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寂静的星空》 作者:旎旎果子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前言 文案: 童年的一次偶遇,让越星凡与楚静稀和夏空野成为了好朋友,在那个夏天的乡间小树林里,三个小孩一同奔跑,爬树,抓鱼,玩耍,累了就躺在草地上假寐,夜了就倒在古屋前院那洗得发白的木地板上看星星。乡间的星空,夜幕显得特别的幽黑而星星却又是特别的明亮,10岁的小小贵公子越星凡对其它两个与他相同年纪的好朋友说,这是他长这么大看过的,最美的一片星空。 “那以后你常来,我和静稀每年夏天都会在这里过暑假。”夏空野说。 “对啊对啊,”楚静稀在一边也狂点着头附和着,“这样的话,那以后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每天在一起看星星了,真好。” “嗯!”越星凡重重地对他们两人点头。 三个小朋友的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一同仰望头顶那片璀灿清明的星空。 星星永远是那样一闪一闪的,寂静而悠远。 但是世事,是否也会像星星这般的永恒不变呢? 楔子 夜。 晚风徐徐,别墅三楼一方宽阔的露台上,一张白色藤椅中坐着一名年轻男子。 藤椅旁立着一盏造型简洁的立式台灯,灯下散开一圈暗暗的柔和的光晕,但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中,仍能清楚辨别出灯下之人的容貌,竟是超凡脱尘的俊秀清朗! 清晰的颌骨,俊挺的鼻,幽黑的眼瞳与气势凛人的眉,一副深深沉沉的眉目中含烟带雾烟波浩淼,竟似那暮光之中层层铺卷的绯色云霭一般望也望不到边,只是,这一张本该是倾国倾城完美无暇的俊颜,却可惜脸色苍白,神情倦怠,看上去,不但很没精神,而且气息浅浅,明显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 但见他这时只是斜斜地靠坐在椅中,两条笔直长腿交叠伸展,一双颀长的手臂轻轻搭就在藤椅的扶手上,指尖白皙透明,身上,则披着一件名家出品的淡蓝色棉绒长袍,衣料下一副略显瘦销的肩骨微微耸起,而在那略微敞开的衣领处,在那一小片印出嶙峋胸骨的地方,竟隐隐浮现着一条伤疤,暗红色的长痕正随着他的呼吸在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多少还是有些吓人的。 这时,男子身后上来一位神情冷漠的男人,在走近这名年轻男子时,垂头低语一句:“少爷,老太爷请你去书房一下。” 男子闲闲地睁开眼皮,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将眼睛,寂寂地投向了头顶处那一片暗蓝色的夜空。 今天晚上的星星还是很少,稀稀落落的几颗,无力懒散地闪着它们那黯淡沉闷的光。 真是无趣。 男子收回目光回头沉声答道:“知道了,告诉爷爷我一会儿就去。” “是。”男人领命退下。 男子略微拢了拢衣领站起来。 夜风再次沉默拂过,带来一阵轻轻的凉,衣着单薄的他这时不禁就微微地打了一个寒颤,与此同时,他的心里瞬然又滑过一个隐含悲凉的念头:是不是所有的良辰美景,都只能是像流星般的转瞬即逝? 他转头再次望向了夜空。 夜幕低垂。 冷星暗闪。 他略略闭了闭眼,让脑中那些一直未能忘记的短暂幸福时光再为自己回转一次。 一身白裙的楚静稀。 一脸笑容的夏空野。 三个小伙伴紧紧地牵着手一起看星星的情景。 十多年过去了,所有的人都不曾用心记得,却唯独将这两个小伙伴的影像深深地镌刻,这难道,只是因为自己的失约么? 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儿,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而此刻的目光却已经转瞬即暗,冷光星闪。 楚静稀。 夏空野。 ……不知道你们,都还记得我吗? Chapter 1 胡小莉:楚静稀,你相信一见钟情么? 楚静稀:不,我不相信。 ++++++++++我是故事正式开始的分割线+++++++++++ 圣雪田咖啡专卖店。 “楚静稀!” “是!” “安佐拉西餐厅送货!” “是!!” 五分钟后,楚静稀接过了同事兼好友胡小莉打包好的两磅蓝山咖啡豆准备出发。 