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不浪漫的初遇   夏晴最讨厌两件事,坐飞机和相亲。如果在坐飞机前接到母亲大人预约相亲的电话,更是雪上加霜。   “你到机场了?”老娘在电话里跟催命一样:“快点回。我跟你约了一个人见面,晚上八点。公务员,比你大两岁……”   夏晴连忙打断她:“可是我今天飞机晚点,大概晚上十点才能回来。这个约会你自己去好了。”说完就挂电话,正满心烦躁,一不小心,踩到旁边人的脚。她下意识看过去:“对不起!”   那人正和同伴讲话,不经意朝她偏偏头:“没关系。”夏晴也笑笑,走开给林白打电话。   林白是她的好朋友,从初中开始便是死党。电话一通,她开门见山:“我今天回来。晚上出来吃饭。”   “你不回家和你妈吃饭?”林白问她。   “她要去见二十七岁的公务员。”夏晴笑道:“我不去凑热闹。”   林白便明白了:“你妈厉害,这是这个月第十个了吧。按这个进度下去,今年你可以和我市所有未婚男青年见上一面。”   夏晴叹气:“别说了。你出来吗?”   “我叫上何瑞。八点老地方见。”林白道。何瑞是夏晴另外一个死党,三人情同兄妹。   夏晴挂了电话,觉得一直有人看她。她循着目光看过去,是刚才那个她踩了脚的年轻人。她这才注意到这人少见的帅气,换了别人有他这样秀气的眼眸和嘴角,可能会带些阴柔之气,可幸亏他长了一双剑眉和一个刚毅的下颌,抵消掉那些阴柔之气不说,还显得格外英气逼人。夏晴却只觉得这人轻浮,冷冷瞪了他一眼。幸而马上登机。一个小时后飞机平安落在本市机场。   夏晴快步出了机场,正在等出租车,看到刚才那个男子和几人一起上了一辆BWM商务加长轿车。   “别摸我。”她忽然想起一句电影里的台词 (见电影“疯狂的石头”),又想起何瑞在自己MSN上写的“BMW? MSN (摸死你)“,忍不住自顾自一笑。偏巧这时BWM里的那个男人朝她看来,见她满面俏皮笑意,衬着身后明亮的机场灯光,越发显得明眸皓齿。他心里灵光一闪,一个人影忽得在眼前浮现。   “是夏晴!”男子在心里低呼一声,再回头看过去,机场门口已经车去人空,不见倩影。   夏晴坐的车进了市中心,一看时间,才六点。她便让出租车转去林白工作的建筑设计院。林白果然还在,正埋着头坐在桌边画图。夏晴笑着问:“加班费多少?”   林白抬起头来:“这么快就到了?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忙完。”夏晴也不和他客气,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喝一边坐在林白对面看他画图。   林白果然很快就结束了。两人一起出门,林白把夏晴手上的行李接过去。这下提醒了夏晴。她把手上的一个纸袋也递给林白:“我给你和何瑞带的礼物,一人一个。”   林白迫不及待打开纸袋看:“椰壳做的打火机?”听起来很惊讶。   “怎么?不喜欢?”夏晴冷眼斜他。   林白听起来诸多埋怨:“你就喜欢买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虽这么说,他却把纸袋仔仔细细收好。   “什么中看不中用?”夏晴抗议:“你说,我还买过什么?”   “让我想想。”林白居然当真慢悠悠数起来:“庐山买的贝壳链子,武当山买的手杖,九寨沟的石头……”他还在数:“……西安买的手镯,黄山买的钱包……”   “等等,钱包可是你买的。”夏晴本来有些抬不起头,听到这里马上反击。   林白狠狠白她一眼:“还不是你想要?当时我们不让你买,你还和我们生气。”   那是他们大二的暑假。他们三个一起去黄山。爬完黄山回到旅馆,夏晴建议去当地市场转转,说第二天就要走了,一定要买点纪念品。她一眼看上的,竟然是地摊上卖的蛇皮做的钱包,一看就知道很劣质,价格也不合理的贵,她却像鬼迷了心窍一样,非要。林白和何瑞把她拖回旅馆,她就一个人在房间里嘟嘟哝哝,说什么这种钱包在本市买不到,说什么她就喜欢收集钱包,说什么他们两个不理解她,这样兴趣不投,不如绝交,气得何瑞再不理她,回房间闷头大睡。第二天三人回到本市,把这件事已经忘得一干二净的夏晴到了家收拾行李,却从背囊里倒出一只蛇皮钱包,正是她看上的那个。后来才知道,是林白晚上一个人跑出去买的,地摊都收了,他又跑到夜市上才买到。也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到处乱跑。   夏晴心里一暖,只是看着身边的林白笑。   林白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   夏晴也说不出来自己笑什么,看他身上穿着自己买给他的阿曼尼的衬衫,就指着他身上的衬衫振振有词道:“谁说我买的东西不好?要是不好,你怎么穿着?”   林白点头称是:“就这一样买的不错。以后给我买礼物,都至少要和这个价位平齐。”   “想的美!”夏晴使劲瞪他,这才发现大概是房里暖气太热,林白解开了衬衫最上两颗纽扣,让平日淡然儒雅的他带了些洒脱不羁的气质。他浑然不觉,她却赏心悦目,道:“不过果然贵东西就是好,真得是一分钱一分货。”   两人上了林白的帕萨特。路上很堵,车走走停停,灯红酒绿在窗外不停闪烁。夏晴困意上袭,嘟哝了一句:“我先睡会儿,到了叫我。”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她这觉睡得极好,一直到被几声刺耳的车喇叭声惊醒。她坐起身来,看自己身上披着林白的外套,问:“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看来你这次出差真的很累。””这时一个红灯,林白停下车来,抽空仔细看她,果然是瘦了,下巴又尖了一些,还披着一头长发,一张雪白的小脸映着街边路灯的昏光,显得好像只有巴掌大似的楚楚可怜,心里一动,想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夏晴身上盖着的外套往上又拉了一拉:“晚上寒气上来了,你刚睡醒,小心冷。”   夏晴也觉得身上凉气上袭,便把林白的外套穿上,嫌衣服袖子长,一层一层卷到齐手腕,忽然问林白:“你记不记得我们初二时那个新年晚会?”   林白想了一想:“没印象。怎么?”   夏晴提醒他:“晚会完了后我们三个一起回家。我说我冷,你把你的外套给我穿,那个时候你的外套还挺合身。”自己也意识到这话有多无知,马上道:“不过那时候我和你一样高。记不记得我还老嘲笑你?没想到初三一个暑假,你就高出我一个头。”   林白还记得那个暑假后第一天开学见到他的夏晴有多惊讶。她甚至跳起来打了他一下,气呼呼地说:“你干吗忽然长这么高?”   他不由感叹:“幸亏长了个子,要不然一直被你欺负。”马上又改口:“长了个子也没有,还是被你欺负。”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夏晴开始瞪眼睛。她柳眉凤眼,长得一幅甜美面孔,怎么瞪眼也没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林白只想笑,但还是忍住,只是不住点头温言道:“没有欺负没有欺负。这些年来,我们都是和平共处。”   两人进了酒吧,何瑞已经到了,正靠在吧台上和一个一头红发的辣女嘻皮笑脸,看他们进来,连忙匆匆结束谈话走过来,把手搭在夏晴肩上笑道:“咱妹回来了。出门这几天想哥哥不?”   夏晴甩开他的手:“少跟我嬉皮笑脸。”扫一眼那个仍朝这边眼风不断的辣女,嘲道:“你的品位越来越好了。”   何瑞嘿嘿的笑:“哟,难得难得,咱妹竟然吃我的醋了。来来来,哥哥给你赔罪。”忙不迭要给她点酒。   “还是果汁吧。”林白拦住他:“她出差才回,很累,别让她喝酒了。”夏晴对他眯咪一笑,表示赞同,又对何瑞说:“细心这方面,你还是要向林白多学学。”   “他这一套还是我教的呢!”何瑞最不服别人说他不如林白,马上嚷起来。他声音很大,惹得酒吧里很多人纷纷侧目。   夏晴连忙端了果汁坐到旁边的桌上去。林白也要去,却被何瑞一把死死拉住。   林白使劲拍他的手:“现在Gay风流行,你可要注意影响。”何瑞是厚脸皮,干脆扑到林白肩上假哭:“你看我最近连连失恋,女人们都不要我,连我妹都说我不够温柔体贴。我今天是想通了,咱跟女人是没缘了,还是走Gay这条路吧!”他紧紧搂着林白的肩,吓得林白连忙推他。何瑞却得寸进尺,一头扎进他怀里,尖叫:“连你也不要我,我不活了!”两人顿时闹成一团。   何瑞聒噪爱闹,林白稳重内敛,有时候连夏晴都奇怪,这一对是怎么能成为好朋友?   “男人!”她心里哧道:“不可理喻。”   她一个人坐着,自顾自喝着果汁,没有注意到身边站了一个人,低声问道:“我可以坐这里吗?”夏晴抬头一看,却是下午机场搭话的那个男子。他身上古龙水的香味若隐若现,一双眸子即使在昏暗的酒吧里也是光彩熠熠,好像夜里出来捕食的猎豹,全身充满危险的气息。她没来由的忽然觉得慌张,回头去看林白和何瑞。而那男人却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了。   何瑞还正赖在林白身上胡闹,林白也不理他,正侧头点烟。忽然心思相通似的,猛然抬头朝夏晴这边看来,这才看到她身边坐了一个陌生人,便推了推何瑞。   何瑞朝这边看了看,脸色一变,端了酒杯气势汹汹走到那人身边,大力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道:“喂,这里有人。”   那人抬头看看何瑞,笑道:“喔,我坐下来的时候这里可没人。”竟然没有起身的意思。   何瑞冷嘲热讽道:“你这人还真是死皮赖脸。大家出来放松,就是图个高兴,不要这么不识相,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林白看何瑞脸色不善,怕他真得就挥拳出手,正要上来劝,却听那人笑道:“你们都不记得我了?”   夏晴很吃惊,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眉目俊朗,脸庞棱角分明,这明明就是一张陌生人的脸——她困惑道:“我以前真的没见过你。”   “夏晴——”那人拖长声音道:“一中94级初三一班的班长。我可是你的老同学。”   “你是?”夏晴毫无头绪,向何瑞林白求助:“你们有没有印象他是谁?”   林白抱着双臂皱着眉头看着那人,忽然双眉一扬:“啊,你是……杨一纬?”   “哈哈,还是有人记得我。”杨一纬端起手中酒杯,和夏晴手中的杯子轻轻一碰,笑道:“老班长,现在想起来我是谁了么?”   第二章 关于黄元元   “我对他没一点印象。”回家的路上,夏晴还在疑惑:“再说,这么帅的人,如果当时在我们班上,我应该记得啊。”   林白啼笑皆非:“你只记得帅哥。当时他个子还没你高,满脸青春痘,又是插班生,只在我们班上呆了一年,平时又不怎么和大家说话,难怪你们不记得他。”   “那你怎么还记得他?”何瑞奇道。   “当时我和他一样不爱说话,所以经常两人坐在一起发呆。”林白说得有趣,引得夏晴一阵大笑。   “这人看起来挺不地道。刚才他说他现在在干什么来着?”何瑞听起来还在生气。   “他说做一些小生意。”林白答。   夏晴忍不住插嘴:“今天我在机场看他坐的是BMW,几个人前呼后拥的,应该不只是小生意人。”   “你今天还碰到过他?”林白何瑞都吃了一惊。夏晴点头:“今天在机场遇到他。他一个劲看我,我没怎么理他。没想到是老同学。”   何瑞叹道:“嘿,还真他妈有缘。居然晚上又在酒吧遇到。不过夏晴,你别和他纠缠上。我怎么看这人都不顺眼。你信我,我做市场的,看人可是一看一个准。”   “你都说什么啊,老同学偶遇而已,什么有缘什么纠缠的,”夏晴嗔道,看林白的目光从后视镜里瞟了过来,好像看透了她的心事似的,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   夏晴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擞去上班。进了杂志社,一推门,不由吓了一跳。办公桌上摆了一束硕大的香水百合,还带着莹透的露珠。她上前拿起花上的卡片,上面写:“老班长,早上好!”   “杨一纬?”她更是吃惊,拿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这才发现自己昨晚没有留他的电话号码。   这天后她便常收到以老班长为称呼的花束,有时候是香气四溢的百合,有时候是火红的天堂鸟,有时候是粉红的郁金香。收到第十束花后,她开始忍无可忍,对送花来的小姑娘说:“请你转告你的客人,不要再给我送花。我对花粉敏感。”   小姑娘很为难:“客人付了我们三十束花的钱。”   她便说:“你把客人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跟他联系。”   小姑娘更为难:“客人没有留电话号码。”   这个杨一纬,是想玩什么花样?   夏晴懒得去琢磨,每次收到花后就往垃圾桶里一扔。一次何瑞上来找她,看到垃圾桶里一束开得火红的天堂鸟,吹了一声口哨:“这个不怕死敢追求我夏晴妹妹的小子是谁?”   “没有谁。”夏晴知道他对杨一纬这人印象不佳,就不想告诉他真相。幸亏何瑞也没有多问,说起别的:“你猜我昨天在路上碰到谁?”   “你的前任女友?”夏晴笑他。   “不是,是林白的初恋情人。”   这初恋情人四个字让夏晴有点心惊胆战:“那个女孩子?”   “是啊。名字我都不记得了。”   “黄元元。”夏晴低低道:“元宵的元。”   “我叫黄元元。”第一次夏晴见到黄元元的时候,她是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何瑞故意问她:“什么圆?圆乎乎的圆?”她大大方方解释:“不,元宵的元。”她大概和大家不熟,所以一直紧紧挽着林白的手。   这是他们刚上班第一年。三个新鲜人因为忙于适应各自工作,一年内只见了三次面。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林白忽然牵着这女孩子站在他们面前:“这是我女朋友。”   也是他第一个女朋友。   何瑞并不是很吃惊,但夏晴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菜都上齐了才想起来问黄元元:“你和林白怎么认识的?”口气不很好,像在审犯人。   “我们业务上有往来。”林白替她解释:“她和我刚刚做完同一个设计项目。”   “你小子,做项目时没有少动坏心思吧?要不然怎么项目一做完就佳人在怀?”何瑞嘿嘿的笑。   黄元元放声大笑,跳上去拧林白的脸:“我还以为你老实,怎么听你朋友的口气你不是好人?”整个身子都挂在林白身上,真轻浮。   林白是多么注意分寸举止的人,他一定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夏晴没想到林白却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好像甘之如饴的样子,心里就更加有气。   黄元元看她脸色不佳瞪着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冷落了她,主动搭话:“林白常跟我说起你。”   夏晴哼了一声:“说我什么?”   黄元元眼波流转,笑意盈盈:“说你聪明,从小成绩就好,一直是三好学生,他很佩服你。”   “我可不敢当!”夏晴盯着林白一字一句道。林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便不敢搭话。   何瑞却没有嗅出火药味来,只在一边叫:“今晚既然林白带了人出来,夏晴,我们俩也不能在一边做灯泡。我把婷婷叫出来,你也把你的Kevin叫出来,大家一起happy。”   “我没有什么Kevin。”夏晴恶声恶气:“我和他没关系。”   “没关系就没关系。这么凶干什么?”何瑞指指坐在一边满脸惊诧的黄元元:“我们无所谓,可是给嫂子留下坏印象就不好了。”   “我也无所谓,都不是外人。”黄元元的话说得极圆滑动听。   夏晴却很不喜欢,起身就走,回头硬邦邦丢出一句话:“我叫不出什么人来。我也不做灯泡。你们自己happy。我不奉陪。Byebye。”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回到家,倒头就睡,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林白为什么找个这么让人讨厌的女朋友?再不想见他。”   她果然就真得再不见林白,也不见何瑞。一直到那天。   夏晴不愿再想下去,问何瑞:“她现在怎么样?”   “看起来不错,比起我们最后见她那次气色强多了。”何瑞有些感慨:“看她的眼神,我知道她还记得我。不过她不和我打招呼,脸色很冷淡的走过去了。我倒是佩服她,若是换了我是她,今天见了我这个仇人,说不定就一个巴掌扇过来。想想我们当时那么过分对她。”   “当时太年轻。”夏晴也心情不佳起来。   “对她我倒没什么感觉,但我总觉得亏欠林白。”何瑞一扫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面色格外凝重:“林白这两年一直住在外面,他妈妈每次看到我都要我帮忙劝他搬回家去住,我总觉得……我总觉得……是我害得他们母子有了这么大的矛盾。”   “不只是你,还有我。”夏晴拍拍何瑞的肩膀:“我们俩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们母子俩和好。”   “我当然知道。不过林白那性子……”何瑞重重叹口气:“你也知道,老牛转世,认准一条路走到死,谁拉得回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计划往往不如变化。”   看夏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何瑞又变回原来的赖皮样子:“不过哈,我一直有一个问题。当年你为什么对林白的女朋友反应就那么大?才说了几句话,居然起身就走?我的女朋友车轮似的在你面前换,没见你脸色那么臭过。怎么,都是哥们儿,你就为林白吃醋,不为我吃醋?”   “何瑞!”夏晴尖叫:“你胡说八道什么?找打是不是?”   何瑞嘻嘻一笑:“别这么大反应嘛。咱们谁跟谁啊,心里有什么话,还要藏着掖着?来,今天哥哥我有时间有心情,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   “你?”夏晴斜眼瞥他:“我没什么心事,让您老费心。”   何瑞叹口气:“哎,我是没有林白稳重,不过我也算是个坚实的肩膀。你心里不痛快呢,不要老找林白,来找我。”   这家伙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贴心的话。夏晴心里一热,轻轻推他一把。何瑞揉揉她的头:“走,吃饭去!”   第三章 法国大餐VS牛肉面   过了两天夏晴下班,刚走到楼下,身后一人叫道:“老班长。”   她惊诧得回头,杨一纬斜倚在一辆黑色BWM房车上。他身着一件黑风衣,可能嫌大楼门口风大,把领子高高竖起,颇有些黑社会老大的跋扈派头,引来众人纷纷侧目。   他笑着说:“哟,这么巧!”   既然这么巧遇到,夏晴只好和杨一纬一起去吃晚饭。   车开出三个街口,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夏晴率先打破沉默:“你不要再跟我送花了。”   “为什么?不喜欢?那我明天换家花店。”   “不是。”夏晴忙道:“我只是你的一个老同学,你用不着跟我送花,更用不着送这么多花。”   这时正好一个红灯。杨一纬停下车来,侧头看着她笑:“喔,你是不是怕别人说我追求你?我送花绝对不是追求你的意思。你不信我?我可没有送你玫瑰。”   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玫瑰。有时候是香气四溢的百合,有时候是火红的天堂鸟,有时候是粉红的郁金香。   但从没有玫瑰。   夏晴很迷惑:“那你为什么送花给我?”   “我在欧洲的时候,看当地人每天早上都会买些鲜花放在家里。我觉得这个习惯很好。鲜花是很美好的东西,你看着它们,会感觉呼吸的空气和它们一样甜润。所以我喜欢给自己买花,也喜欢给朋友们送花,希望鲜花可以给我、给他们带来一天的好心情。不过国内好像把买花当成一件大事,买花送人都是为了一定的场合和目的,很少有人自己买花放在家里。大概这就是你误会我本意的原因。当然我也怕你误会,所以我一直没有送玫瑰。”杨一纬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笑容很单纯。   这么说就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夏晴不禁有些发窘。   杨一纬竟然劝她:“这是观点不同造成的误会。我完全理解。那么,以后我送花给你,你还反对吗?只是出于友情?”   夏晴很犹豫,但还是说:“不要再送花给我。你从前送的我全部丢了垃圾桶。我劝你不要再浪费钱。”   杨一纬露出一幅被她打败了的样子:“你真不是一般的顽固。恕我冒昧,你男朋友一定脾气很好,事事都依着你。”   “我没有男朋友。”夏晴脱口道。   二十五岁的女孩子却没有男朋友,她本以为杨一纬会有些许惊诧,没想到他迅速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不奇怪,你这样固执的性格,一般人怎么搞得定你?”   是么?夏晴努力回想自己前几任男朋友对自己的评语,好像都只是抱怨她没有全心投入,却没有人说她顽固不化。   杨一纬看她皱着眉头,打趣道:“担心了?怕自己嫁不出去?”   “即使嫁不出去,也和你无关。”夏晴皱着鼻子哼了一声。   两人到了夏晴推荐的餐厅。这家餐厅叫“左岸“,布置别具异国情调,餐厅里全点着蜡烛,照着雪白的餐布,金灿灿的刀叉和烛台。餐厅的角落里还设一架钢琴,一白衣女子在琴边轻柔弹奏,和悦的琴声如水般在餐厅里各处流淌。   侍者带着夏晴和杨一纬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点亮桌上的蜡烛,递上菜单。杨一纬一看,是法国菜,价格不菲,不由抬头看了夏晴一眼。   夏晴越看这个冤大头心里越得意,笑嘻嘻道:“我要枣子洛曼底香煎鹅肝和鲟鱼子酱配海蟹虾薄片。”看看菜单上还有松露,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点。   ——算了,这两样就不便宜。要是何瑞林白在这里,现在已经是满身冷汗。   没想到对面的杨一纬却还镇定,补充道:“栗子牛犊胸配松露汁。和一瓶20年的‘国王城堡’。”   侍者拿了菜单悄然退下。杨一纬低笑:“这地方我喜欢。我喜欢吃法国菜,不知道这里的东西味道是不是和巴黎的一样。”   他看夏晴有些发懵,又解释:“我在巴黎住了两年。”   “听起来你的经历很不一般。”夏晴打趣他:“当时你在我们班上时,看不出来你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因为我父母工作性质的关系,我到处搬家。每个地方都呆不长。最长的就是巴黎,竟然住了两年。”   “那你肯定是朋友满天下。”夏晴笑。   “不,”杨一纬淡淡道:“我没有朋友。每个地方对我来说只是经过。我看着身边的人,对自己说,不久后我就走了,走后我们不会再见面。我会忘了他们,他们也会忘了我。所以我不必去了解他们,也不必让他们来了解我。他们是我的过客,我是他们的过客。”   听起来就像电影台词。   夏晴怔了一下,才轻叹:“难怪你当时在我们班上的时候从来不和别人说话。没有朋友,真孤独。”   杨一纬淡淡一笑:“倒也不全像你想的那样可怜。没有朋友,日子也是一样的过,也会过得很好。”   ——没有林白和何瑞的日子?——夏晴在心里假想了一下,连连摇头:“完全不一样。”   这时侍者端酒上来,给杨一纬和夏晴各自斟入。杨一纬拿起杯子:“为老同学的重逢,干杯。”   他说的郑重其事,夏晴也举起杯子,呷了一口,看对面杨一纬静静看着自己,便对他展颜一笑。   烛光中的笑容如此柔和温暖,让杨一纬有片刻的恍惚。   十多年里,不就是这样的笑容,频频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又一次拿起杯子来。   夏晴奇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杨一纬喃喃道:“为我的运气。”   ——让我竟然能奇迹般与你重逢。   这餐饭很愉快,不知不觉居然吃了两个多小时。吃完饭,杨一纬送夏晴回家。   夏晴指示他:“这里拐进去。”   “知道。”杨一纬熟练的打着方向盘,不用夏晴指示,在小区里三拐两绕,把车停在夏晴家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夏晴大是震惊。   “我打听了一下。”杨一纬淡淡道:“十年了,老班长,你这幅惊讶的样子一点没变。”   杨一纬是个遵守信用的人。这餐饭后他真的再也没有送花。   现在已是年底,杂志社的工作便异常的多。夏晴连着加了一个星期的班,每天的晚餐只是叫些外卖随便在办公室应付。这天正在埋头写着稿子,电话响起来,是林白。他正好在杂志社附近,约夏晴一起吃晚饭。   夏晴说:“我手上的稿子今晚要交,现在有点忙,如果真的要出去吃饭,大概只能去对面吃牛肉面。”   林白答应了。夏晴便说:“那再给我二十分钟。你等会儿上来找我。”   接着再忙。二十分钟后,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怦怦敲响。她笑着开门:“你真准时。”   却一怔,不是林白,竟然是杨一纬。西服革履,更衬出他的高大俊朗。   她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杨一纬的反应很快:“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原来你有约会。”   夏晴笑着说:“我只是和林白出去吃饭。你找我有事?”   “没什么,今晚想去吃饭,看你能不能再给什么好建议。和上次那个法国餐馆差不多就行,我很喜欢。”   一餐饭五千多块……   “有钱人。”夏晴嘟哝了一句,正转着眼珠使劲的想,林白进来了。他没有想到杨一纬会在这里,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林白你来得正好。”夏晴连忙求救:“除了‘左岸’,你还知道什么贵一点的馆子?杨一纬想找个好地方吃饭。”   林白摇头:“对不起。我是工薪阶层,从来不去什么昂贵的馆子。”   夏晴也没有主意,就建议:“不如你还是去‘左岸’吧,既然你喜欢吃法国菜。”   杨一纬看看林白,又看看夏晴:“你们等会儿去哪里吃饭?”   林白和夏晴看着他挺括的西服不约而同的摇头:“那地方不适合你。”   果然是不适合。衣着光鲜的杨一纬坐在油烟腾腾的快餐店里,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他却不在乎,兴致勃勃拿起油腻腻的菜单仔细研究。   服务员小姐过来写单,只是盯着杨一纬发花痴,对夏晴和林白完全心不在焉。这地方夏晴和林白常来,也不看菜单随口就点:“两碗牛肉面,一大一小,要牛百叶,不要牛筋。”   林白补充:“小碗不要香菜。”看看夏晴,又说:“大碗要辣,小碗不要辣。”   “不辣不好吃。”夏晴抗议。   “上次是谁吃辣胃疼?”林白瞪她一眼,她只好不说话。杨一纬连忙跟着也点了一碗牛肉面。   店里生意极好,人多,菜就上来的慢。好不容易三碗牛肉面上来,夏晴一声欢呼,正要朝上面扑去,忽然一声惨叫:“香菜!明明说不要香菜的,怎么还是搞错?”   杨一纬一看,每碗牛肉面上都浮着一层细细的香菜细末,特有的香气和着热气扑面而来,让人大增胃口。他没看出什么不对,奇道:“怎么了?”   “我不吃香菜。”夏晴愁眉苦脸的看着牛肉面:“我要重新再点一碗。”   “这么多人,再点一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不如这样,”林白拿了勺子,把浮着香菜末的面汤一下一下仔仔细细舀出来倒在自己碗里,等到把香菜末都捞的干干净净了,才说:“好了,吃吧。”   夏晴这才心满意足的拿起筷子,看杨一纬在旁边目瞪口呆,问:“怎么了?”   杨一纬迅速恢复常态:“没什么。”   才吃两口,林白的手机响了。他接通,嗯嗯了两句,挂了电话,说:“我工作上有点事,现在要回设计院,你们先吃。”歉意的一笑,起身要走。   夏晴叫住他:“喂,你什么都没吃,等会儿记得在路上买点什么填肚子。”   “知道了。”林白笑了笑,出了门。   这家的牛肉面果然好,面条筋斗,汤汁浓郁,夏晴和杨一纬狼吞虎咽,很快就吃的碗底朝天。夏晴伸手招呼服务员:“给我再来两个猪肉馅饼,二两锅贴。“   “你没吃饱?”杨一纬看看夏晴面前干干净净的碗,一幅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是给林白的。”   两人结了帐,拿了外带的馅饼和锅贴,走出餐馆。夏晴站在路边伸手拦车,杨一纬说:“你去哪儿?”   “我去设计院。”夏晴扬扬手里的外带:“把这个给林白。”   “我送你吧。我开了车来。”   杨一纬把夏晴送到建筑设计院,和她一起进了大楼。夏晴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直接上了五楼,轻车熟路找到林白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林白正埋头工作,听到有人进来,急匆匆地问:“A层的图纸还没有找到?”   “我不知道A层的图纸在哪里。”夏晴笑嘻嘻得说。   林白惊喜得抬起头,从夏晴手上把饭盒接过来。夏晴看他迫不及待的打开饭盒用手拿了一只锅贴放进嘴里,就埋怨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自己在路上买点东西吃,饿久了,会得胃病的。”   “你说了几百次了。”林白打断她。   “可是你一次都没听。”夏晴回嘴。   林白看杨一纬在门口站着,一幅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打扰他们俩的样子,连忙招呼:“快请进,随便坐。我去给你们倒水。杨一纬你喝什么?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只有白水和袋泡茶。”   杨一纬忙说:“不用忙,白水就好。”   夏晴笑嘻嘻跟着说:“伙计,茶,谢谢。”   林白瞥她一眼:“现在你还喝茶,晚上肯定又睡不着觉。白水吧。”就出去了。   杨一纬环视林白的办公室,东西很多,虽然到处都是图纸,却分门别类的放在不同的格子里,贴着各式的标签,并不零乱。办公室里没有什么摆设,只有窗台放着两盆绿萝,长的枝繁叶茂,给办公室里添了不少生机。   夏晴看他在看那两盆植物,有些得意:“我买的。这东西最好养,谁都养不死。林白工作忙,老忘浇水,不过它们还是长这么好。”   杨一纬笑一笑,忽然看到林白的办公桌上一个像框。他好奇,拿过来一看,里面是大笑的三个人,脸上全是水珠,头发也都湿成一捋一捋,每个人却都是那么快乐,好像隔着像框都能听到笑声。   夏晴凑过来看了看,解释说:“这是我们高中毕业,都刚刚拿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三个人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很高兴,所以去水上乐园。你看那时何瑞多胖。”   杨一纬慢慢的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何瑞和林白分站两边,夏晴站在中间,两手随意搭在何瑞和林白的肩上。她那时是齐耳短发,没有半点淑女风度的张嘴大笑,一双眼睛笑的弯弯的。何瑞和林白也都笑的变了形。三个人皮肤都很黑,大概是暑假一起晒了太多太阳。   ——多好!能一直在一起,一起大笑,一起烦恼,一起挥霍青春,一起分享成长!   杨一纬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难过,慢慢放下照片。   第四章 朋友聚会   从林白单位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夏晴进门,妈妈刚和双胞胎弟弟夏雨吵完架。夏雨绷着脸走进自己房去,篷的一声把门狠狠关上。夏妈妈站在客厅里大嚷:“你和她结婚,我就一分钱都没有!”   夏晴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又是因为夏雨的女朋友。他比夏晴聪明,上了全省重点初中高中,和夏晴不是一个学校。他在高中就有了女友,是同班同学,女孩子性格温顺内向,长相也无从挑剔,可惜家庭条件太差,父母早就双双下岗,哥哥也常年失业在家。她因为早恋影响了学习,没有考上大学,家里也没有钱让她自费,她只好到处做临时工。夏爸爸夏妈妈对这女孩子很不满意,夏雨却一直坚持,为了和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在北京上完大学后,放弃了留京的大好机会,不管不顾的回到本市。两人最近计划结婚,可是结婚就要花钱。夏雨参加工作不久,手上没有多少积蓄,想找妈妈借钱买房子。夏妈妈手上倒有钱,却坚持不给。家里于是三天两头吵架,不得安宁。   爸爸妈妈问夏晴:“你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夏雨那边?”   夏晴也很矛盾。女孩子的条件真得太差,夏雨要是和她结了婚,就得帮她背一大家子人的包袱;可是夏雨爱她,这样强迫两人分手……   “我就怕最后闹得和林白家一样。”妈妈叹气。   夏晴也没有什么好建议,只好劝:“慢慢来吧。说不定夏雨哪天想通了,自己要分手。”   没想到境况越来越差,夏雨过了两天,竟然离家出走。夏妈妈打遍夏雨所有同学同事的电话,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夏妈妈甚至打电话到那女孩子家里去,不论怎么发脾气,那女孩就是不告诉夏妈妈夏雨的下落。   夏家正急成一团,林白的电话打过来,夏雨竟然在他家。   夏妈妈一听脸色就变了:“小雨是不是也想学林白因为女朋友和家里闹决裂?不行,我得去找他。”   “妈!”夏晴拦住她:“你让夏雨在外面住两天也好。现在去把他抓回来,还不是吵架?你不用去,我去就好了。”   林白在他工作单位附近买了一套两室一厅。夏晴上楼进门,夏雨正和林白的猫疯成一团,看到姐姐进门,就叫:“我不回去!”   “我才懒得让你回去。”夏晴满脸疲惫的坐在沙发上:“你住在这里,我在家里耳根还清净。”听到林白的猫被整的喵喵乱叫,又说:“你小心点,点点可是林白的心肝宝贝。”点点是那猫的名字。   夏雨在点点圆乎乎的肚子上一阵猛揉:“林白,你是在养猫还是养猪?这猫也太肥了,小心和我爸一样得三高。”   林白只笑:“我有什么办法?夏晴喜欢,说猫胖才可爱,如果瘦不伶仃的跟难民营出来的,不配当宠物。我想想,也挺有道理,干脆就把点点当猪养。”   夏雨一阵大笑:“老妈不让她养猫,她就跑到你这里来爱心泛滥。”放开已经被整得很不高兴的肥猫点点,坐到夏晴身边:“一个人住真不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听父母的唠叨。”他环视林白整洁的住处,啧啧赞叹:“看看,多好!”   夏晴哧笑他:“那是因为林白爱干净。看你那间卧室,老妈天天收拾还乱得跟小偷进了门似得。你要是一个人住,再好的房子都变成猪窝。”   “你还不是?”夏雨反唇相讥:“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还是女孩子呢,不喜欢做家务,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林白你说是不是?”   林白在旁边坐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笑嘻嘻的听姐弟俩吵架。   “你!”夏晴满脸通红:“不嫁就不嫁!我不稀罕。我就一辈子在家做老处女!”   “啊,你还是处女?”夏雨满脸惊讶大叫。   “死夏雨!”夏晴随手摸了一个沙发座垫狠狠朝夏雨掷去。   “我接!”夏雨一把捞住座垫,一看,竟然是个缀满蕾丝的粉红座垫,大叫:“林白,你什么品位啊?还是设计师呢,单身大男人,在家里摆这种座垫?变态!”   “这是夏晴买的,不是我。”林白很无辜。   “她买的你也不用摆出来啊。这么恶俗!”夏雨笑嘻嘻的把座垫丢回给夏晴:“跟人一样。”   “我……看来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夏晴饿虎扑食般朝夏雨扑去。夏雨一边笑一边跑:“母老虎来了,母老虎来了。”夏晴就在后面穷追不舍。两人一路追打进了房。   过了一会儿,姐弟俩闹够了,夏雨在房里上网,夏晴走回客厅在林白身边坐下。肥猫点点轻车熟路跳到她身上,在她腿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趴下。夏晴抚着它,它惬意的张着嘴打了个呵欠,没过一会儿就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还是点点好。”夏晴感叹:“吃饱了就睡,什么烦恼都没有。”她口气疲惫:“做人,要操那么多心,真累!”   林白没有说话。两人静静的听着点点打着小呼噜儿。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身上,让人暖洋洋的昏昏欲睡。夏晴在沙发上挪了挪,想换个舒服的位置打个盹。林白忍不住笑起来:“你和点点,真像。”   夏晴懒洋洋的说:“那你干脆把我也当点点养起来啊。这样我也可以只吃吃睡睡,什么都不用操心。”   林白怔了一怔,才呵呵笑了两声:“对不起,我可是工薪阶层,养不起你。”看她一幅恹恹欲睡的样子,说:“要不去床上睡?”   夏晴指指腿上蜷成一团睡得正酣的点点:“我不想吵醒它。”后背靠着沙发摆出一幅要坐着睡着的样子。   林白看她仰着头不时调换姿势,自己看得都觉得不舒服,迟疑了一下,张开右臂把她轻轻揽住:“那靠着我睡吧。”   这是他第一次揽她,也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最亲近的姿态。   夏晴偎在他臂弯里,闻着他身上毛衣里淡淡的樟脑味道,心里一片安宁平静。   她不由奇怪,为什么一男一女第一次相依相偎,却没有一点狂乱心跳的感觉?转念一想,有什么奇怪的,因为这人是林白。   她偷偷笑了一笑,很快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晚上三人决定吃火锅,约了何瑞后,林白和夏晴便去超市采购。夏晴正往购物车里放羊肉片,手机滴滴响起来。   没想到是杨一纬。   杨一纬兴致勃勃问她:“今晚有没有空?我发现了一个好馆子,是马来西亚菜。很地道。”   “对不起,我们今晚要吃火锅。”   “你们?”杨一纬追问:“你们是谁?”   夏晴看看埋头忙着挑东西的林白:“我,我弟,林白,和何瑞。”   “那么,”杨一纬忙问:“我能不能来?我带酒。”   没有理由不让他来。   晚上真热闹。林白买了很多菜,堆得满满一桌。杨一纬还带来几瓶酒,色泽明净,入口醇厚,男人们都叫好。大家围着热乎乎的火锅,边吃边喝边聊,什么都说,何瑞的女朋友,夏雨的离家出走,林白的项目,夏晴的稿子……任大家说得热火朝天,杨一纬只在一边静静地听。他不说自己的事。   不知不觉,酒喝的差不多了,堆成小山似的菜也吃的干干净净,每个人都心满意足倒在沙发上打着饱嗝。何瑞酡红着脸大着舌头拉着夏雨和他女朋友傻乎乎的笑:“你平时挺乖的,想不到居然和林白一样,敢为一个情字和家里翻脸。佩服,佩服!”   夏晴连忙推他:“喂,你醉了。”   “我没醉。”何瑞不满,又把夏晴的手拉过来:“我知道这几年你觉得亏欠林白,所以对他格外好些。我没意见。林白是我兄弟,我不吃兄弟的醋。我是你哥哥,林白也是你哥哥,你是我们俩的好妹妹。”   夏晴生怕他说出什么,连忙想把他拉起来:“你真得醉了。”林白夏雨也都过来帮忙。何瑞却仍坚持着不肯走,又拉住夏雨的手说:“我这个人谈了太多女朋友,不知道你这样为一个女孩子坚持七年是什么感觉。不过,我支持你。我会给干妈打电话。你不用担心,你和弟媳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妈会听你的话?”夏晴哭笑不得,赶快让林白和夏雨把他扶进房里。回头一看,夏雨的女朋友正坐在沙发一角偷偷擦着眼泪。她叹口气,坐在女孩子身边。   那女孩子抬头,可怜巴巴叫了一声:“夏晴……”   “你们俩个……”夏晴叹口气,摸摸她的头发:“你买房子还差多少钱?我有些积蓄,你们先拿去吧。不要告诉夏雨。”   女孩子靠在她肩上啜泣。她一抬头,对面的杨一纬正看着她,目光深邃。   何瑞醉的太厉害,就睡在林白家。夏雨也坚持要在林白家住几天再回去。杨一纬就先送夏雨的女朋友回家,再送夏晴。   杨一纬专心致志的开车。夏晴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今晚我们说的都是自己的事情。你大概都不喜欢听。”   杨一纬看一眼夏晴:“不,我很喜欢,而且,其实我很羡慕你们。”   夏晴哧的一笑:“羡慕我们什么?每个人的烦心事都一大堆。”   “虽有烦恼,但有朋友在身边支持相助。”杨一纬很惆怅:“好朋友,和家人一样。”   夏晴听他的口气很落寞,忍不住伸手拍拍他:“我们几个,也是你的朋友。”   杨一纬笑笑,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问她:“何瑞说你亏欠林白,是什么事情?”   夏晴避开他的目光,低声说:“我不想说。”   杨一纬也不追问,只说:“真的是因为那件事所以才对林白那么好?”   “不!”夏晴斩钉截铁道:“我对他好,是因为他也对我好。”   杨一纬淡淡道:“的确,他是对你很好。你们是好朋友。”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开车。   很快到了夏晴楼下。夏晴松了安全带,就要下车。杨一纬又叫住她:“身边有朋友,真得很好。我羡慕你。”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更羡慕林白。”   第五章 等待十年的表白   没过两天,夏雨打电话来:“那个杨一纬到底是什么人?”   夏晴吓了一跳:“怎么了?”   “菲菲昨天接到一个人打来的电话,”菲菲就是夏雨的女朋友:“叫她去恒裕公司上班。菲菲没有申请过这个公司的职位,问了半天才知道,是杨一纬安排的。还有菲菲的哥哥,也是有人给他打电话,让他去盛发公司报道。一问,又是这个杨一纬的关系。”夏雨越说越觉得奇怪:“那天一起吃饭,这人也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和你们都不是太熟,怎么忽然帮这么大个忙?”   夏晴也说不出原因,挂了夏雨的电话后就给杨一纬打手机。   杨一纬很快就接通了,声音很惊喜:“夏晴?”   “我有事问你。”夏晴觉得不好这样没头没脑问他,就说:“今晚你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   “今晚?”杨一纬有些惊讶:“我现在在香港。”   “喔,”夏晴忙道:“那改天吧。你回来给我电话。”   她挂了电话,心乱如麻,趴在桌子上发呆。   她和他虽然有点老同学的交情,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这十几年,他应该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为什么还记得她,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煞费苦心对她,她更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早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他是给她送过花没错,但他解释说是为了朋友情份,而且她不让他送,他也就没再送;他是接过她下班没错,一起吃过饭也没错,但他从来没有表示过任何暧昧的男女情愫。   她并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美女,不可能让这样优秀的男人一见倾心,也不会让这样出色的男子记挂十年。   ——但他为什么又这样帮助夏雨?   她脑子里堆了很多事情,但都不敢深想。   ——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她学着林白的口气自嘲了一句:“女人。”拍拍脑袋,重新回到工作上去。   下午下班,夏晴正走出杂志社大门,手机响了。何瑞在电话里问她:“夏雨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愿意回家了吗?”   “我也正为这个头疼。别问我。”她愁眉苦脸。一抬头,正看到对面街上一俊朗男子,笔挺的黑呢大衣,见她出来,笑着朝她挥手。   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杨……杨一纬。”   “什么?”何瑞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我现在有事,先挂了。”她飞快按了电话。杨一纬这时已经穿过大街,跑到她面前。   他看起来很高兴,只知道朝着她咧着嘴笑。她半天才回过神来,说:“你说你在香港。”   “事情忙完了,就回来了。”杨一纬拉了她:“走。”   “去哪里?”夏晴忽然莫名其妙的慌张。   “可是你今早说要请我吃饭。”杨一纬看她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笑起来:“你怎么了?不会是看到我,太高兴了吧?”   “不是。我就是有些意外,还没有反应过来。”夏晴老老实实回答。   “我的车停在街对面。”杨一纬指了指对面,示意过马路。夏晴有些恍惚的跟着他。   杨一纬回头看她一幅六神无主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一把牵住她的手,带她走到马路中去。   各式各样的车辆在他们俩前后穿行。鸣笛声此起彼伏。汽车的尾气带着刺鼻的味道团团扑在脸上。她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感到他的手厚实温暖,紧紧裹着她的冰凉的手。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微微颤抖,他却一派安然。   很快就到了街对面。她以为他会放开她,没想到他却还是紧紧攥着。   “喂!”她低声抗议,试图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她以为他会坚持一下,没想到他很快就放开了。她偷偷看他的脸色,很平静,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什么话,生气的该是她才对!   夏晴就开口道:“我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说清楚。我……”   杨一纬打断她:“先别说!”   “不,我必须要……”   “今天我过生日。”杨一纬忽然说:“我从香港赶回来,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事,能不能留到明天再说?”   夏晴紧抿着嘴,不点头也不摇头。   “算我求你。”杨一纬语气无比柔和。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马路上沉默很久。夏晴终于开口:“生日快乐。”   “喂喂,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车在盘山公路上逶迤沿山而上。夏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峦,只听着山风在耳边阵阵呼啸,心里不免有些发悚,慌着找自己手机。   “放心。我只是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杨一纬按住她,指着车外:“到了。”   夏晴看看窗外立着一幢四层小楼,灯影绰约,寂静无声,根本看不出是餐馆,便缩在车里不肯出去,一味道:“你骗我。”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后悔——这个杨一纬,明明还是个陌生人嘛,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跟着他走呢?——她往后又缩了缩:“送我回家。”   杨一纬笑着拖她下车,拉着她进了楼里。居然真的是餐馆,装饰和“左岸”差不多,雪白的桌布,烛台和刀叉在灯下灿灿发光。客人不多,寥寥两三个。一个老者上来招呼:“杨先生,你的座位已经准备好了,楼上请。”   走上楼,夏晴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山下的万家灯火,璀璨透明。   杨一纬拉着夏晴在对着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笑眯眯道:“这景色怎么样?喜欢吗?”   山顶阵阵风起,吹得山下的灯火仿佛水波般摇曳。夏晴满脸痴迷的看着窗外夜景,半天才回过神来,偏头一看,杨一纬正凝神看着她,眼神专注。她心里一跳,连忙转开脸去。   两人都不说话。餐厅里静的出奇,只听得餐厅外山风呜咽阵阵。夏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杨一纬注意到了,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夏晴连忙推阻:“我不冷。”   杨一纬却坚持:“穿上。”他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肩膀上。   夏晴心里莫名其妙的害怕,不自觉往旁边让了一让。   杨一纬察觉了,在夏晴面前半蹲下来,半抬头看着她的脸,沉默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怕我?”   夏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怕你做什么?”   “你怕对我动心。”杨一纬的声音低沉:“因为我对你来说,还是个陌生人。你不相信我。”   夏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听杨一纬娓娓继续往下说:“其实你不用担心。你若是想了解我,你只管开口问。我的家世,我的背景,我这些年的经历,我现在干什么,我和哪些女孩子交往过……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全是老实话,我不会骗你。”   他期盼的看着夏晴。夏晴想了半天,才说:“为什么是我?”   杨一纬笑起来:“就这个?”   夏晴却不笑,只是重复道:“为什么会是我?”   杨一纬慢慢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你记不记得那次春游,我一个人走散了,你来找我么?”   “啊!”夏晴惊呼一声:“想起来了。”   初三那次春游是去的市郊的大兴山。山上有两个天然溶洞,不过只有一个被开发出来作为旅游景点。春游出发前老师三令五申大家不要去另外一个溶洞,没想到杨一纬因为和同学打赌,一个人钻进了那个没有开发出来的溶洞探险。打赌的同学看他半天没有出来,很害怕,又不敢去告诉老师,只去偷偷告诉班长夏晴。   “我去找他。”夏晴性子急,又担心走失的同学在洞里出事,也没有和谁商量,一个人拿了个手电就往洞里钻。洞里没有安装电灯,黑咕隆咚一团。她凭着手电一点微弱灯光,摸索着往里走。   幸运的是杨一纬因为害怕,并没有在洞里走多远。夏晴很快就找到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他。她看到他很高兴,笑着欢呼:“终于找到你了。快和我一起出去。”   他却没有她那么雀跃。他站起来,怔怔的看着她。   夏晴并不知道,在窒息一切的黑暗里,她如精灵般带着光亮出现在杨一纬面前的时候,她温暖美丽的笑容,在他心里造成多大的震撼。   永生难忘的震撼。   杨一纬温柔凝视夏晴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面庞:“很多次在梦里,我看到你带着一团光亮出现在我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对着我笑,像天使。”   夏晴骇笑:“我没有那么好,都是你的幻想。”   杨一纬却很严肃:“可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你。我在机场认出你后,马上找人查你的航班纪录,继而查到你的身份证号码,再查到你的家庭地址。我当晚就去了你的家。我看着你和林白出来,然后我就跟着你们去了酒吧,鼓足很大勇气才上前和你打招呼。你以为那晚我们真的是巧遇吗?并不是。”   夏晴听得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一纬又说:“我给你送花,但怕你生气,所以不敢送玫瑰,没想到你还是生气,我就不敢再送。你不让我接你回家,我就不接。我这么做,都是不敢吓着你。可是没想到还是吓到你。”他看着夏晴苦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你允许我靠近。”   震惊的夏晴只是结结巴巴说:“你不需要对我这样。”   “你还不明白?”杨一纬忽然激动起来:“我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你难道真的不明白?”   夏晴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良久才问他:“今天到底是不是你生日?”   “有什么关系?”杨一纬笑笑:“这十几年我一直都记得你,难道这都不足以成为一个你给我一个机会的理由?”   第六章 被打破的平衡   夏晴被杨一纬送回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逃似的下车,杨一纬却拉住她:“今晚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把你吓走。但如果真的吓到了你,你能不能当我什么都没说?”   夏晴不说话,挣脱他,开了车门跑进楼里。   家在十一层,从公共走道的窗户里可以看到楼底。她低头看下去。他的车还没走,亮着两个头灯,车后喷着白乎乎的尾气。冬夜里看过去,觉得异常的冷。他却还倚在车外。从十一层看下去,是一个落寞的黑影。   夏晴的手机这时滴滴作响起来。她一看,“杨一纬来电,是否接通?”   她想也没想,按了挂断。   他没有再打,但没过一会儿便有一条短信进来:“我们能不能先做朋友?”   她不想回信,退出信箱。本来想干脆关机,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几个号码。   林白在那端睡意朦胧的接电话;“怎么了?又睡不着?”   她说不出话,只是叫他的名字:“林白。”好像叫他的名字知道他在就能让自己心里平静下来。   林白这时也清醒了许多:“你没事吧?”   “没事。”夏晴看看楼下,他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舒了一口气,说:“我没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嗯,夏雨他没有麻烦你什么吧?”   “他能麻烦我什么?”