情戏(三) 水儿一扭脖子,“谁要他答应了……。”  说到这里,水儿突然顿住,是呵,君大哥虽然很好,可是爹不知道,更何况,大户人家的女孩儿婚嫁好像从来都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呢,比如,颜素素?  一念至此,水儿顿时觉得严重起来,天啊,一般的大户人家的女孩儿就已经这么命苦,更何况自己这个皇帝的女儿,虽然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可是,能嫁得让公主自己遂心如意的,好像很少呢,呜呜……。  她的表情变化全都落在石峻的眼里,石峻不许她有发呆的时候,轻轻一拍她的肩膀,“水儿……。”  “啊,哦……,”水儿有些心虚,但是多的更是惶恐,揪着石峻的衣领的手更是用力,唯恐一松手,君大哥就归了别人。  “那个,嗯,君大哥,好像,好像我爹他是有可能……,”这个问题很明显的,太为于严峻,水儿的小脑袋里一时实在难以理出头绪。  石峻感觉到她的不安,心里又是安慰又是不舍,他将水儿往怀里拢了拢,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那你自己呢,你自己要不要嫁我。” 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很明白了,但是他还是想要从她的口里得出确定的答案来,是自私吧,可是,被爱折磨的人,谁不自私呢?  水儿依依的看着石峻,“君大哥,我们已经拜了堂了,我只嫁你也只爱你,”忽然,她又一把揪过石峻,恶狠狠道,“反正,你除了我,再不许娶别的任何人。”  石峻笑了,这一次真的是笑了,他轻轻的吻一吻水儿的脸,宠溺道,“你傻呵……!”  在石峻的眼里,最大的难题只是水儿的心是否一直归属在自己的身上,其他的,全都不是难题,他的势力足以跟朝廷对抗,否则,也就不会被朝廷视为眼中钉了。  如此一个懦弱无能的皇帝,往日里,若说他对这个皇帝是不敬,倒不如说是不屑,而如今他竟然会是水儿的父亲,他或许应该尊重他,可是若他一定要在他和水儿之间插上一杠子,那么,飞鹰堡倾全天下之力,要让朝廷低头将长公主下降,亦是绝对有把握的。  手指轻揉水儿紧皱的眉,石峻轻声自负的笑,“你别怕,一切有我,此生此世,我们都不会分开,相信我。”  水儿的眼里满是迷惘的不信,喃喃道,“是……么……?”  石峻傲然而笑,“皇宫大院在我等眼里,不过是几道墙而已,由我来去自由,你爹如果好说就罢了,如果他不肯,我就带了你走,”说到这儿,他坏坏的笑,在水儿的耳边轻声的道,“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生上一窝的孩子,然后再回来见他,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 水儿腾的羞红了脸儿,她不依的在石峻的怀里扭着身子,“你胡说什么………?”  “好,我不胡说,”天色不早,我先走,嗯,那个药你不想喝就直接倒掉,你是长公主,谁规定了你喝药时所有的人都得在边上瞧着的,”石峻依依不舍的嘱咐,他知道此时不是带水儿走的时候,她的如海深仇还没有报,就算政局所致,可是就这样走了,她必定不肯甘心,而且,他知道,刚刚和父亲团聚的她,一时间,想必也是不舍的。  听了石峻的话,水儿不由眼前一亮,是啊,我是长公主,我喝药时不高兴让人瞧着,谁敢把我怎么滴,实在不行,那就收买了那么一到两个胆儿小的宫女,不许她们说出去,这个问题不就结了,啊哈,真是好办法。  见水儿眼冒星光的样子,石峻的心里一阵失落,这个家伙,难道听到自己要走了就这么高兴吗?  见石峻放开自己,拍拍衣服要起身走人,水儿这才后知后觉想起石峻教自己点子前面的那句话,顿时一阵失落,她依恋不舍的牵着石峻的衣角,“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 轻抚她的面颊,石峻的语气如三月的春风,份外温煦和暖,“你好好儿的陪陪你爹,我在外面安排好了就来看你。”  “安排?”水儿瞪大了眼。  石峻微笑点头,“是的,为我们的将来?”  他的笑容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舒逸,水儿点点头,在她的眼里,她的君大哥是无所不能的,有他在安排了,那就不必再用自己费心,安心等着就好。  用隔空点穴的方式解开了外面一干宫女的穴道,石峻又轻声的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去,水儿施施然回到寝宫里,只见春喜等人正在活动着酸麻的身子,一见了水儿,她们忽然全都顿住,一个一个直直的看着水儿,全都不出声。  水儿知刚才和君大哥说话时,她们也定是全都听见了,她想了一想,觉得怎么说好像都不行,于是干脆稳稳的坐下来,清了清嗓子,道,“刚才的事儿你们都看到听到了?”  春喜和众宫女全都面面相觑,不敢结话,水儿指着她们,邪邪的笑道,“你们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身子突然不能动弹了?”  春喜和众宫女对看一看后,又看向水儿,面带惊惧的摇了摇头,水儿早料到她们不懂,于是一拍手,语带邪气的接着问道,“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么些年都是在外面混过来,那么,我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们知道么?”  这次春喜不再沉默了,她慌忙点头,“奴婢知道长公主进宫前,所遇奇特。”  所遇奇特?嗯,这句话倒是有点靠谱,水儿抓一抓头,她知道这个丫头片子定是被吓着了,因此顺着自己的话胡说,可是倒也给她蒙着了,于是赞赏的向她一笑,“嗯,你说的对。”    天渐明 春喜受了鼓励,精神不觉松懈了些,“奴婢猜想,刚才那个,应该……,可能……,也许……,”越说她的声音越小,到底不敢信口胡猜。  她正可能也许着的时候,只见水儿的脸陡然一沉,“他是本殿未来的夫君,你们未来的驸马爷,也是……,”她的身子前倾,语气冷邪,“一个纵横江湖,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 “啊,”春喜等人全都大惊失色,齐声惊呼。  水儿起身围着她们转着圈子,脸上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你们也看到了,皇宫高墙深院,禁卫森严,可是他想进来也就进来了,以后你们要是敢对我不好,先不说我会把你们怎么样,就是他,也绝不会饶了你们。”  春喜等人吓得一个激灵,顿时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公主放心,奴婢不敢。”  “哼,不敢就好,”水儿满意的一拍巴掌,“今天的事,不许说出一个字去,还有,那碗药,”一指那碗早已经凉透了的药,“倒了它。”  就有吓得胆破的宫女战战兢兢的过去端起,才要出去时,水儿指着唾盂吩咐,“就倒这儿,”看着众宫女,她又换了一副笑眯眯的好面孔来道,“今后你们都是我的贴身使唤人,别人就不许进我的寝宫一步了,嗯,你们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们。”说完,随手打开梳妆台上的妆合,取出几支钗环来,每人一份儿。  这样打一巴掌又揉一下的恩威并施,那些宫女敢不低头,于是连连答应,此时夜色已深,水儿经过这一阵闹,早累得乏了,见事情发展得很是圆满,于是满意的打了哈欠,美美的上床打呼呼去了。  先不说石峻怎么安排,只说时间过得怎样快,一眨眼间,水儿进宫两个多月了,正是秋高气爽时分,金桂飘香的时候。  这两个月里,水儿的身子好几天坏几天的样子,一直避免着和皇后见面,柳笑妍原本对这个死对头生的女儿甚是忌惮,可是这些天来,见她竟然是个病秧子,她倒又高兴起来,这两个多月来,她除了在水儿的晋封大典上和水儿见过一面外,就只是偶尔派人来瑞锦宫探望一番,做做样子,她自己是能避就避,乐得不见。  只有乾武帝,见水儿的病一直半好不好的样子,很是担心焦急,张榜天下,遍寻名医,借了这个机会,石峻干脆就乔装了那应榜的郎中,堂而皇之的进宫来瞧水儿,水儿每见他来,不由心中暗笑,只要他来后,她的病就会好个几日,于是乾武帝认定了这个郎中是有真本事的,干脆就指定了他。  只是这一段时日里,朝廷里出了许多的事,之前为柳宰相死忠的大臣,总是不时或暴死,或染病,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那些让乾武帝头疼多年的顽固势力竟然被清除了个十之八九,纵有剩下的,亦是再也兴不了风,作不了浪了。  紧接着,就有正义之士开始上折子,历数当年的柳宰相之种种罪行,条条状状的列出来,竟然几十条之多,最后,大臣们众口一词,请乾武帝下诏严惩柳宰相所遗势力,随即就扯到了皇后柳笑妍身上,道,柳宰相之所以如此嚣张,全是仗了皇后柳笑妍的势,若继续由她母仪天下,只怕臣子寒心,百姓寒心。  更何况,皇后居中宫这么些年,膝下一直无所出,已经犯了七出之条。  一切种种,无不深得乾武帝的心,他断然下旨,命查抄宰相府,柳笑妍得知这一消息,披头散发的赶到金銮殿上大哭不止,乾武帝虽然恨她一家,到底心软,又因为她到底是先皇御定,于是在废了她的皇后之位后,依旧将她封为柳妃,赐住偏宫。  知道皇后被废,水儿并不觉得有多高兴,娘和外祖一家死得那样惨,爹却没有让她为外祖一家偿命,她怎么想都想不通,柳家的势力已经瓦解了,不是吗?  德妃见她嘟着嘴,一副怏然欲泣的样子,心疼得安慰,“孩子,别难过,她如今落得这样,对于她来说,那已经是比死还难过了,你身子一直不好,别气伤了身子。”  德妃为人宽厚仁和,这两个月来对水儿关怀备至,将水儿视若亲生,像足了一个慈祥而又仁爱的母亲,水儿渐渐的不再戒备,从心底里跟她亲了起来,她软软的趴在德妃的腿上,“可是,娘,还有外祖一家,全都死得好惨。”  “唉,”德妃婉声叹息,“皇上心慈手软,一辈子做不来狠辣的事儿,更何况还碍着先帝的面子,孝字当头,皇上是不会杀她的,”见水儿的神色愈发黯然,她忙又安慰道,“但是这一个妃字,也不过是个字罢了,她啊,就已经算是进了冷宫了,这下半辈子,有她受的了。”  水儿抬起头,“母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她已经改口叫她母妃,私下里,她问过沈总管,原来这个德妃当年和娘果然是很好的,当年娘被下在了冷宫里,她曾经跪在乾武帝的面前替娘苦苦求情,在乾武帝安排沈总管等人救娘出宫时,是她故意的缠住皇后闲话许久,方才让皇后一时无暇对娘下手,直到冷宫火起。  德妃抚一抚她的头发,“当年你娘对我情深意重,如今她去了……,”说到这儿,她不由一阵梗咽,“……可怜这会子单留下你来,就和我肚子里生的有什么两样儿呢……。”  德妃曾经生过一子一女,全都夭折了,此时见了水儿,她怎么能不疼,又怎么会不伤感,自己的孩子若是还活着,只怕亦要这么高了呵。   新科状元好男儿(一) 石峻再进来时,水儿很是奇怪的问他,为什么好好儿的,柳家的那些枝枝叶叶的势力就一夜间烟消云散了呢?  石峻笑得很是诡秘,然而他亦是什么也不说,只道天理循环,做了什么,都会有报应,只是迟早的事罢了,水儿哪里能想得到是飞鹰堡的身上去,她点点头,也就丢过去了。  石峻还告诉了水儿一个消息,逆风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被接回老宅后,春禄就被遣回,逆风由福婶于母照顾,没有想到,他却和婉儿两个暗生了情愫。  “真的吗?”水儿不由大是欢喜,拍着手跳了起来,对于逆风,她一直都是感激而又歉疚的,如今他竟然能喜欢婉儿,那真是皆大欢喜啊。  对于这一现象,石峻亦是乐见其成的,逆风从洞房里掳走他心爱的水儿,他说不恼那是骗人的,可是他石峻恩怨分明,爱恨分得很是清楚,逆风是水儿的救命恩人,他是不可能在逆风伤重的时候为难他的。  经过了这段经历,逆风也已经清楚的认识到,江水儿的心里只有石峻一人,自己永远无法替代得了,他是个洒脱的人,在这样一场生死轮回之后,他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将对水儿的美好的爱恋深深的藏进了心里,再不勉强。  婉儿是个和水儿不同的女孩子,她的温婉她的柔情像一阵和暖的风,吹进了逆风苦涩的心里,不知道是为了有个寄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目光开始落在婉儿的身上,并且,日渐迷恋深陷。  而相对于石峻的冷峻清朗,逆风则显得随和开朗,平易近人,他的笑话永远是那么多,常常逗得福婶一家和于母等笑开了怀,婉儿远远的坐着做女红时,总是不由自主的被这笑声所感染,她开始逐渐开始留意,留意他所说的每一个笑话,和他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眼神。  自己喜欢上逆风了!  婉儿被这个感知狠狠的吓了一跳。她不禁,楞住了。  宫里的水儿此时所烦扰的,却是一件最顶顶要紧的事,就是,怎么样才能处理好有关于君大哥的这件事儿?  在她的心里,自己和君大哥拜了堂,已经是夫妻了,好女不事二夫,自己除了君大哥,那是谁也不要的,可是君大哥说得有道理,爹是皇帝,想来是不会答应将女儿嫁给一个没有什功名没有家世的人的,就算君大哥的父亲曾经是武状元,可是,这个武状元当年辞官不做后,又得罪了权臣,在朝廷的眼里,已经算是没落了的,如此家世,只怕入不了爹的眼吧?  可是,爹那里如果说不通,那该怎么办呢,难不成,自己真的要走上跟君大哥私奔的那一步。  对于自己和君大哥的未来,她是不担心的,这样森严谨密的皇宫,君大哥来去自如,带自己走亦是豪不费力,这一点,江水儿早已经钦佩得五体投地,她所纠结的,只是如果这样做了,爹一定会很伤心罢?  怎么办?怎么办呢?  就在她想得脑袋瓜子疼的时候,乾武帝却无暇顾及到这个宝贝女儿心里的变化,因为,每三年一第的秋闱大试到了。  十年寒窗苦,金榜题名时,从此鱼跃龙门,名动天下,这是每个读书人的梦想,历年的大考向来都是由国丈柳宰相掌控,所中榜的,亦全都是柳宰相暗箱操作的人,多少有真才实学的人被这样的黑幕给无情的淘汰,一世愤恨。  乾武帝知道,却无可奈何,今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大权终于全部在握的乾武帝发了狠,这次一定要杜绝往年的弊政,为国家,为自己,选出真真正正的栋梁之才来。  三朝考完,由主考官挑出见识卓绝,答题睿智者,送到乾武帝面前,乾武帝一份份看下来,不由抚掌而笑,江山兴盛有望,天下安定有望啊。  殿选之上,御笔欣然钦点,朱砂狼毫之下,前三甲状元探花榜眼风云立现,铺金宣纸上,状元的名字赫然是――裴清宇。  消息传到后宫,德妃领着众妃齐齐前往御书房向圣驾贺喜,乾武帝心情舒畅,当晚命在宫内设下家宴,众妃以德妃为首,公主以水儿为首,皇子却少,只有三位,除了大皇子年以十五外,其余两个皆尚未成人,此次家宴上,除了大皇子单独坐在皇帝左首,小的都跟着各自的母妃坐在席上。  席间,乾武帝不住口的夸着今日钦点的那三名天之骄子,特别是状元裴清宇,更是让他赞不绝口,道他面如冠玉,清雅俊逸,才学卓绝,学富五车等等等等,一时间,端的竟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 自皇后柳笑妍被贬后,中宫空缺,后宫一时以德妃为主,只见她举起玉杯,向乾武帝笑道,“皇上圣明,苍天亦是共鉴的,如今天降英才,正是皇上盛德之下,苍天随应民意的缘故。从此天下太平,百姓安随,吾皇从此高枕无忧了。”  这一番话正说得乾武帝心花怒放,他端起金樽一饮而尽,眼角轻扫处,见水儿正金妆玉裹的坐在公主席上,颦笑间,江如雪的影子隐隐在现,他的心里一酸,继儿又一热,指着水儿向着德妃笑道,“自从靖宁回来后,无论是朝政,还是黎民百姓,以及今日的金殿钦点,皆是大顺,这一切,都是朕这个好女儿带来的好福气啊。”  皇帝此话一落,众人的眼光刷的一下,齐齐全都落在江水儿的身上,水儿却正处于神游的状态,状元是谁,爹说了什么,她全都不关心,她关心的是,君大哥已经好几日没有进来看自己了。   新科状元好男儿(二) 自从石峻那日进宫来看自己后,夜里爬墙也好,白天假装郎中也好,他隔个一两日的,就必定会进宫看水儿,然而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而胆子一大,加上每次进宫都是如履平地,太过于容易,石峻未免就大意起来,终于有一天,在和水儿卿卿我我完了离去时,想是还没有从旖旎里彻底的醒过神来,他的身影竟然被巡夜的御林军给发现了,虽然那些御林军最终奈何不了他,然而自那日以后,皇宫的防卫顿时见紧,那御林军的统领亦不是吃闲饭的,一番严防死守下来,晚上石峻再想进宫,已是不那么容易的了。  而更恼人的是,因着柳笑妍的倒台,水儿的“病”随之也就好了,因此就算是装郎中,亦是没有了机会,于是宫里水儿又是担心又是懊恼,而宫外石峻更是气得直跺脚,虽然晚上爬墙这种方式未必就不可行,可是万一要是被人再发现了……?  他实在不想被人发现,水儿这个在宫外长大的公主,竟然经常会有男人夜进寝宫,这要传出去,水儿女孩儿家的清誉,咳咳……,咳咳……。  如此一来,他直觉得烦,烦啊……!  他烦,水儿也烦,这个家伙于是就只顾着要想她的君大哥,身边发生了什么她压根儿不管,直到她突然觉得屋子里像是安静了许多,这才四下里一张望,啊,她们,怎么全都……看着自己……?  水儿直觉上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伸手使劲儿抹了几下,她们的眼光还是没有移走的意思,那么,是自己穿的衣服不对……?  她低头仔细的看了看衣着,没有哪里不对啊,可是,他们的眼光……?  立在身后伺候的春喜实在不忍心看着自己的主子再折腾下去,在她身后悄悄儿拉了拉她的衣角,水儿回头看着她,可怜的家伙还是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一脸的莫名其妙,眼巴巴的看着春喜,巴望着她能告诉自己个所以然。  见水儿一副窘迫的样子,上面坐着的德妃清咳一声,笑道,“靖宁长公主生得福相,臣妾前儿个又找钦天监的人排了长公主的八字,也说最是旺夫旺父的,才想着要告诉皇上,没想到却叫皇上给说中了,有女如此,实在是可喜可贺,为陛下有此佳女,臣妾再敬皇上一杯,”说完,又举起手中玉盏,向乾武帝遥遥而敬。  水儿这才知道,他们此时说的是什么,于是也忙笑着向乾武帝举起杯子,“都是父皇的福祉,臣女得父皇庇佑,哪里算得了什么。”  这一番话说得水儿自己直恶心,她是最厌这样的,但是没办法,谁叫自己身为长公主,要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的,“爹”这个称呼,在人前是万万不能叫的。  乾武帝兴致很高,笑着干了杯中酒,放下杯子,他笑着叹息一声道,“好孩子,朕有你这样的女儿,亦是上天对朕的眷顾啊。” 