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了。 “哎,楚静稀,”结果又听到胡小莉趴在吧台里面探出头来对她喊的这一声,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不放心:“路上小心点别又给我摔跤啊!” 楚静稀甩着长发转过头来,白皙如雪的一张俏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春天般暖煦的微笑:“我知道啦!” “还有!”胡小莉紧接着又补上一句:“这次可别又忘了拿回单!” “知道啦知道啦,罗嗦!”楚静稀摆了摆手,抱着咖啡包用力地推开了厚重的玻璃店门。 门开之处,阳光细细地铺面而来,很暖,也不刺眼。 楚静稀低头将装着咖啡豆的牛皮纸袋放入停在店门边的一辆自行车车篮内,然后就跨上车骑了起来。 风,轻悠悠地拂面而过,荡得身上的衬衫下摆不停地沙沙作响,楚静稀慢慢地踩着踏板,微风中,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在空中轻轻地扬起,翻卷,纠缠,像是那些绵软悠长的海藻一般肆意而调皮地随风摇曳。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春日午后。 阳光和煦,春风暖暖,路上行人如织,大家笑容朗朗。 楚静稀此时的心情,很好。 安佐拉西餐厅。 这是一家处于市中心最繁华地段商业街的高级西餐厅,店内主营法国菜,主厨是从法国巴黎请回来的国际顶级名厨,因此可以保证菜式的风味纯正与口味上佳。店内的装修,采用的是法国宫廷风格,装璜富丽典雅,乐池内还有小乐队在演奏古典名曲,服务员则身着统一的黑色燕尾服。通常这家店在晚餐时分都会人满为患,但依旧每天还是有很多的人愿意耐心排队等候。 而现在,是下午茶时分。 店的前厅还是坐了些排队拿号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打扮入时,神情中带着一种刻意摆就的优越与傲慢。 这时,店门口出现了一位身着Chanel最新春装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卷发,大眼,长睫,粉唇,脚踏着足有7公分高的金色浅口皮鞋袅袅婷婷而来。 “小姐,请问有订座吗?”服务员即刻上前弯腰询问。 女人细眉一挑,半垂眼皮冷声一哼:“越先生订的位。” 服务生一听越先生的名号便再无二话,立刻带头领进去。 身后顿时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女人只当没听到,下巴抬得越发高起来,几乎是昂首阔步地跟着服务生走了进去。 服务生将女人领至靠窗的一个可以看到江景的位置,为她细心地拉好座椅,低头倒好一杯水,而后再次垂声询问:“小姐需要先点餐吗?” “不用,我等越先生来。”女人冷冷回答,放下手里那个银色手袋后便转头看向窗外再也不想搭理。服务生于是低头退下。 等了将近有半个小时,女人才终于等到了这位声名显赫的越先生的大驾光临。 明明是他先约的她,结果自己却迟到了,而且还迟到了这么久,真是的,也太没有作为绅士的意识了吧?在等待的时间里,女人一直是这样愤愤地想着,然而当她终于看到越先生向她缓步走来的身影时,她那嘴角边的怒气,竟然就像蛇尾一样不知不觉地以光速隐去了。 传说中的富甲一方而又才貌双绝的越家贵公子,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一身Dior的黑色修身西装,清晰地勾勒出了他那纤瘦而又清朗的身形,一张拥有深邃五官而又夹带一种低调忧郁的英伦风的脸,棱角分明,眉眼沉沉,神情冷俊,再往下看,天……那小细腰,那大长腿,O-M-G,这这这这真的是真人吗?还是,根本就是直接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啊,竟是让人连眨一下眼睛都觉得……好可惜。 女人就那样仰着头十足花痴地看着,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责怪他迟到的怒怨,口水都差点就要失态地当场流出来了。 终于,光芒万丈的越先生走到了桌子这边:“抱歉,有事来晚了。” 