林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睡在隔壁的夏雨听见:“他今天跟我说不想急着结婚,要趁年轻奋斗两年再说。啊,还有,他说他明天就回家。”   “好啊。”夏晴这才觉得心里轻松了些:“明天我让妈妈烧两个好菜。”   林白笑起来:“是怪他住在我这里我没有照顾好他?”   夏晴也笑:“你说呢?明天你也一起过来吧。”   “算了,我怕你妈……”林白好像真的在那边打了一个寒颤,停了一下,才柔声说:“不早了,去睡吧。”   夏晴温顺的嗯了一声,正要挂掉电话,忽然急促道:“我们能不能永远这样?”   “什么意思?”   “永远是好朋友。”夏晴低声道:“你永远在我身边,我也永远在你身边,没有别人。”   林白怔了一怔:“喂,你真的没事吗?”   “啊,没事。”夏晴知道自己失态了,忙说:“我睡了。”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夏晴还在上班的路上,夏雨打电话过来,说:“姐,我暂时不结婚了。你的钱我今天回家给你。”   夏晴早已知道,所以并不惊奇,只说:“我让菲菲不告诉你的。她怎么不听?”   “这笔钱不是小数目,她怎么能不跟我说?”夏雨又说:“你把杨一纬的电话号码给我。”   夏晴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他帮我的忙,还不是为了追求你?我看得出你并不喜欢他,可是要你去跟他说把菲菲和她哥哥的工作收回也不合适,毕竟我和菲菲没有结婚,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再说,现在这个情形,我知道你躲他都来不及呢,哪还能让你送上门去呢?所以这话还该我来跟他说。”   夏晴心里暖融融的,笑道:“到底还是我弟。菲菲那边同意你去找杨一纬吗?”   “这个你放心,她家明事理。”   夏晴正要挂电话,夏雨又说:“林白和何瑞真是好人,非要借钱给我。尤其是林白,把他那个老婆本存折都拿出来给我。我当然没要,不过你还是要替我谢谢他们。你这两个朋友都很不错,夏晴,你真幸运,有这样两个朋友。”   “是。”夏晴说不出话来,只有微笑。   因为夏雨要回家,下午夏晴特意提早下班。等她回到家,夏雨还没有回来。又过了一会儿,夏雨打开门走进来,后面竟然跟着林白和杨一纬。   夏晴看到这两个男人走进来,吃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夏雨解释道:“杨一纬是我请来的。好歹他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林白说知道今晚妈要做好吃的,所以要一起来蹭饭。”   夏妈妈第看到杨一纬这么俊挺的男子,心里顿生好感,连忙招呼他坐。他倒也坦然,自我介绍说:“我是夏晴的初中同班同学。前两天大家一起吃饭,所以我又认识了夏雨。这么冒昧上来打搅,也没带东西,真是不好意思。”夏妈妈看他这么礼貌,更是高兴。   夏晴却气得哼了一声,拉着夏雨进房,开门见山问他:“你和他谈了么?”   “谈了。他说他只是看菲菲适合那个职位,就给她一个机会。菲菲哥哥的那个职位呢,是因为他那天问过菲菲,他哥哥原来有这方面的经验,正好公司也急需要人。他说他给这两个职位并不是因为你。而且他说,他是想追求你没错,但他绝对尊重你的意思,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夏雨偷偷看夏晴的脸色:“我看他这人不错。”   “你这么快就把我卖了?”夏晴脸色很不好看。夏雨就不敢说话。   林白这时在外面敲门:“你们俩在说什么呢,阿姨要你们吃饭。”   夏雨趁机就溜了出去。林白走进来,看夏晴气咻咻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夏晴不好跟他说详情,只问他:“你昨晚不是说怕我妈,所以不来的吗?”   林白仔仔细细看着她:“可是你昨晚口气不大对,所以我过来看看。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夏晴拉着他出房:“吃饭吃饭。”   儿子回心转意回了家,夏妈妈很高兴,吃饭的时候话就特别多。首先自然要说夏雨不懂事,然后感谢林白收留夏雨,话题不知道怎么一转,就开始劝林白回家:“我前两天碰到你妈,说起你来。哎,母子之间什么矛盾解决不了呢,还是搬回去住,别让你妈天天担心。”   林白最会在长辈面前装好孩子,就一个劲说夏妈妈的菜烧得好吃,又乖巧的找夏爸爸说话:“叔叔又偷偷吃红烧肉啊,小心血糖又超标了喔。”于是很成功的把夏妈妈的注意力转到夏爸爸身上去。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夏妈妈管制住夏爸爸后,注意力很快又转了过来。这回的对象是陌生人杨一纬。   杨一纬家教真好,斯文有礼,夏妈妈问什么他就乖乖答什么,夏妈妈进展顺利,心花怒放。夏晴却怎么看这人都觉得不顺眼,尤其是一看到他时不时投过来的炯炯目光心里就烦,只好专心低头吃饭。没想到这么低调也能被夏妈妈注意到。夏妈妈终于开始说她:“都二十五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妈……”夏晴忙要打断她,没想到她更顽强,仍然滔滔不绝:“……介绍她相亲她总不愿意。杨一纬有女朋友吗?”   夏晴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一抬头,正看到杨一纬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回答说:“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你条件看起来不错啊。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夏妈妈肯定是没有看到夏晴要杀人的眼神。   杨一纬看着夏晴笑:“我条件不高,但能让我真正动心的,一直还没有遇到。不过,一旦遇到了,我也不会放手。夏晴你是不是对男朋友的条件太高所以一直没有男朋友?”   夏晴已经恨不得把手里的筷子飞到他脸上去。杨一纬却对她恶狠狠的目光装作没看见,继续笑吟吟发问:“你对男朋友标准是什么样的?”   夏晴还没有说话,夏雨就在一边答道;“当然是年少多金。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嫁入豪门做少奶,有人养着她,她每天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说完捅捅林白,一阵狂笑。   杨一纬眼里笑意盎然,却故意眉毛一挑,装出一幅吃惊的样子:“没想到,老班长居然这么有理想!”   夏晴忍无可忍,把碗筷一推:“我吃饱了。”起身就进了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白进来,说:“出去吧。他走了。”   夏晴如释重负吁出一口气来,一看,林白正在笑,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问:“你笑什么?”   “原来你这几天这么反常是为了这个。”林白抱着双臂靠在门沿上:“怎么?不喜欢他?”   “完全还是陌生人,怎么谈得上喜不喜欢?”夏晴垂着眼帘。   林白沉思片刻,说:“但如果不去试着互相了解,永远都是陌生人。”   夏晴叹气:“好像男人里面除了你和何瑞,其他人都很难了解。”   “我和你现在的这份了解可是十几年的成果。”林白笑她:“再说,你找男朋友,又不是找好朋友。你不能拿同样的标准去要求。”   “如果……如果好朋友能做男女朋友该多好。”夏晴脱口道。   林白怔了一怔:“你说什么?”   夏晴觉得冷汗都快出来了,连忙解释:“我是在开玩笑。好朋友怎么能做男女朋友呢?互相知根知底的,彼此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爱情里面,还是要有一点神秘感。这很重要!”   林白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半天才点点头。   夏晴又急急忙忙说:“况且对于好朋友,不好判断两人之间的好感到底是友谊还是爱情。而且万一分了手,连朋友都做不成,多惨!”   她看着林白。林白看着她。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沉默很久,林白说:“感情的事情讲究的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你要顺应自然,不用一开始就刻意排斥。”   夏晴以为他在劝自己接受杨一纬,心里有些不舒服,就说:“我再想想。不早了,你回去吧。”   林白只好走出门去,再一回头,她已经从里面把房门关上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子,还是自己写的字:“别理我,烦着呢!”   ——这是他大学上书法班时夏晴让他写的。他自己都觉得难看,她却偏说写得好,真是字如其义,果然一看就让人心烦。   他头一次为这个笑话笑不出来,心里觉得少了一块似的,空荡荡的难受。   第七章 旧情人重逢   “男女之间就没有单纯的友谊么?”林白把何瑞拖出来喝酒,第一句话就这样劈头盖脸的问过来。   “你怎么了?”何瑞怀疑的看他:“你该不会是……”   林白忙打断他:“和夏晴没关系。我只是有感而发。”这样说骗不过何瑞,于是他又说:“单位里一个女孩子要和我交往,我说能不能只做朋友,她就说男女之间没有单纯的友谊。”   何瑞就信了他,说:“看情况的吧。如果女的长相差强人意,那就只能是单纯的友谊了。”   林白气极反笑:“你总没个正经。”   何瑞转着手里的酒杯,沉默了很久,说:“对你来说,可能,但对我,我不信。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前喜欢过夏晴。”   林白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你?”   “嗯。很早的事了,大概是高中吧。那时很喜欢她,可是不敢说。”何瑞拍着胸口:“一封情书在这里放了很久,不敢投出去。不过现在我已经彻彻底底没有那个念头了,觉得像现在这样做朋友,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也不错。”   林白叹口气:“我明白你的心情。”   “你不知道我曾经有多痛苦!”何瑞脸上都是苦笑:“有时候我真得想干脆心一横什么都跟她坦白算了,是死是活老子不管。可是又一想最坏的后果,我就什么都不敢动。”   “但……”林白迟疑着:“但说不定她有和你一样的感觉呢?”   “也不行。”何瑞长长的叹气:“我对她的感觉,很难说清到底纯粹的喜欢占了多少,朋友的情谊又占了多少。这么不清不楚的走到一起,万一发觉并不是爱情,怎么办?只有分手!我不相信分手后还是朋友,那都是扯淡。”他仰头一口喝完自己杯子里的酒:“世界上我喜欢的女孩子多了,但作好朋友的,就只有她一个。”他拍拍胸口:“所以这封信,一辈子都不会拿出去。”   林白拍拍何瑞的肩膀:“夏晴和你的想法一样。”   何瑞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她也喜欢我?”   林白忙解释:“不。我是说她对好朋友不能成为恋人的想法和你一样。”   何瑞点头:“看来我不说是对的,否则你说多尴尬。”   两人一笑,轻轻碰杯,没有察觉到一个人在一边看了他们很久。直到她走近来,他们才发现。   “林白,好久没见。”面前是一个女子,齐耳短发,精明的双眼,矜持的笑容。   “黄元元。”林白很惊讶的打招呼,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何瑞偷偷往后缩了一缩。   “你说你们在酒吧里遇到黄元元?”夏晴大叫。   “是啊。吓了我一跳。”何瑞说:“无声无息的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躲都来不及。”   “那林白什么反应?”夏晴急着问。   “一开始也有些惊讶,不过后来气氛还融洽。最后林白还送她回家。”何瑞又补充:“看他们两个,说起从前好像都挺唏嘘。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旧情复燃?”   “也许吧。虽然黄元元这人咱们看不顺眼,到底还是林白的初恋情人。”夏晴有气无力说。   “那我可要好好劝劝林白,好马不吃回头草。”何瑞急了。   “你不要再干涉了!”夏晴更急,居然嚷起来:“他们俩本来好好的,我们却要把他们硬生生拆散,这次我们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何瑞想想有理,说:“听你的。”又问:“这周六的初中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是谁组织的?”夏晴有些疑惑:“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   “我也奇怪。原来这种聚会可都一直是你组织。”   “去吧去吧。”夏晴摆摆手:“管他谁组织的,见见老同学们也好。”   林白遇到黄元元这个消息给夏晴心里带来极大的震动。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烦躁不安,干脆拿了包去逛街。商场里,她正对着一件长裙犹豫要不要买了穿到同学聚会上去,旁边有个女子说:“这么巧?”   她惊讶得抬起头来——可真是邪乎,越不想见谁谁就会出现——黄元元对她笑道:“夏晴,你还认不认得我?“   夏晴有些结结巴巴:“认得。你是黄元元。”   黄元元看看她身后:“你一个人逛街?要不要一起逛?”   两个女子逛遍整座商场,终于走不动了,来到顶楼咖啡座休息。两人端着咖啡,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夏晴先开口:“我听林白说前几天在酒吧遇到你。”她不想说其实是何瑞告诉她,免得这个聪明的黄元元会以为林白觉得她特殊所以对朋友保密。   黄元元笑笑:“对。这几年不见,他没怎么变。”   “你也没怎么变。”夏晴小心翼翼地说。   “是吗?”黄元元喝了一口咖啡,忽然问:“听说林白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住在外面?为什么?”   夏晴倒抽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   “我的公司和他的建筑设计院一直有业务往来。我们有共同认识的人,知道他的近况并不难。”黄元元目不转睛的看着夏晴:“他这几年一直没有女朋友。”   夏晴对这个女人看透一切的眼神有点头疼,敷衍道:“他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喜欢跟别人说。”   “你是他的好朋友,难道你也不知道?”黄元元没有放过她。   “喂,”夏晴终于忍不住了:“当年是我和何瑞做得不对。不过已经几年了,你难道还没有忘记?”   黄元元看着她,眼神逐渐悲伤起来:“的确有几年了。你曾做过什么我都忘记了,但是林白,我一直没有忘记他。”   夏晴没想到这女子会在她面前流露真情,忽然不知所措起来:“他……你……这个……”   “我一直想,再遇到你时,我会不会直截了当告诉你这几年我都恨你,”黄元元微笑着对她说:“没想到真的看到你的时候我就什么都忘了,觉得好像又回到从前。你、何瑞、林白、我,那时我们多么年轻,多么快乐。”她眼里竟然有泪光闪闪。   夏晴更手足无措起来,连忙递给她一张面巾纸。黄元元接过去小心拭拭眼角,不好意思笑笑:“我真失态。”   “其实……”夏晴踌躇半天,还是说了:“其实林白这几年也一直没有忘记你。”   黄元元看起来很吃惊:“是吗?”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一个念头,夏晴脱口说:“我们周六有个同学聚会,你一起来吧。”   “你邀请了黄元元?”何瑞吃惊不小:“林白知不知道?”   “我还没有告诉他。”夏晴使劲吸着果汁,满脸无精打采:“我也不知道当时就怎么说了那句话。”   “你是不是想让这两人复合?”何瑞怀疑的看着她:“你不是一直都觉得黄元元这女孩子不好吗?怎么你又改变主意了?”   “我今天和她聊天,觉得可能是我们从前误解她了。”   何瑞连忙反驳:“我前天也见过她,凭我对女人的经验,我觉得这几年不见,她越发的假,都快成精了。你别被她骗。”   “她骗我干什么啊?”夏晴嘟哝:“如果她骗我就是为了和林白复合,我倒觉得证明了她对林白还真是一片深情。再说,他们俩能不能复合,又不由你我决定,还得看林白。“   何瑞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转着眼珠笑起来:“林白这木头,这些年不找女朋友,难道真的是还等着她?嘿,我倒真想看看这两人还能闹出个啥。黄元元这事你别告诉林白,同学聚会上,我们看场好戏。”   第八章 一场好戏   周六的聚会没想到来了很多人,有一些自从初中毕业后就再没有见过。老同学见面都格外高兴,寒暄问候,一轮一轮。   夏晴看林白还没到,忙中偷闲问何瑞:“林白呢?”   “不知道。”何瑞的眼神忽然一变:“啊?杨一纬。”   夏晴打了个寒颤,这才醒悟过来。   ——怎么会没有想到?他应该就是这同学聚会的组织者。   正心乱如麻的时候,杨一纬已经走到身边,笑着伸出手来:“老班长,很久不见。”   当着这么多人夏晴不好给他脸色,只好也伸手出去:“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杨一纬的手掌火热,紧紧握着夏晴的手不放。她有些恼怒,对着他灼灼的眸子正要发火,他却放开了她,笑着和旁边的人打起招呼。   过了一会儿林白也到了,看到杨一纬,便对夏晴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夏晴狠狠捶了他一下,命令他:“快出去到门口接人。”   林白一头雾水:“谁?”   夏晴和何瑞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你去了就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领着黄元元进来。大家看到他带着一个陌生女子,纷纷起哄要他交待关系。林白很窘,看着夏晴:“是你约来的人,你来解释。”   大家哄笑起来:“明明是你把人带进来,干吗要夏晴帮你解释?”   黄元元却非常大方,笑道:“大家好,我叫黄元元,是林白和夏晴的朋友。我至今单身,正在寻觅男朋友过程中,听说他们今天同学聚会上有帅哥出现,我就跟了来了。”一席话引来大家大笑:“林白,你女朋友可比你大方多了。”   既然大家这么误解,黄元元便被安排坐在林白身边。夏晴和何瑞怕林白生气,连忙找了远远的角落躲着。他们才落座,杨一纬便端着酒杯坐到夏晴身边。   夏晴没好气哼道:“你可是组织者,怎么能坐到角落里来?”   杨一纬笑笑:“你可是我们的老班长,只要坐在你身边,即使是角落,也是大家注意的焦点。”   夏晴懒得跟他啰嗦,拍拍何瑞:“换个座儿。”何瑞得意地看看杨一纬,坐在他身边去,皮笑肉不笑:“帅哥,这么巧,又遇到了?”   杨一纬只笑笑,也不说话。   这时夏晴的手机滴滴响了两下。是林白的短信:“她来你怎么不先告诉我?”   她抬头对他遥遥作了一个鬼脸,没想到被他身边的黄元元看到,对她笑了一笑。她吓了一跳,没敢再朝他们那个方向看去。   酒菜很快上齐,大家开始互相狂灌,男女都不能幸免。夏晴原来是班长,自然是很多人狂轰滥炸的对象。有人甚至借酒装疯:“当年我给你写情书却被你拒绝,让我伤心了这么多年。我的这杯忘情酒,你一定要喝。”   夏晴酒量不好,现在已有点粉面含春。何瑞连忙挡在前面:“她不能再喝了。我帮她喝。”   敬酒的那人自然不依:“我知道你和她从那时起就关系好,不过今天这酒意义不同,你可不能代她喝。”   何瑞才不管这些,端了手里的酒杯就要喝:“都是老同学,难得见一次面,我先喝,你随意,如何?”   夏晴看何瑞已经喝了不少,连忙拦住他,说:“这杯我喝。”何瑞还没有来得及拦住她,她已经把一杯酒端到嘴边,正要一饮而尽,身边一人抢过她的酒杯,仰头喝干。她扭头看去,杨一纬把空了的酒杯亮给敬酒的那人看,满脸得意。她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是我的杯子,你乱喝什么?”   杨一纬笑嘻嘻的:“我看你很健康,不像有病的样子,所以共用一个杯子应该也没什么。”   何瑞气的把袖子一卷:“我操。你是故意找事啊?”   夏晴连忙拦住何瑞,拉着他远远坐到林白那边去。   林白现在也喝得有些多了。他红着脸看到夏晴和何瑞过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好,就问:“怎么了?”   “那个杨一纬,我看着就来气。”何瑞压低声音。林白猜出个大概,便看了夏晴一眼。夏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连忙找黄元元讲话:“你多吃菜。”   黄元元客气的点头:“我已经吃饱了。”又给林白碗里夹菜,细声细气地说:“你多吃些菜填填肚子,要不等会儿就要醉了。”旁边的人笑道:“林白你女朋友真体贴。”黄元元便羞涩的笑着。   何瑞和夏晴飞快对看一眼,心想:“好戏来了。”催林白道:“别人一片好心,你可别辜负了。”林白狠狠瞪了他们两人一眼。他们俩才不怕他,怪声怪气说:“还不吃?再不吃就凉了。”林白知道他们故意闹他,如果他不配合后果会更严重,就干脆放弃抵抗奉陪到底,低头乖乖的把碗里的菜吃完。   何瑞便大叫:“菜都吃了,不能不喝酒。今天多难得,黄元元也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不能错过,你们俩个一定要喝个交杯酒。”主动把两个酒杯倒满。   黄元元红着脸,眼波流转看着林白。林白却坐着不动,笑道:“别拿我开玩笑。”   何瑞偷偷捅捅夏晴,她知道他要她来推波助澜,只好站出来说:“林白别这样扫兴啊,你们这么多年没见,喝个交杯酒算什么呢。”   林白眼神晶亮看着她,还是一动不动。她心里有些怯,嘴里却说:“我叫她来可是特意为了你。你要是不喝这杯酒,可是对不起我。”   大家都在旁边开始起哄。黄元元落落大方站起来:“不就是喝杯酒吗?”把林白拉起来。她这么大方,林白也不好再矜持不动。他笑了笑,端了酒杯,和黄元元臂膀相交,一口气喝完了这杯交杯酒。大家高声叫好,气氛十分热烈。   林白把空空的酒杯放在桌上,对着夏晴和何瑞摇头:“你们俩个……”话没说完,黄元元已经夹了菜送到他嘴边:“刚喝那么急,赶快吃菜,别伤着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白无可奈何,只好张嘴吃了,又引来大家一阵调笑。   何瑞对着林白挤眉弄眼的一笑:“你小子这么多年等的不就是今天?你还不感谢我们?”   林白脸色变了一变:“别胡说!”看看夏晴,她却已经转身走开了。   大家这席酒喝的酣畅淋漓,大多数人都已经面红耳赤。有一个喝醉了,拉着夏晴的手口齿不清得说:“你听我说些心里话。”夏晴正哭笑不得,旁边一人过来拉开那人。她一看,是杨一纬。   杨一纬看她瞪着眼睛,笑道:“为什么偏偏我一来你就这个样子?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夏晴不理他,一偏头,林白正远远的隔着人群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含义复杂,她便觉得奇怪。正在疑惑,林白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她这边走来。他径直走到杨一纬面前,端起酒杯:“杨一纬,我们今天还没有喝一杯。”   杨一纬只是苦笑:“夏晴,你可真的是有不少保镖,先是何瑞,现在又是林白。我就不能跟你说说话了吗?”   林白不说话,只举着酒杯。夏晴看他眼里有些泛红,知道他喝多了,连忙说:“林白算了。”杨一纬却已端了自己的酒杯一口喝干,又看着林白:“好了我已经喝了,该你了。”林白想也不想,一仰头也要喝。黄元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拉住他,柔声说:“你不能再喝了。”趁大家都没有回过神来,她把林白手里的酒杯接过来喝了个干净,笑意盈盈的说:“我替他喝,一样的。”   杨一纬饶有兴趣地看着黄元元,黄元元柔情脉脉靠着林白,林白却只是面无表情瞪着杨一纬。   一场好戏,果然是一场好戏。   终于酒尽人散。大家拥在餐馆门口闹哄哄道别。何瑞喝醉了,早被人架着上了出租车送回家。夏晴看看林白,担心地问:“你这样子不能开车吧。”   林白却坚持:“我没事。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你和黄元元回家。”   黄元元扶着林白忙道:“还是算了。安全第一,我们打车就好。”   夏晴这时还牢记自己叫黄元元来的初衷,连忙说:“对对,还是打车。林白你送黄元元回家吧。我和你们不顺路。”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身边。她连忙推着林白和黄元元上车,正要关门,林白在车里探出头来:“你干什么?上车!”   “我自己回家好了,你送黄元元回家。”她干笑两声,看着林白慢慢沉下脸去,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身边停下一辆凌志。车窗摇下,露出杨一纬的脸:“夏晴,我送你?”   夏晴忙对林白说:“你们走吧,我有人送。”逃似得跳上杨一纬的车。杨一纬发动引擎,和林白的出租车背道而驰。   车才开出两个路口,夏晴便吵着下车:“你喝了那么多酒,我坐你的车害怕。”   “刚才跳上我的车怎么不害怕呢?”杨一纬笑起来,看夏晴满脸紧张,宽慰她:“放心,这点酒醉不倒我。”   上了别人的贼车,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那刚才为什么就这么冲动上了这贼车呢?——夏晴只顾鼓着腮帮子生自己的气。杨一纬不时偷偷看她,她也知道,就是不理他。   杨一纬终于开口:“那个黄元元是不是林白的女朋友?”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夏晴硬邦邦回他。杨一纬笑笑,说:“他们俩看起来很相配,如果不是就有些可惜。”   夏晴心里更烦,把头靠到椅背上不理他。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体内酒意翻腾上来,她有些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她真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好像有一片羽毛停在脸上,无比轻柔。她觉得痒,拿手拂了两拂。有人在头顶轻声笑道:“起床了,到家了。”她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就要开门下车,杨一纬拉住她,把自己的黑呢大衣披在她身上:“你刚睡醒,外面冷,别着凉。”她裹紧大衣,人还有些迷迷糊糊:“我走了。”就要起身。   他又忽然拉住她:“明天你有没有空?”   “干什么?”夏晴下意识问。   “我们出去看电影吧。”杨一纬帮她拉了拉大衣:“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没人陪我去。我一个人去看,又太傻了。”   “我明天没空。”夏晴一眼识破他的诡计,不等杨一纬说话,便抢断道:“下个周末没空,下下个周末也没空,总之就是没空。你找别人吧。”   杨一纬看得出来有些沮丧,却还是努力保持微笑:“老班长,你还真是绝情。难怪今天这么多人喝忘情酒。”   夏晴不理他,把身上他的大衣扯下来丢在座位上:“我回去了。”打开车门,头也不回上了楼。   第九章 两个病人   第二天是周日,不知道为什么,夏晴很早就醒了。她干什么都没有心思,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中饭,她才拿出手机来给林白发短信,飞快打好“你在干嘛?昨晚怎么样?”几个字,想了想,把“昨晚怎么样?”慢慢删掉,又想了想,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又慢慢打上去。最后一咬牙,按了发送键。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音。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音。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音。   林白对她的短信从来是在两分钟内发回来。今天怎么回事?   “这小子现在该起床了啊。”夏晴嘟哝着,开始拨他的电话号码。居然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到了晚上十点,林白的电话才打过来:“我现在才看到你的短信。我白天在电影院,关了机。后来又出了一点事,所以现在才开手机。”   “看电影?和谁?”夏晴脱口道:“黄元元?”   “嗯。没错。”林白听出她口气不善:“你怎么了?”   夏晴连忙调整情绪:“没什么。我有点事,我先挂了。”   她啪嗒一下狠狠挂了电话,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在床上滚了三滚,还是觉得生气,翻身起来给何瑞打电话:“你知道吗?林白今天和黄元元去看电影了。”   “嘿,这两人进度快啊!”何瑞有些惊讶:“看来他们的旧日情真的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还说呢。我今天幸亏没去看电影,否则在电影院里遇到,多尴尬。”夏晴越说越生气:“不,不对,我今天就应该去看电影,正好碰到他们两个,看林白怎么跟我解释。”   何瑞也听出不对了:“喂,你不是想撮合他们俩的吗?再说,林白要跟你解释什么?”   “这个……”夏晴连忙撒谎:“我叫林白去看电影,他说要加班,原来是陪了别人。重色轻友,哼!”   何瑞不满:“那你找我啊。”   “你?”夏晴反问:“大周末的,你难道会没有约人?”   “当然约了。”何瑞倒也老实:“不过你要想找人陪,我还是可以牺牲一下的。好了我不多说了,有人等着我呢。下次啊,下次找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总之夏晴很生气,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两个星期她都没有给林白打电话。林白居然也不打电话过来——这小子大概正忙着约会吧。有异性没人性!——夏晴每每这么一想便越发怒火值上升。   这天晚上一家人正在吃饭,夏妈妈看夏晴没精打采拔着饭粒,就问:“林白的腿不要紧吧?”   夏晴吃了一惊:“他的腿怎么了?”   “你不知道?今天我在菜场碰到林白妈妈买筒子骨。她说林白的腿摔骨折了。”   “啊?”夏晴丢了筷子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拿了电话就给林白家打去。   没想到接电话的却是个女孩子。夏晴愣了一下:“喔……那个……林白在吗?”   “你等等。”电话那端一阵细碎的声音,然后就是林白的声音:“喂。”   夏晴满腹疑惑的问:“刚才是谁?”   “黄元元。”林白听起来语气似乎有点不同平常。   夏晴心头一股无名之火油然而生,对着电话里嚷道:“听说你的腿摔断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有美女照顾,用不着朋友了,是吧?”   “当然不是。”林白还是一贯的好脾气:“只不过是腿骨折,又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就没有告诉你和何瑞,免得你们两个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夏晴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关心你是大惊小怪?那好,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对你大惊小怪。Byebye!”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马上电话又响起来。夏爸爸乐颠颠跑过去刚要接电话,夏晴一把按住,恶狠狠道:“谁都不准接!”任凭电话响了一会儿自己断了,然后又响,然后又断。反反复复好几次,终于清静了。夏晴坐在沙发上,鼓着腮帮自己跟自己生气。   又过了一会儿,夏雨从房里出来,拿着手机递给夏晴:“你的电话。”   “不接!”夏晴往旁边躲:“就说我不在。”   “不是林白,是何瑞。”夏雨不由分说把手机塞到夏晴手里。   电话里何瑞一开口就笑:“你躲林白干什么?他说你不接他的电话,找我救驾。”   “要他多事。”夏晴恨恨道:“他的腿骨折了,他居然一直都不告诉我们俩。”   “啊?怎么搞得?”何瑞也有些吃惊:“难怪他要我们明天过去看他。”   “我怎么知道?”夏晴怒气未消:“黄元元现在在他家呢。我看我们俩也不用过去表达关心了。”   “还是要去一下的吧。”何瑞小心翼翼劝她:“明天星期六。一起去,怎么样?算我求你。”“那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夏晴气哼哼道。   第二天下午何瑞、夏晴和夏雨买了一堆水果去林白家,刚走到楼下,迎面看到林白的妈妈。林妈妈也是刚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给林白炖的骨头汤。”林妈妈看到三个人十分高兴:“既然你们都来了,等会儿每个人都跟我喝一大碗。”   四个人上楼敲门。门从里打开,露出一张女子未施脂粉清秀的脸庞。   “啊,黄元元你好。”夏晴何瑞微微吃惊,马上反应过来。黄元元笑眯眯招呼他们进门,忽然看到走到最后的林妈妈,不由一怔。何瑞连忙介绍:“林白的妈妈。”又向林妈妈介绍:“黄元元。”   黄元元脸上一红,低声道:“伯母好。”伸手接过林妈妈手上的保温桶。   四个人浩浩荡荡进了门。林白坐在客厅里,看到他们很高兴:“都来了。妈,你也来了。”林妈妈看他打着石膏的右腿,心疼得不行:“到底怎么搞得?”   林白轻描淡写:“没什么,下楼踩空了。”黄元元这时已经端着茶水出来,招呼大家喝茶,最后又问林白:“要不要给你加点水?”语气神情十分温柔,活脱脱就像老夫老妻。   大家都盯着林白。林白有些尴尬:“谢谢。不用。”又加了一句:“其实我摔了腿不关你的事。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   大家又一起看向黄元元。她却神色自若:“本来就和我有关。那天不是你陪我看电影,怎么会摔那一跤?”   ——搞了半天,起由还是那天的电影!   夏晴和何瑞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林妈妈上下打量着黄元元,一分四十五秒后,才慢悠悠问:“你和林白认识很久了?”   “三年前就认识。”黄元元又是一幅羞涩模样。林妈妈“喔”了一声,本来还想问什么,忽然注意到坐在一边的何瑞夏晴夏雨饶有兴趣静等下文的眼神,连忙打住:“先喝汤先喝汤。”站起来就要往厨房走。   没想到黄元元更快:“我今天正好也炖了汤。伯母你坐着,我去。”抢先冲进厨房。林妈妈跟着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四个年轻人。何瑞拖长声调道:“贤妻良母啊!”使劲拍着林白的肩膀:“这腿断的值得!”   林白哭笑不得,看夏晴在一边不说话,问她:“还生我的气?”   夏晴哼了一声:“大人不记小人过。”伸指头在他的石膏上捅了捅:“什么感觉?”   “没感觉。”林白看夏晴示意夏雨拿了只彩笔过来在他石膏上比划,连忙问:“干什么?”   “签名啊。”夏雨在石膏上龙飞凤舞写了自己的名字,又要夏晴何瑞写。夏晴想也不想,提笔写了两个大字。何瑞一看,乐了:“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这两个字是送给他的。”夏晴拿笔使劲戳着林白的石膏。   林白龇牙咧嘴:“疼,轻点。”   夏晴觉得很解气,指着刚写的两个字,大声念道:“活该。”   “写得好写得好!”何瑞大加赞扬,拿过笔来,兴致勃勃道:“看我来画个猪头助兴。”   林白的脸都白了,连忙要拦住他:“我可是要上班的。你们在上面乱写乱画,我怎么出门?”   何瑞嗤道:“我管你怎么出门。”挽了袖子,对夏雨示意:“按住他!”   夏雨早就在一边跃跃欲试,上来一把按住林白,又对何瑞道:“快点啊。等会儿我也画一个。”   大家正闹成一团,身后林妈妈大叫:“放手放手,喝汤了。”   大家喝完汤,何瑞夏晴夏雨便告辞出门。何瑞佳人有约,先走一步。夏晴夏雨走在回家的路上,夏雨忽然开口:“听说杨一玮住院了。”   夏晴这才意识到这个人也消失了两个星期:“什么病?”   “不知道。菲菲告诉我的。她的老板那天让她送营养品和果篮到医院去。”夏雨偷偷看姐姐的脸色:“他在协和医院住院部613病房。”   协和医院离家不远。夏晴晚上吃完了饭在外面消食遛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便走到协和医院门口。“既然来了……”她按了去六楼的电梯。   613病房是单人房,房门虚掩。夏晴鬼鬼祟祟朝里面看去,只见三四个人站在床前,把床上躺着的病人遮得严严实实。她正想换个角度看仔细些,身后一个护士大声问道:“你找谁?”   “对不起。呃,我不找谁。”夏晴正要走开,病房里却有个人叫她的名字。真的是杨一纬。   既然被看到了,就不好再走。夏晴无可奈何回过头去。杨一纬满脸惊喜地看着她:“你怎么来了?”对身边的人道:“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那些人收起手中的文件夹,走出病房,走到门口时,和夏晴点头示意。最后一个人轻轻关上房门。   夏晴走到杨一纬床边。杨一纬眼神欣喜看着她,却不说话。夏晴问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杨一纬笑笑:“胃出血而已。”   “怎么搞得?”夏晴拿审犯人的口气问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杨一纬老老实实回答:“有点忙,所以……”   “以后多注意点。”夏晴看看床头堆积如山的水果和营养品,摊开自己空空的双手:“抱歉,我本来没打算来看你。我什么都没带。”   “你来就很好。”看得出来杨一纬特别的高兴:“除了同事,都没有人来看我。”   夏晴环视冷清的病房,忽然想起林白,想起下午嬉闹的欢声笑语——同是生病,比起杨一纬来,林白可是好太多,无论如何,他身边总有人陪伴——她忍不住道:“你真可怜。”   杨一纬惊讶得挑了下眉,随即慢慢笑起来:“你是第一个说我可怜的人。”   夏晴瞪着他:“难道我说得不对?一个人躺在这里,连个聊天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说你可不可怜?”   “是可怜。”杨一纬小心翼翼问:“那你……陪我一会儿……?”   “喂,我的时间很宝贵。”夏晴叹口长气:“不过看你病了,今天就当我发善心吧。”   第十章 心理专家朱七   夏晴发现,做人一定要有原则,绝对不能心软,因为心软就要吃亏——比如那晚心软一下下陪了杨一纬一个小时,结果这人便每天打电话骚扰她,有时候还变本加厉地提出要她移驾协和医院陪同的要求。如果夏晴拒绝,他就以一种可怜兮兮的口气诉说自己孤单一人养病的寂寞,直到说到夏晴不胜其烦,出门上医院为止。   “我欠你的啊?”有一天夏晴终于在医院里爆发了:“我每天白天辛辛苦苦上班,好不容易晚上回到家能吃个饭,泡个澡,看个书,听个歌,大好的时光,我为什么要来这里陪你?”   杨一纬居然不怕她发火,还笑嘻嘻道:“来这里又怎么了?除了泡个澡,其他的你在这里也都能做。”   夏晴气极:“不和你废话,反正腿长在我身上。”扭头就走。从此杨一纬的电话统统不接,杨一纬的短信看也不看,直接删除。   好不容易安安静静过了两天,何瑞的电话不期而至:“明晚有没有空?周末啊,我们去林白家。”   “你不怕做电灯泡?”   “那个……”何瑞干笑两声:“其实是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们说。本来是想出去吃饭,林白腿没好出不了门,还是去他家好了。林白已经同意了。”   既然这样,夏晴只好第二天晚上去了林白家。又是黄元元开的门。夏晴和她寒暄了两句,进了客厅。黄元元又摆出一幅女主人的样子,去厨房泡茶。   何瑞还没有来。林白半卧在客厅的沙发里,看到夏晴进来,放下手里的书,问道:“你最近很忙啊?怎么打电话都找不到你?”   “这个……年底了,是有点忙。”大概是有段时间没见,林白看起来格外的神清气爽眉宇舒展。夏晴居然有点心跳加快,连忙干笑了两声,掩饰的挪开视线。   林白却浑然未觉,欠了欠身,在自己身边让出空间。夏晴习惯的挨着他坐下,忽然注意到她面前已经有两只茶杯,杯里茶水还没有喝完,不由心想,黄元元刚刚应该坐在这里——这个位置现在已经是黄元元的了——心思一动,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连忙挪坐到单人沙发上去。   林白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夏晴打了个哈哈,问道:“腿怎么样?”   “好点了。”林白指着被画的五颜六色的石膏:“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我现在出门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夏晴看看何瑞画的猪头,和自己写的大大的活该两个字,忍俊不禁刚笑出声,就注意到写在下面的一行娟秀小字:“祝你快快好起来。”笑声顿时停住了。   ——他受伤了,我不来探望不说,居然连半句关心宽慰的话都没有。难怪我不如黄元元!   她心里正翻腾得难受,肥猫点点摇摇晃晃从房内走出来,跳到她身上,喵喵叫着和她撒娇。她一把抱起它来。它顺势伸出肉乎乎的舌头舔着她的脸。任她再怎么心情复杂,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无意中一偏头,看到林白正看着她。她连忙拿了纸巾擦脸上点点的口水。林白唇角含笑,正要说话,门铃又响,何瑞来了。   何瑞进了客厅,后面还牵着一个女孩,短发,浓眉大眼,身着短装,秀丽里透着英气勃勃。何瑞介绍:“朱七。”   夏晴林白没有料到他会带着女孩子过来,微微吃了一惊,不过马上恢复常态,和朱七寒暄。黄元元端着茶过来,笑吟吟招呼大家坐下。   何瑞拉着朱七在身边坐下,清清喉咙:“各位,我和朱七已经准备结婚。”   这个消息太霹雳了,霹雳的夏晴和林白当场石化。何瑞看夏晴林白瞪着他,忙解释道:“我承认是太突然了。不过……”话没说完,朱七在旁边哼了一声:“什么意思?结婚是我逼你的?”   “不是不是!”何瑞连忙摆出一幅讨好的笑脸:“是我,是我求你的。”对夏晴林白干笑两声:“那个……那个……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   何瑞曾经讲过这么一个笑话:“黑猩猩不小心踩到了长臂猿拉的大便,长臂猿温柔细心地帮其擦洗干净后它们相爱了。别人问起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黑猩猩感慨地说:猿粪(缘分)!都是猿粪(缘分)啊!”他就是这么一个对感情抱着戏弄调侃态度的人,何时忽然变得这么认真?——夏晴忍不住仔细打量朱七。没见过这么气定神闲的女子,即使是在向别人说着自己结婚的喜讯,除了偶尔对何瑞流露出的些许温柔神色,眼神自始至终十分平静,颇有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气度。   夏晴对此人大为好奇,正要开口逼问两人交往细节,手机在包里不住的响。不出所料,果然是躲不掉打不死的小强杨一玮。夏晴一把按断电话。   林白正和何瑞说话,看她脸色不佳,就问:“没事吧?”   “没事。”夏晴转向朱七:“你如果打算结婚时穿旗袍,我认识个裁缝,做旗袍的手艺一流。哪天我陪你去。”   朱七倒是爽快:“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夏晴连忙答应:“好!”   “喂喂,”何瑞连忙插话:“我和你们一起去。”   “我们女孩子的事,你去干什么?”朱七皱眉看着他:“你是裁缝?还是你认识裁缝?”看也不看何瑞吃瘪的表情,问黄元元:“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朱七去了洗手间。林白夏晴这才敢笑出声来:“何瑞,原来你也会有今天!这女孩子明明是代表广大被你玩弄过的女性来惩罚你。”   “没办法……”何瑞长吁短叹:“一物降一物。”   “你们是不是有小孩子了?”很少开口的黄元元忽然问道:“其实有小孩子也没什么,不想要,打掉就是了,不一定非要结婚。”   夏晴觉得这话刺耳,刚皱了皱眉,就听何瑞长吁短叹道:“哎呀我怎么敢?你们知道朱七她老爸是谁吗?本市公安局局长!我要是这样对他女儿,我以后还想在本市混么?”   黄元元露出理解的神情:“难怪要结婚……这么好条件的女孩子,是要牢牢抓住。”   夏晴更觉得不舒服,何瑞却心不在焉的看看洗手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怎么这么半天?我看看去。”站起身走开了。   “我从来没有看到何瑞这么紧张过谁。”夏晴打趣,故意看了一眼黄元元:“所以就算朱七不是什么局长的千金,这婚也是会结的。”   黄元元不回答,只是看着林白,语气极其温柔:“你的茶喝完了。我给你加点水。”站起身走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不想理我,我还不想搭理你呢!   夏晴不假思索,拿了包站起来。林白忙问她:“这么快就要走了?”   “我还有事。”夏晴面无表情:“等会儿朱七出来了,你告诉她,我和她明天见。”   第二天是周日。朱七果然十点钟来接夏晴。她还是一身短装,鼻梁上架了一幅硕大的蛤蟆墨镜,居然还开了一辆高大的吉普。夏晴忍不住笑了:“应该再配一只烟,最好雪茄,大号的。”   “我最近戒烟了。”朱七动作熟练的操纵着吉普开出小区。   两人先去裁缝处量了尺寸,又去婚纱店里看西式婚纱。朱七貌似没有什么兴趣,看了两家就叫肚子饿,拉着夏晴去吃饭。她开着车,把夏晴带到某处餐馆,没想到和夏晴家很近。   朱七这人很怪,进门不上楼,也不问包房,拉着夏晴直奔一楼门边靠窗的餐桌而去。夏晴坐下来,她却躲到一边打电话。夏晴猜她是打给何瑞,甜言蜜语怕给自己听见,也不在意。   朱七的电话很快打完了。她一坐下就道:“今天我请你。你不要和我争。我不是不喜欢客套的人。”   夏晴性子也爽快,干脆不推辞,拿了菜单点了两个菜,一抬头,朱七正认真的看着她,审视的目光,富有深意。还不等夏晴说话,她便开口:“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听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常常在想,你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人对你赞不绝口。”   “谁说我?”夏晴愕然:“除了何瑞,你还认识谁也认识我?”   “啊,还有……”朱七敷衍:“还有黄元元。能让她那么骄傲自负的女孩夸奖人,很不容易。”   夏晴更愕然:“我和她不熟,她夸我做什么?”   “不熟?”朱七道:“你们和她三年前发生的事,何瑞已经告诉我了。“她看夏晴露出沮丧的表情,安慰道:“她那个时候和林白分手,不是你和何瑞的错。再说,他们现在不是又在一起了吗?听何瑞说,还是你撮合的。她和林白蛮般配,性格都挺温吞。啊不对,应该说是含蓄。”   “林白和她才不像。”夏晴抗议:“你才认识林白多久,你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朱七笑笑:“我常听何瑞说你们的事。昨天又和你们聊过,你们三个的性格,我也算有几分了解。”   夏晴一下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朱七表情认真道:“林白是个善良的人。谁对他好,他一定会回报与人。他不愿伤害人,所以很多时候行为决策不果断。”   夏晴深有同感点头。朱七又道:“你,性格直率,表面随和容易接近,其实十分挑剔,很难对人打开心扉,总是刻意保持距离。但是一旦你准备接受谁,他/她便很难再走出你的心。”   ——说得这么准!   夏晴惊讶得看着朱七。朱七又道:“最后是何瑞。别看何瑞平日咋咋呼呼,他的性格比你和林白都成熟,性格层次也比你们俩丰富。我花了一些时间和功夫才算彻底了解他。他和你正好相反,他的心扉随时向人敞开,尤其是女孩子,谁都可以走进去,可以很容易得走得很深,但也可以很容易的被赶出去。保持一定距离,反而安全。像你,一个异性,可以和他做这么久的朋友,恕我直言,因为你其实并没有真正深入他内心。”   夏晴瞠目结舌:“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在大学里学的是心理学系。”朱七道:“现在公安局里任职,钻研犯罪心理。”   两人点了菜,一边吃一边聊天。夏晴问朱七:“你到底喜欢何瑞哪一点?”   朱七郑重答道:“何瑞是个很合适的老公人选。”   夏晴差点没被一口鱼刺卡死:“何瑞……?”   朱七不满意:“所以说你并没有真正了解何瑞。”   夏晴嘟哝道:“我宁愿选择林白。”   “最好不要喜欢林白。”朱七语重心长道:“林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不错,他是老实,也不像何瑞那么擅长甜言蜜语,可是他太善良,很难果断拒绝别人,给人错觉,感情上不好把握分寸。”她看夏晴脸色一沉,打趣道:“听何瑞说你还没有男朋友,你,该不会是喜欢林白吧。”   “谁说的?”夏晴嚷道:“他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别急啊。”朱七饶有兴趣研究着夏晴的表情:“那现在有没有人追求?”   杨一玮的面容忽然在脑海里闪现。夏晴脸上不禁一热。朱七看得真切,趁热打铁:“什么时候带给我看看?我看人比较准。”   ——假如让杨一玮见朱七,他会不会误解自己是把他当男朋友介绍给大家认识?   夏晴不由兴趣索然:“再说吧。”话音刚落,手机就响起来。   杨一纬这人应该是曹操投胎,一想到他,他就打电话。夏晴习惯的按断,他又锲而不舍的打过来。朱七看着夏晴,似笑非笑:“我看还是接吧。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夏晴心不甘情不愿接通,口气很不好:“您老又有什么贵干?”   “喂……”杨一纬听起来不在安静的病房里,背景声很嘈杂:“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我在吃饭,哪里都不能去。”夏晴言简意赅:“没事我先挂了。”   “等等!”杨一纬大叫:“我没钱付的士司机。你现在能不能过来一下?”   夏晴迷惑了,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圈套:“你在哪里?”   电话里杨一纬的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等待搭救的落难公子,反而有些快乐的味道:“你往窗外看。”   夏晴抬头朝餐馆外看去。街对面,一个身着黑大衣的高大俊挺男子正对她使劲挥手,还和身边的出租车司机一起朝着她指指点点。   朱七也看到了,好奇地问:“这人你认识?”   夏晴的脸已经红的和盘子里的大虾一样。她拿了钱包就朝餐馆外冲去。   杨一纬一边看她把十元人民币递给出租车司机,一边说:“我以后会还你钱的。”   “不必!”夏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你在这里干什么?”   杨一纬回答的干脆利落,面无愧色:“我来找你。幸亏你在家附近吃饭,我在出租车上看到你,就赶紧下了车。”他居然还敢嬉皮笑脸:“谁叫你总不理我。我只好来找你。”   夏晴看着他黑色大衣下露出的白色病号服的一角。他大概是从医院偷偷溜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生气的嚷道:“拿自己身体当儿戏啊。”   杨一纬竟然笑起来:“你自己知道答案,为什么来问我?”   夏晴被他炙热的目光烧的脸上发烫,连忙低下头,拉着杨一纬就走。杨一纬问:“去哪里?”   “送你回医院!”夏晴一幅凶神恶煞的样子。   杨一纬无可奈何,被她拖着走了两步,忽然脸色一变,捂住腹部:“疼……”   他们此时站在街道的正中间。车辆在身边川流不息。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就是要叫车,也要先过了街。   夏晴不假思索,伸手揽住杨一纬的腰,让他靠着自己。杨一纬也很配合,右手紧紧揽住她的肩头。两人半依半扶的穿过车流。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刚刚经过他们的银白色日本花冠里,有一个清秀斯文的年轻人正用震惊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林工是不是不舒服?”开着花冠的司机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年轻人的失态:“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大周末的,你腿脚又不方便,还要去工地……”   “我没事。”年轻人收回目光,脸上仍带了些许震惊后的迷惘:“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十一章 Time to Remember   夏晴扶着杨一纬过了街。朱七已经等在那里,看到杨一纬搂着夏晴的肩头,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眉梢。   夏晴介绍双方:“这是朱七,何瑞的未婚妻。这是杨一纬。”   朱七和杨一纬客客气气打了招呼。夏晴对朱七道:“杨一纬病了,我现在要送他去医院。你先回去吧。”   朱七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我送你们。”   朱七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回协和医院。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夏晴看杨一纬靠在自己身上,疼得直不起腰来,自告奋勇先下车去找轮椅。   杨一纬凝视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一偏头,却看到朱七在后视镜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连忙收起嘴角的温柔笑意。   “很疼喔?”朱七冷冰冰的问。   “有点。”杨一纬抽抽嘴角。   “别装了。她不在,你装给谁看?”朱七回身,朝杨一纬疾伸手去。杨一纬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朱七从他大衣口袋里捏了一只鼓囊囊的钱包出来。   “那个……”杨一纬抽动脸皮,干咳两声。   朱七冷笑:“哼,没钱付的士,这招亏你也想得出来。你,也只能骗骗她,骗不了我。”   杨一纬连忙跟着奉承:“是,是。我们这些小伎俩在你朱神探眼里都是小儿科!”   朱七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绷着脸在他钱包里翻来翻去。她对现金信用卡一概不感兴趣,刚要合起钱包,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探手摸向夹层。   杨一纬要阻止,可是已经晚了。朱七似笑非笑的看着夹层里抽出的一张小小黑白照片:“这是什么?”她知道杨一纬什么也不会说,干脆自己寻找谜底。   照片很模糊,依稀看得到一张小小的面孔。朱七皱着眉仔细看了片刻,还是没有线索,就要把照片装入自己口袋。   “喂,这是我的东西!”听起来杨一纬有点生气了。   朱七却不怕他,把照片收好,又把钱包丢回给杨一纬,恶狠狠的说:“这照片我要没收!”   杨一纬终于忍无可忍了:“猪头七,把照片还给我!”   这本是十多年前两个孩子玩笑的昵称,却还是让朱七发怒了:“你叫我什么?哼,好你个喂羊的!要不是你求我,我才不会今天煞费苦心帮你安排。别以为你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今天试探过她了。你在她心里,哈哈,还排不上位置。我劝你,就别在这里自作多情浪费时间!”   朱七本以为杨一纬会更生气,没想到他却只哼了一声:“不关你的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朱七看他紧抿着嘴,眉宇间平静下来后,重又显出孩童时她便熟悉的那份寂寥。她不禁心又软了:“算了,送佛送到西,帮忙帮到……”   杨一纬冷冷打断她:“用不着!”还是紧闭着眼,神色里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从小就是这样!别扭,死要面子!活该追不到女孩子!——朱七嗤了一声,转过身去。   夏晴打开车门时,只忙着把杨一纬扶下车去,并没有注意到车里的两人的异常。杨一纬一下车,朱七就发动了引擎。夏晴连声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她已经开车走了。   夏晴没有借到轮椅,怕杨一纬站不住,便扶住他的肘弯。没想到他忽然走前两步,甩开了她的扶持。他回过头来,面无表情道:“我自己回病房。你先回家吧。”   他的情绪变化这么突然,让夏晴有点措手不及:“你……你……”   “我没事。”他还是紧绷着一张脸:“谢谢你送我过来,耽误了你宝贵的周末休息的时间,我十分过意不去。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再管我。”   ——这人可真是难以捉摸!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又冷若冰霜!——夏晴有点小小的恼火,却按捺住情绪,点点头道:“那好。你赶快回病房。”转身,没走两步,又听到后面杨一纬叫她:“夏晴!”   她诧异的回过头去看他,紧紧蹙着眉头——那样灿烂明亮的笑颜,原来只会出现在梦中!——杨一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停了很久,才挥了挥手,说:“再见!”   过了两天,林白忽然拄着拐杖出现在夏晴的办公室,着实把她吓了一跳:“你来干什么?”连忙扶着林白坐下来,又要给他收好拐杖。   林白按住她不让她忙活:“我没事。你不用照顾我。我只是在附近办事,过来看看。你……”他犹豫了一下:“你最近很忙吗?”   ——我忙什么,天天有佳人在身边,忙得应该是你吧——夏晴迷惑的看着他:“我不忙。怎么了?”   林白审视的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刚要说话,夏晴的电话忽然响了。竟然是朱七。   朱七的口气十分直截了当:“夏晴,你尽快来我们局里一趟。有事。”   夏晴不知道这简短“有事”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想问,朱七的电话已经挂了。   坐在一边的林白听得真切,忙道:“你什么时候去?我和你一起去。”   夏晴拦住他:“你的腿不方便,我去就好了。”看林白还要坚持,便说:“应该没有什么事。你真得不用和我一起去。我回来后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她的口气虽然柔和,却没有回旋的余地。林白只好放弃了,嘱咐道:“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夏晴下午请了个假就急忙去了市公安局。朱七一身警服,英姿飒爽,看到夏晴进来,便把办公室里的同事支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给你看样东西。”   夏晴接过来,照片是黑白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表面磨损得厉害。她仔细辨认,才看出来是张面孔,却看不清五官。她翻过照片去,背面写着:“Time to Remember”。   “这是……?”夏晴满腹疑惑。   朱七看看她,从抽屉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夏晴。这张照片明显是对那张老照片特殊处理后的结果。原来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小女孩,齐耳短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侧脸看着旁边。摄影者应该是偷拍。尽管眉目还是模糊,可夏晴还是认出是谁来,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会?”   朱七看着她震惊的神情,心想,是啊,怎么会?她那时才多大年纪,他那时才多大年纪!   “怎么会是我?”夏晴惊骇莫名:“朱七,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   朱七慢吞吞说:“我们抓了个扒手。这张照片是他偷的一个钱包里的。我想既然是你的照片,你应该知道谁是钱包的主人。”   夏晴茫然的摇头。   朱七把处理过的照片递给夏晴:“那这样吧,你把这张照片拿回去好好想想,想到是谁就告诉我们。谢谢你的合作。”   她看着夏晴走出办公室,不由微笑,愉快的心想,嘿嘿,这次看那小子怎么谢我!   夏晴心神不定走在路上。手机响起来。林白听起来十分担心:“你去了朱七那里了?有什么事吗?”   “这个……”夏晴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我想给你看样东西。你家方便么?”   夏晴到了林白家。林白刚打开门,她便把照片递了过去,把朱七的话一股脑告诉他:“你说谁会有我的照片?”   林白看着照片,沉默良久,才说:“这张照片我记得。我们初二时学物理光学,有一个试验是拿那种很简陋的照相机照相。老师让大家把照的照片都贴在教室后面,大家评比。你不记得了么?”   夏晴努力的回想,好像是有那么一件事。因为照相机实在简陋,学生照片的质量都非常不好。教室后面的黑板上贴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照片。那几天大家下了课就围在照片前品头论足。   林白继续提醒她:“你照了很多张,都洗不出来。你急得哭了。我把我的照片给了你。没想到你居然得了第一。”   夏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要请你吃冰淇淋,你还不愿意,说要吃羊肉串。可是后来你还是被我拖着去吃冰淇淋。”   “结果你吃了两个,吃完了就胃疼,疼得回不了家,”林白也笑起来:“还是我骑车把你送回去。”   夏晴忽然脸色绯红——其实那天肚子痛并不是因为吃冰淇淋,而是她第一次例假。她回到家才发现裤子上已是一片血迹,也不知道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这么多年了,这件事她一直都不敢再提——她支支吾吾了一下,赶紧转换话题:“这张照片又是怎么回事?”   林白看着她,慢慢收起笑容:“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这张照片是杨一纬照的。他刚把它贴出来,就被何瑞一眼认出来是你。班上男生起哄,说杨一纬暗恋你。你很生气,当场就把照片取了下来。”   夏晴终于想起来了。那个黑黑瘦瘦的插班男孩子冲到她面前,对她伸着手,目光那么执拗坚决:“把照片还给我!”   “不给!”夏晴气鼓鼓的骂他:“谁要你偷偷照我了?就不给!”   “你管不着!”杨一纬比她还恶狠狠:“我喜欢照谁就照谁!”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把照片抢了过去。   然后,他在这张抢回去的失败的照片后面写上“Time to Remember”,放在钱包里,一放就是十年!   ——“夏晴,这十几年我一直都记得你,难道这都不足以成为一个你给我一个机会的理由?”   她看着照片里十年前的自己——当年那个少年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捕捉她的笑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按下快门?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写下Time to Remember? 又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端详这张照片回忆旧事?——她瞠目结舌的看着林白:“怎么会是这样?”   林白静静的看着她:“你要给他打个电话吗?”   “我……”夏晴说不出话来:“我……”   该跟他说什么呢?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记得我?还是对不起我早就忘了你?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思绪混乱——一个人静一下比较好——她站起来:“我要走了。”   林白理解的点点头,目送她走向门口。眼看她打开房门就要走出去,他忽然叫了她一声:“夏晴。”   夏晴回过头去。林白看着她,目光和她一样迷惘。他回味着车流里那对相偎相依的身影,心情无比复杂,本来想说:“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可是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我永远是你的好朋友!”   ——没有别的,只是朋友!   毫无来由的,夏晴心里一阵刺痛,疼得她不由眨了眨眼睛。她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对着林白微笑:“谢谢……”   她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表情?虽然笑着,却仿佛随时要掉下眼泪。林白一怔,刚要说话,她却已经出了门。   第十二章 感情的错觉   何瑞下午去接朱七下班。他轻车熟路走到朱七办公室门口,她正在给人打电话,看到何瑞便把话筒放下了,回手去拿皮包要走。   何瑞怕她是迁就自己,忙说:“不急。你把电话打完。”   朱七去挽他的手:“不用。电话没有人接,我晚点再打。”   她特意等到晚上九点后,才又去拨杨一纬的号码。还是没有人接。等再晚一些拨过去,对方已经关了机。   “敢不接我的电话?”朱七握着手机哼了一声,拨通一个号码:“小田,帮我查一个人最近的出入境记录。名字,杨一纬。”   小田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就回话过来。答案果然不出朱七所料。她挂了小田电话,马上又打电话给夏晴:“夏晴,我们已经和钱包的失主杨一纬取得联系。他现在在欧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到本市。不过,我们会尽快把钱包还给他。你请放心。”   夏晴挂了电话,心想,难怪这几天打电话找不到他,原来他不在国内。   那天在医院门口匆匆而冷淡的一别后,他就再没有跟她联系。她都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的院,更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本市。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他在异国他乡,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亲人或者朋友陪伴。   夏晴有些关心,便拿出手机,写了一条短信:“保重身体,早日归国。”想了想,按了发送键。   万里之外的巴黎,已是午夜过后。新商业区的一处办公楼里却还是灯火通明。几位白领打扮的男女捧着咖啡坐在桌前聊天。   “Chloe呢?”有人问。   有人接话:“除了Vincent的办公室,还能在哪里?”大家都会意的笑起来。   Chloe喜欢Vincent是公司上下皆知的秘密,只怕董事长都知道。她虽然没有表态,可是总安排Chloe和Vincent一起出差,用心已经昭然。Chloe父母和董事长是老朋友,两家当时决定把子女送出国时,为了互相有个照顾,一直让Chloe和Vincent同校,从高中到大学,两人没有分开过。毕业后,Vincent进了家族企业,第一天上班面试的员工就是Chloe。   “只怕不能回国过年了。”有人抱怨:“Vincent这次真是奇怪,动身那么急,来了以后又不急了。他自己难道不想回国过年?”   “我听说董事长过两天会来巴黎。”有人回答:“Chloe的父母也会过来。两家人大概打算在这边过年。”   “难怪项目做的不紧不慢。”大家都恍然大悟:“看来我们是没指望过年前回国。哎,皇帝不急,我们瞎忙个啥?再不加班了。回家。”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大家连忙打招呼:“Vincent, Chloe。”   Vincent点点头,在桌边坐下,刚要说话,身上有个东西滴滴响了两声。他拿出一只手机,低头查看短信。   大家便找Chloe说话:“时间真快啊,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Chloe听出话里的意思,笑道:“大家放心,即使这个项目没做完,也会让你们回家过年。我和Vincent虽然是国外长大……”她笑盈盈看向Vincent, 却看到他一脸凝重看着手机出神。她不禁吓了一跳:“Vincent?”   Vincent收起手机,并不答话,起身走出茶水间。   “他怎么了?”大家面面相觑。Chloe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Vincent?”她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这才担心的问他:“到底怎么了?没什么事情吧?”   Vincent看着窗外的璀璨灯火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回答道:“跟外面的同事们说,明天开始我们加快进度,赶紧把这个项目结束。大家一起回家过年!”   Chloe非常吃惊:“你是说你要回国?可是我爸爸妈妈机票都已经买了……”   “他们还是可以过来。”Vincent安慰Chloe:“他们是来陪你,不是我。至于我妈,她来巴黎本来就不是为了陪我过年,不会介意我在不在。”   年关将近,杂志社赶着出新年特辑,天天加班。夏晴这天下班时已是晚上十点。她一脸疲态站在电梯里,只听电梯叮了一声,底楼到了。电梯门徐徐打开,大厅里一个男子闻声抬起头来,和她目光接触,两人都是一怔。男子随即展眉,露出笑意。   夏晴又惊又喜:“杨一纬!”朝他跑了过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他,随即注意到他脚边的行李箱,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才到?”   杨一纬笑着点头:“我一下飞机就过来了。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   ——那么他是不知道我加班,一直等到现在。   夏晴看着他隐隐透着血丝的双眼,心里一热,却不知说什么才好。杨一纬看她仰头看着自己,眼里映着头顶的吊灯,那么的亮,十足迷人的诱惑。他却强迫自己转开视线:“我送你回家。”   夏晴连忙道:“你不用送我回家。你一定很累,先回去休息。我送你回去。”   杨一纬露出为难的样子:“我回来的太急,还没有找房子。”   夏晴一怔:“那我陪你找酒店。”   杨一纬干咳一声:“酒店就不必了……是这样。我刚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怕你不在,所以给你家打了个电话。我这人特别不会说话,一下子说漏了嘴,你妈人真好,非要我去你家住一晚。她太热情,我都不好意思拒绝,就……同意了。你不反对吧?”   “啊?”夏晴下意识要说反对,可是看杨一纬满脸的倦容,心里着实不忍:“当然不反对。走吧。”   两人出门上了辆出租车,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夏晴只觉肩头一沉,偏头一看,杨一纬已经靠着她睡着了。车外的灯光把他的脸照的忽暗忽明。路面不好,车有些颠簸,他却浑然不觉,神情安详靠着她,一动不动。大概是他挨的太紧的原因,夏晴全身发热,脸上也不觉的灼烫起来。她再也不敢看他的睡颜,连忙扭头去看车外。   司机不说话,夏晴也不说话,一片寂静里,忽然响起手机的铃声。是杨一纬的。   夏晴轻轻摇他。他唔了一声,抬起头来:“到了?”   “没有。”夏晴提醒他:“你的电话。”   杨一纬接通电话。夏晴听到里面是一个女子的声音:“Vincent,你到了吗?”   “到了。”杨一纬声调平淡。那女子却急了起来:“你到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要你给我打电话的。”   只怪坐的太近,手机效果又好,这么私人的谈话,却都让夏晴听的一清二楚。她飞快看了杨一纬一眼,脸上和心里的热度,不知何时,已经悄然退去。   杨一纬敷衍了两句,挂掉电话,连忙向夏晴解释:“别误会。她是我妹妹。”   夏晴连忙摇头:“不用跟我解释。我不介意。”   杨一纬却一脸认真:“可是我很介意。她真的是我妹妹。你一定要相信我。”   夏晴有些哭笑不得,但看杨一纬一副不可轻视的样子,只好回答:“我相信。不会误会。”   杨一纬松了口气:“其实她不是我亲生妹妹,可是我们从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时间太长,我们之间已经和家人一样。啊,对了,就像你和林白。”   夏晴觉得心里好像被人捏了一下一样紧了一紧,顿时有些透不过气来。那天从林白家冲出来后,林白给她打过电话,可是奇怪的是,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些东西被打破了,聊天再也没有从前那样无所顾忌放松愉悦的感觉,反而只是让人越来越烦闷郁结。她想林白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他给她的电话越来越少。   ——他现在如何呢?腿好些了吗?他和黄元元……还顺利吗?   正在出神,车停了。原来已经到了家楼下。   杨一纬在夏晴家受到了无比热烈的欢迎和无比热情的款待。当夏妈妈听说他在本市没有亲人,过年的时候无处可去,马上表现出百倍的同情,非要留他在家里住到过年后再走。杨一纬假惺惺的推却了两下,就欣然答应了。   杨一纬这人做人灵活,哄的夏爸爸夏妈妈十分高兴,很快就处得跟一家人一样。因为有杨一纬,这个年过得特别热闹喜庆。每天家里如果没有客人,五个人就开展家庭娱乐活动——打麻将。杨一纬一直受的是国外教育,不会玩这个老祖宗留下来的国粹。夏妈妈就让夏晴在旁边教他,但是夏晴自己也打的很臭,所以虽然是两个人打其他三个,却还是老输。夏晴上了瘾,晚上做梦都在想如何出牌,如何翻本。其实每次都不是她出钱——杨一纬根本不让,而且每次输钱还输的笑逐颜开——可她是个负责的老师,没教好学生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这天又是夏晴和杨一纬输钱。好不容易摸了一副好牌,夏晴正全神贯注指导杨一纬出牌,手机忽然响了,她心不在焉接通,是林白。   林白大年三十晚上给她打电话拜年的时候告诉她,他暂时搬回家住,还请她过去玩。她想着不好带杨一纬过去,又不好留他一个人在家里,当时就有些犹豫,再加上这几天忙着输钱,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现在一听到林白的声音,才又想起来。   林白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明天有没有空?”   “明天?”夏晴看到杨一纬要打一张好牌,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背,示意他打另外一张,这才对电话里支支吾吾:“我不好去打扰阿姨叔叔了。要不等你回了你那边,我再去看你。”   林白一向温和,今天的态度却莫名其妙的强硬:“那我明天回去。你明天过来。”   夏晴有些吃惊:“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那边林白沉默了一下,再开口说话,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没什么,我有些话想告诉你。”   牌桌上很安静,这句话在耳里便格外的清晰响亮,甚至引起了些许的耳鸣。夏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看到杨一纬“啪”的一声把那张她刚才要他留下来的好牌打了出去,随即就是夏妈妈一声兴奋的大叫:“糊了!小杨,你放炮!大三元!”   杨一纬唉声叹气了两下,回过头来看着夏晴:“别打电话了,快来帮我。我们又输了。”口气十分亲昵,仿佛毫不在意她的恍惚。   这一切另一边的林白都听的清清楚楚,尤其是“我们”那两个字,更像是一把锤子重击在他心上。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夏晴喂了几声后,他才重新说话:“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和你在一起。我没什么事,你玩的高兴点。”语调自己听的都觉得干涩无比,实在是没有心情再说下去,干脆挂了电话。马上夏晴又打了过来。他没有接。再打,他已经关了机。   夏晴从牌桌上站起来:“我要出去一下。”也不等家人回答,自己慌慌张张穿了衣服就往门外冲。   电梯半天没有上来。她心急如焚,使劲按着电梯的按钮。好不容易电梯来了。她冲进去。就在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一个人拦住了门口。杨一纬挤进电梯:“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夏晴急了:“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杨一纬表情凝重:“夏晴,我知道你要去找林白。可是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想想,你和林白之间的感情到底应该怎么定义?”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她走过去:“友情的成分占多少?亲情的成分占多少?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感情的错觉?”   “我……”夏晴张口结舌:“我……”她心乱如麻:“……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爱情呢?”杨一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不是爱情,你们俩该怎么办?有退路么?能做回朋友么?”   夏晴全身颤抖:“别再问了。我不知道!”   杨一纬果然就不再说话。这时电梯震了一下,已经到了底楼。门刷的打开,夏晴却没有动。杨一纬也没有动。两个人沉默的站在电梯里。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又关上了。夏晴还是没有动,杨一纬也跟着不动。   电梯里太安静了,只听的到细微的机器嗡嗡的声音。杨一纬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才看到夏晴伸手按了一个按钮。   电梯开始朝上滑动。   杨一纬松了口气,这才开口:“你知道的,夏晴,我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夏晴低着头轻轻道:“我知道。”   “有时候我也问自己,我对你会不会是一场感情的错觉?我喜欢这么多年的那个人,是不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假象?”杨一纬低低道:“我当时在医院门口跟你说再见的时候,其实是对自己说,好了,你也见到真实的她了,她其实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完美,你喜欢的,不是她,而是她带给你的温暖的感觉——这场感情,的确是场假象——所以我走了,走的远远的,本来不打算再回来。可是没想到,我一上飞机就开始想你,比这么多年的任何时候都想。我以为假以时日就会忘记你。我逼着自己不接你的电话。可是当我看到你那条短信的时候,看到你要我早日归国,我就下定决心回来。我是真的喜欢你,夏晴,没有任何假象的纯粹的喜欢。”   他每个字都说的真挚而热烈。夏晴心神激荡,不由自主退后两步。杨一纬跟着上前两步,拉住她的手:“你知道吗? 判断是不是感情错觉的方法,就是谈一场真正的恋爱!”   还没等夏晴反映过来,他已经把她抵在壁上,狠狠吻了下去。她在他怀里挣扎,他就把她越抱越紧。他的吻热烈而温柔,她渐渐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电梯忽然停下。电梯门滑开,夏妈妈提着垃圾袋,目瞪口呆看着里面亲密的两人。三人面面相觑,冷场了片刻,夏妈妈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面不改色道:“三缺一,你们回来的正好。你们先进去,等我倒垃圾回来,我们接着打。”   第十三章 几人欢喜几人苦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句话真是正确,接下来的几天杨一纬和夏晴输的落花流水,居然一把都没有糊过,到后来就连冷血杀手级的夏雨都看不过去了,笑道:"打牌却不看牌,专门看人,怎么会不输? 你们两个想卿卿我我就别在这麻将桌上呆着。"   全家大笑,只有夏晴红着脸低着头嘟着嘴——那个吻之后,杨一纬就很喜欢对她有亲昵举动。她以为打麻将就可以避免和杨一纬独处,没想到这个厚脸皮居然在全家面前继续表现爱意。他虽然没有那么大胆敢在她脸上偷香,可常常在桌下抓紧她的手,或者趁她凑过来看牌的时候摸她的头发,或者揽住她的腰肢。   她看杨一纬一边笑一边对着夏雨挤眉弄眼,终于忍无可忍了,站起来,愤然道:“杨一纬,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杨一纬跟着她进了房间。夏晴不想让爸爸妈妈偷听,顺手去关门。合上门后,还没有回头,已经被从后面紧紧抱住。杨一纬凑在她耳边嬉皮笑脸:“这个办法好。”   “放手!”夏晴从他怀里使劲挣出来:“杨一纬,请你和我保持距离,我还没有答应做你女朋友!”   杨一纬还是嬉皮笑脸:“那天我们说好了,你和我来谈一场真正的恋爱。我吻你,你也没反对。怎么现在就变卦了?”他危险的凑了过来:“不然我们再吻一次,重新续约?”   夏晴连忙一把把他推开。杨一纬却还是不屈不挠:“给我你不愿做我女朋友的理由。是我对你不够真诚,不够坚定,还是不够热烈?”   他逼的这样近,夏晴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连忙低下头:“不是。因为我对你还不了解。”   杨一纬笑了:“那简单,那我们以后多在一起。”   ——现在就已经多到腻了,这人还要怎么多在一起?——夏晴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连你的个人情况都不知道。”   杨一纬笑的更开心:“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关于我,你只管开口问。我的家世,我的背景,我这些年的经历,我现在干什么,我和哪些女孩子交往过……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可是你从来不问,我又该怎么说?”他把夏晴拉到身边坐下:“你对我的关心程度还不如你妈。我第一次来你家吃饭的时候,她就什么都问了。”   夏晴有些迷惑:“什么时候?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当时躲在房间里和林白说话。”杨一纬笑的有些得意:“你这样对我我都没有生气,看我多有涵养,对你多包容。”   夏晴白他一眼,又问:“那你都告诉我妈什么?”   “实话。”杨一纬朝她低下头去:“说我从初中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暗恋你。现在我不会放过机会。”话音渐低,已经亲了下来。   夏晴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脸,一时词穷,忽然冒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出来:“我不和有钱人交往。”   杨一纬一怔:“为什么?”   “不门当户对!”夏晴有些得意了——这个理由应该算合理吧——“电视上小说里都是这样的,穷家姑娘嫁入豪门,公公婆婆不喜欢,还被夫家朋友亲戚看不起,日子好可怜。”   杨一纬看着她沉吟,良久不语——有转机,要乘胜追击——夏晴故意让眼光带点幽怨:“我们不合适,还是算了。”就要站起来。   杨一纬一把把她揽住:“别走!谁说我是有钱人?”   夏晴无可奈何了:“你从小就在外面读书,开好车,去欧洲,还不是有钱人?”   “我只是一个打工仔。”杨一纬就是不给夏晴机会走开,还理直气壮道:“我没钱。”   夏晴怀疑的看着他:“你骗我。”   “不骗你。”杨一纬把自己的脸凑到夏晴面前:“你看我的眼睛,像不像在骗你?”趁夏晴一疏忽,飞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无赖!   夏晴气极,推开他跑出房去。   所幸无赖很快找到了地方,搬出夏家。临走的时候夏妈妈一个劲嘱咐他常来,还命令夏晴和他一起去新家看看,帮忙布置。夏晴没有办法,只好跟着杨一纬先去看了房子,再一起去超市购置家当。她本来不怎么高兴,可是看到超市里琳琅满目的东西,渐渐又有了兴致。   “你喜欢什么颜色?”她对着一排各式各样的漱口杯发愁:“那个小熊好可爱,可是小猪的那个我也喜欢。”   “那就都要!”杨一纬伸手去拿,又被夏晴拦住:“你一个人住,不用拿这么多。”   杨一纬笑笑:“你喜欢什么颜色?”   夏晴想也不想:“粉色。”她看杨一纬伸手去拿粉色的杯子,连忙道:“不好,男的不适合用粉色。”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林白家里那一堆一堆的粉色坐垫和桌布——他说,只要你喜欢,没什么不适合——她顿时整个人就怔住了。   杨一纬却没有察觉到,又拿了一个蓝色的杯子,和粉色的杯子一起放到购物车里,然后一手揽住夏晴的肩,一手推着车往前走。   夏晴的思绪现在已经不知去了何处,只是茫然跟着他,茫然看着他往车里放东西:粉色的拖鞋,粉色的毛巾,粉色的睡衣……   “等等!”夏晴捏住睡衣:“这是……?”看尺寸,是女孩子的。   杨一纬凑在她耳边低语:“给你准备的。以后你来用得着。”   “谁说……”夏晴羞愤难当:“谁说我要去你那里的?”   杨一纬看她脸颊绯红,羞态动人,心动不已,忍不住把她拉进怀里低头要亲。夏晴正在躲闪,身后一个声音忽然道:“夏晴?”   夏晴慌忙抬起头来。对面站着一对男女,却是何瑞和朱七。   “你们……”何瑞已经看到了刚才两人的亲昵,有些吃惊。   杨一纬不动声色,伸手揽住夏晴的腰肢,笑道:“真巧。你们也来买东西?”   何瑞看杨一纬车里推的日常用品,男性女性用品都有,活脱脱一副准备同居的样子,更是吃惊,狐疑的看着夏晴。夏晴支支吾吾了两句,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最后还是朱七在一边解围:“何瑞,我们去楼上看看。夏晴,西区开了一家日本菜还不错,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带上你男朋友。”   夏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杨一纬抢先道:“一定。”   “那打电话再约。”朱七拖着何瑞走开了。   何瑞没有朱七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强,买完东西回到家还是处在震惊的状态中:“怎么会是这个小子?夏晴怎么会喜欢这个小子?”   朱七斜睨他:“这人怎么了?哪里不好?”   “也没什么。”何瑞还是一副没有想通的样子:“夏晴一直对他不怎么感冒,怎么这么快就和他在一起了?这人从头就缠着她不放,她可千万别上当受骗。”   朱七笑起来:“你对夏晴倒真关心。你放心,杨一纬的背景我知道,绝对不会骗夏晴。”她看何瑞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就凑到他耳边嘟哝了几句。   何瑞瞪大了眼睛,半天没有说话,一个人走到阳台上抽了一根烟,进来后,说:“我给林白打个电话。”   朱七不解:“给他打电话干什么?”   “没什么。”何瑞埋头开始拨号码:“我有话问他。”   林白的电话很快通了。何瑞不罗嗦,开门见山:“夏晴有男朋友了,你知不知道?”   林白沉默了一下,才开始说话:“我知道。是杨一纬。”   何瑞没有想到林白这么平静,怔了一怔,才说:“我今天在街上遇到他们两个,关系看起来很不错,好像要搬到一起去。”   林白那边又没有了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说:“那很好啊。杨一纬从初中就暗恋夏晴,你也知道。等了这么多年,现在快一点,也没什么奇怪。”   何瑞“喔”了一声,这才想起些往事来:“我只记得杨一纬这人家里很有钱,暗恋谁我没有印象。不过他要是真心对待夏晴,也很好。夏晴一直说要辞职在家当家庭主妇,这次看来要圆梦了。啊,不对,嫁了有钱人,不是做家庭主妇,而是去做少奶。”虽然不怎么好笑,可是他还是哈哈干笑了两声。   林白却不笑,也不说话。貌似有点冷场。何瑞干咳两声:“你和黄元元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林白冷冰冰回答:“我和她从来就没有什么。”   “你和她前段时间表现的那么亲密,我和夏晴都以为你们……”   林白抢断他:“你和夏晴?”   “夏晴本来是要绰合你们复合,因为……”何瑞横下一条心,决定什么都说了:“因为五年前你和黄元元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夏晴为了让你和她分手,打听到她为过去男朋友流过产的事情,然后告诉了你。夏晴总觉得如果我们不插手,你和黄元元不会分手。她一直对你有愧疚。所以这次遇到黄元元后,她就想让你们重新在一起。你断了腿,黄元元来照顾你,我们以为你们两和好了,还都挺高兴。怎么?你原来不是……?”   那边林白不说话,很久,才说:“其实黄元元和她从前男朋友那件事你们没有告诉我时我就已经知道。我当年和黄元元分手,不是因为那件事。你们都不用愧疚。”   “那是因为……?”何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你该不会是……?”   “没什么。都过去了。”林白听起来十分疲惫:“还有别的事情吗?”   何瑞拿着话筒沉默了片刻,才问:“怎么回事?”   林白声调很平淡:“什么怎么回事?”   “我问你怎么回事!”何瑞提高声调:“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喜欢夏晴吗?怎么现在是这个杨一纬?”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可是何瑞知道林白还在听。他大声说:“我早就知道你喜欢夏晴,所以我很早就主动退出了,给你机会。可是你又干了什么?跟个傻子似的在旁边等着,等了这么多年,到最后啥都没等到,眼睁睁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还要装得不在乎!窝囊,真窝囊!你还是个男人吗?”   电话那边还是没有声音。何瑞大骂:“你要是早承认你爱她,哪里会有杨一纬什么事?现在装可怜没人同情你!我说你是活该!自作自受!你听到没有?你说话,是个男人你就说话!”   “我没什么好说的。”林白终于开口了,声调平静的骇人:“我没有那份对她说明的勇气,只能说明我对她还爱的不够。这点,杨一纬比我强。所以我是活该失去夏晴,的确是自作自受。”   何瑞一怔:“兄弟你没事吧?现在其实还不算迟。你去跟夏晴说明了,咱们不一定输给那个姓杨的。”   “太迟了!”林白在电话里轻叹:“这么多年我瞻前顾后考虑再三不敢开口,就是怕万一不成而失去她。现在已经这样了,她也过的很好,我又何必去让她为难?”   “你以为这是演戏啊?”何瑞急的满头大汗:“老兄,这可是你自己一辈子的幸福。你学雷锋,没有人会表扬你。”   林白低低道:“我幸不幸福无所谓。只要夏晴幸福就好。”不等何瑞再说下去,他已经挂了电话。   何瑞捏着电话来回踱步,大骂:“狗屁,你还真当自己是圣人啊。该你去打一辈子光棍。”想了想,又要拨电话。朱七在一边冷眼看着,问他:“给谁打?”   何瑞头也不抬:“夏晴。”   “你还真是……”朱七跳起来一把夺了他的电话:“唯恐天下不乱啊?这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你别去掺和。”她看何瑞扭曲着面孔还是一副很生气的样子,缓和自己声调,慢悠悠道:“你不也常说缘分吗?说不定夏晴和杨一纬性格不合马上就分手了,说不定林白忽然和谁谁谁一见钟情了。这兜兜转转的,谁都说不准。到底夏晴是和林白有缘,还是和杨一纬有缘,我们等着看就是了。”   第十四章 没有心的伤心人   第二天一早杨一玮刚上班,便接到朱七的电话。朱七问他:“进展如何?”   杨一玮只是笑:“关你什么事?”   朱七就换上恶狠狠的口气:“喂羊的,别过了河就想拆桥。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一个人躲在巴黎哭呢。快说,你和她到底怎么样?”   杨一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也不知道现在是怎样。她虽然没有对我像从前那样敬而远之,可是也没有完全接受我。”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感觉就像我和她漂在河里。我拼命的游,拼命得想靠近她,可是她对我不闻不问。一旦我泄气松劲,她就要随波逐流漂离而去。哎,挺无奈。”   朱七本以为他现在是美人在怀春风得意,所以打电话来,想把林白的事情告诉他,提醒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云云,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一时怔住了:“那……你打算怎么办?不划了?”   杨一玮哼了一声:“猪头七,你最近真的十分的八卦。我和夏晴怎么样,到底关你什么事?”   朱七最讨厌别人叫她猪头七,不由恶火中烧,柳眉倒竖,对着电话里一声大喝:“喂羊的,是你先惹我的!好,你等着瞧!”   她挂了电话,一个人静静的想,杨一玮虽然对夏晴一往情深,可是感情这回事也要两厢情愿才有味道。既然夏晴不怎么愿意,勉勉强强的没有什么意思;再说夏晴虽然嘴上不承认,看得出来对林白情感特殊。况且林白也喜欢她,虽然一直没有表露,据何瑞所说,这些年来他眼里心里也只有夏晴一个,这份感情并不比杨一玮逊色多少。以夏晴和林白这么多年的感情,即使杨一玮能够让夏晴现在接受他,只要林白表白,估计她还是会和杨一玮分手。以杨一玮那么孤傲的性子,不知道在那样的打击下,会有什么结局。   不知为何,她忽然回忆起童年时那个躲在小巷残砖烂瓦里的瘦小身影。她拉他回家。他冷冷的说:“我不回去。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他被人抛弃过的阴影一直都在心里。如果被抛弃第二次,会不会毁了他?   朱七对着记忆里那双小男孩伤痛孤独的双眼,慢慢下定了决心。   春节假期已经结束。杨一玮自上班后就忙得不分日夜,可还是努力保证每天早中晚给夏晴打电话汇报加请安。按他的话说,忙归忙,恋爱还是要谈的,争取三天见一小面,一周见一大面。政策落实下来,“小面”其实就是他会在工作日的中午带两份午餐盒忽然出现在夏晴办公室,两人乘着吃午饭的时间聊聊天;“大面”就是周末抽个下午两个人去看个电影。如果他周末白天也很忙的话,他就会晚上去夏晴家——杨一玮当然只想和夏晴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愿意去有很多外人的地方,可是夏晴却不愿意和他独处,他也无可奈何。   这个周末他终于有点空闲,早早便找了夏晴出来。两人看了电影吃了饭,他却没有按惯例送夏晴回家。“我下个星期要出差。”他可怜巴巴的求夏晴:“大概有一个星期看不到你。你多陪我一会儿。”   夏晴的弱点就是心软,受不得别人哀求。杨一玮以那种乞求的眼光看着她,她没法说不好:“去我家?”   “不去!”杨一玮手腕一拧,方向盘打转方向:“去哪里我决定!”   结果还是去的杨一玮家。夏晴一进门便看到一双粉红的拖鞋摆在门庭里。   “谁来过?”她狐疑的问。   杨一玮笑着拧她的鼻子:“这是上次在超市里给你买的。新的,还没有人穿过。”想了想,笑意更深,伸手就来抱她:“哈,原来你也是在乎的。”   夏晴红着脸躲开:“谁在乎?我只是有洁癖,不想穿别人的鞋子。”环顾左右而言他:“有没有水喝?我渴。”   杨一玮去厨房倒水。夏晴在客厅沙发里坐下。怎么,都是粉红色的坐垫和靠枕?她心里微微一热。   杨一玮端着杯子走出来,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顺势揽住她的肩,凑过来吻她的脸颊。夏晴有些口干舌燥,慌忙后退。杨一玮却好像预料到了,紧紧搂住了她:“别动,亲一下。”   “我……”夏晴更加慌张了,正不知该怎么躲闪的时候,杨一玮的电话响了。她如释重负的推他:“电话,电话。”   杨一玮不情愿的放开她,拿了电话接通,靠在她肩上懒洋洋道:“Chloe, 什么事?”   大概那个叫Chloe的女孩子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我和我女朋友在一起。”   这应该就是上次打电话来的那个女孩子。夏晴有些不自在,偷偷想站起身走开。杨一玮却按住她,干脆躺下来,把头放在她的腿上,看着她的眼睛,十分严肃对电话里说:“是。你是打搅我了。我和她现在正忙。以后我再打给你。”然后挂掉了电话。   夏晴觉得他刚才说话的口气很不客气,便有些生气:“你不应该这样对她说话。”   杨一玮还是躺在她的腿上没有动,看着她忽然笑起来:“那我应该怎么说?你难道不希望她对我放弃?”   “我……”夏晴一时结舌:“可是你那样对她说话她会很伤心。她毕竟是你的好朋友。”   “不是好朋友。”杨一玮纠正她:“我只是和她一起的时间很长。我把她当妹妹。但是她不是我的朋友。”   “那你也不应该伤你妹妹的心。”夏晴反驳。   “为什么不能?她又不是我真正的亲人。”杨一玮嘴角的笑意忽然有几分尖刻:“况且就是亲人又如何?谁说就不能让亲人伤心?”   夏晴无言以对,干脆闭紧了嘴。   两人一时冷场。良久,杨一玮看夏晴还瞪着自己,慢慢笑起来:“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伤心的。”   “我不在乎!”夏晴赌气道:“我不是你朋友,不是你亲人,什么都不是,你怎样对我都可以,我才不会为你伤心!”   杨一玮慢慢收起了笑意。他坐起来,一脸冷淡疏离:“我送你回家。”   看来杨一玮是真的生气了,一路上都没有和夏晴说话。到了楼下他停了车,给夏晴松开安全带。夏晴偷偷看他——他还是绷着脸——她一扭头,拿了包跳下车去。刚关上车门,他就发动引擎,一溜烟开走了。   然后这一个星期杨一玮都没有电话。朱七却打电话过来,约夏晴吃饭:“上次我们说好了的,吃寿司。明天晚上怎么样?”   夏晴有点犹豫:“可是……杨一玮他不在。”   朱七笑道:“喔,男朋友不在,你就不能出来吃饭?”   “啊当然不是!”夏晴心里暗暗吃惊了一下——我何时开始把杨一玮当我男朋友了?   其实朱七是故意乘着杨一玮不在才约她吃饭。朱七道:“他不在不要紧。我们叫上林白。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他去接你。”   第二天晚上林白准时去接夏晴。夏晴刚下楼,他便从车上迎了下来,一件白色套头毛衣,新剪的短发,整个人神清气爽。她不由一阵惊喜:“你不要拐杖了?腿都好了?”   林白点点头:“医生说恢复得很快。”   夏晴给他做了个鬼脸:“你要多谢黄元元小姐的骨头汤。”   林白不置可否笑了一下:“是应该多谢她。”   俩人上了林白的车,一时无话。夏晴不时偷瞟专心开车的林白,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不由感伤的心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成了这样了呢?   “我和黄元元……”林白忽然开口:“我和黄元元是一场误会。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春节前我们已经讲清楚了。”   “啊?”夏晴吃惊不小:“我还以为……”   “你以为的都是错的。”林白打断她:“如果我有了女朋友,我会亲口第一个告诉你。”他忽然转过脸来看着她:“可是你有了男朋友,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夏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严肃忧伤的眼神,心头如被重击,瞠目结舌,说不上话来,半天,才道:“小心……红灯!”   林白急踩刹车,在红灯前停住。两人都受了惊吓,看着红灯发怔。   终于变了绿灯。   林白重又认真开车。夏晴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开口:“我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林白不说话。夏晴只好继续道:“你和何瑞都不喜欢杨一玮。我怕……”   “我们喜不喜欢没关系,关键是你喜不喜欢!”林白不看她,只是对着前方的车流说话:“夏晴,告诉我实话,你喜不喜欢他?”   “我……”夏晴心乱如麻:“我……”   ——到底喜不喜欢他?   ——他在身边的时候,她不会喜悦痴狂,但也不觉得厌烦;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不会相思如潮,但也会对着他的短信微笑。   ——那么,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她想了很久,才低低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可是我对他有感激,有心动。”   林白面无表情听着,没有说话。   又是一路沉默。终于到了餐馆。夏晴正要下车,林白忽然拉住她:“夏晴,爱情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感动并不能让你和一个人携手白头。何去何从,你要想清楚。”   他的口气语重心长,却是那么一本正经的让人反感。不知道为什么,夏晴忽然觉得怒火中烧:“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当时是你劝我接受他;现在我在努力接受他,你又要劝我离开他。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林白看着她,眼神忧伤:“作为朋友,我只想让你幸福。”   “朋友朋友,你老是这么说!”夏晴更是怒气冲冲:“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怎样才会幸福。所以请你以后也不要老拿朋友的名义来支使我的人生!”她冲下车去。才走两步,便听到身后车门蓬的一响。她知道是林白追了出来,便放慢了脚步。   “夏晴!”他在身后叫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回过头去看着他。路灯的阴影藏着他的脸。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可是她能感觉得到他一触即发的情绪。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默默等待。   “我……”他终于开口:“我不会干涉你和任何人交往。只要你觉得好,我就为你高兴。”   她的心全沉了下去,恨不得大声哭出来才好。她狠狠甩掉他的手,跑进餐馆。   夏晴走进包厢的时候还板着脸。过了一会儿林白进来,脸色也非常不好看。何瑞和朱七挺诧异,但也不好多问,只招呼着吃菜。才刚开始,夏晴的手机便响起来。她一看,是杨一玮。她本来心情就非常不好,不想让他来添乱,于是也不接电话,直接关了机。   过了一会儿,朱七的电话响了。她看看电话,又看看夏晴,站起来走出包房。   房里只剩三个人。何瑞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没事!”夏晴故意装的轻描淡写的样子:“这个刺身我喜欢。”又端了杯子给何瑞:“再给我倒点清酒。”   何瑞捏住酒瓶:“你已经喝了不少了!”夏晴不理他,伸手去抢酒瓶。何瑞连忙找林白求救:“林白,你管管她。”   林白却像没有听见似得,只是喝着自己杯中的酒,看也不看他们两个一眼。   夏晴咯咯笑起来:“何瑞,你不用找他。他再也不会管我了。”   何瑞连连摇头:“你们两个……叫我说什么好?”按住夏晴:“你不能再倒酒。”又按住林白:“你也不能再喝了!”可是一个人怎么拦得住两个?他实在招架不住,只好扯着嗓子喊:“七七,快来!”   朱七冲进来,看夏晴满面酡红看着她笑,气道:“你喝了多少?”扶着她站起来:“我们出去走走,散散酒气。”   朱七架着夏晴走出餐馆。餐馆外有一个人工湖泊,湖边置了石椅子。夏晴嚷着要坐,朱七只好陪她坐下。   “怎么了?”朱七问她:“心里为什么不好受?”   “说不上来。”夏晴看着湖面上映着的银色的月光发呆:“就觉得我想要的,一直都要不到。而我不想要的,却太轻易就在手中。为什么这两样不能换一下?”   朱七明白她在说什么,便又问她:“那现在在手中的,你想丢掉么?”   夏晴想了很久,才回答道:“我虽然不是太珍惜,可是让我丢掉,我却又舍不得。”她问朱七:“我是不是太贪心?”   朱七笑着摇头:“人之常情,不算贪心。可是总要做出决定。你不想要的,说不定别人视若珍宝。你现在放手,便是成全别人。”   夏晴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这东西在我手上有段时间,我已经有了感情。”   朱七心里默默叹气——原来并不像我所想那样她对他毫无情意。他的付出还是有所回报——她低道:“我跟你讲个故事吧。我认识一个人,很小的时候他爸爸抛弃了他和他妈妈。他妈妈工作很忙,便把他寄养在亲戚家。亲戚对他很好,可是他觉得自己没有人要,一直十分孤独。后来他遇到一个女孩子,在他身临险境的时候来救他。他本来以为自己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没有人会来找他,可是那个女孩子来了。她虽然没有办法带他一起脱离险境,可是她却一直陪着他,直到最后……”   夏晴越听越糊涂:“朱七,你在讲谁?”   朱七笑起来:“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啊。你怎么都没有听出来?”   “我?”夏晴忽然醒悟过来:“杨一玮?”   “抱歉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从前就认识杨一玮。”朱七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夏晴,如果你不想和他在一起,请现在就离开他。你对她十分重要。如果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将来又分开,这和他童年时被父亲抛弃没有区别。我不能看到他再受这样的伤害!”她忽然抬头看着夏晴身后:“我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你要想说什么,就对他说吧。”   夏晴回过头,杨一玮正疾步朝自己走来。她不由自主站起来。   ——我不是你朋友,不是你亲人,什么都不是,你怎样对我都可以,我才不会为你伤心!   ——作为朋友,我只想让你幸福!   ——你对她十分重要。如果你现在和他在一起将来又分开,这和他童年时被父亲抛弃没有区别。我不能看到他再受这样的伤害!   ——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可是我对他有感激,有心动。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回旋着,根本不给她机会思考。就在怔神的时候,杨一玮已经走到面前。   “我回来了。”他柔声道。   “可是你不是说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夏晴还是有些发怔。   “我把事情提前结束了。”杨一玮忽然露出不自在的神色:“对不起! 当时你说你和我没有关系,我十分生气。下次我再也不会这样走掉了。”他忽然注意到夏晴眼角的晶莹泪光,不由慌了:“怎么了?”   “我……”夏晴哽咽着:“我现在什么都不能承诺你。我也许也会像你一样中途走掉,也许不能陪你一直到最后。你会不会介意?”   