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德妃看看水儿,又看看乾武帝,忽然眼珠儿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只见她抿了嘴儿一笑,向乾武帝道,“皇上,臣妾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可是,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完,她看了看水儿,诡异的一笑。  她这一笑看在水儿眼里,不知怎的,她隐隐的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顿觉不好。  “哦,什么事儿?爱妃,你但讲无妨?”乾武帝笑问。  “靖宁已经十八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靖宁……,”说着,德妃又笑着看向一脸苍白的水儿,“皇上,靖宁也该赐婚下降了。”  乾武帝一听,顿时朗声大笑,他连连点头,“德妃此言有理,倒是朕疏忽了。”说到这儿,他偏头想了想,“佳女自当配佳婿,朕的靖宁自当要配给天下第一好男儿,可是,这满朝文武家里的公子,朕眼里瞧来,却没有一个让朕合意的。”  随着水儿越来越白的脸色,德妃捂嘴一笑,“皇上可真是当局者迷了,刚刚皇上还赞不绝口的是谁?”  “裴状元,”乾武帝经德妃这一体醒,顿时两眼一亮,他“啪”的一拍桌子,大笑道,“好。”  “恭喜皇上既得栋梁,又得佳婿,”德妃领着满屋子的嫔妃公主们深深拜了下去。  “父皇,”见此情景,水儿真急了,顿时顾不得规矩,腾的站起身子,急急唤道。  乾武帝转头看去,目光温柔的问,“靖宁,怎么了?”  “臣女,臣女,”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水儿喃喃的说不出口。  德妃笑着道,“哎哟,靖宁害羞了。”  “哈哈,”满屋子人全都笑了起来,乾武帝道,“靖宁啊,朕当年对不起你娘,如今无论如何,也要为你挑一个好驸马,让你一生和美。”说到这里,已是唏嘘不已。  靠水儿近的妃子慌忙扯水儿的衣角,轻声提醒,“靖宁,快向你父皇谢恩啊。”  水儿却扑通一声跪倒了,“父皇,臣女不要嫁这个什么裴状元……。”  “为什么?”乾武帝皱起了眉。  “因为……,因为……,”水儿苦着脸儿,奈何这一屋子人的面前,不便将君大哥说出来。  德妃慌忙道,“靖宁,你心里在想什么,就说出来,你父皇不会乖你的,”她这样说,实是在给水儿留后路,对于这个孩子,她是从心底里觉得疼惜。  无奈之下,水儿只能先拖着,于是道,“臣女和父皇多年未见,如今难得相逢,臣女想多陪陪父皇……。”  一番话说得乾武帝和德妃全都笑了,“不愧是朕的好女儿,真是孝顺啊,哈哈……。”  “恭喜皇上……,”屋子里一片阿谀之声。   新科状元好男儿(三) 晚宴结束回到寝宫,水儿命找沈总管替自己送信,可是近日因着秋闱殿选,又要办琼林宴,沈总管忙得脚大后脑勺,竟不能来,水儿急得跳脚也是无法。  这边德妃和乾武帝已经张罗着要命人向裴清宇提亲,水儿无法,只得求着德妃,磨着非要看看那状元才行,她打着这样的主意,见了那状元后,看能不能挑出他个什么毛病来,这样在爹面前,就好将这门亲事推掉了。  德妃被她磨得受不了,只好去跟乾武帝商量,乾武帝对水儿一直觉得是歉疚的,这样的要求虽然出格,可是他想着让女儿高兴,加上德妃亦想看看,竟也就允了。  殿选三日后,即是琼林宴的日子,宴会摆在了御花园,到了晚间,有内侍监来报,“新科状元,探花,榜眼等人已经来到御花园,谨侯圣驾了。”  乾武帝一听笑了,摆手道,“那探花和榜眼叫众大臣先陪着他们坐坐,传状元裴清宇来此见朕。”  内侍监答应着去了,绣着四喜如意的青花锦帘后,德妃轻轻的捏一捏水儿的手,水儿腾的羞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只在心里一边暗暗叫苦,一边暗自盘算着。  不多时,就听外面有人尖声高唱,“新科状元裴清宇求见。”  随即一个清朗的声音高声道,“臣裴清宇见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乾武帝欢愉的声音,“爱卿平身,赐坐。”  德妃抓着水儿的手又是一捏,水儿又羞又窘却又顾不得,她轻轻的掀开帘子一角看出去,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身着红袍,头戴花官帽,正对着爹恭敬而拜,随着爹的一声“平身赐坐,”他抬身而起,遵旨坐在一边早就设好的座位上,正正好对着水儿这边。  一看到他的脸,水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说这是什么世道,如今的男子怎么都长这么好看,前一个君大哥,后一个风大哥,这会子这个鸟状元竟然也是果然像爹形容的那个,面如冠玉,俊逸非凡,美得不像人的。  一边的德妃看了看裴清宇,心中也暗自赞叹,又见水儿痴迷的样子,心道她定是满意的了,于是拿起一边早就备好的镇纸,在案子上轻轻一拍。  水儿待到回醒,已是晚了,乾武帝听到声响,心中顿时了然,和裴清和寒暄了几句后,就问道,“裴爱卿,家里还有何人,可曾婚配啊?”  水儿在心里一阵哀嚎,爹啊,你是要逼着女儿不孝了,嗯,长公主要嫁状元郎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君大哥肯定是要知道的,他肯定要想尽办法来救自己,只是看来自己注定是不能堂堂正正的嫁君大哥,只能走私奔这一条路了,呜呜……。  却见那裴状元恭恭敬敬的回答,“回万岁,臣父母双亡,也已经婚配了。”  啦啦拉,啦啦啦,这句话听在水儿的耳朵里,无异于天籁之音,她欢喜得恨不得立时就跳起来,啊哈哈,老天爷,你果然是长了眼睛的。  乾武帝显然很是意外,又是失望又是不甘心的他忍不住追问道,“哦,你娶的是哪家女子啊?”  “臣的内子乃是原兵部侍郎颜文溪的女儿,”他言辞清楚,不卑不亢道。  话音一落,猛不丁只听皇帝身后的帘子里一声惊叫,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陡然而起,“可是告老还乡住在扬州的那个兵部侍郎?”  裴清宇方才一愣,尚未回过神来,只见帘子一掀,一个清丽如临风桃李的女子急呼呼的冲了出来,向着他急急的问,“你的妻子……,是不是叫颜素素?”  裴清宇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妻子的名字她怎么竟然知道,更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想着是在这皇宫内苑里,衣着打扮又很是不俗,身份自然不低,于是慌忙躬身而立,道,“正是,不知……,不知姑娘如何得知?”  却听乾武帝恼道,“靖宁,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 那边德妃眼看着没法藏,只好赶紧的出来,拉着水儿道,“靖宁,快回来。”  裴清宇这才知道眼前的竟然是皇上久别重逢的长公主,而那中年女子又头戴凤钗,很明显是一位娘娘,心里纵有疑问,也顾不得了,慌得他赶紧跪下行礼,口呼,“微臣见过娘娘,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 水儿却不管,只是急得跺脚,“她在哪里,快,快叫她来见我,唉,我可是差点儿被她害死了……。”  “啊,什么?”长公主的话吓得裴清宇一哆嗦,长公主差点儿被素素害死,老爷个天啊,这,这,这不是死罪么?  “靖宁,这是怎么回事儿?”乾武帝的眉毛一扬,语气冷冽起来。  乍然听到这个颜素素的消息,水儿只觉得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好啊,我终于找到你了,丫儿啊,我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赐啊,若不是你把我逼上了花轿,我哪里会遇到这么多的倒霉事,嗯,不对,能遇见君大哥,倒也是亏得她呢。  一急之下,水儿只觉得语不连贯,口不择言的,越急越是说不清楚,裴清宇的背上满满的全是汗意,那边乾武帝早已经黑下了脸,德妃亦是柳眉倒竖,俏脸含霜了。  江水儿口沫横飞的努力了半天,但是由于她心有顾忌,当贼的事儿不能说,被逼替嫁的事儿不能说,半路逃跑的事儿也不能水,如此一来,就算是她再怎么费力,屋子里的这三个人也没有听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 好在临了,江水儿终于给这件事接下来的发展做了决定,只能她手一摆,断然道,“好了,你赶紧回去把她接进来,我要见她。”  (哈哈,过年了,祝各位亲们牛年大吉,万事如意,前几天回乡下去了,今天开始恢复花轿的更新,有很多亲急着看玉碎宫倾,烟在这里告诉大家,花轿很快就完了,玉碎很快上。)  原来是你(一) 长公主一声令下,裴清宇自然不敢怠慢,琼林宴也没有心思了,好容易挨到结束,他忧心忡忡的回到家里,颜素素备了清酒小菜,正盛妆了等他,裴清宇一见素素,不由长吁短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跟爱妻开口。  若果然得罪了长公主,只怕诛九族也是有的呵!  他又惊又怕又痛,见爱妻正笑厣如花,殷殷期盼的看着自己,他不忍心妻子受惊,忙挤了满脸的笑意来,执了妻子的手,齐齐款款而坐。  颜素素斟了一杯酒,递到裴清宇的面前,粉面含春,柔情万种的道,“宇哥,恭喜你金殿之上,独占鳌头,素素没有什么好恭贺的,只备了这一杯薄酒,祝宇哥从此鹏程万里,尽展宏图。”  裴清宇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即也斟了一杯,送到素素的口边,深情道,“素素,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先是你救了我的命,后又不计裴某贫寒,屈身下嫁,待清宇情深似海,你待裴某的这片深情厚意,裴某实在是铭感五内,”说到这里,他突然一咬牙,斩钉截铁道,“素素,今生来世里,我们两个生在一起,死在一起,天地合,我们两个亦绝不相绝。”  他的性格向来温和,这样的发狠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素素不由吓了一跳,慌忙问道,“宇哥,你怎么了?”  屋内半明的烛光摇荡旖旎,素素眉眼温柔,深情如水,裴清宇满眼痴怜的看着她,突然,他决定不再瞒她,是祸从来都是躲不过的,既然他们已经是性命相连的夫妻,那就生死于共吧。  他挽一挽素素鬓边的碎发,轻声道,“素素,今儿我去参加琼林宴,被万岁单独召见了……。”  看着素素疑惑的眼,裴清宇慢慢的将今天晚上在宫里发生的事细细的告诉了颜素素,没有说的是,此时家的已经满是禁卫军守着了。  听了裴清宇的话,颜素素不由大吃了一惊,然而当时水儿因为面子问题,很多事情都没有向乾武帝和裴清宇如实说出,所以即使裴清宇一字不拉的转叙了,颜素素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当初的那个笨贼和尊贵的长公主联系到一起,仔细的听了半晌,她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无辜的道,“素素在家里做女孩儿时,虽然不似别人家的女儿那般规矩深重,可是除了给母亲上坟外,平日里也是足不出户的,并没有惹过什么,更别说,是差点害了人性命这样的事,如今长公主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呢?”  裴清宇将信将疑,“是么?”  颜素素肯定的点头,裴清宇顿时大喜,他将颜素素拥进怀里,欢喜道,“嗯,或许,是长公主殿下认错人了……,也未可知?”  颜素素点头,“嗯,应该是这样的。”  颜素素确定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如此一来,两人的心里也就定了许多,真的假不了,假的也一定真不了,只要长公主见了颜素素,事情也就水落石出了,他们这样想。  第二天一早,就有宫内的内侍监备了轿子来接,颜素素看向裴清宇依旧担忧的眼,微笑着点头,示意他安心,有丫鬟扶她上轿坐稳,只听外面一声吆喝,轿子顿时被稳稳抬起,轿夫脚下如飞,直向皇宫而去。 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渐渐的声音静黯了,不时有人问候的样子,像是已经进了宫了,轿帘低垂,颜素素从小长在官宦人家,怎能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有多严,当下也不敢掀开轿帘来看,心里到底打起鼓来,不知道,长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轿子又走了一会儿,才停下了,却是又换了人抬的样子,直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问,“是新科状元的夫人吗?怎么才来?”  就听有抬轿的人应了一声,却已经是女子的声音,道,“春姑娘莫怪,原是外面的人接得迟了,倒不关奴婢们的事儿。”  说话间,轿子已经停下了,又听抬轿的女人们向谁唱了个诺儿,全都退了的样子,这才有极轻极细碎的脚步声到了轿子跟前,轿帘一掀,一张干净齐整的脸儿落进颜素素的眼里,只听她极客气的道,“裴夫人请下轿,长公主殿下已经等夫人很久了。”  颜素素慌忙告罪,“民妇怠慢了。”  裴清元虽然已经是状元身份,然而尚没有得皇封,因此她也还不是诰命,只得如此称呼。  那宫女倒很客气的样子,笑了笑,道,“裴夫人不必多礼。”  下了轿,却是一个极精巧的小院子,才说小,被那宫女领着往前走了几步,往东边那么一拐,颜素素直觉得眼前顿时“哗”的一亮,古树苍天,绿茵繁茂,紫藤花架上,在这样的季节里,竟然还有一串串的紫色花蕾悬挂在枝叶间随风而舞,清风吹来,幽香阵阵,闻者心醉。  紫藤花架的边上,是一个小荷塘,却是各种花色都有的,翠盖红嫣,丝毫不惧那已经逐渐凛冽的秋风,犹自在风中起舞摇曳。就在荷塘的边上,一栋极富贵极精致的宫殿临水而建,华丽中不乏清雅,安静中不乏贵气,真真是一个好所在。  到底是深宫内苑,好一番天家富贵呵!颜素素纵然是见过世面的,此时亦禁不住抚胸而叹。  心里赞叹,脸上却是一丝儿也不能显的,随着那宫女穿过紫藤花架,径直进了殿,那宫女示意颜素素稍待,她转过大殿的屏风,悄静无声的走到后面的寝殿外,隔着水晶珠帘轻声回禀,“回长公主殿下,新科状元的夫人到。”  颜素素此时心里微微起疑,既然说自己是曾经谋害过长公主的人,按理,这会子纵然不将自己五花大绑,亦不该待自己如此客气才是。   原来是你(二) 临上轿前,她分明看见,在状元府的门外,围的满满的全是盔甲鲜明,刀枪耀眼的禁卫军呵!  然而不等她有空细想,陡的就见一个粉色的人如风般的冲了出来,直直扑向颜素素,饶是颜素素是练家子,此时亦是大吃了一惊,皇宫内苑,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深闺里,谁不是小心翼翼的谨言慎行,如何竟然会有人是如此行径?  虽然惊疑,她却不敢动用武功,只是迅捷的往边上闪了一闪,避开那人的来势,见她避开,那人的动作倒也停了,只听一个娇脆的声音叫道,“果然是你,好啊,我可找到你了……。”  颜素素心里一跳,定睛细看时,不觉楞住了,这,这,这不是那个,那个笨贼吗?  她怎么到了这里,啊不,是她怎么到了皇宫里,也不对,皇宫不就是这里吗?可是,可是,她是个贼不是吗?也不对,她,她是怎么从飞鹰堡的人眼皮下面逃出来的?也不是……,那个……,这个……?  饶是颜素素那样聪明伶俐的一个人,面对眼前这个仿佛从天而降,自己思量了几百遍亦绝对思量不到的人,她的脑子亦不由的晕了起来。  水儿一把抓住她的手,死命的往屋子里拉,“你可把我给害苦了啊……。”  见水儿一迭连声的说状元夫人差点害了她,而颜素素亦是满脸惊诧,一副出乎意料不可思议的表情,边上的侍女顿时冷了脸,只见春喜一声令下,呼啦啦围上了七八个宫女,抓胳膊的抓胳膊,摁身子的摁身子,一下子将颜素素揪了个结结实实,有伶俐的宫女出去又唤了早预备的侍卫,进来就要拿人。  颜素素虽然有武功,却哪里敢动,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笨贼到底是怎么混进宫来的,但看眼前这形势,只怕她在那长公主跟前应该很是得脸,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来抓自己。  这一刻,她的心里不知道是惊是疑还是怕,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让自己身陷囫囵,原来,长公主说自己害了她,却只是要为这个笨贼出气而已。  是了,据说那位长公主先前一直都是在民间的,想来定是那时候结认的这个笨贼。  对于江水儿,她其实是矛盾的,一方面对自己强人所难觉得歉疚,一方面却又想,她那样子很明显就是个善良却穷疯了的家伙,而飞鹰堡无论财力势力,都堪称是天下之最,那石堡主又是极俊的,就算万一真的她没有跑得掉,代替自己跟那石堡主进了洞房,亦不是坏事,那石堡主为人虽然冷虐,却又是极讲信义的,无论以后江水儿的身份会不会被揭穿,只要入了洞房,他都不会弃她不顾了的。  而此时陡然见到江水儿,她竟不知道是该感到欣慰,还是失望了?  突变的形势显然也出乎江水儿的意料,看着众人将颜素素摁住,她不由楞了楞,继而不悦的皱眉,“你们干什么?”  春喜怔了怔,“长公主,这,她不是害您的人么,自然是要拿下了送去宗正府交给张大人处置啊?”  春喜对江水儿的这一声尊称,让颜素素这一惊比刚才更甚,什么,她,她,她竟然……,就是长公主的?  无视颜素素震惊的脸,以及春喜纳闷的表情,水儿不高兴的将揪住素素的爪子一阵扒拉,“走开走开,谁叫你们这样的。”  握住素素的手,水儿不由分说将她拉进内殿坐下,命春喜斟了茶来,颜素素正是满心绝望的时候,不防事情有了转机,她惊疑不定在坐立不安,几次张口欲言,却到底还是忍住了。  等春喜等将茶水安置妥当了,水儿屏退了屋子里的人,这才开口道,“这段日子,你去了哪里?你可知道,你害苦了我了!”  说完,不等颜素素问,她颇为哀怨的将这大半年来发生的事细细的说给了颜素素听,当说到自己被云心推下悬崖时,她嘟着嘴恼恨道,“你看,若不是被你逼着替你上那劳什子花轿,我哪里会遇上这样的事儿,说是你害我的,没有冤你吧?”  颜素素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她万没有想到,这中间竟然会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见水儿很是生气的样子,她又是内疚又是后悔,不由拉住水儿的手,哀恳道,“江姑娘,我万万没有想到,石堡主那个表妹竟然是这样心如蛇蝎的人,险些害了江姑娘的性命,如今没有说的,江姑娘要怎么样才能出了气,只管说来,我都是不怨的。”  说到这儿,她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些宫女们对水儿的称呼,然而到此时,又惊又悔的她倒不怕了,她拂一拂衣袖,起身郑重敛袂而拜,眼里已经落下泪来,“素素害长公主差一点命丧黄泉,虽然不是素素亲手所至,可是终究是因素素而起,受苦的,原该是素素呵,长公主福大命大,死里逃生,素素庆幸之至,只是此事乃是素素一人所为,请长公主将罪降在素素一人身上,万不要怪罪素素的家人。”  