他那低沉婉转的声线就像红酒一般自他那薄唇内缓缓漾开,明明也只是极其平常而又礼貌周全的一句话,却居然能令人如沐春风,女人半张着嘴,愣了足有一两分钟才终于有些恍过神来:“没,没关系,我,我也才刚到。” “越先生请点餐。”身边静候已久的服务生递上了菜单。 越星凡没有接菜单,手指轻扬,抬眼淡淡一瞥:“请原小姐点吧。” “我,我不要紧,越先生你来点好了。”原小姐赶紧委声推脱,眼睛,则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越星凡看,腹语开始:啊呀,这男人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跟这么好看的男人一起吃饭,那还用得着管吃的是什么吗?什么叫秀色可餐,这就是秀色可餐啊……原小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赶紧拿起水杯喝水,好遮挡一下自己嘴角处那不断要发颤上来的狂喜。 越星凡倒像是早已习惯了别人对他的这种注视,顾自侧头对着服务员点单。 服务员下单走人,越星凡则伸出颀长的手指握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原小姐继续发花痴地看他咽水的动作,神呀,这人怎么就连喉结滑动的动作都是那么地完美无缺啊…… 背后的乐队演奏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这曲子倒是越星凡喜欢的,他一边听着,一边就朝乐池那边望了一眼,果不其然,提琴手正向他微笑着以示问好,于是他便也点了点头容态万千地微笑了一下当作回应。 这时…… 一道轻风,忽然自身后掠过,越星凡只是闲闲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结果就让他看见…… 一个脚步匆忙的年青女孩,高高的个子,瘦瘦的身材,身上穿的是白衬衫黑裤子的制服款式,怀里则抱着一个大大的牛皮纸袋,甩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刚刚才走到他的椅子旁边时,结果脚底下突然一个趔趄,就见她整个人伸着手臂向前飞扑了出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越星凡已经迅速起身张开了手臂,将那女孩的身体迎进了自己的臂弯。 楚静稀紧紧地闭着眼睛,心跳差点都要停止了……结果,啊咧?怎么没摔在地上? 等她终于放开胆子睁开了眼睛,迎面而至的这张脸,又再一次让她呼吸顿止。 真,真,真好看的一个男,男人啊……她无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而底下的心,则开始毫无来由地砰砰砰的狂跳了起来。 “你没事吧?”面前这个好看至极的男人居然还有一把好听至极的声音,不过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却被他说得像是古琴弹奏一般沉沉回转。楚静稀的脑袋哄的一声炸了! 什么叫不相信一见钟情?那是因为她根本就没见过这么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男人! Chapter 2 这一倒,楚静稀看到的是一个太容易让人一见钟情的美男子,而在越星凡眼里,看到的却是一个跟他平日所见毫无二致的花痴女。 他冷着一张俊脸淡淡地吐出一句:“小姐,你可以起来了。” 楚静稀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躺在人家手臂上呐,赶紧就跳起身向他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用餐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就连连向后退去,可结果,又一下子踩在了刚刚连同她的人一同甩出去的牛皮纸袋上,只听咯嘣咯嘣几声细细的碎裂声响,面前的这个好看男人就皱起眉头来:“小姐,你的咖……” “啊!”还没等越星凡说完咖啡二字,就听楚静稀一声尖叫,早已经转身跪在地上慌里慌张地收拾了起来。 越星凡不再理会,重新坐回了座位。 