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们有约》 作者：楷隶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清扬高职，位于三重市和新庄市的交会处，人车往来，是一处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学校。 学生们清一色为女生，分为日间部和夜间部，穿着蓝白两色的制服，设计上略显单纯。然而年轻就是本钱，青春的色彩是什么都掩盖不了的。她们的身体散发着初开花瓣的香味，明亮的眼睛里也闪着对初恋的期待。 就在这小巧玲珑的校园里，女学生们度过最美丽的年华，也经历了她们一生中最难忘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 振传高中文理补习班。 班主任程荣祥坐在办公桌后，吹着冷飓飓的冷气。他正抓着秃光的后脑勺，为今年招生人数不能让收支平衡而烦恼着。他甚至开始打算是否要辞掉一个小妹，毕竟雇用五个小妹是多了一点。 这时刚好自动门开启了，带来一股炎夏的热浪，五个年轻男孩陆续走进大门。 柜台的小妹禹文珊见状，立刻展开明朗的声音说：“你们好，请问是要报名吗？” 为首的那个男孩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我们五个想要报高四重考班。” 程荣祥一听到这话，眼睛立刻闪动着光芒。五个重考生！五个财神爷！ “小妹，赶快给他们报名表和资料，一个人负责一个。”他随即下达了指令。 于是，五个柜台小妹都动员了起来，拿了一大叠资料让“金主”们过目。 “文珊，我没做过这个。”工读生之一的叶倩凌手里抱着文件，却不知该如何开始。 她生天胆子小，从来就不敢和陌生人说话，这次会来补习班打工，也是被死党禹文珊硬拉来的。虽然家里不需要她赚的钱，但也鼓励她来吸取社会经验，所以她就莫名其妙地处于这种困境了。 “没问题的啦，随便乱盖就对了。”禹文珊拍了一下她的头。“我先订下了前面这个帅哥，后面那个就交给你了。” “叶倩凌看着前面四个男孩都被其他小妹选走了，大家开始天花乱堕地讲解起来。班主任在一旁含笑“监视”着他们，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瞪着前方那人的双脚，小小声地开了口：“你好，请坐。” “你说什么？” 她一抬头，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孩。第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似乎可以切开石头，锐利得吓人；而他的表情则是她最害怕的一副不耐烦的神态。 “请……坐。”她勉强自己再说一遍。 他冷冷看她一眼，就在她面前大咧咧地坐下。 “我们补习班的优点在于……”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挥挥手说：“你在演默剧啊？这种音量谁听得到？” 她觉得委屈极了。“我哪有？”她已经很努力提高音量了啊。 “不用说了，反正还不是那一套说词。” “可是……”这毕竟是她的工作。 他的腿很长，这时突然碰到她的膝盖，让她吓了一跳，手里的资料也跟着散了一地。 “啊，对不起。”她急忙蹲下，想捡起那些纸张。 “倩凌，办事注意点。”程荣祥凌厉的眼光立刻扫射过来。 “嗅。”她小心地回答。 那个男孩也跟着蹲下帮忙。两人一阵慌乱之中，她的额头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好痛！”她摸摸前额，皱起了眉。 “笨蛋！”他低声骂了一句，还是面无表情。 “你……”叶倩凌有点气不过，但想想又不能得罪客人，只能嘟着嘴气。 他也不理她，把文件都捡了起来，坐回位子上，拿起笔就开始填写资料。 “等一下，我还没告诉你填哪里……”她张大眼，发现他是个左撇子。听说左撇子的人都很富有创造力。不，该说是怪胎，她在心里想着。 他连头都不抬。“这种事还要你来说吗？”言下之意，似乎觉得她是个废物。 叶倩凌可真气不过了，别组都是愉快地听讲和说明，只有眼前这个男生一脸不屑一顾的表情，简直把她当隐形人嘛！ 仔细一看，他的五官颇为深刻俊秀，却有着一股冷漠；眼睛深遂明亮，却找不到一丝温和。好奇怪，是什么原因造成他这样孤独的面目呢？叶倩凌不禁感到好奇。 “填好了。”他把表格交给她。 她连忙把视线收回，转移到纸上那潇洒的字迹。原来他的名字叫“詹孟书”，挺有书卷气质的，可是本人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然后她看向是否报名那一栏，他勾选了报名。她不禁讶异地说：“我都还没有向你介绍，你怎么就——” 詹孟书打断她说：“反正都是大同小异，补哪家还不都一样。”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这个小妹不就毫无用武之地了吗？ 程荣祥陪着笑脸说：“你们考虑得如何？可以报名了吗？” “孟书，你说怎么样？”几个男孩征询他的意见。 詹孟书直截了当地回答：“就报名吧。” “不再多逛逛几家？”有人问。 “我说了就是这样。”他看来挺有威严的，不给人商量的余地。 “就听你的。”其他人于是点头，提起笔签名，就都算是报名了。 “太好了！那么是不是请你们先付个定金？我马上把课程表和课本给你们。”程荣祥抱着双拳说。 詹孟书眉头都没皱一下，从皮夹拿出十来张千元钞票，丢到桌上。他的态度傲慢十足，一副不把钱当钱的模样。 倩凌暗自讨厌他这点，如果她是班主任的话，一定很有“骨气”地推开这些钞票，就算倒店也不赚这种钱。 可惜，班主任完全不在意，只是喜滋滋地把钱收下，一边开收据，一边吩咐小妹：“发什么呆？赶快把课本拿给这几位同学。” 于是，五个男孩手中都拿了一叠课本、讲义和课表。当叶倩凌把书交给詹孟书时，他仍是那种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样子，让她很不是滋味。 “九月一日开课，请你们明天早上准时来上课。”面对着财主，程荣祥只差没有打躬作揖。 詹孟书连点个头都没有，招呼了朋友们一声，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唉，第一天打工就碰到这种客人。叶倩凌心中感叹道。 当他们一走，班主任立刻夸赞她说：“倩凌，真看不出来你这么会说话，一下子就替我们招来五个重考生。我会给你加奖金的，大家要多学着倩凌一点啊！” “是。”其他小妹异口同声地说。 咦？我根本什么都没做啊？叶倩凌面对大家的眼光，不禁有些心虚。 等大家都开始做自己的事了，禹文珊便拉着叶倩凌说悄悄话：“小姐，你刚才到底是怎么说的？快教我几招吧。” “我？”她一脸无辜。“我没说半句话啊，是他自己说不要听的。” 禹文珊眯起了眼。“哦？居然有这种怪事？” “嗯。”叶倩凌点头，诉苦道：“而且他还很凶，骂我笨蛋。” “你是有点笨没错。”禹文珊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他觉得这样很有趣呢，否则怎么会一下子就决定要报名？” “文珊——”叶倩凌嘟起嘴。她可不想当小丑！ “好啦，说说笑而已嘛。”她的表情转为神秘暧昧。“我告诉你哦，我接待的那个叫萧毅，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意思哦。” 叶倩凌睁大了眼。“真的？” “他问了我电话号码。”禹文珊笑眯眯的，难掩兴奋之情。 “你给他了吗？” “当然啦，机会千载难逢呢。他说话很幽默，又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我不给才是傻瓜呢。” 叶倩凌还是有点难以相信。“可是……你们才第一次见面……”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吧？ “哎哟，拜托一下好不好，都什么时代了？谈恋爱也要讲求速度和效率啊。”禹文珊耸耸肩，不以为然。 “哦。”对于禹文珊，叶倩凌总是没有回嘴的余地。“好吧，那就祝福你们幸福快乐了。” 禹文珊则笑了起来。“笨蛋！说得像结婚的贺词一样，谈恋爱跟结婚是两回事，你可真会想。”叶倩凌总以为男女交往就是要有成立家庭的打算，不过照现在的风气看来，她实在该改变想法了。 只是，在内心深处，她还是默默期盼能出现和她厮守终生的男孩…… 下班后，街灯慢慢亮了。叶倩凌低着头走回家，希望这条路能没有终点，因为她实在不想回家。但路总是会走完的，她还是得打开那道大门。 “喀啦——”她进了门，屋内已点起灯。 姐妹们都回来了，只有父母还在加班，如同往常。成衣工厂的工作一遇到大宗订单，几乎忙得昏天暗地，她父母甚至常常到清晨才回家来。 “回来怎么也不吭一声？”叶思盈，她的大姐，正端出两道菜。“补习班的工作怎么样？到底用不用你？” 叶倩凌点点头。“今天试用一天，明天就开始上班。” 叶纪凡，叶家老二，刚好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说：“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份工作，可别又说辞就辞了。” “上次那是因为……他们真的太欺负人了，我明明是文书助理，却还得帮忙扫厕所、搬东西、拖地板……”更别提那些洗洗刷刷的工作了。 “人家肯用你就不错了，你啊，就是太受宠了，吃一点苦头都不行。看你以后出社会怎么办？”叶纪凡抓起一支鸡腿说。 “我……”算了，她再多说也没用。 大姐叶思盈下了结论说：“反正这次一定要好好做下去，听到了吗？” “喔。”叶倩凌也知道这点，免得天天被大姐和二姐轮流炮轰。 叶绍琪，老四，闻到了饭菜香，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刚剪了短发，像个小男生。她鼻子嗅嗅地说：“哇，好棒！有我最喜欢的虾子。”说着她就要伸手抓来吃。 但大姐及时打开了她的手，骂道：“先帮忙摆碗筷。” “二姐还不是在偷吃。”叶绍淇嘟着嘴抗议。 “拜托，我可是已经在赚钱的，你这个小鬼叫什么。”叶纪凡总认为金钱就是象征权力。 叶绍琪皱皱鼻子。“哼，了不起。” 叶倩凌见状，摸摸妹妹的头。“我们先来摆碗筷吧，等会儿再吃就是了。” 这时，叶晴梅，小妹，打开了大门走进来，哇哇叫着：“我的书包好重哦，我明天不要上学了啦！”国小六年级的她受够了这些笨重课本。 “你这句话留着跟爸爸说吧，看他会不会打你一顿。”叶纪凡立刻回嘴。 叶晴梅气不过地说：“不要你管！” “我是你二姐，没资格管你啊？” “反正我就是不要你管！” 叶思盈显得极为厌烦。“吵够了没？听你们几个抬杠就够了。” 叶倩凌只好打圆场说：“大姐，碗筷摆好了，我先带绍淇和晴梅去洗澡。” “好，快去洗，但是别又玩水玩过了头。” “我知道。”她牵起两个妹妹的手，暂时离开了战场。 “哼，两个死小鬼，看了就讨厌，快给我消失吧！”老二叶纪凡还是不忘多骂一句。 这就是叶家五姐妹每晚固定上演的争吵场面。 九月一日，开学的日子。 叶倩凌昨晚不知为何就是睡很不安稳。东想西想的，直到早上七点钟，她才被妹妹们的声音吵醒。 “姐，我先走了。”小妹叶晴梅喊她一声，背起了“千斤重”的书包。 叶倩凌惊醒，不禁埋怨道：“糟糕了，你们怎么不叫我起床？” 老四叶绍淇回答：“叫了N次了，你根本都没听到。” “真的吗？”天啊，她可能要迟到了。 “别发呆了，快起床吧。”和叶倩凌同房的两个妹妹就这样“义无反顾”地离她而去，各自开始奋斗的一天。 “倩凌，睡死了是不是？”母亲郭纯好在房外呼喊着。 “我起来了。”叶倩凌的动作一向迟缓，加上紧张，居然花了半小时才穿好衣服。 “爸妈早。”她一边穿鞋子，一边向父母问早。 “还早？等会儿又要迟到，真不知轻重。”郭纯好继续念个不停。“再被开除的话，看你要到哪儿找工作。” 父亲叶睿哲是最宠她的，没骂半句，只说：“迟到没关系，但早餐一定要吃。来，要不要带点早餐去吃？”他替女儿打包了几个点心。 “爸爸每次都偏心。”二姐叶纪凡不禁酸溜溜地说。 “我就是宠这个女儿，不行吗？”叶睿哲倒是挺理直气壮的。 郭纯好也不太喜欢这种状况。“你啊，宠女儿也太过份了，也不看看以后谁会孝顺你。” “我相信倩凌会的。”叶睿哲把点心塞给女儿。“倩凌，路上小心哦。” 也不知为什么，叶睿哲对他这个三女儿就是特别宠爱，结果反而造成她被排挤。 “谁晓得啊？到时再说吧。”大姐叶思盈阴阴地说。 唉，每天总是有话题在她身上打转，她都可以倒背如流了。等到她终于出能门时，已经是七点四十五分了。 叶倩凌奔跑在人行道上，一边紧张地想——该怎么办？补习班八点就要开始上班了，现在她就算立刻搭到公车，也要三十分钟后才能到达。她摸摸口袋，想搭计程车又不够钱。 第一天正式上班就迟到，班主任准要骂死她了！ 她喘着气跑到公车站，但举目所及，完全看不到公车的庞大身影，简直像在马路上绝迹了一样。“这下完了。” 突然，一辆重型机车在她面前停下，紧急的煞车声让叶倩凌吓了一跳。 直到那穿着一身黑色牛仔装的骑士拿下了安全帽，她才认出他就是昨天那个盛气凌人的男孩——詹孟书！ “你……”她不知该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一把拉过她的手，害她差点跌倒。 “做什么嘛？”她叫了一声，发现自己头上多了一项黑色的安全帽，那自然是他帮她戴上的。 他动手替她扣好带子，以命令的口吻说：“上车。” “不要。”为什么她得听他的话？ “上车！”他更严厉地说。“不要等我亲自把你架上来。” 她还在犹豫地片刻，他真的下车把她拉上后座了。 叶倩凌有点恐慌起来“这座位好高……”而且，这个凶恶的男孩到底想对她做什么呢？要带她去哪儿？不会是绑架吧？ “坐好。”他上了车，拉着她的双手环住他的腰，然后机车就像火箭一样飞驰了起来。 “哇——”叶情凌立刻打消要放开他的打算，因为她实在害怕一放开双手，她就会像片树叶被风吹走。他骑车像不要命似的，东钻西绕的，而且明目张胆地闯了好几个红灯，就像机车族一样！ 两侧风景不断飞逝而过，叶倩凌不敢再相信眼前环生的险象，便低下头抱紧他的腰，只希望这可怕的时光赶快结束……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振传补习班门口。 叶倩凌紧张地回不过神来，全身还僵硬着。当詹孟书解开安全帽时，她才恍然回到现实。 他拿着安全帽，嘴角似笑非笑的。“你发什么呆？还有一分钟，快进去打卡。” 她本来还想说声谢谢的，但想到打卡事关重大，只有点个头，就立刻跑进大门，终于赶在最后一秒钟将卡片插入卡机。 “呼！”她喘了口气，幸好来得及。 禹文珊来到她身边。“早啊。” “早？”她可不这么觉得。 禹文珊拉住她的手。“被我看到了哦，昨天那个男生载你来的，对不对？这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招。” “没有啊，我……自己也是吓了一跳呢。今天早上我快迟到了，他突然出现在公车站，很凶地叫我上车，我说不要，他就拉着我上车。他骑车跟飞车党一样，我都快昏倒了。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到补习班了。” “真的？”禹文珊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暧昧。“哇，居然这么巧，听起来像有什么事要开始发生了哦。” “你别胡说。”叶倩凌知道她言下之意，不免有些羞涩。 “否则他昨天怎么会立刻就决定在这儿补习，现在又英雄救美，载你来上班，免得你迟到，嘿嘿……”禹文珊笑得贼兮兮的。 “讨厌，我不跟你说了啦。”叶倩凌轻轻打了她一下。 自动门打开，詹孟书和萧毅一起走进来，她们才赶紧闭嘴，不再玩闹。 “嗨！”萧毅很自然地和她们打招呼。 “嗨！早啊。”禹文珊用热情的笑容回应。 叶情凌偷偷看了詹孟书一眼。发现他脸上毫无表情，仿佛早上发生的那件事对他并无任何影响。他不看任何人，也不说半句话，就直接走进教室了。 倒是萧毅留在柜台边，开始和禹文珊闲聊起来：“咦？你们穿的制服眼熟，是哪间学校的？” “清扬商职啊，一间尼姑学校。”禹文珊慵懒地回复 “哦，难怪我有印象，因为我表妹也读那儿。”他继续说：“你们是夜间部的，所以白天在这儿打工？” “嗯哼。” “不累吗？” 文珊故作迟疑。“嗯……有人陪我聊天的话就不累。” 他立刻爽朗地笑了。“太好了，我也一样。补高四班实在太无聊了，有你陪我聊天的话，一定不会觉得累。” 两人郎有情、妹有意，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禹文珊好奇地问道：“那个詹孟书为什么老是不爱说话呢？” “他天生就是怪胎，你别理他。咦，你该不会也想跟他聊天吧？” “当然不是。”禹文珊以撒娇的口吻说：“我是想帮倩凌问看看嘛。” “文珊！”叶倩凌脸颊微红。 萧毅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了解。孟书这个人外冷内热，你一跟他熟了，就会知道他是个好人，只不过他脾气比较臭了一点就是。这跟他的家庭背景有关系，因为他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家里根本没人管他死活 说到这里，上课铃声突然响起，萧毅只好说：“等会儿再跟你们聊了，拜！”说完他便冲进了教室。 等他走了，叶倩凌才不满地说：“文珊，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哈，不理我？”禹文珊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看到时你感激我都来不及呢。” 才……才不可能呢！叶倩凌相信她跟詹益书是绝对不可能的，谁会对那种老骂她笨蛋的人有兴趣，她又不是笨蛋！ 忙碌的一天过去，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柜台的小妹们纷纷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走啦？”萧毅从教室走出来。他和其他三个朋友几乎每节下课都跑到柜台来，原因无它，“泡”妹妹而已。 “已经五点了，我们要先去吃饭，然而再去上课。”禹文珊说。 “怎么去上课？”“搭公车啊。” “那么累，搞不好还遇上坏司机或是色狼叔叔呢。别坐公车了，我们请你们吃饭，再送你们去上课。反正我们六点半才上课，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你们多聊聊。” 禹文珊的眼中闪着喜悦。“真的？没骗人？” 萧毅拍拍胸膛保证：“当然。你们放心，我们都满十八岁了，有机车驾照了，不怕临检的。” “文珊……”叶情凌摇摇头，暗示着否定的答案。 “好不好嘛？走啦。”其他男孩也跟着起哄。 另外三个小妹虽然和叶倩凌她们不同校，但也很需要一顿晚餐和机车接送，便一一点头答应。 “倩凌，大家都说要去，我能说不吗？”文珊故作为难地说。 “可是……”可是她好怕再坐詹孟书的机车，而且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安排让他载的，这该怎么办呢？ “别这样，赏个脸嘛。”萧毅劝着她。 “再拖下去，晚餐都不必吃了。” “走吧，我好饿。” 在众人催促之下，叶倩凌根本不敢违背大家的意思，只好跟着走出补习班。 到了停车位，她看到詹孟书正坐在自己的机车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她暗自吓了一跳，但大家似乎都没有特殊反应。 萧毅把大伙的意见告诉了詹孟书，他听了只是冷冷地说：“你们去吧，别把我算在内。”他向来对这种团体活动没兴趣，不，或者该说是他对任何事都没兴趣。 “那怎么行？有五个女孩子，要五台机车才够啊。” 詹孟书这时才慢慢抬起头，正好看见躲在禹文珊背后的叶情凌。他低声骂了一句：“妈的！”便把烟蒂丢到地上踩熄。 他为什么生气呢？叶倩凌心想他一定是觉得很麻烦，于是紧张地抓住禹文珊的袖子。“我想……我一个人去坐公车好了。” “别傻了，要去大家一起去。”禹文珊说。 “大哥，你真的这么不愿意啊？”其他男孩问。 “算了。”他摇摇头，终于答应说：“走吧。” “好，大家赶快上车了，到凯特餐厅见。”萧毅指挥着众人。 男孩们很快发动了机车，女孩们也选好了自己要坐的车。“倩凌，原谅我，不坐萧毅的车，我会后悔一辈子的。”禹文珊满怀歉意地说。 “你去吧。”除此之外，她能说什么呢？ 于是，最后只剩詹孟书和叶倩凌两人，一阵尴尬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去坐公车了”。她转个身就要离开。 “等等——” “啊？”她一回头，猛然接到一项安全帽。“好痛——”他居然用丢的，讨厌！ 他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她戴上帽子，但太过紧张，居然没办法扣好带子。她似乎听到了他叹息的声音，然后听见他说：“过来。” 他有种天生的威严，让人不得不照样做。她认命地走到他面前。 他双手伶俐地帮她扣好带子，突然冒出一句批评：“这安全帽太大了，你看起来像个傻瓜。”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叶倩凌可不服了。 “你本来就是。”他替她把安全帽的透明盖子盖上。“上车” “哼。”她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扶着他的肩，坐上了那对她来说过高的座位。 “把裙子压好，否则会飞起来，后照镜里都看得到。” “你……”她随即红了脸，难道说今天早上，他已经看到她的…… 他不发一言，拉住她的手环住他，引擎一声怒吼，他们便上路了。 望着他的背影，她觉得他似乎不再那么可怕了。 唉！以后这会不会变成一种习惯呢？叶倩凌有股不好的预感。 当晚，下课钟声一响，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一溜烟跑到操场上集合，准备放学。叶倩凌今天刚好是值日生，有禹文珊陪着她留下。 “你动作真慢耶。”禹文珊颇为不耐烦。 “黑板这么高，我擦不到啊。”以叶倩凌一五四公分的身高踮着脚尖擦黑板，能叫她快到哪里去呢？ 禹文珊摇摇头。“唉，干脆我帮你还比较快一点。” “谢谢，我等着请你喝东西。”叶倩凌知道文珊总是体贴她的。 “喂，说真的，你和那个詹孟书……”禹文珊挤眉弄眼道。 叶倩凌一脸无辜。“我们没有怎样啊。” 禹文珊弹她一点粉笔灰。“少来！连我你都敢隐瞒，我可要翻脸了。要吃晚餐的时候，我们都在餐厅窗口都看到了哦，他帮你脱下安全帽，看起来就像你男朋友。” “那都是……因为我笨手笨脚的。” 想起晚上的情况，她也不禁害羞起来。因为詹孟书虽然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却替她服务了好多事情；包括上下机车、戴安全帽、点餐，甚至还盯着她，硬逼她吃下一半的饭，让大家看了都直呼不可思议。 “萧毅跟我说，他从来没看过詹孟书那么温柔体贴过。” “我也不知道，他那个人好奇怪。”叶倩凌无奈道。 禹文珊把黑板擦干净后，说：“依我看，他对你一定是有意思，我的直觉很准的，我看你和他很快就要来电了。” 叶倩凌可不希望如此。“才不会呢。” “打个赌吧，我一定赢的。”禹文珊笑嘻嘻的。 做完整洁工作后，两个好朋友拉着手，一起跑到操场上。 纠察队见状叫道：“当值日生的快点跑步跟上！” 看来她们是最后的两个学生，一走出后门，纠察队队员就把铁门关上了。 “呼，好喘。”叶倩凌低头抚着胸口。 禹文珊突然冒出一句：“啊哈，看来我赢定了。” “咦？”叶倩凌跟着抬头一看，巷子口赫然停着两台机车，而坐在那个上面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毅和詹孟书。叶倩凌被他们吓了一跳，。心脏差点要停止跳动了。 “嗨！”萧毅先向她们打招呼。 “嗨！”禹文珊走向前去，开玩笑地说：“你们该不会是刚好路过这里吧？” “是啊，刚好路过就看见两位美女，所以就想请她们去吃宵夜，再送她们回家，不知道行不行？” “看你们这么有诚意，当然行啦。”禹文珊笑得有点腼腆，一向直爽的她碰见喜欢的人，也开始懂得害羞起来了。 詹孟书默默站在路灯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该说他根本没发觉脚下这个世界。 “我……”我不行啊！叶倩凌在心里叫着，却不敢说出口。 禹文珊这才想起，说：“喔，对了，叶倩凌要早点回家才行，她爸爸管得很严的。” “这样啊，那看来我们只好直接送她们回去了，你们住哪儿？” “我住新庄，她住三重，刚好是相反的方向。” “哦，没关系，分开行动嘛。”萧毅看来很开心似的。“禹文珊，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他已经直呼她的名字了。 “好啊。”禹文珊转向叶倩凌。“那我们明天见了。”说着，她还向叶倩凌眨了眨眼，之后便带着笑容走向萧毅。 “拜拜——”萧毅发动机车，带走了禹文珊。 詹孟书的视线这才移至叶倩凌身上，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叶倩凌想走，但在他的注视下，却又举步维艰。好不容易，她终于收拾起剩下的力气，转了个身，命令自己要坚强地走到公车站牌。 “你想去哪儿？”他开口道，拉住她裸露的手臂。 风凉凉的，更显得他的大手温暖，可她就怕这个。“我……我要走了。”她甚至 发起抖来。 “你要跟我走。”他陈述，而非要求。 这话听起来似有玄机，但叶倩凌不敢多想。才犹豫一秒钟，她就被他用力转过臂膀。 “做什么？”他可真粗鲁！ 他替她戴上安全帽，却不是原先的那一顶，而是一顶较小的，但都是黑色系。然后他也戴上帽子，坐上机车发动引擎。 叶倩凌呆了一下，摸摸那崭新的帽子。这难道是他专程为她买的？刚才还想着他真粗鲁呢，怎么突然又变得温柔起来？ “上车。”他看也不看她，直接说道。 什么嘛？这男孩子真怪！叶倩凌忍不住想笑。她快步跑到他身后，上了车的第一句话说是：“谢谢。” 他对此毫无反应，但她注意到他骑车时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她不再胆战心凉。这让她心底浮现一种陌生的情债，自动地把手轻放在他腰边。 她没料到自己居然会如此信赖他，但事情就是如此发生了。 一路上两人不发一语，一个红灯让他停下了车。他拉起她的手，放进他外套的口袋里。然后绿灯亮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骑车向前。 这个小动作让她更是傻住了。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完全搞不懂他，但胸口还是传来一阵甜蜜。 回家的路途似乎太短了，她已经看到家门前的公车站牌。她抽出双手，慢慢下车，发现自己有点站不稳。至于原因……仍是不明。 为什么他在这儿停车呢？想必是考虑到她家教严格吧。 她脱下安全帽，抱在胸前，迟疑着不知该说什么。在他注视之下，她觉得十分不自在，心跳忐忑不安地加速。 沉默了几分钟，他终于开口：“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就在这儿等你。” “呃？”她仍回不过神来，一抬头，他已经骑着机车飞啸而去。 刚刚那句话可是一个约定？他要来接她上班吗？为什么呢？ 那晚，她又失眠了。 早晨七点半，叶倩凌踱步至公车站。 她一下子摸摸头发，一下子整理制服。其实她全身上下都很整洁，只是她患得患失的，不知怎么克制自己。 一阵重型机车的声响接近，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个是谁。 “你瞪着地上做什么？寻宝吗？”詹孟书质问道。 “我才没有。”她猛地抬头，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忍不住脸红了。 昨晚，她一直想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在梦中也是如此…… 他的眼神似乎着穿了她，她又害羞地低下头去。 “傻瓜。”他放柔了语气说：“上车。” 她点了个头，戴上安全帽，坐上了车。但这次她不敢碰触他的身体，因为她的心思已经一点一滴脱离她所能控制的范围了。 詹孟书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故意突然往前冲，又紧急煞车，让她整个人撞上他的背。“想活着去上班的话，最好抱紧我。” 她被吓了一跳。“你真可恶！”她怎么会梦见他这种人呢？ 他倒是挺得意地大笑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不由得愣住了。其实他卸下了那张冷漠的面具，倒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他主动拉过她的手。“要走了。” 叶倩凌不敢再放开了，依他骑车的方式，她最好还是乖乖抱住他。而且，她忽然觉得，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似乎也很不错…… 风在吹，呼呼作响。他的体温自前方传来，世界仿佛被遗忘在他们背后，只有他这个人是她感觉得到的，是她的。心脏跳动的唯一原因。她的制服裙襟飘扬着，有他的身体为她挡住了强风。轻轻倚靠着他的背，仿佛这就是一切…… 叶倩凌沉醉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不觉就到了补习班。 距离打卡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孟书停好车以后，就拉着她走到附近一家早餐店。 她一向不吃早餐，所以就静静站在那儿，望着他的侧面发呆。 