她这样冷不防的一拜,水儿倒傻了,她摸了摸头,道,“咦,我,我几时说要怪罪你?”  颜素素不解抬头,“长公主,怎么您……?”  水儿却眼珠儿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得一副贼样儿,她拉起素素,依旧坐下,将小脑袋瓜儿凑到素素的身前,贼贼笑道,“你和那裴状元如今双宿双飞,一定好生开心吧?”  看着水儿突然变得诡异的脸,素素吃不透她要干什么,心下不由警觉起来,唯恐会对宇哥有什么不好,当下只是死命的咬住唇,不肯说一个字出来。   原来是你(三) 她这样子看在水儿的眼里,却只当她是在害羞,水儿的笑容愈发的狡黠,她将小脑袋瓜儿直凑到颜素素的脸前,“那裴状元跟我爹说,你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嗯哼,你当初为他那样儿,他说到你时,那表情也是醉得可以,你了俩个……,嘿嘿嘿……。”  颜素素的脸不觉有点儿发白,她忽的抬头,“长公主殿下,您到底想要怎么样?”  她这样满含戒备的语气,让水儿鄂了一鄂,细看了颜素素一脸的防备,她顿时明白了颜素素心里在想什么,看着颜素素这副表情,水儿突然玩心大起,常言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咳咳,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君子,当初我技不如人被你整,这会子,也该轮到我来逗逗你了,嗯哼,只是小小的逗一下,老天有眼,我江水儿虽然不是君子,可也绝对不是小人的哦。  她故意的轻咳一声,脸上的神情随之变得严肃起来,眼神轻藐着颜素素,语气倨傲的道,“你可知道设琼林宴的时候,为什么要单独召见新科状元,你的夫君么……?”她故意卖着关子。  颜素素神色一凛,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 悠然的端起绘了芍药图案的细瓷官窑茶盅,轻轻的嘬饮一口,放下杯子,舒服的往后靠在羽毛软垫上,水儿这才轻笑道,“新科状元,文采斐然,学识卓远,朝廷上满朝文武,谁人不夸,更难得是,他清雅俊美,温润如玉……,”说到这儿,她再次停住,只拿眼戏谑的藐着颜素素。  颜素素秀眉紧颦,越听越觉得迷惘,心里只觉得不好,又见水儿这种表情看着自己,她再也忍不住,冷冷问道,“怎么样?”  水儿不由昂天翻了个白眼,真是失败啊,她竟然不觉得怕呢,呜呜,自己是长公主,长公主耶,给点儿面子好不好,哪怕是装的呢!  “有人向我爹进言,要我爹或在皇家宗室里,或在文武大臣家,选一个贤淑温婉的好女孩儿给新科状元赐婚呢,”水儿不想再打哑谜,她一口气的说了出来,终于,她满意的看到颜素素变得惊愕的脸。  抿嘴而笑,水儿又端起茶盅,再次悠然的轻抿,肚子里已是笑得肠子疼。  这样消息宛如晴天霹雳,震得颜素素呆若木鸡,如果说对于之前的天降大祸她只是惊中带怕外,也多少有些认命,到底是自己自作自受的缘故,那水儿现如今的这番话无异于是一把刀,硬生生的刺进颜素素的心里,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整个人失去了知觉,以至于忘了自己之前是为什么才被招进宫来。  她楞了许久,方才勉强回过神来,看着水儿还不掩饰的得意的脸,她努力的挤出声音,“那么,请问……,皇上选中了……哪家女子?几时赐婚……?”  看着颜素素痛不欲生的模样儿,水儿心知玩笑不能开过了,于是她大睁了乌溜溜的大眼,很是无辜奇怪的样子,反问道,“什么几时赐婚?他不是已经娶了你么?还用赐什么婚?”  “啊……,”饶是颜素素聪明敏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意料,也让颜素素难以反映过来,楞了。  满意的看到颜素素被整到,水儿再也掌不住,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她是个不记仇的人,心里之前对她有的怨艾在见到她的窘迫后,亦已经烟消云散了。  “长公主,您……,”颜素素不觉有些微微着恼,她再转不过来,看到水儿这个样子,也知道自己被她耍了,对于眼前这个当年的笨贼,她实在不知道她想玩什么鬼。  然而颜素素到底是大家人家出身的闺秀,虽然因了水儿身份的变换不能有所发作,可是她的心里此时已经是大大着恼了。  水儿却不管,她一把牵过颜素素的手,“好姐姐,我自从进了这个皇宫,就被闷得快死了,好容易今天遇见了你,真是好。”  颜素素不动声色的抽回手,依旧是之前的几句话,“当日素素逼不得已,得罪了长公主,长公主要怎么处罚素素,素素毫无怨言,只求长公主不要怪罪素素的家人。”  水儿却奇怪起来,眨着眼惊讶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处罚你了啊?”  这次轮到颜素素奇怪,“什么?”  “我只是想见你,再怎么说,你帮我照顾了小燕儿她们,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呢,再说,若不是你,我哪里有机会认识我的君大哥,”说到这里,水儿不由面露羞色,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  “你的……君大哥……?”  “是啊,我的君大哥,”水儿吸一吸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能见到颜素素,她从内心里觉得高兴,呜呜,怎么说,也算是故乡人呢。  她将后面的事也慢慢一齐告诉了颜素素,临了,她问道,“对了,你的丫鬟珠儿和小荷,可曾找到你?”  听了水儿这一路又惊又险又奇的遭遇,颜素素吃惊感叹之余,亦已是大为放心,知道虚惊一场,水儿并没有将自己治罪的意思,她不由又是感激又是歉疚,握紧水儿的手,道,“当日分开时,我跟她们约好,若能逃出来,就去宇哥在扬州城外的草庐里找我,不管我和宇哥在不在,她们就只在那儿等,不必出来寻找我,如今,她们应该就在那个地方的。”  “哦,那就好,”听见这样说,水儿也觉得放心,和那两个丫鬟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是,到底也算是患过难的了,多少觉得有些亲切。  话说到这儿,水儿突然又想起一事,“对了,你和裴状元的事儿,你爹,那个,这会子知道没有?”   东风欠(一) 自己被云心推下悬崖后,飞鹰堡势必要找自己的尸身的吧,嗯,也定然找不到,可是,不管如何,这个消息是一定要传回扬州去的,那个颜老爷只怕认定那个生死不明的倒霉蛋就是自己女儿的了。  颜素素叹了口气,“虽然狠了心走了这样一步,可是我哪里还有脸有勇气去见他老人家,只盼望待时日久些了,一切都成了定局,那时我再回去请罪……,”她的神色黯然,已是说不下去。  水儿轻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担心,裴公子如今金榜题名,名闻天下,这样的女婿也不算辱没了你这个大家闺秀,颜老爷知道了,就算还气你当初任性,看了这样的好女婿,亦是没得气生了。”  颜素素却摇头,“不是为这个,我父亲的脾气我知道,他为人最是守信义,当初我求他成全我和宇哥的时候,他跟我说,石堡主的父亲当年救过他的命,从此两人成了过命之交,这桩婚事就是那时定下的,一诺千金,此时别说他石峻是天下第一大堡的堡主,就算他是流落街头的乞丐,也不容我有悔婚另嫁的念头……。”  看着颜素素哀婉为难的脸,水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很是钦佩颜老爷的大信大义,可是,也不能拿着自己女儿的终身幸福当人情送啊,这个老头儿,这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 见素素无法开怀的样子,水儿只好安慰她,“此一时彼一时,那飞鹰堡此时只当新媳妇已经死了,自然死了心,而你爹也以为你不在了,正是伤心的时候,只怕这会子正后悔呢,到时你猛不丁儿站在他面前去,只怕他欢喜就要欢喜死了,哪里还想得到要跟你生气呢。”  素素却紧张起来,一下子站起,“啊,不好,我爹若知道我落了崖,那这会子不得伤心死了么?他老人家身子虚,怎么能受得住,不行,我得赶紧回扬州。”  “啊,”水儿不由也紧张起来,她慌忙跟着起身,“可是,可是,你就这样回去了,万一那飞鹰堡的人……?”  颜素素一咬牙,“我,顾不得了。”  眼见颜素素主意已定,水儿只好闭上嘴,只是心里头依旧盘算着,该怎么帮颜素素解决这个问题。  宫里水儿这里闹着,外面石峻亦是急得狠了,这就怪那个沈总管,水儿叫他来石家老宅探看,他来就来撒,他竟然满嘴里跑马,将那晚皇宫家宴上发生的事说给石峻听,得知皇帝竟然要将心爱的水儿赐婚给那新科状元,石峻顿时满头满脸的汗,这,这可不妙。  可是,如今的皇宫禁卫自从那日无意中发现有人闯入后,已经是加紧了不知道多少倍,饶是石峻艺高胆大,此时亦不得不望墙兴叹,还是哪句话,进去容易,可是要是被人知道是冲着水儿去的,有碍水儿的清誉呵,实在不能莽撞。  可是,如此一来,他该怎么办呢,难道,果然要逼他走那一条路么?  沈总管走后,赵奇和小星慌忙围过来,急道,“爷,怎么办?”  坐在一边的逆风也急了,他的伤势已是好得差不多了,他伤一好,第一件事就是请福伯福婶替自己向于家二老提亲,于家二老对他和婉儿之间的情愫早就看在眼里,对他的为人亦是十分满意,见来提亲,哪有不应之理,于月头上,他和婉儿就已经定了亲了。  他急着要把自己和婉儿的事定下来,一来确实是喜欢婉儿,二来,他是想要让石峻和水儿放心,而石峻的身份此时他亦已经知晓了,飞鹰堡堡主的鼎鼎大名他焉能不晓,惊诧了然之余,只剩了钦佩。  对于石峻和水儿这个小迷糊之间的这段公案,他原本是抱了看好戏的态度,等着看水儿知道石峻真实身份时出糗的洋相,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皇帝竟然要棒打鸳鸯。虽然皇帝未必知道这个女儿和石峻之间的事儿,可是,这也不行。  拍一拍石峻的肩膀,逆风淡淡道,“今儿晚上,我陪你进宫抢人。”  石峻向他真诚一笑,却摇了摇头,“不行……。”  堂堂长公主被人掳走,那自然是不得了的事,虽然飞鹰堡不惧朝廷找麻烦,只是势必要闹个鸡飞狗跳,老百姓不得安宁了。  他将这疑虑顾忌跟逆风说了,逆风不由抓一抓头,他性格向来洒脱不羁,却由于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已久,考虑问题也就只随自己的心了,鲜少有去想有关民族大义之类方面的事儿。  关于新科状元裴清宇,他们全都知道的,见石峻久久不语,赵奇气道,“爷,那位状元据说是有妻子的,难道,要我们夫人去给他当妾么?”  他这样莽撞的一句话,让一边的小星气得瞪眼,伸出手去抓住赵奇的胳膊使劲儿的一拧,赵奇哇的一声跳了起来,才要恼,见小星使劲儿的冲着自己挤眉弄眼,他顿时猛然醒省,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愚蠢的话。  逆风和赵奇的话,石峻像是全都没有听见,他紧皱了眉头,静默的坐着,只是身上所散发的那股阴冽之气,如冬月里的寒冰,直沁入人的心里,赵奇和小星全都闭了嘴,静静的看着爷,再不敢吭声。  新科状元已经有了妻子,这件事石峻早已经知道,然而也只是知道罢了,飞鹰堡的情报系统向来只在对自己有用的事情上下功夫,那个新科状元纵然才高八斗,却也是和飞鹰堡没有什么关系,如此,有些事自然不用知道得太精细。  只是不知道,如果他知道那位新科状元的夫人其实原本该是他石峻的妻子,他该做何想?  东风欠(二) 皇宫里,水儿因了惦记着去了扬州的颜素素,一时间倒把君大哥为什么不进宫看自己的事儿给忘了,她是个热心而又善良的人,对于颜素素这样美丽而又专情的女子,她向来都是倾慕而又喜欢的,而颜素素,她是带给自己幸运的仙女,不是吗?  自从认识君大哥以后,水儿除了幸福就是庆幸,而这一切都是颜素素给她带来的,虽说当初上了飞鹰堡的花轿,成了替嫁新娘,可到底,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因此而起,不是吗?  这一点,在水儿进了皇宫,和爹相认后,她更是确定。  自己眼见着此时她因为心牵老父,毅然亮身回去那个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的地方,水儿怎能不担心。  可是,饶是她想破了脑袋,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她原本是可以请爹出面,找个什么由头,下个什么圣旨什么的,然而颜素素她可是背夫和人私奔呵,作为一个女子,此事若是张扬了出去,先不说那颜素素的清誉会怎样,只那飞鹰堡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丢得起这样的人和脸,只怕恼羞之下,颜家满门哪天闭眼睡下去之后,再无有睁眼见到天光的时候都是有的。  更何况,那里面还牵扯到自己呢,不行,不行,这件事里面有着太多的私隐,绝对不能说出去,怎么办,怎么办?  可怜水儿每日只是担心牵挂着颜素素,又怕她被她父亲责罚,逼她嫁那个破堡主,又怕她被飞鹰堡抓回去,怕这怕那,偏自己陷在这深宫里,出又出不去,颜素素的消息自然也进不来,如此,君大哥怎么样?像是一时间倒不重要了。  一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满庭满院的枝枝叶叶打了旋儿落了满地,一阵风吹过,挟着片片金黄萧索的起舞,紫藤架上到底不见了花蕾的影子,塘里依旧清波荡漾,只是那清荷亦已只剩了孤寂的枯叶了。  就在天气的逐渐寒冷,宫里人人缩在殿里守着暖炉思想着怎么熬过这个冬天的时候,朝里出了一件大事,一下子,将这所有的平静全都打破了。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雁门关外,漫天漫地的青草,碧色连天,翠色如海,历来是游牧人的聚集之地,他们虽然悍勇,却是与世无争,久而久之,亦自成一族,慢慢的等级分明,统治严厉,并且渐渐的,再不肯偏安于一隅,有了逐鹿中原之心。  十一月十日凌晨,天色微蒙,却是人们正好睡的时候,只见一匹快马飞奔至南京城下,马上之人身着铠甲,袍袖间尚有斑斑血迹,隔着老远就对着城墙的守卫大喊,“有紧急军情,速速开门……。”  城墙上的人吓了一跳,欲待不信时,只见那人勒住马匹,右手拿着个什么向城墙上高高举起,守军统领当机立断,命放下吊篮,放了自己亲自下去察看,却果然是派送紧急军情时所用的赤色朱雀令牌,当下一惊非小,赶紧向城头做出手势,城门一开,那使者顾不得客气,两腿一夹,那马匹明显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勉强的一声嘶鸣,急步直向皇宫而去。  接到奏报,乾武帝大吃一惊,慌忙批衣而起,接过接进来的告急文书时,只见上面血迹斑斑,显然是在极紧迫紧艰难的情况下急急书就的。  乾武帝心里一紧,撕开文件封口的火漆时,那因为养尊处优而白皙如玉的双手竟有微微的颤抖。  文件上长长迭迭的一大段,满纸满眼全是惨烈和急迫,心神惊悸里,仿佛有一股浓浓的血腥直直冲进鼻腔,乾武帝忍不住抽了抽鼻翼,扭头避开。  侍奉的德妃亦被惊醒,见乾武帝白了脸,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问,楞楞的站在一边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沈总管心眼儿转得快,赶忙的取了一杯热茶来,让乾武帝喝了定神。  一杯热茶下肚,乾武帝的心绪稳定了许多,他放下杯子起身更衣,命:“传,二品以上大臣进宫觐见。”  沈总管的脸色亦跟着一白,同样不敢吭声,低低应了一声,躬着身子退到门口时,方才赶紧直起身来,急急的出去。  传令官马不停蹄,不过片刻,众大臣已是齐齐聚在了朝堂之上,坐在鎏金雕彩的龙椅上,乾武帝也不说话,只命将那份紧急军情送下去,让众大臣们自己传看。  沾了血迹的文件传到谁的手,谁就止不住的一阵哆嗦,朝堂上不时发出一声惊呼,“啊,匈奴……。”  “什么,已经攻破了玉门关………?”  “十万铁骑啊……!”  “玉门关守军全军覆……没……。”  边境上的风云突起之严峻,战况之惨烈,形势之逼人,无不让手捧军情文件的大臣双腿打战,过了一会儿,见大家全都看完了,乾武帝强自压抑住微颤的声音,开口道,“大家说说,怎么办?”  朝堂上一阵静默,众大臣面面相觑的互相对看了很久,直到乾武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兵部尚书李诚休方才颤颤抖抖的上前,“皇上,匈奴不守诚信,乘着冬日天寒,边境防守将士身心懈散不备之际,趁机出袭,实在是阴险狠辣之至,如今我军措手不及,全军覆没,形势危急,臣因为,当务之急,就是速速派兵援救,刻不容缓。”  他这样说了半天,看似有道理,然而事实上却只是一番废话,乾武帝不耐烦的摆一摆手,“李爱卿言之有理,只是这援军该由谁带领呢?”  “这……,”李诚休顿时语塞。  当年,先皇宠信柳宰相,凡是柳宰相所言,无有不从,柳宰相至此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凡有不同心者,必遭其或诛杀报复,或排挤夺权,当权要政上非柳氏心腹不派。   风云变 当年的武状元石浩天在和匈奴征战中,立下显赫战功,然而在上抱朝廷时,那元帅本是柳氏一伙,赫赫战功自然是被柳氏一伙占为己有,石浩天一怒之下,挂冠而去,柳氏心里暗恨,命杀手前往石家下毒手时,却发现石家早已是人去屋空,只剩了两个又聋又哑的老家人了。  当时和石浩天很是要好的副将颜启坤虽然很是为好友担心愤慨,却也是无可奈何,从此他小心翼翼只求自保,再无出头向上的争强之心,年纪稍大些后,他干脆告老还乡,回了扬州,再不问政事。  这两个武功超卓的人一去,朝里统领军将者,几乎全都是柳氏一伙,然而就在前些时,柳宰相死后,他之前手下的那些人一个月间,或死或伤或病,竟已去了七八,剩下的,虽然对乾武帝构不成威胁,同样的,对那骁勇强悍,有备而来的匈奴人,亦一样没有丝毫震撼力。  如此,乾武帝只是一句话,就将李诚休问了个哑口无言。  兵不精,将不良,乾武帝整夜整夜的睡不好,急得嘴角上起了泡,满朝的文武和乐无事时,他们或慷慨激昂,或引经据典,有事无事都滔滔不绝,到了这样战事险峻的时候,却一个个只会你推我,我推你,再不肯出头说半句话。  边境的军报又来,匈奴占据了玉门关后,以玉门关为据点,开始攻打通往内地之要塞,榆关,(汗死,各位亲,此玉门关和榆关,都是烟为了写文,杜撰的,虽然说确实是有玉门关这个地方,但是请亲们只看故事就好,至于那关啊卡的到底是否和地理相合,还是休要管它了,惭愧惭愧,)榆关全城上下,不分军民将士,男女老少,全都齐心合力,为护城做着殊死的斗争,然而,城里水粮不足,已经是快要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 乾武帝一怒之下,连斩了朝中好几位相干的大臣,又勉强挑了几位能稍上台面的人,甚至,将皇宫里强悍的禁卫军统领都派去了边界,只求能够抵挡。  