杨一玮惊讶得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露出狂喜的表情,一把把夏晴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走开不要紧,只要你再回头来找我。”   夏晴伏在他怀里还在哭:“如果我不会回头来找你呢?”   杨一玮笑着低头吻她的头发:“那我就去找你。只要你和我努力,这条路一定会走到底。”   他心满意足拥着夏晴,佯装没有看见树影下那男人的身影——他在抽烟,一点火苗在夜色里时隐时现——杨一玮笑了笑,心想,你再也等不到她了,我不会让她离开我!   第十五章 情动 PK 感动   杨一玮的工作越来越忙,加上经常出差,三天一小面一周一大面的政策慢慢失效。常常深更半夜夏晴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打来电话,说:“我想你。”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神经衰弱了。”夏晴对朱七抱怨连连:“我白天也要上班。他吵醒我后我一个晚上都睡不着。你说他就不能换个正常的方式、正常的时间?”   朱七使劲掐她:“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也不问一下他忙成那样都是为了谁?”   夏晴瞪着她。她却欲言又止:“别看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又神秘兮兮的凑上去问夏晴:“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两个月了,现在到了什么地步?”   夏晴不以为然:“能到什么地步?他这么忙,两个月里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天。见了面无非就是……“她忽然止住了。   ——见了面无非就是拥抱和亲吻,没完没了。杨一玮这人好像对亲吻有特殊的爱好,有时候好好说着话,他就莫名其妙凑上来,不吻个昏天黑地决不罢休。她抗议多次都无效。奇怪,既然是"谈"恋爱,顾名思义, 两人就是要谈话,他老是这样把嘴都占住了,还怎么说话?   朱七看夏晴红着脸不说话,咯咯一笑,意味深长来了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夏晴涨红着脸打她,朱七一边躲一边嚷:“算我没说,你们想怎样就怎样,行了吧?不过到时候我要做干妈。哎呀,救命,袭警!”   闹归闹,朱七的话倒是提醒了夏晴。她下次看到杨一玮的时候便有些顾虑,死活不愿意去他家。两人在杨一玮的车上闹起了别扭,不欢而散。   这样的事情接着几个星期里又发生了几次。   “到底怎么回事?”杨一玮非常不高兴:“你是我女朋友,我想和你单独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我不知道。”夏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和你单独在一起,我怕……”   “怕什么?你怕我?”杨一玮更加生气。   两人不知道如何沟通,又一次不欢而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晴只好找朱七这个心理专家咨询。   “女性总是把精神恋爱和肉体恋爱分开。她们认为精神恋爱是纯洁的,高于肉体的,只有心理上对伴侣全部接受以后,她们才会愿意灵肉合一。”朱七分析道:“你心里并没有做好接受他的准备。告诉我,他和你亲热的时候,你是不是比较排斥,尤其是他有进一步发展的表示的时候?”   “这个……”夏晴红了脸:“难道每个人不都是吗?这是自我保护的本能。”   朱七频频摇头:“当你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不会想到自我保护和防备。”她慢慢露出失望的表情:“我以为你接受杨一玮是因为你喜欢他。我告诉过你的,不要伤害他。”   夏晴连忙反驳:“我不会伤害他。我只是……”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还不习惯他的……亲热。”   朱七斜睨着她:“是么?”她凑近她,问道:“从小到大,你有没有渴望过哪个男人?”   夏晴连忙摇头:“没有。”她又补充:“我以前几个男朋友也是这样,我都不怎么喜欢和他们……嗯……亲热。”   朱七失去继续谈下去的兴趣:“你太放不开,这可不行。”又叮嘱夏晴:“不要把男女之间的亲热当作恐怖和肮脏的事情。下次他再亲你,试着去喜欢和享受。”   夏晴走在回家的路上,还在想着朱七的那个问题:“从小到大,你有没有渴望过哪个男人?”   如果告诉朱七,她到了二十岁才意识到男女是截然不同的,朱七会不会嘲笑她?   那是大二。林白和何瑞在校队里打篮球。她没有事情的时候去看他们训练。那一天她去,正好碰上林白在场上扭了脚踝受了伤。何瑞打主力下不了场,她就自告奋勇送林白去医务室。   还记得那是夏天。林白搭着她的肩,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运动过的缘故,身上烫人的火热。他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她身上,害的她也热得不行。她挥汗如雨努力扶着他的腰,他却忽然轻轻推开她。   “我自己走,不要你扶。”他说,再也不看她,一步一瘸艰难的往前走。   “你怎么了?”她赶紧上去扶他。她的手触到他的肌肤,他居然一阵哆嗦:“不用你扶,真的,我能行。”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白的脸一片通红。她居然还以为他发烧,天真的踮起脚凑过去摸他的额头。   一切的变化就在那一瞬间发生,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时的感觉。   她的手下是他汗津津却又温热的肌肤。他们挨的那么近,她都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汗水,唇边的绒毛,和他晶亮的双眸里小小的自己。   仿佛触电似的,她慌忙放下了手。   就是从那天以后,在她心里,林白便不再是从前那个林白。   ——牵着他的手会是什么感觉?   ——被他抱在怀里会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他的唇吻过来……又会是什么感觉?   “胡思乱想什么呢?”夏晴低低“啊”了一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可是下午见到林白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他今天穿着一件很有质感的棕色毛衣,握着方向盘的手臂,稍微挽起来的衬衫袖口,露出清瘦的腕骨,修长的手指,优雅而不失力量。   ——如果被这双手握着,会是什么感觉?   夏晴慌忙移开目光,干咳两声。   “怎么了?”林白问她:“是不是车里烟味太重?要不要开窗?”   夏晴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又质问他:“为什么抽这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林白笑笑,看到前方一个收费站,示意夏晴:“你座位下有零钱,拿五十元给我。”   夏晴找了钱递给他,一不小心,手指接触到他的手掌。   ——他的手。他的温度。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慌忙放开手。纸币掉落地上。她又赶紧去捡。正好他也低下头去。两人的头撞在一起,咚的一响。   “啊,疼。”她捂着额头抬起头来抱怨。   “我看看。”林白凑近过去,伸手在她额上小心揉了揉:“还好,没肿。”   ——他的手。他的温度。   “林白……”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眸,那双眼睛里有小小的自己。   “喂,磨蹭什么?交钱!”车外忽然一声大喝。林白放开手,回头过去交费。   他没有注意到夏晴缩回座位里,满脸通红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发抖。   ——怎么办?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怎么办?我渴望这个男人!   林白交完费发动引擎,开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抽空诧异的看了夏晴一眼:“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夏晴干笑:“我热,车里暖气开的太足。”   林白狐疑的看看她:“我没开暖气。”越发觉得奇怪:“你是不是不舒服?”   夏晴犹豫:“……好像……有点发烧。”   果然林白便伸了一只手过来摸她的额头。她乖乖的一动不动,让他的大手抚着自己的前额,细细体味着他指尖的细茧触着自己肌肤的感觉。   ——这是他的手,他的温度。   林白不知端倪,心无旁骛的检查她的温度:“是有点发烧。”他着急起来:“怎么回事?你一直不舒服怎么都不跟我说?我们不去了。我送你回家。”   他已经挪开了手,可是夏晴仍觉得眩晕,思维迟钝:“啊……什么?”   “我先送你回家,等会儿我自己去接点点。”林白不等她反驳,已经打转方向盘。   他们今天约在一起,是因为可怜的点点前两天被林白送去作了阉割手术,作为干妈的夏晴十分心疼,亲自来接点点出院。杨一玮加班,来不了。   “我没事。”夏晴忙道:“我不用回家。”   “都发烧了还说没事?”林白看起来十分认真:“回去多喝水,多休息。”他扫夏晴一眼,看她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便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怕你把感冒传给点点。为了点点的健康,你别去,好不好?”   林白把夏晴送到楼下。夏晴下了车,林白又伸出头来嘱咐:“回去让你妈给你煮点姜汤。快进去,外面冷。”看着她转身进了楼里,这才驱车离去。   夏晴在大厅里一边等着电梯,一边回想刚才每一个细节,无意中瞥了旁边的落地镜,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一片潮红,不禁吓了一跳。   ——为什么和杨一纬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这样怦然的情动、热烈的渴望?   她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脸上仍然火热,心里却渐渐一片冰凉。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答应过朱七什么?既然决定和杨一纬在一起,就要认认真真的经营这份感情。他拿所有的真心对我,难道我却是在玩一场游戏?   不知哪里来的冲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一直在响,却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两次,还是没有人。她开始有些不安,拨通朱七的号码:“告诉我杨一纬在哪里上班。我要见他。”   杨一纬的工作单位在闹市中心。高耸气派的大楼,他在二十八层。夏晴进了电梯,电梯门就要关上的时候,几个女孩子急急忙忙挤了进来,身上挂着同样式的门卡,应该是在这里上班的职员。   电梯徐徐上升。几个女孩子没有注意角落里的夏晴,自顾自聊的开心:“老总这几天心情特别不好,昨天会上把市场部大批一番,今天又把人力部的刘芳训哭了。他平时看起来还挺随和的,没想到发起火来这么吓人。”   “其实我挺同情他的。”有个女孩子小声嘀咕:“这么短的时间,把办事处升级成分公司,还要拿出业绩,换了谁都受不了这个压力。”   “可是办分公司是他自己的意见。”有人回答:“董事长不赞同,他自己非要坚持。”   “听说……”一个女孩子压低声音:“听说他是为了女朋友才要来本市。”   “他的女朋友不是在总部吗?”有人质疑。   “错了。本部的那个是他的青梅竹马。”说秘密的女孩子有些得意:“他在本市找了个女朋友。听说他是为了多有时间陪她,所以才要调离总部,到这里来开分公司。”   “哇,老总这么痴情?”女孩子们一片惊叹。   那个女孩子点头不迭:“是啊。老总对他女朋友好的不得了。上次晚上加班,我给他送文件,听见他给人打电话,说什么太晚了,我不吵你睡觉,你乖乖的……那声调……”她作出一个要晕倒的样子。大家又是一片惊叹。   ——咦,这句乖乖的怎么有些耳熟?   夏晴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电梯门开了。那群女孩子出了电梯,夏晴跟在后面。   二十八楼只有一间公司。斗大的金字。夏晴跟着女孩子推门进去。   “请问你找哪位?”有个女孩子注意到她,回身把她拦住。   “我找杨一纬。”夏晴心想,原来是他的同事。   女孩子们互视一眼:“你是他什么人?找他什么事?”   “我是他……”夏晴犹豫一下:“……朋友。”   女孩子们又互视一眼——这一定又是某个公司的市场公关——便回答:“你先在这里等一下。”然后消失在工作间里。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夏晴有些不耐烦了,站起身来问前台:“请问你能不能给杨一纬打个电话?”   前台翻她一个白眼,继续在电话上聊天。夏晴有些生气,拿出手机,拨通杨一纬的号码,还是没有人接。她万般无奈,站起身来要走。身后有一扇会议室的门打开,鱼贯走出一干人等。   有个无比严肃而熟悉的声音传来:“David,你七点前把报告交给我。如果交不出来,你明天也不用来了。”   夏晴惊讶的回过头去——果然是杨一纬。他正绷着一张俊脸走出会议室,等在门口的秘书给他递上一叠传真。他无意扫了走道一眼,接过传真,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忙抬头,无比惊喜看着夏晴:“你怎么来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的电话不通。所以……”夏晴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就有些不自在起来:“我没什么事。你忙,我先走了。”转身就要走。   杨一纬动作比她还快,冲过来拉住了她:“既然来了,别急着走。”紧紧揽住她的肩头,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夏晴。”又给夏晴介绍众人。介绍完,就拉着夏晴进了办公室。   夏晴看他关上了门,只剩自己和他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同事都怎么了?看我好像看到怪物。”   杨一纬只是笑,拉着她一起坐下:“今天怎么这么好,过来找我?”   “我……”其实夏晴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环视周围,不由咂舌:“你的办公室这么大!”再看到窗外,越发惊叹:“天哪,一百八十度无敌江景!你到底是作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办公室?”   杨一纬嘿嘿一笑,不答,只是看着夏晴。夏晴有些窘,看他眼下黑圈隐现,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问道:“是不是很累?”   杨一纬点点头,抱住夏晴,把脸伏在她的肩上。夏晴感觉得到他的疲惫,便没有推开他,反而回手轻轻环抱。   两个人都不说话。直到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杨一纬从夏晴肩上抬起头来,却没有放开她腰肢上的手。秘书推门进来,佯装没有看到任何异样:“vincent, 今晚还要不要加班?”   杨一纬看看夏晴。夏晴忙道:“你忙吧,我回去了。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   杨一纬却还有些犹豫不决,想了一下,对秘书说:“今天是周末。算了,让大家都回家吧。”   夏晴终于听出不对:“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喂,别走。你不能为了我耽误工作。”   杨一纬还是不答,只是笑着牵着她的手往外走:“难得你来找我。我再怎么忙,总要陪你吧。”   电梯里都是一起下班的人,看到他俩,带着恭敬打招呼:“杨总,夏小姐。”   夏晴这才反映过来,可是当着这么多人不好说什么,便一直忍着,闷头使劲掐杨一纬握着她的手。杨一纬也不介意,只是侧头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好像电梯里就他们两人。   直到坐到杨一纬的车里,夏晴才叫出来:“你骗我!你说你没钱!”   杨一纬一脸无辜:“我没有骗你。谁说老总就一定要有钱?”凑过去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想去哪里?”   夏晴却还没有转过心思——那么在电梯里听说的那个为女朋友留在本市的老总便是杨一纬!难怪朱七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原来他忙成那样都是为了我!   她心潮涌动,看着杨一纬说不出话来。   杨一纬却以为她还在为自己隐瞒生气,连忙解释:“我本来是想公司工作走上正轨后再跟你说的。没想到本市情况和我的调研结果不同,开始不是很顺利,花了太多时间。我前些日子工作压力大,和你吵架,冲你发火,实在是不应该。以后……”他话还没有说完,夏晴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是我不好!”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只觉得愧疚无比:“都是我不好!”   ——被一个人这样爱着,还管它什么渴望,什么情动?   她抬起头来,勾住他的脖颈,主动送上自己的双唇。   第十六章 青梅竹马的危机   夏晴看多言情小说,知道甜蜜爱情里除了幸福恩爱的男女主角,总少不了嫉妒恶毒小心眼作祟不断的配角若干。尤其是这么优秀的男友,英俊温柔,年少多金,若没有人出来和她争夺,万分不符常理。所以她每天整装待发,等着那个常给杨一玮打电话的Chloe上门和她谈判。可是一等两个月,不见配角身影。等她差不多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敌人忽然出现了。   Chloe按响杨一玮家门铃的时候,夏晴和杨一玮刚吃完晚饭,两人在厨房其乐融融的洗碗。夏晴以为是订牛奶的张阿姨,没想到杨一玮开门就是一声惊呼:“Chloe!”   夏晴头皮一麻,手上一慌,哐啷打碎一个汤匙。   然后杨一玮和一个高挑的女孩子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没事吧?”杨一玮比夏晴看起来还紧张,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收拾:“你不用动,陪Chloe出去坐。“   夏晴没办法,和Chloe一起去客厅里就座。两个女人各坐沙发两端,假惺惺的寒暄,互相好奇的打量。   Chloe个子高挑,身材妖娆,长相却十分端庄,态度和蔼对夏晴微笑:“我常听Vincent提起你。今天终于见面。”   这句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夏晴只好回答:“我也常听一玮提起你。今天终于见面。”   两个人就再没有话说,直到杨一玮出来。   “你怎么来了?”杨一玮紧紧挨着夏晴坐下。   Chloe仍然笑意可掬:“我调过来了。你欢不欢迎?”居然只看着杨一玮,看都不看夏晴一眼。   夏晴头皮又是一麻。完全当自己不存在,过分!   杨一玮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伸手搂住她的肩头,对Chloe道:“你是业务骨干,我当然欢迎。可是我们分公司好像没有适合你的空位。”   Chloe笑意更盛:“现在是没有,可是明天就有了。市场部的Victor明天会辞职。”   杨一玮笑笑:“Victor辞职,也不见得我要找你。”   Chloe从手袋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这是我对本市的市场分析和企划。你先看了再做决定。”   杨一玮拿过来,飞快扫了两眼,脸色逐渐严肃,态度明显认真起来。他一边看一边和Chloe讨论,不时夹杂法语。   夏晴听不懂,十分无趣。给两人续了两次茶后,终于忍不住了:“一玮,我先回去了。”   杨一玮有些诧异:“这么早?”   “嗯。”夏晴拿了手袋:“你们慢慢讨论。我先走了。”   杨一玮赶紧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夏晴笑笑:“晚点我给你打电话。”想了想,踮起脚在杨一玮脸上飞快一吻,出了门。   的确是时间很早,还不到八点。夏晴不想回家,就给林白打电话。   林白听她说无聊,就说:“你过来吧。”   夏晴一进门就受到肥猫点点的热烈欢迎。林白领她进了客厅,说:“我有点忙。你随意。”自己走到书桌前继续画图。   夏晴不是客人,不需要林白招呼,自顾自倒了水,在书架上找了书,抱着点点,坐在沙发上看书。   家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林白的笔划过图纸的声音。点点盘在夏晴身上已经睡着了,微微打着小鼾。夏晴看了几页书,忽然笑起来:“林白?”   “嗯?”林白还在画图,头也不抬,随便应了一下。   “人和人相处的方式还真不同!”夏晴翻身过去,趴在沙发背上看他:“都是青梅竹马,杨一玮和他的那个,见了面不说别的,只谈工作;我和你呢,干脆什么话都不说。”   林白抬头看她一眼:“那是因为我和你在工作上没什么好谈的。”   夏晴哧了一声,回头继续看书。林白却放下了笔:“等等,杨一玮的青梅竹马?”   夏晴一边看书,一边懒懒应答:“嗯。和他一起在国外念书,还和他在一个公司里工作。现在为了他,又调到本市来。”   林白问:“那个女孩暗恋他?”   夏晴点头,视线却仍放在书上。只听到林白那边椅子一响。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他奇怪的看着她:“你难道不介意?”   “有什么可介意的?”夏晴不以为然,只是看书:“像他们那样见面就谈公事,能有什么?”   林白把她手上的书按下去。夏晴抗议:“干吗?”   “我觉得……”林白欲言又止:“……你和杨一玮之间……他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对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夏晴被他逼问的有些慌乱:“为什么这么问?不就是一个青梅竹马?杨一玮对你也从来不介意!”   林白无语,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么说吧……如果杨一玮为了那个青梅竹马离开你,你会不会伤心?”   “那个……”夏晴张口结舌:“……应该会的吧。”   “应该?”林白脸色微微一变。   夏晴忽然有几分心虚,连忙大叫:“喂,不要再问了,你怎么这么八婆?回去画你的图!”使劲推林白走。林白无奈,站起来走回自己工作台。   他俯下身继续画图,可是心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落笔。他对着图纸发一阵子怔,回头去看夏晴。没想到她也正看着自己。   “你……他……你们……”千言万语就在心里绕来绕去。林白心想,其实就一句话,可是这句话我该怎么说?   他没说话,夏晴却先开口:“无论如何,他不会和青梅竹马在一起吧。互相这么熟悉,提前进入老夫老妻状态,多无趣。”   ——就像我们,熟悉到知晓对方每个表情每个眼神,每点脾气每段生活。   ——熟悉到无话可说。   林白只好苦笑:“的确是相当的无趣。”   俩人又一时无话,各自看书画图。到了十点,杨一玮打电话来,问夏晴在哪里。   “你在林白家?”他听起来有些不高兴:“这么晚还不回去?我马上来接你。”   杨一玮来的很快。夏晴下楼,看他坐在车里,神情有些阴郁,便打趣道:“怎么了?青梅竹马惹你不高兴?”   杨一玮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夏晴就又问他:“你和那个Chloe谈工作谈到现在?”   杨一玮斜她一眼:“当然。我和她,除了工作,没什么好谈的。倒是你,你和林白又谈什么谈到现在?”   夏晴不以为意:“什么都没有说啊。他画图,我看书。一晚上都没有怎么说话。”   杨一玮有些不相信:“真的?”看夏晴眼神纯净,没有任何遮掩隐瞒的神色,才稍稍有些高兴起来:“既然没话说,还呆这么久?”   夏晴抱怨:“谁叫你不陪我?我又不想回家,无处可去。”   “嗯,我的错。补偿一下。”杨一玮笑嘻嘻抱着她亲了一下,这才发动引擎。   车到了夏晴家楼下,杨一玮才道:“Chloe这几天住在我家。她刚到,还没有找到地方住。”   夏晴有些惊讶,本来想质问为什么她不住酒店,可是转念一想,Chloe毕竟是杨一玮这么多年的旧识,一个女孩子在异乡无亲无友,还赶她去住酒店,太不近人情,便点点头:“好啊。”   杨一玮瞪着她:“你不介意?”   “没什么啊。”夏晴解释:“你和她如果有什么,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有了吧,不会等到现在。”   杨一玮显然对她的解释不甚满意,皱起了眉头:“你真得这么想?“看夏晴点头,脸上越发阴云密布。   夏晴讨好的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相信你。”亲完就要下车,却被杨一玮拉住,捧着脸来了一个缠绵的深吻。吻了很久,他才放开她,哑声道:“我也相信你。”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夏晴想了整晚都不知是什么意思。第二天她打电话告诉朱七关于Chloe的事情:“虽然我说我不介意,其实我心里还是不怎么高兴。”   朱七宽慰她:“杨一玮不会做什么的。他留Chloe下来说不定只是想刺激你,让你有危机感,会对他更好。”   夏晴恍然大悟:“难怪他昨天不高兴。因为他没有达到目的。哼,我难道对他还不够好?为什么要我有危机感?”   朱七打趣:“那你让他也有点危机感,两下扯平。”   本来是玩笑,夏晴却当真:“不好吧?感情又不是游戏。”   朱七纠正她:“不是游戏,是技巧。你别让他觉得一切太容易,他会马上失去挑战性和新鲜感。听我的,找一个男人在身边,给杨一玮一点压力。”   夏晴把朱七的这番话默默放在了心里。等到杨一玮告诉她他们一起给Chloe接风洗尘,她就大胆建议:“我能不能叫上林白?”   杨一玮皱起眉头:“为什么?”   夏晴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想把Chloe介绍给林白。他们俩看起来挺般配。”   杨一玮巴不得情敌和追求者一起马上消失,好让自己和夏晴心无旁骛的过二人世界,于是一口答应。   周末四个人一起吃饭。Chloe刻意好好打扮了一番,艳光四射,回头率高的惊人。   夏晴偷偷问林白:“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白皱眉:“你如果是想做媒,我现在就回去。”   夏晴觉得他最近火气特别大,不敢跟他开玩笑,只好去和杨一玮聊天,忽然听到Chloe问林白:“你和夏晴认识多久?”   林白回答:“从上中学第一天就认识。”   Chloe惊叹:“这么多年?”又问:“那什么时候成为朋友?”   林白看看夏晴:“你回答吧,什么时候?”   夏晴不假思索回答:“上中学第一天。”   其实不过是个偶然。中学离家远,需要坐公共汽车。她第一天去,不熟悉公汽时间表,还没走到汽车站,就看到一辆公汽已经载客,就要开走。   她拔腿就追,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等等我!”   现在想想真是好笑。一车的陌生人,早上都急着上班上学,谁会让车停下来等她? 可是居然车上出来一个男孩子,拦着车门不让关。等她气喘吁吁跑上车去,他才放开了手。   “没想到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下车,进了同一间教室。”夏晴笑起来:“然后就作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Chloe有些听傻了:“可是你们当时不认识,林白你当时为什么会帮她?”   林白笑笑:“没什么,当时就是看她背了一个硕大的书包,挺辛苦,结果差点被车上的人骂死。要知道她跑那么慢,我才不会帮忙。”   夏晴呵呵直笑。杨一玮却在一边不冷不热地说:“那么久的事情了,说着有什么意思?”   Chloe忙道:“是啊。我们谈点别的。昨天我见了鹏飞的傅总,谈起我们碧湖园的那个项目……”看杨一玮露出感兴趣的样子,便凑过去和他谈起细节。   夏晴看他俩聊得开心,瞟了一眼林白,用眼神说,我说得没错吧,他们俩在一起就只聊工作。   林白当然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笑了笑,又瞪她一眼,意思是说,吃你的东西。   夏晴于是环视桌上的菜肴,嗯,那个鲑鱼不错。她最喜欢的,就是鲑鱼脸颊上那两块活肉。   她看看Chloe——如果当着她的面在鱼脸颊上戳来戳去,是不是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仪?——她推推林白,用眼神示意他,我要吃那个鲑鱼。   林白真听话,乖乖拿起筷子。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用她吩咐,麻利的把那两块活肉夹下来,放在她碗里,又用眼神问她,还要什么?   夏晴看看桌上,示意远在另一端的肴肉。林白伸手转动桌盘,夹了两片肴肉,放进她碗里。   夏晴开心的埋头吃东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抬头一看,杨一玮正注视着自己,表情十分严肃。她心里一慌,莫名其妙就被鱼脸颊肉呛到了。   她捂着嘴咳嗽,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夏晴正对着镜子琢磨杨一玮刚才那个冷峻的眼神,听到门响,没想到是Chloe。她一边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一边笑道:“你和林白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好。”   “我们是好朋友,当然……”夏晴又咳了两下。   Chloe看住她,目光颇有深意:“我倒没有见过好朋友能像你们这样……”她拖长声音:“眉来眼去,目无他人。”   夏晴恼怒起来:“你什么意思?!”   Chloe笑笑:“没什么意思。”推门出去。   夏晴出去后就不敢再看林白,一餐饭吃得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吃完,杨一玮拖了她的手道:“林白送Chloe回去吧。我和夏晴还有其他安排。”   林白看了夏晴一眼,对Chloe作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离开。   杨一玮和夏晴坐进车里。夏晴看他阴沉着脸,便问道:“是不是吃的不好?”   杨一玮冷冷开口:“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见林白?”   夏晴十分惊讶:“你怎么这么说话?”   杨一玮紧咬着下颌:“你和他在一起的样子……我不喜欢。”   “我和他什么样子?”夏晴追问。   杨一玮不答,只说:“我不想我的女朋友对她的朋友比对她的男朋友还要亲密。”   夏晴不解:“我和林白怎么亲密了?”   杨一玮不耐烦起来:“总之你不要见他!”   “不公平!”夏晴嚷起来:“我都没有要求你不见Chloe!”   “林白和Chloe不一样。”杨一玮看着夏晴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不喜欢Chloe,可是你喜欢林白!”   “你胡说!”夏晴心里狂跳:“我只把林白当朋友。我喜欢的……是你。”   “那么,”杨一玮把她拉入怀里抱紧:“为了我,别再见林白。”   “可是……”夏晴伏在他怀里心乱如麻:“可是……”   ——真得不再见林白?   ——可是一切仿佛就是昨天。拥挤的公汽上,那个清秀腼腆的少年小声问她:“我叫林白。你叫什么?”   “对不起……”夏晴慢慢离开杨一玮的怀抱:“对不起!”   杨一玮看着她,眼神渐渐悲哀:“在你心里,我就比不上林白?”   “不!”夏晴不知道自己在哭:“你说过,你相信我的。你如果相信我,就不要逼我。”   杨一玮沉默着,过了很久,忽然伸手把夏晴拉入怀里。   “别哭了。”他低头去吻她的眼泪:“我相信你。”   第十七章 做糖醋里脊的男人   虽然两人言归于好,夏晴心里却有了结袢。她说话不再像从前那样无遮无挡,尽量避免在杨一玮面前提起林白。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时间后,她终于忍不住打电话给朱七抱怨: “我好累。”   朱七那边好像说话不方便。她含糊了两声,过了一会儿,才放开声调:“怎么了?又吵架了?”   “没有。可是比吵架更糟。他现在把我看得死紧。除了陪他,我哪里都不能去。”夏晴有气无力的回答:“早知道这样,我才不听你的什么危机感的鬼话。”   朱七在另一边笑:“你到底找了谁,把他刺激成这样?”   “没有谁。”夏晴含含糊糊回答:“就是……找林白一起……一起吃了个饭。”   朱七大叫:“难怪!你找谁不好,要找林白?”   夏晴不解:“林白怎么了?”   “你和林白……”朱七斟字酌句:“关系很亲近。”   “我和他是好朋友啊。”夏晴有些愤愤起来:“你知不知道杨一玮有多过分?他居然要我以后不要再见林白!我和林白十几年的朋友,哪能说不见就不见?我不答应。他当时说好,说相信我,可是如果我要去哪里,他要么寸步不离,要么就不让我去,好像防着我骗他偷偷去见林白。朱七,你劝劝他。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拍拖,不是被监视!”   朱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杨一玮这个人……性子很孤冷,不是很容易相信人。当年他住在我……亲戚家的时候,亲戚把他当亲生儿子,他却总是别别扭扭的,老把自己当外人。再说Chloe吧,和他一起在国外读书这么多年,都没有父母朋友在身边,也算相依为命。他居然都不承认她是朋友。所以即使我劝他,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她听夏晴不说话,连忙又补充:“当然他这么冷情的人,对你倒是一片情深。他喜欢你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他这么对你,就是因为对你太在乎,怕失去你。你也试着去理解他的心情。”   夏晴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我知道。我只希望,我能回报他,能让他快乐。”接着把电话挂断。   不知为什么,朱七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等到把心情都收拾干净了,这才走回包间。   何瑞已经在里面等得有些着急,看见她进来,忙问:“怎么去了这么久?到底是谁的电话?”   朱七淡淡道;“工作上的一点事。”又招呼林白:“别老抽烟,多吃菜。这家的水晶肴肉非常不错。”   何瑞在一边叫起来:“夏晴就喜欢吃这个,叫她也来。”朱七还没有来得及反对,他已经拿了林白桌上的手机按了快捷键。   “夏晴,不是林白,是我。”他对电话里说:“我们在恒悦轩吃饭,快过来。为什么拿着林白的手机?喔,他就在我旁边。为什么一起吃饭?没为什么,我们几个好久没见面,所以……你有事,不能过来?这样啊……好,改天,改天。”   他挂了电话,一脸迷惑:“怎么回事?这几个月找她,她总说忙。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不就是交了个男朋友,不至于这么重色轻友吧?从前她交男友可不是这样的。”   朱七知道原因,可是不能明说,只好给他夹菜:“别人感情好,不关你的事。吃菜。”   何瑞看看林白的脸色:“兄弟,七月眼看就到了,是不是还是按老规矩?”   这是他们三个人这么些年的习惯。何瑞林白都是七月生人。从前读书的时候,七月里已经放了暑假,三个人加上夏雨都无所事事,就以过生日为名做背包族出去旅游。上班后虽然假期少了,几个人还是会抽一个长周末去附近郊区找个度假村住两天,权当生日旅行。今年不一样了,何瑞有了朱七,夏晴有了杨一玮,夏雨有了菲菲,如果要去旅行,七人行,林白一个人形单影只。   林白想也不想回答:“没劲,不去!”   何瑞的本意其实是想让林白高兴,可是没想到弄巧成拙,连忙改口:“是啊。好玩的地方我们这么多年也都去过了,是挺没劲。不如……”他没了主意,求助的看着朱七。   朱七笑:“过生日嘛,也就是吃饭唱歌热闹一点。在外面吃饭太老套了,家庭聚餐吧,怎么样?把夏晴夏雨都叫上,每个人做一个拿手菜,谁都不准赖。”   何瑞这个妻管严只知道点头不迭:“老婆的话,永远都对!就这么定了!”   朱七做事有技巧,通知家庭聚餐的电话不打给夏晴,直接打给杨一玮。杨一玮一口答应下来,等晚上见到夏晴告诉她,她也很高兴。她问杨一玮:“你准备做什么菜?”   杨一玮只是笑:“不告诉你。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又问她:“你呢?”   夏晴有些脸红:“我会做的菜不是很多,拿手的就更没有几个。”   其实就一个——夏妈妈经典的红烧肉。据说是祖传,传女不传男。夏妈妈怕这道珍贵菜谱失传,夏晴十六岁的时候就教给了她。夏晴学得认真,虽然练习次数很少,一年也就一回,可是到二十岁的时候就能烧得和妈妈的一样的味道。   她想,这个特长杨一玮还不知道,我先不告诉他。于是她也卖起关子:“我也不告诉你。”   杨一玮过来呵她的痒:“淘气,快说!”   她一边躲闪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一会儿就被杨一玮轻而易举压到床上。他解开她衬衫上的头一颗纽扣,用胡子去扎她的脖子和肩胛。   她咯咯的笑。他便继续一颗一颗解下去。   她感觉得到流连在她肌肤上的他的呼吸慢慢下挪,渐渐急促火热,忽然有些害怕:“不……”   杨一玮从她身上抬起头,眼里浓重的情欲还未退去。可是他却帮她把纽扣系好,扶她坐了起来。   “我……”夏晴局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想……结婚后才……那个……”   “嗯。”杨一玮凑过去亲她:“我也是这么想。”   家庭聚餐那天杨一玮加班。他打电话给朱七,要她先接夏晴一起去林白家。   朱七明白,这是把看紧夏晴的任务交给了自己。她有些不乐意,打电话给夏晴:“我要做菜。你自己先去吧,不用等我。”   夏晴带了做好的菜去了林白家。他开门的时候,身上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来得真早。”林白让她进门:“第一个。”一边说话,一边急匆匆冲进厨房。   夏晴跟着他进了厨房,看看他准备的菜式,大失所望:“又是这个?这么多年你总做这一个菜,真没有新意。”   林白只是笑:“没办法,因为做得多,我就这个拿手。”又问她:“你做的什么?”   夏晴有些得意:“不告诉你。”   林白哧了一声:“不说我也知道。别五十步笑百步,这么多年你也就会做那个红烧肉。”   这话说起来就有些长了。十六岁那年寒假,大家穷极无聊,忽然说起不如做菜玩,结果夏晴连煎鸡蛋都不会,被大家强烈鄙视。她十分生气,奋发图强,学会了夏家绝学红烧肉。后来每年聚会,她都以这道菜称霸,着实扬眉吐气了一把。   “嘿嘿,”夏晴奸笑:“我才不管你说什么,你就嫉妒吧。”看林白笑笑不语,只忙着手上的活计,捋高袖子兴致勃勃道:“我帮你。”   林白忙拦住她:“你别动。凡事只要你帮肯定失败。给你个容易的做吧,打几个鸡蛋。”   夏晴于是捧了碗站在林白身边,一边打鸡蛋一边和他聊天,没打两下就叫:“哎,头发。”   林白看过去,一捋细发在她额边轻颤,遮住她的眼睛。她嘟起嘴费劲吹了几下,无济于事。他看着也觉得辛苦,伸出手帮她把细发收到耳后。尽管小心翼翼,手上的面粉还是沾了一点在夏晴的额上。可惜他太慌忙收回目光,没有注意。   夏晴刚把鸡蛋打好,门铃声大作。夏晴连忙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外赫然站着杨一玮!   他大概没有预料到房里只有林白夏晴两人,怔了一怔:“人都没来?朱七呢?”   夏晴老老实实的回答:“朱七暂时还来不了。我先来了。”   这时林白也从厨房里出来招呼杨一玮:“进来坐。”摇摇自己沾满面粉的手,笑道:“不好意思,不方便招呼。我先去把厨房里忙完。你随意。”说完又进了厨房。   夏晴拉着杨一玮走进客厅坐下,问他:“你不是说你要加班,怎么现在就来了?”   杨一玮盯着夏晴不说话,半晌,才伸出手指,慢慢把她额上的一点面粉抹去。   夏晴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刚才我在厨房帮忙……”   杨一玮笑笑:“你啊,明明什么都不会,还帮什么忙?肯定手忙脚乱的,面粉弄到脸上都不知道。”   夏晴小心的赔笑:“是啊。所以我就只打了几个鸡蛋。”刚说完就知道说错了话——打鸡蛋脸上怎么会有面粉?——不禁暗流冷汗。   杨一玮却好像没有听出来,只是笑:“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做的什么菜?”   夏晴赖在他身上撒起娇来:“就不说。”偷偷观察他的脸色——真奇怪,刚刚他明明脸色大变,怎么现在笑得这么开怀?——她不禁心想,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别慌别慌。   尽管这么宽慰自己,夏晴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好不容易朱七何瑞夏雨菲菲都来了,林白也终于捧着盘子端着酒出来:“开饭啰。”   大家围坐桌边,一起打开自己的菜盒。   朱七的芙蓉鸡片和菲菲的松鼠桂鱼色香味俱全,引来大家的一致称赞。夏雨偷懒,作了一个凉拌三丝,虽然黄瓜丝和胡萝卜丝都有拇指粗,也算凑合。何瑞的菜更简单,番茄炒鸡蛋。   “我就会做这一个菜。”他居然还振振有词:“不信你们问夏晴和林白。”   这话倒不假。何瑞还说:“你们别笑我。夏晴和林白也是,这么多年,其实就会做一个菜。夏晴是那个红烧肉。林白嘛,就是糖醋里脊。”他伸头去看林白面前的菜盒,十分得意:“我说吧。糖醋里脊!”   朱七笑着指指夏晴的菜盒:“可是夏晴做的不是红烧肉。”   何瑞不相信,凑过去一看,马上大叫起来:“啊,寿司!我的天,你居然会做寿司!”   夏晴还没说话,杨一玮便已开口:“上次我们一起去吃日本菜。我说我喜欢吃寿司,她回家就开始学着做。所以你们今天有寿司吃,都要归功于我。”   ——为杨一玮学做寿司的事情不假。可是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么多人说出来吧——夏晴顿时红了脸。何瑞却翻了杨一玮一个白眼:“我最讨厌日本菜。好好的中国人,放着那么多中华美食不吃,为什么要去吃小日本的东西?”   朱七看夏晴和杨一玮的脸色都有些尴尬,连忙暖场:“杨一玮你做的什么?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杨一玮解释:“蜗牛!”   桌上一阵惊叹。杨一玮继续讲解:“做法挺简单。我把新鲜的蜗牛肉剔出来做熟后,重新放回原蜗牛壳中,用黄油封口,入烤箱内150℃烤20分钟。蜗牛壳里除了蜗牛肉,还填了……”   不等他说话,何瑞已经打断他:“好了好了,法国大厨,你的这个忒高级,咱们这帮下里巴人可受不起。我就喜欢……”他伸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狠狠放进嘴里:“这样的大鱼大肉,实在,饱肚子。”   这敌对情绪实在太明显。气氛顿时有些紧张。林白却好像浑然不觉,伸手夹了一个蜗牛,用牙签挑了肉出来,放在嘴里慢慢品味了一会儿,笑道:“好吃。肉像化在嘴里一样。何瑞,你来试试,喝酒正好。”给何瑞也夹了一个。   何瑞看看林白的眼色,知道自己再怎么不给杨一玮面子,也要给自己好朋友面子。他把蜗牛肉丢在嘴里,装模作样嚼了两下。杨一玮笑着向他举杯:“林白说了的,喝酒正好。”   夏晴也忙道:“还没给两个寿星敬酒呢。”   大家连忙举杯,重新笑成一团。   酒足饭饱,大家坐在客厅里聊天。夏晴小声问朱七:“何瑞今天是怎么了?专门跟杨一玮过不去?”   朱七苦笑,心里叹气——都怪她今天说漏了嘴,让何瑞知道了杨一玮限制夏晴活动的行为。他十分气愤,当时就要打电话给夏晴让她和杨一玮分手。幸亏朱七拦得快,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少插手。虽然当时把他劝住了,可是他对杨一玮心里有火,所以今晚拼命找茬——当然这些都不能告诉夏晴。她只敷衍:“你知道的,何瑞一直不喜欢杨一玮。”   夏晴点点头,看看客厅另一头的何瑞。他正拉着林白说话,把杨一玮丢在一边。幸亏夏雨陪着杨一玮,否则他真的落单。   夏晴轻轻叹口气:“杨一玮挺孤独,没什么朋友。我一直希望他能和林白何瑞做朋友,可是……朱七,我真不明白,你这么容易就融入我们的圈子,为什么杨一玮就那么难?”   朱七拍拍她的肩:“慢慢来。男人其实有时候比女人还小心眼。”   大家坐了一会儿,又出去唱歌,一直唱到凌晨一点。唱完歌吃宵夜,何瑞又喝了几杯,于是就醉了。   他居然醉醺醺的揽住杨一玮的肩头:“送我回家。”   林白忙道:“我送你吧。”   夏晴和朱七连忙劝阻:“不用不用。你不顺路。”   杨一玮也道:“我来吧。你送夏雨菲菲就好。”   回家的车上,何瑞倒在车后座上红着脸口齿不清的大声说着话,忽然问道:“夏晴,你可知道林白为什么每年都做糖醋里脊?”   夏晴偷偷看了一眼杨一玮的脸色:“我怎么知道?大概他喜欢?”   “错了!”何瑞伸手指着她:“都是因为你啊。因为你说,你会嫁给会做糖醋里脊的男人。”   ——有这样的事?   ——啊对了。那是某年登完泰山在山脚下的小饭馆吃饭。饭馆水平真差,糖醋里脊做的跟木渣一样,难以下咽。何瑞愤愤然要找老板索赔。夏晴劝他,说,糖醋里脊这道菜做好不容易。当时不知道是怎么一冲动,顺口就冒了那句话出来。   “那是谁听都知道是开玩笑的话。”夏晴连忙否定:“林白绝对不可能当真,更不会为我这一句话去学做菜。何瑞,你喝醉了。”   “夏晴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何瑞急起来:“林白这些年对你怎样,你难道心里就没有感觉?”   夏晴只觉心里轰了一下,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一直沉着脸开车的杨一玮忽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何瑞,我想你大概误会了。林白和夏晴是很好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当然会对对方关心爱护,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夏晴对林白、对你都是一样的。林白对夏晴和你对夏晴也是一样的。”   何瑞愤然,正要反击,朱七拦住了他:“何瑞喝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我们到了,就在前面停车。”   何瑞和朱七一起下车。何瑞看着开远的车发起脾气:“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没说完?”朱七拉他上楼:“好了好了,大家都不是傻子。你醉也装了,真言也吐了,目的都已经达到,就别做得太绝。”   何瑞嘿嘿的笑:“还是我老婆懂我。哼,我看着那小子就来气。只要林白出场,那小子靠边站去。”又有些迷惑的问朱七:“你一向是支持杨一玮的。可是你既然知道我是装醉,知道我有这么一出安排,怎么就不事先阻止我?”   朱七想了想————大概是不想看到一对并不合适的人纠缠折磨成为怨侣吧——她笑着挽了何瑞:“嫁鸡随鸡,你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我当然都听你的。”   夏晴在杨一玮的车里如坐针毡。杨一玮一直握着她的手,可是手心都是凉的。   “何瑞喝醉了,你别把他的话当真。”她小心翼翼的看着杨一玮的脸色:“再说这也太不可能了。又不是写小说,哪有人会把一句玩笑话当真?”   杨一玮握着她的手不说话。等到了楼下,他按惯例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才放开她的手:“快回去吧。睡个好觉!”声调平和,听不出任何起伏。   夏晴下车,看着他的车驰远了,还是怔然。   忽然又有车灯扫了过来。原来是林白送夏雨回来。   夏雨奇怪的问她:“怎么站在这里不上去?”   夏晴看着车上走下来的林白——他难道真得为了我去做糖醋里脊?——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脱口来了一句:“糖醋里脊是不是很难做?”   不等林白说话,夏雨已经开口:“夏晴你没事吧。现在是凌晨三点,你想讨论糖醋里脊的做法,睡了觉起来再说。”不由分说推着夏晴上了楼。   夏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糖醋里脊”的菜谱。   “中火宽油起锅,油六到七成热时把上好浆的里脊片倒进锅里,迅速用筷子拨散……”什么是中火,什么是宽油,怎么判断六到七成热?   ——林白到底是为什么要学这道菜?   ——难道真的是为了我?   七月的夜晚,夏晴却身上一阵冷又一阵热。她跳上床,拿毯子裹住自己。   第二天一早夏晴一起床就给杨一玮打电话。电话关机。到了下午再打,杨一玮终于接电话了,却没聊两句。   “我这两天很忙。”他在电话里淡淡的说:“过两天再打电话给你。”   ——看来昨天他的不在乎都是装出来的。他果然还是生气了。   她急急忙忙赶往杨一玮的住处。按了半天门铃,才听到里面有脚步声。杨一玮慌慌张张打开门:“啊?你怎么来了?”   夏晴狐疑的抽动鼻翼:“什么味道?”   “没什么。”杨一玮想要拦住她。她却径直进了厨房。只见一片狼藉,本是光洁如镜的灶面上都是油星,垃圾桶里丢了几堆红澄澄和黑乎乎的东西。厨房里充斥着焦糊的味道。   夏晴心想,不用问他在干什么了,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她走上前去抱住杨一玮:“那些都是玩笑。你不用当真。”   “即使别人都不当真,我也要当真。因为是你说的,你要嫁一个会做糖醋里脊的男人。”杨一玮回抱住她:“虽然我现在没有林白做得好,可是只要给我机会多练习,以后肯定比他做得更好.”   夏晴低低道:“你和林白是不一样的。别再和他比较,好不好?”   杨一玮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我也算会做糖醋里脊的男人了。夏晴,嫁给我。”   ——多么不浪漫的求婚!没有鲜花,没有钻戒,只有油烟弥漫的厨房,和一盘盘失败的糖醋里脊。   夏晴想笑,没想到却流出眼泪:“好。我愿意。”   第十八章 爱情和友情的抉择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不到八点,夏晴便被电话吵醒。杨一玮在电话里问她:“没变卦吧?”   “什么……?”迷迷糊糊的夏晴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然没有。”   “那就好!”杨一玮听起来明显松了口气:“我今天想来你家。这是大事,我想要亲口跟你爸妈说。你还没有说吧?”   昨晚夏晴回来得很晚,还没有来得及告诉父母。她坐起来揉着眼睛:“今天?不用这么急吧?”   杨一玮笑起来:“快点好,免得你后悔。”他提高声调:“我恨不得早点昭告天下,以后你就是我的了,谁也别来抢。”   夏晴嗔道:“谁会来抢?你想来我家就来吧。”   夏晴本来以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会让爸爸妈妈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两人只是点了点头,说:“夏雨也准备结婚,正好,你们婚礼酒席都一起办,免得我们忙活两场。”   夏妈妈问笑得合不拢嘴的杨一玮:“你父母也知道了吗?”   杨一玮点头:“我已经打电话给我妈了。她没有意见。”   夏晴有些奇怪:“她都没有见过我,怎么就没有意见?”   杨一玮只是笑:“她说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夏爸爸在一边道:“既然这样,什么时候两家人见个面,一起吃个饭。”   杨一玮一口应承:“我妈妈现在不在本市。不过,我来安排。”   大事已定,杨一玮陪着夏爸爸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股评。夏晴在房里正无聊的上网,电话响了。居然是林白。   他问她:“你那天问糖醋里脊干什么?”   夏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林白又纠正:“不,应该是昨天凌晨三点。”   他本来没有觉得不对,回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十点,被何瑞的电话吵醒。何瑞阴阳怪气地问他:“夏晴有没有找你?”   林白不解:“她找我干什么?”   何瑞打着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那个……我就不和你多聊了。说不定她正打电话进来。”   就是这个奇怪的电话,才让林白又想起夏晴昨晚在家楼下问的那句话。他满腹疑惑,等了一天她的电话。到了晚上,他终于忍不住拿起电话拨了她的号码,可是她的电话没有人接。   他并不知道,他拨通她号码的时候,她正在杨一玮的怀里说,我愿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今天又打电话过来。   “你怎么了?”他听她不说话,又问:“没事吧?”   他的口气如此温柔,让夏晴忽然有片刻的仲怔。她忍不住叫他的名字:“林白,我……”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消息?   她又想起何瑞那晚的话来——林白这些年对你怎样,你难道心里就没有感觉?   当然有感觉,所以才会有那些犹豫,那些矜持,那些情动,那些气恼。   ——可是,她也好,林白也好,为了这样那样的理由而迟疑迷惑,是不是只说明爱的不够?   她笑着对电话里说:“林白,我要结婚了。赶快恭喜我。”   