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不生气时也像在瞪人，真是奇怪。长得太酷似乎也是一种罪恶，看那老板对他多客气啊，而其他客人也不太敢直视他。 她正暗自觉得好笑时，他刚好转过头来，问道：“你在傻笑什么？” 她连忙收回视线。“不……不关你的事。”说完，她觉得自己好有勇气哦。 他眉毛一挑，却没生气。只淡淡地说：“拿着。” 叶倩凌接过一大包食物。“你真能吃。” “是你要吃的。”他像在下达指令。 “哦？”她睁大眼。“我不吃早餐的，而且还这么多。” 詹孟书拉着她走出店门。“叫你吃就吃。” “不要。”她可不是他的宠物！ “你太瘦了，你抱着我的时候，我都感觉不到什么肉。” 她一听，连耳根都红了。“你！” 他又仰头大笑，不再说什么，拉着她的手臂走进补习班。 在柜台里。禹文珊一脸得意的笑。“哈哈，看来是我赢了吧？” “赢了什么？”叶倩凌故作忙碌，整理着补习班的学生名单。 “少来。”禹文珊狠狠敲了她一下。“我们昨天打赌了，还想装蒜？来不及了。” 叶倩凌摸摸自己的头。“会痛的。” “谁叫你一大早就那么幸福，当然要遭受一点处罚啦。” “我哪有？” “哼，还想狡辩。我和萧毅都看到了，詹孟书接你上班、拉你的手、买早餐给你吃，还有那顶安全帽也是他特地为你买的。经过我大力宣传，这消息早就传遍整个补习班了。现在开始，谁也不敢介入你们两人之中，因为萧毅已经放话出去了，如果有人想要当第三者的话，就等着被他们兄弟接扁吧。” “天啊，怎么会这样？”叶倩凌摸着自己的脸颊，感觉热烫烫的。 “好啦，言归正传，现在我打赌赢了，你要请我吃什么啊？” “禹文珊，你别闹了。”她皱起眉。“我说真的，我们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才认识他几天而已，哪有进展这么快的？而且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虽说她心里已起了微妙的变化，但她还弄不懂那是什么…… 禹文珊仍然笑眯眯的。“感情这种事，不一定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其实你也不必担心，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爸爸管得那么严，我哪能交男朋友啊？”尤其，当她想到自己和詹孟书成为男女朋友的样子，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怕什么？有我在，你爸那边，我会帮你隐瞒的。” 第一节下课钟响，学生们都从教室跑出来，补习班瞬时进入无政府状态。禹文珊很快迎上萧毅，开始两人的情话绵绵。 詹孟书站在朋友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当他的视线移向叶倩凌，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动弹。 都是禹文珊啦，说了那些敏感的话，害她浑身都不自在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突然从她头上传来。 她还是不敢看他，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到。“没有啊。” “你没吃完早餐。” “我……”怎么办？她该如何回答才对？她脑中嗡嗡作响，紧张地握住双手。 “你又变哑巴啦？” “不是。”她总算抬起头，一接触到他的眼神，脸颊就霎时红了一片。 看看四周，几乎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显然禹文珊和萧毅的传话已经产生了效果，大家都对他们两人产生了高度兴趣。 “你发烧了？”他注意到她的脸红。 “没……”她摇一摇头。“大家……都在看……我们。” 他回头一看，凌厉的眼神扫过全场，大伙立刻收敛注视，故意放声高谈阔论。 “不用管他们，反正你得把东西吃完，听到了没？” 她听话地喝了一口奶茶，但还是迟疑地问：“吃不完……会怎样？” “我会亲自喂你吃，你最好相信我。”他很认真地威胁道。 他以为他是谁啊？叶倩凌有点恼怒了。她嘟起嘴。“哼！你走开啦。” 上课钟响了，他浅浅一笑。“我不会走远的。”说完便走进了教室。 叶倩凌则因为这句话而傻住了。 开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天。 萧毅他们当然把握了机会，约了禹文珊她们一起出游。 一星期以来，他们十个年轻人同进同出的，补习班里没有别人敢介入其中。他们都找了各自对眼的对象，也有默契地把詹孟书和叶倩凌“送做堆”。 对于别人暧昧和暗示的言语，詹孟书只是面无表情地听，不作任何反应。虽然他对她十分“负责”，包括接送上下班、上下课、督促她吃饭，但除此之外，他一句好听的或示意的话都不曾说过。 叶倩凌对他的感觉是模糊不清的。她怕他，可是又不讨厌他。慢慢习惯了以后，她甚至敢直视他的眼睛了。但对她来说，他仍然是谜一样的人。 这天早上十点，他们一伙人约在公园门口．就在叶倩凌家附近。 她慢慢地踱步到公园，阳光吻在她脸上，暖暖洋洋的。 她早到了十分钟，正发着呆等候。 阳光突然被遮住，一个影子笼罩着她，咦？是他来了！ “你又在发呆。”他面无表情地陈述着。 她抬头一看，他戴着墨镜，一身帅气的打扮，看得出都是名牌服饰。她愣了一会，才吐出一句话：“发呆都不行？” “会被人绑架的。”他敲一下她的额头。 她嘟着嘴，摸摸额头。“谁会想绑架我？难道是你？” 他不置可否地微笑，不再开口。 这时其他的人也来了，看到詹孟书和叶倩凌都会意地笑笑，开起玩笑来。 孟书一句话都不说，只静静地聆听，眼神却不知落向了何方。 又来了，他那种孤独飘然的气质，好像不存在于现实的世界一样。等大家都到齐了，萧毅便提议到保龄球馆，男生们纷纷赞成。 叶倩凌对于保龄球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也毫无异议。 大家上了车，骑向保龄球馆。 今天她抱着詹孟书，感觉上与往常不同，因为她禁不起禹文珊的再三怂恿，决定穿上这件白色的牛仔短裤，所以现在她裸露的大腿贴着詹孟书的牛仔裤，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触感？ 打保龄球时，大家自动分成五组，开了五个球道。男生当然是要藉此机会和女生亲近，而女生就算会打也会假装不会，让男生来当她们的教练。 叶倩凌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站在原地东看西看的，不晓得该要做什么。 詹孟书拉她到柜台。“要换鞋，先量一下。 “嗅。”她在台子上的脚印上比量着，发现自己穿的是最小号的尺寸。 “你的脚好小。”他冷冷地评断道。 这只是一句平常的话，但在他的注视之下，她却自觉十分娇弱且渺小。 孟书递给她一颗八磅的保龄球，但她连怎么拿球都不会，差点就把球掉到地上。 “唉。”他叹口气，开始一一教她。 叶倩凌起初老是采手笨脚的，不是球速太慢，就是打洗沟球。原本她以为詹孟书会不耐烦的，但他还是耐心地教导她，脸色没有喜悦。 “碰——”奇迹似的，叶情凌居然打出了一次全倒。 “我……我办到了！”她开心地一跳，转身望向詹孟书。 他双手抱在胸前，大概也有点惊讶，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容说：“很好，不愧是我教的。” “哼，好像都是你的功劳。” “好吧，一人一半。”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十分亲呢。 被他这样一摸，害她说不出话来了。然后，她看见禹文珊和萧毅正用鼓舞的眼光望着她，仿佛暗示着什么，让她不好意思。 打过了保龄球，他们一伙人一块去吃午饭。 禹文珊问道：“等会儿我们去哪儿？” “嗯……看电影的话，不一定买得到票，我看我们去看MTV好了。”萧毅提议道。 叶倩凌实在不懂，十个人挤在一个包厢里看录影带有什么好玩的呢？不过看大家都兴趣勃勃的，她也无话可说。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詹孟书突然说：“你没吃完。”她皱起眉。“我……吃不下。”有时，他真像她爸。 “吃。”他用的是最简单的命令句。 叶倩凌勉强再吞了一口，忍不住撒娇说：“人家真的吃不下了。”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居然开始有勇气这么做了。 “真是麻烦的家伙，再吃三口，就饶了你。” “哦——”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不情愿地吃了三‘小’口。 詹孟书和叶倩凌沉浸在两人的世界中，丝毫未发现旁人对他们笑盈盈地注视着。 疯马MTV。 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服务生立刻带着笑脸走向前。“欢迎光临，请你们先选片，我们有各种类型的新片哦。”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要看什么，詹孟书却只是站在一旁翻着目录。 叶倩凌则走到她最有兴趣的老片面前，看着“西城故事”、“单车失窃记”、“万花爆春”、“扬朵”、“魂断蓝桥”、“金玉盟”等等的封面，她就有一种时空倒置的感受，轻飘飘的，却又带点哀愁。 “你在看什么？” 她猛然转身，一看清是詹孟书，才抚着胸口说：“别吓人好不好？” 詹孟书耸耸肩。“你到底在看什么？我走过来你都没发现。” “我……随便看看而已。” “喜欢的话，我们就选这部片吧。”他拿起“西城故事”的影碟。 叶倩凌正想看那部的，没想到这么巧他就拿起了它。“可是……我怕他们并不喜欢这种老片。” “他们？”他回头一看。“你在说谁？” “咦？”叶倩凌发现大家都不见了。“怎么都跑掉了？” “他们早就选好片子，两个人一间包厢，看影片去了。” “这样啊。”原来大家早就打算好和自己喜欢的人单独相处。 叶倩凌心中猛然一惊，这不就表示……她也得和詹孟书共处一室吗？虽然她已经不那么怕他了，但叫她和他关在一间小包厢里，她一定会紧张得不知所措的。 “好了，就看这部片吧。”他把影碟交给服务生，拿出信用卡和贵宾卡付账。 哇……他真是有钱。到底是怎样的家庭造就出这样一个奇特的男孩？ 服务生带他们到包厢去。萤幕很大，沙发床看来也很舒服似的，可以躺四、五个人；灯光调得刚刚好，有点浪漫、有点迷离。 叶倩凌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差点连鞋子都不会脱了。服务生放下饮料后便离开了，室内突然只剩下他们俩，这种沉默害她不知如何是好。幸好，电影很快就开始放映，房里总算有点声音了。 她看詹孟书倒是挺悠哉的，靠着抱枕开始着电影，并没有什么不自在。于是，她找了个位子，离他有一段安全距离。她抱着枕头盯着萤幕，却完全无法专心于电影上。 “喂。”他拍拍她的肩。 “呢？”她吓得几乎跳起来。他想做什么？ “你见鬼了？”他挑高眉毛。“你的红茶，拿去。” “嗅，谢谢。”她喝了一口太甜的红茶，就摆到一边去了。 接着，又是沉默，只是萤幕传来音乐和话语。 时间慢慢过去，叶情凌开始后悔了，她不应该穿这条短裤的，过强的冷气让她直打颤，可是要拿另一个抱枕的话，就可能会碰到詹孟书，她可不敢惊动他一分一毫。因此，她只好将全身缩在一起，减少暴露在外的皮肤。 好冷、好冷，她的脑筋变得昏沉起来，无法看清萤幕。昨晚她睡得不好，直想着今天的约会，结果这时影片一放、冷气一吹，她就忍不住……睡着了。 嗯……奇怪？左边突然有点温暖起来了，她本能地靠了过去。好棒，如果可以这样一直下去多好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痒痒的感觉让她醒了过来。她迷糊地睁开双眼。“咦？” 她好像看到了谁的脸，很熟悉，但又不敢相信。 “詹孟书！”她终于睁大眼，发现他居然把她抱在怀里，右手当了她的枕头，双腿也缠上她的。 “你……你……”乘人之危！真是太过份了！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怎么可能？！”她推推他，但一碰到他，又赶紧收回手。 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因为你睡着了，我想替你盖上衣服，结果你突然就抱住我，推都推不开，我只好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了。” “哪有这种事？”她摸摸自己逐渐热起来的双颊，想想真的有此可能，因为以前她在睡梦中，确实有抱住她两个妹妹的纪录。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总之就是这样。”他觉得这情况很有趣。“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怎么样？” “我……才没有！”她的脸更红了。“放开我。” “我是无所谓，但是你一直发抖，你受得了这冷气吗？”他的眼光扫过她全身。 “你的手完全没有温度。”他执起她发冷的双手，轻轻搓揉。 不知为什么，她居然没有缩回手。他的确温暖了她，甚至有些烫伤了她。 过了一会，他突然说：“而且，你穿的短裤真短。” “我可没有任何意思……”惨了，她这不就是不打自招？ 他的好奇心被挑起。“什么意思？” “没有啦。”她连忙摇头。“什么都没有啦。” 他倒也不再问下去，反而带着研究的口气说，“刚才你在睡觉的时候，我第一次仔细地看你，发现你好小。” “小？”她虽然不算丰满，应该也不至于被说成“好小”吧？ “嗯。”他的手滑过她的面颊。“你的脸小小的，鼻子。嘴唇也好小，颈子和肩膀都只有我的一半大，你的腿也是，就像小孩子的一样细，脚丫子就更不用说了。” 原来他是指这个。“小就小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但他碰触过的地方，似乎都兴起了一阵酥麻感。 “嗯哼。”他点点头，再次拉起她的手。“你看，你的手在我手里，很像小孩和大人的吧。” 他的眼神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害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过，你的眼睛很大，简直像快掉下来一样。告诉我，有这样一双眼，你的脸会不会很累？” 哪有人这样问的？真是……她瞪了他一眼。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眼睛。”他专心地注视着她。“如果多看一眼，我恐怕都要掉进去了。” “那你就别看啊。”她虚软地抗议道。 “可是又忍不住要一看再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真是那个冷冰冰的詹孟书吗？她脑中严重缺氧，收回被他握住的手，又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因为她觉得这气氛很怪，似乎就要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事了。 “你想……做什么？”望着他愈来愈近的脸庞，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他真的很怪，双手抚上了她的脸颊不说，视线又专注于她的嘴唇，仿佛她是一道很可口的甜点。 他的手不客气地碰上她的嘴唇。“我一直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粉红色的嘴唇，好小但又会骂人，我很好奇，不知道这尝起来会是什么滋味？” “不……不要” 来不及了，命运已经布下难以挣脱的网，注定要将他俩紧紧缠绕在一起。 当他的唇缓缓落下，叶倩凌只知道抓住他的衬衫，闭上眼睛承受这甜蜜的初吻。他出乎意料地轻柔，一遍又一遍吻过她的双唇，似乎永远也不会对此厌倦；她也被这种触感迷惑，不再颤抖，反而轻轻扶上他宽厚的肩。 然后他加强了力量，开启了她的双唇，滑过她温暖的口中，吸吮其中的美好甜腻。 “嗯……”叶倩凌一惊，却无法摆脱他的缠绵攻势，只能怯怯地让他予取予求。 他的手抚过她的黑发，缓和地像阵风吻过。她全身涌起一股绵绵的感觉，仿佛飞上了天空，又仿佛沉进了海底，她无法解释，只能细细去体会。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俩终于分了开来，眼眸都直看着对方。 叶倩凌因为害羞而光低下了头。天！她无法面对他，完全无法。 她试着转过身，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请。这时她该说什么才好？从没人教过她呀！ 詹孟书从后面抱住她，双手环在她的腰上。 “别躲我。”地附在她耳旁说，“我一直都很寂寞，你是我发现的，你不能躲我，你得永远陪着我。” “我……”她的喉咙像是梗住了。永远，这是指什么他将她转过身来，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他。“倩凌，告诉我，你会永远陪着我。” “我不知道……”她心好乱。 “你知道，你是我的。”他吻了她的额头一下。“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认为周遭的一切都是可有可无的，但我却想要完全拥有你。” 怎么会？冷淡的他怎么会？“为什么？” “第一天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像只小兔子，又紧张又害羞，从那时候开始，我心底就产生了一股奇妙的感觉。隔天我骑车要去补习班，居然在路边发现了你，这是无意不是吗？你一脸烦恼的模样，我想都没想就要你上我的车。你可知道，我从来不让任何人坐我的车，不管男女都一样，你还是第一个呢，你是唯一能让我。心动的人。” “我……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对她……光用想的就很不可思议。 “不相信？” 他将她抱紧，似乎想把两人嵌合在一起。“我会让你相信的。” 说完，他又准确地捕捉住她的红唇，深深地吻了起来。叶倩凌嘤咛了一声，再度融化于他的怀中…… 天！这是怎样的一天啊？ 叶绍淇走进房间里，发现三姐叶倩凌正对着镜子发呆。 “姐。”她喊了一声，叶倩凌没有回应。“姐。”叶绍淇又拍了叶倩凌一下。 “啊？”叶倩凌整个人都跳起来了。“不要吓我嘛。’ “你怎么了？叫你都不回答，怪怪的。” 叶倩凌拍拍自己的颊，想散去一些热度。“没有啊。” “才怪。”叶绍淇研究着姐姐的脸，国三的她已经对这种表情不陌生。“姐，你的表情和今晚连续剧的女主角很像哦，一副恋爱中的样子。” 她的表现真的有那么明显吗？真是糟糕。 “我……怎么可能？”难道她真的喜欢上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孩？否则又如何会让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老实招来吧。”绍演拉着姐姐的手，一脸期待。 “我……”她有点犹豫。“是认识了一个人。” “是男的吧？”叶绍棋眼神一亮。“是怎样的人？” 这可难形容了。“嗯……他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废话，不然你怎么会动心？”绍棋笑眯眯地推了姐姐一下。“你们进行到哪里了？A？B？C？” “咦？”叶倩凌一愣。“你胡说什么啊，人小鬼大。” “拜托，我们班都有人带保险套来学校了，这哪算什么啊？” 真没想到现在国三的小孩居然……唉，叶倩凌承认自己确实是落伍了。“我们只是刚认识而已，没有进展得那么快。”“他念哪间学校的？说不定我认识。” 叶倩凌简单地把詹孟书的情况告诉妹妹，并交代说：“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哦，要是被爸妈知道，我一定会被骂的。”在这家里，她只信任叶绍棋。 “放心啦。”叶绍棋保证道，“爸妈的思想都太古板了，我懂的。” 叶倩凌略带羞涩地笑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妹妹谈论男生呢！ 叶绍棋继续问：“你说他每天早上都会来载你，那明天我可不可以看看他？我偷偷站在一旁就好了。” “这……我想大概可以吧，但是你不能让他看到哦。” “我保证。”叶绍棋立刻伸出右手宣誓，然后笑得神秘兮兮地说：“哇，好期待哦，到底三姐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人呢？我等不及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了。” 隔天早上，叶倩凌怯怯地在公车站等着。她知道叶绍淇正在巷口等着要看詹孟书，这让她紧张万分。 昨晚从MTV出来后，他骑车送她回家。两人一路上都沉默着，直到他要走了，他才猛然抱了她一下，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留下她傻傻地走回家里，进了房间都还发着呆，才会被叶绍填发现她的不对劲。 一阵摩托车声接近，叶倩凌了发现自己无法自在地抬头看他，在昨天他们那样的拥吻之后，她如何还能自在呢？ “喂” “呢？”她偷瞄他一眼，发现他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拿着。”他把一个小盒子交到她手中。“快上车吧。” 叶倩凌戴上安全帽，扶着他的肩坐上车。这动作她早已不陌生，但今天却格外有种怦然心动的感受。 她握住那小盒子上了车，不知叶绍演是否看到了詹孟书。微风吹来，她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腰，觉得今天这一刻她很幸福。 到了补习班，时间还早，詹孟书替她脱掉安全帽，无言地看着她。 她被看得低下了头，呐呐问道：“这盒子里……是什么？” “打开来。”他的眼神里有着催促。 她慢慢拆掉一层包装，带着期待地打开那盒子，里面的东西让她为之屏息。“这……”那是一条银色项链，镶着蓝色的泪滴宝石。 她诧异地望向他，发现他眼中也有一股涩然，原来紧张的人并不止她个。 他无言地将项链拿起，轻轻替她戴上。 叶情凌抚摸着那滴蓝色宝石。“这太美丽了……你花了多少钱？”虽然她没什么概念，也知道这价值不菲。 “别说这个。”他用食指堵住她的嘴唇。“我要给你的，比这个还多出很多。” 他的手带给她昨天的回忆，感觉像被他的手吻着。“可是我……我还不知道……” 她还没弄清楚这新的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会让你知道，而且很快。”他低头飞快捕捉了她的唇，错蜒点水般的吻，说明着占有。“至少你……不讨厌我吧？”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羞红了脸。 “这就够了。”他拉起她的手，两人一起离开了停车场。 补习班的学生们看着这一对情侣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携手同进，吓得几乎被早餐梗住了。 “我进去了。”詹益书按紧了一下她的手。 “嗯。”害羞地点点头。 詹孟书走进教室，禹文珊立即抓住好友的肩膀拼命摇着。“倩凌，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快跟我说。” “哎哟！会痛的。”她笑了笑，和禹文珊走回柜台。 “昨天都还看不出你们进展这么快，怎么看完MTV以后就变成这样了？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倩凌故意埋怨道：“还说呢，你们昨天都先跑去包厢了，害我不得不单独和他一起看。”否则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了。 禹文珊一脸得意。“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还不都是为了给你们制造机会？哼哼，你们一定在里面做了什么好事，对吧？” “讨厌！” 禹文珊看叶倩凌这表情就知道她清对了。“好棒哦，你终于谈恋爱了。” “还不算啦。”叶倩凌实在不好意思承认。 “两人都牵手来上课了，还不算吗？”禹文珊拖拖好友的肩，眼尖地发现那条项链。 “咦？这是什么？你怎么有这个？” “是……他送的。” 禹文珊既羡又妒地叫道：“哇！你这个幸福的家伙，太过份了，我和萧毅都没这么快，你却连定情物都有了，可恶可恶！” “饶了我嘛。”叶倩凌笑着闪躲禹文珊的拳头。 “不管不管，我打赌赢了，你要请我吃东西，否则太幸福是会遭天谴的。” “好啦，你要吃什么都好，放过我吧。”叶倩凌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她第一次明白了幸福的感觉。 晚上十点半，詹孟书送叶倩凌回到叶家附近的公车站，两人都还有点不习惯这突来的亲昵，握着彼此的手互望了一阵子。 “明天见。”詹孟书飞快吻过她的额头，才骑着机车离去。 她摸摸自己的额头，带着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傻笑，走进了家门。 “叶倩凌，过来！”叶睿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凝重。 不只是他，郭纯好和叶家四个女儿也都站在旁边。 “爸。”叶倩凌回过神来，紧张地喊了一声。 “今天早上绍淇忘了带便当，我拿便当到巷口时，发现她偷偷地看着公车站牌，然后我看到一个男孩载你去上学，对吧？”叶睿哲皱着眉头说。 “这……”叶倩凌向叶绍棋着去，叶绍淇的眼神正含着万分抱歉。 “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 “嗯……”她一时说不出话了。 “他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为什么骑车载你？”郭纯好咄咄逼人地问。 叶倩凌衡量一下眼前气氛，知道自己最好撒谎掩饰。“他是我国中学长，因为刚好顺路，才会载我去上班。”这么说的时候，她连脚底都在发抖。 郭纯好眯起眼睛，“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真的。”她连忙点头。 “叶倩凌，你还没满十七岁，绝对不准交男朋友！”叶睿哲严厉地说。 叶倩凌咬咬唇。“我知道。” “而且他骑那种重型机车，很危险的，看起来就像不良少年，你绝对不能和这种人来往。”叶睿哲担心女儿会出意外。 那是因为你们都不了解他……叶倩凌在心底默念。她知道她的父母完全听不进这些话，因为他们来自嘉义的乡下，观念仍非常保守。 郭纯好插着腰，怒道：“不准你再和那个男孩子来往，也不准坐他的车！” 叶睿哲摸摸女儿的头。“你也知道家里的规定，我们家五个女儿都要等到二十岁才能和男孩子来往。是爸妈喜欢限制你，我们是为了要保护你，懂不懂？” 以往她是可以懂的，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心底很明白。“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现在我不会交男朋友的。” “倩凌啊！你知不知道街尾的那个秀珍，才十七岁就被人家弄大了肚子，又嫁不出去，你可不要学人家那样，丢我们的脸。”一直交不到男友的二姐叶纪凡对于这个妹妹的成就。很是吃味。 叶倩凌被这样一刺伤，不禁反驳说：“我……不会那么傻的。” “聪明的话，就不要和男生乱来。”大姐叶思盈也是到了二十岁才被允许交男友，当然不允许小妹先这么做。 接下来的是一连串的道德讲课，叶倩凌听得头都快低到胸前了，但她仍然安静地聆听，她发现自己原来是很坚强的，为了维护心中那株小小的爱苗，她什么事都可以做到。 就当他们在念经吧。她专心地想着詹孟书的每句话、每个表情。 总算，大家都说累了，时针也已走到了半夜一点。叶睿哲这才宣布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去睡觉。” 一家之主的话没有人不敢不听，除了最小的叶晴梅早已趴在沙发上睡着，其他的人才都抱着沉重脚步，各自上床去睡了。 叶倩凌和叶绍淇合力抱起叶晴梅，走进她们三人的卧房。 “姐，对不起，都是我害的。”叶绍淇小声地说。 叶倩凌谅解地笑笑。“这也不能怪你。” “那你们以后怎么办？地下情？”叶绍淇看多了连续剧，用的“辞汇”都怪怪的。 “没办法啊。”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她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我会尽量帮你们的。”绍淇握着姐姐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一早七点多，叶倩凌背着书包走出家门。 天正下着大雨，她打起蓝色圆点的雨伞。她知道母亲就跟在后面，假装要买早餐，其实是要看看来接她上学的男孩是何方人物。 因此，当叶倩凌看到詹孟书骑着车停在巷口时，她连多看他一眼都敢，低着头走过他身边。 刚好公车来了，她赶紧上车。隔着朦胧的玻璃窗，她看到母亲四处张望的脸，但最后还是放弃搜寻。太好了，这样至少詹孟书的身份并没有泄漏。 至于詹孟书会是什么反应？她则是一点也不敢想像。 然后，她看见詹孟书骑着车追在公车后，似乎不打算远离。过了两个站牌以后，她就立刻下车了。 “对不起，我……”她才说了半句话，就被他的表情吓住了。 詹孟书拿下安全帽，眼神冷酷得像冰，让她突然觉得好冷。 他熄了火，立刻下牢抓住她的肩膀。