过了一会儿,脚底下忽然又传来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先,先生,麻烦你……” 越星凡低头一看,还是刚刚那个摔倒的女生,正蹲在地上,红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着他的脚下…… 他顺指看去…… 原来还有一小包被她摔到了桌子底下,刚好就挨着他的脚,只差那么两公分,就要被自己一脚给踩烂了。 “不好意思啊先生,能麻烦你抬一下脚让我拿一下么?”楚静稀继续蹲在那里红着脸微微赔笑,老天,再踩坏一包的话,这个月的奖金可就全泡汤啦,而且回头不让小莉骂死才怪咧! 抬脚?越星凡挑了挑眉面露不悦,低头看着楚静稀,半天也不动声色。 楚静稀被他瞧得心里毛毛的,要不,还是算了?就赔一包咖啡豆而已,总比得罪这家餐厅的客人要来得强吧,要知道,这家西餐厅可是店里的大客户来哒,这样想着,楚静稀就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要不还是算,算了,还是不要打扰……” 谁知她话音未落,面前的这个好看至极的男人,却突然弯下了他的腰,伸指轻轻抓起了地上的那个包装袋,而后,提到了她的面前。 楚静稀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坐在越星凡对面的那个原小姐这时也微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什么叫温柔一刀,这就是温柔一刀,绝对的杀人不见血啊……卡嚓! 于是俩个花痴女的花痴功力同时又进入了一层更高的境界。 越星凡皱起眉头把包装袋丢进楚静稀的怀里,再度冷漠转身。 楚静稀赶紧收起东西,一边抱起另一边的大纸袋一边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地往后退去。 越星凡依旧垂眉闲闲地拿起水杯喝水。 原小姐眼看着楚静稀就像是落荒之鼠一般匆忙逃窜,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越先生……”她刚想开口。 “原小姐,我并不适合你。”没想到对座的越星凡却先开口了,面无表情地开门见山,咔嚓!还真不客气啊,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堵得原小姐一口口水差点呛进气管里。 果然人长得好看是没什么用,帅哥从来都是薄情郎啊薄情郎,可是!!可是她原琳是什么人啊?她好歹也是……她不觉开始腹诽。 “我知道原小姐各方面都很优秀,所以你应该要找一位更优秀的男士作你男朋友比较好。”越星凡只自顾自地说,完全没把原琳放在眼里。是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根本就连正眼都没有瞧过原琳一眼,简直就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似的,一双含烟带翠的俊眼美目里虚飘如雾,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人在场,真是很容易让人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来哒…… 虽然是一番非常婉转的拒绝词,可越星凡他今天面对的,可是原家的宝贝小女儿,是个从小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是不可以不允许不能够的小公主啊,本身要来相亲就已经不算很情愿的原琳,又何曾想过会受到这样的屈辱? 只见她刚听完越星凡的话,就一把将水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然后柳眉一竖:“越星凡,本小姐原本要说的话,凭什么要让你先说!” 越星凡闲闲抬眼,遥望着原琳的那双眼睛里,照旧是一整片毛玻璃一样的遥不可及,眼瞳几乎成了灰色的,散射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原琳不禁倒吸一口气怔住了。 说实话,之前父亲跟她提起要跟越星凡相亲的时候她可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老天,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网婚闪婚试婚一夜情什么都有了,居然还有人要用相亲这么老套的方式找男人,拜托,她原琳好歹也在国外混过一段日子好不好,可不是一只井底之蛙。 