那边半天没有声音,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林白平静的说:“恭喜你。我现在有点忙,晚点再给你打电话。顺便也对杨一玮说一声恭喜。”然后电话就断了。   夏晴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才发现杨一玮站在自己身后。他笑:“干吗一边上网一边手上握着电话?等谁的电话吗?“   夏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呆,吓了一跳:“没有。”   杨一玮仔细看她的脸色:“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过身拦腰抱住杨一玮,好像只有触碰到他才有真实的感觉,真实的爱与被爱的感觉。   身后一声轻轻的门响。杨一玮抚着她的后背,小声地笑:“是你妈。她帮我们关了门。”   她笑不出来,只是莫名的想流泪。   她想,林白,既然你和我都如此珍惜彼此的友情,那么就做永远的朋友吧。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决定结婚的消息传播的飞快。中午刚吃完饭,何瑞便急电call进,口气刻不容缓:“我们要谈谈,现在。不要带那个杨一玮。否则我翻脸!”活脱脱就像绑票赎金谈判。   夏晴扯了个借口,把杨一玮丢在家里,一个人跑出去见何瑞。   何瑞的车早在楼下等着。他看到她,脸色极其不好。   “听说你要结婚?”他黑着脸。   夏晴强笑:“是啊。还不恭喜我?红包……”   “夏晴,”何瑞打断他,神情十分严肃:“林白哪里不好?”   夏晴扭过身去:“不要提林白。我和他是朋友。”   何瑞急了:“你就别骗自己了。这么多年,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你和林白,无非就是一道玻璃纸没点破而已。我从前以为你和杨一玮交往是想刺激林白表白,怎么就玩成真的了呢?”   夏晴连忙反驳:“我和杨一玮在一起是认真的,从来没有什么玩一玩的想法。至于林白,”她迟疑了一下:“我是喜欢过他。我也感觉得到他喜欢我。可是我和他都不愿意迈出那一步去,为什么?我们俩都太贪心,又想要爱情,又不想失去友情,这么多年一直满足于比爱情少比友情多的状态,希望对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可是看到要失去的时候,又不会出手挽留。我不喜欢这种暧昧的感觉。我想要的,是站在亮处里站在众人前握紧对方的手,一点都不会犹豫,大声响亮地说,对,我爱这个人,她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我相信林白他了解我的期盼,可是他做不到。”她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我给过林白机会,真的,不止一次。可是我总是失望。现在能满足我想要的这个人出现了,我也不想再等下去。何瑞,林白是好的,可是我必须向前走。你明不明白?”   何瑞满脸震惊,闷头抽烟,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个杨一玮,你们在一起才多久,半年都不到,就要结婚?你了解他多少?他是有钱,可是有钱又怎么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开心,要嫁你真心喜欢的人,这是一辈子的事,夏晴,你可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夏晴慢慢擦干脸上的泪水:“我已经作了决定。我知道你关心我,杨一玮他对我很好,我和他会十分幸福。”   何瑞不停的叹气:“你啊……林白的个性,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什么都为别人考虑,就怕让别人为难,尤其是对你,他更是慎重,处处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可是这些在你眼里就成了瞻前顾后。哎,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他口气郑重道:“我刚才要林白来,他不愿意。这句话呢,他要我带给你——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需要,我们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   他看夏晴又哭了起来,有些为难:“我是不介意把肩膀借给你的。可是我已经答应过七七,以后不能和其他非亲属女性有亲热关系,否则要上街裸奔。我这人虽然脸皮厚,可是裸奔这个也太高难度了,不仅需要脸皮,还需要身材。难得奔一把,总要奔的好看点吧……”   果然夏晴噗嗤一下破涕为笑。何瑞也笑了笑:“得了。我这朋友也做得够差劲,本来是结婚的好事,不说些祝福的话,却来骂场子。”伸手在夏晴头上揉了一下:“记得啊,如果有什么事,比如那个杨一玮欺负你,就来找我。”他迟疑片刻,又说:“算了,还是祝福你一下吧。你要和杨一玮好好的过。你要是不幸福,那个雷锋也会难过。”   夏晴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他……现在怎么样?”   何瑞摇头:“不知道。我早上给他打电话,他告诉我你要结婚。我大骂了他一顿,想拉他一起来找你。他不愿意,挂我的电话。我去他家找他,他也不在,估计躲了。活该!我懒得管他。”看夏晴脸色担忧,劝她:“你也知道的,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心里有事,喜欢闷着不说,在角落里蹲两天,自己就缓过来了。你别去找他。他见到你,心里更不好受。”   夏晴心酸,嗯了一声。   何瑞说:“好了,我气也撒了,话也带到了,该回去了。你放心,我会去找林白的。”他看了看车外:“你老公来了。我走了。”   夏晴下了车,何瑞便驱车而去。   杨一玮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脸:“怎么哭了?何瑞说了什么?”   夏晴不想说实话,只好撒谎:“还不就是那些煽情的话。我又特别容易被感动……”   杨一玮握着她的手摩挲了一会儿,才说:“刚才你在楼下的时候,林白打电话来。”   夏晴吓了一跳,急道:“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杨一玮笑笑:“他祝我们白头偕老。你说多老套。”   他没有告诉夏晴林白的声音有多么的心灰意冷,听不出一点祝福的喜气。所以他很不高兴,在电话里回答:“大家都要成家了。就差你了,林白。我劝你,不要眼光太高,总想着不会属于自己的,到头来白白蹉跎自己青春。”   他承认自己这话听起来是落井下石,充满成功者对失败者的嘲讽和贬低。可是他无法不警告——从前林白和夏晴如何,他可以一概无视,可是现在既然她要嫁给他,她就是他的了。他不会再容忍任何人觊觎属于他的东西!   第十九章 骨灰级少女婆婆大人   夏晴没有料到自己结婚的决定得到这多人的关注。朱七和Chloe当晚都传了短讯过来,居然一模一样:“我们见个面,如何?”   夏晴的活动安排都得要通过杨一玮同意。她只好把朱七的邀约告诉了他,却没有让他知道Chloe的短信。   杨一玮欣然同意:“你早点去见朱七,完了我来接你。”   夏晴连忙推辞:“不用。你先回家休息。我完了事就来找你。”   第二天下班后,夏晴先找朱七。   朱七拉着她去吃饭,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去吃饭的餐馆。朱七一边点菜,一边问她:“还记不记得?我们在这里吃饭,杨一玮从医院出来找你。”   夏晴笑起来:“你不提我都忘了。当时是你帮他的吧,要不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朱七点头:“是。从头到尾我都在帮他,比如他钱包里的那张照片,比如我说,不要喜欢林白,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她小心翼翼看夏晴的脸色:“你不介意吧?”   夏晴正低头喝茶,忽然被烫了一下:“啊……没事。即使没有你,没有杨一玮,我和林白之间也不可能。”她捧着茶杯忽然有点失神:“我和林白,做朋友最好。”   朱七陪着她一起默默喝茶,都不说话。夏晴自己首先察觉过来:“我们别说这个了,好不好?”   朱七连忙点头,从手袋里拿出一叠资料出来,一一介绍:“这是一些婚照坊的样本。这是我收集的婚庆公司的价格。对你也许有用。”   夏晴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小册子骇笑:“这么多?”   “这不算什么。”朱七扳着指头数着:“还有酒楼啊,客人名单啊,啊对了,你们是不是要去蜜月旅游?那还有旅游公司。”忽然又想起什么:“我倒忘了问,你们打算定在什么时候?我和何瑞准备下个月。你们赶快的话,我们还能赶在一起。”   “不会这么快。”夏晴忙道:“我还没有见到他父母。万一他们不愿意……”她才想起问:“朱七,你认识杨一玮父母吧?都是什么样的人?”   朱七哈哈一笑:“杨一玮没跟你说?”   “没有。”夏晴有些汗颜:“我从来没有问过关于他的事情。他家庭情况、过去经历我都一无所知。”   朱七俏皮的挤了挤眼睛:“都快结婚了,再不问清楚,结了婚,就后悔莫及了。”又挤过去低声问她:“还有,你和他有没有……那个?这个最好也要搞清楚,一辈子的性福,如果不好,结了婚后也是后悔莫及。到时候别怪我没早提醒你。”   夏晴红着脸使劲掐她:“色女!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和朱七嘻嘻哈哈吃完饭,已经是夜幕初上。夏晴和朱七匆匆分了手,又去见Chloe.   Chloe还是那么神清气爽,精神十足,根本没有喜欢的人要结婚,新娘不是我的失落伤心。她笑着对夏晴道:“明明是你要结婚,怎么看起来我比你还开心?”   夏晴有些不耐烦:“找我干吗?”   Chloe仍在笑着:“你觉得你和Vincent结婚合适吗?”   夏晴终于忍不住翻了她一个白眼:“关你什么事?”觉得这场谈话真无聊,起身就走。才走了两步,听到Chloe在身后说:“你的那个朋友,那晚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位,叫林白是吧。”   夏晴硬生生停下了脚步,回头瞪着Chloe等待下文。Chloe笑吟吟地说:“昨晚我在酒吧里碰到他。好可怜,一个人喝闷酒,喝了大半夜。”   夏晴心里说,我不要听,我要离开,可是却鬼使神差似得走回去坐在Chloe对面:“林白他……”   Chloe笑笑:“你最好别再这样。Vincent是个很敏感的人。你这样对另一个男人如此关心,他会很不高兴。”   夏晴咬紧下唇:“我和林白是好朋友,一玮他都理解。”   Chloe吃的一笑,摇摇头:“你真不了解Vincent。我和他从十六岁就在一起,对他太了解了。我劝你,如果真的想让Vincent觉得幸福,就离开本市。”   夏晴忍了很久,终于还是问道:“你和一玮……到底有没有交往过?”   Chloe慢慢喝酒:“Vincent怎么跟你解释我和他的关系?”   夏晴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你告诉我实话。”   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Chloe才慢吞吞说:“没有。他一直把我当他妹妹。”   夏晴长舒了一口气:“那么他有没有过女朋友?”   Chloe看着她:“当然有过。在法国的时候,很多女孩子追他。他却只有过两个女朋友,时间都不长。一个一年,一个半年。”她慢慢眯起了眼睛:“奇怪,那个时候看着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我一点都不伤心。因为我看得出他对那些女孩子没有太深的感情。我对自己说,这些女孩子都是过客。她们迟早都要离开。我不急,我慢慢等。总有一天,他回过头来的时候,会看到我。这么多年我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唯一一次分开就是他来这里出差,我病了没有一起来。结果他遇到了你。我本来以为你会和从前他交往过的那些女孩子一样,都是他身边的过客。可是我一看到你,看到他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我错了。他为你停下来了,不,应该说,他找到了他一直在找寻的人。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说到这里,Chloe终于忍不住了,放下酒杯,用手捂住了脸。   夏晴不知道如何宽慰她,结结巴巴道:“除了杨一玮,还有很多人也很优秀……比如林白……”   她本来还想说,可是电话不断的响。她拿起看看,是杨一玮。她看看对面的Chloe,按断了电话。   Chloe这个时候已经镇定下来,对着夏晴笑笑:“我没事。你不用劝我。不过我倒是要劝你,以后别把喜欢自己的男人推给别人,好像是施舍。”   夏晴大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Chloe打断她:“好了好了。刚才是Vincent的电话吧?你走吧。他等着你呢。”又从手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这是Vincent的一些喜好习惯。你若是都已经知道,就当我什么都没写。”   夏晴拿过来看看:“早上起床后一定要喝一杯蓝山咖啡,不加奶,一块糖;空腹不能喝牛奶;不吃辣椒;不吃cheese;不吃汉堡、薯条、Pizza……一概垃圾食品;喜欢打squash;不喜欢golf……”密密麻麻写满一整张纸。她不由乍舌:“这么多?”   Chloe笑笑:“还不止。不过你以后慢慢都会知道。”   夏晴到杨一玮家,拿钥匙开了门。杨一玮迎出来,脸色有点不佳:“你去了哪里?我打电话给朱七,她说你和她早分手了。”   夏晴忙解释:“我去见了Chloe。”怕他不相信,忙在手袋里找Chloe的那张纸。杨一玮却不给她机会,拉着她进客厅:“快进去。我妈来了。”   夏晴倒抽一口凉气,心跳陡然加快数倍,战战兢兢走进客厅,看到沙发里站起来的一位女子:“伯……母?”   ——这位眉眼娇俏身段婀娜的女子也太年轻了吧。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怎么会是杨一玮的母亲?   女子笑盈盈过来拉住夏晴:“别叫我伯母。听起来我多老了似得。叫我Joanne就好了。”又回头训杨一玮:“对女孩子态度这么凶干什么?这个是你未婚妻。”又对夏晴说:“我儿子喔,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他十八岁的时候,我怕他不懂事,和女孩子交往不知道防范,就送避孕套给他做生日礼物。这在法国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却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发我的脾气。他对他妈都这样,所以你别生气。”   杨一玮脸涨得通红,干脆不理妈妈,只对夏晴说话:“Chloe和你聊什么?”   夏晴看看杨妈妈,迟疑不说话。杨妈妈就笑起来:“看看,就是你太凶,把晴晴都吓得不敢说话。”推着杨一玮:“还不去哄一下?”自己还转过身去:“怎么哄都好,我保证不看。”口气神态活脱脱像女孩子撒娇。   夏晴不知所措。杨一玮牵了她的手拉她进房:“我妈就喜欢闹。我们不理她。”   两人刚坐下,就听杨妈妈在客厅里叫:“喂,Vincent, 你的这个粉红靠垫在哪里买的?我好喜欢,给我带走好不好?”过了一会儿又说:“啊,还有拖鞋。”   夏晴忍不住笑起来:“你妈好特别。”   杨一玮不以为然笑笑,问她:“Chloe找你,你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   夏晴瘪瘪嘴:“我要是说了,怕你不愿意让她见我。”摆了个鬼脸道:“她今晚告诉我好多你的秘密。”   杨一玮伸手捏她的脸:“什么秘密?我没有秘密。”   “十八个女朋友,还叫没有秘密?”夏晴佯怒:“老实交待,除了女朋友,还有没有男朋友?”   杨一玮皱起眉头:“胡说八道!什么十八个女朋友?我就只有两个,还都是照着你的样子找的。你不信,我拿照片给你看。”   夏晴恍然大悟:“难怪Chloe说一见到我就知道你找到了你一直在找寻的人。”不由心花怒放,凑过去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一下。   杨一玮顺势反揽住她,正要回亲过去,杨妈妈忽然跳了进来:“那件粉红睡衣我能不能也带走……?哎呀,不好意思,别停别停,我这就出去。”   夏晴红着脸从杨一玮身边跳开:“伯母……我知道那些睡衣靠垫什么的都能在哪里买到。你要是感兴趣的话……”话没说完,已经被杨妈妈拉住:“现在去?”   “现在?”夏晴看看杨一玮:“超市应该是还没有关……”   “不管他。”杨妈妈拉着她就往外走:“儿子,把你未婚妻借我两个小时。”   杨妈妈开着车,夏晴指路。到了超市,在夏晴的帮助下,杨妈妈一阵疯狂购买,满载而归。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出来,心情十分愉快。杨妈妈又提议:“先别回去。陪我去什么地方坐坐,我们喝点东西,随便聊聊。”   夏晴带着她去了咖啡屋。她看着菜单,愁眉苦脸:“怎么办?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   夏晴不解:“为什么?”   杨妈妈瞪大眼睛:“这么晚还吃高卡路里的东西,会长胖。”   夏晴不禁感叹:“伯母你真是……活的太年轻了。”   杨妈妈不满意了:“我本来就不老,好不好?”她居然还加了一句:“不管多老,我永远是骨灰级少女。”   夏晴忍不住,和杨妈妈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点了两杯柠檬茶,两条低脂蜂蜜蛋糕。夏晴吃了两口,道:“我想问问伯父现在在哪里。我知道伯父很早就离开了你们母子。可是结婚是大事,应该通知他一下。”   杨妈妈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已经多年没有和他联系。这次回来,我也要找他。”连忙又吩咐夏晴:“别告诉Vincent。”   夏晴不解:“好歹是父子吧。为什么不告诉?”   杨妈妈迟疑起来:“Vincent都没有告诉你?”   夏晴有些迷惑:“我只知道伯父很早就离开了你们。但是细节,一玮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当然我也什么都没有问。”   ——说起来自己对杨一玮这个人好像一无所知似的。Chloe那张纸上写的那个人,好像是另一个叫Vincent的人,和她的杨一玮没有关系。   杨妈妈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和Vincent的爸爸是高中同学。高中时就喜欢对方,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大学在外地,我和他没有父母管束,就越了雷池。我们当时才十八岁,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肚子里的孩子五个多月了,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和他不愿意打掉孩子,回到家里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就是Vincent。”   夏晴忍不住问:“那你家里不生气?”   杨妈妈笑笑:“当然生气。那是什么年代?十八岁未婚女孩生子,是社会大新闻。况且我家他家都算是小名门,我们的行为是败坏门风,给家族蒙羞。所以我们两家给我们两个仓促办了婚礼后,就把我们一家三口送到了国外,给我们两个安排学校上学。我们俩每天忙于学业、生活,疲于奔命,无心再经营感情,慢慢开始争吵,吵来吵去就彻底伤了感情,于是离婚。那个时候Vincent才三岁。”她低头去喝茶:“而我才二十一岁。同龄人都是如花少女,可我已经是一个离了婚有一个儿子的少妇。我不甘心。女人老得那么快,我的少女时代又去了哪里?所以我对Vincent他爸爸说,我想找回我的青春。他说,如果我带着一个孩子,我永远都不能再年轻。他要去了Vincent的抚养权,带着Vincent回了国。”   夏晴听得入神,追问:“后来呢?为什么一玮是跟着你?”   杨妈妈笑:“耐心点,听我慢慢讲。我四年后回国,在家族聚会上碰到了他家的人,含糊其辞告诉我说,他快结婚了,可是女方嫌弃他的儿子,他很为难。我那四年忙着学业和恋爱,很少和他们父子联系,对他们的情况一无所知,陡然听到这些,很冲动,就说,那也是我的儿子。他如果不要,还给我。结果第二天,他就来找我,商量Vincent的抚养权。他说,儿子跟着母亲比较好。他把Vincent一起带来了。他已经是七岁的孩子,不认识我,看着我的眼神十分戒备。也许是母子连心吧,虽然我从前对这孩子没多少感情,甚至一直后悔有他,可是看到他的时候我还是心疼。我就把他要回来了。家里总把我当年十八岁生子作为一个污点,对我要回Vincent十分不解,我和家里大吵一气后决裂。我自己做起生意,雄心勃勃,发誓要让家里看看自己的实力。可是Vincent跟着我,我没有时间照顾他。所以我一直把他寄养在亲戚家,等到我事业稳定了,才把他接到身边。”   “荒谬!”夏晴终于忍不住了:“你们俩个当他是什么?喜欢就拿过来抱一抱,不喜欢就丢开的玩具?”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杨妈妈苦笑:“只怪当时太年轻。我知道我和他爸爸的做法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一直认为他七岁的时候爸爸抛弃了他,所以这么多年不能听人提起他爸爸,谁也不行。而我也一直疏于陪他。等到我有时间照顾他了,他已经对我十分冷淡。这些年我一直努力补偿,所有的,只要他想要,我都竭尽全力给他。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原谅我,原谅他爸爸。”   夏晴只知道叹气,不知说什么才好。   杨妈妈又说:“当时他跟我说,他要为你留在本市。我问他,这个女孩子到底哪里优秀。他说,还记不记得我曾告诉过你我初中的时候困在山洞里的事情?我以为已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可是那个女孩子出现了。她说,即使我们走不出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跟我说,妈妈,她就是那个女孩。”杨妈妈使劲握住她的手:“晴晴,我真高兴他找到了你,陪着他,让他知道他并没有被抛弃。”   夏晴回到杨一玮家已经十点。杨一玮看她一个人进门,问道:“妈妈呢?”   “她回酒店了。”夏晴站在门厅里,看着他,眼神迷离不定。   杨一玮上前,关切问她:“怎么了?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夏晴摇摇头,伸手拦腰抱住杨一玮。   “到底怎么了?”杨一玮柔声问她。   夏晴沉默很久,闷声闷气来了一句:“我不会离开你。”   杨一玮拥住夏晴,越抱越紧,好像要把她嵌入自己身体:“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第二十章 敌人级公公大人   杨妈妈行踪诡秘,神出鬼没,谁也找不到她,只有她打电话过来,保持单线联系。忽然有一天,她神秘兮兮打电话给夏晴:“这个周末有没有空,陪我去见个人?”   夏晴受宠若惊:“没问题。”   杨妈妈又叮嘱:“你就告诉Vincent我和你去逛街好了。”   没想到杨妈妈没有带夏晴去逛街,却带她去了医院。她领着夏晴径直走入一个病房。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年级,虽然瘦削的吓人,仍是清俊的出奇。杨妈妈介绍说:“这是一玮的爸爸。这是一玮的未婚妻,夏晴。”   中年男子微笑着跟夏晴打招呼。夏晴从他脸上看得出杨一玮的轮廓,连忙叫了一声:“伯父。”   杨爸爸笑道:“一玮眼光不错!什么时候的婚礼?”   夏晴本来想回答时间还没有定。杨妈妈却抢着说:“就在下个月。你赶快把病治好,来参加儿子的婚礼。”   杨爸爸笑了笑,神情却十分惨淡:“只怕治不好了。”   杨妈妈喝住他:“胡说!现在医学先进,没有治不好的病。你放心,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杨爸爸看着她:“小初,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我能熬到现在,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   杨妈妈已经哭成一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当年把Vincent交给我的时候,你就应该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骗我说你要再婚?”   杨爸爸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良久才说:“你不应该来找我。我当年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年也难为了你……”   夏晴不想打搅两人互述衷肠,悄悄退了出去,随便找了一处长椅,坐着发呆。   ——原来当年杨一玮的父亲是发现有了绝症,才把儿子托付给了母亲。   ——幸而误会得以解释清楚,否则天人永隔,该是永远的遗憾。   她拿出手机,给杨一玮拨电话:“你能不能来一下XX医院?对,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她挂了电话,正在出神,忽然有个人叫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她抬起头,面前居然是林白。他逆着光站着,背景太过明亮,看不清楚他的眉眼。这个情景十分熟悉,最近常在梦里出现。她忽然有些晕眩:“……林白……”   林白看她神情迷惑,面色苍白,越发以为她病了,抬头看看门诊科室的门牌,更是吓了一跳:“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来看放射科?”   夏晴连忙解释:“不!不是我!我是陪杨一玮的妈妈来探望……”她本来想说实情,又怕泄漏太多杨家隐私,便改口:“一个病人。”   她又问林白:“你来医院干什么?”   林白在她身边坐下:“我来复查我的腿。”   一时两个人就都无话,只是互相凝视对方,同时心想,怎么回事?几天没见,她/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林白迟疑了一下,问她:“一切都还好吧?”   “挺好。”夏晴连忙回答:“你呢,一切都还好吧?”   林白点点头,又沉默下去。   ——这和从前是多么的不同!难道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么?   夏晴心潮澎湃,脱口问道:“林白,我们还是好朋友,是不是?”   “当然。”林白强忍住心里的刺痛,笑笑:“永远都是。只要有事,你尽管来找我。”   夏晴忍不住泪盈于睫,慌忙低头去找纸巾。林白已伸手递她一张。夏晴正要接,一个人冷冷道:“原来是这样!”   杨一玮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目光冷峻,逼视着他俩。   夏晴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和林白正好遇上。”   杨一玮一幅就要发火却在强制的压抑的样子:“那你要我来医院干什么?”   “你爸爸……”夏晴连忙说:“我想要你见一下你爸爸!”   杨一玮终于爆发了:“我没有爸爸!”掉头就走。   夏晴跳上去拖住他:“你等一下。你爸爸当年是得了病才离开你的。他现在病得很重,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杨一玮身子一震,狠狠甩开她:“是他要你来劝我的吧?你告诉他,他当时走得那么轻松,现在后悔了,想说两句好话就重新得回个儿子,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也不管夏晴在身后叫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道里人很多,可是这个时候忽然都安静了,谁也不说话。夏晴知道大家都看着她,只好用手紧紧捂住脸,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在哭。只感觉到有只手扶着她坐下,在她手上塞了几张纸巾。林白的声音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她哽咽着点头。   坐上林白的车,夏晴已经平静下来。林白不说话,开了一会儿车,在红灯前停下,看看夏晴,长叹口气,欲言又止。   夏晴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解释:“杨一玮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和他爸爸之间有些误会。也怪我事情处理得不好,明明知道他对他爸爸积怨多年,应该跟他徐徐解释,不应该这样冒失把他叫来医院。”   林白想去拿烟,看看夏晴,又忍住了。夏晴看他紧紧绷着脸,知道他现在心里不比自己好受多少,便又道:“这只是个误会。我和他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林白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夏晴,何瑞把你和杨一玮之间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对杨一炜很好。我知道你是在努力维持感情。可是一味容忍迁就的爱情,没有平等和快乐可言。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夏晴心里一热,正要解释,手机响了。杨一玮冷冰冰的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她老老实实回答:“我在林白车上。林白送我回家。”   “不要回家。回医院!”杨一玮命令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夏晴挂了电话,看看林白。林白已经都听到了,却没有转头的意思。一向温和的他居然流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怒气:“他是什么人,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你说话?”   夏晴软声求他:“林白……”   “你啊……”林白长叹口气,面无表情打转方向盘。   很快又回到医院门口。杨一玮和杨妈妈站在门口,两人脸色都十分不佳。   夏晴跳下车,来不及跟林白说一声再见,慌慌张张跑了过去。杨一玮看到她,就说:“终于来了,回家!”推着妈妈和夏晴上车。   林白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动。夏晴知道他担心她,经过他的车的时候,连忙向他招招手,竭力让自己笑得愉悦,好让他放心。他却在车里一动不动,抽着烟,目不转睛看着她,紧紧皱着眉头,眼神凝重。   夏晴不敢再看他,掉过头去。   杨一玮升上车窗,冷冷嘲讽:“就这么依依不舍?”   夏晴梗了一下,刚要解释,身后杨妈妈已经开口责备他道:“你不要自己心情不好,就看别人不顺眼!”   杨一玮反击:“谁说我心情不好?我心情好得很!如果你早告诉我他得了这么重的病,我心情更好!”   杨妈妈怒目圆瞪:“Vincent!住嘴!他好歹也是你爸爸。当年我们是没有照顾好你,可是你今天都已经知道原因。”   “多么轻飘的几句话。”杨一玮冷笑:“你们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我那时才三岁吧。你们离婚。爸爸带我回国,把我放在爷爷家,半年才来看我一次。堂兄弟姐妹们都笑我是爸爸妈妈都不要的孩子。我打电话给爸爸,说我不想住在爷爷家,我要和他住在一起,还有妈妈。他说,孩子,等你长大一些了,妈妈回来了,我们就住在一起。我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七岁,他来了,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从明天起,你就搬去和妈妈一起住了。我说,你不去,我也不去。他不理我,让人收拾我的东西。我哭我闹。他狠狠打了我一顿,说,比起孤儿,你幸福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其实那几年我在爷爷家,和孤儿比起来有什么区别?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爸爸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爷爷家对我不好,我连哭都得忍着。你们俩只知道说,我们有苦衷,我们对不起你。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说到这里他已经十分激动,额上青筋暴显。   夏晴看的心惊,连忙握住他的手:“别再说了。”   杨妈妈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我们再怎么对不起你,他毕竟也是你爸爸。你去看看他,好不好?他没有几天了……”   杨一玮下颌咬得死紧:“他把我交给你前的那天狠狠揍我的时候,就说过,以后我没有爸爸,不要再想他。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夏晴心想,杨爸爸说那句话,可能也是因为知道自己得病,才说这样绝情的话向儿子诀别。可惜,孩子太小,根本不懂,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她柔声劝道:“一玮你冷静一下。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杨一玮丝毫不妥协:“根本就没有误会!”   杨妈妈气道:“你这孩子,到底该怎么说你怎么才能听得进去?”   杨一玮冷冷道:“没什么可说的。我送你回酒店。”   送杨妈妈回酒店后,杨一玮带着夏晴回家。他一进门便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埋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是喝酒。夏晴偎在他身边,柔声劝他:“别喝了。我给你放热水洗澡,好不好?”   杨一玮目光木然,过了一会儿才惊觉过来。他放下酒杯,抱住夏晴,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一言不发。   夏晴抚着他的背,想劝他,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让他生气,只好不说话。   他静静抱了她一会儿,低声说:“今天对不起,在医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你的脾气。”   “没事。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她迟疑一会儿,道:“不过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吵架?很伤感情。”   杨一玮亲了亲她的鬓角:“嗯。我保证,一定不会再吵架。”   第二十一章 爱他,还是可怜他   “不过我们以后能不能不要吵架?很伤感情。”   杨一玮亲了亲她的鬓角:“嗯。一定不会再吵架。”   没想到这个誓言没过几天就被违背。   这几天夏晴一直在找机会劝说杨一玮去看他爸爸。可是每次他都很不耐烦,只说:“这件事你不要管。”夏晴没有办法,也只好不再说了。   这天晚上到了十点,杨一玮还没有回到住处。夏晴打他的手机和公司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她正准备回家,他满身酒气进了家门,拉了她的手就往外走,冲到楼下开了车门,把她塞了进去。   “去哪里?”夏晴看他发动汽车引擎,连忙阻止:“你已经喝了这么多酒,不能开车!”   杨一玮拨开她的手,二话不说,开车冲出小区。   他驱车上了出城的高速公路,越开越快,速度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一百五。   夏晴十分害怕,大声对杨一玮道:“太危险了!你停车!”   他却不理她,只是加大油门。   夏晴拉紧安全带,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郊野,牙齿都在打战:“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杨一玮不说话,只是开车,终于在一个出口处下了高速公路。汽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公路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了下来。   杨一玮打开车顶的车窗。八月里荒野上微凉的夜风灌进车里。他放底车椅,躺低下去,低叹:“看,多美的星星。”   夏晴抬头看去,苍穹上寥寥几只星子闪着光,并没有什么美感。成群的蚊子从车顶飞了进来。她不住的拍打着,有些气急败坏了:“杨一玮,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不说话,拉住她的手,忽然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她狼狈的趴在他胸膛上。他眼睛晶亮的看着她,欠身起来去吻她的嘴。   ——那么浓重的酒气——夏晴反感的推开他:“我要回家。”   杨一玮却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身上:“别急,再陪我一会儿。”他仰头看着星空,喃喃道:“记得爸爸刚刚带我回国的时候,我想妈妈。他就带我到这里来看星星。他说,即使没有人陪着你,还有天上的星星呢。”   夏晴不禁奇怪——他今天怎么会主动提起父亲?她问他:“你怎么了?”   “我没事。”杨一玮抚着她的头发,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他竟然已经睡着了。   “一玮,起来。”夏晴推他:“我们回家。”   杨一玮哼了一声,没有动。   夏晴本来以为他只是睡一会儿,没想到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已经是凌晨一点。荒郊野外,四处无人,风过沙沙,似乎周围有野兽走动。夏晴锁好车门,还是十分害怕。她拍拍杨一玮的脸。他喝了很多酒,睡得很沉,没有反应。   她缩在车里,越来越觉得恐惧。自己出来的太急没带手机。她哆哆嗦嗦在杨一玮的衣服里找出他的手机,想拨电话找人。   这么晚了,能找谁?   肯定不能给家打电话,爸爸妈妈会担心。   ——林白?   这样的情形下,最好还是不要。上次他已经很不高兴。   她拨何瑞朱七和夏雨的手机号码,都是关机。这么晚,他们应该已经睡了。   夏晴正手足无措,手机忽然低低响了两声。她低头一看,是电源不足的提示,更是着急。没有多少时间浪费了。   可是能打通的号码,她知道的,只有一个。   ——不论多晚,每次她打这个号码,永远会有人接通,好像总是等待着她似的,从来不会关机。   她拨通了。电话响了一会儿,林白在那端睡意朦胧的说:“喂?”   听到他的声音,夏晴忽然特别想哭:“林白,林白。”   林白一下就清醒过来,急忙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夏晴语无伦次说了个大概。林白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夏晴竭力回忆刚才路上看到过的路牌:“我是从20号出口下来的。大概还要再开二十分钟。啊,这个手机快没电了。怎么办?”   林白简短说:“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就挂了电话。   夏晴焦虑不安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人过来。手机已经没电,联系不上林白。   ——他怎么还没有来?会不会太着急,他路上出了事故?   正在她胡思乱想,越想越心惊的时候,黑漆漆的荒野里,忽然有车灯闪了过来。她急忙跑出车迎过去。   车停下来。果然是林白。他从车里匆忙下来,朝她跑过去:“没事吧?我在附近找了一会儿,让你着急了。”   她紧紧拉住他的手臂。恐惧早已在见到他的那刻便烟消云散,可是心里仍是后怕。她想哭,又不想让他担心,只好极力忍住。   他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宽慰的轻轻拍拍她:“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   他俩打开车门,把熟睡的杨一玮扶出来。林白闻到车里的酒气,皱紧眉头:“他喝了很多酒?”   夏晴不回答,忙着帮他把杨一玮扶进林白车里,安置杨一玮在后座上躺好。杨一玮一直都没有醒,除了嘴里嘟哝了两句,睡得很沉。   林白开车回城。夏晴偷偷看他。大概出门太急,他头发微微凌乱,随便套了一件T恤,脚上还穿着拖鞋。她有些过意不去:“这么晚打电话找你……”   林白打断她:“杨一玮怎么回事?喝得这么醉还开车?你没有拦住他?”   “我劝不住他。”夏晴忙说:“他今天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心情不好。”   林白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心情不好也不应该醉酒开车,不应该睡在荒郊野外里,更不应该带上你。”   “好了好了。”夏晴连忙劝阻他:“我们都没事。下次我不会让他再这样了。”   “还有下次?”林白哼了一声,看夏晴满脸倦容,便说:“还有一段时间才到。你先睡一会儿。”   夏晴摇头:“不行。你也很困,我要陪着你说话。”   这是他们俩的习惯,在高速上开长途的时候,她总是强撑着不睡,陪他说话解乏。   林白笑笑:“你放心。我又不是杨一玮。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夏晴想解释:“他不是……”却被林白打断:“不用说了。睡会儿吧。”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夏晴忽然觉得很累,闭上眼睛,睡着了。   回到杨一玮家楼下,林白叫醒夏晴,又把杨一玮背上楼。杨一玮睡得真沉,林白把他丢在床上,他就只翻了个身,毫无察觉。   夏晴看看表,已经凌晨三点。她对林白说:“你赶紧回去吧。明天早上你还要上班。”   林白问她:“你呢?”   “我留下来比较好。否则他醒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白看着她:“我陪你。”   夏晴忙道:“不用!你回家休息。”   林白在沙发上坐下:“杨一玮这个样子,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神情挺坚决。   夏晴知道林白这人,表面随和,其实一旦拿定主意的事情,他比谁都固执,只好说:“要不你去客房睡?”   “那你睡哪里?”林白心里一沉——难道你要去睡在杨一玮的床上?   幸好,夏晴回答:“我睡沙发。”   林白心里一松:“我睡沙发好了。”看夏晴还在踌躇,催促她:“这么晚了,就别争了。”   夏晴进了客房,给林白抱了一个枕头和一床毯子出来。   林白在沙发上躺下,看夏晴怔怔的看着自己,柔声催她:“去睡了。”   夏晴迟疑片刻,小声道:“谢谢你,林白。”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林白挥挥手:“快去睡吧。”   夏晴躺在床上,也许是太累,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夏晴犹在梦中,忽然被两个男人的争吵声骤然惊醒。杨一玮正在高声质问林白:“你怎么会在我家?”   “糟糕!”她跳起来跑向客厅。   两个男人都不理她。林白的声调也不低:“你昨天太过分了,喝得烂醉,还开车带夏晴去那么荒僻的地方。你醉倒在车里,她很害怕,打电话找我,把你送回来。我问你,你按照自己性子一味行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出了车祸,夏晴受伤怎么办?万一晚上有野兽或者什么人袭击她怎么办?你只知道自己睡得人事不省,你为她想过没有?”   杨一玮冷冰冰的目光睨视着林白:“别总是一幅全世界就你关心她的样子。无论如何,我们就要结婚了,你别想来挑拨我们的关系!”   林白一反常态的情绪激动:“你这样算是关心她吗?你有没有扪心自问过,她和你在一起,高兴吗,满足吗,幸福吗?她一味迁就你,容忍你,想让你高兴。你又什么时候考虑过她的感受?要结婚了又怎么样?这样的婚姻,结了也长久不了!”   夏晴看杨一玮脸色大变,额头青筋暴起,忙道:“林白你别说了!”   杨一玮这时才注意到她,瞪视着她,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是你告诉他,你和我在一起并不高兴?”   “不是!”夏晴连忙否认,又回头对林白道:“一玮他昨天喝醉酒是因为心情不好,他不是故意的。”   林白脸色非常难看:“你到这个时候还为他说话!”   夏晴怕他说什么让杨一玮更加生气,一个劲推他往外走:“你先走好不好?我求你。”   林白拗不过她,回头瞪了一眼杨一玮,出了门。   夏晴关上门。杨一玮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她走到他面前蹲下,伏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林白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告诉我,昨晚你为什么喝醉?”   她眼神柔和,让杨一玮也不自觉放松下来。他长叹口气,往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夏晴提高声调,催促他:“你说啊!”   “别问了。”杨一玮没有睁开眼睛:“我不想说的事情,你再逼我也没有用。我不像林白。”   夏晴有些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你和林白无话不说不是吗?你有什么事都告诉他。”他还是闭着眼睛:“不过你如果和我在一起挺委屈,最好跟我直说,我不希望往外人来告诉我我们之间其实存在问题。”   夏晴气极,跳了起来:“我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你总是在怀疑我,为什么不想想会不会是你自己的问题?林白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本来就不应该酒后开车,本来就不应该把我丢在荒郊野外担惊受怕。你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好像被什么击中一般,杨一玮的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他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手按住额头,沉默半晌,呻吟了一声:“都是我的问题!”   夏晴忽然有些后悔:“我是想说……”   “别说了!”杨一玮摆摆手打断她:“我心里很乱。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是什么态度?——夏晴又生气起来:“好啊,你不想我在身边,那我走好了。你想静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这话说得很重,隐隐有要分手的意思。夏晴自己都觉得话说得太过分,没想到杨一玮根本没有反应,仍是按着额头,紧闭双眼。   夏晴见他脸色冷淡疏离,一幅不想和自己沟通的样子,咬咬嘴唇,站起来找到自己的手袋,开了门,本来就要迈出去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杨一玮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全然没有挽留的意思。   她气急,大步走出房门,蓬的一下把门狠狠关上。   夏晴正在下楼,手机响了。林白问她:“他反省的如何?”   “什么反省?”夏晴正在气头上:“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来怪我不该找你,不该跟你说。”   林白沉默片刻,说:“夏晴,我再问你一次,我是十分认真的,也希望你能十分认真地回答,你觉得你和他在一起会幸福吗?”   “我……”夏晴心乱如麻:“你怎么问我这个问题?”   林白的声音十分严肃:“如果你回答不出来,那么你根本就不能和他结婚!”   “林白!”夏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对婚姻是认真的,不是过家家那样,今天说要结婚,明天说要分手。”   “我也是认真的!”林白提高声调:“只要你对未来有一丝疑虑,我建议你,不要结婚!”   夏晴心慌意乱:“……我不知道……”   林白缓和声调:“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答案。”   夏晴挂了电话,这才注意到手机上除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还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从一个陌生号码打来。她十分奇怪,拨了回去。   接电话的竟然是杨妈妈,声音十分低沉:“晴晴,你们都没事吧?”   夏晴问:“怎么了?”   “Vincent他爸爸昨天傍晚……”杨妈妈在哭:“Vincent来见了他爸爸最后一面,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担心他,可是又不敢打他电话,所以打电话找你,想让你看着他。我找了你一晚,你去了哪里?”   ——难怪昨晚他喝得烂醉!   ——难怪他带她去看星星!   ——他在最伤心的时候,只是想要她陪着他。她却还和他吵架!   夏晴挂了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去,喘着粗气打开房门。   杨一玮还保持着那个坐姿,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她惊讶得看到他满脸都是泪水。   她跑上前去抱住他,心疼得声音都是颤的:“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原来昨晚……”   他只是环抱着她,并不说话。   “你应该告诉我啊。”她抬起头来央求他:“以后你心里想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   等了很久,她才听到他说:“其实林白说的对,我昨晚的确做错了。我不敢问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高兴满足,你也的确是一直在迁就我包容我。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过去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也不能保证你和我在一起会最幸福,但是我会努力。”   她拼命的点头,流着眼泪和他拥在一起。   杨一玮送夏晴上班。夏晴进了办公室,坐下来,拿出手机,开始写短信:“他爸爸去世了。昨天不是他的错。我不会和他分手。”   她选择发送。   很快林白的短信过来:“你是可怜他,还是爱他?”   夏晴握着手机想了很久,敲了字又慢慢删掉,终于最后回信到:“怎么区分?”   过了两分钟,林白的短信过来:“午夜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爱的人。你想到的是谁?是他吗?”   他忐忑不安等了很久,夏晴都没有回信。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短信过来了。   很简短,只有六个字:“我会和他结婚!”   恨嫁的人, 仇恨的心(上)   黄元元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熟人。   她不喜欢售楼这份工作。想自己堂堂名牌大学毕业,一直在公司里干的风生水起,无非就是前段时间揽了点私活,便被公司发配到售楼处来做售楼小姐。她这么多年都是做建筑设计,哪里懂得卖房?来了三个月了,一套房子都没有卖出去。组长每天都训她,还什么名牌大学生呢,连个专科生都不如!这里靠数字说话,听到没有?你如果再没有业绩,对不起,我只好请你走人!   ——走人就走人吧!有什么了不起!老娘我如果不是无处可去,根本不会屈尊在你这个破售楼处混日子!   她正在心里默默问候组长的祖宗十八代,售楼处的门被推开,一对俊男靓女走进来。一向关照她的张大姐轻轻推推她:“快去。”   她定睛一看,这个男人长的挺不错。咦?有点眼熟。   正在绞尽脑汁想此人在哪里见过,帅男已经看到她。他迟疑了一下,主动打招呼:“黄……元元?”   她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啊,杨一玮。”   杨一玮对身边的美女介绍:“这是林白的朋友,黄元元。”又向黄元元介绍:“Chloe。”   Chloe“喔”了一声,伸手出来跟黄元元握手。黄元元顺势问道:“你也认识林白?”   Chloe瞥了杨一玮一眼:“认识。都是朋友。”   三人寒暄几句后,黄元元带着两人走到户型图前看房。她本以为杨一玮是带着女朋友来看私人住房,没想到他却是想买商用房。   “公司要扩展。”杨一玮说的轻描淡写:“我们感兴趣的是地处闹市黄金地段的高层建筑。”   黄元元提醒他:“现在房源紧缺,恐怕满足你条件的房子价钱很高。”   “价钱不是问题。”杨一玮十分不以为然:“但是一定要快。”   黄元元心里不由急跳——这是一桩大单。她连忙道:“我现在手上没有资料。能不能给我两天时间给你答复?