“你搞什么鬼？” “你听我说……” 他当然不听。“跟我来。”他拉着她走到一条小巷，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墙上。 雨水正从他额头滑下，叶倩凌试着举高伞。“你会淋湿的。” “我说过不准躲我的。”他直直望着她，双手握得她的肩膀都疼了。 “我没有……”她没办法完成句子，因为他封住了她的唇。 她的手没了力气，雨伞慢慢滑下，覆盖上他们的身体，刚好给了他们一个小天地；而在这其中，只有他和她，只有吻。 他的吻透露着忿怒、占有和不安。她都了解，所以她用无限的温柔包围着他、抚慰着他，在这一刻，她不止了解他的感受，也了解自己对他的感情。 雨下得更大了，他们分开彼此的唇。他正要说些什么时，她却用手指堵住了他。 “先听我说，我不是要躲你的……” 詹孟书总算找回一点理智，静静地听她说完原因。 她一手撑着伞，一手贴在他胸前，瞅了他一眼。“……所以我只好假装没看到你。我妈妈就跟在后面，我怎么敢嘛？”她说得好委屈，还咬了咬下唇。 他有点慌了，摸摸她脸颊。“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我怎么会不理你？傻瓜。”她说得脸都红了。 他的拇指滑到她唇上，缓缓抚摸。“这次换你骂我傻瓜了。” “你本来就是。”她把他头发上的雨水拨开。“你没穿雨衣，全身都湿了。”可他这个样子又特别可爱，像个小男孩。 “你也被我弄湿了。”他的视线下移，看到她透明制服里的白色内衣。 叶倩凌连忙遮住自己。“你看什么啦？！” 他收回视线，抱住她说：“千万别再有这样的情况了，我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为什么？”其实她早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听他说出来。他们虽然抱也抱了、吻也吻了，却还没有真正表达过什么。 “天，你还不知道吗？” 她软软地要求：“你说啊。詹孟书张了嘴却说不出话。 总算他也有迟疑的时候，看得叶倩凌忍不住笑了。“怎么不说？我想听。 “好，我说。”他吸了口气，一字字郑重地说：“因为我爱你。” 叶倩凌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并非因为雨水，而是感动。她不是不知道人心难测、世事无常，所有的海誓山盟都可能成为过眼云烟；但在这一刻，她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他们正相爱着。 “你怎么了？”他吻吻她的额头。“我可不是说来让你哭的。” “人家是太高兴了。她声音细细小小的，但他还是听到了，双眼发亮地盯着她。两人因为迟来的告白而傻住了，不知该如何说明自己的感受，只能这样静静看着对方。 他们什么都没做，但叶倩凌却觉得两腿虚软，心脏也像是快要承受不住了。为什么呢？仅仅是两人的视线交会啊，却让人有种胸口满溢的充实感，又有种甜甜酸酸的复杂错综。 在这一刻，两人的心情已经互相交换过了。 等到她终于能好好呼吸一口气时，她才想起时间到了。“糟糕！现在几点了？” 詹孟书猛一回神，举起手看看表。“快迟到了。” 他握起她的手，脸上浮现难得的笑容。 两人奔向雨中，也奔向心里的太阳。 由于叶倩凌的父母反对，反而使她和詹孟书的感情突飞猛进，更加珍惜对方。其他人看了都不禁纷纷打趣，但他们都不以为意。 这天，他们一伙人在饭馆吃午餐，坐在叶倩凌对面的禹文珊打趣着说：“好羡慕哦，你这个幸福的小孩，还没一个月，你们就进展神速，我都比不上了。”叶倩凌笑得傻傻的。“别这么说嘛。你和萧毅不也很好了吗？”她看看正在抽烟的詹孟书，他正和萧毅谈话，但并没有忽略她，一直握着她的左手。 禹文珊当然也看到了。酸溜溜地说：“萧毅对我才没那么好呢，谁不知道，詹孟书宠你简直是宠得无法无天了。” 叶倩凌说不出话来，只能傻笑。恋爱中的人就是这样。 “那你家里怎么办？继续瞒着他们？”禹文珊将话题拉回现实。 禹文珊无可奈何地点头。“对啊，因为他们不可能谅解，我爸妈的思想你也知道，连有男生打电话来都会骂老半天，更别说是交男朋友了。” “那可真是没办法了。”禹文珊颇能了解。“现在你星期天都不能出来了，好可惜。” “至少一星期有六天还是可以见面啊。” “嗯哼，还算不错啦。” 詹孟书突然回过头来，盯着她还满满的餐盘说：“别只说话，吃饭。” “我很努力了。”叶倩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还不够。”因为没有烟灰缸，詹孟书要她把烟拿着，然后开始喂她吃饭。 叶情凌有些害羞。“大家都在，不要。” “你只能看着我，把他们都当作隐形人就好。” 叶倩凌对他的霸气真不知该讨厌还是喜欢，反正心头还是甜甜的就是了。她吃了几口，看他一脸专注的样子，不禁想着，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叶倩凌！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粉碎了她的幸福。 他们回头一看，原来是叶纪凡——叶倩凌的二姐。 “天啊，你抽烟！”叶纪凡看见妹妹手上的香烟，立刻下了结论：“跟男孩子鬼混，还敢抽烟！我非告诉爸爸不可，看他怎么罚你！” “二姐，这不是……” “这不是她抽的烟，是我抽的。”詹孟书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冷冷的。 “你是谁？放开我妹妹，不准你摸她的肩膀？” 詹孟书试着解释：“我是她的男朋友，我们只是在一起吃饭而已，并不是鬼混。” “看你这样子，又抽烟、又动手动脚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你在哪儿念书的？” “我正准备重考大学。”詹孟书发挥了无比的耐力。 叶纪凡冷笑一声。“哈，我就说嘛！你这种样子能好到哪儿去？重考生一个，乱没前途的，就会抽烟、钓马子，配得上我妹妹吗？” 叶倩凌终于忍不住，说：“二姐，不要说了。” “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爸爸，看你怎么办！”叶纪凡的笑容中带着蔑视。“平常爸爸老是说你多好、多乖，其实你比谁都会玩，说不定就像巷口的秀珍一样，没多久就要大肚子了。” “你说话客气一点！”萧毅在一旁也听不下去了。 叶纪凡瞪了他一眼。“你是谁？你没资格跟我说话，不良少年！” “说话时请多尊重别人。”詹孟书咬着牙说。 “那就要看那个人值不值得我尊重了。”叶纪凡一哼，转过身去。“我懒得跟你们浪费时间，叶倩凌，你就等着回去看好戏吧！” 看着叶纪凡离开的背影，詹孟书和叶倩凌都染上了沉重的心清，仿佛预料到即将会有一场大风暴。 当晚，詹孟书骑着机车送叶倩凌回家。这次他骑得特别慢，似乎想多争取一些共处的时间。 “送我到这里就好。”到了车站旁，叶倩凌附在詹孟书的耳旁说。 詹孟书把机车停下，拉拉叶倩凌环在他腰上的手。“真的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家？” 叶倩凌对此很坚持。“你不会懂的，在他们的观念里，我做的事简直可以判死罪了。” “我不放心你，你回去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的。” 叶倩凌从后面紧紧抱住他。“如果你跟我回去，才会更惨。”而且，她不想让詹孟书面对那种场面，她不要任何人来羞辱他。 “好吧。”詹孟书叹口气。 “我先走了，明天别来接我，我怕会惹麻烦。”叶倩凌下了车，对詹孟书挥挥手。 “小心骑车，再见。” “等一下” 叶倩凌猛然被拉回。“怎么了？” 詹孟书没说什么，就低头深深吻了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记住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走的。” 叶倩凌顿时得到了一些勇气，微笑说：“我知道。” 两人道别，叶倩凌一步步走回家中，面对她无法逃避的场面。不出她所料，又是一家大小都坐客厅里等她。 她双手交握，喊了一声：“爸、妈”。 “爸、妈，喊得可真好听！”郭纯好先发飙了。“你还有把我们当作爸妈吗？” “我先问问她再说。”叶睿哲好脾气地问：“叶倩凌，你二姐说她看到你跟一群不良少年在一起，有个男的搭你的肩，自称是你的男朋友，而且你还抽烟了，是不是真的？” “一半对、一半不对。” “哪儿不对？明明就是这样的！”叶纪凡高声说。 叶情凌看看他们说：“他们不是不良少年，他们都是好人。抽烟并不代表就是坏人，爸爸也抽烟的，不是吗？” 郭纯好伸手就给她一个巴掌。“你敢拿你爸爸跟那些人比较？！” “纯好，别冲动。”叶睿哲拉回太太的手。“倩凌，上次我已经告诉你了，不准交男朋友，你也答应我了，为什么现在又不听话？” 叶倩凌抚着红烫的脸颊。“爸，我们不过一起吃饭，根本没做什么。” 叶纪凡立刻回嘴：“胡说！那男的明明就揽了你的肩膀！” “我们只是互相喜欢，这样也错了吗？”叶倩凌不懂，真的不懂，这美丽的感觉为什么是一种罪？ “他是个怎样的人？在做什么？你们怎么认识的？”看见女儿委屈的脸，叶睿哲的决心稍稍有些动摇。 叶倩凌嗅到了一丝希望，解释说：“他在准备重考大学，为人很好，我们是在补习班认识的，他和几个朋友来上高四班。他很聪明，一定可以考上好学校的。” 叶睿哲点点头。“但是你还是太小了，爸爸不放心你。” “我……叫他来见你们，好不好？你们认识他以后，一定会喜欢他的。” 叶睿哲认真地考虑起来，但郭纯好却说：“见那小子做什么？我可没兴趣。” “爸——”叶倩凌把希望投注在父亲身上。 “明天我送你去补习班，顺便看看那个男孩子。” 老大叶思盈说话了：“爸，你真的要让叶情凌交男朋友？她才十六岁呢。我十六岁的时候，你连男孩子的电话都不让我接，到二十岁以后才准交男朋友，你现在这样做，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叶纪凡也帮腔说：“就是说嘛！哪有这种事的！” 叶倩凌真不知这两个姐姐究竟想怎样，为什么就不能让她拥有幸福呢？ 叶睿哲听了，只好说明道：“我说去看看那个男孩子，不是要让他们来往，只是先了解情况，再作打算，你们紧张个什么劲？” “爸爸不能太偏心哦！”叶纪凡撇撇嘴，不忘加上这一句。 这晚的战况暂时平稳了，尽管郭纯好不断叨念着，叶睿哲还是不为所动，只要叶倩凌先回房去休息。 叶倩凌慢慢走回房中，心中明白今晚又要失眠了。 早上七点二十分，整夜失眠的叶倩凌已经穿着整齐，站在餐桌前等她的父亲。 “先坐下来吃点早餐吧。”叶睿哲说。 叶倩凌原本想说她根本没胃口，但还是听话地喝了一点牛奶。今天会有怎样的结局呢？她真的不敢想像。 十分钟后，叶睿哲打算出门了，郭纯好突然说：“等一下，我也一起去。 “咦？为什么？”叶睿哲问。 “为什么？我是叶倩凌的妈啊，当然也得跟着去。 郭纯好说得理所当然，但叶倩凌心中却涌起不好的预感。 叶睿哲没有什么意见，于是三人便驱车前往补习班。 叶倩凌隔着车窗，看见了詹孟书正在停车场里。“爸、妈，他就在那边。我先下车去跟他说一下，你们停好车再过来好吗？” 叶睿哲看见女儿一脸恋爱中的神情，心中又酸又甜，便答应道：“好吧，你先过去。” 叶倩凌下了车，很快向詹孟书跑去。“孟书！” 他回过头来，带着微笑执起她的手。“你来了。” “你听我说，我爸妈等会就要见你，你说话要温和一点，不要给他们留下坏印象，懂吗？或许这样会有一点转机。” “我会尽力。”詹孟书点点头，随即发现不对劲。“你的脸怎么一边红红的？是不是谁打了你？” “没有，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叶倩凌隐瞒了事实，她不想惹他发火。 詹孟书细细摸着她的脸颊，满心不忍。“看起来就像被打了一巴掌。” “真的不是。”她看到父母亲往这儿走来。“快放手，在我爸妈面前不能这样的，你要好好表现哦。” “好吧。”詹孟书勉强收回双手，并站离叶倩凌一步。 叶睿哲和郭纯好走近，脸上没有满意或不满意的表情，教人难以猜测。 “爸、妈，这位就是詹孟书。” 詹孟书僵直地鞠个躬。“伯父、伯母，你们好。”他还在因为叶倩凌脸上的伤而生气。 “看起来还算人模人样。”郭纯好像在着动物似的说。 叶睿哲则问：“这是你的机车？有驾照吗？” “有，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骑这种跑车型的机车很危险的。”叶睿哲颇不以为然。 “如果伯父觉得不妥当，明天开始我就搭公车。” 叶倩凌吓了一跳，因为詹孟书向来是最喜欢这台车的，现在居然可以说放弃就放弃，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郭纯好冷笑一声。“我们叶倩凌还小，实在不该交什么男朋友的。尤其像你这样没学校读又抽烟的不良少年，我们怎么能放心啊？” 詹孟书握紧拳头，但并不发作。“我保证我会对她很好的，我可以戒烟，而且一定会考上大学。 “我是担心你们现在就交往，万一我女儿吃了什么亏，那还得了。”叶睿哲说话倒比较中肯。 “请伯父、伯母放心、我不会乱来的。”这话是真的，詹孟书一向只拥抱或亲吻她，不曾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郭纯好哼了一声，“听你保证就够了吗？真是好笑！等到事情发生了，那谁要负责啊？说不定到时你还抵赖呢！” “妈——”叶倩凌真是受不了母亲的尖牙利嘴。 “叫什么叫？！还要我再给你一巴掌是不是？！”郭纯好作势要打人。 詹孟书眯起眼睛。“你打叶倩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征兆。“我的女儿我不能打吗？关你什么事！”郭纯好真的举起手来。 叶睿哲也有些看不下去。“纯好，这里不是家里。” “你打谁我都不管，就是不能打叶倩凌！”詹孟书捉住郭纯好的手，用力地挥开。 郭纯好握住自己发疼的手腕，脸上又惊又怒。“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手？！我不能把女儿交给你这种混账，你别想跟我女儿来往，我绝对不准！倩凌，你跟我们回家，不用去补习班打工了，我们家还养得起你！” “倩凌，我们走。”叶睿哲也是不放心女儿交男朋友。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叶倩凌和詹孟书看看彼此，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书……”叶倩凌左右为难。 “伯父、伯母，对不起，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詹孟书还是拉下了脸道歉。 郭纯好怒气正焰，不肯作罢。“一时冲动就这样？真的发起脾气该怎么办？我们也算是你的长辈吧，居然敢对我动粗！不行，我不能答应你们来往！” “等过几年再说吧，如果你考上大学，叶倩凌也毕业了，到时你们想在一起的话，或许我们会考虑看看。但是现在，你们真的都还太小了。”叶睿哲摇摇头，拉过叶倩凌，要她一起回家。 “爸，我求求你……”叶倩凌都快哭出来了。 “爸爸是为你好，我们走吧。” 叶倩凌一再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詹孟书，逐渐在她泪眼之中变得遥远…… 叶倩凌哭了一整天。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有这么多水分，或许是因为她连血都哭出来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那份幸福有多珍贵，在被剥夺之前，人们总是不晓得他们拥有的是怎样的宝藏。 郭纯好在客厅里做着车衣的工作，那嘈杂的声音未曾传进叶倩凌耳中。她一直想着詹孟书——她的孟书。 “倩凌，你的电话——” 听到母亲的叫喊，双眼红肿的她无力地爬下床，接过了电话。 “哭什么哭啊？一脸委屈的样子，好像我们有多虐待你一样！”郭纯好还没消，又打了她的头一下。 叶倩凌没有反应，她太累了。“喂。” “喂，我是文珊，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你在哭吗？” “文珊……”叶倩凌哽咽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他现在怎么样？”这是叶倩凌最想知道的。 突然，电话中有话筒被拿起的声音，显然是有人要偷听，而那人正是郭纯好。 禹文珊当然发现了这点，骂道：“天啊，真是够变态的！” “怎么办？” 聪明的禹文珊立刻想到一个好方法。“Let'sSpeakEnglish．Heis……sadandhewillcometpseeyou……tonight，understand？” 这英文虽然说得不标准，但叶倩凌还是可以了解。“我懂了。” “好啦，这种情况我实在没办法再说下去了，你要振作一点，Seeyoutonight！” “嗯，谢谢你，拜拜。” 挂上电话后，郭纯好立刻冲进她房里，劈头问道：“她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对于母亲不掩饰偷听的事，叶倩凌简直心寒。“她在告诉我英文小考的答案。你当然听不懂。” “哼，就不要给我玩什么花样！”郭纯好不悦地离开。 叶倩凌穿好制服后，由郭纯好带她会上学。 “不准乱跑，放学时我和你爸爸过来接你。” “嗯。”她点点头，走进校门。 禹文珊已经到学校了，抓着她的手拉她到林荫道去。“天啊，你的眼睛哭成这样。” “没办法，真的忍不住。”即使是现在，她也有种想哭的冲动。 “孟书说今晚来找你。” 叶倩凌摇摇头。“可是我爸妈会来接我，我不能再让他们碰面，情况会更糟的。” “那怎么办？你爸妈这样天天看着你，连电话都要窃听，你根本没有自由可言，你什么时候才能和詹孟书见面？” “我也不知道。”她咬咬下唇。“唉，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唉，太幸福真的也会遭天谴吗？”禹文珊也无计可施了。 叶倩凌只能无语问苍天。 当晚放学时，天空落下了串串雨点。叶倩凌一颗心扑通扑通急跳着，不知道待会是否会再次出现一场冲突？ 一出校门，她就看见了詹孟书。她不可能忽视他的，在人群中他是那么突出。他一身黑站在那儿，淋湿雨水，伴着他那台黑得发亮的机车。 他没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一眨也不眨。 叶倩凌的心口一阵疼痛，慢慢走向他，撑起伞为他挡住雨水。 他甚至不伸手抹去自己脸上的雨水，只说了一句：“跟我走。” 叶情凌为之感动了，她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跟他走，或是从此分隔两地，她必须作出决定。她偏过头去，看见远方有辆白色轿车接近，她认出那是她的父母，大概再一分钟就会开到这里了。 一分钟，只有一分钟，她看看那辆轿车，再看看詹孟书。她究竟该选择哪一方呢？不论怎样选择，她总要失去其中一方，总要落泪。 人生总会面对一些关键时刻，她必须作出残酷的选择。 她看进詹孟书的眼眸之中，轻声地说：“带我走。” 雨伞跌落到地上，他们坐上了机车。叶倩凌紧紧抱住他，脸颊抵着他的背，全世界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就是他了，再没有别人了。 当他俩骑车经过那辆白色轿车，叶倩凌始终没有回头。 詹孟书带她来到淡水，在山腰上的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是我祖父给我的毕业礼物。”他拉起她的手，两人走进屋里。 叶情凌早知道他的家境富裕，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显赫。但富贵又如何，能够和心上人长久相偎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两人都湿透了，詹孟书拿出几件衣服。“你会感冒的，先去洗个澡。” “嗯。”她有些害臊地遮住自己的前胸，快步走进浴室。 洗过热水澡，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红红的，有点茫然，但又很清醒。她已经决定和詹孟书在一起了，不管家庭和学校、不管这世界的一切规则，那就是她之所以在这里的原因。 不能回头了，她知道。 走出浴室，她看见詹孟书已经洗过澡并坐在沙发上。“过来。”他拍拍身边的位子。 叶倩凌照着做了，詹孟书揽过她的肩，用大毛巾开始替她擦干头发。 叶倩凌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忧郁，似乎沉思着什么。 “你怎么了？”她也感受到那股紧张。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说：“我在想该怎么保护你？” “孟书——” 他将她拥入怀中。“一天没见到你，胸口好像缺了一个大洞，痛彻心扉。” 她懂得这种感觉。“我也是。” “我真想永远把你留在这里，但到底该怎样才能做到？” 詹孟书把她抱得好紧，几乎要揉碎了她，但她不在乎，情愿如此。在这一刻，她什么顾虑都没有了，明天的事就等明天再去伤神吧，至少现在她是幸福的。 “你眼睛都肿了。”他摸摸她的脸庞。“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哭的。” 听着这话，叶倩凌又有一阵想哭的冲动。拼命忍住，只给了他一个微笑。 许久，他将她整个人抱起。“你累了。”然后抱着她走向房间。 那是一间粉蓝色的卧房，詹孟书将她放在床上，轻柔地宛如她是一片羽毛。“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他替她盖上棉被，摸了摸她的头发便要离开。 “孟书，别走。”不知道为什么，她预感这样的时光不会长久。她管不了什么矜持了， 她不想离开他一分一秒。 她的手握住他，没出半分力气就将他拉下，在她身边躺下。 “我不确定这样做是不是对的？”詹孟书有些迟疑。 “我不敢一个人睡。”她主动揽住他的颈项，柔柔地说：“陪我。” 他叹口气，终于伸手将她抱了满怀。“我不会离开你的。” 那晚，叶倩凌没有做恶梦，反而睡得很甜、很沉。 叶倩凌在詹孟书的怀中醒来，感觉今早仿佛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早晨。她安静地端详着他，每个细微处都不放过。她想要牢牢记住这张脸，最好一闭上双眼后就能想起。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时间与他们是无关的。 詹孟书醒了，眼里含着些许笑意。“你在看什么？”他握住她放在被子外的双手，呵着气帮她取暖。 叶情凌垂下眼，略为羞涩地回答：“没有啊。” “是吗？”他低下头，找到了她的唇，试探性地吻着。 叶倩凌僵了一会，便启开双唇任他深入。他尝起来有烟草的味道，还有一种沉淀已久的需要。 他的身体如此温暖，她忍不住贴近了他。詹孟书压在她身上，她却不觉得沉重，那是一种甜美的亲密感。他慢慢吻下她的脖子和肩膀，当他把手伸进她衣领里，她也没有拒绝，她不以为自己拒绝得了。 他的手好温柔，叶倩凌忍不住贴近他。 他的呼吸逐渐加快。“不，我们不能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她终于抬起头，忍耐着不再继续。 叶倩凌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只能靠着他轻轻叹气。“我懂。” 他摸着她的唇瓣，留恋不舍地再亲吻了一会，便坐起身。“起床吧，小懒虫。” “嗯。”她略显娇慵地坐起，没发现扣子松了几个，胸口露出一大片肌肤。 詹孟书全看到了，伸手替她扣好扣子。 叶情凌有些脸红，觉得他的手指热烫得吓人。看他一睑难忍的样子，叶倩凌更加感动，因为他是这样的珍惜她。 叶倩凌起身拨了禹文珊的呼叫器号码，没一会儿她就回电了。 “文珊，我是倩凌。 禹文珊尖叫一声：“倩凌，我的天啊！你和詹孟书现在在哪里？” “我们在淡水，情况怎么样了？” “大家都快找翻天了，你家人啦、詹孟书的家人，学校老师啦，还有补习班主任，他们快把我和萧毅弄疯了！可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啊！” “对不起，连累你了，真对不起。 “唉，没关系啦。”禹文珊也莫可奈何。“问题是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 “郑老师要你和她联络，或许她可以和你爸妈谈谈。 叶倩凌不太相信她父母会软化。“行得通吗？” “看你要不要一试了？” 叶倩凌看看拿了另一个听筒的詹孟书，拿不定主党，于是叶倩凌开口了：“文珊，你叫萧毅听一下。 半晌，萧毅的声音传来：“孟书，你打算怎么做？我们兄弟一定帮忙到底。 “我爸恐怕很快会找到这里来，你帮我们找个地方住，钱的方面没有问题。 “放心，这我办得到。” “谢了，晚上十点半在凯特餐厅见。” “小心点，再见。” 詹孟书挂上电话，和叶倩凌互相看了一眼，她先说了：“我们不能一直逃避。” “我明白。”他握起她的手。“我会想出办法的，但在这之前，我不要和你分开。” “万一他们报警的话……” 詹孟书摇摇头。“我爸爸很爱面子的，他不会那么做，就怕你的父母会采取什么行动。” “文珊刚才说我的导师要帮忙沟通，不知道有没有用？” “大人的话我不敢相信。我们看看情形如何，再作决定。”詹孟书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别看起来这么悲伤的样子，和我在一起不快乐吗？” 叶情凌把脸贴在他胸前。“不，能和詹孟书在一起就够了。” 是的，不管事情多糟、不管未来会怎样，她只在乎这分相依相偎的感受。其它的，她真的想不了那么多了 “文珊，我们在这儿。”叶倩凌向餐厅门口挥手。 禹文珊立刻大叫：“清凌！”她跑到好友面前，紧紧地抱了她一下。“才一天没见，我好想念你哦！”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萧毅，坐吧。”詹孟书点了一壶咖啡，替大家倒了一杯。 “我找到地方了，是我朋友家出租的公寓，在台北市，现在刚好是空的。”萧毅把地址和电话告知詹孟书，并且拿出钥匙。 “谢了。”詹孟书拍拍他的肩膀。 “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绝对不用跟我客气。”萧毅是个重视朋友的人。 禹文珊突然说：“你要不要跟郑晓岚老师联络啊？她今晚上课时一直跟我说，她想和你谈一谈，这是她家的电话。” “我不晓得该怎么跟老师说。”叶倩凌有点犹豫。 “她说可以帮你跟你家人沟通，或许你们都各让一步，那就有转机了。” 叶倩凌不认为她的家人会有所退让，没人比她更了解这点的。 “我们会考虑的。”詹孟书替她答道。 “还有，如果你五天不来上课，就会被学校退学的。” “嗯，我知道。”叶倩凌咬咬下唇。 詹孟书握着她的手。“我们再想想办法。” 四个好朋友聊了大约一个小时，也没有什么结论。因为时间晚了，所以萧毅便先送禹文珊回家。 “一切保重，随时联络，我们几个兄弟都给你靠。”萧毅说。 等他们走后，詹孟书才揽着她的肩说：“我们也走吧。” “去那间公寓？” “嗯。”詹孟书吻吻她的刘海道：“别担心，一切都会雨过天晴的。” 詹孟书知道这只是安慰，但她相信，只要是他说的，她都相信。她泛起一个微笑，让詹孟书心安。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萧毅所说的那栋公寓。他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门牌，用钥匙打开进去——这是一个小套房，家具齐全，有卧房跟浴室，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你去洗澡，我来整理。” 叶倩凌点点头。詹孟书对她总是温柔的，虽然还有点不善言辞。 稍后当她走出浴室，整个房间已经整齐多了。 詹孟书扬起一边眉毛说：“你看我找到什么？居然有一瓶白兰地耶。” “怎么会？”叶倩凌凑近一看，那是一瓶法国干邑白兰地。 “上个房客忘了把它带走吧。”他找了个干净杯子，倒了一点进去。“嗯，味道还错。”他像对酒很在行似的。 “好浓的味道。”叶倩凌不禁掩鼻。 “我去洗澡了，你可别偷喝哦。” 她吐吐舌。“才不会呢。” 等詹孟书进了浴室，她才开始打量起这房间。占地最大的就是那张双人床，今晚他们势必要一起睡了。虽说是孤男寡女，但她知道自己可以信任詹孟书。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放满了食物，而且都没过期。这想必不是上个房客留下的，难道是……萧毅准备的？那么，那瓶白兰地恐怕也是了。 她拿了一颗苹果就坐到床上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她发现枕头下好像有东西的样子，翻开一看，是一个小纸盒，封面是一男一女，还写着她看不懂的英文。 她发着愣，正好后孟书走出了浴室。他上身赤裸，只穿了件长裤。 “咦？你在吃什么？” “苹果。我想是萧毅准备的吧，冰箱里好多食物。”叶倩凌不太敢看他的裸体，便低下头把玩手中的纸盒。 詹孟书走到他旁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我要吃你的。” 叶倩凌笑着让他吃了几口。“甜不甜？” 他点点头，问：“你拿什么？” “不知道耶。”她把那纸盒打开来看，拿出了一小包塑胶套举高，好奇地观察着它。 “我没看过这种东西。” 詹孟书突然咳嗽了起来，像是被苹果梗到了。 “你怎么了？”叶情凌帮他拍拍背。“不要紧吧？” “咳！”他终于找回呼吸，拿起酒杯把白兰地一口喝干。“……那是保险套。” “啊？”