事情发展到了此时,老百姓早已是人心惶惶,水儿在后宫里,亦是知道了,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儿这一急非同小可,她到底不知道天高地厚,只凭了一腔热血,急急去找到爹,请求去榆关。  乾武帝只当她是在胡闹,不但不允,他舍不得骂水儿,就讲那德妃唤来一顿训斥,命她将水儿带回去,好生看着,不许她胡思乱想,如此,水儿纵然不甘心,却也只能罢了。  这样的僵局又维系了三天,这一日乾武帝依旧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有内侍监回禀,道,飞鹰堡派信使前来,要面见他。  在这样严峻的时候,在如果没有心里防备的时候,猛不丁听到飞鹰堡这三个字,乾武帝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不相信的脱口惊呼,“是谁……?”  “回皇上,是,是飞鹰堡派来的……信使……,”这几天乾武帝无时无刻不在火头上,在他身边伺候的宫人们无异于天天都把脑袋提在手里干活,见乾武帝的语调有些异样,内侍监不由更加的小心翼翼。  “飞鹰堡,他们派人来做什么?”乾武帝颓然跌坐在软塌上。  飞鹰堡的势力如果说足以跟朝廷抗衡的话,其实那只是在给朝廷的脸上贴金罢了,飞鹰堡虽然没有朝廷那样多的兵力,然而手下的人却是个个武艺高强,对付他的兵士说以一挡百,真真是毫不夸张,更别说飞鹰堡在江湖上威望极高,一呼百应,朝廷忌惮飞鹰堡已久,也曾经想过要派兵清除围剿,然而飞鹰堡行事亦正亦邪,行踪飘忽,手下虽然众多,亦不像军队那个大批驻扎,全都是隐藏在民间的,令人无从找起,是以这么多年来,乾武帝对飞鹰堡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 如今边界吃紧,朝廷尚无御外之兵,飞鹰堡此时派来信使,难道,是要宣战。  这样想着,乾武帝的额头已满是津津冷汗,勉强睁眼看一看犹在侯旨的内侍监,他突然想到,不对,若飞鹰堡果然要在此时落井下石,趁机造反,他们只管动手罢了,缘何,还要礼数周全的派信使来,难道,还要先通知一下不成?  这样想着,他赶紧的一摆手,命,“请。”  他用了个“请”而不是往日召见大臣的“宣,”一是飞鹰堡这许多年来,虽然日益强大,事实却并没有正面和朝廷作对过,他虽然懦弱,却不愚蠢,在彼此还没有撕破脸皮的时候,又是在这样严峻的时候,他不想跟飞鹰堡之间把关系闹僵,二来,想来在乾武帝的心中,对于飞鹰堡这样实力雄厚,作风神武的天下第一大帮派,多少是有点儿敬畏和钦佩的吧。  来送信的人正是李年,只见容色清冷,被水儿喻为砖头脸的脸上,隐隐有着让人暗暗生悸的戾气。他却没有乾武帝所想象的无礼倨傲,礼数颇为周全的见驾后,取出一封书信来,双手高高奉上,沈总管赶紧接过来,恭恭敬敬的捧到乾武帝的面前。 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打开信,然而随着信札一页页的翻过,乾武帝担忧紧皱的眉头渐渐松散,到信看完时,他已经是眉开眼笑了。  放下信,乾武帝大笑着向李年道,“朕向来听闻飞鹰堡的石堡主乃是当世第一英杰,若得如此,实在是再好不过,”说完,他立刻传旨,命带李年下去好生招待,一面又吩咐备金珠良帛等等,赏赐下去,自己则亲自动笔,给飞鹰堡的堡主回了一封信。    龙虎相会(一) 虽说宦官不许干政,然而飞鹰堡对于朝廷是怎么样的影响,沈总管也是知道的,自从知道这个信使是飞鹰堡派来的,他就一直提着一颗心,此时眼见皇帝由紧张戒备变成现在这般欢喜无限的模样,他的心虽是一落,却也很是奇怪起来。  送走飞鹰堡的信使,乾武帝满面春风的命沈总管,“传朕旨意,明日正午,以天字依仗,众大臣与朕一起于承午门迎接飞鹰堡堡主。”  “啊,”沈总管显然是大为意外,一下子竟然忘了规矩,脱口惊呼。  乾武帝正是欣喜若狂的时候,倒也不觉得他哪里不对,笑了道,“飞鹰堡欲和朝廷结盟,共同抗击入侵榆关的匈奴,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朕也……。”  沈总管却觉得不对,飞鹰堡会和朝廷结盟?皇上不是眼发花看错了吧?  然而作为一个宦官,他此时的行径已是大大的出格了,虽然心里疑惑,却也不敢再问下去,慌忙转身,急急的出去传旨。  飞鹰堡要和朝廷结盟的事,在乾武帝的眼里,实在是个天大的喜事,不过半日,后宫里就传遍了,消息传到江水儿的耳里,她只觉得激灵灵的一个冷战,飞鹰堡,怎么会是飞鹰堡?  半年前那一场被逼替嫁的场面又在水儿的眼前浮动,飞鹰堡行事的怪异和诡异,虽说对水儿很是客气,然而水儿至今想起,依旧是觉得心有余悸,再加上那个王八蛋堡主的变态表妹云心,飞鹰堡的一切就更是让水儿觉得不寒而栗,敬而远之了。  想到这里,再看看自己身周的环境,水儿暗自庆幸,好在老天爷保佑,自己的身份已经非往日可比,再加上素素姐姐现在回了扬州,虽说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可是,一切应该真相大白了吧,飞鹰堡的人应该不会再找自己,也应该不会再强抓了自己去跟那破堡主成亲了罢。  这样想着,水儿的心里顿时快活起来,再加上飞鹰堡既然和朝廷结盟,边疆的战事缓解有望,压在她心里的那块大石眼见着就要被搬开了,她的心情只觉得更加的松快,长袖一甩,她随着嘴巴里哼出的调调舞了起来,身姿宛如翩翩飞鸿,临波而动,只是嘴巴里的那调子实在是歪腔走调得可以,害得边上的宫女们无不死命的捂住嘴,将那忍俊不禁的笑意在肚子里憋到肠子疼,却死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 只是,江水儿这样欢欣的心情,却只是延续到第二天中午,在乾武帝以最高礼仪‘天’字依仗接进飞鹰堡堡主石峻后,文武群臣齐聚金銮大殿,石峻大出乾武帝和众臣的意料,不但没有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反而很是客气很是恭敬的按着臣子之礼向乾武帝大礼参拜,乾武帝颇有些意外,他慌忙命平身,又特列在金殿上命给石峻赐座,二人寒暄了几句后,乾武帝就直接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 事实上,在他昨天冷静下来之后,他就一直想不明白,按理说,国家如今外患严峻,内治又只是外面光的驴屎蛋儿,飞鹰堡若想举旗造反,眼前可正是大好的时机呵,却怎么偏在这样的时候,倒要反过来和朝廷结盟,难道,真的就是因为那民族操守吗?  不对,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 乾武帝暗自摇头,他想到那飞鹰堡堡主的亲笔信上写着,欲和他当面细谈此事,言谈措辞里,暗藏玄机,仿佛,是有着什么条件的?  什么条件呢?难道,会是叫自己让位?还是,他要割地称王?  这样想着,乾武帝顿时就是一身冷汗。  当在承午门,乾武帝第一次见到石峻时,他的心里就直觉得一阵发虚,这个名贯天下,江湖上无不闻风丧胆的第一大堡的堡主完全不似乾武帝想像的那般煞气凛人,一身极简单的银白色素衣的他,只带了两名侍卫,在午门外安闲的背手而立,那清闲自在的模样,仿佛他只是在一个风景怡人的山水之间,独自徜徉罢了。  乾武帝想起一句话,越是表面平淡的人,越是城府深敛,锋芒暗藏,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看飞鹰堡如今之声势实力,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少年之手段可见一斑。  乾武帝的心中骤然发紧,然而面上却又不能露其分毫,他强振作了精神,堆出笑脸来,和石峻客气的寒暄,进了金銮殿,见石峻向他以君臣之礼相拜,他意外之余,心里多少有了点点放松,或许,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 言笑之余,他干脆将话题挑明了,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目的,都要面对的,不是吗?  帝王的傲气不允许自己逃避,待石峻坐下,他一笑道,“久闻石堡主少年豪侠,智勇非凡,飞鹰堡在石堡主的领导之下,可谓是如日中天,如此英杰,朕敬慕已久啊。”  石峻只是淡淡一笑,拱手道,“草民哪里当得皇上如此缪赞,皇上英明睿智,对百姓黎民爱如己子,四海平安富足,天下谁不称颂,有主如此,黎民幸甚,百姓幸甚。”  他这话说是称赞不如说是敷衍,听在乾武帝的耳里,已是嘲讽大过恭维,柳宰相在世时,自己虽为帝王,却形如傀儡,柳氏一伙嚣张跋扈,为所欲为,黎民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他虽在深宫,又焉能不知,纵然如今柳宰相死了,朝纲终于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掌握里,纵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天下虽不至于千疮百孔,可要说爱如己子,四海平安富足,那却是大大的睁眼瞎话了。   龙虎相会(二) 乾武帝不觉一阵羞愧,可是却恼火不起来,先不说边疆战事还指望着他,就算没有什么要指望他的,也是轻易不能和他撕破面皮的,别看他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侍卫随行,可是皇宫周围谁知道暗藏了多少飞鹰堡的高手呵!  后宫里,水儿扭股儿糖似的绞着德妃不依,虽然对那飞鹰堡的堡主敬而远之,然而到底是差点儿就进了他的洞房的,再加上这个家伙和素素姐姐有牵扯,她十分好奇这个王八蛋到底长什么样儿,如今这个家伙来到皇宫里和爹谈边疆大事,她无论如何也要溜去偷偷的看一眼,她一定要知道,据说只要女人见了就尖叫的美男子,到底美成了什么样儿?  哼,还能美过我的君大哥去么?  德妃被水儿缠得直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晕过去,也亏得这小姑奶奶想得出来,去金銮殿偷看男人,这,这,这要是被发现了,那还了得?先不说自己这个做母妃的要落个管教公主不严,治理后宫不力的罪名,光她水儿大公主,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啊,脑袋就算不会掉,她的清誉势必要一败涂地了!  水儿哪管这个,她犹自口沫横飞的死命游说着,“好母妃,就一眼,我保证,就一眼,我瞄一眼我立刻就回来,保证不会让爹知道……?母妃,您就答应了吧……,母妃……。”  德妃痛苦的揉着额头,天啊,这……。  就在此时,就听一个极恭谨的声音隔着帘子轻轻响起,“娘娘,总管沈昆有要事求见娘娘。”  只这一声,在德妃的耳朵里无疑是天籁,这一刹那间,她竟然是将沈昆当成了救命稻草般,一下子直起身子,连声道,“快传。”  听是爹贴身边伺候的沈爷爷到了,水儿心知定是和前朝上的事有关,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暂时忘了方才求德妃的事,也一迭连声的跟着喊,“快请进来,快点。”  沈总管躬着身子轻手轻脚的进来,一见水儿也在,显然是有点儿意外,却也没有说什么,向德妃行了一礼后,他又向着水儿行礼,行礼之后,他显然是忘了自己是来求见德妃的,只是一个劲儿的冲着水儿笑,那眉眼之间的神色,分明是才捡了几百斤黄金回家的贼模样儿。  水儿先是莫名其妙,渐渐的开始觉得不妙,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依稀觉得,这种感觉就和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家宴上,德妃向爹推荐那新科状元给自己当驸马时,颇为相似!  正在水儿觉得背上凉飕飕的时,正位上的德妃不悦的咳嗽了一声,沈总管这才猛然回神,忙转身向德妃讪笑着,德妃倒也不计较,她清一清喉咙,用帕子点一点唇角,慢条斯理的问,“不是说有要事吗?”  沈总管慌忙点头,老脸上的褶子笑开来,仿佛是十月里盛开的菊花,道,“正是呢,可是天大的喜事儿,”说着,又向水儿看了一眼。  见这件事隐隐竟像是和自己有关的,水儿才觉得心惊,就听德妃问,“哦,什么喜事?是那边疆的战事么?”  沈总管又点头却又摇头,“回德妃娘娘,是这事儿,也不全是这事儿呢,”见德妃轻轻的挑了一挑眉头,没有追问,沈昆知道她有些不耐,当下不敢再绕弯子,赶紧一口气全说出来,“皇上方才下旨,将那飞鹰堡的堡主招为长公主驸马,请德妃娘娘即日开始筹备嫁妆,待那石堡主凯旋之日,就是长公主和石驸马成婚之时。”  “哦,”德妃一听,她向水儿扫了一眼,不由困惑起来,转脸问向沈昆,“不是谈的出征的事吗?怎么又……?”  沈总管笑得很是欣慰的样子,“回娘娘,原来那石堡主倾慕咱们长公主已久,他甘愿俯首为臣,只有一个要求,请皇上将长公主赐嫁于他,皇上和众臣都很高兴,他们……,”之前的疑惑在此时得到了答案,在见到了传说中的飞鹰堡堡主之后,沈昆吃惊的发现,此人竟然就是长公主屡次请自己去传信的那个人,他当然不知道长公主和这个堡主之间有着什么糊涂帐,只觉得,飞鹰堡之所以肯出乎众人意料,肯为朝廷出力,定是看了长公主的面子,而此时他提了这样的要求也是再自然不过,他们的长公主,那是一个多么可爱,多么善良,多么漂亮,多么……(此处省略两万五千字的赞美词)的女孩儿啊,他想娶他们的长公主,那是再应该不过的事了!  确定了这个堡主是真心实意的要和朝廷一条心后,沈昆只觉得大是欢喜,若不是他老成持重惯了,只怕非得要扯开嗓子唱上几句,方才觉得畅意了。  “原来如此,”听了沈昆的叙述,德妃也觉得高兴起来,她微笑着点头,转头看向水儿时,目光里满是欣慰和欢喜。  水儿却是呆了,沈昆的话简直就是惊天霹雷,她一直在听,又仿佛是一直都没有听的样子,心里不知道是乱还是气,又像是两者都有,此时见德妃和沈总管一齐看向自己,她终于觉得,自己一定――一定――要确定一件事。  “咳咳,那个,”水儿艰难的开口,“宫里,还有哪个公主……是……是叫长公主的?”  只见德妃和沈昆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谁也不回答她的话,满脸既是同情又是了然的样子,显然是以为水儿已经欢喜到傻了。  终于,水儿确定自己刚才问的只是一句傻话,长公主,长公主,这个长公主自然是只有自己一个啊,呜呜……。   拒婚(一) 突然,水儿一下子蹦起,叫道,“不行,我才不要嫁他……,”说着,人就如一个小兔子般,直窜了出去,德妃不防她这样,吓了一跳,待叫人去追时,她已经去得老远了。  一边跑一边咬牙,水儿只觉得这老天实在是太会开玩笑了,这到底是哪门子帐啊,自己转来绕去的,躲到皇宫里竟然也还是闪不掉那个叫石峻的,他为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老要缠上自己呢?  啊,不对,人家之前要娶的是颜素素,只是自己倒霉,被颜姐姐给逼上了他家的花轿而已,说他缠自己倒也有点儿牵强呢,哦,是了,他定是还不知道颜姐姐已经去扬州了,要不或者就是颜姐姐回去后,颜老爷见她反正已经和那什么状元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让飞鹰堡知道只会是自找麻烦,所以隐忍了不说,反正就是,那破堡主以为自己老婆死了,现在就想攀龙附凤,要娶个公主回家去光耀门楣。  她越想越气,往金銮殿方向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她只是坚定了一个信念,管你什么堡主,管他什么赐婚,反正自己不要嫁也不能嫁,自己只要嫁君大哥一个人,呜呜,君大哥,君大哥,是了,这段日子君大哥哪里去了,怎么都不见他来的,呜呜……!  脑子里想着,脚下不停,经过一个回廊的拐角时,她冷不防迎面有人过来,一个收不住脚,“啊”的一声,竟然一头撞了过去,眼看着自己和被撞的人就要摔倒,急慌之时被人伸手抓住她的衣服一拉,劲势一缓,她和被撞的人才踉跄着站住了,就听那个被撞的人一声断喝,“靖宁,你怎么到了这里?这样慌慌张张的样子,成何体统?”  江水儿定睛一看,正是乾武帝,她顾不得一个公主该具备的体面和矜持,急急嚷道,“爹,我不要嫁那个什么飞鹰堡的破堡主,您别给我赐婚,我……。”  “住口,”江水儿在人前这样口无遮拦,让乾武帝顿时又气又恼,怒然打断她的话,“你放肆……。”  “靖宁,靖……,啊……,皇上……,”正在乾武帝发怒的时候,那边德妃,沈总管正带了人气喘吁吁的急急追来,猛一见乾武帝满脸怒气,水儿也一副盈然欲泣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齐齐跪在了冰冷的地上,“臣妾见过皇上……,臣妾……。”德妃吓得话也说不囫囵了。  水儿昂一昂脖子,犹自倔强,“我,我不要嫁那个什么堡主,我不要……。”  “住口,”乾武帝脸色铁青,指着水儿斥道,“胡闹,圣旨一下,乾坤已定,哪里是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身为当朝长公主,你这样莽撞任性,成何体统?”  说到这儿,他转向一边还在跪着的德妃,“平时你是怎么调教她的?”  德妃脸色发白,却哪里敢辩什么,只是不停的磕下头去,连声道,“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  自进宫来,乾武帝对水儿一向是又疼又宠,再没有大声儿对她一句的,水儿原以为只要跟爹说一下,最多再撒个娇,此事定然也就罢了,却没有想到此时才只一提,就被爹如此严厉的喝斥,更连带着害德妃为自己挨他训斥,这样的事,是她再也没有想到的。  眼泪在眼眶儿里不停的打着转,水儿紧咬着双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摇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后退,突然,她一个旋身,身子一掠,掩面直向瑞锦宫飞奔而去。  看着水儿伤痛欲绝的样子,乾武帝的心里不由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严厉,然而无论是身为爱自己国家帝王,还是作为疼惜女儿的父亲,他都不能由着江水儿的性子,纵然歉疚,如此任性也是不能迁就的。  转身见德妃还跪在地上,他一摆袖子,语气稍软,“罢了,你起来。”  边上有宫女忙消息的将德妃扶起,见乾武帝的脸色有所缓和,德妃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乾武帝定然有话要吩咐,静静的在一边侍立着。  果然,看着瑞锦宫的方向,乾武帝叹了口气,“这场婚事对靖宁来说,到底有些突然,她一下子不能接受也是有的,你这几天好生的劝哄着她点儿……,”说到这里,乾武帝顿了顿,又道,“朕已经承诺了驸马,飞鹰堡凯旋之时,就是公主下降之日,匈奴虽然凶狠,可是有飞鹰堡加盟,朕相信凯旋之日不会太远,你即日起就替靖宁好生准备嫁妆,只等边疆捷报。”  