请留我一个联系方式好吗?”   杨一玮没有回答。Chloe却很不满意:“商机如战机。我们没有时间等。你如果没有资料,那就不麻烦了。”拉着杨一玮出了门。   回去的车上,Chloe对杨一玮道:“这个人我不喜欢。她和林白是什么关系?”   杨一玮懒懒道:“她是林白多年前的女朋友。前些日子夏晴想让他们复合,没有成功。”   Chloe嘟哝:“当然不可能成功。她和林白根本不合适。”   杨一玮笑了:“我还以为只有夏晴八卦,原来女人都是一样。”   他虽这么说,Chloe却听得出口气里的宠溺,不禁抱怨:“喂,麻烦你注意一点行不行?每次提起你老婆都是这样的口气。你是不是故意要刺激我?”看杨一玮笑得十分愉悦,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更多的却是欣慰:“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笑的次数加起来也没有这几个月的多。看到你这样,我真替你高兴。麻烦你,快点和夏晴结婚,早点断了我的念头,我也好去找我的男人。”   杨一玮看看她:“谢谢你。”   Chloe 不解:“谢我什么?”   杨一玮不好说谢谢她这么多年无怨无悔的等待,只是笑道:“谢谢你给了夏晴那张写满我的爱好乐趣的纸。她现在把上面的内容背的烂熟,说终于了解我多一些。”   Chloe故意问他:“那你怎么准备谢我?”   “介绍你一个好男人吧。”杨一玮打趣:“你还记得Eric吗?他昨天和我聊天时还问起你。巴黎新商业区的青年才秀,和你正好相配。”   “不要!”Chloe连忙阻止:“他读大学的时候老和我针锋相对,我对他印象不佳。”   “那是他要引起你注意!”杨一玮道:“记得我和夏晴同学的时候,每天都想让她来跟我说话,所以老是不交作业,或者说她……”   “不听不听!”Chloe佯装不耐烦的捂住耳朵:“每天都是夏晴夏晴。好男人,你快点去结婚!”   杨一玮不接话了,只是微笑,满面春风。Chloe凝视着杨一玮的温柔笑意,心想,这样看着你,知道你幸福,也是好的。   晚上杨一玮接夏晴下班。等她上了车,他说:“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黄元元。”   夏晴长长啊了一声后,拼命追问他细节:“在哪里?她在干什么?什么?售楼?她原来不是和林白一样做建筑设计的么?怎么会去售楼?”   杨一玮耸耸肩,表示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夏晴:“你干吗这么关心她?你以前曾说你对她和林白做了什么造成他们分手,到底做了什么?”   夏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回答:“她和林白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个朋友从前认识她,告诉我她在大学里为她男朋友流了两次产。我告诉了何瑞。他觉得必须要让林白知道,就拉着我跑去告诉了林白。然后他们就分了手。”她有些激动起来:“她可是林白的初恋啊。你说如果我不八卦,他们就不会分手吧。”   杨一玮拍拍她:“说不定他们分手有别的原因呢?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去哪里吃饭?”   可是夏晴却还在不断自责:“黄元元亲口告诉我说她还是很喜欢林白。所以我想让他们俩复合。可惜啊可惜!”说到这里,心里一个念头忽然一跳——你也知道林白喜欢的是谁。他怎么会接受黄元元?——这么一想,就越发对黄元元有愧起来。   “我要是能弥补当年的过错就好了。”她问杨一玮:“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杨一玮看她眼巴巴的样子,笑起来:“赔她个林白是不可能了。赔她钱怎么样?”   “庸俗!”夏晴皱着鼻子一派反感:“所以说最讨厌有钱人。动不动就是一个钱字,真俗!”   杨一玮故意打趣她:“你的梦想不就是做少奶?怎么现在又说讨厌有钱人?”   夏晴使劲瞪他一眼:“梦想改变行不行?我才不要做少奶,多没劲,每天坐在家里无所事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老公回家。”   杨一玮捏捏她的手:“我倒觉得挺好。说定了啊,嫁了我以后,你就把工作辞了,每天在家无所事事,等我回家。”   “不干!”夏晴还在抵抗。   杨一玮有些不悦:“到底有什么不好?”又道:“妈妈昨天说,希望我们马上搬去香港,在香港结婚。我们公司总部在香港。我总有一天要回总部的,不会老在本市呆着。而且,妈妈她不想再来本市了。”   杨一纬父亲去世后,杨妈妈受了很大的打击,办完丧事后,就离开了本市。杨一玮和夏晴的婚礼也因此推迟。杨妈妈离开前便和夏晴提出要她辞掉工作一起去香港,却被夏晴拒绝了。   “我舍不得离开爸爸妈妈。”不管杨一玮怎么劝说,她的理由永远就是这个:“况且香港有什么好,弹丸之地,人满为患。”   现在重又说起这件事来,果然她又满腹不满:“我不想去。我到那里一个朋友都没有。而且我还不会说粤语。”   杨一玮听得心烦,狠狠吻住了她。关于到底如何补偿黄元元和要不要做少奶的讨论就这样不了了之。   虽然没有说出补偿黄元元的建议,杨一玮心里却有数。第二天,他一个人开车去了售楼处。   “你能不能今明两天内给我资料?”他问黄元元:“如果时间不够,我可以等到本周周末。”   黄元元以为昨天的事情已经黄了,没想到居然又有了转机,简直受宠若惊:“当然……当然可以。”   杨一玮拿出名片,递给黄元元:“我的电话。你资料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找到我。”   杨一玮来得快,走得也快。他离开很久了,黄元元还拿着名片在原地发晕。张大姐凑过来:“这年轻人看来对你有意思!”   “张大姐别开我玩笑。”黄元元心里突突直跳,嘴上却说:“我和他认识,所以他才这么照顾我。”   张大姐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也只是认识,不熟吧?这么大的单子,他特意单独过来找你做。小黄,把握机会啊。”   把握机会——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打进黄元元心里。她连夜准备资料,在房源市场上拚命打听,动用各种人脉,终于找到两处预售商房。第三天一早她就给杨一玮打电话通知。   杨一玮有些惊讶她的高效率:“这么快?好,我今天就安排过来看房。”   黄元元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人出现。可是来的不是他,却是那个Chloe。   “杨总今天走不开。”Chloe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我全权负责。”   黄元元竭力掩饰失望,带着Chloe去看房。Chloe看得十分仔细,详细问着细节。黄元元却心不在焉。   Chloe当然注意到了,心里十分不满:“Vincent一向公私分明,这次怎么会因为林白而照顾这个人?”转念一想——怎么可能会是因为林白?——心里便暗自好笑,本来对黄元元十分不耐烦,看着夏晴的面子,对她也和颜悦色了几分:“杨总本来今天是要亲自来的,可是有个重要会议来不了。黄小姐你别见怪。他想购房合同签订后请你吃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黄元元越发以为杨一玮对自己有特殊的想法,不由心花怒放:“当然有时间。”   购房合同签的十分顺利。杨一玮紧紧握住黄元元的手:“合作愉快。”   黄元元偷瞥到张大姐在给她做眼色,心里暗自得意,脸上却十分矜持:“和杨总合作是我的荣幸。希望以后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杨一玮笑笑:“机会一定会有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本来是客套,她却听出很多弦外之音,心潮越发澎湃,握着杨一玮的手都激动的有些出汗。幸亏杨一玮很快放开了,并没有注意到。   合同签完,大家走散。杨一玮和chloe一起离开,谁也没有提吃饭的事情。黄元元为了这餐饭准备了很久,包括该怎么说话怎么微笑,甚至还去买了一条昂贵的晚装礼服。难道自己的准备就这样付诸流水?她可不甘心。她躲到一边给杨一玮打电话。   “杨总,是我,黄元元。对。杨总这么照顾我,我很感谢,想请您吃饭。”   在副驾驶位上坐着的Chloe听的真切。她见多了这样的女人,不禁轻蔑的撇了撇嘴,本以为杨一玮不会同意,没想到他说:“好。今晚八点,海霸王。不用你请,我来。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好,今晚见。”   杨一玮挂了电话。Chloe便叫道:“你答应去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她的用意?”   “我说过要请她吃饭的,不能食言。”杨一玮拿了手机又打电话:“是我。我们今晚请黄元元吃饭。”那端说了两句什么。他有些失望:“要加班?到几点?不知道?好,我去接你下班。”   Chloe有些幸灾乐祸:“哈哈,夏晴不能去。别找我,我是不会去的。你自己多保重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付这个女人。”   怎么对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就是个黄元元,还不值得让杨一玮吓得不敢去赴宴。即使今晚的黄元元十分特别,穿的隆重的犹如要去走奥斯卡红地毯,他也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夏晴本来要一起来的,可是她要加班。”他一见到黄元元,便笑盈盈得这么说:“她其实很想见你。”   这是根本没有料到的开场白。犹如当头一记闷棍,黄元元彻底懵了:“夏晴?”   杨一玮笑得很愉悦:“嗯。我和她马上就要结婚。喔,我们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能联络到你。”   黄元元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还自我感觉良好:“我不知道原来你和夏晴……我看你总是和Chloe在一起,我以为……”这都是在胡说些什么呢?她竭力让自己恢复常态:“恭喜恭喜。”   谁说海霸王的海鲜全城一流? 黄元元吃在嘴里味同嚼腊。杨一玮谈笑风生,她的思绪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   她并没有喜欢杨一玮多少。可是她在他身上投注了太多希望。如果能和他交往,自己的生活便能从此改变,至少再不用看着组长的脸色,担心自己明天会不会扫地出门。   她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便是在一直受穷。父亲因工致残下岗,母亲在外摆摊度日,生活穷困艰难。可是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弄堂里的那些傻孩子不同,她比他们聪明,比她们好看,一定会有走出这个弄堂的时候。她疯狂的读书,终于考上大学。   目标虽然达到,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打击——原来弄堂之外,比自己聪明比自己好看的人比比皆是。她心灰意冷,重新评估自己以后,把人生的目标从出人头地降低到找一个好归宿,找一个好男人。反正女人到最后都是要嫁人的,早早嫁个好男人,是为人生走条捷径。   她在大学里搜寻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家庭富裕的男朋友。她全心全意地对他,他要怎样她都答应。结果她为他流了两次产,可他最后还是不要她。就在她伤透了心的时候,她遇到了林白。   还记得那是新人培训的时候。第一天晚上联谊。她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没有时间吹干。幸好她那时是齐耳短发。她就把湿发全部拢在耳后,看起来就像个中学生。   她进会场的时候联谊已经开始了。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的男人一直看她。   她直截了当问他:“你看什么?”   那个男人有些腼腆:“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然后两人就认识了。这个男人就是林白。   林白是个标准的好男人,长的斯文儒雅不说,人品端正,性格温和稳重,又极负家庭感和责任感,而且,还有一份收入丰厚的建筑设计院的工作。黄元元偷偷打听了一下,本来本科生不能进建筑设计院,可是林白才华出众,被破格招入。   这么优秀的男人,又没有女朋友,怎么能放过?培训的最后一天,黄元元拉林白去喝酒。她知道林白喜欢什么,于是又一次把头发梳成第一天中学生的样子。她灌了他很多酒,然后在他半醉的时候,吻了他。   她说:“我爱你。”   他眼神迷离,大概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她就又凑上去主动吻他,用尽各种技巧,终于让他最后揽紧了她,回吻了过来。   然后两人开始交往。虽然不咸不淡,她却觉得满足。   ——最好的婚姻,是平静的婚姻;最好的夫妻,是朋友。   婚姻是什么?是坟墓?是围城?还是幸福的殿堂?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只希望,自己能早点嫁一个男人,能一起买处房子,宽敞的、明亮的房子,她就再也不用回到那阴冷破旧的弄堂去。   她对拿下林白充满信心。男人啊,说起来复杂,其实简单的很。你顺着他,哄着他,说他喜欢听的话,关心他正做的事情,让他知道你和他亲密,却又不要太惯着他,让他知道你完全臣服。让他把你的陪伴当成习惯,让他的生活起居里处处有你的影子,他就离开不了你。黄元元心想,这没有什么难的,更何况是林白这么单纯的男人。看得出来他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亲密交往。每次她主动和他亲昵,他居然都会脸红。她引导他,体味他的青涩,撩拨他从未被人开发的情欲。虽然他每次在最后时刻都会停下,她却充满信心,总有一天,他会是她的。   直到那天,林白说,我带你去见我的好朋友。   她就是在那次见到了夏晴,玲珑的脸庞,明朗的笑颜,是谁见了都喜欢的女孩。可是她就不喜欢,因为她的确像短发的夏晴。她不喜欢和任何人相像!   ——而且,林白看着夏晴的眼神那么专注,好像不想错过她的每点表情。   她很不舒服,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和林白亲热。夏晴这女孩子太单纯,看不下去,当时就气跑了。   然后林白也闷闷不乐了很多天。最后他终于找她出去,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   她那个时候已经把林白作为终生伴侣,并且打算找个机会和他有进一步的男女关系的发展,或者见见他的父母,可是他却要分手!   她对着他大哭,求他再给她一个机会。   他看得出来也很难受,却仍说:“开始是我的错。我没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这样下去对你不公平。非常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受了羞辱,愤然离开他,发誓要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可是这几年男人见了不少,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林白。所以当她重新遇到他,知道他还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几年前嫁给他的愿望重又死灰复燃。   他断了腿,她每天都去看他,给他炖汤,给他端茶送水,甚至后来主动接近他妈妈示好。她以为马上就可以成功了的时候,他却跟她说:“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她是聪明人,知道要谈什么:“你也许现在不能接受我,但是慢慢的,说不定你会喜欢上我呢?”   林白慢慢摇头:“对不起。”   她苦苦哀求:“我们试试,好不好?”   “对不起。”林白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对不起。我和你不合适。元元,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女孩子的青春很短促。赶快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是啊,都是女孩子,她黄元元的青春就很短促,她苦苦寻觅,就是找不到那个爱她的人。而那个夏晴,为什么就会有这么优秀的男人爱她?   她听到对面的杨一玮说:“夏晴下班,我去接她。我先走一步。你慢慢吃。”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啊不用。我和你一起去。我也很想见她。”   她真得很想见识一下,这个女孩子到底是用怎样的方法,能把男人牢牢吸在身边,舍不得离去。   夏晴见到黄元元十分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杨一玮却总在旁边打岔,问夏晴:“你吃了晚饭了吗?要不要再去吃点什么?”见她只顾着和黄元元说话,有些不满意,搂着她的腰的手越揽越紧,浑然一幅急着过二人世界灯泡不受欢迎的样子。   黄元元识趣:“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夏晴很失望:“难得见面,再聊一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聊什么才好,可就是觉得对面前这女孩子愧疚,恨不得马上和她作好朋友,让她告诉自己所有的心事,别再这么阴沉沉的笑着,看着心里发紧。   杨一玮在一边对夏晴发话:“你加班到现在,不累吗?”口气里透尽关心。   夏晴却不领情:“我还好。”又问黄元元:“你上班辛不辛苦?”   黄元元忍不住要冷笑——这个女孩子,一看就是父母朋友爱人宠着的宝贝,从小到大没有受过打击挫折,哪里知道辛苦这两个字的意思?——她却客气的回答:“还好。每天没有什么事情,不用加班,挺轻松。”   夏晴果然流露出羡慕的样子:“真好。”   杨一玮在旁边打趣:“可是为什么我要你结婚后辞职在家,你又不答应?”   夏晴嗔他:“那不一样。在家是轻松,可是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吧。”   “不会没事做啊。”杨一玮笑:“生了孩子就会比较忙。”   “你!”夏晴红着脸掐他:“当着外人,说话没正经。”   杨一玮笑着揽住她的腰,又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十分亲昵,活脱脱一对金童玉女。   黄元元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夏晴你真幸运,有这么好的未婚夫。”   夏晴心里对杨一玮的当众亲昵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阻拦不了他,便回答:“他好吗?我倒觉得他很烦!”   ——多么讨厌!是不是知道我嫁不出去,所以非要在我面前炫耀你的幸福?   黄元元再也看不下去了:“对不起我好累。我要回家。明天还要起早上班。”   夏晴连忙道:“好好好。我们下次约个时间再聊。”   杨一玮开车送黄元元到楼下。黄元元刚要下车,夏晴又叫住她,支支吾吾:“当年……你和林白分手……是我不好……对不起。”   黄元元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好谨慎回答:“没什么,都过去了。”   夏晴却还老老实实地说:“假如我不去跟林白说你大学里的事情……”   黄元元只觉脑里嗡了一声,没有说话。   ——难怪本来好好的,林白忽然说要和分手!难怪他不愿意再接受我!原来你是元凶!   夏晴居然还主动去拉她的手:“我是挺希望你和他复合的。我真为你们可惜。元元,你一定能找到一个很好的真心爱你的男人。” 她真诚地看着她:“我真的希望你幸福!”   ——什么意思?你这样害我,你还祝我幸福?你以为你现在比我好,找到好男人爱你,就可以摆出这种施舍的姿态来可怜我?   黄元元忍了又忍,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谢谢你,夏晴。”   ——我谢谢你的祝愿,但是我不会回祝你幸福!我希望,有朝一日,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这样才算公平!   第二十四章 两个女人的拉锯战   夏晴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姑娘。她觉得要补偿黄元元,就要帮她找份好工作。   她对杨一玮建议:“你们公司有没有适合黄元元的职位?她的才华,呆在售楼处实在屈才。”   杨一玮对黄元元印象不佳,连忙推辞:“我们公司搞贸易,和她的专业不对口。”   夏晴十分沮丧,又打电话给林白:“你们建筑设计院有没有空缺?”又解释道:“我遇到黄元元。你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吗?在卖房子。她原来和你一样也是建筑设计师啊,干这个太可惜了。你帮她想想办法,让她做回老本行。”   林白在另一边沉吟。黄元元的事情其实他知道。她收了公司竞争对手的贿赂,偷了同事参加竞标的图纸。她公司念及她工作多年的苦劳,并没有开除她,只是把她调遣到售楼处,已经是情至意尽。   这件事在圈子里反响很大,本市相关部门都已把这位黄元元小姐的名字放上未来雇员黑名单。她想再找设计师的工作,绝对不可能!   林白为人温厚,不想说人是非,便只跟夏晴说:“我们单位暂时没有空位。不过我会帮她留意。”   夏晴正要挂电话,听到林白又问她:“你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陪我去看房子?”   林白早就准备买房子,一直在到处看房。他也奇怪,自己看房,却每次都拉着夏晴一起去。夏晴以前也陪他看过几处,他都不怎么满意。   ——正好,杨一玮这个周末要加班。   夏晴便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心里一动,脱口道:“要不我们去黄元元那里看看?”   林白很犹豫:“我已经有几处心仪的地方。黄元元那里就不必了。”   “去了去了,”夏晴诱惑他:“如果你想买,按你们俩的关系,她肯定会给你大优惠。”   林白总是拿她没办法:“那……好吧。”   和林白去看房当然不能让杨一玮知道。他问她周末的安排,她就编了故事哄他:“我准备去逛街,买点东西,看看婚纱。”   杨一玮对这个安排不满意:“这里的婚纱有什么好看?妈妈已经在法国帮你挑选样式。你不用出去了,在家等我回来。”   夏晴对他撒娇:“我很久没有去逛街了,让我去好不好?”   杨一玮只好同意:“这样吧,我争取早点把工作做完,然后我去找你,我们去看电影。”   夏晴不敢再反对。   周末这天,夏晴怕杨一玮早早下班,时间不够,便起了个大早,拉着林白去看房。他们到黄元元的售楼处的时候,她还没有来上班。   售楼处里一位自称姓张的中年妇女很热情的招呼他们:“两位是准备购置新房?我们这里有适合你们这种年轻夫妻小家庭的户型,两室三室的都有。不知道你们想买多大的房子?”   夏晴连忙摆手,指着旁边的林白:“不是我们买房,是他。”又怕这个张女士一直纠缠到底,抢了本来要给黄元元的生意,忙又道:“不好意思,我们其实已经和你们这里的黄元元小姐谈过意向。”   话音刚落,黄元元就推门进来。张女士笑道;“小黄,这两位客人等了你很久了。你们慢谈。”   黄元元没想到这里等着她的会是夏晴和林白:“是你们……?”   夏晴使劲推林白上前:“黄元元你好。林白想买房。你能不能给他介绍一下情况?”   林白客气的跟黄元元打招呼:“好久不见。你好吗?”   黄元元在他和煦目光的注视下,心里莫名其妙的紧了一紧:“我很好。你呢?”   本来是简单的对话,在夏晴眼里却有点唏嘘的味道。本来嘛,黄元元是林白的初恋情人。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相恋、分手、重逢、复合未成的经历,放在谁身上, 都会把对方放在心里一个特殊的位置吧。   ——也许他们能再试试?说不定这次就能复合呢。   她一恍惚,再回过神来,林白和黄元元已经谈起公事:“我对你们的复式户型比较感兴趣。请问朝向、楼层……?”   夏晴心里便觉得有气——这个林白,多聊几句家常会死啊?把脸绷这么紧干什么?黄元元不是一个劲朝着你笑吗?   她乘着黄元元走开去拿资料的空隙,对林白提意见:“黄元元是朋友,我们是来找朋友办事,别老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笑一笑,行不行?”   林白不理她。黄元元回来后,他还是一本正经的跟她说话。夏晴十分无聊,连连打着呵欠,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林白问她:“朝南怎么样?”   “啊?”她没有反应过来:“……问我干什么?我不介意。”   ——他的房子朝哪边,跟她有什么关系?   林白笑笑,说:“那好,我们去看看样品房。”   这是夏晴最喜欢的项目。她振奋精神,一跃而起。   小区里的建筑分三期。第一期已经完工。第二期还在施工。黄元元领着他们,一边走一边介绍小区的环境。路上有些施工留下的碎石。黄元元穿着半高跟的鞋子,走得十分小心。可是夏晴却怕时间不够,在前面走的飞快。   林白一边心不在焉听黄元元介绍,一边不时抬头看看前面的夏晴,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了:“你走慢一点。”   夏晴却回头催促他们:“我等会儿还有事。你们能不能快点儿?”话没说完,忽然哎呀一声,歪了半边身子。   黄元元还没有反应过来,林白已经急跑过去,扶住夏晴。   他埋怨她:“谁叫你走那么快?”又关切地问:“扭到脚了吗?”   夏晴努力站直,抖了抖脚,不以为然:“没事没事。”   林白看起来却还是很严肃:“你动一下脚踝看看。疼不疼?”   夏晴动了动:“不疼。真得没事。”   林白还是不相信,扶着她非要她在旁边花坛坐下:“让我看看。”他蹲下去,察看她的脚踝。   林白就是喜欢这么大惊小怪。夏晴无可奈何,由着他检查,无意抬起头,看到黄元元以异样的眼神瞪着自己和林白。   “啊,这个……”夏晴心想,这一定要解释:“我以前脚踝受过伤,很容易扭到。林白这人心太好。我那次脚踝受伤他在场,总觉得我受伤有他的责任,所以一直特别注意我的脚。”   那是大学二年级一个冬天的晚上,下着大雪,她心血来潮拉林白何瑞出去打雪仗,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下楼梯,地上有冰,她滑了一下,林白和何瑞在说话,都没有注意。她一脚踩空整整四级台阶,脚踝骨裂,养了一个冬天和大半个春天,还是留下后遗症,动不动就会崴脚。她偏又喜欢穿高跟鞋,害得林白走在她身边,常常是一幅小心谨慎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甚至还对杨一玮说:“夏晴的脚受过伤。以后别让她穿高跟鞋。我说的话她从来不听。她只听你的。”   杨一玮带着醋意跟夏晴开玩笑:“有时候我真觉得林白像你父亲,把女儿嫁给我,却总是对女婿不放心。”   夏晴想到这里就想笑。她推推林白:“好了好了,真得没事。我的脚,难道我自己不知道?”   林白站了起来。夏晴也站起来:“走了。” 林白一把拉住她:“不要再走那么快。”   尽管吩咐了,他还是不放心,夏晴稍走快一点,他就拉住她,不让她离开自己半米,简直就像家长对付喜欢到处乱跑的顽皮小朋友。   这一切看在黄元元眼里,就只有暧昧两个字。   的确是暧昧。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暧昧。路上来车,林白把夏晴护在里面,很暧昧;样板房里,她介绍每一处,林白都要看夏晴的反应,很暧昧;看完房,林白给大家买水,递给夏晴前还帮她拧开瓶盖,很暧昧……   黄元元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他的感情如此呼之欲出,她很早就应该看出来。冷落她,拒绝她,和她分手,并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合适,而是他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多懦弱多无能的男人。爱一个人,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关注她,理解她,把照顾她当成习惯,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她要嫁给别的男人。   黄元元心想,报应啊报应!林白,你终于也有今天——对那人视若珍宝,不想失去,却又无能为力——你终于也每日每夜身处这份煎熬和痛苦,如我当年!   “元元……?”她只顾出神,夏晴叫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夏晴佯装没有察觉到林白在后面轻轻推了她一下:“你中午可以休息吗?”   黄元元心想,你又想玩什么花样?脸上却笑道:“好啊。我下午不用上班。我们可以慢慢聊。”   在夏晴的强烈要求下,三个人找了一家湘菜馆。夏晴看着菜单一阵欢呼:“终于可以吃辣了。”   林白看她一眼:“什么意思?谁难道不让你吃辣?”   还有谁?夏晴嘟哝:“一玮他不能吃辣,所以……”   Chloe的那张纸上写杨一玮不能吃辣,其实只是写对了一半。他甚至不能闻到辛辣的味道,说会让他呼吸困难。每次夏晴吃了辣椒后杨一玮就会抱怨连连:“我都不能吻你了。”所以夏晴逐渐也对辣椒之类的东西敬而远之。   ——好久没看到他想吻却又强忍着的样子了——夏晴有些恶作剧的心想,嘿嘿,今天就让他再呼吸困难一次。   她心里正乐,却看到林白脸色有些不好看。她连忙自觉地转换话题:“元元你想吃什么?”   黄元元心里一动,按照自己记忆里残存的林白的喜好,点了几个他喜欢吃的菜。果然夏晴惊呼:“你和林白的口味真一致。”   林白笑笑,要服务员换成微辣,又嘱咐不要加香菜。菜点好后,他起身去洗手间。   黄元元对夏晴道:“林白真细心。他总记得你不喜欢吃香菜。”   夏晴忙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我跟你说,他很想帮你,会为你留意他们设计院里的工作。”   黄元元其实正在打算如何开口工作的事情,没想到夏晴会主动提起。她斟酌片刻,道:“正好,我也想跟你说这件事。你男朋友杨一玮的公司……不知道有没有空缺?”   夏晴十分为难:“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可是他公司里没有适合你的职位。”   黄元元心里连连冷笑——不用拒绝得这么快吧?多虚伪!我就知道,你怎么会帮我?——她强自按捺住怒气,口气冷淡道:“那就算了。多谢。”又问道:“怎么他今天没有陪你一起来?”   “他今天加班。”夏晴回答,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又嘱咐:“你别告诉他我和林白一起来看房子。”她怕黄元元误会,连忙又解释:“我不是要背着杨一玮和林白一起有什么。不过他特别敏感,所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黄元元一笑,嘴角上挂着嘲讽:“两个男人都好,两个都舍不得,所以两个都吊着。我能理解。”   “不是这样!”夏晴反驳:“我和林白是好朋友!”   “好朋友?”黄元元冷笑一声:“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吧?”   夏晴沉下脸来:“你说什么?”   黄元元笑笑:“没什么。我随便说说,你又何必心虚?”   夏晴呼的一下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心虚什么?”   黄元元心想,反正你也不会再能帮到我什么,我又何必和你装礼貌客气?她仰起头看着夏晴冷笑:“非要我把话说明,那我就说明好了。你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别说你不知道林白喜欢你。你明明知道,也明明知道你男朋友不愿意,可还是要和他偷偷来往。为什么?别告诉我说是为了什么友情!你是不是很享受这样的状态,一边有个有钱英俊的未婚夫,一边有个悉心呵护你的蓝颜知己,左右逢源,进退自如?夏晴,做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抓在手上的结果,往往是什么都得不到!”   夏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拿了手袋就走,迎面遇到林白进来。   林白看她脸色阴沉,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们走。”夏晴拉了他就要走。黄元元却在后面说:“林白你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夏晴使劲拉着林白往外走:“别理她。”   林白一头雾水,犹豫不决。黄元元便央求他:“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你别走。你说过的,我们还是朋友,是不是?”语气十足可怜。   夏晴瞪着林白:“我现在就走!你是走还是留下?”   这是两个女人的拉锯战。到底该听谁的?   林白柔声劝夏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夏晴脸色十分难看:“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她……”自己都觉得刚才黄元元的那些话实在说不出口,跺了跺脚:“我走了!”放开林白,冲出包房。   林白无声叹了口气,走回餐桌,却不坐下,问黄元元道:“你们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黄元元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你为我留下来了。我真高兴。”   林白有些隐隐的不耐烦:“你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黄元元指示他坐下:“是有些话……”她停顿了一下,才说:“我终于知道你当年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林白怔了一怔。   黄元元的声音低沉下去:“其实……那些都不是真的。夏晴她想分开我们,所以说那些话来骗你。如果当年你跟我说实话,给我一个机会解释,我们也许不会……”   “别说了。”林白打断她——要不要告诉她其实自己早就在夏晴告诉自己之前就知道她大学里和男友的事情?——他避开她探询的目光,决定还是不要揭穿她:“都过去很久的事情了,还提那些干什么?”   两人沉默着。林白低着头。黄元元凝视着他的侧脸。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鬓角,熟悉的修长的手指,和她独自一人时细细回想起的他的细节一模一样。   ——原来自己从前并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早就爱上了这个善良温和的男人。   她脱口而出:“林白,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林白抬起头来,脸色无比震惊:“你说什么?”   “我爱你啊,林白。”黄元元极尽温柔的说:“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谁,可是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我知道孤独的滋味,十分不好受。林白,我不在乎你对我好不好,我也不在乎你喜欢的是谁,可是我会对你很好,比对我自己还好。我会陪着你,一直,永远。”她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紧紧抓住他的手。   他看着她,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对不起。元元,我很感谢你,可是……对不起。”   “为什么?” 黄元元气急:“你非要这么坚持?她马上就要和别人结婚了。你根本没有希望。我知道你伤心你孤单。我理解你,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受。一生的路这么长,我想陪着你。这样不对吗?你为什么总是要推开我?我没有她好吗?我没有她对你好吗?你说啊!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林白沉默不语,良久,才开口道:“我没有办法比较你们俩谁好谁坏。你是个好女孩,可是我心里一直都是她,无人能替代。”   黄元元听出了不对,马上质问:“那么当时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呢?你喜欢她,为什么又要和我在一起?”   林白目光愧疚地看着她:“因为那时我也不知道我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我以为谈一次恋爱能让我判断爱情和友谊。”   “原来是把我当实验品!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黄元元勃然大怒,跳了起来:“林白,你太过分!你们俩都太过分!”   她不等林白说话,一把推开他,冲出房去。   第二十五章 从天堂到地狱   夏晴在正午的烈日下走了一会儿,气慢慢消了,这才觉得酷热难当,饥肠辘辘。她找了一个阴凉地方坐下,拿出手机,本来想拨林白的号码,又怕他现在还和黄元元在一起,不方便接电话,便发了个短信:“你是不是还和她在一起?如果不是,要不要一起吃饭?”   很快林白的短信回来:“我正要找你。她已经走了。我还在那家餐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夏晴心里莫名的一阵高兴,抬头看了看周围,回信道:“你等着。我来找你。”   夏晴走回餐馆,果然只有林白一个人。刚才点的菜早就上齐。夏晴已经饿得发昏,坐下来先埋头吃了一气,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拿出手机来打电话:“朱七,如果杨一玮问起你,你就说我和你一起今天去看婚纱。”   朱七是个聪明人,不多问别的,只说:“你到底有没有看好婚纱?我跑遍了全市的婚纱店,没一家满意。”   夏晴忙道:“杨一玮的妈妈从法国传真了一些婚纱的图片过来,你要不要看看?”   朱七一口答应:“好啊!今晚有时间吗?我去他家找你?”   “好。”夏晴又嘱咐她一次:“记住啊,我们今天一起逛街,千万别在他面前说漏了嘴。”   夏晴挂了电话。林白问她:“怎么?你和我见面还要瞒着杨一玮?”   夏晴看他脸色不佳,连忙道:“不是。我只不过是……”   她只不过是防着黄元元。刚才和黄元元那一番争执后,她怕她会给杨一玮打电话节外生枝,所以事先找好朱七。   林白却一幅不想听她解释的样子:“我们难道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吗?”   夏晴摇头:“没有。我们是光明磊落的,可是有些人不能理解。杨一玮倒罢了,黄元元竟然也……算了,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   林白看着她,看起来有些失神。夏晴推推他:“吃东西啊。想什么呢?”   林白干脆放下筷子,摆出一幅郑重其事的样子问她:“你一直不肯回答我。你和杨一玮在一起,到底是不是只是可怜他?婚姻是人生大事,不能草率,更不能糊涂。你明不明白?”   夏晴低道:“我都明白。”   林白长叹口气:“你总说明白,可是我就觉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夏晴心头火热,刚要说话,手机响了。她接通,杨一玮在那边说:“你在哪里?我忙完了,马上过来。你等着我。”   夏晴说了个地点,挂了电话,慌慌张张站起来:“林白,我要走了。”说完就要往外跑。林白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夏晴问他。   林白面色凝重看着她,却不说话。她不禁有些急了:“到底怎么了?我赶时间。”   他终于说话了:“别跑那么快,小心你的脚。”这才慢慢放开她的手。   夏晴急匆匆赶到地点,过了一会儿,杨一玮才到。   他问她:“早上逛街有什么收获?”   她装出一幅不满意的样子:“我和朱七看了几家婚纱店,都没看到好的,还累得要死。”   杨一玮笑起来:“我早告诉过你了,你偏不信我。朱七呢?”   “她不愿意做电灯泡,已经回去了。” 夏晴忙转换话题:“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两人找了家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看完出来,杨一玮问她:“下面还有什么节目?”   夏晴拉着他去超市:“我们晚上在家吃牛排好不好?我才学了一个菜谱。”   两个人手牵手在超市里买了菜。夏晴想起晚上朱七要来,就又买了些黄油乳酪鲜奶油可可之类的东西。   杨一玮问她:“又要烤蛋糕?”   夏晴有些洋洋得意:“是。这次我再做巧克力乳酪蛋糕给你吃。”   Chloe的单子上说杨一玮喜欢吃法式烘焙糕点。夏晴买了菜谱在家苦学,慢慢有模有样。晚上朱七来,一定要露一手给她瞧瞧。   杨一玮表扬她:“越来越有贤妻良母的样子。奖励一下。”在她脸上吻了一记,又搂住她跟她耳语:“现在人多,不方便。回去再好好奖励你。”   回到杨一玮家,夏晴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杨一玮想给她帮忙,却被她赶了出去:“你别在旁边。你在我会紧张,什么都做不好。”   杨一玮笑着走出厨房,坐在客厅里看财经杂志。看了一会儿,夏晴走出来,在他面前放了一杯茶,又问他:“牛排想吃几成熟的?”   杨一玮放下杂志,拉着夏晴要她坐下。夏晴顺从的靠过来。他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这么好的老婆,怎么能不奖励?”说完就勾住她的脖子吻了过去,吻了一会儿停下来,问道:“笑什么?”   夏晴低低笑个不停:“有没有什么不对?”   杨一玮迷惑的想了想,摇头:“没有,都挺好。”   夏晴在他唇上舔了一下,看他真的好像没什么反应,十分失望:“你说过你闻到辣味就呼吸困难,原来都是假的。”   杨一玮轻笑,抱住她又吻起来,含含糊糊地说:“没骗人,是真的……不过不是辣的……而是吻的……呼吸困难。”   夏晴忍不住又笑起来。杨一玮不能尽兴,一时气急,一把抱起夏晴,把她放在沙发上,按住她呵痒:“奖励时间已过,惩罚时间到。”   夏晴又笑又喘,在他身下扭来扭去的挣扎。   杨一玮眼神倏的变了,停下使坏,俯下身去,嘴唇随即贴了上来。夏晴闭着眼睛,感觉着他的双唇带着火似的掠过她的嘴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她的身体一下绷紧。   杨一玮察觉到了,停了下来。   夏晴睁开眼,十分局促:“我……”   “还没有准备好?”杨一玮的声音里充满压抑情欲的沙哑。   “不是……”夏晴不知道该怎么说,忽然厨房里烤箱的定时器大响。她如释重负:“蛋糕……”   杨一玮低笑:“这个时候你还记得蛋糕?”   夏晴窘极了。幸好杨一玮放开了她:“去照顾你的蛋糕吧。”她要走开,他却又拉住她:“不过照顾完蛋糕,赶快回来照顾我。”   夏晴嗔着推开他,跑进厨房。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斜阳投射在客厅里,一切都带着温馨的晕色。夏晴在厨房里轻轻哼着歌。房里弥漫着蛋糕的甜香。   杨一玮靠在沙发里,看着厨房里那个纤细曼秀的身影,心满意足。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温馨安宁的家,体贴温存的爱人,所有想要的就在身边,都是他的,伸手可及。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问他:“请问是林白林先生吗?”   杨一玮怔住了:“什么?”   那个女人说:“喔,我们这里是XX楼盘售房处。你和夏晴小姐今天早上一起来看的那套公寓,我已经问过我们经理了,他说在价格上还可以再给你们一点优惠。你看……”   杨一玮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混沌一片。他冷冷对电话里说:“你打错了。”狠狠挂掉电话。   ——她说她和朱七逛了一早上街!   他瞪着她丢在沙发上的手袋,看了很久,终于作了决定。他伸手从她手袋里拿出她的手机,开始查看她的短信。   中午一点十分。她发信给林白:“你是不是还和她在一起?如果不是,要不要一起吃饭?”林白说:“我正要找你。她已经走了。我还在那家餐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然后她回信:“你等着。我来找你。”   ——她去找他!那么当时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是和林白在一起!   他木然的看着手机,毫无头绪,随意翻看着她从前的短信。   一个星期前。上午九点三十八分。她给林白发短信:“他爸爸去世了。昨天不是他的错。我不会和他分手。”   ——她竟然想过分手?   林白问她:“你是可怜他,还是爱他?”   她说:“怎么区分?”   ——她难道不知道对他到底是可怜还是爱?   林白的回信:“午夜从梦里醒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爱的人。你想到的是谁?是他吗?”   ——她会怎么回答?   他深深吸气,努力不让自己的手发抖。   他打开下一条。   她没有回答。她只说:“我会和他结婚!”   他茫然的放下手机,抬起头来。心底最深处,那些刻意想要忘记的细节忽然一一浮现。   ——林白家,她额上那一点可疑的面粉;   ——医院门口,她和林白的相互凝视;   ——林白办公桌上,她大笑的照片;   ……   ——她说,你要相信我和林白是好朋友。   ——可是,对她马上要嫁的人,她却说不出那个爱字!   他以为他已经得到所有。可是事实却是,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杨一玮茫然抬起头来。不知何时,斜阳已经隐去,房内黑暗一片,除了厨房里橘黄色的灯光。可是为什么这灯光,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遥不可及?   他站起来,朝着那片明亮走去。   第二十六章 爱的强迫,强迫的?   厨房里,夏晴正认真的煎着牛排,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环抱住她,随即便有火热的吻落在耳后。她一边躲闪一边轻笑:“一玮,别闹。我在忙。”   杨一玮不说话,伸手关掉煤气,不等夏晴反应过来,他已经捏住她的肩膀,手上力气很大,逼得她转过身去和他面对。   她惊讶得看到他并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反而眼神深邃,紧绷着脸,露出生硬的棱角。   “你怎么了?”她问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他不回答,只是用力的抓着她的肩膀,忽然收紧胳膊牢牢的抱住她,带着想把她挤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的力量。   ——他到底是怎么了?——她正在惶惑,他已经低下头来吻住了她,动作强硬而霸道,不容拒绝。她温顺地接受,想用自己的温柔安抚他。   可是这并不奏效。他吻得越来越激烈,她有点接受不了,慢慢往后退,直到身子抵住灶台,无路可退,只好拼命向后仰着身子。可是他步步紧逼,不给她躲闪的机会。她渐渐承受不住他压住她的力量,只好盲目的伸手向后,想扶住什么东西,支撑他们两人的重量。   她的手扶上了刚刚关了火的灶台。   她只觉一阵灼痛,低呼一声,飞快收回了手。杨一玮似乎也察觉到了,终于放开了她,低道:“我们换个地方。”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他忽然拦腰抱起了她。她一惊:“放我下来。”   他不理她,抱着她就往厨房外走。她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在他手里挣扎起来:“不……”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紧抓住她。大概是她闹腾的动作太大,他终于放弃走进卧室的计划,把她丢进客厅的沙发,随即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铺天盖地的吻,顿时又席卷而来。他一边疯狂的吻她,一边扯她的上衣。   她开始反抗,伸手抵挡他的动作:“一玮,不要。”   他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来凝视着她。   “你爱不爱我?”他沙哑着声音问她。   她怔了一怔:“什么?”   她迷茫的目光让他心如刀绞。他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只是喃喃道:“如果爱我,就给我。”   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答。正犹豫的时候,他又已经吻了下来,伸手继续解她的纽扣。   她连忙拉住自己的衣服。他去拨她的手。她推开他,他又回来。两人纠缠了一会儿。他终于不耐烦了,伸出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牢牢擒住,用力按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沉着的去解她衣服的纽扣。   她拼命的扭动,竭力想摆脱他的束缚,可是却适得其反, 反而激得他的眼神越来越疯狂炙热。他使劲压着她,把他和她的身体紧贴一起,并把自己努力挤进她的双腿之间。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杨一玮——没有理智,粗野,蛮横,完全像个陌生人——她被按住的双手刺疼无比,手腕处仿佛要断掉了。她终于忍无可忍,带着极度的恐惧和厌恶尖叫:“走开!”   他置若罔闻,低头吻她裸露的胸部。   “走开!”她提高声调,已经带了哭腔:“你听到没有?走开!”   他终于抬起了头,和她目光对视。   她哭着说:“我不想……”   她本来是想说不想被强迫。可是他已经理解错了意思。他瞪着她,眼神里慢慢升起了愤怒。   “果然!”他的声音无比低沉:“你并不爱我!”   她下意识反驳:“不,这是两回事!”   “是吗?”他俯视着她冷笑:“如果换了是林白呢?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她耳里嗡了一声,只觉一股气流在胸腔里肆虐,全身不由自主哆嗦起来。她忍不住尖叫:“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愤怒地在上方注视着她:“非要我说明么?你骗我去逛街,其实是去和林白独处。陪他看房子?我们的房子你都没有这么热心。我问你,午夜里醒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夏晴脸色青白,只觉自己全身哆嗦地厉害,手指用力的掐着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失去理智。她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声调问他:“是不是黄元元给你打了电话?”   她的反应让他有些吃惊:“这和谁告诉我有什么关系?事实是,你的确骗了我。”他逼近她:“是不是?”   “是。”到这个时候隐瞒真相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她回答:“我今天是和林白在一起。可是我和他之间没有你想得那么龌龊。你也不应该偷看我的手机!”   她居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居然来责备他的不是!——他又冷笑起来:“如果我不看,我怎么知道我马上就要娶进门的妻子,其实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你!”夏晴觉得受了莫大的羞辱。她使尽全身力气推开他,坐起来就要走开。他又按住了她。   她挣扎:“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让我走!”   “让你走?”他绷紧了脸:“让你去找林白?我不是那么大度的人!”   她再也忍不住了:“杨一玮你到底想怎样?老拿林白来和我过不去,旁敲侧击,捕风捉影。你如果心里老是放不下,那为什么要和我结婚?你如果要和我结婚,为什么不相信我?”   “相信你?”杨一玮心里刺痛:“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你刚刚才承认你骗了我。”   “我骗你也是不想让你想太多。”夏晴徒劳的解释。   “那么说来都是我的错?”杨一玮苦笑:“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午夜里醒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到底是谁,”他深深吸气:“是我,还是林白?”   她看着他阴沉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切真是可笑。她为他学习厨艺,竭尽全力迎合他,让他高兴,让他满意,他现在却来问,她到底爱的是谁。   ——那么她做得那么多,都算什么?   她心灰意冷:“如果我做的一切难道都不能给你答案,如果你始终没有这个自信,我们大概也不用结婚了。”   他刹时沉下脸,脸色由白转青,眼神中隐忍着一触即发的沉痛:“你想分手?”   她只觉得疲倦,不想再纠缠:“我们不要再说下去了好不好?我要回家。”起身要走。   他猛然地把她掀倒在沙发上。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他的眼神疯狂的骇人:“不管你爱谁,你都是我的!”   