她一下就脸红了，虽然没看过保险套，但也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不禁心跳急速地垂下头。 詹孟书咒骂了一声。“萧毅这家伙！真不知在想什么！” 房里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好多，叶倩凌觉得身边的他似乎更加危险诱人，也觉得自己快要被空气中的暧昧分子给弄昏了。 她偷偷看他一眼，发现他眼中闪着奇特的亮光，更是不敢多看他，连忙丢开那纸盒， 钻进棉被里。“我……我要睡了。” 糟糕！这话是不是有些暗示意味？ “倩凌……”他扳过她的肩。 他要做什么？怎么办？叶情凌脑中一片慌乱，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的漆黑双眼。他轻轻拨掉她眼前的刘海。“别担心，我不会乱来的。” “嗯。”她咬了咬下唇。“我相信你。”她真的相信，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 他微笑，站起身把灯关掉，然后回到床上躺在她身边。 黑暗中，她这才敢转向他，把手贴在他胸前，柔柔地说：“我有点儿怕。” “怕我吗？”他握住她的小手。 她笑了。“以前有一点，现在不会了。” “那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不能和你在一块。”她终于说出心中最深的恐惧，向他温暖的身体贴近。 詹孟书摸摸她的背安慰：“我一定会守着你的，就算不上大学也无所谓，我们两个到遥远的地方去，不让他们找到，然后过着只有我们的生活。” “孟书……”她感动地想哭，双手忍不住环上他的颈项。 “俄们再等个几天看看，如果一切都没有转机，我就带你走，到任何地方都好，我们绝不分开。” 她点着头，心中只有对他盈满的爱。 但真的能够这么做吗？他们抛得下家人和朋友吗？难道都不用考虑詹孟书的前途了吗？叶倩凌还是有种不安感，却又想不出其它方法。 他们拥抱了好久，叶倩凌才开始有了睡意。她的脸摩擦着他的胸膛，听到他迟疑的声音：“倩凌……” “嗯？”她睡眼惺惺的。 他像是从齿缝中挤出话：“可不可以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她大感不惑，昨晚他们不也这么睡的吗？ “我真的不行了！”他推开她，躺远了一些。 叶倩凌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做，委屈地问：“刚刚才说要和我在一起，你现在就讨厌我了吗？” “不是的！” “你骗人！”她打了他一下，又是一下。“你可恶！” 他试着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说！” 叶倩凌摇头。“不听！不听！” “那是……因为你让我兴奋了！”他总算大吼出来。 “咦？”叶情凌停住了手，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空气凝结了，叶情凌感觉到被她压住的他，体温似乎不可思议地烫热，而且全身紧绑，像产生了什么奇妙的变化。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慌，想缩到一边，却又笨手笨脚的，反而在他身上摩蹭了片刻。 “天，别动！”他连忙拉住她，将她固定在自己胸前。“这样就好，让我冷静一下。 叶倩凌听出他声音里的压抑，似乎含着千百种痛苦。“孟书，你很不舒服吗？”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这不算舒服，但也不算不舒服。” 她摸摸他的额头。“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好沙哑，真的这么难过吗？怎么办？我可以……帮你做什么吗？” “拜托，别对我说这种要命的话！”他翻个身，把她压在身下。“我会更糟糕的——” 她感觉到他粗重的喘息，额前甚至冒出了汗，让她心疼不已。“你摸起来似乎发烧了，让我帮帮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不要看你这么痛苦。 “嗅，你真不该再说话的。”他叹息一声，封住了她的唇。 虽然詹孟书成功地让她安静下来，但是情况却愈来愈严重，两人都像着了火一样，紧拥着对方，不住摸索彼此的身体。 叶倩凌尝到他嘴里白兰地的味道，一向对酒精极度敏感的她立刻感到头重脚轻，神智也一点点地消失。 说不定明天他们就要被分开了，就算现在结合也不算罪恶啊！在这一刻，她以往保守的态度仿佛全都消失，现在她只觉得，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 詹孟书终于离开她的嘴唇，皱着眉头说：“不行，我怕控制不了自己。” “孟书……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叶倩凌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话。 “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吞了一打铁钉。 她主动摸上他的脸颊，幽幽地说：“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别这样说，你明知道我的感觉，可是……不行！” “我不要你忍耐，我真的要和你在一起。”她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自己的感受。 “倩凌……”他终于向她也向自己投降，把头埋进她的秀发之中。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命运自有它的主意，我们便在其中随波逐流。若能够抱住某个深爱的人，就紧紧地抱住别放开吧。 雨声让叶倩凌醒了过来。她觉得有些寒意，便往温暖的地方靠近了些。但她随即发现那是詹孟书裸露的胸膛，这使她吃了一惊，也随即想起晚夜的一切。 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那么做了！ 但眼前又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她的确和他“在一起”了，萧毅准备的保险套也派上用场。 回想昨夜缠绵的那一幕，她的脸蛋很快就红了起来。 刚好詹孟书也在这时醒来，看到她害羞躲藏的表情。 “怎么了？”他抬起她的下颔。 “没……”她不敢迎视他炽热的眼神。“你别这样看我。” “你后悔了。”他擅自下了结论。 她忙道：“才不是！我……只是不好意思。” “倩凌。”他拥紧了她。“我原本都不知道我这么爱你，直到出现这些阻力以后，我才发现你有多重要。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是不是也愿意和我在一起？ 她点点头。“我愿意。”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 “真的？”他喜出望外。“我就怕你会不愿意抛弃一切，因为我们可能会有一段艰苦的日子；不过你放心，将来找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接着，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编织对未来的梦想，甚至想好了孩子们的名字。 叶倩凌看着他热诚的眼，更加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哗！哗！”詹孟书的呼叫器响了。他看了一下，那是禹文珊的代码。 他立刻回了电，禹文珊在电话那一头兴奋地说：“郑老师说她有办法了，她已经和叶倩凌的爸妈沟通好，只要叶倩凌乖乖回家，不再跷课、跷家，你们就可以继续交往。” “这是真的吗？”詹益书和叶倩凌都无法置信，她的父母不可能这样妥协的。 “看你们要不要跟老师联络啦，反正我都给你们电话了。我觉得郑老师人还蛮理智的，应该可以相信。”“我们会考虑的，谢谢你，文珊。” “凡事小心哦，拜！” 挂上电话后，詹孟书和叶倩凌看着彼此，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想先打个电话回家。”叶倩凌说。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拿起。“喂——” 叶倩凌立刻认出那是小妹。“晴梅，是我。” “三姐！”叶晴梅的声音便咽起来。“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告诉姐姐，大家都还好吗？” “不好，今天大家都出去找你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接电话，我连早餐、午餐都没吃呢。” “赶快出去买点东西啊。” “我没钱。”叶晴梅说得可怜兮兮的。 “那爸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我好饿哦，三姐，你快回来啦！哇……”叶晴梅终于放声大哭。 叶倩凌心软了，她实在不能放任小妹挨饿，只好说：“我买东西回去给你吃，但是你不要对任何人说哦。” “嗯，我知道。”叶晴梅保证道。 “等会见了。” 詹孟书在一旁听见所有的话，立否刻决道：“你不能回去。” “我不是指肩膀，我是说……”他凑在她耳旁说了。 她马上红了脸。“只有一点点。”因为他一直很温柔。 “那就好，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讨厌，别说了嘛！”她对这个话题很是敏感，连忙走向门口，而詹孟书则含笑着和她一起出门。 回到叶家附近，叶倩凌在街角买了一个便当和饮料，对詹孟书说：“我先上去，很快就下来了，你在这儿等一下。” 他倚在机车上，点了点头。 “待会见。”叶倩凌露出了一个要他安心的微笑。 “等一下！”他抓住她的肩膀。 “嗯？”叶倩凌愣了一下，詹孟书随即低头吻了她，轻轻浅浅的，却含着无穷情意。 “快回来哦。”他还是不大放心。 她点个头便走向公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回家了，以后将会是怎样的情况呢？她真的不晓得。 她拿出钥匙开了两道铁门，才一走进客厅就闻到一股饭菜香，不禁感到疑惑。“晴梅，你在家吗？你已经去买午餐了吗？” “三姐，对不起。”叶晴梅从厨房跑出来，嘟着小嘴说。 “怎么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她手中的便当就掉到地上，因为她看见母亲、大姐、二姐了！ “总算还是回来了。”郭纯好冷冷地说。 难道这是一场骗局？叶倩凌看看叶暗梅充满歉意的小脸，心中霎时了然。她正想转过身跑开时，叶思盈和叶纪凡却抓住了她的双肩，不让她逃开。 “放开我！”叶倩凌心中又慌又急，只想着要逃。 “你还把这里当家吗？随便你来、随便你走的！”叶纪凡狠狠捏了她一下。 “我要走！我要走！”她明白这次若走不了，就永远走不了。 郭纯好火大了，一挥手就是给她好几巴掌。“把她拖到房里去，不准她接电话、不准她出门！” 叶思盈和叶纪凡合力把叶倩凌拉进房里，不管她怎么哭喊挣扎，她们都只以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晚上爸爸回来时，就有你好看的了！”叶纪凡幸灾乐祸地说。 “求求你们，他还在楼下等我，让我走！”叶倩凌切切地哀求。 叶思盈则摇摇头。“你还真是执迷不悟，拜托你别那么自私好不好？爸妈这几天找你找得都快疯了，你现在还敢说这些话？！” “我想跟他在一起，我没办法！” 郭纯好走进来，气得脸色都绿了。“真不知羞耻！爸妈养了你十七年，到头到却换得你这句话！” “妈……我求求你，不要禁止我们来往，他真的是一个好人，请相信我！” “就为了那个男孩子，你把我们弄得鸡飞狗跳，连一点忏悔的样子都没有，竟然还敢说这种话？” “妈，这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犯了，求求你至少让我下去见他一面。” 郭纯好听了又给她一巴掌。“你已经走火入魔了，今天你爸爸回来后，非要他好好打你一顿不可！” 叶倩凌知道再也无法挽回了，只能默默地流泪，仿佛永远也流不完似的。 怎么办才好？詹孟书一定担心得不得了。他说的没错，都是她太心软了，否则怎会造成这样的下场？天！她还能再见到孟书一面吗？如果就此离别，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大约半个小时后，叶家的门铃声大作，房里的叶倩凌知道那一定是詹孟书，但母亲不让她去开门。 郭纯好只打开第一道门的一点隙缝，厉声问道：“找谁？” 詹孟书愣了十秒钟，才说：“伯母你好，我想找叶倩凌，她回家了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 “请让我见她一面，好吗？” “你擅自把我女儿带走三天，我可以告你诱拐末成年少女的，你还敢说要见她？再不走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对不起，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这么做的，请你原谅。” 叶倩凌在房里听到这话，眼泪流得更急了。心高气傲的詹益书能够忍耐这些，完全都是为了她啊！她着急地想要冲出房间，但二姐叶纪凡拉着她让她动弹。 “你给我走，我绝不会让你们见面的广郭纯好重重关上了门，不管外头电铃声再怎么响起，一概当作没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没了声音，显然詹孟书已经放弃了，但叶倩凌知道他绝对不会走远的。 两颗焦急的心，隔着一道道铁门，只能暗自担忧牵挂…… 傍晚五点整，叶睿哲回到家中，看到叶倩凌，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数落起她：“你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一回事？难道那个男孩子比我们一家人还要重要吗？” 叶倩凌边哭边说：“爸，我只是……想和他见面，求你……不要禁止我们来往。” “那种流氓，你也看得上？”叶纪凡双手抱在胸前，十分鄙夷地说。 “他不是流氓，你们都不了解他。”她用力摇头。 郭纯好用力拍了她的头一下。“你的胳臂是往外弯的吗？就惦记着那小子，有没有想过我们？爸妈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倩凌，你的老师也跟我们谈过了，她想让你和那小子正常往来，只要你好好念书、工作，但是我看这也不必了，你实在太固执了，一点歉意都没有，要不是我们叫叶晴梅演这场戏，你会肯回家吗？爸爸最疼的就是你，但是你却最让我失望。” “你给我在神桌前跪着，好好反省。”郭纯好命令道。 叶倩凌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然，只能无声地掉泪。 下午约莫六、七点，叶家一家人静静用过晚餐以后，门铃声又突然响起。 “找谁？”老二叶纪凡只开了一道铁门，没好气地问。 “你好，我是詹孟书，我是来跟伯父。伯母道歉的。” 听到他的声音，叶倩凌的心跳跟着急速加快，想要站起身冲到门口，大姐叶思盈又很快制止了她。 叶纪凡哼了一声，说：“我爸妈不想跟你这种人说话，你快给我滚吧！” 詹孟书没有回答，反而是别人出声了：“这位小姐，你说话能不能有礼貌一点？” “就是说嘛！”另外有个男孩子说。 叶倩凌认出那是萧毅的声音，而且听得出有不少人也跟来了。 “你有资格跟我说话吗？真可笑！”叶纪凡更是大咧咧地说。 “太过份了吧！我们不是人吗？为什么没资格？” 叶睿哲走到门口。“你们这么多人来是什么意思？想威胁恐吓吗？” “伯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来道歉的。他们是我的朋友，因为关心叶倩凌才来的。”詹孟书诚恳地说。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女儿也不必你们关心。你们快走，否则我就报警了！” “伯父，我是诚心诚意的，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郭纯好忍不住气，跑上前去。“不用说了！你们这群太保，我看到你们就要倒霉三天！姓詹的，我还没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呢【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给我等着瞧吧！” “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的朋友。”詹孟书的声音变得冷酷。 “你们本来就是狐群狗党，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叶纪凡当然帮母亲的腔。 “说话客气一点！”萧毅说：“否则出门可要小心了！” “哈，果然开始威胁恐吓了，还说不是混混！”叶纪凡得意地说。 “我们不是混混！”詹孟书再次宣布。 “孟书！”叶倩凌终于挣脱姐姐的手，得以开口说话。 詹孟书担忧在喊：“倩凌，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吧？” “孟书，带我走！”她哭喊着，叶思盈立刻又捂住她的嘴。 詹孟书听到她破碎的声音，自然联想到她的悲惨状况。他用力敲着铁门说：“你们对倩凌做了什么？快放开她，我要见她，开门！” 他不能忍受叶倩凌受到委屈，尤其是当他想到她可能被打，心头就一阵阵地抽痛。 “开门！否则我们就拆了这里！”萧毅早就热血沸腾，立刻说起了狠话。 “开门！开门！”其他的人也开始鼓燥，声势惊人。 叶睿哲看情势不对，赶紧对老婆说：“快报警！他们疯了！” 叶纪凡连忙把铁门关起，每一道锁都锁上。“就不信他们进得来！” 但外面的叫喊声音仍然传了进来，弄得他们一家人都心惶惶的。 郭纯好拨了电话叫警察来。她气忿不平，把矛头指向叶倩凌。“都是你做的好事，惹来这群凶神恶煞，现在看要怎么办才好？”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先出恶言！ 叶倩凌还没说完话，叶思盈就插嘴道：“你别拿那种人跟我们比，他本来就欠骂！” “什么叫做那种人？他们也是人啊！” 叶纪凡骂道：“那种人叫做社会的败类，飙车、抽烟、践家、诱拐少女、威胁恐吓，当然该骂了！” 叶倩凌知道和他们再说下去也无用，只有沉默叹息。这时警车的警铃声响起，大家都吓了一跳，跑到阳台去看个究竟。 从上往下看，可以看见警车从巷子的这一端进来，詹益书他们则骑着机车往另一端逃逸。 叶倩凌在混乱中看见詹孟书的背影，不禁悲从中来，但又无法开口喊他，担心他一迟疑就会被警察抓住。 最后警车在他们家楼下停下，看来并没有打算追上去，只是要上楼来看看。 叶睿哲把一切情况都告诉了警察们。“……如果他们再来的话，我担心会出事。” “因为人手不够的关系，我们没办法派人在这儿戒备，不过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巡逻的员警会很快赶到，替你们解决问题。”那位警察把名片递给了他。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送走警察们后，郭纯姆指着叶倩凌说：“你就别再巴望他们会回来，不来就没事，来了就要被抓！” 叶倩凌低着头不住地流泪，心中完全没了主意。 一整个晚上，叶倩凌就在房里发着呆。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如何感觉，她的生命力仿佛彻底抽干了。 她听见父母在客厅的声音，似乎是讨论着她的前途，但她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 突然，楼下又传来阵阵机车奔驰的声音。叶晴梅紧张地向叶绍棋说：“我刚刚下楼去，好多男生骑着机车在那里绕来绕去的，好可怕。” “会不会是詹孟书他们？’叶绍淇猜测。 叶倩凌听着心中更乱了。詹孟书怎么会这么冲动？万一她父母报警的话，他们一伙人不就都完了吗？ 这时叶纪凡突然走进来，不屑地说：“倩凌，你导师打来的电话。”叶倩凌怯怯地接过来说：“喂，老师。” “倩凌，你还好吗？禹文珊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老师，我……对不起……”叶倩凌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她一直都没和老师联络，甚至怀疑过老师的诚意，没想到老师竟如此热心。 “如果你早一点打电话给我就好了，也许事情不会这么糟的。” “现在什么都完了……”叶倩凌真的这么觉得。“孟书他们还在楼下，老师你快劝劝他们，我怕会出事。” 郑晓岚安慰她说：“我会去找詹孟书谈谈，然后再去你家拜访，和你父母讨论看看，希望还有挽回的机会。”， “老师……谢谢你……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真的是……”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别这样说，我大概十点半到你家去，到时见了。” 挂上电话后，她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不知这件事到底会成为一场喜剧或悲剧？ 时针慢慢地走过，十点后，楼下已经完全安静，没有机车往来的声音。 雨丝飘进了窗户，叶倩凌发现脸上一阵湿意，才看见外面已下起雨。她正想把窗户关上时，却发现了楼下有个熟悉的人影。她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才看出那是詹孟书。 天！他怎么站在那里？还淋着雨？ 叶倩凌想要喊他，但这里是六楼，外面又下着雨，他木太可能听见；而且她一大声呼喊，要是她的父母听到了，一定会立刻去报警的。 因此，她只能心碎地看着他，就在那檬像细雨中。 此时电铃声响了，她听见父亲的声音：“郑老师，请进！请进！” 然后，叶思盈进门来说：“快去洗把脸，你老师来了，不要丢人现眼。” 叶倩凌到浴室去，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睛果然红肿得不得了，便用冷水冰敷一下。五分钟后，她走到客厅，音到郑老师和禹文珊坐在沙发上。 郑老师的神情担忧。“来，坐下，看你哭成这样。”她拍了拍叶倩凌的肩膀。 叶倩凌有点不好意思，慌张地坐下，心中仍然惦念着楼下的詹孟书。 一旁的禹文珊握住了她的手，传来一阵关心的暖意。 郑晓岚先和叶氏夫妇讨论了叶倩凌的学业，表示叶倩凌再不去上学的话，就会因为旷课太多而被退学。 叶睿哲当然关心女儿的学业，但是顾及到一放她出门可能又会跷家，此也犹豫不决。 “不如我来接叶倩凌上学吧，我愿意负责看着她。”郑老师这么说。 叶睿哲沉思着，郭纯好却眯起眼睛。“我们很感谢郑老师的心意，但你能保证我女儿天天平安上课，平安回家来吗？” ‘哼！说不定一下课，她就又去找那个男生了。”叶纪凡讽刺地说。 郑晓岚面带难色，仍努力为叶倩凌说话。“可是叶倩凌已经念到二年级了，难道就此放弃吗臧许我们可以合作，一起照料她上下课。除此之外，我想我们也可以和叶倩凌约法三章，只让她和詹孟书在星期日见面。让他们正常交往的话，相信他们也不会再做这些不该做的事了。” 叶睿哲叹了口气。“郑老师，原本你提这个建议时，我们也曾考虑过；但是今天晚上他们一伙人到我们家门口，又是大喊、又是撞门的，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要不是我们叫警察来，根本赶不走他们，这种人我们怎能让叶倩凌和他来往？” “这件事我也知道，在来这里之前，我和詹孟书谈过了。年轻人总是心高气傲，我想叶先生你该明白的，而且有些口头上的气话，恐怕双方都有错吧。”郑晓岚尽量委婉地说。 郭纯好则说：“像他们那种混混，跟他们说理也没用。” 叶倩凌暗暗气得发抖，但明白自己这时候绝不适合开口。 “他们还说叫我们出门时要小心一点呢，哎哟，吓死人了！”叶纪凡假装惊吓地往思盈那儿躲着。 至于叶晴梅和叶绍淇则站在一旁，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叶先生，詹孟书他已经后悔了，他很想跟你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一定会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就在楼下，我保证他绝不会做任何事。他只是想上来向你道歉，可以吗？” “这个嘛……”叶睿哲有些迟疑。 “不行！”郭纯好断然拒绝。“那种坏胚子，绝对不许进我家的门！” 讨论持续了很久，已到了半夜一点的时刻。叶晴梅和叶绍棋都先去睡了，客厅中的声音大部份是郭纯好、叶思盈和叶纪凡的，她们对詹孟书有说不完的厌恶及鄙视。 只有叶睿哲说话是还稍带理性的。“郑老师，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女儿跟那种人在一起，他们真的不适合。 “随随便便就把人家女儿带走三天，谁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好事？我可不想这么快当外婆！”郭纯好猜测着。 叶纪凡还粗鲁地掀开叶倩凌的衣领。“就是说嘛！看她脖子那里一红、一块紫的，真有一套！” “哟，该不会像我们巷口的秀珍一样吧，还没结婚就生小孩，那我们还有脸住在这里吗？”思盈撇撇嘴说。 叶纪凡说得更是鄙夷：“谁晓得她肚子里是不是已经有了？多恶心，流氓的种耶！” 叶倩凌低着头，不想听她们侮辱的言语，但还是清清楚楚听见了。为什么那样美好的事情，由她们口中说出来，就是如此卑下不堪呢？ 一旁的禹文珊听得也皱起眉头，她没想到叶倩凌的家人说话居然如此不堪入耳。 郑晓岚无力地叹口气。“好吧，不谈詹孟书了。那关于学校的事呢？真的不让叶倩凌念书了吗？” “我要把她带到嘉义乡下去，让她在那里做事也好、念书也好；反正不准她再接触现在这些朋友，免得被带坏。”郭纯好说着还瞪了禹文珊一眼。 “这样实在太可惜了，请你们再考虑一下。”郑晓岚说。 “不用说了！反正是我自己的女儿，我要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虽然是老师，也不用管那么多啦！”郭纯好甚至懒得再客套下去。 面对叶太太不友善的态度，郑晓岚勉强压住不满，说道：“我是以做老师的责任来这里说这些话的，我也是为了叶倩凌好啊。” 叶睿哲多少还有点尊重老师的样子，平静地说：“郑老师，我们很了解这一点，也很感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想叶倩凌的事就这样决定了吧，不需要讨论下去了。我不会再让她回去上课的，换个环境对她也许比较好。时间也晚了，你和这位同学赶快回家吧。” 禹文珊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虽然很累，但实在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就走。 “叶先生，詹孟书可能还在楼下等，你真的不愿见他一面吗？”郑晓岚仍不放弃最一丝机会。 “我要报警，看他敢怎样！”郭纯好说着就要拿起电话。 “妈！拜托不要！”一直沉默的叶倩凌终于开口了：“千万不要报警！”她想通了，也愿意妥协了。怎么样都好，她不要再让詹孟书受苦了，就让她来结束这一切吧。 “你罗嗦什么？那种人是疯子，应该被关起来的！”叶纪凡找出了那警察的名片递给母亲，立刻就要打电话。 “不要！”叶倩凌终于跪倒在父亲的面前，激动万分。“爸爸，我求求你！你最疼我的，请你不要让警察来抓走他！我答应你，我跟他分手、跟他此一刀两断，只要让我下去和他说几句话，我会让他打消念头的，我一定会！我这辈子只求你这一次，爸……”她说得泪如雨下，任谁都不禁心酸起来。 “倩凌……”叶睿哲有些动容。 “爸，别听她的，说不定她一下去，又跟那个男的跑了！”叶思盈第一个反对。 叶倩凌立刻摇头。“我不会的！你们都可以跟我一起下去，爸妈、姐姐、老师、禹文珊都可以，你们可以看着我，我跑不掉的，而且我也不会跑，我会叫他死心，我办得到的！就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们！” “叶先生，你就答应叶倩凌吧！”郑晓岚眼中湿润，也跟着求情看。 “不行，我还是要报警！”郭纯好很坚持。 看着叶倩凌泪流满面、哭声硬咽，叶睿哲总算作了决定。他把妻子手中的电话拿走。“倩凌，你去和他说几句话吧。郑老师，麻烦你看着他们，负责把我女儿带回来。” 郑晓岚略带惊讶地说：“好的，你放心。” “爸，谢谢……我答应你，以后我一定会做个好女儿……”叶倩凌哭得太厉害，几乎没力气站起来。 “爸，你这是做什么？”叶纪凡既不解，也不满地问。 ”“别问那么多，我说这样就是这样！”叶睿哲难得地发了一次威，其他人就都不敢多说了。 于是，郑晓岚和禹文珊扶着叶倩凌，一步步走到楼下。 “好大的雨。”禹文珊要打开雨伞，但叶倩凌摇了摇头，直接走进了雨中。 “倩凌，我们在这儿等你。”郑晓岚说，便和禹文珊两人站在骑楼下，看着叶倩凌走向路灯下的詹孟书。 詹孟书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眼光没有离开过叶倩凌一秒钟。他全身已经没有所谓干的地方。 叶倩凌神出手触摸他的胸膛，感觉到他冰凉的身体及急速的心跳。 “你来了。”