德妃心中一凛,他的话里对水儿的疼惜赫然可见,然而对那驸马的看重亦是凛然在目,此事已是铁板钉钉,再没有回缓的余地了。  微微曲身,德妃轻声的应旨,乾武帝的神情像是并没有之前沈昆所说的那样高兴,凝了脸一甩袖子,心事重重的去了御书房。  进了瑞锦宫,水儿一头扑倒在床上,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她用枕头死死的捂住嘴,不肯让自己哭出声音,心里的恨意却如潮水一般,一波未去,一波又起,直在心里将那个王八蛋堡主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 好你个姓石的,姑奶奶我是前生欠了你了啊,他阴魂不散一路死缠,姑娘我进了皇宫成了皇帝的长公主也到底避不了你,还对我倾慕已久?倾慕你个大头,若是当初我做小偷的那时候,你还会倾慕吗?才怪,水儿恨恨的咬着牙,这下好了,假新娘就要变成真新娘了,呜呜……。  怎么办,怎么办?呜呜,君大哥,你这些日子干什么去了啊,你怎么这么久不进宫来看我,你可知道,我爹都将我许人家了啊,这可怎么办?   拒婚(二) 在水儿一边思念着君大哥,一边将石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往外请了几百遍之后,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君大哥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进宫来过了!可是,他为什么这么久不进宫来看自己,他怎么了,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 这样一想,她顿时大跳了起来,脱口惊呼,“啊……?”  春喜正被水儿的哭声折磨得肝肠寸断,见水儿哭得正高兴时,冷不防像被针扎一般惊叫着一蹦老高,她大大的吓了一跳,慌忙去扶,“长公主,怎么了?”  一边捏着棉巾正手足无措的正是新近回宫的春福,逆风被石峻接走后,她回宫依旧被指来服侍水儿,因着她服侍过逆风,水儿因屋及乌,待她自然不同,春福最是感恩的人,因此,宫女里面,她服侍水儿虽是最短的,却是对水儿最死忠的。  长公主被赐婚的事,此时已经满宫尽知,见水儿伤心,她一边拧了热棉巾把子在边上劝慰着,一边已是陪着落下泪来,水儿突然的一蹦,她和春喜一样被吓了一跳,然而她的反映到底快些,将棉巾一丢,一下子扑到水儿身边,扶着水儿上下的看,连声问,“公主殿下,是怎么了,怎么了……?”  水儿却只是两眼发直,楞楞的说不出话来,春福在她身上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又转去床上细细察看,一边骂边上的小宫女,“定是昨儿个做针线时不小心,将针啊线啊的落在被褥里了,待会儿找出来,我只往你们的指甲缝儿里扎,看你们下次还记得住记不住。”  小宫女们全都吓坏了,齐齐叫道,“姐姐,奴婢们并没有将针线拿到公主殿下的寝殿里来的……。”  正闹着,水儿幽幽的叹出一口气来,“别忙了,不是这个……。”  “那是怎么了?”春福顿时松了口气,转而却又紧张起来,抬眼看水儿的两眼已经哭得红肿不堪,她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急忙又命取热棉巾来,帮水儿擦着脸上的泪。  水儿哪里顾得这个,她轻轻推开春福的手,哑声道,“去请沈总管来。”  春福和春喜面面相觑的对看了一眼,也不敢作声,春福大些,向春喜一努嘴儿,春喜慌忙向水儿福了一福,急急的去了。  然而很快的,春喜就回转了,回道,“回长公主殿下,沈总管……不在宫内,被……被皇上派去宗正府了……。”看着水儿刷的变白的脸色,春喜很是小心翼翼。  水儿只觉得心咕咚往下一沉,“他出宫去做什么?”  春喜这下答得倒是顺溜,“听说,皇上命他去督办为公主殿下采买妆奁的事,道别的奴才惯会偷奸耍滑的,皇上不放心。”  水儿不死心,“那……?”  “皇上命沈总管暂时就住在宗正府,道要什么德妃娘娘这里会开了单子派人送过去,待采买齐全了,一并儿的运进宫里来,让德妃奶奶和长公主殿下你细选,”春喜像是知道水儿接下来要问什么,一股脑儿的,将水儿的希望彻底的扑灭。  “啊,”真真是老天无眼,一下子,水儿彻底的傻了眼。  眼见给君大哥送信无望,水儿又气又急,却也忘了哭,她大瞪着两眼,脑子里急速的转个不停,怎么办,怎么办?  接下来的几天,水儿几番的试图求见乾武帝却不得见,守卫的太监很是无奈的道,“皇上正忙着边关战事,实在无暇见长公主殿下,殿下还是回去好生歇着罢,别在这里为难奴才了。”  而德妃那里,更是滴水不进,德妃将事情全都推在了乾武帝身上,而水儿也知道,这样的事,若爹不肯松口,德妃纵然心疼自己,却也是没有办法的。  然而有句话说的极好,叫狗急跳墙,狗出来都是不跳墙的,逼急了也能跳一下,那人呢?  就在江水儿绝望的时候,被春喜无意中的一句话,突然就点醒了。  见江水儿每日都只是啼哭发脾气,不肯吃不肯睡的,春喜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她知道长公主有位好朋友,经常晚上飞檐走壁的进来,又飞檐走壁的出去,同是女孩儿家的她还知道,长公主对赐婚如此激烈的反对,也定然是和那位会飞檐走壁的神人有着很大的关系。只是那位神人已经很久不再进宫来看长公主了,而长公主此时如此伤心,想来只有那位神人到了,长公主才会开心点儿吧?  想到这儿,她不由叹了一口气,脱口而出道,“唉,不知道那位会飞檐走壁的公子为什么不进来了,若不然,有他为长公主出出主意,也好过长公主这样一直的哭啊,长公主,您再哭下去,这身子可就要垮了啊。”  她一句话,更是提到了江水儿的伤心处,她本就着急伤心,此时更是哭得大声起来,然而只是一瞬间,她的哭声嘎的一止,突然想到,“咦,君大哥能够飞檐走壁的进来,那么我……,我不也能够飞檐走壁的出去么?我也是会轻功的啊,啊哈哈……。”  这样一想,她顿时精神一振,只觉得的柳暗花明了,脸上也欢喜起来,春喜才见她哭得更加伤心的,正想着要怎么劝,猛不丁见她哭声一停,又面露喜色起来,不觉吓了一跳,以为长公主定是伤心得太过,疯迷住了。  水儿也不理她,有了这个想法,她只觉得什么都不在重要,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想了想,吩咐道,“那个,我要吃饭。”  哭了几天也折腾了几天,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若不吃饱了,姑娘她晚上哪里有精神跑啊!嗯哼哼……!   禁足 夜风寒洌,月朗星稀,皇宫里因为边境安稳在望,上至皇帝妃嫔,下至宫女太监,全都陷入了沉沉梦乡,处处安静宁和,好一个寂静的夜。  更鼓过了三更时,只见瑞锦宫里陡的蹿出一个身形纤细的黑影,轻灵的跃上了金色流彩的碧瓦,只见她略定了定身子,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身形急掠而起,直直向承午门相反的方向奔去。  江水儿一边奔还一边在心里得意,嘿嘿嘿,谁不知道承午门是皇宫的正门,守卫尤其的多,姑娘我只走偏门,找我的君大哥去了,管你什么赐婚,管你什么圣旨,统统见鬼去吧。  然而才走了几步,江水儿就开始气喘吁吁,金色的琉璃瓦不同于平头百姓家的乌瓦,在湿冷的霜露下,端的是滑不溜丢,湿滑难走,水儿的轻功本就只是二半吊子,平地上走走尚可,此时落脚的地方如此恶劣,无论她怎么努力的提气防备,奈何力不从心,一步三滑中,她慢慢的由开始的飞跃变成了腾挪,再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行走,到最后,变成了手脚并用的――爬!  然而纵然是爬,也是没有爬多久的,皇宫的侍卫到底不是吃干饭的,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被禁卫军盯上了,只是因为房顶上的身影实在太过笨拙,笨拙到他们无法将其和刺客飞贼等联系到一起,是以,众人皆先是一楞,在互相对了个眼色之后,不约而同的腾身跃上屋顶,悄无声息的围了过去。  江水儿再一次的懊恼着自己当初没有好好跟师傅学功夫,以至于弄到如今这种走不得退不得的地步,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在心里几百次的咒骂这该死的滑溜溜的琉璃瓦,直到,一柄雪亮的钢刀无声无息的从背后伸过来,架在了她玉雪可爱的小脖子上。  “啊,”正专注爬行的水儿顿时一惊,抬头看时,只见身前背后,不知何时,竟站了十几名禁军统领,全部手执钢刀,冷冷的看着她。  乾武帝于是成功的被从热乎乎的被窝给揪了出来,看着一身黑衣,浑身狼狈的江水儿,他大为震怒,欲要下旨责罚,却又在对上那对酷似江如雪的眼泪汪汪的大眼时,心下一阵发软,没奈何只好转身对着急急赶到的德妃大发雷霆,道她身为后宫之主,却管教不力,随即下旨,命水儿即日起禁足瑞锦宫,若出宫门一步,就要将德妃的位分连降***,打入冷宫。  这一招实在厉害,堪堪正击在江水儿的软肋上,不知是因为德妃太过慈爱温婉,还是因着她当年曾经救过娘,这些日子来,水儿无形中已经将德妃当成了娘亲的替身,无限依恋。  此时一听竟然是此事牵连到德妃,江水儿虽又气又急,却也是无可奈何,到此时,她是真真正正的再无辙可想,彻底死心。  时日却不管江水儿是否焦虑怨愤,依旧如穿梭般的过,自水儿被禁足后,乾武帝来过几次,水儿此时已知求亦无用,每次他来都是冷冰冰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乾武帝倒也不恼,只命德妃好生劝慰了,自此不再管她。  边境的战事形势上却是一日比一日的好,捷报频频传来,石峻一到榆关,就传下命令,命朝廷的军队大张旗鼓的兵临榆关,却又是高挂免战牌,不得和城外的匈奴正门对峙,飞鹰堡的人一部分隐藏在军队里,协助军队一面守城,一面撩拨着匈奴的情绪,力求磨掉对方的耐心,并且一步一步的将匈奴的全部精力牢牢牵引住。一面,他又将飞鹰堡里武功高强的一批分散出去,趁着匈奴的注意力全都在驻守榆关的将士身上,并且大意轻敌的时候,四下里烧毁匈奴的粮草,扰乱匈奴的后备,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的,他亲自带人潜入敌营,暗杀其得力的将士,渐渐的,匈奴开始疑神疑鬼,阵脚自乱。  而榆关内的将士经过这一段时期的修整,个个都是精神抖擞,再加上匈奴此时阵脚已乱,更是士气大振,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石峻和朝廷统帅领着众将士突然间杀出城来,直闯敌营,匈奴猝不及防,顿时被杀了个哭爹喊娘,死伤无数,一败千里。  伤残的匈奴将士丢盔弃甲之下,急急退回玉门关,利用玉门关的天险,将石峻等人挡在了玉门关下,石峻眼见天寒地冻,兵将渐渐颓废,也就按兵不动,只命两队先锋牢牢守住玉门关通向内地的唯一关口,其余的全都就地扎营,修养生息,在匈奴将朝廷大军挡在玉门关外的同时,他们也将匈奴死死的拦在了内地之外,再不能跨入内地一步。  就这样对峙了一个多月,大雪开始封山,匈奴知道朝廷军士大多是来自于关内,于这样的苦寒天气定然难以适应,以为出击时机终于到了,开始试探着反攻,却没有想到石峻亦利用了关口地势上的优势,命将士多多的运来冰雪,竟然在关口上硬生生的砌上一道冰墙,将关口生生的封上,修葺的时候,面对匈奴的那面墙用火把挨着冰烧,待它稍有融化时,立刻将火把挪开,才划开的冰水立刻冻上,却已是滑不溜手,无处可上了,我军这边挖了台阶和洞口,我军每日里只管在那洞口里看着,匈奴一冒头,这边就能居高临下的放箭将匈奴逼回,而匈奴却无法伤到我军一根汗毛。  虽然还没有夺回玉门关,然而这样的战绩已经让乾武帝大是欢喜放心,为确保边疆战事,他命新科状元裴清宇全力督办粮草事宜,时刻保证边疆的供给,这边又命德妃加紧为江水儿采办嫁妆,他一定要用最风光最隆重的婚礼,迎接石峻和大军凯旋归来。   相思无痕 时间过得很快,过完年后,转眼就春暖花开,塞外严寒之地亦渐渐回暖,玉门关外那道冰墙逐渐融化,冰墙开始融化时,全军将士不由更加佩服石峻的睿智,那道冰墙所建筑的地方,地势正好是稍往前倾的,如此一来,消融的冰水慢慢的全都往地势低洼的玉门关方向流去,所到之处,皆是泥泞难涉,匈奴的将士出站时滑溜难走,动辄摔倒,而内地多雨,我军将士对于这样的泥泞之地却习惯,众人在战靴上绑上草绳防滑后,石峻一声虎啸,众将士如猛虎下山般,直扑匈奴而去。  匈奴心下慌张,想要抵抗时,奈何路滑难行,一个个在摔得满嘴啃泥时,无一不做了我军的刀下亡魂,匈奴主帅一见不好,待要回头,却见城门已经关了,城墙上早已经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原来,石峻早命武功高强之士,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阵前之时,从偏僻的地方用绳索攀上城墙,从侧面杀入,那匈奴只知道凭着力气大蛮打,却哪里知道什么是精妙的轻功呢。  如此,一鼓作气之下,匈奴在玉门关死伤大半,剩下的被朝廷大军一口气撵出了几百里,灰溜溜的滚回老家去了,边关终于大捷,石峻一面派人送回捷报,一面安排边防戍卫,准备大军凯旋。  乾武帝见捷报,只乐得疯了,他到此时,方才相信飞鹰堡确是真心实意的要效忠朝廷,对于这位英武的爱婿,他是从内心里喜爱,他甚至暗自庆幸这位石堡主能够垂青自己的女儿,而将心爱的女儿交给这样一位英雄侠士,他也很是放心的。  如此,公主下降的吉日就提上了日程,钦天监经过精心卜算,终于选出了一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四月初八。  吉日单子呈到乾武帝跟前,乾武帝一看,拍手大笑,向德妃道,“这个日子好,月双日双人也双,果然大吉。”  德妃也笑着点头,“这会子才是三月初,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石驸马从玉门关赶回来的了,正好应了陛下对石驸马的承诺,大军凯旋之日,就是公主下降之时。”  然而说到这里,她又颦起了两道好看的细眉,愁道,“可是陛下,靖宁这孩子的脾气……?”  想到水儿,她就不由叹气,自从被乾武帝软禁之后,她就一天比一天沉默,往日的活泼可爱再不得见,德妃又是心疼又是怜惜,几番劝解,水儿也只如沉郁的死水,再不见半点波澜。  乾武帝的眉头拧了拧,他放下单子,在殿内来回的转了几圈,叹道,“这孩子啊,就是不肯叫人省心,倒也不是朕这个做父皇的狠心,只是自家的身子和江山社稷比起来,孰轻孰重,再者,石堡主少年英伟,非一般的纨绔子弟可比,下降(突然想起来,烟好像从来没有解释过,古时公主下嫁不是叫下嫁,而是叫下降的,汗,)给这样的人,也正是为着她的终身着想,”看着德妃,他点一点头,“你将朕的这些话告诉她,另外,”说到这儿,他犹豫了一下,“婚期定在四月初八这件事,先别告诉她,也省得她再闹出什么来。”  德妃屈身为礼,恭敬的应着,“是,臣妾尊旨。”  三月初十,乾武帝颁下圣旨诏令天下,宣布四月初八,长公主和飞鹰堡堡主大婚,命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 宫里宫外全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这场大婚,只瞒着瑞锦宫里的江水儿,这些日子以来,江水儿越来越灰心,她最伤心的还不是爹逼着她嫁那堡主,她最伤心的是,君大哥怎么这么久都不没有再进宫来看望自己?  身子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水儿只觉得自己就像那笼中的鸟儿,纵然锦衣玉食,也是了无趣味,而君大哥这么久没有进宫,是变心了?是出了事?还是知道了自己被赐婚的事心灰如死。  各种可能都具备的猜忌,折磨得水儿焦灼难安,茶饭不进,而那该死的赐婚,在众多的锦衣罗缎,金珠玉帛等名贵精货流水样送进瑞锦宫给她过目时,由之前的遥不可及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已经是无力回天,注定要成为那个王八蛋堡主的媳妇儿了。  看着堆了满床的金镶玉串的璎璎珞珞,绫罗绸缎,水儿只默默的站着,由着春喜春福兴奋的在边上指手画脚,什么衣服上绣什么样的花,什么发髻配什么样的首饰,口水横飞尤不过瘾,两人一边一个,又将那些东西在水儿身上披来挂去比划个不停。  还是春福细心点,见水儿容色凄楚,如木偶般的任由她们折腾,心知公主的心里又在烦拧,顿觉心疼,赶紧向春喜使了个眼色,两人急急将水儿身上的披挂取下,又唤了小宫女进来将屋子里的东西全收拾了,这才扶着水儿坐下,开始了每天必修的又一轮劝解。  然而她们两个绞尽脑汁说出来的话语,水儿这些日子已来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她不耐烦的双手捂住头,痛苦的将脸埋在膝盖里,只求能做个鸵鸟,得那一时的宁静也是好的。  春福春喜对视一眼,齐齐的叹了口气,长公主这样的反映她们亦同样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摇摇头,春福走到窗前,将蒙了银茜色的纱格子窗轻轻的打开一道缝儿,她知道长公主每次心烦时,最爱看的就是正对着窗的那池清波,虽然清荷未见,池边的绿柳已经吐了芽儿了。  春天到了,驸马亦班师在即,有在金銮殿上伺候的宫女见过他的样貌,无不惊叹倾慕,石驸马有潘安之貌的事早已经传边后宫,春福虽然知道长公主心中另有其人,却哪里敢说,只得对天期盼,盼着驸马爷早日归来,长公主一旦见到了驸马的样貌,想必,心里也就不会这样难过了吧?   大婚(一) 老天爷想必听到了春福的祷告,时光如梭的快,很快的,就到了三月底四月头上,正是春花如锦,微风如熙的时候,皇宫里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人人的脸上都荡漾着笑意,就连往日不睦的人,在这样的气氛引领下,见面了也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客气。  外面热闹非凡,瑞锦宫更是给布置得金碧辉煌,喜气洋洋,德妃终于将婚期告诉了水儿,她欢喜的道,“大军凯旋而归,驸马昨儿晚上回到了京城,皇上连夜召见,今儿一早就传下旨来,命从今儿起,连着两日大摆庆功宴,倒第四日,就是你们的好日子,到时候你们鸾凤相配,琴瑟和鸣,本宫和你父皇,也就了了这个心事了。” 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可是水儿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来得这样突然这样快,她楞楞的看着德妃的嘴一张一合,心里明白自己这会子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然而脑子里却像是进了糨糊,凝固得人僵硬木讷,除了麻木的坐着,她竟然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映来。  