可是,劝说到快要无技可施的老爹突然灵光一闪又冲她来了这么一句:“可是女儿啊,大家都说这个越星凡可是个千年不遇的美男子哦。” 就知道老爹一向最了解她了,明知她的弱点在哪就偏偏要往那儿戳。现在可倒好了,美男的确是美男,只可惜,美男却是眼高于顶,完全没把你家宝贝女儿放在眼里啊…… 原琳这边在心里悲摧万分地喊,越星凡却在另一边突然将眉头锁紧。 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在桌子底下按向了渐渐纠痛起来的胃。 正在这时,越星凡的耳朵里,突然细细碎碎地钻进了一个名字。 “静稀,楚静稀。” 他猛的全身一僵,就连掐胃的手也一下子停顿在那里。 “静稀,楚静稀。” 楚静稀匆忙回头,啊,原来是胡小莉的哥哥胡小莫,他是这家西餐厅的咖啡副管。 “胡副管。”楚静稀微笑站定,歪着头静候着胡小莫略略发福的小胖身体跑近她。 “什么胡副管?拜托你能别胡副管胡副管地叫我行吗?听起来还真是别扭哎!!”胡小莫跑近来时,照例要扑起一阵小小的热风,然后他又略微嗔怪似的朝着楚静稀瞪了瞪眼,跟着就将一张单子塞进她的手里:“拜托你啊大小姐,每次送货都要丢三落四的,你说你们老板怎么到现在还没炒了你?” “啊!”楚静稀拿起单子一看便吐了吐舌头,跟着便是呵呵呵的一通傻乐,伸出手臂拍了一下胡小莫的上臂:“真是谢谢胡副管了哈,这次你又救了我一命!” “跟我你还那么客气。”胡小莫红起脸,一边挠头一边赶紧催楚静稀回去:“好了好了,赶紧回去上班吧,回头我不会跟你老板告状说今天的货物质量问题滴。” 楚静稀咬唇一笑,再次道了一声谢后就甩着长发转头离开。 “静稀,楚静稀。” 五秒钟后,越星凡终于在他目光的右前方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对这个人名作出了回应。 “又干嘛?”楚静稀再一次回头。 只见胡小莫脸红红地朝她轻轻摆了摆手,因为顾到大堂里的客人,于是就用手卷起喇叭冲她小小声地叮嘱了一句:“路上骑车小心点。” “哎哟我知道了啦。”楚静稀也很小声很小声却又有些调皮地应道,然后就扬着她的招牌傻笑转过身来。 越星凡砰的一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原来,原来她是楚静稀? 一瞬间,他忽然感到胸口就有些发闷了起来,眼前的景物,就像被多年的时光所尘封住了似的看不分明,他僵立在那里,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介意楚静稀这个名字。 楚静稀刚一转身过来,就咚的一声迎面撞上了一堵夹带清香的肉墙。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连声说着抱歉一边就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看…… 一双犹如墨玉的浓黑双眸正在看着她……是,是,是刚刚那个美男子!楚静稀一边眨着眼睛一边又毫无意识地咽了一次口水。 “你,叫楚静稀?”美男子依旧用他那好听到不行的声音沉沉问她,目光幽深似海。 楚静稀依旧无脑,傻愣愣地点了下头。 越星凡的唇角不知不觉地就轻泄了一丝笑意:“楚国的楚,安静的静,稀有的稀?” 楚静稀越发怔住,将嘴巴圆成一个O型半天也闭不起来,是怎样?这位帅哥认识我? “你,你……认识我?”隔了好一会儿,楚静稀才非常非常迟疑地看着他然后将手指指向了自己,然后,在等待着他回答的时候,心脏就一直在那里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要知道,楚静稀可是个穷人。 穷人的定义是,吃的是5元一份的快餐,穿的是20元的地摊货,住的是每个月不超过500块的廉租房,而她现在身处的这个高级西餐厅,是只能趁工作送货才有机会进进出出的地方,可面前的这个帅哥哥呢,却是穿着顶级名牌的高级西装前来享用一顿饭最少可以以四位数计的高级消费者。 说这么多总归一句:身为穷人一枚的楚静稀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的贵公子? 认错人了吧?她在心里自嘲般的这样想了一下,但,也就一下而已,因为很快,面前的这位贵公子突然就真的回答她说: “是的,我认识你。” Chapter 3 哈?楚静稀再次呆住。 