他绽开一朵微笑。 叶倩凌脸上都是水滴。她几乎看不清他，只说：“可以吻我吗？” 他当然这么做了，叶倩凌发誓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这个吻——绝望的热情。青春的闪光、生命的停格。 之后，他还是一贯命令的语气：“跟我走。” 她推开他说：“对不起，这次我不能跟你走了。” “为什么？”他不信地睁大眼睛。 因为我爱你，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郑老师向我爸妈保证，她要看着我回家的。我下来是为了跟你说，我选择我的家人，而不是你。” 詹孟书眼中的光彩完全消失了。“你会选择那些不了解你的人？我不信！” “我们都还小，现在我和你在一起是毫无保障的。你还要考大学，我也要念我的书，我们的前途不能因为这样就毁了。” “我不需要什么前途！我只要你！” 我懂！我懂！天，我怎么会不懂你！ 叶倩凌强逼回眼泪，要咬着牙才说得出话：“你太不成熟了，你没钱没文凭，拿什么来过活？贫贱夫妻百事哀，我不想跟你过那种苦日子！你家里是有钱没错，但如果你跟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私奔，他们一毛钱都不会给你，你根本一无所有！” 詹孟书摇了摇头。“既然如此，你当天为什么还要跟我走？” “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麻烦，我不知道我可能会被退学，我不知道还要弄到警察出动，我不知道原来跷家这么不浪漫、不好玩！” “倩凌，告诉我你在说谎，你只是想让我回家去，别在这里淋雨而已，对不对？”他用力摇晃着她的肩膀，几乎快把她摇散了。 “不，我是说真的！虽然我还是喜欢你，但我没办法为你抛弃一切。我有我的家庭、学业、前途要考虑，你也是一样，我们都不要太冲动好？说不定我们现在私奔了，十年后你会深深后悔呢。” “我不会！十年后我也不会后悔！”他早就有放弃一切的决心。 谢谢你，叶倩凌在心中小声地说。 “但说不定我会，我会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念书，没能找到好工作，日子也过得不舒服，只能当工厂的作业员，庸庸碌碌过一生！” 一向胆小的她，此刻不禁佩服自己的坚强。恋爱中的女人总是特别坚强，即使要以残忍的手段，她也必须做到。 “你不是说真的，我不信！你昨晚还那么爱我……”詹孟书的脸上开始出现绝望。 昨晚，懊，是的，昨晚。 “白兰地的关系。”她找了个不高明的藉口。 他深深望着她说：“如果你现在选择你的家庭，你就得放弃我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正是这么打算。”放弃他，也等于是放弃她自己啊…… “我可以忘记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你现在再回答我一次。”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跟不跟我走？”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庞，她还是狠心地说：“不。” 两人对视了片刻，却犹如一整个雨季之久，然后他僵硬地点点头。“我懂了。” “你快走，别再出现了。”以后的岁月里，她一定会用所有的日夜思念他。 他冷笑一声。“不，我会再出现的。有一天，我会向你讨回这笔账！” 他说完后转身离去。他的背影逐渐远离，终至消失。 朦胧的雨中，叶倩凌不记得她是否有伸出手去挽留，或是张开嘴说了什么。因为下一秒钟她就昏迷过去，丧失意识了。 郑老师和禹文珊冲过来扶住她。“倩凌，你怎么了？天啊…… 雨还在浙沥沥地下，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心痛不断地蔓延开来…… 那天正是她十七岁的生日，她从此长大了。 十年之后。 走在清扬校园的小径上，叶倩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久以前她也常这样漫步这条小径，她走路的外表和姿态并无太大改变，但十年的岁月却足以使一个人的生命起落无数次。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向她走来。“叶小姐吗？” “是的。”她点点头。“您是欧谷丰主任吧？” “没错，抱歉让你等了一会，刚才临时有通电话。” “不要紧的，这校园很美丽。”就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欧主任笑笑。“是啊，我们学校虽小，但设计和布置都不输其它学校的。”客套话说完，他随即导入正题。“请问你带了履历表和毕业证吗？” “在这儿。”叶倩凌把牛皮纸袋交给他。 欧主任开始过目。“嗅，你是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的，不错。咦？你也读过清场商职？你是本校的校友？” “是的。” “真是太巧了。”欧主任很感兴趣。“怎么又转到普通高中，决定考大学，而且还是中文系呢？” “那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兴趣罢了。”她轻笑却带着苦涩，因为十年前，在她生命中发生过太大的转折。 欧主任点点头。“原来如此。嗯……毕业后，你做过补习班老师和出版社编辑，经历很好嘛，怎么突然想要回母校教书呢？” “刚好在报上看到应征启事，我心想也许自己该换个较稳定的工作了。” “这倒也是。说起来真巧，本校一位国文老师因为声带长茧，临辞职，所以我们一时也找不到老师。没想到你来应征，而且还是我们的校友，实在太有缘了。”欧主任解释道。 “是啊，所以我很希望能够得到这个工作。”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她离不开这片校园，以及在其中的点滴回忆。 欧主任把她的学历和经历都细细看过了。“我想你是很有希望的，我带你去见人事部卢主任，让她鉴定一下。” 他们走到二楼的人事部，卢主任随意看了一下履历表，便上上下下打量着叶倩凌，第一句就问：“怎么还没结婚？”似乎认为她二十七岁未婚是种罪恶。 叶倩凌不以为什地回答：“缘份还没到而已。”或者，应该说是缘份已了。 “我们学校对于老师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尤其是未婚的老师。”卢主任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口吻很不客气。 说得好像已婚的人就不会犯罪似的，叶倩凌暗自觉得好笑，但仍平静地说：“我了解，我会谨言慎行的。” “那就好。”人事部卢主任很快看过她的履历表。“咦？你也曾读过本校？那为什么又转到高中了呢？” “当时我发现自己的志趣不在商科，因此就转学专心准备联考。” “该不会是被我们学校退学的吧？”卢主任眯起了眼睛。 “当然不是，我是自动办理退学的。”这倒不是谎话。 “嗯。”显然除此之外，她也没什么好再挑剔的，卢主任便说：“明天就得来上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她带着礼貌性的微笑。 “那太好了，明天开学才不会开天窗。”欧主任总算放心。“校长在吗？我们应该带叶小姐去见他一下。” “校长还没回来，他是大忙人。”卢主任回答。 “嗅，那只好作罢了。” “叶老师，这些表格就请你带回去填一下，还有这是二年级的课本，你负责担任商二忠的导师。”卢主任已经改口称她叶老师了。 “好的，谢谢。”叶倩凌接过那些文件。 “那么就明天见了。请你提早来，我还要跟你介绍一些事情。”欧主任说。 “嗯，我会提早来的。”叶倩凌站起身。“卢主任、欧主任，再见。” 卢主任点点头，突然又开口：“记得衣着要端庄一点，发型也是。” 叶倩凌很佩服自己的好脾气，甜美着说：“我知道，要像个老师的样子，对吗？”说完，她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踏下阶梯。 学校里空荡荡的，今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开始呢？ 九月一日，开学日。 昨晚她睡得不好，因为她又梦见了那段十七岁的往事。她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正确，再次回到清扬商职，似乎只会让她更感伤、更脆弱而已。 然而，责任心不允许她却步，答应人家的事，她就要把它完成。 下午两点她就到了清扬商职，欧主任便开始带她熟悉环境。 “校长今天早上向田间部致词后，就赶着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所以聘书还没让他签名，不过今晚我就会请他先办这件事的。” 叶倩凌点点头。“谢谢你。” 他把学生资料拿给了叶倩凌，解释道：“这班学生一年级的时候有五十五人，现在只剩三十四个，退学率非常高。学生的成绩啦、问题啦都很麻烦，你担任导师，要多费点心思了。” “嗯。”她不禁想起自己当初也是学生之一。 “那么你先好好看过这些资料吧，晚自习时，我就带你去认识商二忠的同学。”欧主任或许比较古板一些，但相当热心助人。“好的，麻烦您了。” 之后，她开始浏览那些孩子们的照片和资料。那一张张十七、八岁年轻的面孔，不禁勾起了她心中那段青涩过往…… 下午五点四十分，晚自习开始，夜间部的学生纷纷走进清扬商职。 叶倩凌在办公室研究了一下午，总算把教材都准备好，头正感到有点昏昏沉沉。 “叶老师，我们去你班上吧。”欧主任走到她面前说。 “好的。”她深吸口气。 欧主任带她到二楼的教室，打开商二忠的教室门，一张张稚嫩的脸孔便映入她的眼中。 “各位同学大家晚安，我来帮你们介绍，这位是叶倩凌老师，她将担任你们二年级的导师，请大家鼓掌欢迎！”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大家对新老师既不讨厌、也不喜欢。反正对她们来说，老师就是老师，能有什么差别？ 欧主任大概介绍了她的教学经历，然后下了结论道：“希望大家和新老师好好相处，每个人都顺利升到三年级，好不好？” “好！”说到升级，每个人倒是很希望。万一被留级的话，她们父母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欧主任走出教室，让叶倩凌继续接掌。十年的光阴让她改变了很多，她不再是那个害羞的小女孩，而能以稳健的声音说：“大家好，未来这一年，我就是你们的导师了，让我们顺利快乐地过完这一年，好吗？” “老师，你会不会教我们教到毕业？” “我们已经换过三年导师了耶！” 这是一群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她想。“我和学校签的约只有一年，一年后如果学校愿意再用我的话，我当然还会当你们的导师。” “这样哦——”她们似乎有点意兴阑珊的。 “如果你们好好表现，大家都升上三年级，我想学校应该会让我留下来的，所以这就要看你们的了。”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敢肯定全班都能升级。 星期三的最后一节课是精神训话，刚好也是开学典礼。 叶倩凌连上了四节课，还有点适应不过来。四个不同的班级，孩子们很活泼好动，让她几乎招架不住。一串串机关枪似的问题，她最后都只有以笑容回答。 每班总是会有学生问：“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看来小女生最关心的，大概就是爱情故事吧，但这跟国文课有什么关系呢？她摇摇头。 “老师，你这么苗条、漂亮、有气质，想找男朋友就包在我们身上好了。” “不用了。”她微笑着说。 但她的婉拒立刻被淹没。“我们一定帮你想办法，安心啦！” “我们公司有很多单身的叔叔，有钱、有车、有房子，条件很棒耶！” “介绍成功的话，到时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哦！” “我真的不需要你们介绍。”她再次强调。 学生挥了挥手。“免客气啦。” “唉。”她也无可奈何，藉机转换话题，把学生们的注意力拉回课本。 第五节课的钟声一响，叶倩凌隔壁的数学老师夏仪芝便招呼她说：“走吧，我们该到会议室去了，要举行开学典礼了。” 她们俩一起上楼，学生们都已经集合完毕了，正闹烘烘的。 林振恒教官大呼小叫地喊：“安静！安静！” 夏仪芝带着她走到老师的位子坐下，四处张望着：“咦？怎么只有主任和组长在？校长还没来？” “这样的话，仪式能够开始吗？” “没办法，可能就先由主任讲话吧。”夏仪艺耸耸肩。 果然，欧主任先站起来，对所有同学简单地演说了一阵。约七、八分钟后，一位组长走向前，在欧主任耳边说了几句话。 夏仪芝猜测说：“八成是校长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校长是立法委员哦，他这个人很有办法的，这个暑假他把清扬席职买了下来，董事会都被他废除了，所以在学校只有他最大。” 叶倩凌点个头，发现自己真的是累了，只希望校长赶快来到，让这场冗长的仪式得以结束。她好想回家，直接上床休息。 主任很快结束了演说，便宣布说：“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校长，请大家起立！” 老师和学生们纷纷站起，迎接这位全校的灵魂人物。坐了这么久突然起立，让叶倩凌眼前一阵昏黑；但她随即站稳，告诉自己可不能就此倒下。 随着大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欧主任继续说：“让我们欢迎詹孟书校长！” 霎时，麦克风的声音突然变得好大，穿过她的耳膜，直达她的心脏。 然后，那个十年末曾谋面，却常人她梦中的人，就一步步地踏进她的视线之内。随着他的每一个脚步，她的呼吸愈来愈感困难。 他完全踏入灯光之中了，穿着一身无懈可击的黑色西装，鼻梁上多了一副银边眼镜，视线比过去更加锐利、冷冽。当他的眼神扫射过全场，天生的威严令众人都为之屏息。 那两道浓眉、坚挺的鼻、紧闭的唇，还有那双眼，是的，他就是她一度拥有的詹孟书。他变得成熟了，但也更遥远了。 最后，他的视线终于转向她。 接着，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是谁用一双有力的臂膀轻轻将她抱起，像是呵护着一个孩子般温柔，让她感动得几乎想哭。这种归属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仿佛最深沉、最神秘的梦境柔柔地拖着她。像在云中躺下般轻缓，又像被岩石包围般安全。 因为疲倦、因为脆弱，她不自禁倚向那温暖的来源，不愿离开那坚强的怀抱。 有一双大手在抚摸她，沿着头发、脸颊滑向颈项。慢慢地，所有往事的浪潮袭来，她认出来了。这令人怀念的触感，使她无声落下了眼泪……她记得，她记得，她如何能忘记呢？ 这震撼着她心头的抚摸，来自她怎么也忘不了一双大手。 而后，那记忆中的嘴唇也回来了，先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再热情地吸吮她的唇，仿若她是全世界唯一的女人、唯一的救赎。 这可能是梦吗？她不愿多想，只要抓得住眼前这一刻就好了。 她甚至不敢睁开眼，如果一睁眼，一切会不会又恢复到残酷的现实？不，她宁愿闭着眼，细细品尝这份温存。 黑暗仍然持续地包围着她，但她再也不害怕。流浪了这么多年，她终于回来了。 翌晨，叶倩凌朦胧中醒来，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她望着室内好一会儿，有种时空倒置的错觉。 几分钟后，房门被打开来，一位护士小姐拥着推车走进来。“该打针了。” 叶倩凌勉强坐起来，拉起袖子，露出自己那苍白的手臂。 “来，不用怕。”护士小姐轻轻一笑，把针尖推进她的皮肤里。 约一分钟后，那不知名的药水就完全注入了她体中。 “谢谢。 “不用客气。”护土小姐拿出体温计。“来，量一下。” 做过一切检查之后，护土小姐一面在病历上做纪录，一面闲话起来：“昨晚那位是你男朋友吧，他看来好担心呢，特别嘱咐我们要好好照顾你。 “昨晚……”是的，昨晚……昨晚…… “他一直守着你，到今早六点多才离开。你真幸福，有这么爱你的男朋友。 她心头一紧。“是吗？” “当然，很让人羡慕呢。”护士小姐收拾着东西。“刚刚我才想起来，他很眼熟，好像就是那个有名的立法委员詹孟书，对不对？” 叶倩凌默默点了头。 “哇——”护士小姐惊叹一声。“我居然看到了詹孟书！我一定要和我同事讲这件事，让她们羡慕死我。 叶倩凌听了只能苦笑，目送护土小姐离开。但她还来不及整理思绪，房门又被打开了，来的人是夏仪芝。 “晦，早啊。”夏仪芝带来一束水仙花。 “早，我……”她没想到会有朋友来看她，而且是不熟的朋友，令她格外感动。 夏仪芝把花放到桌上。“漂亮吧。 “嗯。”叶倩凌同意道。“你来看我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还破费买花来？” “哎哟。”夏仪芝打了她肩膀一下。“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客气什么啦？难道你不喜欢？” 她的直爽让叶倩凌想起可爱的禹文珊。“好吧，那就谢谢你了。” “这还差不多。”夏仪芝自动坐下。“怎样，好一点没有？昨晚我们都吓死了。” “好多了，抱歉给大家带来了麻烦。”“我还好，你晃动时，我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根本反应不过来。可是我看到校长的脸色立刻就刷白了，在你快要跌到地板的前一秒钟，他像跑百米一样冲过来，准确无比地把你拉住，然后把你整个人横抱起来。哇！我第一个想法是什么你知道吗？我觉得他是超人！” 叶倩凌不知该如何反应，见夏仪芝唱作俱佳，继续描述道：“那时大家都傻了眼，根本就不晓得该怎么办？校长大概是唯一清醒的人，命令欧主任继续主持典礼，又叫他的助理去开车，然后一转身，就把你直接送往医院了。老实说，一直到你们走了，我都还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典礼还是继续进行吗2” “嗯，不过大家都无心在那上面了。一阵骚动后，就随便结束了。” 叶倩凌低头道：“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啦，反正开学典礼本来就很无聊，早点结束也好。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说昏就昏了？你之前没有什么征兆啊。” 她皱眉一笑。“我也没料到会这样，大概是紧张加上疲倦，一时受不了吧。” “哦。”夏仪芝点点头。“主任说，如果你太累了，今天可以请假。” “不用，我会去上班的。”她需要这份工作，但詹孟书还会让她担任老师的职位吗？她很怀疑。 “不要太勉强哦。”夏仪芝看看表。“七点多了，我得去上班了，晚上见。” “你做两份工作？” “没办法，谁教我有两个小孩呢。都是我的责任啊。”夏仪芝爽朗一笑，站起身要离开。“我走了。” “谢谢你来看我，再见。” 夏仪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她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到清扬，却碰上了这样巧合的重逢，命运怎会这样残忍地开她玩笑呢？ 医院空荡的走廊上。 叶倩凌拿起话筒，拨了家中的号码。 “喂，请问找哪位？” “是绍琪吗？我是三姐。” 绍棋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姐，你的工作怎么样？成了吗？”“嗯，已经上班一天了，不过你可别告诉爸妈，我教书的学校是清扬商职。你知道他们有多讨厌这所学校的。” “放心啦，这我还不懂吗？”叶绍棋还记得当年的那件事。 “你呢？面试如何？” 叶绍其叹口长气。“还不是叫我回家等通知，看来没希望的啦。”自从上次她提出辞呈以来，已经有两个月赋闲在家了。 “别灰心嘛，加油。”她鼓励道。 “我晓得……妈，你干嘛？” 一阵噪音之后，便传来母亲郭纯好的声音：“倩凌，你找到教书的工作啦？” “嗯，在一家私立学校的夜间部。”叶倩凌的语气略显干涩。 郭纯好声音提高了八度，说：“你不错啊，白天再去找一个兼职吧。” “我知道，我正要开始找。” “倩凌，你也知道，现在景气不好，你爸爸的生意是每况愈下，最近又有一家集团要并购他的产业。万一你爸爸失去这份事业，我看他会崩溃的。” “不是已经赔了很多钱吗？不如结束也好。” “那怎么行？！”郭纯好骂道：“这可是你爸爸的心血结晶，他投注了多少时间在里面，数都数不清了，你叫他放弃，等于是叫他去死！” 叶倩凌把电话筒拿开一点。“好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提了。” “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资金，你那儿还有没有存款？” “妈，我的存折和提款卡都在你那儿，你应该最明白的，不是吗？” 郭纯好干笑一声。“我只是猜测，你是不是还存了一点私房钱？” 叶倩凌深深呼吸一下。“不信的话，你就来搜吧。” “哎哟，开个玩笑嘛。”郭纯好可不敢得罪这个金主。“反正你快去找个白天的工作，嫌点钱来投资你爸爸的生意，到时候你也可以分红啊。” 其实，以她那点薪水根本就无法力挽狂澜，不过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罢了。“我知道，我会尽快去找工作的。那大姐和二姐呢？有没有回来过一下？” “哼，她们啊，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了，从没回来过一次，更别说是拿钱给我们了。倩凌，我看你就搬回来住吧，不要租什么房子了，那多贵啊。” 不，这是她唯一的坚持——孤独。 “这里交通比较方便，我不会搬的。好了，我要开始找工作了，有消息时我会再打电话来的。帮我向绍棋和晴梅问个好，再见。” “喂———” 不等她母亲继续涝叨，叶倩凌就挂断了电话。 她对着公共电话发了一会呆，才漫步走到医院柜台。恐怕她得赊欠医药费了。 然而，柜台小姐给她的答案让她十分意外。她诧异地问：“什么？已经付清了？” “付款人是詹孟书先生。他还特别留了话说，要你休息到下午五点，他会来接你去学校。” “哦，我晓得了，谢谢。”她点个头，转身就要走。 “咳？叶小姐，你不回病房吗？” “不了，我要走了。”她向自己承诺，绝不能欠詹孟书一分钱。她要完全独立，斩断所有和过去的关系。 五点半，叶倩凌总算赶到学校，匆匆刷了卡。“还好来得及。” 她快步走进教职员办公室，同学们都纷纷询问她的情况。昨晚她的昏倒事件已经使她成为瞩目的焦点了。 她只逐一点头微笑，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夏仪芝凑过来问：“今天可以上课吗？” “没问题的。”她虽然这么说，但也有些不肯定。下午她跑了三家公司面试，骑机车骑得头都昏了？又因为堵车的关系，到现在还没吃晚餐呢。 此时一个学生跑过来说：“老师，柯君影今天要请假。” “请假？为什么呢？” “有事嘛。” “我会打电话去她家问一下的。” 那学生苦着脸。“啊？真的要打吗？” “当然。难道她请假的事她爸妈都不知道吗？”今天才开学第二天呢。 “好吧，那我跟她联络看看，还是叫她来上课好了。” 看来这其中必有隐情，叶倩凌正想再细问，晚自习的钟声正好响起，她只好和那学生一起走进教室。“你叫什么名字？” “倪子婷。”她默记下这个名字。“我希望班上以后有什么事，你都能和老师保持联系，好吗？” “哦。”倪子婷点个头，一脸不是很踊定的样子。 一走进教室，学生们都叽里外啦地询问她昨晚的事。 “校长好帅哦，老师，我真希望我是你！” “对啊，那种场面就像电影上演的一样。” “老师，你就选择校长好了。反正你是单身，他也还没结婚，就凑作堆吧。” 叶倩凌叹口气。“现在是晚自习了，如果大家保持安静的话，等会下课我就把一切的事情告诉你们好吗？” “OK！”她们立刻乖乖静下来了。 今天有三堂课，连续上完以后，叶倩凌已经快走不稳了，不过她要求自己再撑下去，如果连着两天都发生状况，她可能就要被解雇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泡了一杯咖啡提神。 “叶老师，还能适应吧？身体好一点了吗？”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欧主任。“嗯，谢谢你的关心，昨天真是抱歉。” “健康最重要，不必太勉强。” 她以微笑回答，但又无奈地想，有时候最重要的健康也是顾不了的。 “对了，校长请你去找他，他要拿聘书给你。” 欧主任简单的一句话让她浑身一颤。“谢谢，我这就去见他。” “校长室在四楼。”欧主任说完后便回到自己的办公集去。 “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坐在她身的夏仪芝问道。 她摇摇头。“有点累而已。” “是不是不放心啊？安啦，昏倒又不是什么大事，校长一定会给你聘书的。”夏仪芝拍拍她的肩，便拿起课本走出办公室。 唉，但愿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叶倩凌喝了几口咖啡后，做做深呼吸，告诉自己千万要镇定，才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四楼。 校长室的门是关着的，她敲了几下，并没有人回应。她试着推开门，发现门并未上锁，便轻轻走了进去。室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她一时看不大清楚。 “有人在吗？詹校长？”她喊了一声，但没有人答复。 奇怪？怎么会没人呢？她巡视了一周，带点遗憾又带点庆幸。这里好宁静，松木制的画架和桌椅让人有种安全感，这里是个很适合沉思的地方。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关门的声响，她吓得跳了起来，刚转过身就撞上一个人。 “搞什么鬼？”一双大手握住她的肩膀。 这声音……这声音……她抬头一望，果然是詹孟书。 “原来你在这儿，我以为你又躲到哪儿去了。” “我……”她发现自己和他太接近了，推开他连退了几步，脚步不稳。 詹孟书立刻抓住她的手。“做什么？不准跑掉！不准昏倒！” 还是这样霸道的语气，既熟悉又陌生，她仿佛看到十年前的一切，让她的心为之荡漾。 不，这不是作梦的时候，她连忙收回心神。“我只是……吓着了，我来跟你拿聘书的。”她试着收回双手，但他执意不放。 “想拿聘书没那么简单。”他拉着她在沙发坐下。 “你……想怎样？”现在的她实在没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他的大手包住她冰冷的手。“先回答我，今天为什么不留在医院？” “我有事情要办。” “办事？办什么事？”他逼问。 她皱起眉。“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不想拿聘书了？” 老样子，就会威胁别人！ “我去找工作。”她只得照实说。 “你已经找到这份工作了，不是吗？” “我需要两份工作。” 他显然不怎么赞同。“又想在学校昏倒？” “那是我自己的事。”他的气息传来，含着烟草、古龙水和男性的体味，让她昏沉沉的。“对了，钱……我要还你医药费的钱。” “你要还我的不只是钱。”他命令道：“替我工作。” 她陡地一颤。“如果你给我聘书的话。” 詹孟书把她冷冷的手举起，凑到唇边轻吻。“我是说当老师以外，你还得做我的私人秘书。” “什么？不行的！”他的嘴唇烫伤了她，使她脸红得想抽回手。“还是这么冰冷，你的手从来就是没有温度的。”他的眼神一黯。“就像你的心一样。” “我……”他还记得，他还深深记得那段往事。从他深沉的眼神，她已经看出这个事实，而且……他还恨着她…… 她的手臂疼痛起来，因为他突然把她握得好紧，简直就想把她扭断一样。 她咬着下唇说：“放开我。” “我不会再放开你了，我要把你曾经给我的加倍还在你身上。”他残酷地说，但放松了手。 “别说那么多了，你到底肯不肯给我聘书？不给的话，我立刻离开这里。” 他的手抚上她发热的脸颊，冷笑着说：“原来你长大了，变得会发脾气了。只要你明天早上准时来上班，聘书自然会给你。” “我才不当你的秘书。”她无法做到和他那么接近，她不想再陷入往事。 “要，就是两份工作；不要，就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轻触她颤抖的红唇。 她想逃开他的碰触，却被他更强横地揽近。“你身为校长，公私要分明。” “哼，你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人吗？”他自嘲地说，“十年来，我只学到了一个真理，就是要不择手段。” 他脸上的冷漠让她害怕，她认识的詹孟书虽然孤僻，却没有这种愤世嫉俗的眼神。她情急之下，用力咬了他的手，希望他会因此放开她。 不料，他连吭一声都没。“咬啊，这不算什么，比起你对我做过的，这根本不会有痛觉的。” 他眼中的伤痛让她心头一紧。她想试着解释：“其实当时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是吗？”他笑得苦涩。“好差劲的解释，不必再说了，我没有兴趣重提往事。总之明天早上八点，你一定得来。”说完后，他就放开她，站起身走到窗口。 望着他的背影，她有股冲动想要上前去拥抱住他，好好抚慰他这些年来的伤痕。但过去的一切像条鸿沟，横亘在他俩之间，她根本就无法跨过去。 她握紧双手，迅速走出了校长室。 