德妃知道水儿的心情,她怜惜的扶一扶水儿发鬓上的碧玉芙蓉钗,叹道,“好孩子,本宫知道你对这门亲事心存芥蒂,只是你父皇金口玉言,已经在天下人面前承诺了,更加上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福祉前,有时候有些东西不得不选择放弃,好在那石堡主少年英伟不说,更是俊雅不凡,也不枉了你,相比于你的皇姑姑荣寿公主,你已经不知道有多幸运了。”  荣寿公主是乾武帝的三妹妹,先皇在世时,为了边境宁和,被赐婚西藏的赞普,先不说西藏路途遥远,背井离乡,那赞普亦已经是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了,荣寿公主万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委委屈屈的出行,一去十几年,每每有书信回来,满纸满页莫不是哀怨思恋,自哀自怜,她的生母淑和太妃每见书信,皆要哭一个死去活来。  水儿静黯的垂下头去,德妃的话不无道理,且不是皇命难违,只说这是飞鹰堡和朝廷作的条件,就由不得水儿不肯,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然而事关民族大义,百姓福祉,她又怎么能任性拒绝,事到如今,她已是心灰意冷,只求早点儿出了宫,好去老宅里看看君大哥等人到底怎么样了?  纵然此身已是身不由己,然而这颗心到底还是自己所能掌控的,她只后悔,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忍不住对父亲的恋慕,听那沈总管的话进宫来,这一步迈进来,当真是宫门一进深似海,萧郎从此是路人!  腮边有泪无声的落在织绣着大朵芙蓉花的云锦上,水儿赶紧的转过脸去,罢了,此生已过矣,但结来世缘!  只是她却恨毒了那个石峻,好你个破堡主,仗着有点子本事,竟然就算计到姑娘的头上来了,姑娘真真是几辈子欠了你的,走到哪里都会被你盯上。  目光流转之处,花梨木的架子上,切水果的银色小刀赫然泛着凛冽的寒光,水儿突然想到,我朝好像没有说不许寡妇再嫁的,若这个王八蛋堡主一命呜呼了,自己不就自由了吗?  啊哈,对哦,自己怎么就早没有想到这一点,他的武功虽然高,但是洞房花烛的时候,定然是得意之至的,加上他再想不到这好容易才娶到的长公主竟然会有别的心思,如此,他心醉神迷之即,自己只要一出手,定是没有不中了的。  对,就是如此!  这样想着,她的唇角不禁溢起了一缕冷笑,心下亦是大觉痛快,边上的德妃见她突然有了笑意,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终于想通了,顿时大吐一口气,心下无比轻松起来。  如此,前面朝堂上,乾武帝大宴群臣,后宫里,众妃及众公主亦是川流不息的进出瑞锦宫,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人前的场面全都做得极足,一晃儿,就终于到了四月初七。  说是初八才是大婚的正日子,事实上从初七时,各行各部里就开始忙碌起来,先是去宗祠里行出嫁礼,再就是后宫中各母妃处道别,忙忙乱乱的,就倒了下午,按照规矩,开始发嫁妆。  驸马府是御赐的前太子府,由此,足可见乾武帝对江水儿和石峻有多少的钟爱和重视,而洞房就设在当年乾武帝娶江如雪时的那间屋子里,别人不知道,太子府的人却全都咋舌,要知道,自从乾武帝登基继位后,他和江如雪住过的屋子除了每日打扫的下人外,就再不许一个人进去的。  因着对江水儿的钟爱,更是因着对江如雪的歉疚,在乾武帝的示意下,德妃为水儿准备的妆奁堪称奢侈,光那紫檀木器,就有几十台,外加一千匹贡缎,一千匹云锦,金银茶筒银杯,金珠玉器,绫罗绸缎等更是不计其数,只那驼妆奁的马屁,亦是专门挑选的一色儿纯白的小马,身量大小齐刷刷的一致,配上簇新的皮鞍,雪亮的‘铜活’,黄弦缰衬着马脖子下面一朵极大的红缨,色彩极其鲜明好看,一路行去,路人无不惊叹羡慕。  妆奁只发到半夜尚没有完,这边水儿在陪着众妃和公主们吃了最后一顿出门饭后,就有专门的有福气的诰命伺候着,在瑞锦宫里开始梳妆,由诰命伺候梳妆,这原本是皇帝娶皇后时才有的荣宠,乾武帝一是为了笼络飞鹰堡,二也是因着水儿之前流落民间的缘故,怕被人小瞧了她,特意破例下的旨,命选那儿女双全的有福诰命进来伺候。    大婚(二) 天色微亮时,水儿已经穿戴整齐的候着了,凤冠霞帔下,满头的金主玉翠,映得水儿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喜气,有子有孙的诰命夫人拿起缠了红线的碧玉梳,一边嘴里唱着歌儿,一边在水儿已经梳好的发鬓上象征性的梳了几下,放下梳子,一边的女官高声道,“礼成。”  因着这一天新娘子礼仪繁重,唯恐会有不方便的时候,从头天起,水儿就不再吃东西了,见梳妆完毕,春福赶紧端了一盏参汤来,服侍水儿喝下,那边德妃亲自拿了一个苹果放在水儿的手里,道,“好孩子,这个拿好了,在盖头被挑开前,都不要放下,预示你一生平安的。”  水儿默默的接过来,双手合拢的捧在胸前,套了金护甲的手指却在衣袖里,触到一柄已被自己的体温捂得温热的刀柄,这就是那把切水果的银色小刀,趁着服侍的宫人们注意时,她将那小刀取来藏在身上,心下,早已经是满腔的狠绝。  终于到了出阁的吉时,有鼓乐声适时而起,鞭炮声随即炸响,隐隐有呛人的硝烟随风而进,德妃亲自取了绣了交颈鸳鸯的石榴红云锦缎的盖头,最后深深看了水儿一眼,给她盖在头上,她的声音平和却又意味深长,“孩子,好生的去罢,虽说是嫁了,到底还在皇城里,就算有什么,还有父皇母妃呢。”  春福春喜一边一个扶起水儿,向着德妃深深一礼,德妃不觉梗咽,忙转过脸去,向春福春喜摆一摆手,春福春喜扶着水儿,转身,出了瑞锦宫,上了大红鸾轿。  鸾轿先抬去了金銮大殿,乾武帝在金殿上接受了水儿的拜别,隔着盖头,水儿分明看见有一双男人的大脚走到了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一起向上而拜,这就是那可恶的破堡主了罢,水儿暗自咬牙,哼哼,先别得意,等会儿定叫你好看。  乾武帝关切的嘱咐石峻,要爱惜他的掌上明珠,石峻的声音清越,不卑不亢的应着,奈何水儿大姑娘只顾着胡思乱想,全不知身边闹哄哄的都在说些个什么,跟没有发觉,这个明显熟悉的声音是谁的?  拜别乾武帝后,水儿又被扶上了鸾轿,鼓乐声放肆的欢快起来,春喜将绣了合欢花的轿帘放下,轿内的光线顿时暗了,水儿长嘘一口气,她才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一把将头上的盖头扯下,满头珠翠环拢,稍一晃动,就有轻微的叮当声传来,极是悦耳。  水儿顾不得这个,她轻轻的掀开轿帘一角,想看看那该死的堡主到底长成了怎么样的惊天地泣鬼神,然而守候在鸾轿旁的春喜眼尖,一把将帘子掩上,向轿内轻声道,“公主殿下别这样,让人瞧见了会笑话的。”  水儿丧气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取出袖内的银色小刀,想到过一会儿就要血溅洞房,她的小手禁不住有些微微的发颤,杀人耶,老天爷,想她江水儿长这么大了,可是连只鸡都没有舍得杀死的啊。  这就叫世事逼人反,谁叫你总是阴魂不散,先是逼得颜姐姐背井离乡,再是逼得我不得不背了心肠违背天良,姓石的,你活该有这一天了。  虽然这样想,她的小心还是扑通扑通跳得可以,赶紧深深的吸一口气,她想,其实我也不要杀了你,若是你肯休了我,那倒也就罢了。  这样想着,她复又将刀子放入了袖中,狠命的强逼自己定下心神,闭了眼睛,等待迎接即将到来的那场斗争。  皇宫到驸马府,不过是两条街的路程,一路上端的是鞭炮鼓乐,飞彩流花,前面的高头骏马上,俊逸的新郎披红挂彩,意气风发,长公主飞凤流金的凤鸾份外气势辉煌,对这样的空前盛况,围观的人无不啧啧陈赞羡慕,特别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在见了前面的石峻时,无不春心波动,惊讶羡慕。  钦天监果然了得,花轿到驸马府时,正和他们精心细算的时辰丝毫不差,鸾轿一顿停下时,鞭炮声更加疯狂尖锐的炸响起来,水儿顿时紧张起来,将红盖头盖回后,她双手捏紧手中预示平安的果子,挺直了脊背僵直的坐等着。  隔着盖头,只见一只穿着红色皂靴的大脚踢了踢轿门,水儿正在犹豫着是否要将那只大脚捏扁的时候,轿帘缓缓掀开,有喜婆一边大声的唱着欢喜吉祥的歌儿,一边伸手小心的扶出水儿,随即,一根凉滑的大红色绸带被塞到水儿的手里,水儿心内不由一阵苦笑,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牵这玩意儿了。  她不是没有想过将自己已经和君大哥拜了堂的事跟爹说,然而这个爹他可是皇帝啊,就是说了又怎么样呢,金口玉言,一诺千金,更何况这还牵扯到边疆,社稷等等等等,那么,纵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罗敷有夫,想必要做的,只会是杀掉君大哥以绝后患这样的事罢?  她的停滞,让喜婆有些意外,她轻轻的推一推水儿的胳膊来提醒她,水儿无声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捏起那根红绸,心内直将红绸另一端的人骂了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 想想也真的是好笑啊,水儿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前世到底欠了这个家伙多少债,这辈子光上他的花轿牵他的红绸,就经历了两次了。  担任司仪官的竟然是朝廷的一品重臣,新任的宰相司马飞宏撸着花白的胡子,笑得满脸的皱纹跟花儿似的,一边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堂前的这对金童玉女,一边按着流程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 水儿耐着性子随着唱诺声拜了,心内直在碎碎念,老天爷有眼,我这次可是被逼的,不算,不算的哈。    大婚(三) 这样一连串烦琐纷杂的仪式,终于在江水儿快要累得散架时告一段落,司仪官的一声‘送入洞房’听在水儿的耳里,简直犹如天籁,终于可以休憩一会儿了,对于即将到来的血腥,她必须要有足够的精力去完成,而对于那一刻,她其实已经开始期待。  早点开始,就可以早点结束了,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不愿是现在这样因前途未定而不安的忐忑和紧张。  反正,自己的身份今非昔比,就算是失败了又如何,你还能杀了我么?你还敢杀了我么?  这样的想法是有点儿无赖,可是,你又能怎样?  哼哼,江大姑娘可从来就不是君子的。  才被扶到洞房里坐下,新郎就被宾客拥到了前面的酒宴上去,纷乱的脚步声渐渐散去,江水儿终于感觉到了久违的安静,她依着规矩静静的坐着,耐心的等。  时光渐晚,晚霞初升,驸马府内处处精致玲珑,石峻的心里此时更是无比的畅意,朝思暮想的那个小家伙此时终于又静静的坐在了他石峻的洞房里,想到等一会掀了盖头时她有的反映,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上翘。  在听说皇帝有意给水儿赐婚时,石峻又是恼火又是心急,直恨不得一夜间将那皇宫给拆了,然而气归气,恼归恼,他的理智告诉他,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 虽然后来得知因那新科状元已有妻室的缘故,给水儿赐婚的念头被打消,可是石峻并没有松下心头的那口气,他深深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罢了,再有合适的人选,皇帝定然还会再起这样的念头,然而因为要顾及到水儿的清誉,这件事自然是不能用到江湖上的那一套的。  就在石峻急得抓耳挠腮的时候,边疆起了战事,匈奴嚣张狂妄侵我疆土,杀我同胞,引起了多少英雄豪侠的义愤,正义之士纷纷结盟自发前往榆关抗敌,对于这样的事,位处塞外的飞鹰堡自然更加不能袖手旁观。  就在石峻打算暂时抛下心中的儿女情长,带领飞鹰堡麾下的众兄弟奔赴沙场时,还是逆风想出,若飞鹰堡可以和朝廷结盟,一来,两股绳拧在一起,力道总比各干各的来得强大,二者,是否可以利用这件事来要皇帝将水儿赐嫁给石峻。  有道是当局者迷,纵然石峻往日多少的聪明睿智,事关己身时的晕乱着实让石峻想不到这一点,听了逆风的话,石峻顿时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抚掌大笑道,“还是风兄见解过人,倒是石某愚钝了,竟然就没有想到这一点。”  逆风也笑了道,“石兄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在下只是担心这件事可能会让江湖同道对石兄有所误解,道石兄乃是贪图朝廷富贵的人?”  石峻朗声大笑,“有道是身正不怕影子歪,我石某做事,从来不管他人如何论断,再说我飞鹰堡的实力未必就比那朝廷差多少,了解我飞鹰堡实力的人,该万万不会作如此想,”说到这里,他转身对着逆风,自信的道,“再者,有道是日久见人心,我石某到底有没有贪图皇家富贵,来日世人也定然能看得到。”  如此,这件事就被定了下来,石峻亲自写了一封信,命李年送进宫去,果然,乾武帝三分戒备七分欢喜,在他提出要长公主下降作条件时,乾武帝一口答应,终于,乾坤落定。  他放心的去了边疆,不是不想进宫知会水儿一声的,只是一来边疆战事急紧,二来,因着匈奴入侵,宫中唯恐有不轨之人潜进,禁卫更加森严,石峻于是只好暂且撩下此事,直接奔了前线。  经过那样多的血腥杀戮,在那么多的血流成河之后,匈奴终于被打退,捷报传回京城,乾武帝果然算数,长公主下降的婚期随之定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焦躁的思念,快马赶回京城。  只是他心内却还是有一个心结,水儿至今不知道那个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飞鹰堡其实就是自己呢,知道乾武帝将她赐婚给自己时,她是什么样的反映呢?悲痛欲绝?还是……?  虽然知道水儿不是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人,然而或许是太过在意,于是难免患得患失,这样的心态,纵然是石峻这样的天纵英才,亦是难免。投怀送抱的佳丽虽然多如过江之鲤,然而除却巫山不是云,江水儿的一颦一笑,在石峻的眼里,是独特而又唯一的,这样的情思,奇异,却固执,无法改变,他也不想改变。  然而这样的顾虑并没有维持多久,凯旋回京,乾武帝竭尽风光恩遇的对他,除了大肆封赏,摆庆功宴之外,更赐他接连三日带刀策马进宫,以示对他的信赖和荣宠。  沈总管见到他时,更是笑得眼眯成了一条线,驸马爷驸马爷的叫得亲热至极,只是在石峻问到水儿时,他颇尴尬的吞吞吐吐,石峻心下生疑,冷了脸追问,那沈昆哪里敢得罪这位高权重,连皇上都要偷偷看脸色的驸马,当下赶紧将水儿拒婚,逃婚,被禁足等一系列的事全盘托出,这可怜的老忠奴怎么也想不明白,长公主明明是和这位堡主颇有交情,也颇为挂念的,每每为传一句话给这位堡主,都要甜腻腻的求他跑腿,因何却又不肯嫁他,还闹得那样要死要活,甚至,还想要逃离皇宫?  随着沈昆的叙说,石峻的嘴角随之慢慢上扬,当听到水儿又玩起当初的老一套时,想到那次水儿为逃婚而女扮男装的那滑稽样儿,他顿时忍俊不禁的要笑,只是笑意却在尚未凝集成型时,在听到水儿被禁足时被打得粉碎。   洞房花烛夜(一) 这小家伙竟然因为为了自己而被皇帝老子给禁了足,这,可真够她受的了。心疼,一想到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儿,他唯一的感觉就是心疼。  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终于等到了这样的时候,这一次,想必不会再出意外了吧,虽说逆风如今和婉儿正是郎情妾意,两相缱绻,不会再打他的水儿的主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一早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的跳,总觉得,还是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飞鹰堡堡主被招为驸马,江湖上人有不明就里的,多有不齿,可是不管内心里作如何想,场面上还是得罪不起,这样的日子,自然是要来捧场凑兴的,再加上朝廷里的官员们,直把个驸马府的前院挤得人山人海,石峻耐着性子应酬着,好容易见日落西山,晚霞露脸,他借口酒涌,命李年赵奇等人在前面好生伺候了,他一个人闪进了后院,直奔洞房而去。  洞房设在呵玉馆,是驸马府庭院中最是精雕细琢的地方,当年还是太子的乾武帝为娶江如雪,亲自画图布设,亲自督工建造,里面布局之精,雕琢之美,别说是驸马府,就是全京城,亦是找不出第二家,‘呵玉’之名,亦是他亲笔所书,其喻意令人一目了然。  也难怪当年的太子妃,后来的皇后柳笑妍嫉恨江如雪至极点,必要置她于死地了方才罢休。  石峻显然是知道这个缘故的,走到呵玉馆前时,他不由停住了脚,嘴角忍不住溢起轻笑,呵玉呵,而江水儿在他石峻的心中,又何尝不是一块稀世之宝。  呵玉馆里安静无声,偶尔有宫女经过时,也都是拎了裙角低了头悄无声息的快步而过,他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脚步,顺着回廊一路过去,回廊的尽头,就是披红挂彩的洞房所在了,清雅的青瓦白墙上,此时处处飘闪着红彩绸,大红的灯笼上,贴了同色的双喜,有风吹来,无声的摇。  窗格子上同意贴了红双喜,此时尚是春天,夜依旧暗得早,才还是晚霞满天,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就有些暗了,洞房里已是掌了灯,灯影摇卓下,隐隐有人影微微的晃来晃去,隔着蒙了茜色拢烟的窗纱看进去,份外的旖旎。  他竟然有点儿紧张,就那样在门口站着,一时倒有些不敢进去了,恰好有宫女推门出来,抬头看见他时,顿时吃了一惊,脱口道,“驸马爷,您怎么站在外面?”  正是春福,且说当春福在扶水儿进金銮大殿向皇帝辞行时,就已经认出了石峻,当初服侍逆风时,石峻亲自前去接逆风回石家老宅,春福乍见他时,真真是连眼珠子都忘了转动,天啊,一个逆风就已经长成了雄性祸水的样子,怎么又来了一个,甚至,这一个犹胜那一个许多。  回宫后,当石峻冒着危险进宫探望水儿时,春福不禁又是惊讶又是羡慕,然而更多的,是为自己的主人欢喜,在她的眼里,也唯有这样好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主人这样好的女子。长公主被皇上强行赐婚,伤心欲绝,她也跟着难过,在她的心里,那个驸马爷虽然对社稷对百姓有功,可是他竟然用长公主来做条件,如此,他纵然再英雄,她却也是不齿的。  