脑子逐渐有要变成一堆浆糊的迹象。 见楚静稀半天没回应,越星凡只好自报家门:“楚静稀……我是,越星凡。” 越,越,越星凡?楚静稀皱了下眉头,开始抬头望天……越星凡,越星凡…… 啊!她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年的暑假,在外婆家的乡下,她跟夏空野在小树林里玩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迷路的男孩子。 她还记得那个男孩子,有一张干净苍白的小脸,一双眸光深深的眼睛,一道浅如初雪的微笑,还有一双握起来感觉冰冰凉凉的小手。啊,那个小男孩,好像就叫越星凡。 “越星凡?你是越星凡?哎呀,你是那个在小树林里迷了路的越星凡。”她兴奋地大叫。 啊,她终于是想起来了,虽然用的时间有点小久。他因此一下子就笑起来,似乎对她还记得越星凡这个名字感到非常满意以及愉悦:“是,我就是越星凡。” 但是前来相亲却又遭拒的原琳小姐现在却是非常地不愉悦,坐在位子上猛力地咳了两声以示警告。 越星凡倒是没什么,但是楚静稀却还是被惊到了,转头看了一眼原琳,瞬间了然一切,于是赶紧做结语:“啊,真是不好意思,还是打扰到你了吧,这样,”说着,她就低头在制服左边口袋里掏啊掏啊,磨蹭半天才掏出一张废纸来,然后又从右边口袋里掏啊掏啊,掏出一只笔来,最后就抬起头一脸傻笑地问:“越星凡你电话多少,回头我打给你啊……” 没想到会被她这样要电话,越星凡不觉挑了挑眉……可他刚想要说,楚静稀却似乎是被背后原琳的目光之箭吓到又赶紧改变了策略,刷刷几下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后将纸塞进了越星凡手里,然后顾自转身对着原琳鞠了一下躬表示道别就准备要走的样子。 他眉一皱,下意识就伸手出去—— 前脚刚迈出去,手却被人从后面拉住,楚静稀傻傻回头,却惊见越星凡冲她眸光闪闪地微微一笑:“明天晚上7点,我在这里等你。” 啊?楚静稀意外地感到自己的心好像漏跳了半拍,这是——怎么个意思? 看她又是没反应,越星凡好像有点失望一样:“怎么,明天没空?” “啊?哦哦哦,没空?不会啊,有空有空……嘿嘿……”她很快又笑起来。 “那么我们就约好明天了,需要我明天再打电话跟你确认吗?”越星凡再次温和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了摇手上的电话纸问她。 楚静稀立刻把两只手摇成蒲扇:“那不用了啦,不用不用那么麻烦了。” “那么我们不见不散。” “哦哦,不见不散。” 居然,就这样当着相亲对象的面跟别的女人订下了约会!原琳怒了,腾地一下起身,把手里的水杯拿起放下又拿起放下,最终吼了一声:“越星凡,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份了?” 越星凡冷下脸,不但没有回答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倒是楚静稀不好意思了,赶紧就上前跟原琳解释:“这位小姐,请别误会,我跟越星凡……”话音未落,人却已经被原琳一把推开,“你都对他直呼其名了还说什么误会!”气急败坏地吼完,原琳就愤然抓起手包扭头摆尾地走出了餐厅。 越星凡迅速走过去扶住楚静稀,皱着眉头看着她问:“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楚静稀不顾自己跌痛的屁股而是指着原琳走的方向催促他赶紧去追:“你还是去看看那位小姐吧,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啊,不要紧吧?” 越星凡盯着楚静稀看了老半天,忽然就迸出一句:“楚静稀,你真的是楚静稀?” “是啊,我是楚静稀啊。” “可你小时候好像没这么傻。”越星凡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这样对她说。 哈啊? 楚静稀一回圣雪田就抓着胡小莉问她:“小莉,你说我傻吗?” 胡小莉审视她半天,终于一脸嫌恶地拿手拍她:“你不仅傻,而且还笨,根本就是一个大白痴。” 楚静稀顿时颓下肩相当沮丧地坐回到椅子上,托着腮帮子,愁了。 第二天下班时间一到,终于恢复好友身份的胡小莉就催着楚静稀赶紧去梳妆打扮。 可是楚静稀却是满脸的不在乎:“打扮什么呀,又不是情人约会。” “你不是说那个叫什么越星凡看起来像个有钱人吗?