隔天早上，叶倩凌七点钟就醒来了。朦胧之间，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七点起床准备一天的开始，而那时她的一天总是由詹孟书开始。 她摸摸枕头，湿了，因为昨晚那个梦。 她想起去上班又得面对他，不禁沮丧地又倒回床上。 但她实在是需要工作和薪水，否则无法对爸妈交代。唉，认命吧。她伸开双臂，猛然从床上跳起来，开始换装。 七点半，她从家门走出，正要走向自己的机车，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吓着了。 她一转身，一辆黑色林肯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陡然滑下。“上车。’詹孟书沉声道。 天！又是他，打算不肯放过她吗？ “我可没答应要替你工作。” “你会的。”他自信满满地说。 “哼！”受不了他那自大的态度，她转过头去。 “别逼我下车，情况会变得很糟糕的。” 叶倩凌看看四周，一些半生不熟的邻居们已经开始对他们行注目礼。她当然不愿因此成为公众人物，只好按捺下满腔怒气，先上车再说。 她用力关上车门。“你真可恶！” 詹孟书倒是笑得挺得意的，弯过身去替她系好安全带，手指不知是有心或无意，轻轻刷过她的脸颊。 她一阵心跳加速，只好直直看向前方。“你到底想怎样？” “我？”他佯装无事。“只不过接你上班而已，我怕……你又要逃走了。” 她不去理会他刺人的言辞，将身子靠在皮椅上。“你就不能放过我吗？我当我的老师，你当你的校长，我们根本不需要有交集。” “是谁不放过谁呢？不放过我的人是你。”他平静地说，声音里含有深深伤痛。 又来了，他总能挑起她的自责感，让她心头抽痛不已。 一会儿，她才开口：“让我们都从过去解脱，不是更好吗？”说得容易，只是她自己也做不到。 “相信我，我下这样的决心已经无数次了。” 这意思是说，他仍然无法忘怀吗？唉，这到底是谁欠谁的？叶倩凌无话说，沉默地望着窗外。这街景、这一切，都是十年前他俩一起经过的，只不过那时坐的是机车，现在是汽车；那时他们是恋人，但现在呢？ 到了学校，他停好车子以后，便拉着她的手走向教学大楼。 “你做什么？大家会看到的。”叶倩凌又羞又急。 他却只是更坚定地握住她。“我是校长，谁敢多说一句话？” 这时学生们正在校园扫除，看到他们都睁大了眼。自然，学生们是不敢多说什么，但惊异之情是掩盖不了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万一有人误会了……”说时迟。那时快，叶倩凌发现了人事部卢主任正向他们走来。 “我就是要大家都明白，你是我的。” “我不是……” 卢主任已经走近，近得看见了他们交握的手。她先客套地说：“校长，今天怎么有空一早就来学校？” “以后我会常在学校办公的，你不欢迎吗？”他调侃道。 “当然不是，我绝对欢迎之至。”卢主任紧张地笑笑。“不过，叶老师怎么也跟着来了？她不是晚上才上课吗？” “她是我的私人秘书，当然和我一起来上班。” “哦，原来如此。”卢主任点点头，望向叶倩凌的视线不太友善。“叶老师，我记得第一天就向你说过，做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不是吗？” 她是被逼的啊！叶倩凌一脸无辜，无法辩解。 “你这是什么意思？”詹孟书冷冷问道。 卢主任推推老花眼镜。“校长，在校园里不要出现这种举动比较好吧？” “叶老师和我的关系，还轮不到你来管，你如果看不惯的话，大门口就在那儿。”詹孟书不客气地指着大门。 卢主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微颤着说：“我懂了，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很好。”他冷笑一声，拉着叶倩凌走向办公室。 其他教职员和学生都不住地回头看他们，但詹孟书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进了办公室，叶倩凌才用力甩开他的手，发作道：“你这算什么？分明是要我为难！这些流言一传开，叫我怎么做个老师？” 詹孟书将她推到墙边，倚近她说：“这只是刚开始而已，我要你体验我这十年所受的苦，一点都不能漏掉。” 他眼中的仇恨如此浓烈，让她几乎不敢逼视。“你听我说好吗？事情非完全如你所看到的那样，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对你一直是真心的……” “真心？”他语带嘲讽。“你也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不，不要这样残酷！她抚着胸口说：“我……我当时是为了你着想。” “真为我着想的话，就该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他握紧她的肩膀，简直像是要把她挤到墙里。“你绝对想像不到，因为当初你说的那几句话，这十年来我过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我也是啊！ 她正想开口，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响，詹孟书忿忿地看她一眼，便开了门。 “詹先生，这是你吩咐的。”一个年轻人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来。 詹孟书拨拨额前的发，带点不耐地说：“嗯。” 那年轻人看看室内，对他俩的神情感到好奇，便问：“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小刘，你下去吧。”詹孟书一说完，就把门给关上了。他打开塑胶袋，散发出食物的香味。 原来那是他的早餐，叶倩凌想。 出乎意料的，他拿了一大半放在另一个桌上，说：“这是你的办公室，吃完以后就开始做事。” “我吃不下。”她哪有心请吃呢？ “你还不懂吗？你没有拒绝的权利。”他眯起眼睛说：“现在开始，你只有听话的份，这是你欠我的。” 这不是她所知道的詹孟书，绝对不是！她摇摇头，无力地在椅子上坐下。 开学两天以来，詹孟书的脾气可以说是无人敢惹的，随便一件小事或意外，就可以让他怒气冲天，或是拍桌骂人。 唯一不受风暴波及的，就只有他的秘书叶倩凌了。 “校长，请你过目。”她把一叠待签名的公文放到他桌上。 詹孟书刚才正因一件法律诉讼案而不快，便随口说：“放着就好。” “这些都是最急件，今晚就要用上的。”她提醒道。 “我哪看得完？”现在已经将近五点了，再快也很难将这些公文改完，但叶倩凌面无改色地说：“我昨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是你自己只顾忙别的事情。” 他挑起一边浓眉。“你这是在指责我吗？” “不敢。”她转过身走回自己位子上。“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叶倩凌！”他徒然站起来，看来是发怒了。 虽然他那张脸挺吓人的，她还是鼓起勇气问：“有何吩咐？” “你过来。”他沉声道。 当然这不会只是“过去”那么简单，她于是问：“做什么？” “叫你过来就过来！”他用力拍着桌子，声势吓人。 “不说什么事我就不过去！”天晓得她是哪来的这股勇气，其实她的两条腿都快软了。 “你好大的胆子！”他怒吼一声，大踏步走到她面前。 叶情凌赶紧后退几步。“你想怎样？” 他握住她的肩膀，凑近了她说：“你必须服从我，一句话都不能违抗，听见了没？” “我不是你的奴隶。”她强自镇定。 “不，你是，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什么意思？”她觉得他话中别有含意。 他眼睛微眯，不直接回答她，反而把注意力转移到她的嘴唇上。“你是擦哪个牌子的口红？” 怎么突然这样问？被他一看，她都无力反抗了。“我……没擦。”她只涂了护唇膏而已。 他叹息着。“竟然还是那么诱人……多少年了，我一直忘不了这两片嘴唇的滋味……” “不要。’秘转过头，不敢面对他。他们不能接吻，绝对不能，否则她又会忘了自己…… “不准你对我说不要。”他抬起她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抚上她的红唇。 她皱皱双眉，为难地说：“拜托你……别这样。” 他先吻上她的额头、眉毛和脸颊，眼看着就要移到她的嘴唇上。叶倩凌软弱地无法动弹，像受了魔咒的公主一样，等待王子的命运之吻落下。 “叩！叩！”门口传来一阵不受欢迎的敲响。 “妈的！”詹益书咒骂一声，放开了儿“最好是有什么大事，否则我就砍了他！” 叶倩凌抱住自己的双肩，发抖地坐回椅子上。 天，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她居然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摆布，原来她真的一点意志力都没有，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再回到他的怀抱，但他却不再是过去爱她的詹孟书，而是充满了恨…… 詹孟书的助理小刘站在门口，他带来了一个重要消息：“詹先生，并购会议要开始了，就等着您主持。” 詹孟书仰头大笑。“好！好极了！”他随手拿起外衣，跟着小刘走了。 叶倩凌目送着他们离去，感觉自己体内的一部份似乎也跟着他走了。这种莫名的心痛，让她几乎想要落泪。 当天晚上，叶倩凌拖着疲倦的身体上完了三节国文课。她觉得学生们基本上都还算听话，只有她的导生班特别吵闹。 “大家安静！”这句话她不知喊了几次，却毫无成效。 其实吵闹的也只有带头那几个，其他同学都是无辜的一张脸。 叶倩凌叹了口气说：“拜托大家别再吵了，老师真的很累了。” 学生们终于把视线拉回来，爱闹的人先发问了：“老师，你找个男朋友来照顾你就好了嘛！” “男朋友？”她苦笑。“我太忙了，没时间。” “校长啊，他又帅又有钱，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老师，有人看见你们手牵手在校园耶！” 看来谣言已经传开了，叶倩凌无法克制一段感伤。“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天！她居然眼眶热了起来 “老师你怎么了？”总是有几个眼尖的人，林文漩就是其中之一。 “没有啊。”她摇摇头，藏住眼泪说：“我们继续上课吧。 “不上！不上！除非老师告诉我们，你跟校长到底是不是一对？” 很久以前是的，但现在……“这是个人隐私，大家要学着尊重别人，懂吗？” “不管，我们就是想知道嘛！” 倪子婷突然站起来说：“有完没完啊？老师都说不想说了，还在那边罗嗦什么！” 林文漩也跟着说：“对嘛，一定要把人家的事情都挖出来，再到处去散播谣言是不是？三姑六婆！” 这么一来，大家倒是都安静下来了。叶倩凌心想，班上总算还有几个事的孩子，便微笑说：“大家乖乖上课吧，等我交了男朋友，一定会告诉你们的。 只是，真会有那么一天吗？ 十点整，学生们终于都放学了，叶倩凌还不打算回来，她还有一桌子的卷宗要处理，今晚不加班是不行了。 学校里的走廊暗暗的，但她却不觉得害怕。她用钥匙打开校长室的门，再上了锁，便开灯准备做事了。 桌上出现了一份她未曾见过的资料，原本以为是詹孟书放错了地方，但那份资料摊在桌上，似乎是故意放在那儿。 叶倩凌并不多想，但眼睛一瞄，开头的那几个字让她完全愣住了！那是——兼并合东公司契约…… 什么？合东公司！那不是她父亲的成衣工厂吗？ 她忍不住好奇，坐下来翻阅整份契约。然而，愈看愈让她心惊，原来要吞并她父亲公司的不是别人，正是詹孟书名下的财团法人基金会。 她仔细看过每项条款，发现这正是一份合并契约，而且双方都已经签字盖章了。从明天起，这间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就属于詹孟书了。 “我不相信……”她放下契约，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 现在她该如何自处呢？唉，詹孟书故意让她处于这种困境，她该怎样面对学生、家人、同事……尤其是怎样面对詹孟书呢？ 她脑中一片混乱，整理不出头绪…… 突然，门被打开来了。“谁在里面？”詹孟书的声音冷冷传来。 叶倩凌没有力气转过身去，她怕自己会崩溃。 “是你。”他走到她身后。“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她颤抖着，怒气愈升愈高，终于爆发出来。“你可恶！”她把那份契约甩在他脸上。 他站得直挺挺的，没有躲避开来，反而冷笑了一声，低下身捡起那些纸张。“你终于知道了。” “你——你故意放在这儿的？” “没错。”他把契约放回桌上。“今天下午一开完合并会议，我就把这结果放到你桌上。我以为你明天一早才会看见，没想到你今晚就来了。” “你太过分了！”她气得快无法说话了。 他的身躯逐渐接近她。“今天你父亲没出席，不知道是不是气得不想见我？真可惜，要是能看见他那张恼羞成怒的脸，这场会议一定会更有趣。” 叶倩凌再也忍不住了，举起手就要给他一个巴掌。他立刻握住她的手。“想都别想这么做！从现在起，你一切都得服从我，我是你的校长、你的老板、你父亲公司的拥有人。换句话说，你也是我的！” “你做梦！”她奋力挣脱他，但他只是更用力握紧，让她疼得几乎喊叫出来。 “我的梦做了十年，总算也有成真的时刻。”他将桌上的东西一挥，把她整个人推到桌面上。 叶情凌慌了，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你放开我！” 他覆在她身上。“不放，我就是要你……”他的气息逐渐急促，欲望逐渐浓厚。 “不要！”她伸手想挥开，但随即被他压在头顶上，然后他的脸庞逐渐接近。 台灯映照出詹孟书充满了情欲和占有的眼眸。他拿掉了眼镜，叶倩凌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禁紧张地扭动起来。 “老天，别这样动，你让我兴奋了……”他皱皱眉，贴着她的耳朵说。 詹孟书马上脸红了，因为她也感觉到了。“不可以，你走开！” 现在这种状况，她真的不能和他再有牵扯；他们的立场差得太远了，不该有这种热情的交会…… “你不能拒绝我！你再敢拒绝我，我就毁了你们全家！”他用力撕开了她的衣领，视线落在她胸前，炯炯发光。 “你这样会让我恨你的！”她带着泣音说。 “恨我吧，我不在乎了。”他叹息着，在她的长发之中深呼吸。“因为我没有办法放开你，如果我办得到，又怎会如此？”他打开她胸前的钮扣，大手轻轻探了进去。 “不！”她惊喊一声，却又无法制止他，然后她也忘了要反抗，因为他的唇已经覆上了她的。 久违了十年，记忆中的感觉既遥远又贴近；而当这梦想再度成真时，叶倩凌几乎不敢相信他俩会再度相会。 他辗转吸吮着她的唇，尽情探索其中的甘美。他需索无度，简直像要吻她到世界的尽头，永不休止。这也是一个接近绝望的吻，含着十年的等待和孤独，完全都在这一吻之中倾诉无遗。 叶倩凌为之动容了，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颈子，抚慰他紧绑的肌肉和神经。他像一头受惊的兽，需要她的温柔和了解。她怎可能不明白呢？这也是她十年来所体会的感受啊！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明天一定会后悔的…… 叶倩凌试着挣脱，但只是徒然。他的唇坚定地移至她的脸颊、颈子和肩膀，落下无数个吻，让她不禁颤抖起来。 “不要……求求你……”她全身又是冷、又是热的，无法自己。 他充耳未闻，更加放肆地对待她，将她的上衣完全脱下，露出她美好的肌肤。“你好美，跟以前一模一样，不。是更美了！” “会冷……”她双手抱胸，不敢直视他。“把衣服还给我。” “我不会让你觉得冷的。”他说到做到，以热情的唇和手让她很快就温暖了起来。 “我们真的不能这样。”她伸手摸着他的黑发，语气犹豫。 他不以为然。“为什么不？你是我的，我想要怎样都可以！”说着他拉下了她的丝袜，而且撕破了一大片。 他蛮横的语气让她不禁气愤。“你以为你是谁？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的！” “我是谁？我是拥有你的那个人。”他用力地压住她胡乱挥动的手。“你别想躲我，永远都别想！”他继续对她上下其手，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拜托你别这样，随时都可能会有人来的！” 这句话总算让他抬起头来。“说得也是，在这里不好，我们十年来的第一次，不能是这样的。” 她以为他终于恢复了理智，谁知道他拉着她居然说：“到我家去。” “什么！？”她简直无法相信，他真的不放过她？ 他从容地笑笑。“你的眼睛看起来好大，我要你的眼睛看到我们在一起的样子，看到我终于拥有了你。他肯定地承诺着，表明他会言出必行。 “你疯了吗？”她摇摇头。“你如此对待我的家人，我怎么可能再和你……” “他们是应得的，至于你，是欠我的。”他的眼神又炽热、又冰霜，扫过了她的全身，然后冷笑道：“觉悟吧！” 在这一刻，叶倩凌突然希望自己从来不认识他。 一夜的缠绵过后，又是清晨时光。叶倩凌在詹孟书的怀中醒来，他胸上有些湿润，那是她在梦中流的泪。 她向来拒绝不了他，就如同十年前，这次也不例外。 晨光之中，叶倩凌看着他熟睡的脸，卸除了冷硬的表情和恶毒的话语，他又像是那个她深爱的男人了。她视线朦胧，轻抚过他的脸部线条，不知道究竟该拿他怎么办。 他可以说是叶家的仇人了，想想她父母可能脸色嫌恶地指责他，她便再也不想回家了。然而家里还有她心爱的两个妹妹，加上大姐、二姐都不顾旧情了，她更是无法坐视不管。詹孟书若再对叶家不利，不止她父母会受到打击，她的妹妹们也要受苦的。叶绍淇在失业中，叶晴梅还在念二专，她们都太脆弱。 她不是没想过向詹孟书解释当年的原由，但那只会让他对她的家人更加怨恨而已。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使詹孟书满腔的怒火得以宣泄呢？ 唉！都报复在她身上好了．她不愿再看到有人因此受伤害。 孟书，你可知道我是怎样爱着你的？ 她的手游移到他颈项上。 他突然睁开眼，紧握住她的手。“怎么？想勒死我吗？” 叶倩凌吃了一惊，不太愉快地说：“真可惜你醒过来了。”她刚才的柔情万千完全被他浇熄了。 他眯着眼。“没那么容易的，你的力气太小，还是用下药或其它方法吧。” “无聊。”她用床单包住自己，想挣脱他站起来。 他一把将她抱回，揽过怀里。“这么没耐性？杀了我的这个念头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你连试都不试一下？” “你别再这样玩弄我了。”她挥开他爱抚她的手，担心自己又很快投降，昨晚她就不知投降了多少次。“哦？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他握起她的指尖轻吻。“应该是你玩弄我才对，你把角色弄反了。” 叶倩凌心中涌起一阵委屈。“既然如此，你大可离得远远的。” “不，我要慢慢享受被你谋杀的乐趣。”他对着她敏感的耳边说。 “你……想怎么样？”她轻轻颤抖起来。 “想杀我的话，就让我死在你的床上吧。”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低下头开始亲吻她的香肩。 “别——”她握紧胸口的床单，不想再次和他缠绵，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叹口气。“别说这个无用的字。”然后一神手就把那多余的床单拉掉，显露出她洁白如雪的身躯，还有他留下的处处吻痕，更是惹人怜爱。叶倩凌害羞地抱住胸前，无法迎视他的眼光。昨他们是在黑暗中拥有对方的，现在晨光却清楚地让她一览无遗。“天……”他赞叹道，“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美。” 感受到他热情的目光，叶情凌觉得自己全身都发烫了，闭上眼不敢看他。 他拉开她的手放到身侧，命令道：“睁开眼。” “别逼我。”闭上眼，她至少可以不须面对一些事情。 他吻上她的眼皮，语气诱惑：“睁开眼，我要你看到接下来的一切。” 叶倩凌终于慢慢睁开双眼。她看到詹孟书赤裸强健的身体呈现古铜色的光泽，正覆在她洁白的身子上，形成强烈对比，这无疑是一幅美丽的画面。 “我已经幻想这一幕太久了。”他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我们没有防护措施……”她现在才想昨晚太冲动了，万一有了的话……他从她胸间抬起头，带着邪气的笑容说：“不需要。” 中午时分，他们一起用过餐以后，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清扬商职。 詹孟书仍然牵着她的手，令叶倩凌觉得害羞极了。不晓得别人会以怎样的眼光看他们？说不定早就被说成婚前同居、公私不分、败坏校风等等。 一般老师们不敢多说什么，但欧主任和卢主任明显地表现出“看不顺眼”的样子。 孟书神色自若，一面笑着和他们点头，右手居然还一面搭上她的肩膀。 叶倩凌忍不住小声抱怨：“你一定得要这样吗？” 等到他们经过那两位主任，詹孟书才回答她说：“没错，我就是要这样。”看着他突然发亮的脸庞，就像个调皮的小男孩，因为捉弄了自己喜欢的小女孩，而洋洋得意着。叶倩凌实在拿他没办法，只能摸摸发景的后脑，走向校长室。 “我得去立法院了。” “哦。”她才半推开门，走进一步，就被他拉回怀里。 “给我一个送别吻。”他说着作势要吻她。 叶倩凌从眼角看到走廊上还有学生，连忙躲开说：“会有人看见。” “就让他们看吧。”他拥紧她，不由分说地封住她的唇。 叶倩凌知道她该觉得羞辱，詹孟书是故意这么做的，要让她在师生面前抬不起头来，让她感到为难。但是他多情的唇舌一碰到她，就让她忘了其它一切。詹孟书对她的魔力与日俱增，已使她愈来愈不像自己。 在浓烈的一吻后，詹孟书依恋地抚弄她的嘴唇，满意地说：“等我回来。”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廊上没有别人，只有他走远的背影，一股隐隐作痛的感觉浮上她的胸口…… 叶倩凌带着几份公文走进总务组，立刻感受到大家的奇特眼光。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看到了她和詹孟书同进同出，今天甚至直到中午才来学校。 她咬咬下唇，决定不去在意他们的目光，直接走向总务组长的办公室。“啊，是叶老师吧？”一个爽朗的男性声音响起。 “是啊。”她抬起头，眼前是一位约三十岁的男子，神色中并无好奇或鄙夷，反而有种温暖的谅解。 “谢谢你送这些公文来，我正等着呢。” 他坦诚的笑容让叶倩凌相信他是真的友善，而非伪装。 “哪里，还晚送了一些时候，真不好意思。”那是因为昨晚她和詹孟书太过放纵的结果…… “没关系，刚好来得及。”他开始盖章。“啊，我还得弄好久呢，不如我等会儿再上去给你吧。” 这等于是帮了叶倩凌一个大忙，否则要她一直在这儿等，她可能会因为忍受不了他人眼光而逃跑的。“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应该的。” 点了个头，叶倩凌立刻离开办公室。她还是感觉得到众人盯在她背后的视线，紧紧揪住了她不放。 约半小时后，校长室门口响起敲门声。 她心想来人一定不是詹孟书，因他总是直接间进来。 叶倩凌开了门，原来是总务组长——方才那位友善的先生。 “谢谢，看完了吗？” 他摸摸后脑勺，笑着说：“看是看完了，不过有个小问题想请教。” “好的。”她让他走进来。“先把东西放在桌上吧。” “呢……我叫做杨斯涵，斯文的‘斯’，涵养的‘涵’。”他突然这么说。 “你好，杨组长。”虽然不明白他这么介绍是为什么，叶倩凌还是对他点了个头。 “叶老师对我大概没什么印象吧？” 她老实地点点头，然后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我早就知道了。”杨斯涵笑笑。“不过叶老师刚来的时候，倒是引起了大骚动。因为我们学校很少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而且还是未婚的呢。” “哦。”她接不下口。 “大家都叫我加把劲，因为我都三十二了，还没娶老婆。原本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是好像还是晚了一步——”杨斯涵拍着额头，露出可惜的表情。 叶倩凌有些不自在起来，知道他意指为何。 “不过你选择詹校长也是对的，他年轻有为，当然比我好多了。”他忽然发现叶倩凌脸色有些不对劲，担心地问：“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有。”她命令自己微笑。 “坦白说，我真的很欣赏你。”杨斯涵带着羞涩的神情说：“虽然我知道自己没希望，但我还是会祝福你的。也许……是我多心，我总觉得你不是很开心，对吗？” “我……”连他这样的陌生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演技真是太差了。“抱歉，我不想谈。” 他立刻道歉：“啊，对不起，是我说话太没分寸了，你别见怪。” “没关系的，还是谢谢你的关心。”叶倩凌发现自己并不讨厌他，因为他的真诚对待。 “大家在同一间学校工作，也算是有缘嘛，有话想说的话，我很愿意听的，如果不想说，那也绝不要勉强。’杨斯涵又笑了，闪着温暖的笑容。 叶倩凌有点想哭，最近很少人对她这么体贴了。 此时，一阵冰雪般的声音突然传来：“杨组长，你有何贵干？” 他们两人一起转身，见詹孟书抱着胸，不悦在站在门口，挡住了门口的阳光。“呃，我送公文来给叶老师。” “送好就该走了吧？”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当然。”杨斯涵转向叶倩凌说：“叶老师，这些公文就麻烦你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再见。”然后，他像是不知何谓害怕地走出了大门。 叶倩凌对于詹孟书刚才的态度不禁有些生气，坐了下来不想理会他。 大门被重重关上，叶倩凌连头都没拍，不必猜也知道他的占有欲又窜升了，但这次她一点也不想在乎。 “他对你说了什么？居然还要你记得？”他站在她桌前，双手拍在公文上。 叶倩凌选择沉默，只是摇晃着笔杆。 他把她的笔夺走丢到一旁，出言讽刺：“我才消失几个小时，你这么快就钓到一个傻男人了？我可真不能小看你呢。” 彼此伤害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叶倩凌瞪着桌面，想不出答案。 詹孟书被她的冷淡惹火了，走到她身旁抓着她逼问：“回答我！他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叶倩凌连抵抗部省了下来，软绵绵地倚在他身上，双眼空洞。她累了，因为他这样的爱法。 “你敢不回答我？你要知道你的态度只会造成你父母的不幸！我不只能把你父母的公司买下来，还可以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你……”叶倩凌终于望向他。 “终于肯说了吧？”他冷笑。 “他根本没说什么，只是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叶倩凌表情认真地说谎。她了解真话会害好人失业，詹孟书的脾气她不是今天才明白的。 他显然没那么容易上当。“是吗？为什么我觉得你说得很心虚？”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能和他说上什么？他不过是送来公文，告诉我要注意一些格式上的细节，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说的最好是真话，我不允许你再次欺骗我！”他威胁道。 “随便你信不信。”叶倩凌别过头去。 他立刻捧起她的下巴，逼她迎视他。“为什么刚才不说？” “你那么凶，我不想说话。”她吐吐舌。 “你没有选择，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他再次强调他对她的控制权。 叶倩凌虽有满心不悦，但她更明白以柔克刚的道理，过去这招用在詹孟书身上屡试不爽，于是她假意无辜地说：“你是说，我完全不能照自己的意志选择。那么……我连主动一点都不行吗？” “主动？”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像这样啊。”她的双手轻轻攀上他的颈子，踢起脚尖，在他脖子上呼气。他立刻呼吸困难。“倩凌，你最好不要……” 看到他也有屈服的时候，让她有种主控的快感。“你不允许我这么做吗？” 她把手伸进他的西装外套里，探索他紧绑的肌肉。“不……你在玩火。”他忘了刚才那股怒气，因为它们全转为欲火了。 她性感地笑笑。“玩火算什么？我还要谋杀你呢，你忘了吗？” 她解开他胸前的扣子，吻上他的胸肌。“而且是慢慢的……一次一次的……” “倩凌——”他伸吸一口气。 她的表情无辜，眨了眨眼。“说啊，说你不难啊。”然后双手滑下他的腰间，抽出他的衬衫，抚过他结实的肌肉。“是你追我的。” 他终于模抱起她走到长沙发前，两人双双倒下，沉进彼此的拥抱里。唉，这次到底算谁赢呢所倩凌已经不想去深思了。 傍晚下起了一阵小雨，叶倩凌望着窗外发愣。下雨天总是会让她想起往事，但她很快就甩开那些回忆，此刻她没有伤感的时间和权利。 桌上的电话响起，原来是大门的警卫，说有访客找她，她挂下电话，向詹孟书说：“我出去一会儿，有人找我。” “五分钟以内回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叶倩凌摇摇头，拿起伞，莫可奈何地离开校长室。 到了会客室，她几乎不敢相信访客居然会是她的母亲！ “妈，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该不会被她发现了什么吧？ “我打电话找你你都不在，后来问你的房东王太太，是她告诉我你在这儿的。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在那儿？”还不是因为詹孟书一直不肯让她回去…… 叶倩凌沉吟了一会，找个藉口说：“我工作太忙了，刚好没接到电话而已。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郭纯好的脸孔一下子像老了十岁。“你爸爸的公司被合并了，他很不甘心，这几天因为到处奔波，累得倒下来了。” “真的？有没有什么大碍？” “我逼他躺在床上，他才没有继续出门。” 叶情凌内心涌起一股愧疚感。“现在爸爸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你回去劝劝他吧，免得他老是在那儿大声嚷嚷的，弄得大家都不得安静。” “大姐和二姐都没回去看看吗？” “别想了，平常就不闻不问了，这时候她们更不敢回来。”郭纯好叹口气，整个人都编在沙发里，看看四周。 “对了，你怎么回到这里来教书了？”叶倩凌为难地说：“我应征到这份工作后，就一直在这里了。白天担任行政。晚上教书。” “十年前你在这里念书，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叶倩凌以为母亲会生气的，但没想到郭纯好反应平淡，反而让她吃了一惊。 这时候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淋了一点雨的詹孟书走进来，面有怒容。“我叫你五分钟就得进来的！” “你……”叶倩凌吓得站了起来。怎么办？这下该如何收场呢？ “倩凌，这位是谁？”郭纯好看出来者气势不小，而且似乎有点眼熟。 “他是校长，我在帮他工作。” “伯母，你不认得我了？”詹孟书笑得很有心计。 叶倩凌摇摇头，暗示他不要再说下去，但他不愿放过这机会。 “我是詹孟书，十年前你就认识我了，你忘了吗？” “詹孟书……”郭纯好在记忆中寻找着这个名字，终于恍然大悟，指着他说：“原来是你！那个不良少年！” “没错。”詹益书拉过叶倩凌，紧揽着她的肩不放。 “好久不见，我的模样变得真多，不是吗？” “你现在是清扬的校长？”郭纯好的脸色开始发白。 “没错，怎样，现在后悔了吗？当初如果你把女儿交给我的话，现在她就能过好日子了。” 郭纯好嘴唇微颤。“怎么可能会这样？” “妈，你没事吧？”叶倩凌转向詹孟书说：“你够了吧，不要再说了！”现在连她也觉得晕眩，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我还没说完。”他继续他的报复：“而且我就是那个并吞你们公司的人。我不仅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还随时可以叫你们走路的。” “原来就是你！你这个混蛋！”郭纯好举起手，作势就要朝詹孟书打去。 詹孟书立刻抓住她的手，残酷地笑说：“你最好聪明一点，这次我原谅你，但你敢再打我一次的话，我就下令收购你们仅剩下的股权。不用到明天，你们就得离开公司了！” “你……”郭纯好气得几乎说不出话。“好，算你够狠！我不跟你斗下去。倩凌，我们走，别留在这个烂地方！” “很抱歉，她的两份薪水都是由我支付的，她一走，你们家的经济恐怕就要陷入困境了。而且现在她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女儿了。”詹孟书抱住叶倩凌，不顾她的挣扎。 “什么？”郭纯好张大嘴。“倩凌，你居然跟这个混蛋……在我们家愁云惨雾的时候，你却跟我们的仇人做这种好事！你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回去不告诉你爸爸才怪，看他会不会打断你的狗腿！你这个女儿从小就是这样，犯贱！你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孩子！” 叶倩凌被这话刺伤，难过得低下头。 詹孟书眼神一沉。“我奉劝你最好闭起你那张嘴，万一惹得我不高兴了，那你们就准备露宿街头吧，别忘了你们抵押的房子契约也在我手中了。” “我……”郭纯好无计可施，只能把怒气出在女儿身上，伸手就要打叶倩凌一巴掌。 詹孟书狠狠的把她的手挥回去。“你敢打她，会比打我更让我生气，快给我走！免得我改变主意，立刻毁了你们叶家！” 郭纯好的气势霎时被削弱了，只好闷吟了一声，冲出会客室。 一分钟的沉默之后，叶倩凌挣脱他的拥抱，冷冷地说：“你满意了吧？” 詹孟书从背后拖住她。“还不够满意，我要他们全部遭到报应。” “包括我？”她挺直背。 “包括你。”他保证道，然后放开她离开会客室。 一天之内发生了这许多事，使得叶倩凌的神色格外疲倦。 夏仪芝看了便问：“你还好吧？看你总是快要昏倒的样子。” 最近她都是如此，甚至有头昏、反冒的感觉，不知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啦。”她挤出微笑。“你女儿最近怎么样？上次你不是说她收到追求者的情书？” “是啊，才十四岁呢！现在的孩子啊，真早熟。”夏仪芝摇摇头。“我跟她说，如果真要交男朋友，就把他带到家里来，让我们看一看。我想制止也不是办法，最好和对方的家长熟一点，这样也比较好掌握孩子的安全。可是她还是很倔，气得我差点想罚她禁足。” 叶倩凌点点头。“我想你应该和她多沟通，这样你女儿将来才会庆幸她有个明理的母亲。” 当年，她母亲也能这样想就好了。 上课钟声响起，叶倩凌拿起课本，走向商二班。上一周她们的生活竞赛排在倒数第二名，真该好好说她们几句了。 她一走进教室，发现大家都闹哄哄的，还有好几个人都不在座位上。 “班长，怎么有人不在位子上？”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千里眼。”班长是个胖女孩，一副无关己事的样子。 叶倩凌只得先管理秩序。“大家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 “老师，最后一堂课，都快回家了，不要上了啦。” “不行！我们要赶上进度，一定要上课。”她翻开课本，开始讲解一段古文。但学生们还是你讲你的、我说我的。 “各位同学，我们班这周的秩序成绩很差，你们还不好好反省吗？” 学生们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从一年级开始就是这样，没差啦！” “话不能这样说，以前很差，不代表以后也很差啊。” 康乐股长突然说：“老师，我们班就是这副德性，你要教不教随便啦！不要一直讲大道理行不行？” “对嘛，不如讲你跟校长的恋爱故事。”这话一出，立刻获得回响。 “老师到底怎么钓上那么棒的男人？教教我们吧！” “有校长帮忙撑腰，主任也不用怕了，真好！” “老师和校长进展到哪里啦？上床是一定有的吧？什么时候结婚？要请我们吃喜酒哦！” 听她们愈说愈过分，叶倩凌再也压抑不了。“说够了没？” 她把书本重重一摔，霎时吓到全班。“ 不想上课就算了，你们根本不了解……”讨厌！眼泪怎么就这样掉了下来？叶情凌拿起课本遮住脸，不想再面对这些孩子，也不愿被任何人看见她哭泣的样子。 “喂，大家安静啦，老师在哭了！”林文被站起来说。 “老师，你这要这样……”风纪股长倪子婷呼喊着她。 叶倩凌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任伤心淹没了自己。 最后，她走到林荫道上，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对待她？为什么她总是不能从过去的阴影走出来？为什么在经历了这么多心痛之后，她还有心痛的感觉？ 倪子婷和柯君影匆匆跑来，看到她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老师，对不起，我们说话不知轻重，但我们一定会改的。” 柯君影递给她一包面纸。“老师，你不要哭了嘛，这样我们也好想哭哦。” “因为明天是星期天，大家无心上课，才会这样爱闹爱玩。我们知道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叶倩凌试着控制眼泪。“我没事，你们回去吧，告诉大家安静待在教室，不要吵到别班。我在这里坐会儿，等一下就回去。” “老师，你真的没事吗？” “嗯，让我静一静就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哦。”她们点点头，便跑回二楼的教室。 叶倩凌叹了口长长的气，眼泪还是一滴滴垂落下来。她好累，几乎不想再思考，但潮浪般的思绪还是向她袭来，让她无法招架。 过了五分钟左右，她决定还是回去上课。 她一站起来，背后就传来詹孟书的声音：“你的学生告诉我你在这儿，她们还说你哭了。” “没有。”她镇定地抱住自己的双肩，不再让眼泪溃堤。 “让我看看你。”他转过她的身体。 她拼命低下头，却还是被他的大手捧起了脸。 “还说没有。”他替她擦去未干的泪痕。 她在心底大叫，不要对我这么温柔！否则我会崩溃的！ “你别管我好不好？”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奔流而出。 “我做不到。”他拥紧她，在她背上轻轻抚摸。 竹叶的声音沙沙沙的，一阵风吹起她的发丝。 叶倩凌闻着他的气息，脑中昏沉。 “为什么？我只是你报复的对象啊——”她不该再倚着他的胸膛了，她试着挣脱，但只是得到更有力的拥抱。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声音中有种微妙的苦涩。“我该恨你的。” “你恨我就够了，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詹孟书眼中浮现深深很意。“不，我一定要报复他们，你怎么说都没用的。” “那……你就别再管我了。” 他低头吻去她的泪水。“别哭了，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哭的。” “可是你的所做所为……”这岂不是矛盾极了？ 他拂开她额前的头发，动作虽然温柔，语气却很蛮横：“不要问我理由，你没有资格问，你只能乖乖听我的。” 她再也受不了这种情况，举起手捶向他。“我恨你！” 詹孟书对此并不制止，怪她打到全身无力，软软地倒在他胸膛上。 叶倩凌觉得自己的泪都快流干了，竟还是泪如泉涌、心痛如续。 “你累了。”他不带感情地下了评断，抱起她走向停车场。 “我不要再到你那儿……我要回家……”她像个孩子般哭诉着。 詹孟书亲吻她的额头，坚定道：“你的家就在我的怀中，你永远也别想逃。” 又是同样忙碌的一天，叶倩凌把自己投身在无尽的工作中，想藉此忘记所有恼人的事情；而詹孟书似乎也有意暂时饶了她，一整天都在外头忙着，让她心头的压力减轻不少。 晚自习时间，倪子婷突然出现在办公室，一脸很紧急的样子。 “怎么了？”叶情凌问道。 “老师，你可不可以跟我来一下？”她面带难色。 叶倩凌看出事情有点不对，便站了起来。“走，我们到外面去。” 她们走到小花园里，微风阵阵，带来初开茉莉的芬芳。 “有什么问题吗？” “老师，我很担心柯君影。” 叶倩凌的脑中浮现出一张温和但略显哀愁的脸。“我也觉得她最近心事重重的，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老师，你要答应找不能告诉别人哦。” “嗯，我不会说出去的。” “柯君影她交了一个男朋友，但是她的家人反对他们来往，所以她很烦恼。” 天，这种故事似乎从来不曾停止。叶倩凌心情不禁低落起来，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问：“她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人？” 倪子婷扭着双手。“她男朋友今年高中毕业，不喜欢念书，所以就开始工作了。不过除此之外，听说他还当了什么帮派的老大，君影的家人当然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我了解了。”叶倩凌点点头。“你是她的朋友，应该曾暗中帮忙她和男朋友见面，对吗？” “是，不过愈来愈难了。君影的爸妈最近管得特别严，我也很难帮他们。他们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君影也瘦了三公斤。” “真糟。我看明天我就去拜访君影的爸妈好了，这件事总要和平解决行。来，我给你我的电话，叫君影有事的话一定要跟我联络，知道吗？” 倪子婷感激地笑笑。‘嗯，谢谢老师。” “好了，快回去上课吧。”看着倪子婷的背影，叶倩凌由衷地希望这场戏能够以喜剧收场。 隔天早上，叶倩凌一上班就接到一通紧急电话，是倪子婷打来的。 “老师，不好了，君影和她男朋友跷家了！” 叶倩凌惊讶地站起来。“真的！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昨天晚上君影就一直很不对劲，因为她父母坚持不让她和男朋友见面，她跟我说她觉得很痛苦。没想到昨晚放学以后，她就没有回家了。她父母打电话来问我，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君影才打电话给我，说她和她男朋友在一起。”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我也不晓得，她不肯说。老师，怎么办啊？” 她操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要镇定。“你不要慌，我先和她父母联络看看。你告诉君影，老师绝对会帮她的，叫她一定要和我联络，懂吗？”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听，但我尽量劝她。” “嗯，那就这样了，请你多费心一点。”挂上电话后，叶倩凌仿佛又回到十年前的场景，心清慌乱而沉重；只不过现在她的角色是老师了。 办公桌后的詹孟书看她一脸慌忙，立刻问：“发生了什么事？” 叶倩凌拿起皮包。“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詹孟书拉住她的手。 “我很急，回来再跟你说。” “不行！”他硬是把她拉进怀里。“不说我就不让你出去。” “你真是……”叶倩凌拗不过他，只得投降。“好吧。”她用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后，詹孟书皱起眉，拉着她往外走。“我们走。” “我们？”为什么是我们？ 他打开门，脚步快得她必须小跑才跟得上。“因为我不想再看一次悲剧重演。” 叶情凌胸口一紧，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什么，跟着他跑到停车场。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来到柯君影家中。 柯太太泡了一壶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真不好意思，还让校长和老师都来了，抱歉。” “柯先生不在吗？”詹孟书问道。 “他的公司正忙着，顾不得君影没回家。” 叶倩凌则问：“关于君影的男朋友，你们了解吗？” 柯太太鄙夷地说：“那个小流氓，才高中毕业而已，也不好好念书或工作，就会飙车、抽烟、骂脏话。我们就怕君影被他带坏，现在果然发生了。” 看着柯太太凌厉的眼神，叶倩凌有种看到自己母亲的感觉。这个家是由柯太太当家的，而非柯先生，就如同她自己的家庭一样。 “他们这样跷家也不是办法，总要劝君影回来上班、上课。” “唉，我也知道啊，但这孩子要这样堕落，我又能怎么办？” 堕落？叶倩凌很不满意这个字眼。“据我所知，君影就是因为你们不让她和男朋友见面，才会跷家的。现在要他们回来，除非你们双方都各退让一步，否则很难有好结果。” “你叫我们让步，这怎么行？” 詹孟书冷笑一声。“不让步也可以，那结局就是你的女儿退学，而且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家。” “她会回来的，没钱还能到哪儿去？” 詹益书不客气地直接回答：“没钱的话，大概他们两人就会被逼着做出坏事了，像是抢劫、偷窃，甚至可能是卖春。这绝不是我危言耸听，很多青少年问题就是这样产生的。” 叶倩凌也附和地说：“让我跟君影联络看看，我会要求她不许再跷家，只是也请你答应，让他们至少在星期假日可以见个面。柯太太，你觉得这样如何？” “这个……”柯太太有些动摇了，却还不知如何抉择。 “总之。要先让他们回家，你也不希望他们在外面发生什么意外吧？”叶倩凌期盼能引起对方的侧隐这心。 “那是当然，可是要我答应……这实在很难。” 詹孟书分析道：“如果双方都不肯让步，就算这次他们各自回家，日后也可能再次发生同样的事，相信你们两家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柯太太不得已只好说：“唉，好吧。如果你们找到我女儿，就先这样告诉她吧。但是君影有个什么差错的话，或者那个小混混做了什么越矩的事我一定不准他们再见面！” 叶倩凌晓得这是柯太太最大的让步了，便说：“我们都希望孩子们快乐健康地生活，所以我会好好劝告君影的，她下次再这样做，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詹孟书满意地道：“我们先联络君影，再到男方家里谈谈，柯太太有兴趣一起来吗？” 柯太太皱着眉摇头，显然很是不屑。“你们当中间人就好了，我想我还是在家里等消息。” “好，那随时保持联络，这是我的名片。”詹孟书把名片递给她。 “哦，你还是立委啊。”柯太太的眼中立刻闪现崇敬。 “我们先走了，希望有好消息。”詹孟书说道。 叶倩凌也是这么希望。她不愿再看见悲剧发生，尤其还是在她的学生身上。 当天傍晚，叶情凌总算联络到柯君影了。 “君影，你现在人在哪里？” 柯君影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在朋友家，子婷叫我一定要跟老师联络。” “你和余建晔在一起吗？” “嗯。”这时她的声音则显得甜蜜了。 “你听我说，我已经和你父母沟通过了，他们愿意让你和余建晔交往，但只能在星期假日见面，而且要认识彼此的家人。条件是你必须回家，好好上班、上课，成绩不能退步，也不能再跷课、跷家。 “真的吗？我爸妈他们真的这么说？”柯君影几乎不敢相信。 叶情凌笑了笑。“老师不会骗你的，你们赶快回来吧，免得发生什么意外，让大家都好担心。” “老师，真对不起，让你辛苦了。”柯君影沉吟了一会。“我回去是没问题，可是余建晔他……脾气很暴躁，我怕他会闯祸，而且要说服他很难的。 “让我们先见面好吗？我想当面和他谈一谈。” “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不过我会尽力的。” “我告诉你一个地址，我就在那里等你们，好不好？”她把詹孟书家的地址说出来。“不管多晚，我都会等你们的。” “好的，不见不散，我一定会带他去的。”柯君影承诺道。 挂上电话后，叶倩凌总算可以喘口气，接着就在看他们会不会来了。 她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不知怎的，最近她的身体状况很差，动不动就有昏眩的感觉，她把这归咎于心情的缘故。 此时詹孟书正好走进校长办公室，叶倩凌简单地告诉他刚才的事。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值得庆祝，要不要来杯白兰地？” “不用了，谢谢。”她没忘记生命中唯—一次喝过白兰地的经验。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别有深意地说：“你忘了当年那一瓶白兰地吗？” 她立刻紧张地别过脸去。“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你忘了吗？我却一直记得。”他喝了几口白兰地。“从那之后，我就不喝别的酒了。” 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生她是绝对忘不了的。她不多话，只是静静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双手。 “喝。”他把酒杯凑近她的唇边。 她摇摇头。“我不能喝酒，你知道的。” “我要你喝。” “别逼我。” 他喝了一口，然后以唇抵住她的唇，硬是逼她喝下。 “嗯……”叶倩凌想要挣脱，但他执意让她尝到了那浓烈的酒味。他的舌也不禁探进她的唇，搜索着她的美好。男性的味道和酒精的刺激，一下子就使得她昏昏沉沉了。 “这样子你记得了吗？”他一路吻下她的颈子。 “别这样，这里是学校……”叶倩凌抱着他的头，提不起力量推开他。 从上次郭纳姆到学校表演了一场泼妇骂街后，詹孟书就不曾再碰她了，但也不肯让她回去自己的小公寓。她知道他痛恨她的母亲，因此他刻意忽略她，仿佛她是个隐形人。 现在他又因柯君影的事而勾起回忆，自然想折磨她。 她的衣领一下子就被扯开了，露出雪白的胸部。 “算我求你，现在不要！” “你没有拒绝我的资格。”他似乎有些醉了。 酒精蔓延全身，更是让她无力反抗，只能软绵绵地任他处置。 “我记得那一晚，那张床好小，就跟这沙发差不多，你发抖得好厉害，而且你那时是爱我的……”他将她推倒在沙发上，自己也躺到她身边。 现在的她呢？还能爱着这样的他吗？叶倩凌真的不知道，只能任感官的情绪淹没了她，完完全全的…… 激情过后，已经到了夜间部的上课时间。 “孟书，拜托你，时间要来不及了。” 她想推开他的肩膀，反而让他感觉像是爱抚。 他带着雅气的表情说：“事实证明，喝了白兰地的你更加迷人、更加狂野。” 他这么一说，刚才种种热烈的画面以及忘我的呼喊及呻吟，立刻就在她脑中浮现，让她害羞地低下头。“你达到目的，应该满意了吧？放开我，我要去上课了。” 他听话地移开身体，反而让叶倩凌不好意思起来，因为他热烈的眼光巡视着她的裸体，她又忍不住发抖了。 “请假不就好了，我亲自批准你。” “不要开玩笑了。”叶倩凌对老师的工作可是很认真的，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学生尊敬并信赖的好老师。 “放学后来找我，一打钟我就要看到你。”詹孟书霸道地要求着。 “好，你说什么都好，快让我穿衣服吧。”叶倩凌无奈地叹口气，双手遮住自己，连忙要离开他。 詹孟书不放开她，将她拉近，开始替她一件一件穿上衣服。这种亲密接触在十年前就体验过了，现在竞有些不安。她不知詹孟书在想些什么，她不再懂他了。 匆匆逃到了教职员办公室，叶倩凌全身还是有种火热的感觉，一径低着头只希望别人不会注意到。 晚上，趁空堂课时，她坐在桌前批改周记。 此时教职员办公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位女士，一进门就对叶倩凌打招呼说：“倩凌，还记得我吗？” 叶倩凌眨了眨眼睛，记忆逐渐恢复过来。她绽开微笑喊道：“郑老师！” 十年的岁月过去，当年叶倩凌的导师——郑晓岚已经为人妻母，脸上还是那样亲切的神情。“你还记得我啊？”郑晓岚笑眯眯地拍拍叶倩凌的手。 “我当然记得老师，我……一直很感谢你。”叶倩凌想起过往的每一幕，眼眶立刻发热了。 “我现在是个家庭主妇了，前几天和同事联络时，听说你来清扬教书。我今晚刚好顺路过来，就想来看看你。” “谢谢老师。”叶倩凌心头一阵温暖，心想郑老师真是一位至情至性的好人。 “我们出去聊聊吧？”郑晓岚细心地说，不想她们的对话打扰了办公室其他人。 叶倩凌和郑晓岚一起走出办公室，来到小花园中。 “老师，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郑晓岚点点头。“我是相亲结婚的，现在有一子一女。我先生人很老实，是开水果行的，所以我们一家大小都很喜欢吃水果。他刚刚开车送我过来，现在人还在前门等呢。” “太好了，老师你的个性这么善良，我就知道你会幸福的。”叶倩凌由衷地说。 郑晓岚但笑不语，看见了叶倩凌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轻愁，不禁问道：“你呢？经过十年前那件事以后，你过得如何呢？” “我……”叶倩凌简单叙述了自己的求学过程，还有家道中落的情况，也约略透露她此刻的压力。 “你真是辛苦了，一个人要挑这么重的担子。”郑晓岚叹气道：“你爸妈还是那么顽固，真是谁也改变不了他们。” “老师不用替找担心，我现在有两份工作，我还撑得下去。”叶倩凌故作坚强地说。 “那……詹孟书呢？你跟他还有联络吗？” 叶倩凌脸色刷白。她不希望郑老师担心，但又不能对郑老师说谎，毕竟郑老师是真正关心过她的人。 “怎么了？”郑晓岚忧虑地问。 “他……”叶倩凌吸了一口气，决定诚实说出：“他现在是立法委员，也是……清扬高职的校长。” “真的？”郑晓岚脸上有掩不住的诧异。“真想不到，他……他居然会变成校长。我在电视上看过詹立委，但我一直没看出他就是当年的詹孟书。” “是啊，谁也料想不到……”叶倩凌苦笑道。“那你……跟他？” “我们只是校长跟老师的关系，没有什么别的。”虽然不想欺骗老师，但叶倩凌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郑晓岚略微看出了一点端倪。她决定先不说出来，只拍了拍叶倩凌的肩膀说：“过去的事就别介意了，要为将来努力才对啊。” “嗯，谢谢老师。”她正好很需要一些鼓励。 聊了几分钟，郑晓岚说：“我先生在外面等着，你等会儿也该上课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加油哦。” “我会的，老师再见。” 送走了郑晓岚以后，叶倩凌满怀感慨地回到办公室，继续批阅工作。 郑晓岚在告别之后走到校门口，正发现校长室的灯还是亮着的。她心中陡然一动，便下定了决心。 郑晓岚往回走，往校长室的方向而去。 放学后，叶倩凌收拾好东西，才缓步走向校长空。今晚见到郑老师使得她的情绪有点不稳，几乎深陷在过去的回忆而不能自拔， 轻轻打开校长室的门，她发现里面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口射进来，而詹孟书就背对着她，站在清风微拂的窗边。 听见她打开门的声音，他便转过身来。 他那深沉的眼神让她一愣，不知他怎么看来跟傍晚时有些不一样了。 “过来我这儿。”他向她伸出双手，语气轻柔。 叶倩凌关上了门，带着点不安走向他，却不敢接近。 他对此并不生气，只是更温和地催促道：“别站那么远，过来。” 他那深情的眼眸令她迷惘，不知不觉听从了他的话，走到他的面前。 “你怎么了？”她不禁问。 他但笑不语，伸出有力的双手将她揽进怀中。那温暖的触感几乎要融化了叶倩凌，而更奇妙的是，他眼中浮现了浓烈的感情，教她看得不禁要陷溺于其中。 在月光的洗礼之下，她的脸颊更加雪白，眼神也更加迷漾，宛如一位迷路仙子。 詹孟书轻叹了一口气，逐一抚过她的头发、额头和嘴唇。他粗硬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惟恐伤了她细致的皮肤，也唯恐惊醒了这个太美的梦境。叶倩凌有点颤抖，眼前的詹孟书仿佛是十年前的地，深情得让她心疼。但他不是早就被复仇的心给淹没了吗？怎么还会有这种不寻常的表现？他究竟在想什么？这会是另一场复仇的开始吗？先让她承认爱上他，再无情地离开她？不，别这么残忍！ 孟书察觉到她在发抖，低声哄慰：“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说着他就低头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和他平常的吻都不一样，出奇地缓慢而轻柔；先是探索，再慢慢地深入接触，像是要诱惑她、说服她似的，制造出一股股慵懒的漩涡，教人无法抵抗。 叶倩凌双腿发软，无力地倒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带领自己飞向浓情的国度。 “哗！哗！”这时叶倩凌的呼叫器突然响起。连忙推开詹益书，发现是柯君影打来的，她立刻回电。 “君影，你们在哪里？可以过来吗？” “我们还在朋友家，但我已经说服建晔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不晓得可不可以在老师那儿睡一晚？”柯君影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 “没问题，一切等见面再说。” “谢谢老师，那么我们一个小时以后见。” “好的，等会儿见。”她挂掉电话后，才发现自己被詹益书紧紧抱着，只有接电话那双手是自由的。 詹孟书的脸上还残有欲望的痕迹，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更是让她怦然心动。她要自己暂且冷静下来。“我们……先回去吧，君影他们可能随时都会到。” 原本以为他会拒绝的，毕竟以他平时的脾气，这时候早就不管一切，立刻将她推到桌子上为所欲为了，没想到他微笑着说：“好吧，我知道现在不是适合的时机，我们应该先把他们的事处理好。” “你……好像不太像你了。”叶倩凌忍不住脱口而出。 詹孟书的眼神神秘，凑到她耳膀沙哑地说：“小傻瓜，你别以为我这样放过你。等事情一结束，我要你好好地补偿我，我要你三天三夜都下不了床，忘了一切，只记得我……” 他大胆的言语让她羞红了脸。她知道他言出必行，不禁害羞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跟你说了，你不走，我走。 