可是,她万没有想到,金銮殿上来迎娶长公主的,竟然就是石峻,看到这里,她真的是糊涂了,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弯弯绕,她很想问问公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婚嫁之时,规矩却是极重的,新嫁娘一旦蒙上了红盖头,在新郎官掀盖头之前,就不许再开口说话,更不许将盖头擅自揭下了。  认出石峻的还有春喜,可是和春福一样,就算是纳闷,却也不是问的时候,两人只好将这个迷先憋在肚子里,公主大婚规矩繁多,稍犯半点儿错,说不定就小命不保也是有的呵。  此时春福乍见石峻,她本能的想问,然而目光落在他一身如火般红的喜袍上,到底忍住了,依着规矩掀开帘子,恭谨的低传,“驸马爷到了。”  江水儿此时正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不比前两次的大婚喜服,今日的凤冠霞帔铺金坠玉,光凤冠上的珠子,就有九十九颗,颗颗全是浑圆如龙眼般大小的,串成长长的穗子,围坠在四周,更别提还有许多的花钿珠钗,直坠得江水儿的脖子都快要断了,此时一听驸马爷来了,她不禁大是欢喜,只求他快些来揭盖头,趁着他掀盖头的时候,自己只要手握银刃,用力往前那么一送……。  哎呀妈啊……,这……!  虽然已经下了千万次的狠心,然而事到临头,她依旧止不住的打了个寒战,这样心狠手辣的事,自己真的要做吗?呜呜……。  春福的通报,让石峻无法再避,他定一定神,抬脚进屋,洞房里自然是布置得极好极喜气极奢侈的,可是他哪里有心去留心这些,一双眼定定的直落在大红色织花丝锦帷幔后,安然静坐的那个丽人身上。她比他想象中的安静,静默端坐仿佛无风时的芙蓉,半年不见,纵然还隔着盖头,隔着霞帔,可是那娇小的身子告诉他,她,大是清瘦了。  见他进来,众宫女忙齐齐屈身请安,喜娘满脸开花的迎过来,喜眉笑眼的扬声道,“新郎官回房,喜气洋洋,新人成双吉祥,万事呈祥……。”    洞房花烛夜(二) 随着吉祥喜歌,就有左右八个宫女捧着绘了金漆双喜的托盘过来,里面装着喻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花生,莲子,百合花瓣等,随着喜娘口里的吉利话,抓起来往新人身上抛洒,坐在雕凤团花的紫檀木大床上的江水儿身子禁不住一阵颤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相思已经成灾的石峻脸上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只觉得,天上人间至乐之时,也不全过这一刻。  终于挨到了揭盖头的时候,喜娘从春喜的手中取起喻意称心如意的描着龙凤双戏的银称,双手捧了恭恭敬敬的送到石峻面前,高声唱道,“新郎揭盖头喽。”  接过银称,石峻看着水儿微微颤抖的身子,想像着盖头一落,她那目瞪口呆的傻样儿,就忍不住的轻笑出来,这一声笑听在水儿的耳里,气得她恨不得立刻就要跳起来,隔着红盖头,她银牙紧咬,这个死猪头,你很开心么? 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石峻的心里满满的俱是柔情,银称缓缓伸出,绣了鸳鸯戏水的上好丝锦的盖头挂在称尾上,缓缓的抽离,新娘子的满头璎珞一点一点的入眼,明珠璀璨下,却见新娘冷面含霜,如星的大眼里熊熊全是怒火,随着盖头的悠离,抬眉对眼间,只见大红色的云袖忽的扬起,如一片如火的霞,带着清冽的风遮头盖了过来,袖底有银色的寒光一闪,电般直射石峻胸前。  石峻一鄂间,本能的翻身而退,手里的银称迎向寒芒轻轻一拨,只听‘当啷’一声,一柄锋利的银刃斜斜飞了出去,远远的落在了墙角。  石峻惊得呆了,难怪自己的眼皮一早就开始跳呢,原来竟是应在了这个时候,洞房花烛之夜,水儿小家伙她竟然要――谋杀亲夫!!!  这样陡然而生的变故,将一屋子的宫女喜娘等全都惊得呆住了,一个一个全都傻楞楞的没了反应,直到一个小宫女手里的托盘‘咣啷’一声滑到了地上,一帮子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呼啦啦的跪了满地,哆嗦着不敢开口。  而狠了心孤注一掷的江水儿待看清眼前这个穿红挂彩之人的相貌时,顿时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大瞪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 石峻先是吃惊,再是疑惑,随即便心中了然,这个小傻瓜,她定是为了不负自己的了!  一念及此,他心里的浓情亦是满溢得要满了出来,缓缓向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小家伙张开双臂,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哑着声音,轻唤道,“水儿。”  这一声,终于将惊愣中的水儿唤醒,她的眼里满满的洇出了水气,越聚越多,终于,变成了大颗的珍珠滚滚而下,“君大哥,”她一声未完,已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扑进石峻的怀里,水儿的泪水抑制不住的汹涌澎湃,越哭越是大声,也越觉得伤心。  捶打着石峻的胸口,水儿又恨又恼的哭嚷,“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进宫去看我,你可知道我快急死了,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鬼混了……?”  说着,骂着,捶着,打着,全不管满屋子的宫女面面相觑,弄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春福春喜隐隐有些明白,然而再细想时,却又依旧的想不明白,这样的时刻却又是万万不敢出声的,只得耐了性子,和着一干宫人静静的跪着,也静静的――看着。  等捶够了也骂够了,江水儿终于慢慢的抬起头来,脸上的胭脂水粉等早已被泪水冲得化开了,尽数抹在了石峻的胸前,去了遮掩的小脸清瘦里透着苍白,石峻怜惜的将她拢在怀里,满脸疼惜的由着她发泄,此时见她平静了,他忙摆出一脸灿烂的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心疼而又感动。  水儿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一把拉住石峻的手,“君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接我的动不动,呜呜,咦,对了,你怎么进来的……,”继而一拍额头,看着石峻的衣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假伴那个王八蛋堡主混进来的,”说到这儿,她紧张的一拉石峻的手,“你来了正好,咱们快走,不然那个王八蛋回来遇上了就走不成了,听说他的武功很高呢,快……。”  转身才要抬脚,这才发现屋子里竟然跪得满满的全是人,水儿一楞,“你们……,”她很快想到之前发生的事,于是一冷脸道,“不许你们将我的事告诉那个王八蛋堡主啊,不然……,不然……,”虽然才狠着心打算血溅洞房,然而对着这一屋子柔弱的小姑娘们,她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狠话来吓唬她们。  石峻听着她一口一个的“王八蛋堡主,”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看这个小家伙对自己反感仇恨的程度,看来自己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是对的。  只是有的事终究还是要说的,想着水儿得知真相了会怎么收拾自己,石峻的心里还真是有点打怵。拉回水儿,石峻干笑了一声,“嘿嘿,那个,水儿……。”  看到这里,别的人还罢了,春福多少猜出了大概,她由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宽心,强忍着笑,悄悄儿的向宫女人招了招手,领头退了出去,其他的宫女们虽然犹在困惑,然而却也已知道事情已经开始朝好的方向发展,见春福退了出去,忙也一个个跟了出来。  夜色已是深浓,洞房里的双喜红蜡‘噼啪’一声结了好大的灯花,红影轻摇里,是满室的旖旎和缱绻,石峻却顾不上缠绵,脑子里努力的运转,为该怎么向眼前这个小家伙交代而苦恼。   洞房花烛夜(三) 见石峻一改常态的吞吞吐吐着,水儿急得直跳脚,虽然她知道他的武功高强,可是到底有多高,她的心里却是没数的,而那个石峻,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啊,要是被他给逮到了,只怕君大哥得不了好儿去。  抓住石峻的手,她的额头上已是沁出了汗意,“君大哥,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咱们快走……。”  她这样子让石峻禁不住又怜又爱,想到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倒不怕了,扯开江水儿的手,他一脸促狭的笑,回转身走倒那雕花紫檀木大床前,闲闲的一靠,双手抱胸的道,“这样的大喜日子,咱们去哪儿?”  水儿不觉楞了楞,随即想到,坏了,君大哥在生自己的气,他一定是在恼自己跟别的男人成亲入洞房,出言讽刺自己,呜呜,可是,他应该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呵。  这样想着时,她不觉委屈,眼里慢慢的洇出泪来,“君大哥,你……。”  石峻一看不好,这小家伙的脑袋瓜子里不知道想到哪了,他赶紧过去,一把将水儿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肩连声的问,“怎么了,怎么了?”  水儿扭转脸,嚷道,“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的?”  石峻摸不着头脑,“我……,我明白什么?”  “你就是知道,你肯定知道,呜呜……,”长久的委屈和思念,此时一起变成了委屈,水儿索性使起了性子。  “好,我知道,我知道,”此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石峻只想让怀里的这个小东西赶紧欢喜起来,再不停止泪水,只怕这精美奢华的洞房就要遭水淹之灾了。  水儿倒也见好就收,她抹一抹眼泪,一扯他的衣袖,“那咱们不快走。”  见她又要往外冲,石峻忙一把拉住她,好笑的问道,“今儿可是咱们俩的大喜日子,你要去哪里?”  “我要去,我要……,啊……,”水儿陡的瞪大了眼,直直的盯着石峻的脸,“君大哥,你……,你说什么?”  将水儿紧紧的抱在怀里,确定她腾不出手来打自己,也跑不掉了,石峻这才用下巴轻轻抵在水儿的额头上,轻声的道,“我说,今天是咱们新婚大喜的日子,咱们哪儿也不用去。”  怀里的小人儿一动不动,睡着了似的安静无声,石峻等了许久,也不见怀里的人有什么动静,这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托起水儿的脸,他看着水儿乌溜溜的大眼,语气温柔得要滴下水来,“水儿,你在想什么?”  水儿像是很努力的要在他脸上找出他开玩笑的痕迹,然而他的容色平和笃定,不见半点慌张和戏谑,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之前他进房时,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喜娘全都语气恭敬,一口一个的驸马爷,竟是,认得他的。  这么说,他……?  她的脸色渐渐的阴郁,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慢慢的涌堵在胸口,终于,她冷冷的出声,“你,你到底是谁?”  她这样的语气让石峻的脑子里顿时警惕,完了,这玩笑开大了,水儿的反应出乎自己意料的严重。  紧紧的握住水儿的手,石峻唯恐自己稍一松懈,佳人就一怒而去,清一清喉咙,石峻带着讨好的语气,腆笑着道,“我叫……,石峻。”  “石――峻――,”水儿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 之前心里那股混沌不明的预感在他亲口说出那个名字时,一下子变得清晰,水儿的心里顿时如被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抑憋闷得仿佛喘不过气来。  看着水儿越来越冷的脸,石峻渐渐心慌,手臂不知不觉的用力,想借两人紧贴的身体来让自己多点安心,江水儿使劲的挣扎,她的武功虽然不如石峻,发起狠来也有一股子蛮力,石峻心知不好,偏又不敢用力怕伤了她,眼见着,就被她挣脱了开去。  她连着退后了几步,双眼腾腾全是怒火,压低了嗓子尖利的道,“原来阁下就是那天下第一大堡的堡主,小女子失敬了。”  “水儿,”她这样的语气,陌生而又疏离,让石峻的心里一阵阵发虚,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想要将她再次抱在怀里。  水儿往后又猛退一步,冷喝道,“你别过来。”  看着水儿冷冽的表情,石峻只好停住脚,无奈又无助的看着她,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小媳妇的委屈样儿,水儿却只是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讥讽的道,“我道你怎么那么好本事,风大哥的武功那么高也奈何你不得,皇宫禁苑的防卫如此严紧,你也是来去自如,却原来是那闻名天下的第一堡堡主,”说到这儿,她才干的泪水又一次滑落,这一次却是羞愤的,有个了然之后的自嘲,“我还真是愚蠢得可以,君实,这分明就是将石峻倒过来念的谐音嘛,我却听不出来,我还真是笨呵……。”  看着她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样子,石峻只觉得心ur刀绞,“水儿。我……。”  水儿的声音飘忽幽怨,“石堡主,戏弄别人的感觉很好是么?”  说完这句话,水儿咬着唇闭上双眼,顾不得满脸的泪水滂沱,转身,就要出去。  石峻这下真的急了,她这一下走出去了,自己再想解释,就真的难了。  这样想着,他一个箭步过去,再也不管不顾的从背后一把将水儿抱在怀里,江水儿又恼又恨,死命的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 “不放,死也不放,”石峻当机立断的将水儿一把抱起,一转身放在床上,水儿恨极,小老虎似的又抓又咬,“放开,你放开……,你王八蛋……。”   不速之客(一) 床上堆放整齐的绫罗缎,在水儿的抓扯下,变得凌乱狼藉,不知道是因为激动用力,还是满床的大红相衬,江水儿原本苍白的小脸此时透了一层红色的烟霞,在满头的璎珞珠钗辉映下,美得仿佛误落凡间的仙子,轻灵而又楚楚可怜,那一张一合的檀口更像是五月里熟透了的樱桃,美艳。诱人。  不知道是因为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还是不堪水儿口里那不和谐的呱噪,石峻不由自主的倾下身去,他的双唇火烫,一下子捉住了她的,就那么深深的印了上去。  这突如其来的吻,成功的让水儿的哭叫声嘎然而止,沾了泪水的樱唇带着点点咸涩,却是甜美醉人无比,石峻满足的叹息着,吸吮着,忘了原本只是要安抚水儿,阻止水儿的事,渐渐的,沉溺了进去。  他的唇带着微醺的酒味,辗转着在水儿的唇齿间游走挑逗,久违而又熟悉的气息穿行在她的鼻翼间,有恍如隔世的迷离,江水儿努力的想要摆脱,身子却不听使唤的酸软下来,逐渐瘫软。  满室的旖旎缱绻,红烛轻摇出一片春意深浓,这样的千金一刻,外面守候的宫女们虽然苦恼着新人的合卺酒尚未来得及对饮,却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进去打搅他们,轻轻的带上新房的门,除了春福春喜在门口守着,其他的人在喜娘的带领上,全都悄无声息的退到了呵玉馆外,自觉的守着不让闹房的人进来打搅。  这一夜自然是春光旖旎无限,在喘息的空间,虽是断断续续的,但石峻终于能够将事情从头到尾的解释得清楚,江水儿当听到他后来是因为怕自己得知真相了会生气离开,无奈之下方才继续隐瞒自己时,她顿时想起此事其实全是自己一人引起,心中的气怨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又想到,若不是有这么多的误会,只怕成全不了颜姐姐和裴状元,以及自己和君大哥这两段美满姻缘,这样一想,她心中顿时释然,甚至于暗里念佛,想着定是娘和师傅在天上保佑自己的缘故,方才让自己因祸得福,兜兜转转好几回,嫁得了君大哥这样的好男子。  一念至此,她不由哧的笑出声来,石峻见她一双大眼咕噜噜的转个不停,正提防着她又要耍什么鬼心眼儿时,猛不丁见她哧笑,忙问,“怎么了。”  水儿伸手拈过石峻垂散下来的发丝,轻声的道,“我在想,真是老天爷注定了的,加上这次,我可是被你娶了三次呢,哈哈……。”  附首亲吻水儿裸露在外面的光滑的肩,石峻不觉叹息道,“唉,没有想到要娶到你,还真的不容易。”  水儿慌忙伸出光溜溜的双臂,轻轻揽住石峻的脖子,语气温柔的呢喃,“君大哥,认识你真好。”  她紧贴的光溜溜的身子又一次挑起了石峻的***,他痛苦的低吼一声,再不肯浪费半点时间,低头吻上她的唇,继续努力起来。  良辰向来都是短暂的,江水儿像是只睡了一会儿,又像是还没有来得及睡,就被外面渐渐大了的人声吵醒,睁开眼时,屋子里只有春福,一见她醒了,慌忙过来,轻笑道,“公主殿下醒了么?”  水儿如往常般应着,翻身就要坐起,然而才只微微一动,不由轻声的‘啊’的一声叫出来,被子下的自己竟然是光溜溜的不着半缕,浑身上下又酸又疼的酸麻难忍,这样的情形让她有些恍惚,然而只是一瞬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随即进了脑子,她的脸儿顿时腾的火红了起来,才出被子一半的身子顾不得酸疼,赶紧又钻进了被子里,口里喊着“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一边手忙脚乱的将被子紧紧的在身上裹成了粽子。  春福先是一楞,随即明白她是害羞,顿时好笑,捧过一套绯红色绣了芙蓉花的衣服过来,哄着道,“公主殿下,快起来梳洗吧,外面很多人等着看新娘子呢。”  “不起,不起,”水儿死命的摇着头,完了,完了,昨天晚上的事肯定很多人都知道了,开玩笑,这时候出去,明摆着就是给人笑柄的。  “可是,这都日上三竿了,驸马爷一早就起来去了前院,临走时还吩咐奴婢们不要吵醒长公主,让长公主多睡一会儿呢,”说到这儿,春福满脸笑意,对于这样的结果,她显然是十分乐见的。  水儿却依旧油盐不进,裹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春福连着唤了好几声,她干脆假装睡着了般,死活不肯吭声。  