而且人家约你去的地方是高级西餐厅哎,对你要是没意思能请你去吗你这个傻冒!”胡小莉一边推着她进更衣间一边一路亏她:“你这呀,就是典型的灰姑娘遇上白马王子了,你就给我上点心吧,别一天到晚这么傻乎乎,送上门的肥肉都不知道叼回家。” 居然把帅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越星凡比喻成肥肉,我噗!楚静稀笑了。 六点半,越星凡关了电脑准备下班,刚刚起身去拿外套,突然胃里一抽,疼得他一下子就弯了腰,咝——他拧了眉按住胃,后退了几步又重新坐回到了座椅上。 有人敲门,他哑着声音应了一声:“进来。” 是九叔。 “少爷——”九叔刚一出声,就看见越星凡整个人是蜷在座椅里的,不禁就改了口奔上前来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越星凡一时疼得有些意识发昏,应不出话,一只手不停地在胃上用力搓揉着,动作显得很急。 九叔一见便明,赶紧过来拉开抽屉,抓出药盒掏出药粒放进越星凡的手心,再转身倒好水递上。 越星凡将药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拿来水杯喝了两口,就又继续原来的姿势蜷着。 缓了一会儿后,他抬头问:“什么事啊九叔?” “香港的货被扣了。” 越星凡一下皱眉:“怎么搞的?” 九叔没有回答而是问:“怎么办?是您亲自去看还是派个谁?” 越星凡偏过头想了一下:“先派那边的人去看一下,不行再给我打电话。”说着,就狠狠地皱紧眉站起身,一边还是按着胃,一边穿衣服。 九叔应着刚要转身,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少爷今天有约会啊?” “嗯?”越星凡愣了一下,却又一下子有些羞涩似的笑了:“嗯。” “是昨天见面的原小姐吗?” “当然不是。”越星凡皱眉,然后又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了:“呀九叔什么时候也这么爱管闲事了,不关你的事,你快忙你的去吧。” 九叔笑了笑,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药放进越星凡手里叮嘱他:“九叔别的不管,就请少爷一定记得随身带药。” 越星凡沉默一下,而后轻扯嘴角沉声回道:“谢谢九叔。” 九叔拍拍他的肩:“好好玩,货的事交给我就好了。” “嗯。” 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抬腕看表,距离能见到楚静稀的时间还有15分钟,顺利的话,车开到餐厅大概只要10分钟左右,那么就还有5分钟的时间可以拿来好好考虑一下等一下要吃什么,等一下要聊些什么,说真的,和楚静稀毕竟是有那么多年没见了,昨天第一次见面就说她傻,不知道她生气了没有? 不过,一想到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大概是连生气都不懂得要怎么生的吧?想到这儿,越星凡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到了餐厅,刚一下车,就看到了楚静稀。 穿着白衬衫、浅蓝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帆布鞋,马尾,裸妆,啊?居然跟昨天见到的工作中状态差不多,还真是有够傻气的,完全没有要前来约会的意识,而且,好像居然是徒步跑过来的,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绯红的样子……好吧,其实……她很可爱。 很可爱,一点也不做作,不是吗?跟小时候,其实是一模一样的,白白的,透明的,一点也不扭捏作态,她,的确就是楚静稀,跟自己脑子里印象中的楚静稀,如出一辙。 楚静稀是一路跑过来的。 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跟胡小莉急了半天,胡小莉硬要借她穿那件妖艳绿的露胸小洋装,说什么这是名门淑女钓到金龟婿的必用法宝,露肩露背露酥胸那是勾搭手册的入门招数啊,我噗!越星凡只是想跟她叙叙旧好不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到时候被他看出来会有多丢人啊? 