他爱极身下这个女人,可是此时此刻,他也恨极身下这个女人。她当他的爱是什么?听到分手,居然是那么平静和冷淡的表情!她的这种平静狠狠地羞辱了他,激怒了他。他带着惊人的力量撕扯她的衣服,并且带着一种想捏碎她的冲动抚摸她的身体。他的动作弄疼了她。他却不顾她的尖叫哭泣,哀求厮打,只是继续他的肆虐。   她的脚狠狠的踢他。他用腿使劲压住,根本不顾角度和力量。她只觉右脚踝一阵疼痛,忍不住大叫一声。   他却不管她,只是直起身来,开始解自己的皮带。她抓了这个空当,狠狠推开他,起身就跑。可是脚一落地便钻心的疼痛。她支持不住,本来全身无力,加上动作又慌张,身子不受控制摔了下去,额头狠狠磕在茶几角上。她却顾不上,慌忙就要翻起身来。   已经来不及了。杨一玮从后面按住了她。   她惧怕到极点,大叫起来。   杨一玮伸手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来。   屋内的两人一时都怔住了。门铃响了几声,便停了。接着夏晴的手机便响起来。   杨一玮按住夏晴,不让她接电话。   然后门铃又响。门外朱七的声音道:“奇怪,家里有灯,明明有人。夏晴的手机也在里面。怎么没有人开门?”   夏晴仿佛看到了黑暗中的曙光。她挣脱杨一玮,拼尽全身力气大喊:“朱七,朱七,救我!”   门外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夏晴已经快绝望的时候,朱七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里面的人听好了,我们已经打了110报警。我劝你赶快放了人质,开门自首!”   看来不开门是不行了。杨一玮低叹口气,站起身来,整理完自己的衣服,回头一看,夏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第二十七章 两个说对不起的男?   夏晴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身边只有朱七。朱七看着她,又是担忧又是喜悦:“终于醒了。”   夏晴全身都是酸疼无比,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恶梦,惊魂未消,抱住朱七开始放声大哭。   “都过去了。”朱七轻轻拍着她。忽然房门被敲响,朱七回答:“进来。”   夏晴回过头去,惊讶得看到一位年轻的警官探进头来。   “哟,人已经醒了。”小警官问朱七: “那师姐,我们可以问话了吗?”   夏晴这才想起来晕倒前发生的一切:“朱七,你真得报了警?”   “你叫得那么惨,我怎么知道里面当时是什么情形?”朱七看看夏晴紧张的眼神,对警官摆摆手:“算了,还是我来吧。有些话我问比较合适。”   小警官出了门,对等在客厅里的同事说:“人已经醒了,不过朱师姐说她来处理。我们不用进去。”   同事没说什么,客厅里另外两个人却都跳了起来,异口同声问道:“醒了?她现在怎么样?”   小警官还没说话,两个人中的一个就挺不耐烦起来:“就是你把她害成这样,你他妈现在还装!”越说越有气,挽了袖子就要上前:“从开始我就看你不顺眼,没想到你是这种衣冠禽兽!你他妈要是男人,就别在女人身上撒气,来,和我试试。”   小警官看他脸色不善,连忙拦住:“姐夫你消气,师姐还在里面问话呢,等问清楚了,这事我们来处理。你先抽根烟。”   尽管这么说,他心里其实万分同意师姐夫的意见——衣冠禽兽这四个字真是贴切。人家姑娘真惨啊,一脸的血,手腕脚踝都肿了。这男人看起来挺精神的,原来不是个东西。那么漂亮柔弱的一姑娘,他怎么就下得了手?   朱七心里也在琢磨这个问题——到底怎么回事?杨一玮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她小心翼翼问夏晴:“他是不是……强迫你?”   夏晴不说话,只是低头哭。   ——这个该死的杨一玮!   朱七叹口气,又问:“你不愿意,所以他……打你?”   夏晴连忙摇头:“没有。他没有打我。”   朱七指着夏晴额上的伤:“那这是怎么回事?”   夏晴抽泣着回答:“是我自己撞的。”   “那这些呢?”朱七拉开夏晴身上披着的外衣。夏晴的衣服早被杨一玮撕坏,衣不遮体,露出四处的淤青。   这些都是杨一玮盛怒下失去控制,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夏晴自己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触目惊心,一时怔住了。   朱七有些生气起来:“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夏晴拉住她;“朱七,我不想立案。你让外面的警官回去好不好?我想静一静。”   朱七看着她:“你确定?”   夏晴的眼泪又流下来。她央求朱七:“你相信我,他没有打我。就当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吧,我不想再呆在这里,我想回家。”   朱七还在沉吟,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何瑞的嗓门显得尤其的大:“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次?”   朱七忙道:“我看看去。你先休息。”把夏晴身上的衣服披好,出了门。   客厅里真是热闹,四个男人揪在一起。朱七一眼就看出两个110的警官是帮着何瑞,貌似劝架,却抱着杨一玮不放。何瑞左右开弓,轰轰几拳打在杨一玮的肚子上。杨一玮疼得弯着腰,却还说:“我不会和她分手!”   “你他妈找死!”何瑞暴怒之下,脸色都变了,挥着拳又朝杨一玮打去。   朱七急道:“何瑞你住手!”跳到两个男人之间,拉住了何瑞。   “夏晴她……”杨一玮捂着肚子看着朱七:“她怎么样?”   朱七生他的气,故意不理他,只对两个警官道:“我都问清楚了,一场误会。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白跑一趟。”   何瑞瞪大眼睛:“误会?等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七打断:“是啊,男女朋友之间起了一点小争执,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们多管闲事。”   110警官和朱七有私交,听她这么说,便顺水推舟道:“家政案子是挺常见,打得比这凶的我们都见过,也是夫妻啊或者男女朋友,动刀子的都有,结果呢,打一架闹一场后两个人照样亲亲热热。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饭。”朱七送两位警官出门,回来一看,何瑞和杨一玮已经又扭打在一起。   何瑞气咻咻的嚷道:“她同意放过你,不代表我同意。”   朱七走过去,拉住何瑞:“算了何瑞。我们走吧,夏晴还等着我们送她回去。”   何瑞十分不情愿的放开杨一玮。朱七进了卧室把夏晴扶出来。   杨一玮一看到夏晴就扑了过来。夏晴看到他,吓得连退几步,躲在朱七身后。   杨一玮挡在两人面前,沙哑着嗓子说:“晴,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何瑞狠狠拉开他:“滚!”   夏晴低着头不敢看他,死死抓住朱七的手臂:“我们走。”   杨一玮又要上前,却被何瑞拉住。两个人又揪成一团。   “你们两个都住手。”朱七终于开口,声调沉着:“杨一玮,我们现在带夏晴走。你不要再拦着,也不要跟着来。你想说什么,等过几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再说。”   杨一玮看着夏晴。她一直低垂着头不看他。她拉住朱七手臂的手腕上,自己留下的淤青清晰可见。他的心里一阵刺痛:“晴,对不起。”   “别那么多废话!”何瑞一把推开他,和朱七一左一右扶着夏晴出了门。   三人上了车,何瑞还在骂骂咧咧:“你刚才为什么挡住我,不让我多揍这禽兽两拳?”   朱七白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说了?”用眼神示意他安静下来,照顾一下夏晴的情绪。   何瑞果然听话的闭了嘴,默不作声开了一会儿车,忽然拿出手机拨号。   “你给谁打?”朱七连忙劝阻:“何瑞你别再惹事,你还嫌这不够乱啊……”话没说完,就听何瑞对电话里说:“林白,我跟你说……”   朱七还来不及反应,一直在后座里沉默的夏晴忽然尖叫起来,疯了一般从后面伸手过来抢何瑞的手机:“不准说!别告诉他!”   何瑞吓了一跳,差点握不住方向盘。朱七已经抢过他的手机,一把挂断。   她埋怨何瑞:“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你想把这件事情闹多大?”何瑞理亏,不敢讲话。   朱七看看后面低头抽泣的夏晴:“去我家好不好?你这样子,回家会吓到叔叔阿姨。”   到了朱七和何瑞的家,朱七给夏晴找衣服换上,又拿了正红花油给她揉青肿的脚踝。两人正在忙乎,门铃忽然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朱七很奇怪。   夏晴忽然紧张起来:“是杨一玮……”   何瑞跳起来:“他还敢来?我揍死他!”奔去开门。   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不是杨一玮,居然是林白。   “我不要见他!”夏晴比刚才还要紧张:“朱七,你别让他进来!”   可是已经晚了。林白跟在何瑞后面已经进了客厅。他并不知情,走进来时还是一脸微笑,当看到夏晴的时候,神情忽然凝结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何瑞小心翼翼开口:“这件事……”   “是不是他?”林白打断何瑞,口气犀利无比。   夏晴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去:“不是。是我不小心……”   她听着林白的脚步走到身边,全身紧张的差点忘记了呼吸。   林白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他拉起她的手,手指颤抖着去碰她青紫的手腕。   “我没事……”她慌忙要抽回手,他却并不放开,拉住她的手不放。   她终于忍不住哭起来,眼泪落下去,一颗颗滴在林白的手上。   “我……”她话没说完,忽然眼前一暗,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林白紧紧拥住她,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终于,他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第二十八章 爱的争夺战   朱七这人太煞风景,老在一边不停的干咳,终于咳到林白放开夏晴了,她才慢悠悠道:“挺晚了,林白你明天还要上班,该走了。夏晴今晚就住我们家。”   夏晴忙道:“不好麻烦你们。”   “你这个样子能回家吗?还不是让你爸爸妈妈担心?”朱七拿了电话给夏晴:“给你家打个电话,就说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唱歌,今晚不回去了。”看夏晴十分为难的样子,便说:“你不打,我打。”可是又不知道电话号码。   朱七问何瑞,何瑞耸肩摇头:“不记得。”再问林白,他只知道捧着夏晴的手大惊小怪:“怎么还烧伤了?疼不疼?”急着找何瑞问纱布,完全对朱七的问题置若罔闻。   朱七心想,完了完了,林白憋了这么久的这把火,看来不烧而已,一烧就要惊天动地。   ——那杨一玮怎么办?   她心里很矛盾。论交情,她当然希望杨一玮幸福;可是看着满身伤痕的夏晴,她又不希望这两人再纠缠下去。到底怎样才好呢?   ——算了,这三个人的事,还是他们自己来解决。外人何必操这份心?   她收回思路,问夏晴:“你家电话号码。”   夏晴告诉她。她打了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电话。是夏妈妈。   夏晴看朱七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嗯嗯答应了几声,不由急了,问:“怎么了?”   朱七挂了电话,说:“你妈让你务必赶紧回去。”她停了停:“杨一玮在你们家。”   林白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忽得就站了起来。何瑞嚷起来:“这小子要干吗?”看夏晴满脸惨白,安慰她道:“不怕。我们陪你一起回去。我还没消气呢,正好!”又对林白气势汹汹道:“等会儿我们揍死他!”   朱七气急:“何瑞,你有点素质好不好?怎么总像个土匪?” 宽慰夏晴道:“别勉强自己。你要是不想见他,我给你家打电话。”   夏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回去!我迟早是要见他,这件事总要解决!”   林白沉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何瑞也道:“还有我。”   朱七拉住何瑞:“你就算了,今天晚上还没有闹够?”又对林白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林白扶起夏晴,搀着一瘸一拐的她走出门。   何瑞十分不满,向朱七抗议:“为什么我不能去?林白文质彬彬的,打不赢那小子。”   朱七笑着问他:“他们两个是为女人决斗,你混在里面凑什么热闹?”   “是呵,还是老婆英明!”何瑞恍然大悟,呵呵笑起来:“不过从小到大,我还真没见过林白打架。我怕他会吃那小子的亏。”   朱七拍拍他的脸:“别担心。林白这次如果是来真的,别说是杨一玮,就是天掉下来挡在他前面他也能铲平了。你就等着瞧吧。”   林白驱车回夏晴家,一路上都不说话。夏晴心里正想等会儿见了杨一玮该说什么,忽然手背上一热,居然是林白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刚才他拥抱她时的那份紧张忽然又回来了。夏晴只觉得口干舌燥。林白的手温暖有力,让人依赖,可是奇异的肌肤相亲的感觉又让她觉得慌张。她想抽出手来,但又犹豫;想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白好象猜到她的心思。“一切有我。”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夏晴小声道:“你都不知道我怕什么。”   ——如果告诉他他的举动并不能安慰她,反而让她惶恐,他会怎么想?   林白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握紧了她的手。   很快到了夏晴楼下。林白扶着夏晴下了车。夏晴抬头看着自己家的灯光,想到马上就要看到杨一玮,不由心跳加速,连忙深深吸气。   ——无论如何,总要面对他。等会儿看到他,我要好好和他谈。今天的事情是我有错在先,他也有不对的地方。教训是以后两个人一定要互相信任,要把心里的想法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不要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她想好了要说的话,这才对林白说:“我们上去吧。”   两人很快站在家门口。夏晴拿钥匙出来开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夏妈妈埋怨道:“你去了哪里,手机也不开?杨一玮等了很久……”这才看到她额上的伤,大吃一惊:“哟?”   “我没事。”夏晴心想,原来杨一玮什么都没有跟家人讲,便道:“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扭了。”   夏妈妈连忙扶住她:“可是一玮说是他……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白沉着脸:“阿姨,先进去再说吧。”   三个人走进门,杨一玮已经迎到门口来。   “小心,”杨一玮看夏晴被夏妈妈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进来,连忙过去扶住她:“我抱你进去。”他刚伸手,却被林白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拦住。   林白冷冷道:“你离她远一点!”   杨一玮这才看到他,脸色陡然大变:“你!又是你!”   “就是我!你让开!”林白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像是对杨一玮示威似的,伸手就把夏晴拦腰抱了起来,谁也不理,大步走向客厅。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夏晴自己。林白把她抱进客厅放在沙发上,她这才反应过来:“林白,你……”话没说完,只听夏妈妈一声尖叫:“老头子快拦住。”就见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杨一玮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砸向林白后背。林白没有提防住,被打个正着,扑通一声栽倒在夏晴身边。   夏晴大惊,尖叫起来:“杨一玮你住手!”   杨一玮却还不解恨,提拳又要打。夏雨已经飞扑过来把他拦腰抱住。   杨一玮一边试图挣脱夏雨,一边指着林白恶狠狠道:“她是我的人。离她远点的人应该是你!”   林白摇摇晃晃站起来:“谁说她是你的人?再说,即使她是你的人又怎么样?我现在就把她抢回来!”   杨一玮大吼一声,又要扑上去。夏雨拼尽力气抱住他,让他不能动弹。   林白站直身子,大声道:“你听好了!我喜欢夏晴,在你出现以前就喜欢,这么多年一直喜欢。我本来打算等我事业稳定,车房具备后再跟她说,没想到你忽然来了。我以为你经济条件比我好,会给她幸福,所以我不和你争,只要她过得好,我宁愿放弃。可是她和你在一起根本就不快乐!你居然还这样伤害她!我心疼她!我不能把她交给你!”   杨一玮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眼睛血红:“她是我的!”   林白冷笑:“她不是物品,没有标签!你一直都不懂这个道理,还怎么说爱她?”   两个男人激烈对骂起来,家里顿时乱成一团。   这和夏晴开始设想的和平谈判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她现在已经彻底懵了,耳里嗡嗡作响,大脑里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看看林白,又看看杨一玮,心里一片茫然,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幸亏夏爸爸夏妈妈这时已经过去,一人拉住一个,好不容易把两个杀气腾腾的男人劝到一边。   夏雨得了闲,抽个空躲到一边给何瑞打电话。   “我的天!太震惊了!”他说:“林白他刚才居然当着我爸我妈向夏晴表白了!妈呀,那个肉麻,我的晚饭……!”   何瑞又惊又喜:“真的?老白终于也有今天!那夏晴什么反应?是不是马上说我愿意?”   “那倒没有,她已经吓傻了。”夏雨笑:“不过真得够震撼,当时连我都吓到了。林白啊,让他说出这番话,不容易。”   “是啊是啊。”何瑞又问:“那杨一玮在不在?”   夏雨嘿嘿的笑:“在,气得他差点当场吐血。”   何瑞更加兴致勃勃:“打了没打了没?谁赢了?”   夏雨有些遗憾:“我拦着了,没打起来。”忽然听到房里砰砰乱响,探头一看,林白和杨一玮又不知怎么的纠缠在了一起,互相揪住了对方衣领。林白果断放手,一拳打在杨一玮身上。   夏雨满意的把头缩回来:“嗯,现在打起来了。”   何瑞十分的遗憾:“百年难遇的好戏啊,我怎么就不在场?”   夏雨懒洋洋道:“没关系,我给你现场直播。”   何瑞奇怪:“你不去劝架?”   “不劝。让他们两个打。”夏雨说:“打得越疼,以后就越珍惜我们家夏晴。”   房里越来越热闹,夏雨也解说的越来越热火朝天。何瑞正听得带劲,忽然只听电话里传来一声怒吼:“两个都给我住手!”他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嘿嘿低笑:“干妈终于要发飙了!夏雨,走近点,让我听听干妈都要说啥。”   夏雨走到门口去。夏妈妈的声音洪亮又清晰,即使是通过电话传来,也震得何瑞耳膜发麻:“你们俩要再打,就都给我出去!”   果然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电话里的背景声音静了下来,看来杨一玮和林白都停了手。夏妈妈的声音又响起来:“杨一玮,你心纯人善,对夏晴也很真诚。这点十分难得。现在这社会人心浮躁,但凡有一点钱的人都虚情假意自命不凡。你这样的人不多。所以我从一开始对你就挺满意。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家夏晴从小到大,我和她爸爸当宝贝一样宠着护着,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捅她一下,怎么到你手里就伤成这个样子?你们现在还没有结婚就闹成这样,结了婚以后会怎么样呢?你叫我们做父母的,怎么能放心把夏晴交给你?”   何瑞听得热血沸腾,在电话这边大叫:“干妈说得好!”夏雨忙嘘道:“安静!我妈还没有说完呢!”   何瑞马上不说话,捂紧话筒,听夏妈妈继续道:“林白你呢,你十七岁那年暑假天天来找我家夏晴我就看出你的心思,这么多年来你怎么对夏晴我也都看在眼里。我早就把你当我们家一员,可是你自己却不争气,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即使夏晴去相亲,你也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和夏晴之间真的只是纯粹的朋友了,可是现在你又跳出来闹这些事。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了什么。如果是珍惜她,为什么又要白白浪费这么多年?”   两个男人都被训得说不上话来。夏妈妈于是慷慨激昂的作最后陈词:“总之你们俩个现在我一个都不满意。不管夏晴选择谁,我都不同意。我劝你们,时间不早了,都回家。回了家什么都别想,洗个澡,睡一觉,明早起来该上班的上班,该出差的出差,就当没有认识过夏晴这个人。如果你们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好,就一直过下去,别再回头。这世界上不是只有夏晴一个人,但也不是只有你们两个!”   何瑞听傻了,不知道夏妈妈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好问夏雨:“干妈这是玩的哪出?”   夏雨也很迷惑:“以退为进, maybe?”   何瑞正想继续分析,就听夏妈妈一声大吼:“夏雨你还不把电话挂了,进来送客?”   夏雨乖乖挂电话进门。夏爸爸已经扶着杨一玮的肩往外走:“好走好走。你家有没有跌打的药?好好敷一下。”送走杨一玮,又来送林白:“眼睛没事吧?没事就好,小心开车。”   送走两人,家里终于清静下来。夏雨迫不及待问妈妈:“你最后那番话什么意思?你不怕这两个人都一走了之,夏晴没人要,最后真得成了老处女?……哎唷,谁揪我!”   夏妈妈得意地笑:“你这就不懂了。他们俩都打成那样了,你说他们能轻而易举收手?我不给他们一个警告,他们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夏爸爸这个时候已经找了药出来。夏妈妈一边帮夏晴敷额上的青肿,一边叹气:“可惜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杨一玮太急,林白太稳,这两个人要是能合成一个就好了。”   夏雨就问夏晴:“两个人,你到底选哪一个?”   夏晴只是咬着唇不说话。   夏雨就也学着夏妈妈的神态叹气:“真难选啊。一个青梅竹马,一个未婚夫,两个人都喜欢,这可怎么办?”   夏妈妈在一边轻描淡写的回答:“好办,看今后两个人的表现,谁表现得好,就选谁。”   杨一玮和林白大概和夏妈妈有心灵感应,知道她的想法,所以即使她丢出别再来找夏晴的狠话,两个人第二天还是不约而同来了夏晴家。   夏爸爸有早起锻炼的习惯,清晨六点钟打开家门,昏暗的走道里忽然站出两个人来,顿时吓了他一大跳:“啊……杨一玮,林白,这么……这么早?夏晴她还没有起。”   林白笑:“不要紧。我是来陪您去跑步的。”   夏爸爸受宠若惊:“不必了。我跑得特别慢。你们年轻人不喜欢。”   林白推着他往外走:“我就喜欢慢跑。”   杨一玮从来不会讨长辈欢心,眼巴巴看着林白陪着夏爸爸走了,一个人站在门口十分憋气。他以为自己起个大早来送夏晴上班,顺便赔礼道歉,一定能让她转怨为喜,挽回自己的过错,没想到一到夏家楼下,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上楼来,果然在夏家门口看到林白。   两个人不道早安,也不闲聊,只是互相仇恨的对视,直到夏爸爸出来。   ——这分明是一场战争!是为了爱的争夺战!   杨一玮心想,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谁怕谁?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从来都不会输!   他正出神,门又开了,夏妈妈端着饭盒出门,看到他,也吓了一跳:“小杨,这么早?”   杨一玮满脸堆笑:“伯母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夏妈妈犹豫道:“我去楼下买早点。”   杨一玮欢欣不已:“伯母你不用去。我已经在德隆茶楼定了点心,六点半送过来……”   夏妈妈还在犹豫:“老夏他血糖高,早上吃不了油腻的东西,我还是给他去买点。”   杨一玮连忙接过她手上的饭盒:“我和你一起去。”   六点半,德隆茶楼的点心送到,夏晴夏雨闻着香味起床,出门来,看到杨一玮衣冠楚楚坐在饭厅里,都大吃一惊。夏雨打趣:“你的精力真好。昨天闹到那么晚,今天还能起这么早。怎么样?身上都不疼了?”   杨一玮不理他,只忙着去扶走路不便的夏晴,问她:“你喜欢吃什么?水晶虾饺,还是椰丝酥皮卷?”还指着桌上的豆浆白粥表功:“刚才我陪妈去买的。”   “妈?”夏雨明显被雷了一下:“你叫得比我这个亲儿子还亲热。”   杨一玮笑道;“不对吗?我和夏晴就要结婚了,不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吗?”   夏晴刚要说话,门开了,爸爸和林白一起走了进来。林白手上拎着早点,看到饭厅里的点心脸色就一沉。   他放下早点,从身上把运动外套脱下来,走到夏晴身边,披到她身上,柔声道:“刚起来,别只穿件单衣,小心着凉。”完全把身边的杨一玮当透明。   杨一玮气急,阴沉着脸从夏晴身上把林白的外套一把扯下来:“都汗湿了,怎么保暖?笑话!”   两个人剑拔弩张的对视,又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势。幸好夏妈妈及时的从厨房里出来:“都回来了,那就吃饭。夏晴,夏雨,你们俩个快去洗脸刷牙。林白,你帮我去拿碗出来。小杨,你去帮我拿两张椅子过来。”这才支使开两人。   等到夏晴梳洗完毕坐到饭桌前,饭厅里两个互相瞪视的男人就像得了指令一样,同时给她递了碗筷过来。   杨一玮说:“这是你最喜欢的状元及第粥。”   林白也说:“这是你喜欢的老王家的牛肉面,没放香菜。”   夏晴只觉得头痛:“我什么都不想吃。”   “那喝牛奶吧。”杨一玮忙道。   林白冷冷回应:“夏晴不能空腹喝牛奶,你难道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到底知道她多少?”   杨一玮冷笑:“你知道的多又有什么了不起?她最后还是要嫁给我!”   林白狠狠放下筷子:“谁说她要嫁给你?”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好像又有要打起来的趋势。   “你们这是干什么?” 夏晴也跟着站起来,情绪激动:“都说喜欢我,都说为我好,都说考虑我的感受,那你们现在又在干什么?”   两个男人表情生硬的看着对方,慢慢坐下去,一个埋头拨着蛋壳,一个拼命喝粥。桌上谁都不说话,一直到大家吃完。   好一个无聊的早餐,真是浪费了那么多的美食。   吃完饭,下一个问题就是谁送夏晴上班。两个男人都执意坚持,语气很快升温,差点又打起来。夏晴没有办法,打电话给杂志社请假——她这满身的伤,的确也不好去上班。   杨一玮看她请假,忙自告奋勇留下来陪她。夏晴当然不同意:“你不去,公司里那么多事情谁负责?”   杨一玮嬉皮笑脸:“不管,老婆最大。”   林白冷哼:“别自作多情!”   杨一玮回击:“有人想自作多情还做不到!”   两人就又唇枪舌战起来。   夏晴知道,这样下去,两个人非打起来不可。她终于忍无可忍了:“你们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两个男人马上换了语气,过来哄她。她心里却是烦躁的很,恶狠狠道:“你们俩个都走!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们俩,一个都不想!”   杨一玮看她生气了,忙道:“那我先走,下了班再来看你。”   林白也道:“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   两个人终于走了。夏晴倒在沙发上大叫:“我受够了!”   夏妈妈走到她身边坐下:“还是早点做选择吧。”   夏晴不作声了。   夏妈妈语重心长道:“不管你选杨一玮还是林白,一定会失去另一个。这是不能走回头路的,以后也不能后悔。你可要想好。”   “可是我哪一个都不想失去。”夏晴低道:“怎么办,妈妈?”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也帮不了你。”夏妈妈站起来:“你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夏妈妈出门买菜,转了一圈回来,家里已经空无一人。桌上有一张纸条,是夏晴的笔迹:“我出去走走,不知道会有多久。等我有了答案,我就回来。”   第二十九章 爱的过去时和将来   坐火车一路向东,到吉首,换中巴,一个半小时后下车,美丽的凤凰古城便呈现眼前。   这不是夏晴第一次来凤凰。往年她和林白来过几次。林白每次来到凤凰便灵感大发,所以对凤凰有种特别的偏爱,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这里小住几天。他说这是“调整状态”。夏晴也喜欢凤凰,喜欢那份都市里寻觅不到的宁静。所以这次她马上想到来凤凰。   她熟门熟路找到自己常住的那家吊脚楼。老板娘记性十分好,还记得夏晴,看到她来,十分高兴,问她:“还是两间房?”   “我一个人,一间房就好。”夏晴连忙解释,又道:“请问你有没有治扭伤的药水?”   她当时匆匆离开家,一路颠沛到了凤凰,扭伤的脚踝没有得到休息,肿得厉害。老板娘看了看,惊叫:“都成这样了你还旅游?”   夏晴苦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路上扭的。”   老板娘一边给她找药,一边闲聊:“你朋友这次来不来?上次他给我画的修缮吊脚楼的图纸,这里的工匠看不懂。我还等着他来帮我的忙呢。”   “他工作很忙,没有时间。”夏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回去后告诉他,让他跟你联系。”   老板娘给夏晴找了药水,送她进了房间。房间位置很好,窗外就是澄碧如练的沱江。夏晴在窗前坐下,却无心欣赏风景,思绪乱成一团麻。这些天心里无时无刻不是那两个人的名字,一会儿是杨一玮,一会儿是林白,想起一个,马上就会想到另外一个,接着便是那个让人头痛的问题:到底该选谁?   两个人在她心里都有一个位置,和她都有一段不可遗忘不可舍弃的快乐日子,要自己忽然硬生生把一个人完完全全剔除,怎么能做得到?   她看着江面上悠悠来往的竹排与篷船,心里慢慢静了下来。   ——暂且忘记世界上有林白和杨一玮这两个人吧。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一个人的时光。   因为脚伤,夏晴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间或者茶吧里,捧本好书,很容易就能打发掉半天时间。这天傍晚她刚出门准备去找地方吃饭,迎面遇到一对男女上楼。女子十分年轻,高挑明秀,男子年纪稍长,面貌出众,气质超群。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后面的女孩子调皮的拉着前面男子衣服的后襟,孩子般咯咯笑个不停。男子回头责备:“别闹。”话语里却是带着笑意。   这显然是一对蜜运中的情侣。夏晴让到一边,让两人上楼。女孩子这才看到有人,连忙收回了手,微笑着对她点头,忽然开口对她道:“一个人出来旅游?”   夏晴看这女孩子眼神纯净,笑容甜美,心里顿生好感,便点了点头。   “一个人应该很无聊。”女孩子又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看夏晴犹豫,忙道:“我们昨天发现一个好馆子。不过如果你不能吃辣就算了。”   夏晴看她态度真诚,便同意了。   于是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女孩子自我介绍叫林臻,是大三的学生。她男朋友叫范天格,林臻介绍说是公务员。   大家一边吃着血粑鸭和酸菜鱼火锅,一边欣赏着江上的风景。林臻和夏晴性格相投,很快聊得火热,范天格却一直没有什么话,只是坐在一边听两个女孩子聊天,时而给林臻夹点菜。他的手机不时的响。他就拿了手机到旁边接,接完再坐回来,过一会儿再出去。   夏晴看他来回了好几次,就说:“你男朋友真忙。”   林臻笑笑:“是啊,很难有个好好休息的时候。”又问夏晴:“你呢?男朋友是不是也很忙,所以没有时间陪你来旅游?”   “这个……”夏晴苦笑:“就算是吧。”   林臻聪明,听出她口气里的不对:“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   “也不算!”夏晴看着林臻清澈的双眸,忽然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她一五一十把所有关于林白和杨一玮的事情告诉林臻,苦恼的问:“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林臻十分认真地想了很久:“选那个你不能失去的人。”   夏晴更加苦恼:“我试过了,选择不了。”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的失去。”林臻还想再说,范天格已经讲完电话坐了回来。两个女孩便自动转换话题,再没有讨论下去。   又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沉。三人回旅馆,一路上看到很多人在沱江里放灯。几个小孩子拉着范天格要他买灯:“叔叔你好帅啊,姐姐都好漂亮啊,多买点河灯吧!”   林臻拉着范天格就走。夏晴却一本正经的和小孩子理论:“叔叔帅和河灯有关系吗?姐姐漂亮和河灯有关系吗?”小孩子当然答不上来,哇了一声:“原来是你。”一哄而散。   林臻大笑:“夏晴,这到底怎么回事?”   夏晴解释:“林白每次遇到这帮小孩子,都这么说。小孩子们都记住我们了。”   所以林白很是得意。每次小孩子走开后,他还会一本正经对夏晴说:“我帅和河灯有关系吗?我就是帅啊。”他难得幽默一把,所以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会想起他?   夏晴看着灯光摇曳的江面,忽然收住了笑容。   三个人踱回旅馆。旅馆里老板娘正支使伙计在找东西。三人走上楼,林臻忽然笑起来:“这个老板娘好奇怪,大半夜的,要人找什么图纸。难道是寻宝图?”雀跃道:“我去问清楚。”   范天格掐住她的腰:“这么晚了,别闹。”   林臻很听男朋友的话,乖乖送夏晴回了房间后,马上回了自己房间。范天格却不在房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   林臻问他:“你去了哪里?”   “在楼下和人聊天。”范天格说:“没想到这么一个破旧的吊脚楼结构居然挺复杂。”   林臻好奇起来:“你和什么人聊天啊?”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范天格说:“听他说话挺专业的,应该是个建筑师吧。”   夏晴洗漱完毕,倒在床上就很快进入梦乡。梦里前方总是有一个人在走着,背影十分熟悉。她跑上前去,想知道这人是谁。可是不论她怎么跑,那人总是离她一步之遥。她心里着急,忽然就醒过来了。   四周一片漆黑,万籁俱静。她看看表,凌晨两点。她忽然觉得没有任何睡意,于是翻身起来,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沱江。整个凤凰都寂静无声,没有人迹,只有江水在脚下静静流淌。   ——午夜醒来的时候,你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就是你爱的人。你想到的是谁?   她靠着窗棂轻轻叹气。这怎么能作为爱一个人的衡量标准?她有时会想到林白,有时候又会想到杨一玮,难道说她两个人都爱?   她翻出手机开机。这几天她只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其他的时候她一律关机。   手机开启,接着不停滴滴的乱响,全是新的短信,信箱都已经满了。她打开信箱,一条条看过去,都是杨一玮的消息。   “晴,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你在哪里?我很想你。”   “我不逼你做决定。你跟我联系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   他在她的手机里的ID是玮。所以满眼都是他的名字, 玮,玮, 玮……!   却没有林白的短信。   她有些隐隐的失望,正想关掉手机,它忽然响了起来。   玮的来电,是否接听?   是否接听?   她茫然的看着手机。电话一直响一直响,终于断了,马上又响起来,和打电话的那个人一样执著的坚持。   夏晴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晴。”杨一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来。他不说别的,却只是唤她的名字:“晴……”   夏晴的喉咙有些发紧:“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一直在跟你打电话。”杨一玮的声音很低沉:“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我十分十分后悔。你不愿意理我,那是我活该,是自作自受。可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你不愿意现在结婚我们可以推迟。我们从头开始。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夏晴咬紧嘴唇不说话。   杨一玮哀声求她:“是我混蛋!你对我那么好,是我不珍惜。我知道你对我失望,我让你伤心,可是我求你,别放弃我。”他的声音开始哽咽:“你对我太重要!我不能失去你!”   夏晴也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可是我们之间那么多分歧……”   “没有分歧!”杨一玮慌忙道:“我决定了,你不想去香港,我们就不去;你不想婚后辞职,都随你。总之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夏晴呜咽着:“可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没讲。你以后会不会把林白作为我的朋友来接受?如果你不相信我,即使我们复合也还是会出现同样的问题。   电话那端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杨一玮终于说:“只要你把他当朋友,我会试着接受他。”   杨一玮彻底妥协,夏晴完胜,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你如果早一点这样,我们不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杨一玮痛心疾首;“是我混蛋!别哭了,好不好?”他对着电话里叹气:“我真希望我现在在你身边,这样你就可以在我怀里哭。”   “谁要在你怀里哭?”夏晴很不解气:“我还没有原谅你!”   杨一玮柔声道:“都是我的错!我们别再分开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都是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你,我半条命都没了。”   夏晴心潮起伏,只知道哭,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一玮在电话那端无声的等待。午夜的寂静里,夏晴的啜泣声十分清晰。她正心乱如麻,忽然闻到淡淡的香烟的味道。   大概是自己的声音太大,吵醒了隔壁的客人。夏晴连忙止住哭泣。   ——无论如何,她和杨一玮的确有过亲密甜蜜的时光。他们也曾共同展望过将来。这些天的犹豫不决,不也正说明她对他还不愿意放弃?   ——可是林白……?哎,算了,难道对他还不够了解?他对感情一向被动,性格使然,也不能怪他沉默的退却。   她终于下定决心,对电话里说:“我明天回去。”   杨一玮欣喜若狂,有点语无伦次:“好……我去机场接你……啊不,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不用。”夏晴拒绝他:“我回去再和你联系。”   即使这样,杨一玮已经十分满意:“你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我知道,你去睡吧,很晚了。”夏晴要挂电话,杨一玮忽然又道:“我爱你!”   夏晴梗了一下,才道:“……我也是。我们明天见。”   夏晴挂了电话,只觉得无比疲惫。虽然终于作了决定,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她躺在床上,思绪一片空白。   隔壁的客人大概还在抽烟,烟味一直不散。她迷迷糊糊的想,这人怎么了?大半夜了,还抽得这么凶?   睡意终于袭来,她重又沉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六点夏晴就被隔壁的动静吵醒。房子并不隔音。隔壁的客人收拾行李,开门走出去的声音一清二楚。她再无睡意,跳下床去。   既然答应杨一玮今天回去,那么现在也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可是夏晴却总是有点不大情愿,心想,难得脚伤好了些,不如让杨一玮也过来,两人在这里一起住几天再回去。   虽然这么想,她又不愿意给杨一玮打电话。她给自己找理由,这么早,他说不定还在睡觉,还是晚点再打好了。   夏晴磨磨蹭蹭的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   没想到这么早,老板娘已经在和人谈生意。几个人对着一张图纸比比划划,争得热火朝天。过了一会儿,老板娘的大嗓门响起来:“小张,去看看林工程师起了没有。如果他起了,让他下来一下。我们这里又谈不拢。”   小张懒洋洋的回答:“不用看,他一早就退了房,已经走了。”   老板娘目瞪口呆:“什么?”忽然看到夏晴,顿时大叫起来:“不可能!他女朋友还没走呢!他怎么会先走?”   夏晴无比震惊:“你说什么?你是说……你是说……林白他在这里?”   “是啊。他昨天早上到的。”老板娘解释:“听说你住这里,就要了你隔壁的房间。我说要告诉你,他还不让。”   ——那么说昨晚那个抽了整晚烟的客人,就是林白!   ——她以为他又像从前一样在杨一纬面前退却了,可是其实他已经来了她身边!   ——他都听到了!他什么都听到了!   夏晴全身都在发抖,腿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整个人忽然就倒了下去。老板娘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她。从楼上下来的林臻和范天格也赶紧跑了过来。   林臻扶着她,急问道:“你怎么了?”又对老板娘说:“大概是早上起来没吃早饭,血糖太低。麻烦你去泡杯糖水。”低头看夏晴抖着手在兜里掏东西,连忙按住她:“你要什么,我来拿。”   “电话!”夏晴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开机,要给林白打电话。   系统显示一条新短信。来自林白。时间是早上五点。   短信十分简洁:“祝你幸福!再见!”   夏晴心里狠狠一沉,只觉得胸腔里都是空荡荡的,抱着林臻,半天才哭出声来:“他走了!他再也不会见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痛彻心扉?好像身体的一部分被生生割了下来!   ——这些年来,习惯他的存在,就像习惯呼吸的空气。她本来以为他永远都会在她身边,只要伸出手去,他就会在那里。她从没有想过,他会真得离开她!   ——她会真的失去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是心里的痛楚和绝望并不能缓解半分。直到有个人在她耳边说:“去追,还来得及。”   她茫然的抬起泪眼。范天格把她从地上一把拉起来:“第一班离开凤凰的中巴是早上八点。还有十分钟。”   范天格话语不多,是个彻底的行动派。夏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跑出了旅馆。   “你不用去。我们等他。”林臻拉住夏晴:“你的脚还没好。”   “不!”夏晴推开林臻,跟着跑出旅馆。   古城的石路上,夏晴拼命的跑着。剧烈运动引起的大脑缺氧,却阻止不了记忆潮汐的铺天盖地。   ——拥挤的公车上,清秀的少年微带腼腆的问她:“我叫林白。你叫什么名字?”   ——考试失利,她在回家的路上哭。他一直陪着她,从城南走到城北,再从城北走回城南。   ——她和男友分手,找他喝酒哭诉。他居然喝的酒比她还多,喝醉了还要先送她回家。   ——……   ——他说,我喜欢夏晴,在你出现以前就喜欢,这么多年一直喜欢!   晨光照着她的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对着太阳奔跑,逆着时间奔跑,跑过这十年的岁月,跑过从前,跑过当下,跑向将来。   将来的幸福此刻就在对面向她张开手臂。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跃入那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   “别离开我!”她恳求。   林白不说话,只是默默收紧臂膀,让她在他火热的怀抱里窒息。   第三十章 Love me less, but l   乐极生悲的事情总在发生。这么旖旎的时候,夏晴却叫出声来:“疼……”   林白连忙放开她。原来是她的那只伤脚,剧烈运动后,终于又一次扭到。   林白抚下身去,一边察看,一边心疼的责备道:“谁要你跑来呢?”   夏晴轻轻抽气:“别动别动,好疼。”   “回旅馆吧。”林白把她的手拉着搭在自己肩上,示意道:“我背你。”   “嗯。”夏晴听话的靠上他。   林白背着夏晴走在路上。他的后背宽阔坚实,让人依赖。她情不自禁伸手搂紧他的脖颈。   “林白。”她贴着他的耳朵,低低叫他的名字。   他回应:“什么?”   她却不回答,沉默片刻,才道:“你今天早上给我发的短信是什么意思?你以后不会再见我了吗?”   过了很久林白才回答:“是!”   她犹豫地问他:“那么……朋友也不能做了吗?”   林白脚步一滞:“……你追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把脸庞贴上他的鬓角 :“不!我来是为了留住你。一想到不会再见到你,我就害怕。真的,怕到极点。”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喜欢你,林白!”   她的声音极低,却好像带了一股力量直直撞进他的身体。他全身忽然没有了气力,觉得有点眩晕,不由自主就停下来了。   她却浑然没有发觉,只是伏在他的耳边继续道:“……可是我对杨一玮并不是没有感情。虽然我喜欢你多过喜欢他,可是我不能对你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不管我现在怎么做,我都是辜负他,也辜负你……怎么办?”   她的脸庞仍然贴着他的鬓角。他的脸上忽然有一种湿意。他知道,她哭了。   “夏晴……”他唤她。她却不回答,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他轻轻叹口气,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她都没有再说话,可是他知道她还在哭。他能了解她现在的负疚感,虽然自己心情也沉重到极点,却还是宽慰她说:“我明白你对杨一玮的感情,我不怪你。”   她低低嗯了一声,更加抱紧他。   终于回到旅馆。林白把夏晴送到房间里,给她上药按摩。夏晴哇哇叫疼,紧紧抓住林白的手臂,眼泪汪汪的说:“太疼了。上了药就好了,干吗还要揉?不管它行不行?”   林白表情严肃:“不行!”往手上倒了药酒,又朝她脚踝上抹去。她张嘴又叫,正叫得惊天动地的时候,忽然唇上一热,已经被紧紧吻住。   脚踝上是他火热的手掌;唇上是他缠绵的激情。这一刻她仿佛期待很久,脑里微微嗡了一下,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开始轻轻歌唱。她忘记了一切——脚上的疼痛,内心的负罪感,一切的一切——全心全意回应着他的吻。   他也不知何时放开了她的脚踝,紧紧箍着她的腰,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把她粉碎。她昏昏沉沉,无力的揪着他的衣领,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从来没有吻得这么回肠荡气过。   好不容易林白终于放开了她。两人抵着额头微微的气喘。过了一会儿,林白笑着问她:“要不要再来?”   她红着脸点头,仰起了脸。   没想到唇上没有期待的热度,脚踝上却又传来一阵刺痛。她懊悔得低呼:“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那我不要……”   话没说完,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两情相悦的亲昵原来这样美好。她微微颤抖,享受着激情带来的眩晕。   房里正是风光旖旎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蓬蓬拍响。门外是老板娘的声音: “林工,林工你有空么?师傅们都等着。你能不能下来一下?就五分钟!”   夏晴看老板娘急成这样,便推林白:“你去吧。”   林白恋恋不舍放开夏晴,摸着她的头发:“我马上回来。” 起身开门,跟着老板娘下了楼。   夏晴坐在房里,轻轻抚着唇,回想着刚才的情形,心里正一片柔情蜜意,却无意中瞥到床头的手机,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ID。   ——玮。   既然已经选择了林白,无论如何,一定要和杨一玮摊牌说清楚。她不能做脚踏两条船的缺德事。   ——可是该怎么说才能不伤他的心?   ——有可能不伤他的心吗?   她瞪着手机出了半天神,终于按了拨通键。   电话只响了半声就被接通。杨一玮在另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到了吗?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我……”夏晴咬咬嘴唇,逼自己说道:“你不用来接我了。”   杨一玮一时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你已经回家了吗?”   “不!”夏晴不由自主捏紧了手机:“我是说,我是说……我今天不会回来。我……我……”   那端的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什么意思?”   “我……”原来分手两个字居然这么难说出口。夏晴迟疑着,终于失去了说下去的勇气,只好沉默。   他也静默着。两人无言的僵持。终于,他开始说话,口气居然十分平静:“你昨天告诉我说我们重新开始,今天就说要分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夏晴?”   “对不起!”夏晴张嘴才发现自己在哭:“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不能陪你走到最后……对不起!”   那边没有说话,只传来嘟嘟的忙音。   杨一玮已经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林白回来了,进来后就回身关紧房门,一幅不想让人再打搅的样子。夏晴面朝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林白走到她身边,俯身去吻她,这才发现她满面泪痕,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了?”看她手上握着手机,就明白过来:“你给他打了电话?”   夏晴哽咽着点头:“是我不好。我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我应该先看清自己的内心再作决定。怎么办?我伤了他的心……”   林白抱住她,柔声宽慰:“好了好了。别再责怪自己。谁都不是圣人,谁又能永远看清自己呢?”   夏晴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林白抚着她的头发,又道:“别为他担心。都是成年人了,他能处理。”   “可是……”刚才杨一玮的态度太冷静,让夏晴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的感觉。   林白察觉到了:“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就回去。”   夏晴歉疚的看着他。他笑着低头吻她:“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能在一起。还有一辈子,是不是?”   两人回到本市,已是深夜。