见她这个样子,春福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将衣服放在床头,道,“那奴婢出去给公主打点水来。”  说着才要转身出去时,突然间,外面一声尖利的斥骂声传来,“瞎了你们的狗眼,我是堡主的表妹,我才应该是飞鹰堡的正夫人,你们敢拦我……。”  这个声音听在水儿的耳朵里,她顿时打了一个寒战,是――云心。  春福听到外面吵闹,已是快步的走了出去,口里还喝道,“什么人,敢在长公主的寝室外大声喧哗,是不要命了么?”  然而春福的话音才落,就听得‘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响起,接着是春福的惊呼声,水儿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只见门上挂了银铃的水晶帘咯愣楞一响,一个红衣女子挟着一阵清冷的风,急步闯了进来。  “你不能进去,你……,”春福春喜等紧跟着冲了进来,急急喊着。  如果说对于当初云心狠心的将自己推下悬崖心有余悸,到了这样的时候,江水儿却是避无可避了,她将被子裹得紧了起,缓缓的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聂云心。  不速之客(二) 只见聂云心双眼红肿,满脸尘灰,发髻明显的散落在肩上,见水儿从那满床的红绫锦缎里抬起头,她不防竟然会是表哥新娶的长公主,竟然变成了江水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指着江水儿颤着声儿道,“你……。”  如果说先前想到要面对的是当朝长公主时,她的心里还有所顾忌,待见到床上躺着的竟然会是江水儿,她又是吃惊又是恼怒,你了半天后,她到底说出了口,“你没死……?”  水儿只懊恼着自己此时身上是一丝不挂,担心着如果动起手来自己这个样子只有挨打受辱的份,正是焦急狼狈的时候,哪里顾得上聂云心在问些什么,这个女子可是心狠手辣啊,她问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么化解这一关呢?  春福是极忠心的,江水儿的境况她哪能不知,一心护主的她顾不得别的,直直的扑到床前,双手一拦,言辞凛然道,“不许对长公主无礼。”  这一声‘长公主,’像是惊醒了正惊楞的聂云心,她张大了嘴,原本精致的面容先是不信,随即变色狰狞,她将春福一把推开,呼的扑了过来,揪住江水儿紧裹的被子,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扇了过来,喝骂道,“你不是那颜小姐么?怎么又变成了长公主,怎么全都是你,全都是你……。”  春福春喜等众宫女吓得魂飞魄散,齐齐扑上来抱住云心,然而她们哪里是云心的对手,不过三招两式,就全都被打翻在一边,看着水儿,抬手又要打下。  裹着被子的水儿避无可避,眼看着又要挨一巴掌,就在这时,只听得门口一声断喝,“云心,你干什么?”  云心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扬起的巴掌在空中僵了许久,方才缓缓放下,她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得到信快步赶来的石峻,满眼都是浓情和凄苦,嘴角上浮起一缕苦笑,哀怨的道,“表哥,你瞒得我好苦。”  石峻看也不看她,冷着脸走过她的身边,来到水儿身边,看着江水儿脸上的红印,满是心疼,“疼么,”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满满的全是歉意,“都怪我没有守在你的身边,害你受这样的苦。”  水儿又羞又窘,一张脸早红成了猴儿屁股,见石峻进来,她心知云心已无法伤害自己,于是将头埋在石峻的怀里,再不肯抬起来。  这样旁若无人的一幕,深深刺激了被冷落在一边的聂云心,冲着石峻,她尖声的叫了起来,“舅舅临走前给我们定下的婚事,我才该是你的妻子,我才该是你的妻子……。”  声音凄厉哀伤,宛若鬼哭,显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 石峻这才看了看她,目光里一半是怜悯,一半是厌憎,他摆摆手让屋子里的人全都退下了,这才对云心冷冷的道,“我从来都只当你是妹妹,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你,而且,你该知道舅舅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给咱们定的婚,”说到这儿,他轻轻一抚水儿乌溜溜的长发,语气淡得像是没有半点情绪,“她当初是怎么坠下悬崖的,想必你还没有忘记罢。”  看着石峻没有半点表情的脸,云心的脸越来越白,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女人既然活着,自己做下的事自然就瞒不了,难怪,难怪表哥突然传下令来,将自己软禁在堡内的观雨榭内,而后来的边疆戍卫,公主赐嫁等等等等,她也是到了前些日子时,才从丫鬟的无意失言中得知。  若说之前对于被软禁她莫名其妙却又逆来顺受,是因为对表哥,对已经定下的婚约还抱着幻想和希望,那么,逼供下丫鬟的话彻底的将她的心,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击得粉碎,她万万没有想到,已经和自己有了婚约的表哥,不但被招为了长驸马,更在此之前就和一个叫做江水儿的女子拜过堂。  她实在不肯相信,她的表哥不会如此对待她的,不会,一定不会。  “你胡说,”想到这里,她暴跳如雷,狠狠的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那丫鬟“啊”的一声摔倒在地,也不敢哭,浑身颤抖的跪着磕头,连声求饶,“表小姐饶命,表小姐饶命啊……。”  “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哪里听来的这混话,敢私下里乱嚼主人的舌头,胡乱的编排主子,飞鹰堡里没有规矩了么?”云心双眼喷火,恨不得撕了这丫鬟的嘴。  那丫鬟吓得直哆嗦,“表小姐息怒,奴婢并没有乱说什么,奴婢是听,是听小桃说的,小桃有一个同乡是李总管手下的侍卫,前些日子从南京回来,说堡主被招为驸马了,说被招为驸马之前,原本已经娶了一个姑娘了,叫什么江水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新婚那天,那新娘子竟然被人从洞房里给掳走了……。”  云心正听得火冒三丈,听到这里不觉一楞,“什么?新娘子被人掳走?”能将飞鹰堡堡主的新婚妻子从洞房里掳走,这,怎么可能?  那可怜的丫鬟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眼巴巴的看着聂云心,怯怯的摇头,“奴婢不知道,只听说,咱们堡主边关大捷,正在回京城的路上,皇上已经定下了四月初八这个日子,让他和长公主大婚呢?”  “什么?”相比于刚才的那个疑问,这个消息更是让云心大吃一惊,“四月初八……。”  只有半个月了。  “不行,表哥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她又恼又怒,拔脚就往外冲,有防守的侍卫上来阻拦,被她一脚一个的踢开,她到底是表小姐,老堡主临去前更是将她定为未来的堡主夫人,纵然有堡主的禁足令,又有谁敢如对真正囚犯那样的对她,见她发了疯的往外闯,惊慌为难中,竟然就被她闯出堡去了。  (各位长久以来一直支持烟的亲,感谢长久以来对烟的支持,这篇《逼上花轿的贼》是烟的第一篇创作,因为要写后宫时,将这篇停了许久,到今天,终于要结束了,感慨之余,真诚感谢大家,今天会将大结局写完,亲们耐心的等一下,最迟会在晚上发。谢谢)  鸾凤终和鸣(大结局篇) 一路策马飞奔,风餐露宿中,聂云心的泪水就没有断过,表哥啊表哥,你我已经有了婚约,你此时另娶她人,可将我放到了什么地方?  然而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迟了,一路问到驸马府时,已经是大婚的第二天,聂云心又急又伤心,直闯驸马府,门口的守卫全是飞鹰堡门下,一见聂云心,陡然倒吸一口凉气,也不敢下死命的拦,那边就有人飞奔去前厅禀告石峻了。  很快的,聂云心就进了内眷所居的后院,在抓住一个小宫女下狠命的扇了两个耳光后,她成功的知道了洞房所在的地方,一路飞奔过来,想着昨天夜里表哥和那个公主如何的温存旖旎,她的心里恨得滴血。  呵玉馆外,有大把的宫女相守,见她冲过来,赶紧厉声警告阻拦,此时的云心早已经近似癫狂,她哪里还顾得上里面住的人身份有多尊贵,一路闯进时,事实上她已经报了鱼死网破的心了。 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  径直冲进洞房,当满床的凌乱中犹自残留着掩饰不住的春光时,聂云心的眼和心顿时被刺裂得支离破碎,而床上那个占据着原本该属于她的位子的女子,更是叫她心胆俱裂,怎么是她,怎么竟是――她?  表哥的喝斥声虽然让她伤心,然而当看到他对床上女子的宠溺和自己的漠然后,她宁愿他来喝斥自己,哪怕,就这样一直的喝斥下去,也好过,他淡然的无视。  石峻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往聂云心的身上落过,抚着江水儿红肿的脸,目光窥到紧裹的被子疏漏的地方,她的肌肤白皙透明,有着晶莹玉润的玉色,石峻顿时心猿意马,满脑子都是昨天夜里的春光缱绻。  一边的聂云心再也忍不住了,她已经不想再知道这颜素素到底为什么又变成了长公主,她只想撕烂表哥眼里温柔以待的那张狐狸精一样的脸,表哥之所以如此待自己,全都是她,全都是她的。  这样想着时,她已经冲了过去,手指间捏了一根闪亮的银针,无声的直奔江水儿的脸,水儿正在难过羞恼的时候,不防她突然发难,一惊之下,竟然忘记了躲闪。  石峻面色不变,眉头却已在突突的跳,待到云心冲到跟前时,他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的弹出,只听云心“啊”的一声,急奔的身形陡的一定,竟顿住了。  轻轻拿下云心手里的银针,投过窗格子射进来的日光映照下,那银针竟赫然闪着幽蓝的光。石峻微微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怜悯,“云心,都怪表哥和母亲小时候太宠你,竟将你宠成了这样,人命在你的眼里,当真是草芥不如么?”  手指微弹,那银针化作一道寒光,直直射进屋顶雕花的粱栋,没底不见,他微微的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像是在为什么极为难的事矛盾痛苦着。  被点了穴的云心绝望的闭上眼,表哥的脾气他是知道的,御下从来都是铁面冷心,毫不留情,此时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想必,他绝对不会轻饶了自己了。  满心的冲动恨意,到此时化作了无尽的悲呛,她努力的不让自己流下泪来,想起地底下长眠的爹娘,也好,女儿就来陪你们罢。  石峻终于开口,却是对水儿,“水儿,你说该怎么办?”  “水儿?”聂云心一楞,“怎么表哥叫她水儿,是――江水儿么?就是那个表哥之前所娶的江水儿么,不是说,被掳走了?”  绝望悲伤顿时被暂时的抛到了一边,她尖叫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会儿是颜素素,一会儿是长公主,这会儿你又叫她水儿,她,她到底是谁,是谁……?”  被她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的水儿不由自主的往后缩了一缩,抬眼看向聂云心,那眼里的哀伤和悲情,她突然就明白了,原来云心做这一切,出发点其实是和自己一样的,不过都是因为太过深爱一个人罢了,揣着银刃准备手刃新郎的事不是自己做的么?若说她心狠,自己不也一样!  或许是大悲之后就是大喜,又或许是得到了的心充满了满足和大度,水儿突然笑了,笑得灿如云霞,直将拥着她的石峻看得傻了眼。  “我是江水儿,”水儿平静的说,“当初君大哥娶颜小姐时,是我上的花轿,而怎么又成了长公主,这个你就得去问我爹了,谁叫他是皇帝呢。”  云心想不到她竟然会用这样平静和灿烂的笑容对自己,她以为江水儿定会哭,定会骂,定会乘自己动弹不得的时候上来对自己又抓又打一报坠崖之仇,谁知她竟然那么淡然,那么平和,就仿佛,自己只是和她亲和叙家常来的姐妹。  江水儿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挫败,怒瞪着双眼,咬着牙道,“你说什么?当初我表哥去扬州娶亲,是你上的花轿,那颜素素呢?”  “我在这里,”云心的话才说完,忽然就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在门外朗声而起,随着话音一落,门上的珠帘格朗一声撩开,进来一个身材高挑,容颜清丽的女子。  “颜姐姐,”一看来人,水儿顿时忘了自己的尴尬,惊喜的叫了起来。  颜素素微笑着点头,也不看聂云心,对着江水儿深深拜下,“颜素素参见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水儿急得直嚷,“颜姐姐,快别这样,快起来,起来。”  颜素素微笑起身,转身又向石峻曲身敛袂为礼,“恭喜驸马爷新婚大喜。”  石峻的脸上是淡淡的微笑,“裴夫人多礼了。”  虽然不关心,可是飞鹰堡的情报系统到底还是让他知道了颜素素的去处,原来竟是如此,得知真相的石峻不禁一阵苦笑,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的天下第一堡主,原来也并不是人人都爱的。  只是对于这样的女子,他到底还是存了一分好奇,能够为一个穷书生而放弃天下第一大堡堡主夫人的荣耀,这样的女子,果然不俗。  颜素素坦然的看着眼前这个原本该是属于自己的英挺男子,心中暗自赞赏,能够创立天下第一大堡,这样的男人本就英豪,而眼前这个男子果然当得这个名号,闲散之中自见威仪,超脱凛然,令人敬慕。只是,自己的宇哥也不逊于他,不是吗?想到这里,她的心里顿时甘甜如蜜。  石峻诚恳的谢她,“多谢你当初将水儿逼上我的花轿。”  颜素素顿时笑了,“你已经知道了。”  石峻含笑点头,“不久之前。”  他终究还是没有等江水儿亲口来告诉自己,是因为,对水儿的思念,以及从沈昆那得知水儿为了自己而遭罪时,他突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谁开口先说,是不是亲自开口坦白,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重要的,是因为这样的因缘际会,让他们相识,相恋,以至于能够终身相守。  江水儿窘迫的看着他们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寒暄着,不着片缕的身子裹在被子动也不敢动,心里不由恨得咬牙,好你个石峻,一见颜姐姐就聊得热火朝天,倒一见如故起来了。竟不顾我还光着身子么?  而石峻和颜素素的对话,倒也让她松了一口气,原来那些事他已经知道了,啊哈哈,如此甚好,自己终于能够放下心里的石头了。  “咳咳,”她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来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待二人的目光转向她时,她强挤出一抹笑,问出在心里憋了几个月,牵挂了几个月的话,“颜姐姐,你回扬州见颜老爷,怎么样了?”  颜素素笑得嫣然,“说到这个,还要谢石大哥了,父亲原本很生气,要押了我去飞鹰堡,去石伯伯的坟头上请罪去,结果就听说石堡主被招为驸马,去了边疆戍卫了,待到前些日子时,父亲只好作罢,只到前些日子,父亲收到石大哥的信,道因缘际会,因错得福,他如今只认你是他的妻子,请父亲不要生气,一切顺应天命,父亲这才释然,正好宇哥又……,”说到这儿,颜素素的脸儿一红,满脸溢起红晕,“宇哥又到了扬州向父亲赔罪,父亲也就认了他,知道妹妹和石大哥要大婚,我和父亲还有宇哥,是快马加鞭连夜赶回来的。”  忽然,她眼神古怪的对着水儿打量着,掩嘴咭咭而笑,“妹妹还不快起来呢,外面可是一屋子人在等着看新娘子呢?”  水儿的脸腾的红了,顿时扭捏起来,“姐姐,你……。”  石峻知道她为难着什么,当下也笑道,“好吧,烦请裴夫人到前面去通告一声,水儿稍作准备就来。”  颜素素点点头,转身时,看见因为被石峻点穴而一直僵在一边的聂云心,之前水儿已经将她的事告诉了自己,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后,颜素素衣袖一拂,解了云心的穴道,她无视一边石峻变得惊诧的脸,向着云心诚恳的叹道,“如今你也全都看到听到了,想必已知这样的事是讲缘分的,两的人相对一生只是陌路,有的人,只是一对眼,就已经是一生一世,再难改变,你就不要强求了。”  聂云心面如死灰,默然不语,颜素素又叹了一口气,“虽然你做了那么多的事,但是只要你醒悟了,从此好自为之,你的表哥和表嫂也就不会怪你,”说到这里,她回头向一对新人挤一挤眼,转过身子牵过云心的手,笑道,“咱们出去等他们吧,姑娘正好也打扮打扮,瞧姑娘的样子,实实是个美人胚子呢。”  说笑间,已将云心牵了出去,云心此时知道此生也再难得表哥的心,虽然心灰如死,倒也平静了,竟然就乖乖的被颜素素牵了出去,临出门时,她的脚步一停,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眼里,满满的全是怅然。  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石峻坏笑着将一直搂着的水儿拥得更紧了些,一手将她身上的被子拉下,低头贪婪的吻上,水儿才松了一口气,冷不防间,见他竟然这样,顿时吓了一跳,“啊……,你干……,什么……呜……。”  她的话语到底还是被淹没在一片情意深绵的吻里。  到此时,他或者她,才真真正正的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之前的隐瞒遮掩,若干年后两人再想起来时,全都成了取笑对方的话柄,而无论是江水儿长公主的身份,还是石峻天下第一大堡堡主的荣光,在彼此相遇相依之后,全都成了身外虚无之物,兜兜转转千百回,要找的终究还是彼此,爱,才是唯一要在意的东西。 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 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 默然相爱! 寂静欢喜! 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http://www.sxcnw.org/pub/linkin.asp?linkid=4968 欢迎常去光顾哦!更多内容等着你。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