詹孟书仰头大笑，挽住了她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校长室。 他们到家时，发现门外站着一对年轻男女，正是柯君影和余建晔。这人是极为不同的典型——柯君影白净优雅，余建驿桀骛不驯，几乎没办法将他们想像在一起。 “咦？校长？’柯君影诧异不已。 “君影，你们先进来坐吧。”叶倩凌招呼他们到客厅坐下。 “老师，校长怎么会来你家？” 柯君影对此显然很不安，余建晔则戒慎地眯起了眼。 詹孟书坐到叶情凌身边，代为回答说：“这是我家，叶老师住在我这儿很久了。 “你们要结婚了吗？”柯君影理所当然地以为。 叶倩凌苦笑着说：“没有这——” 詹孟书突然握紧她的手，“快了，等到一些小问题解决之后，我们一定会结婚的。希望到时你们也能来参加婚礼。” “哇！恭喜了。”柯君影深深羡慕。 他是怎么了？叶倩凌有点诧异。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你们这几天都住哪儿？一切都还好吗？” “我们住在朋友家，呢……还好啦。”柯君影迟疑地说。 “身上快没钱了吧？”詹孟书突然这么说。“不回家是不行的。” 余建晔皱起眉头。“这不关你的事。” “没钱的话，就别逞强。” “你到底什么意思？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说这些吗？”余建鲜显得很不耐。 詹孟书冷笑。“说没几句话就发火了，你这样能让君影的父母答应你们交往吗？你如果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如何说服别人信任你？” “这用不着你来说！” “建晔，别这样。”柯君影柔声说。 说也奇怪，柯君影一劝说，余建晔就冷静下来了。 叶倩凌看出他们是互补的一对，可以补足对方个性上的缺点，简直就如同当初的她和詹孟书。但这次，她绝对不要让悲剧再次发生了。 “君影，我已经和你父母谈过了，你们可以继续交往，但你们一定要保证以后好好念书、工作。”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骗人的？哼！”余建烨嗤之以鼻。地整个人环抱起来，提供充分的安全感。 但这回雷姗姗竟没有悲苦得以栖息的感觉，她的心正荒凉得紧，没有水分的滋养，她的心已经龟裂得不成形。 才三个月，过往已不忍卒睹、不堪回首。 这几日，反复纠缠在雷姗姗脑中的是季殊群撕裂她心 “想要他们接受你的话，就该改改你自己的脾气。以你高中的文凭，将来能做什么？实际一点，争取到高学历的话，君影的父母才有可能看得起你。”詹孟书这些话可都是经验之谈。 “我……反正我不要和君影分开就是。” 叶倩凌劝道：“这样的话，就带君影回家，好好和她父母沟通，我们也会从中调停。剩下的，就是你的表现能不能让他们信服了。” 余建晔沉吟片刻。“我知道。” “明天一早我们就一起去君影家吧。你们两个看起来都很疲倦的样子，先进房休息好吗？” “嗯，谢谢老师。”柯君影总算出现了轻松的样子。 “你先带君影进去，我还有话要跟这小子说。”詹孟书说。 叶倩凌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但相信他可以劝服余建晔，便点了头，先带柯君影进房去了。 客厅只剩两个男人对视着。 詹孟书冷冷的眼神投射在余建驿身上，凝重的沉默让余建晔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詹孟书嘴角浮现神秘难测的笑。“我想告诉你一个发生在十年前的故事……” 隔天一早，叶倩凌在浴室中冲了个澡。一阵恶心的感觉突然涌上，她立刻冲至洗手台呕吐。接着，她惊慌地发现离上次经期已有一段时日，早該来了……难道她和詹益书一起生活的这些日子，她已怀了他的孩子？ 现在她该如何是好？孩子是无辜的，她不可能拿掉；詹孟书会有什么反应——这个孩子会是他的最爱，还是他报复的一部分？天！怎么所有的事都搞在一起了？ 约莫十分钟后，詹孟书敲敲半开的房门。“倩凌，我已经和柯家联络好了，该走了。” 叶倩凌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还回不过神。 他走到她身后环住她。“你发什么呆？” “呢？”她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你哭了，为什么？”他抚摸她湿润的脸颊，诧异地问。她慌忙否认道：“没有……那是因为刚才洗了澡。” “有时我真搞不懂你。”他拿出手帕替她擦干双颊，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望着他仍然坚毅的脸，叶倩凌也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她怀疑他俩那时的相恋究竟是对是错？现在他们有了孩子，将会是幸或不幸？孩子，多奇妙的感觉，詹孟书和她的孩子……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他不解地问。 她立刻低下头垂着眼。 他捧起她的脸，柔柔地吻了她的额头、眉毛、脸颊和双唇。“你今天怪怪的。” 他拉了她的手走出房间。 柯君影和余建驿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詹孟书对他们说：“我们该走了，记住要诚恳。要低头认错，什么都要认，知道吗？” 柯君影和余建晔一起用力点头。 半小时后，他们站在柯家门口。当柯先生打开大门，余建晔和柯君影二话不说，立刻跪了下来。 柯先生见状吓了一跳，原来想要大骂一顿的，却忘了该说什么。 “柯先生，你好，我是詹校长，这位是叶老师。” “你们好。他们这是做什么？”他有点不能接受这画面。 叶倩凌解释道：“詹校长对于这两个孩子所做的事相当不能原谅，所以要求他们一定要跪着走进你们家，郑重地向你道歉。 “没错，不这样的话，他们不会悔改，实在太无法无天了。”詹孟书双手交握在胸前，显得十分坚持。 柯太太也走到门口，看了余建晔就骂：“你这臭小子，胆敢诱拐我女儿，现在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你快给我滚！否则我叫警察来！” 余建驿一声不吭，就直往地上磕头，直到额头都磨破皮，流出鲜血了，还是不停止。 “喂，你做什么？谁叫你磕头了？！”柯太太也被这情形吓到了。 柯君影跟进，一样用力地往地上磕头，不，也许该说是敲头比较恰当。 詹孟书和叶倩凌一直不作声，就看柯氏夫妇有什么反应。 柯太太终于忍受不了，抓住女儿说：“好了，有什么话进来再说，别这样了。” 柯君影被母亲扶起来，但余建晔还在磕头。 詹孟书冷笑地说：“这个小子就别理他，让他在这里流血死掉算了。” “不！不！”柯先生实在也被余建驿的模样吓着了。 “一起进来好了。”他可不想让邻居嚼什么舌根。 “说的也是，我们这样会吵到别人的，大家先进门吧。”叶倩凌微笑地看着第一步骤已经达成。 进了客厅，余建晔和柯君影还是不肯坐下，直接跪在神桌面前，刚好正对着柯氏夫妇。 “君影，你坐到椅子上来。”柯先生不忍地说。 “不行，他们两人犯了错，没资格跟我们平起平坐。”詹孟书独裁地决定道。 柯太太则开始数落余建晔：“这小子不学好，也不继续念书，就会飙车、抽烟、喝酒，现在连别人的女儿都敢诱拐，真是太可恶了！” “没错。你们也知道，我不只是校长，也是为民服务的立法委员，这次发生这种事，我一定要好好惩罚这小子。我们可以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甚至诱奸，说不定君影现在已经不是完壁之身了。光靠这两点，我随便找来一个律师，都能把他告到三年以上的有期徒刑。”詹孟书佯装正义地说。 “这……未免太严重了吧？”柯先生是最爱面子的，不想自家的纠纷闹到法庭上，尤其事关女儿的名节。 “虽然要给他处罚，但我们也不希望上报啊。”柯太太显然也怕多事。 “那怎么行？”坚持的人倒变成了詹孟书。“他诱拐的不只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我身为校长，身为立委，绝不能这样放过他。我决定要召开记者会议。把他的罪行都揭露出来，让社会上所有的青少年都知道，他们不能只顾自己高兴就完全不管家庭。学校和法律。” “记者会？”柯氏夫妇都吓呆了。 叶倩凌苦笑。“校长他真的非常坚持，我向他报告这件事时，他就说一定要严办了。希望你们有心理准备，明天以后可能就要忙着见律师、上法庭、应付记者。相信我，以我们校长的名气，绝对可以欣起一阵舆论风波。” 柯先生连忙向叶倩凌求救：“叶老师，你劝劝詹校长吧，别让他把事情闹大了，到时我们的脸可就没地方放。” 叶倩凌假意叹了口气。“校长，你也听到了，柯先生并不想控告余建晔，你何必这么坚持呢？” 柯先生没发现自己跳进了陷井。“是啊，我们已经不想告他了。” “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太便宜他了吧！‘詹孟书仍然一脸忿忿不平。“行！我绝对要给他一个教训，我最痛恨这种年轻人了！自以为是的井底之蛙，该有人告诉他们怎么生活的！”他说着还捶了余建驿一肩膀一下，力道一点都不小。 “校长，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好不好？”叶倩凌劝道。 柯太太陪着笑脸。“有话好说嘛，我们都不计较了，詹校长你也别太激动。” “对啊、对啊，我们私下和解就好，别弄得不可收拾。就算我们原谅这小子好了，反正君影也回来了，当作没这回事算了。”柯先生看余建驿血流满面，也不想再“教训”他了。 詹孟书还是赏了余建晔两拳才收手。“好吧，既然柯先生和柯太太都不追究，我也懒得再和你这种人计较！算你好运，否则我一定让你坐牢。” 詹孟书停手后，柯氏夫妇才端了口气，他们可不希望自己家里出什么命案。 第二步骤成功后，叶倩凌再次出击：“旷课超过二十一节，就要被学校退学了，不知你们打算怎么样？” “学业当然很重要，但是她一去上学，很难保证不再跷家。到时女儿去上学，又不回家，那该怎么办呢？”柯太太考虑到了这一点。 叶倩凌分析道：“我想追根究底，君影跷家的原因就是余建哗，因为你们不让他们来往，所以她会做出这种事。而你们反对他们来往的理由，就是余建晔达不到你们的标准，所以我们应该从这点检讨，才是治本之道。” 柯先生立刻反驳道：“他可是个小混混呢，我女儿当然不能和这种人在一起！” 柯太太想得比较长远。“而且他只有高中文凭，将来能做些什么工作？不是服务生就是工人，难道要我女儿一辈子靠他那一点薪水过活？” 叶倩凌耐心地答道：“你们说的我都了解，因此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和余建晔谈过了，你们愿意听听他的说法吗？” 余建晔虽然跪着，背仍挺得很直，诚恳地说：“伯父、伯母，我并没有加人帮派，我只是跟一群朋友常出去玩，使你们误会我们是不良少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工作，努力考上大学。在我考上之前，我不会和君影见面，但希望你们能让我和她通信。如果我考上了，我希望能和君影继续交往；但如果我落榜了……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柯氏夫妇没料到他会说这番话，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柯太太不信任地说：“你说得是很好听，但谁知道你会不会说话算话？” “我是真心喜欢君影的，请你们相信我！”因为过于激动，余建驿说得面耳赤，加上血流满面，看起来更是震撼人心。 柯太太这次倒没有回嘴了。 詹孟书见情势不妙，便说：“柯先生、柯太太，我想说个故事，是有关我自己的。”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都静静聆听。 “我十八岁时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鬼混了两个月才去报名重考班。那时我很不快乐，我的家人、朋友都无法了解我。直到我遇见一个女孩，我们很快就恋爱了。但她的家人认为我没有前途可言，只是个小混混，不让我和她见面。我们逼不得已，只好跷家见面，但第三天她回家了。她选择了她的家庭，而不是我，从此我们分开了十年。” 叶倩凌不知詹孟书的用意何在，双手握得紧紧的，全身都紧绑了起来。 “十年来，我力争上游，拿到了学位，跟着我父亲学做生意，并且进军政界，才有今天的成就。十年来，我也尝尽了仇恨的滋味，无法再爱上别的女人。虽然我的事业成功，但精神上空虚得可怕，也造成我现在偏颇的人格和急躁的个性。我在想，如果当初她的父母愿意听我的话，了解我是诚心诚意喜欢她，让我们至少能够偶尔见一次面，今天的我，不管成就是高还是低，至少我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我懂得去爱。” 詹孟书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看看众人凝重的表情，然后慎重地问柯氏夫妇鞠躬。 “我实在不愿再见到悲剧重演，希望你们无论如何要答应我，让这两个孩子至少能通信联络。如果建晔考取了学校，就让他们像正常情侣般交往，好吗？我愿意当他们的保证人，如果他们有人违背了承诺，我愿意负起所有的责任。” 叶倩凌听得眼眶都湿润了，也跟着说：“其实双方如果都各让一步，事情根本就不会闹成这样，不是吗？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的坚持呢？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我也愿意当保证人，监督君影好好念书，有问题的话就找我吧。” 他们这番话使得柯先生动容了。他终于首肯地说：“詹校长、叶老师，我……答应就是了。” 叶倩凌心中一喜。“柯太太，那你呢？” “其实，我们并非不明理的人，会反对他们来往也是出于关心。现在既然话都说明白了，我当然也不会反对。不过，我想他们除了通信以外，星期天也是可以见个面的，只是必须在我们家或是建晔家，这样我们做父母的才不会太担心。”柯太太出人意表地开明。 “爸！妈！谢谢……”柯君影抱住了父母，泣不成声。“伯父、伯母，我一定会努力！”余建晔用力地点头，豆大的泪珠也不禁滑落。 柯太太笑了笑，拿了纸巾给他擦试。 叶倩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看看詹孟书，他眼中也是闪着快乐和欣慰的光芒。 “老师、校长，谢谢！谢谢！”柯君影拼命地道谢。 柯太太问：“十年前那个女孩呢？你们有再见面吗？” 詹孟书点点头。“我们又重逢了，而且决定最近就要结婚，到时希望你们都来参加。”他这句话是对着叶倩凌说的，眼神含着深深情意。 叶倩凌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眼中的热情几乎烫伤了她，让她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我们一定会到的。”柯氏夫妇异口同声地说。 送余建晔回家后，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天空的乌云已经散了开来，露出澄澈的月光。 詹孟书并没有直接开车回家，反而转向淡水的方向。 轻柔的夜风吹进窗口，叶倩凌冷得缩在真皮车椅上。“我累了，我想回家。”今晚她受够了，太多太杂的情绪让她疲惫。 詹孟书却回答说：“很快就到家了。” 她明白他的固执，不再多说。等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她才明白他的意思，眼前的别墅跟十年前一样，就是他们私奔后度过第一个夜晚的地方。 “到这里来做什么？”她不懂他的用意。 他不回答，只是拉着她下车，要走进屋里。 她僵硬地说：“我不想进去。”现在的她太脆弱，没办法面对这些回忆。 “不想也得要。”他如同往常般坚持将她带进屋子里。 一进门，詹孟书开了一盏台灯。 倩凌看到四周摆设，往事立刻如潮浪般拍向她的脑海，让她心情起伏不定…… 她很快找了张椅子坐下，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有力气站好。 “为什么？”她带着科音问。 “我必须弄清楚一些事。 叶倩凌保持沉默，等着詹孟书自己说出来。他打开落地窗，洁白的月光跟着流泻进来，感觉像是梦幻的咒语，叶倩凌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个时空了。 他看了看她，显得有些迟疑。“我们结婚后，住在这里好吗？” 咦？他在说什么？叶倩凌简直无法相信。“你开玩笑的吧？” “我知道我漏了一个步聚，我会补上的。”他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蓝宝石钻戒，美得惊人。“我替你戴上。 “我并没有答应要嫁你。” 他坚定看着她。“你得嫁给我。”不顾她的反对，他自顾自地把戒指套进她左手的无名指。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这完全没有道理。” “我会给你理由的。” 他走到窗边，开始低声述说：“这十年来，我一旦觉得沮丧或难过，就会到这儿来走走。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总可以得到平静。 “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恨你、恨你的家人，所以我拼了命地工作，把清扬商职买下来，并吞你父亲的公司。原本在并吞合东公司后，我就想到你家耀武扬威，但你在这之前就出现了，我们居然成了校长和老师的关系。那天开学典礼，你一看到我就昏倒了，其实我心里也是惊讶万分的。” “我强要你当我的秘书，要你住进我家，都是为了使你发现我吞并了合东公司。原本我以为会因此感到痛快，但是我反而迷失了，你的眼泪仍然教我心碎，我想尽办法要折磨你，却发现做不到，而且我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快乐。这让我困惑，十年来报仇的念头，难道都只是我在骗自己？” “接着，君影的事情发生，我仿佛又看到当年的我和你，那么年轻，那么单纯，只知道爱，而不懂恨。我衷心地希望他们能在一起，不要再重蹈覆辙了。看着你处理这件事，我才恍然明白自己有多傻。我是不可能恨你的，为什么会有恨，完全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叶倩凌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你怎么可能爱我？当初是我抛弃了你啊！” “不。不是，你胡说。” “因为你爱我，所以当初你要我离开，不让我再固执下去，失去前途和人生；因为你爱你的家人，所以现在你不肯承认你爱我，担心我会迁怒至他们身上。你不愿见到你最爱的人互相伤害，我说的对不对？”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试探性地摸摸她的脸颊。 “不对……不对……”她不争气的泪水已然流下。 “昨天郑晓岚老师来找过你，她把当年的情况完全告诉我了。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而是环境的错。而且这几天我从君影和建晔身上学到很多他们都只为对方着想，完全不顾自己，这让我终于明白当初你的用心。我一再回想，总是无法相信当初你就这样放弃了我，现在我终于想通了，你只是在保护我、保护你的家人，宁愿把你自己变成了一个罪人，让我恨你。” 叶倩凌无语，她的眼神述说着伤悲。 “你放心，经历这些事情以后，我知道我再不能恨你了，也不会再伤害你的家人，那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已经恨了十年，够了，我的生命应该用于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像是……爱。”爱意软化了他脸上的线条，他看起来就像个深情的爱人，不再是复仇的使者。 “孟书……”如果是梦，她愿意永远不醒。 见她落泪，他慌张地问：“对不起，我让你受苦了，这都是我的错，但我一定会补偿的。难道……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点头。她眼中的情感已经满满的，詹孟书不会看错。 “别哭，你该笑的，我要你从此以后只有笑容，没有眼泪。”他吻去她的泪水。 她绽开了一朵含泪的笑。 “嫁给我吧，明天我就去向你爸妈提亲。” 詹孟书颤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两人的嘴唇逐渐靠近，终于熨烫上彼此的心。 隔天，阳光微微露了脸。叶倩凌和詹孟书到马偕医院去探视叶睿哲。 病房里一阵低气压，除了叶绍淇和叶晴梅以外，叶氏夫妇都拉长了脸。 “你来做什么？笑话我们啊？”郭纯好毫不客气地说。 “要笑的话，也不必等到这时候。”詹孟书把花放到桌上，站直了说：“我来是想跟你们说，我和倩凌决定要结婚了，希望你们祝福我们。” 因为这个消息而雀跃的依然只有叶绍淇和晴梅，叶氏夫妇的下巴则差点没有掉到胸前。 叶睿哲厉声骂道：“你做梦！我的公司虽然被你并吞，但我可不会拿女儿当作筹码！” 詹孟书正色说：“倩凌并不是筹码，我们会结婚是因为相爱，而且我们已经相爱十年了，这点你们应该明白。” “如果你真的爱倩凌，又为什么这样对付我们？”郭纯好不满地说。 “当年发生的事情，让我心里充满了恨。十年来，我所想的就是如何对付你们；但是现在，因为我对倩凌的爱，我决定忘记这一切恩怨，和她重新开始至于合东公司，我会完全归还。” “再怎么样，我们不会承认你这个女婿的。”郭纯好冷冷地说。 “那我也无法勉强，只是从今以后，倩凌就不再受你们的控制了。不管你们把公司管理得如何，我不准你们再来骚扰她，她已经为你们做得够多了。 叶倩凌看着詹孟书和家人，一股想哭的冲动又涌上来。 郭纯好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荒唐！我们想怎样对女儿，就怎样对女儿，你管得着吗？” “纯好！别说了！”一直安静的叶睿哲突然大吼，吓了大家一跳。 郭纯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你说什么？” “你说够了，该换我说几句了。”他看了看叶倩凌和詹孟书，叹了口气说：“其实这十年来，我也一直问自己，当初我所作的决定究竟是错是对？我坚持让你们分手，对倩凌来说，这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是的，倩凌变得专心于课业，得到了大学学位，但是她很少笑了，朋友也少了。我常常看见倩凌在睡梦中流泪，心里也知道那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她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还是一个男朋友的影子也没看见，这是为什么？因为她只爱那个姓詹的小子，从来都没有变心过。 “爸……”叶倩凌动容了。 叶睿哲抬起头，对着詹孟书说：“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是我一手扼杀了她的幸福。后来你并吞了我的公司，我以为你是回来复仇的，倩凌会更加伤心。没想到今天你会说出这番话……你们就结婚吧，我也可以少点自责了。至于公司的事，我也不在乎了，反正我这把年纪该退休了。 叶倩凌抹去眼角的泪。“爸，谢谢。 “不，你不用说谢谢，是我该说对不起。”叶睿哲握握女儿的手。 “睿哲，你真的要答应他们结婚？”郭纯好仍然忿忿不平。 “你别再说了行不行？十年前我就不该听你的。从今以后，我要自己作决定，你敢再嚼叨一句，我就跟你离婚！”叶睿哲展现前所未有的魄力，吓着了郭纯好。 这大概是十年来叶睿哲第一次发脾气，着实让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你……对我这么凶？”郭纯好简直就快哭了。 “你什么都好，闭上嘴更好！” “我不说就是了……”郭纯好还真的闭上了嘴。 叶绍淇和叶晴梅诧异地相视而笑，没想到父母之间也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至于詹孟书和叶倩凌，则情不自禁地抱着对方，这是他们等了十年的幸福。 只是叶倩凌心中还想着一个问题，该怎么向大宣布她已经怀孕了呢？ “爸、妈，我……我想我可能已经有了。”安静片刻后，叶倩凌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她的头几乎垂到胸前，脸颊也微微泛红了。 “什么？” 在满室的惊讶和尖叫声中，最为慌乱、震惊的人就是詹孟书了。 “你怀了我的孩子？”詹孟书睁大眼睛看着她。“你居然没告诉我，昨晚……昨晚我们还……”昨晚两人因地要了她一整晚。 “我……我没时间说嘛。”她根本连喘气都很困难。 “我的天……”詹孟书拍着自己的额头，差点要站不住了。初为人父的讶异和快乐淹没了他，一向坚强的地居然有点头晕了。 “姐，恭喜！”叶绍淇和叶晴梅双双拖住叶倩凌。 “太好了。”叶睿哲拍了拍手，脸上有安慰的笑容。“为了我的小孙女，我可要好好养病，才能亲手抱抱倩凌的女儿。 “谁说是孙女，我说是孙子。”郭纯好突然开口了。“生个男孩来延续我们叶家的香火，这才重要啊。 “你懂什么？男孩、女孩都一样是叶家的血缘。但女孩才可爱嘛，长得像我们家倩凌一样多好。”叶睿哲就是喜欢宠女孩。 “那怎么行！我生了五个女儿已经够了，我的女儿得生几个儿子才行。其中一个要姓叶，我要亲自给他取名字。”郭纯好这番话似乎已经承认了叶倩凌和詹孟书的关系，不过她自己还没察觉。 看着父母开始斗嘴，大家都不禁笑了。 叶倩凌掩着嘴轻笑，突然又被詹孟书拖进怀中。 他凑在她耳旁说：“天！我现在非常虚弱，我想我得去看妇产科医生，请他帮我开个药……” “孟书……”叶倩凌温柔地摸摸他的脸。“是我该看妇产科医生，不是你。 “不管，我也要看，我觉得我快昏到了……”詹孟书靠在她的肩膀上叹息着。 叶倩凌微微一笑，看来她可能至少会有两个孩子——一个小的，一个大的！ 詹孟书和叶倩凌的婚礼让圆山饭店前的交通几乎为之瘫痪。身为立委和集团总裁，詹益书政商界的朋友自然不少，而清场商联的师生也大都出席了。 叶睿哲坐着轮椅出现，今天是女儿的婚礼，他说什么也要到场。部纯好脸色不太好，但至少收敛了传牙俐齿，专注地照料着丈夫，没做出任何让大家难堪的举动。 叶倩凌见她的父母能够出席，已经很心满意足了。仇恨的化解还是需要时间的，她并不能要求奇迹立刻发生。 敬酒至清场商职这几桌时，欧主任和卢主任都献上了诚恳的祝福，让她感到诧异。原来，以他们传统的思想，只要结了婚，什么都是合法的，以后詹孟书和叶倩凌要在校园里怎样亲热，他们都不会有意见。 “倩凌！”夏仪芝也来了，带着她的丈夫和一对儿女。“哇，你今天好美，我真替你高兴。” “谢谢。”叶倩凌抱了抱这位好友。“以后我可要多请教你了。” “小孩的事？”夏仪芝兴奋地眨眨眼。“包在我身上吧。” 转个身，她发现总务组长杨斯涵的踪影。“杨组长，欢迎你来参加我的婚礼。” “叶老师，恭喜你了。”杨斯涵叹了一口气，喝了口烈酒。“唉，不过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杨组长……”叶倩凌有些歉然。 “你们在说什么？”詹孟书发现他们在谈话，立刻回到叶倩凌身边，眼神充满了警戒的敌意。 杨斯涵丝毫没有退缩，说：“你一定要让她快乐，否则我会等待机会取代你的。” 詹孟书眯起眼。“你不可能有这种机会的。” “那可不一定。”杨斯涵抬起下巴说。 两个男人互相瞪着对方，毫不放松。 “好了。”叶情凌微笑道：“你们两个别闹了。” 总算他们还有些绅士风度，互相握了手说：“等着瞧吧。” 叶倩凌走到商二班全体学生们面前。由于她成功地帮助了柯君影，大家都对老师产生了无限的尊敬和感谢，班上也变得比以前更有向心力，不再那样幼稚任性了。 叶倩凌看到她们个个都穿得像小公主似的，便笑着说：“哇，过几年就换你们结婚了。” “如果可以像老师一样就好了，你的结婚礼服好漂亮哦！”倪子婷赞叹道。林文漩露出梦幻般的表情。“对啊，就像童话故事，王子和公主终于过着美满幸福的生活。” 柯君影走向前来，代表全班献花。“老师，恭喜你，祝你们永远幸福。” “谢谢。”叶倩凌接过那束粉红色的玫瑰，感觉自己像抱住全世界的美丽。她握握柯君影的手，低声问：“你和建驿现在还好吗？” “嗯，他很用功，我们天天都通信。”柯君影眼底有掩不住的欣喜。“谢谢老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别这样说，你能快乐就够了。”她看着所有学生。她们都那样年轻稚嫩，她衷心希望发生在她们身上的爱情都是顺利的、美好的。 “老师，答应我们要幸福哦！” 她忍不住一阵眼眶酸涩。“嗯，我知道。”眼泪轻轻地滑落了。 “你怎么哭了？”原本正在和别人敬酒的詹孟书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揽进胸前。自从他知道妻子怀孕以来，几乎是片刻不离地看守着她，让叶倩凌完全沉溺在被宠的温暖中。 他转向学生们，声音冰冷得吓人：“你们好大的胆子，又惹老师哭了是不是？” “没有！”她们连忙摇头。“冤枉啊！” 叶情凌拉拉他的手。“我没事，只是太感动了。”她的泪不再是因为悲伤了，而是满满的快乐。 “校长，我们刚才只是……”林文漩试着要解释。 倪子婷立刻纠正道：“什么校长，师丈啦！” “哎呀，到底该怎么叫啊？我都搞糊涂了！”林文漩快一个头两个大了。 詹孟书、叶倩凌和大伙儿都是一阵哄堂大笑。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