夏家人都没有睡。林白把夏晴抱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有表露惊讶,反而个个都是一幅我就知道的神色。夏妈妈早就准备好了宵夜,招呼两个人吃,又说:“林白,这次真是麻烦你。”   林白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夏雨就在一边打趣:“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还用这么客气?”   正在给夏晴拿碗筷的林白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了起来。   他和夏晴肩并肩坐下来一起吃宵夜,时不时含笑对看两眼,甜蜜的情绪肆意。夏晴吃了两口就停住了:“不能再吃了。会胖。”   林白劝她:“你哪里胖?我倒觉得太瘦了。再吃一点。”   “不吃。”夏晴撒娇:“吃胖了怎么办?减肥很难的。”   “吃胖就吃胖吧。怎么样我都喜欢。”林白把她当小孩子哄:“来,张嘴。”   夏家人围坐在旁边看两人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都肉麻到不行。   夏雨存心要煞风景,非要转移林白的注意力,故意问他:“你是怎么知道夏晴会去凤凰?”   林白看看夏晴,笑道:“直觉。”   夏雨作了一个嫌恶心的表情:“靠,别搞得这么玄乎。我和她还是双胞胎呢,怎么都没有你那个感觉?”   “这叫心有灵犀。”林白笑道:“你不明白。”   林白这人平时挺男人的,怎么一谈恋爱就这么文艺的让人受不了?夏雨瘪嘴:“你强,难怪你赢。”   夏妈妈干咳了一声,打断夏雨:“林白,很晚了,不如不走?”   林白连忙推辞:“不好。我还是回家去。”   夏妈妈也不阻挡:“也好。回去给你妈打个电话。她今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白起身准备走。一家人闹哄哄的围着他,根本不给他和夏晴单独相处的机会。他依依不舍看着她:“那我明天再过来。”紧紧捏了一下她的手,这才出了门。   林白走了。夏妈妈坐到夏晴身边:“真的决定了?”   夏晴坚定的点头:“决定了。”   夏妈妈叹了一口气:“也好。林白这孩子我们知根知底,对你也不错。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同意。”回头对夏爸爸说:“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   夏爸爸进房拿了一包东西出来放在夏晴面前。夏晴看看,都是杨一玮从前送的东西——城西两套房子的钥匙,给爸爸的手表,给妈妈的高级补品,衣服,饰品……——琳琅满目。   夏妈妈说:“这些都还回去吧。我们本来就不是想贪他什么。”   夏晴点点头,从脖子上取下项链来,放进那堆东西。   其实杨一玮送她的东西并不只这条项链。他喜欢送她珠宝首饰。可是她不喜欢。杨一玮却总在买。上次求婚成功后,他便从Tiffany买了一个4克拉的白金钻戒给她。她嫌太招摇,不想戴。他居然还发她的脾气。杨妈妈也喜欢送她珠宝,她离开本市时留了一套珠宝给她,说是祖传,送给未来儿媳。夏晴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平时不敢用,也不敢放在家里,就在银行租了个保险箱,把珠宝存在那里。她出门旅游前,把订婚戒指也寄存在了银行。   夏妈妈猜到夏晴的心思,便吩咐夏雨:“明天你陪你姐去一趟银行。”   姐弟俩第二天一早便去银行取了珠宝,带着其他东西一起去了杨一玮的公司。   公司里的人居然都还记得夏晴,看到她来,殷勤的打招呼:“夏小姐你来了。”看她行动不便,小秘书们便把她和夏雨领进会客室,又说:“杨总还没有来呢。你先坐一会儿。”   夏雨有些奇怪,趁没人的时候偷偷问夏晴:“他们难道都还不知道你和杨一玮已经分手?”   夏晴也很迷惑,本来有些紧张,现在就更紧张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杨一玮还是没有出现,Chloe却打开门走进来,歉意地说:“真是奇怪,Vincent上班从来不迟到,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夏晴你找他是不是有急事?”   “啊,不急。”夏晴忙道:“他……昨天有来上班吗?”   Chloe笑道:“你难道不知道?他先来了一会儿,挺心不在焉。我问他,他说你要回来,他等着要去接你。后来他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难道不是去见你?”   “不是……”夏晴有些着急了:“他走后你就一直没有再见到他?”   Chloe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他一直和你在一起呢。”   夏晴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她再顾不了许多,拿了手机便给杨一玮打手机。   电话一直响,却没有人接听。   她又给他家打,也没有人接听。   Chloe看着她,慢慢脸色也变了:“夏晴你告诉我,你和他之间到底怎么了?”   夏晴顾不上回答,急着给朱七打电话:“朱七,帮我查一下,杨一玮是不是又出了国?”   朱七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也不多问,立即挂了电话去查杨一玮的出境纪录。   夏晴拿着电话等着朱七的回话,心急如焚。   正是心乱如麻的时候,Chloe却还一个劲逼问她:“你说,你们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和杨一玮分手了?”   夏晴正要回答,朱七的电话回来了:“没有杨一玮的出境纪录。”   夏晴心急火燎:“我找不到他。他会去了哪里?”   朱七比她冷静,提醒她:“你去他家看看。我来查国内航班的纪录。”   夏晴连忙出门,Chloe拉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夏雨开车前往杨一玮的家。车上夏晴正要向Chloe说明事由,电话响了。是林白。   林白问她:“你的脚如何?”   夏晴看看坐在后面脸色十分不善的Chloe,小声说:“现在说话不方便,我再打给你。”   林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音调就变了:“你和他在一起?”   “当然不是。”夏晴连忙解释:“杨一玮他失踪了。我们现在去他家找他。”   林白这才松了口气:“他说不定去哪里散心去了。你不用太担心。”   “但愿如此吧。”夏晴匆匆又聊了两句,就要挂电话,林白忽然低道:“我很想你。我们不应该回来的。在凤凰,就我们两个人,多好。”   没想到他这个老实人也会说情话。夏晴全身像有电流经过一样麻了一下,不由耳根发热,面红耳赤的胡乱嗯了两声,挂了电话。   Chloe大概听到了只言片语,在后面抱着臂冷笑:“原来这样!果然还是你那个蓝颜知己!Vincent真可怜,被你们俩耍的团团转!”   夏晴申辩:“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他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分手?”Chloe仇恨的看着她:“他条件不够好,还是他对你还不够好?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夏小姐?”   夏晴气得全身发抖,说不出话,夏雨就在旁边帮姐姐的忙:“这位小姐,你是真的不懂吗?感情的事情和人喝水一样,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冷热。你这个外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最好闭嘴!”   Chloe恨恨道:“我才不想管她和Vincent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Vincent有什么事,我跟她没完!”   三个人一路吵到杨一玮家门口。夏晴拿了钥匙出来开门,可是手哆嗦得厉害,怎么都对不准锁眼。   Chloe一把夺去钥匙:“我来。”打开门冲进房去。   房里没有人。大概钟点工早上来过,到处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夏晴连忙去查看杨一玮的办公桌。他的护照在抽屉里,看来的确没有出国。她又去看他的衣橱。衣服、旅行包都在,他没有出去旅游。   那么他到底会去哪里?   她在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夏雨陪在她身后,看她神情有异,问她:“怎么了?”   她不回答,目光漫无目的的在房里到处搜寻。   ——到底是哪里不对?   Chloe也已把房里到处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钱包也在,人应该就在附近。”   夏晴忽然跳起来——这就是不对的地方!——他既然出了门,为什么要把钱包留在家里?   她急忙去搜他的钱包。果然,那张照片已经不在里面。   就是他初中时偷拍她后面写了”Time to remember”的那张照片。朱七把照片还给他时曾开玩笑说,这模模糊糊的跟鬼片似的,最好还是不要了,换张好看一点的吧。他却说他喜欢。尽管他们后来有很多照片,他还是一直把那一张放在钱包里。   ——他离家出走,什么都不带,身无分文,却带了那张照片!   夏晴心里更慌了,连忙对夏雨说:“你去找找他的车钥匙。”   车钥匙不在。   “他会去了哪里?”夏晴完全没有了主意。   朱七终于回话来,所有国内航班也都没有杨一玮的纪录。夏晴给杨一玮通讯录上所有人打电话,没有人说看到过他。她去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影院,公园,餐馆……甚至他们原来的中学——询问,没有线索。   她连续找了三天,没有任何收获。这天晚上她疲倦的回到家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可是一直睡得不沉,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说话。夏妈妈说:“……她心里不好受,你要理解。”   是林白的声音:“我明白。我早就跟她说过,她对杨一玮的感情我能接受。我进去看看她。”   脚步声轻轻进了房。然后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他在摸她的头发,随即伏下来轻轻亲她的脸颊。   她翻个身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好像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自己才不会这么绝望。   “我找不到他!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心有灵犀,猜到他的去向?”她低低道:“你说,他会去了哪里?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打了个哆嗦,更紧的抱住林白:“我害怕……”   林白抚着她的后背:“别担心。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也许只是想走开一阵子。”   她却没有半分宽慰:“不,你不知道他。”   ——朱七曾说过,如果和他在一起将来又分开,这和他童年时被父亲抛弃没有区别。他心里,被人抛弃的阴影一直都在。   慢着,被人抛弃……他曾说过什么?   ——记得爸爸刚刚带我回国的时候,我想妈妈。他就带我到这里来看星星。他说,即使没有人陪着你,还有天上的星星呢。   她一个激灵,忽然坐起来:“我知道他在哪里!”   第三十一章 Love me less, but   林白的车风驰电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夏晴却还觉得速度太慢。还是那条高速公路,还是同样漆黑的夜晚,她的心里,也是同样,充满了让人透不过气的恐惧。林白不时担心的看她,她也不知道,只是看着外面发呆。   从高速上下来,林白抽空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夏晴。”   她终于侧过脸来看着他,眼神忧虑却又茫然。   林白一阵心疼,把她的手拿到唇边亲了亲:“不会有事的。”   “嗯。”夏晴勉强笑了笑,又掉转头过去,瞪大眼睛看着车外空廖的原野。   终于到了上次杨一玮带她来的那个地方的附近。夏晴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紧张得四处张望,握着林白的手越来越紧,到后来简直就是在掐他。她却浑然未觉。   林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和她十指交错,暗暗希翼,不管天上哪位神仙听到,请保佑杨一玮平安无事—— 他黯然心想,否则她如何自处?我又该如何自处?   周遭一切黑漆漆的瘆人。林白的车灯的光线像刀刃割破墨黑的夜幕,照着不远处一辆车,孤零零的停在荒野里。   “是他的车!”夏晴跳起来,还没等车停稳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的脚还没好,怎么能这么跑?   林白担心的跟了上去,想拉住夏晴。她却力气大得惊人,甩掉他,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车门紧锁,借着车灯,可以依稀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玮,一玮!”夏晴发疯似的拍打着车窗,里面那个人却一动不动,没有知觉。   林白捡了一块石头,走上前去推开夏晴,一石头砸在车窗上。   第一下没有砸破。第二下,第三下……终于,车窗哗然碎掉。林白伸手进去,打开车门。   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杨一玮仰面躺在司机的座位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夏晴叫他的名字,使劲拍他的脸。他还是一动不动。她扑上他,抱紧他毫无生气的身子,好像这样就能挽回他的生命,就能弥补她的过错。   冷,全身都是冷的,她的一颗心就像浸在冰水里,只知道冷,什么都是冷的,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林白比她冷静,伸手去摸杨一玮的脉搏。还好,虽然十分微弱,还在跳动。他掺开夏晴,俯身下去把毫无知觉的杨一玮抱起来:“我们赶紧去医院!”   两人赶到医院,把杨一玮送进急诊室。夏晴又给朱七打电话。朱七和何瑞很快也赶来了。   众人在急诊室前等了很久,门终于开了。白衣大夫走出来,面无表情:“谁是杨一玮的家属?”   夏晴和朱七都连忙走上前去。大夫说:“病人四天没有进食,严重脱水,不过已经抢救过来。现在还不能说有没有生命危险,还需要观察。”   “谢谢医生。”夏晴和朱七相拥而泣,又问:“我们能不能去看看他?”   大夫说:“病人现在还没有苏醒。你们可以进去,但请尽量保持安静。”   夏晴刚要走进病房,忽然看到站在一边等候的林白。她走上前去:“很晚了,你和何瑞先回去休息吧。”   林白握住她的肩膀:“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这里有朱七在。”夏晴看他一脸疲惫,心疼得摸摸他的脸:“你很累了,回去吧。”   林白看看不远处等待的朱七,只好点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朱七和夏晴蹑手蹑脚走进病房。杨一玮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即使在睡梦里,他还是紧紧皱着眉,额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都是那么怵目惊心。   ——都是自己不好,让他成了这个样子!   夏晴愧疚无比,在床边坐下。朱七在另一边坐下。两个人都不说话,看着昏迷中的杨一玮。   过了很久,夏晴低低问道:“朱七,你是不是怪我?”   朱七看着针管里滴下来的药水:“我不怪你。感情的事情很难说谁对谁错。”   朱七越这么说,夏晴便越内疚:“我如果不和他开始……”   “不要这么说!”朱七打断她:“我知道你努力过,可是两个人不合适,总是没办法。你也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   夏晴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才好。朱七长叹口气:“我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如果你和杨一玮能复合是最好,但如果不能,他醒过来后,我求你,别再刺激他。他想做什么,你先都顺着他。剩下的开导工作我们来。你也看到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这一次我们侥幸救了他,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如何。”   夏晴点头答应,低头去看杨一玮,这才发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点东西。   她想她大概知道那是什么,可还是想核实。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果然,是那张照片。Time to remember。   他孤独的仰望星空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候,想起来的,会是他和她哪些过去的时光?   ——是他们在花前漫步在月下拥吻的甜蜜呢?   ——还是他们激烈争吵彼此伤害的痛苦?   他要记得的,又是谁呢?   ——是说要给他幸福却又选择了别人的负心的女子呢?   ——还是十年前山洞里那个害怕到极点却还拼命安慰他的小女孩?   她握着杨一玮的手,浑然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滴在照片上。他的笔迹一点点晕开,渐渐模糊,就像她自己的内心。   朱七低叹,从她手里拿过照片去:“别再想了。很晚了,回去吧。”   “不!”夏晴看着杨一玮沉睡的脸:“我留下来。”   ——她虽然不能陪他到最后,但至少,她可以陪他这一晚。   朱七摇头,却又无可奈何:“那我也留下来。”   两人守在病床边一整夜,杨一玮都没有醒过来。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如此。朱七夏晴苦熬两天,把何瑞林白心疼得不行,好说歹说才让她们离开医院。   夏晴在林白的车上就睡着了,一直到自己家楼下才被林白吻醒。   林白送她上楼,一进家门就逼她在床上躺下。   “好好休息。”他皱着眉头劝她:“别再苛求你自己。这样下去你会垮的。”   夏晴怕他担心,就答应道:“我听你的,今晚我不去医院,在家好好睡觉,好不好?”   林白这才笑了笑,亲了亲她,给她拈好被子:“睡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夏晴顺从的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眼睛: “林白,谢谢你。”   ——谢谢你的包容和谅解。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林白当然明白:“别跟我说这些客气话。”轻轻拍她:“快睡吧。”   夏晴心里只觉得安稳,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她一觉醒来,已是凌晨两点。林白早就离开了。   她翻身起来,蹑手蹑脚出了门,去了医院。   病房里杨一玮还是老样子,双目紧闭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夏晴站在床边,注视着他消瘦的面容。   ——都是我不好!   她伸手去抚他紧蹙的眉宇。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里舒展开去?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一如从前愉悦舒心的笑容?   她低低道:“一玮,你别这样,我很难过。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伤了你的心。我没有给你纯粹的爱情。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有另外一个人。可是我并不是不喜欢你,答应嫁给你的时候,我也是认真的。”   杨一玮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   她便继续道:“我心里现在有两个人,这对你们俩个都不公平。我不能失去他,可是又担心你。我对你们俩都不能算是全心全意。我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内疚。你别再把感情耗在我身上,我不配,不值得!”   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她只觉得疲惫。她坐下来,握住杨一玮的手:“不管怎样,你不要以为你只是孤独一个人。我在这里,还没有走开。”   杨一玮还是双目紧闭,没有反应。   房里静得很。她趴在床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夏晴是被头顶的触碰感惊醒的。有人在摸她的头发。梦里迷迷糊糊的她以为自己在家里,睡眼惺忪的抬起头来。   没想到却是杨一玮。   他看起来还是十分虚弱,却还是努力朝她笑了一笑,有气无力的说:“我做了一个梦。”   她又惊又喜:“嘘别说话。你需要休息。”   他却像没有听见似的,握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梦到你要离开我……真是一个恶梦。”   她有些局促,努力想抽出自己的手:“我要大夫过来。”   “晴……”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只是一个梦,是不是?” 眼神里渐渐透出乞求。   那是怎样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神情!   她不敢和他继续对视,低下头。朱七的话回响在耳边——别再刺激他。他想做什么,你先都顺着他。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她点点头:“是。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杨一玮全身震了震,手心忽然火热起来。他拉紧她的手:“童话里王子吻醒睡美人。现在让美人来吻醒王子。我不想再做那个恶梦了,你能不能来……吻醒我?”   她迟疑着。他在等待。   她终于朝他俯下身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他的唇冰凉,因为脱水而结了坚硬的壳。她的心里不由一阵刺痛,连忙起身离开他的唇。   他却意犹未尽,抬起手来去摸她的脸:“还是像做梦……能不能再来一个?”   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个受了伤急切需要慰藉的孩子。   她便又一次低下头去。   门外好像有什么轻轻响了一下。她想回头去看,他却按住她的头,加深了吻的力度。   他的气息熟悉却又陌生。她心里一惊,就要往后退,他却死死抵住她,不让她动弹。   良久,他才放开她。   他低低地说:“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即使你不是全心全意地爱我,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很满足。我的希望很简单,love me less, but please love me a long time。我不介意你爱我少一些,但请爱我很久很久。我知道我的爱卑微而自私,可是我求你,答应我,夏晴。”   第三十二章 道是无晴 (上)   “你答应他了?”朱七问道。   “还没有。”夏晴叹口气。她当时回答不上来,只好落荒而逃,可是又担心杨一玮病情有反复,就在病房外徘徊,一直等到朱七过来。   朱七也叹口气:“你可要好好想想。”又说:“喔对了,刚才我在医院门口看到林白。”   夏晴有些惊讶:“可是我没有看到他。”   朱七也十分奇怪:“我和他打招呼,他爱理不理的,好像心情很不好。我还以为你们刚才吵架了。”   夏晴心想,可能昨晚偷偷来了医院,林白不高兴。赶紧拿了手机给他打电话。   林白很快就接了:“你还在医院?”   夏晴连忙说:“你知道吗?杨一玮他昨晚醒过来了。”   “是吗?你功不可没。” 林白听起来却不怎么欣喜。   夏晴就讨好地说:“我今天下了班,过去找你好不好?”   “我今天会加班。”林白冷冰冰的回答:“你好好照顾他吧。晚上早点回家。”就挂了电话。   朱七在一边听得很清楚,笑道:“哟,林白那么温和的人也生气了,真难得。”   夏晴吐吐舌头:“没事。等杨一玮出院了,我再去好好哄哄他。”   朱七眼珠转了转:“那你的意思是……你最后还是会选择林白?”   夏晴惊讶的瞪大眼睛:“当然。如果我要选择杨一玮,昨晚我就说yes了。”   朱七问她:“这么坚决?不再想想?像杨一玮这样家产亿万、年轻英俊,又温柔专情的男人,多少人梦寐以求!你要是放过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到时候别后悔!”   夏晴笑:“被你这么一说,现在我就后悔了。可是……”她正了正色:“他越好,我越觉得不能和他在一起,因为我永远不能给他纯粹的,百分之百的爱。”   朱七不解:“那你就能给林白百分之百的爱了?”   夏晴重新又露出笑容:“我会努力。”   孰轻孰重,这已经很明显了。朱七看看紧闭的病房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   她进了病房。躺在病床上的杨一玮向她笑了笑:“你来了。”又问:“夏晴呢?”   朱七老老实实回答:“她在外面。”   “为什么不进来?”杨一玮皱皱眉,自问自答:“是我逼她太紧了。”他问朱七:“她有没有和你说了什么?”   “她……”朱七还没有回答,杨一玮又打断她:“她是不是还在犹豫?朱七,你帮我好不好?你帮我,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来。”   朱七看他有些激动,连忙按住他,语重心长道:“一玮,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   杨一玮就有些明白了。他把脸转向一边,表情颓然:“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也许都觉得我做的过分了。可是我追求我的爱和幸福,又有什么错?”   朱七无言以对,只好拍拍他以作安慰。杨一玮却不理她,冷冷道:“你出去。”   朱七有些忍不住了:“一玮,你成熟点好不好?别像个孩子。”她本来不想说,可是看到他那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不就是失恋分手,犯得着要死要活的吗?你的命就那么不值钱?”   杨一玮翻转身拿背对着朱七,又一次冷冷道:“出去!”   这以后杨一玮谁也不见,即使夏晴也据之门外,每天也不吃东西,只靠输液维持。朱七多次试图和他沟通也无济于事。她实在无可奈何:“他从小就是这样,喜欢钻牛角尖,作茧自缚。我是无能为力了。谁也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帮自己。”   夏晴已经乱了分寸:“那怎么办?我们不能看着他这样下去。”   Chloe早就哭得像个泪人一样:“你难道不知道怎么办?只有你才能救他。难道你宁愿他死,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夏晴更是心情混乱,无助的看着朱七。朱七劝她:“别在这个时候做决定。大家都不冷静,即使做了决定,也往往是错的。”   Chloe气急:“你们两个,难道都想让Vincent死?”   “Chloe,”身后忽然一个女声传来:“没有谁想Vincent有事。”   大家回头,惊叹:“杨妈妈!”   杨妈妈走进病房。杨一玮没有料到她会来,也着实吃了一惊。   杨妈妈上前吻他的脸颊,心疼得拍拍他:“傻孩子。”在床边坐下。   杨一玮要说话,却被妈妈打断:“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便是爱离别和求不得,我都经受过。所以我知道你的感受。”   杨一玮不说话。杨妈妈就又道:“爱的形式不同,争取是爱,放弃也是爱。你爸爸当年放弃我,是爱我,因为他希望我自由快乐;他当年放弃你,是爱你,因为他希望你有更好的照顾。”   杨一玮终于有些动容:“爸爸……”   杨妈妈抚他的头发:“当年要和你爸爸分手的时候,我也不舍也痛苦。他劝我说,常有人道,希望有情人成眷属,其实不成眷属又能如何,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无论相 隔多远,能够同看天上一片明月,就极难得。放弃,有时候比争取,爱得更深!”   “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杨一玮对着妈妈冷笑:“如果放弃比争取爱得更深,那么为什么那么多人追求白头偕老?”   杨妈妈无言以对:“你……”   “我不相信会有人深爱着却选择放弃。”杨一玮加重语调:“我不会放弃!”   杨妈妈走出病房,夏晴朱七和Chloe都站起来;“怎么样?”   杨妈妈不答,只拉了夏晴的手:“你有没有时间,陪我去买点东西?”   两人携手走出医院。路上杨妈妈一直不提杨一玮,只是随便扯些家常。夏晴终于忍不住了:“阿姨,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杨妈妈笑笑:“其实没什么,我只想替Vincent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夏晴慌道:“不不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我,他现在……”   杨妈妈打断她:“不怪你。世上每天都有人分手,可是只有他一个躺在医院里。怎么能怪你呢?要怪,也应该怪我,没有教好他,让他有健康豁达的胸怀。”   杨妈妈越通情达理,夏晴心里就越内疚:“不,其实还是我的错。”   杨妈妈摇头:“别再争这个了,没有意义。回去吧,你在这里,他总觉得有希望,就总走不出这个死胡同。”   夏晴迟疑道:“他现在这情况……我不放心。”   杨妈妈拍拍她的手:“傻姑娘,有时候心狠些,很多问题反而容易解决。回去吧,别再来了。你让他绝望了,他也就绝处逢生了。”   ——绝处逢生?   ——他只不过是想要他爱的人在他身边而已,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么惨绝的境地?   ——他曾说过,没有她,他会死。那么把他逼到绝处,他又会如何?   夏晴茫然走在路上,抬起头来,却已经站在林白楼下。她上楼,站在他家门口,想敲门,可是不知为什么,却犹豫了。   ——该说什么呢?难道她是来告诉他她担心着另一个男人无法抉择?   她咬咬牙,转身就要走开,没想到房门忽然打开了。   她看着林白,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林白指着地上打滚不迭的肥猫点点:“它告诉我的。只要一听到你的脚步声,它就出来献媚。”   纵使夏晴心情再差,看到点点那幅四肢乱翻的笨样,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她进门抱起点点:“想干妈了?”   点点舔她的脸,在她怀里撒娇。她抱着点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林白跟着走进来,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夏晴想起来朱七说看到林白生气的那件事,连忙凑过去,讨好地说:“那天晚上是我不好。”   林白面无表情看着她;“哪天晚上?”   夏晴心想,哟,百年难见,他真的生气了,忙小心翼翼道:“我答应你在家好好休息的,可是后来还是去医院了。对不起。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我保证。”   他低低嗯了一声,还是没有什么笑意。   看来道歉效果不佳。夏晴抱着点点说:“爸爸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怎么办?快去亲一下。”把点点凑近林白脸边。点点就又去舔他的脸颊。   林白从她手里把点点抱过去:“别闹了。”话音刚落,夏晴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记。   他心里忽得一下热起来,脸上却还绷着:“这算什么?”   夏晴不解的看着他:“亲一下啊,怎么了?”   “你亲的也不止我一个。”林白的口气有些冷。   夏晴忽然就明白过来:“你都看到了?”   ——当然都看到了。他一早到她家去看她,却扑了个空。他赶到医院,正好看到病房里她和病床上的杨一玮亲密的拥吻。   夏晴连忙解释:“我那是为了安慰他。”   林白心里无比刺痛:“原来你的吻都是别有意义的。那个吻是安慰他,那么刚才的吻呢?是不是也是来安慰我?”   “林白!”夏晴气急,瞪着眼睛看着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白看她脸色发白,本不想再说,可还是狠狠心继续道:“我知道要给你时间,可是这时间会是多久?是不是只要他不放手,你就不能走开?”   夏晴还是瞪着他,保持缄默。   林白就又道:“我不是要逼你。可是我不是圣人,做不到永远大度包容。我想谈的是两个人的恋爱。我心里只有你,我也想你心里完完全全只有我一个。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情。”   夏晴还是不说话,只是瞪着他,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林白忽然有些害怕了:“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你怎么想?”   沉默很久,夏晴才开口:“如果我们还是好朋友,你会不会说刚才这些话?”   林白一怔:“立场不同。当然不会。”   夏晴幽幽的问他:“是啊。如果只是好朋友,你不会指责我,不会怀疑我,不会说那样的话来刺我的心!所以……”   她深深吸气,正在犹豫该不该继续,林白已经抢在她前面说了出来:“你后悔我们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她笑笑:“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林白看着她,脸色渐渐变了,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说:“是啊,如果只是好朋友,你也不会说刚才的话来刺我的心!”   夏晴苦笑,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所以现在我们两个都后悔。”   “不!”林白站起身来:“后悔的是你,不是我。”他再也没有理她,拿了烟,径直走到阳台上去。   夏晴泪眼婆娑。烟雾缭绕中那个背影,虽然熟悉,可是为什么显得那么陌生,遥不可及?   ——为什么不能再像从前,她可以一股脑把自己心里所有的感觉想法倾诉给他听?为什么不能再像从前,他永远在身边听取劝解,耐心宽慰,从来不会这样走开?为什么两个人成为恋人,反而没有从前的默契和贴近?   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终于林白走了进来。他眼神深沉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如果你想回到他身边,就回去吧。我不会拦你。”   夏晴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不由惊跳起来:“你……!”   林白眼神忧伤而痛苦:“是,作为好朋友,我们对彼此满意,可是,这不代表我们会满意彼此作为恋人。也许,我们的确不应该走到这一步。”   夏晴心里疼得已经麻木了,却只是回答:“有道理。”   林白又道:“这样也好,你不用再为选择谁而为难。”   “没错。”夏晴茫然的点头,茫然的站起来:“那么,我走了。”   林白不由自主迎了上去:“我送你回家。”   “不!”夏晴脱口道:“我回医院。”   林白脸色黯了一黯:“啊,我都忘了。他还等着你呢。”他低低道:“祝你和他幸福。”   夏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开了,走了两步都是轻飘飘的。可是她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回答:“谢谢。我会很幸福的。再见!”   第三十三章 道是无情 (下)   杨一玮每天都给夏晴打电话,可是她的手机总是未开。他打电话给她家,接电话的总是夏妈妈: “夏晴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十分客气,再没有从前的亲近熟稔。   本来快成一家人,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杨一玮心里很失落,握着话筒说不出话。最后倒是夏妈妈安慰他:“一玮,你还年轻,前方天高路阔,大好的前程。想开点,别老是自己为难自己。”   这些道理杨一玮都懂。退一步海阔天空,天涯何处无芳草,这些话他自己心里都说得起了茧。可是,哪里能那么容易放弃那个人,忘记那个人?   杨一玮这么想,嘴上也便这么说了:“伯母,我喜欢夏晴十年,好不容易回来找到她。我是全心全意对她。如果这样让我离开,我不甘心!”   夏妈妈叹着气:“你这孩子……我也知道你对她好。其实夏晴她……”她忽然又欲言又止:“你还是赶紧养好身体,别让你妈妈担心。”就挂了电话。   杨一玮听出夏妈妈口气里有些不对,想了想,正又要拨过去,Chloe推门进来,踌躇片刻,道:“那个……林白在外面,想见你。”   林白怎么会来找他?——杨一玮越发觉得有些事情不对了:“让他进来。”   Chloe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领着林白进来。   林白穿着一件深色T恤,头发剪得格外的短,越发衬的脸庞出奇的瘦削,气色憔悴的可怕,竟然还不如病床上的杨一玮。   杨一玮有些吃惊,心底有个想法忽然浮了上来。他看看站在床边的Chloe:“你出去吧。我和林白有些话要聊。”   Chloe警惕的看着林白。林白就笑了笑:“你放心,我人品还没有那么糟,不会做辱骂殴打病人的事。”   Chloe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两个男人。不等杨一玮开口,林白便道:“我是为了夏晴而来。”   杨一玮淡淡道:“当然。如果不是她,我和你还有什么关系?”   林白看着他,面孔紧绷,好像是在思索下面到底该怎么说。杨一玮抱着双臂,耐心等待着。   终于林白说道:“既然她选择了你,我希望你今后好好对她。如果再有上次的事情发生,我绝不会轻饶你!”   这话犹如一个巨雷打在杨一玮头上——夏晴她选择了我?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如果她真的要回到我身边,为什么这么多天又对我避而不见?——他心里疑惑良多,脸上却慢慢浮上笑意:“上次的事情是我的错。你放心,以后不会再发生。我会好好对她,一生一世。”   “那就好。”林白脸色黯沉,声音也暗哑起来:“其实我知道,这趟我根本不用来。可是我希望你能当面给我承诺。如果你把自己当个男人,就记住今天说的话。”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杨一玮叫住他:“等等!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林白停下脚步。   杨一玮注视着他沉痛的双眼,问他:“你爱夏晴的心,不比我少半点。为什么你会愿意放弃?”   “我只希望她幸福。”林白的语调十分低沉,好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想和她在一起,也是为了给她幸福。但如果她并不需要我,我走开也没有关系,只要她开心幸福就好。”他深深地看了杨一玮一眼:“我把她交给你,以后……”他停顿了片刻,一字一句慢慢道:“拜托你了!”   林白刚离开病房,Chloe就冲进来。她紧张的看着杨一玮:“没事吧?”   杨一玮有些恍惚:“没事!”他沉默片刻,忽然对Chloe道:“有没有什么吃的?我饿得要死。”   Chloe惊讶的张大了嘴:“啊……那个……好啊!你等等!”她一路飞跑出了病房,马上只听到走廊里都是她的尖叫:“Joanne, 朱七,Vincent他吃东西了!”   三天后,杨一玮终于出医回家。他只给杨妈妈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让夏晴来接我出院。”   杨妈妈同意了。不知道她是如何联系上的夏晴。出院那天,夏晴居然来了。她微笑着把手上的花束递给杨一玮:“祝贺你出院。”   杨一玮看着她尖巧的下颌——这段时间不见她消瘦了不少——他接过花去:“谢谢。”又问她:“你好吗?”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互相寒暄。   夏晴轻轻点点头:“我很好。”语调低回柔和。   杨一玮却听出她口气里的疲惫沉重,不由低道:“我一直担心你。”   夏晴笑着摇头,轻飘飘把话题转开:“你出院就好了,这样朱七和何瑞的婚礼也不用延期。”   这话一出口她便知道错了。她和杨一玮原定的婚礼日期和朱七的十分接近。如果没有那些变故,他们现在也应该在准备婚礼了。   没想到杨一玮好像并没有想到这个,只是笑道:“是啊。朱七这几天只知道在我耳边唠叨个不停,说如果何瑞变了心不娶她,就拿我是问。她从小就怕嫁不出去,现在又有了婚前综合症,如果再不结婚,估计就要去看心理医生了。”   夏晴提醒他:“可她自己就是心理医生。”   “原来如此。”杨一玮低呼:“难怪最近她老是自言自语,原来是在自疗。”   夏晴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一玮嘴角含笑,看着她灿烂的笑颜。   他说:“夏晴,你看,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到最糟的地步。”   夏晴收起笑意的脸上慢慢又绽开笑容:“是。我们还是朋友。”   杨一玮点点头:“那么,今晚陪我这个朋友去吃饭吧,庆祝我出院。”   夏晴犹豫的看着他。杨一玮便解释:“不是只有我和你。朱七Chloe她们都会来,还有妈妈。”   既然这样,夏晴便同意了。   晚上的饭局气氛十分融洽。大家对夏晴的出席并没有多少惊讶,杨一玮态度也很自然——他应该是想开了吧——夏晴也慢慢放开了心底的芥蒂。   吃完晚饭,朱七送夏晴回家。车上朱七问道:“你现在对杨一玮还有感觉吗?我听说你和林白分了手。所以如果你对杨一玮……我只是想知道还有多大的可能性。”   “对不起朱七,我不想谈这个。”夏晴把脸侧向车外。   应该算是报应吧。就如黄元元所说,什么都想抓在手里,结果失去一切,一无所有!   朱七看看她的脸色:“好,不谈这个。那么,你到底做不做我的伴娘?”她小心翼翼地说:“何瑞说,林白没有同意作伴郎。而且……他也许不会来我们的婚礼。”   夏晴没有说话。   有多长时间没有见林白了呢?他刻意避开她,她也刻意避开他。有几次何瑞试图把两个人拉到一起吃饭,可是两人都不愿意去。何瑞白折腾几次,也就放弃了。   夏晴对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苦笑:“看看,这就是和好朋友谈恋爱的下场。爱情灰飞烟灭,友情也荡然无存!”   朱七劝她:“不要那么悲观。你看你和杨一玮,本来和仇人一样的,今晚不也是谈笑风生?人是活的,情感是变的,谁也不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事情,会遇到谁,会爱上谁,是不是?心放开些,如果老想着过去,还怎么能过后面的日子?”   朱七的话总是有几分道理。既然多想过去无益,夏晴强迫自己只注意当前。她埋头工作,认识新朋友,帮助朱七筹办婚礼,生活倒也充实。杨一玮偶尔会约她吃饭看电影,她有时候去,有时候也会推托。   这天杨一玮约她吃饭,正好她晚上没事,于是就去了。   去的是川菜馆。杨一玮慢慢开始能吃一些辣,居然喜欢上了那种火热的感觉。   夏晴看他满头是汗拼命喝水,有些好笑:“说不要你点最辣,你非不听。”   “总要挑战一下自己吧。”杨一玮一边嘶嘶的吸气,一边问她:“最近你在忙什么?”   忙什么?忙相亲!夏晴心里低低叹气。夏妈妈重新开始给她安排频繁的相亲,不亦乐乎。   她笑笑,回答:“没什么,就是瞎忙。”又问杨一玮:“你呢?最近有出差么?”   “嗯。和Chloe回了一趟巴黎。”   夏晴打趣道:“怎么?还是和她没有可能?”   杨一玮笑笑,不置可否:“我不知道好朋友能不能做恋人。”   夏晴忽然觉得兴致全无,于是闷头吃菜。杨一玮也不说话,两人沉默着吃完,结了帐,走出餐馆。   杨一玮说:“我送你回家。”   夏晴摇摇头:“不,吃的太饱,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吧。”   杨一玮和夏晴并肩走在路上。夜色低垂,整个城市却还是灯红酒绿,人来车往。不时有行人迎面走来。夏晴有几分心不在焉,和别人撞了几下也浑然不觉。杨一玮把她护在里面走了很久,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杨一玮拉住了她的手,她才惊觉。   杨一玮不动声色,指着对面:“过马路,不要心不在焉。”牵着她的手走到对面,很快放开。   夏晴心想,自己兴致不高,何必强迫杨一玮在旁边陪着,便说:“我回家了。”   杨一纬送夏晴回到家。夏晴刚要下车,杨一纬又叫住她:“若要成为爱人,得先从朋友做起。”   这句话没头没脑,夏晴不明白:“你是说谁?”   杨一纬笑笑:“你说呢?”开车走了。   夏晴慢慢往楼里走,忽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一闪:杨一纬今晚的种种举动,多么像从前的林白。   ——从朋友做起,难道……?   她心想,原来他还没有放弃。   可是,她也还没有放弃。虽然林白和她现在形如路人,虽然他决绝的让她心恨,但是,他一直在她心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于是下一次杨一玮再约夏晴吃饭的时候,她便直截了当告诉他:“也许这样说会伤你的心,可是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杨一玮的回答出乎意料:“我知道。”   夏晴不解:“那你还为什么……?”   “我只想确认。”杨一玮自嘲的笑笑:“我是投机主义者,总以为自己会比较幸运。现在明白了,失败并不总是成功之母。运气在很多场合时候并不起作用。”他居然安慰她:“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如此年轻才俊,富有倜傥,本城第一白金镶钻王老五,不会从此单身。你如果真想补偿我,就和我一起去出席朱七的婚礼。”   夏晴犹豫着:“我……”婚礼上那么多老同学,有多少知道她和杨一玮已经分手?又有多少人知道她和林白的故事?她不想成为大家的谈资。   杨一玮逼过来:“如果你不去,我就收回刚才说的话。”   夏晴无可奈何:“好吧,我去。”   朱七的婚礼十分隆重,宾客云集。盛装的夏晴随着杨一玮走进礼堂,第一眼便看到西装革履的新郎身边站着的男人。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由自主就往后退。身边的杨一玮伸出手来拉住了她。   她小声哀求:“我不想……”   “大家都看到你了。你现在走,不是不给新郎新娘面子?”杨一玮握紧她的手:“我和你一起进去。”   夏晴还在往后瑟缩,朱七却已经看到了她。她笑着给他们招手,并且示意何瑞。   于是何瑞和伴郎林白一起扭过头来。   何瑞笑得十分灿烂。林白却面无表情。他看着她,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看着她似的,目光遥远疏离,没有半点情绪。   夏晴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飙升,脚底也开始发软。大概是裙摆太长,拌着她打了个踉跄。幸亏杨一玮及时扶住,她才没有摔下去,可是还是小小扭了一下脚踝。   杨一玮关心地问她:“没事吧?”   “没事。”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正看着他俩,只好扶着他的手,拼命对着他强笑。   朱七何瑞已经走过来了:“你们俩怎么来得这么晚?”   杨一玮感叹:“女孩子嘛,出门总是很麻烦。”   夏晴看着站在何瑞后面的林白,头脑里一片空白,只好拉着朱七说恭喜。   身边围过来的老同学们里有人打趣:“下一个就该是你了吧。到底什么时候?”   夏晴尴尬的苦笑。杨一玮却气定神闲的回答:“快了,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大家一片哄笑,各自入座。   中场找了一个空隙,夏晴拉住朱七,咬牙切齿的偷问:“你不是说林白不会来吗?怎么他会是伴郎?”   朱七笑嘻嘻吐了一下舌头:“sorry, 我忙昏头了。”   夏晴气结,轻轻掐她一下。朱七大叫:“表弟救命,快把你的女人领回去!”   没想到杨一玮并没有应声出现。朱七四处张望:“人呢?咦?奇怪,林白也不见了。”她脸色一变:“会不会两个人找个地方打架去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林白杨一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林白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走向何瑞。杨一玮满脸含笑走回夏晴身边。   “你和林白干什么?”夏晴问杨一玮。   “没什么。”杨一玮笑笑:“男人之间聊聊天而已。”   这时婚礼仪式已经开始。夏晴不好再多问什么,把注意力放到台上的新人。何瑞朱七一对金童玉女,怎么看都赏心悦目。伴娘秀美娇小,和英俊儒雅的伴郎也挺般配。   ——伴郎……!   夏晴竭力让自己不去看林白,可是怎么都控制不住,眼神稍稍往他身上飘过去,没想到看到他灼灼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她心里一慌,本能的低头去端水杯,掩饰的喝了一口水再偷偷看过去,他居然还看着她呢!她能感觉得到他眼神里的火热,和刚进来时他的冷淡判若两人。   她有些迷惑,还带着莫名的气恼。她侧头避开他的眼神。杨一玮大概也注意到了,看了她一眼。她顿时涨红了脸。   他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什么?”   她摇头:“哪句?”   “若要成为爱人,先从朋友做起。”他看着她,眼神含有深意:“我其实说的并不是我自己。”   夏晴心里陡然一热,刚要说话,台上司仪宣布道:“下面伴郎发言。”   林白走到话筒前,正正气息,缓缓开口:“今天是何瑞和朱七喜结良缘的日子,我作为何瑞的伴郎,也作为他十年的好朋友,祝福他们一对新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台下鼓掌。林白的视线慢慢落到夏晴身上。   “爱情是什么?每个人对爱情的理解定义各不相同。我从前认为爱情是男女之间纯粹的倾慕喜爱,掺杂了任何别的感情,友情也好,亲情也好,就不能称作真正爱一个人。可是今天有个人告诉我,只要你想让一个人幸福,那就是爱她。如果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就尽一切努力让她幸福。我相信,何瑞就是这样爱着朱七。”   台下又一次鼓掌。林白注视着台下的夏晴和杨一玮,再一次缓缓开口:“想和她在一起,是爱;站在一边看她微笑,也是爱。争取是爱,放弃是爱。可是如果她并不幸福,我就不应该放弃。请让我借这个机会说一句话,夏晴,我爱你!”   大家都怔着了。台下一片死寂的安静。忽然,一个掌声轻轻的响起来。是杨一玮。慢慢的,有人跟着鼓起掌和尖叫起来。新郎何瑞不知所措,使劲拍打着林白的后背,又回身抱住眼圈微红的朱七。   一片喧哗里,林白居然还能保持冷静。他稳健的走下台来,走到夏晴面前。   他微笑的问她:“你总是不满我太内敛太含蓄,那么,这次的表白够不够?”   已经半石化的夏晴张目结舌,结结巴巴不知所云:“……这……这算什么?……”   “那么这个呢?”林白低下头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吻住了她。   婚礼进行曲恰到好处的响起来。夏晴微微眩晕中,忽然想起杨一玮的话。   ——下一个就该是你了吧。到底什么时候?   ——快了,不会让大家等太久。   他那个时候大概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难怪他非要带她来这场婚礼!   她从林白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看向身边。杨一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桌上只有一张小小的礼卡。   她打开卡片,上面三个大字:“祝幸福!”下有一行小字:“如果他不好,来找我!”   “他没有机会了。”林白一把抢过礼卡去,丢在一边。   “可是……”夏晴想说什么,林白瞪着她:“你觉得我会不好?”   “不是。”夏晴小声提醒:“可是现在大家都看着我们,怎么办?今天是朱七何瑞的婚礼。可是我们抢了他们的风头。”   “没什么,”林白不以为然的笑笑:“我们的婚礼上就让他们抢风头吧。扯平。”   ——我们的婚礼?   夏晴紧紧握住林白的手。林白也紧紧回握住她。   ——以为会失去,其实她/他一直都在。   ——以为不是爱情,其实比谁都爱得更深。   ——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