于是她百般抵抗,最终还是以最朴实最本真的形象前来赴约了,于是为了省钱,她也没有打很贵族作派的出租车,而是用了最环保的代步工具——脚。 可是跑着跑着,她那四肢不平衡的毛病又犯了,刚一走到餐厅门口,就又一次左脚勾到了右脚,双臂直接反应性前伸打算摔个华丽丽的狗吃SHI…… 没想到这一次越星凡又救到了她。 一个前弓步,将她的上身稳稳地托在自己的上臂上,越星凡有些哭笑不得:“楚静稀,你怎么还是这么地爱摔啊!” 楚静稀惊魂卜定,很快又璨然一笑:“是啊……耳水不平衡,打小就这样,外婆还老说我缺钙来着。” 就这样,他们进入餐厅后就不再担心没有话题聊,因为就楚静稀的缺钙问题估计就可以撑足热身前的20分钟。 “楚静稀,你是真的还记得我。”说到后来,越星凡就突然特别感慨地说了这一句。 楚静稀大口喝着香槟连连点头:“记得,当然记得,你长那么帅,记不得才怪。” 越星凡噗的一声又笑了,笑着笑着就把头摇了摇又低了下去。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Chapter 4 楚静稀就一边顾自吸溜着黑乎乎的乌贼墨汁意大利面,一边看着越星凡接电话。 今天的越星凡看起来好像更帅了,眉是眉,眼是眼的,最主要是人家那作派,就像书里描写的那什么,气场,气场十足啊……方圆几百里都不能再站男人了,再帅都得被他比下去!什么叫光芒四射,这就叫光芒四射啊,人就算只是接个电话,一个字都不说,那神态那表情,都能刷刷刷地秒倒一片人。 无怪乎昨天那位小姐要跟她急眼了,这么帅的男人摆在她面前却不理她,她该是有多桑心啊,呜呜…… 越星凡一边接电话一边就有些察觉到楚静稀正在看着他。 虽然他没有用目光对过去,但眼角余光的力度已足够剔透,他就有些小高兴,平常就算被再多女人用那种贪婪般的眼神盯过,却怎么也没有让楚静稀这样看着叫他有成就感。 所以他没有戳穿她没有打断她,一直把头偏向另一侧听电话。 不过电话里说的事就没有楚静稀观察他的这件事来的有趣了。 香港代理处的人已经去过港口了,目前货物仍在扣留中,没有丝毫通融余地,据说是有人直接暗中通报给海关关长,所以有点麻烦。 他听完就轻轻皱眉,一只手悄悄按向又有些纠结上来的胃。 等他接完电话,楚静稀就问他:“怎么了,有事儿?” 越星凡一看她那一嘴圈的墨鱼汁就想笑:“没事儿,吃吧,还喜欢吃什么,再点?” 楚静稀皱眉:“你都没我吃的多,故意的吧?” 越星凡摇头又笑:“怎么会,我喜欢能吃的女孩。” 楚静稀囧住了。 不过如果换个角度想,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喜欢她啊? 啊啊啊——好害羞! 越星凡抬眼看到楚静稀突然僵住红脸的表情,忍不住又想逗她:“怎么了?又傻傻的了?” 谁知楚静稀马上就反问他:“越星凡,你真觉得我傻?” 哈啊?这回是换越星凡囧住了,他低下了头,似乎皱了皱眉,然后就快速地回答说:“我也喜欢傻乎乎的女孩。” 得,这下齐活儿了。 楚静稀在心里乐得脚底开花。 一回家她就扑到胡小莉的床上冲她连声嚷嚷:“小莉小莉,越星凡他说喜欢我哎,他说喜欢我哎……” 胡小莉瞬间翻身起床,因为用力过猛而差点就直接把楚静稀推到床底下去:“你说什么说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吗?” “哦哈哈哈——”楚静稀这时已经笑得连眼睛都快找不到了,得意猖狂的劲儿跟捡了一百万似的。不过细想想,她要是真钓到了越星凡这只金龟婿,价值可不止一百万,胡小莉跟着也笑了,而闻声而至的胡小莫,却站在黑暗的门前眼含热泪默默地挠墙。 “呐呐,快跟我说说,你们今天都干什么了?光吃了饭吗?越星凡有没有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啊,例如高级会所高尔夫球场什么的?”胡小莉两眼放光,简直跟自家女儿要嫁入豪门了一样兴奋不已。 “今天就光吃饭聊天了,不过越星凡说明天会来店里接我去听歌剧。” “要接你去听歌剧?娘哎……行啊你楚静稀,没瞧出来你还有挺有魅力的嘛,”胡小莉不禁激动了,兴奋地开始连拍楚静稀的肩:“妞儿,这回你可赚大发了,不过我可告诉你啊,这次你可一定要多上心,死也要紧紧扒住这个越星凡,再不能让他跟之前的夏空野那样随随便便地对待你了,听到了没有啊!” 本来还挺高兴的楚静稀,一听到夏空野这个名字,突然就垂下耳朵蔫了:“空野他也没怎么随随便便对我,我们又没什么的……” “没什么?没什么他还跟你暧昧那么多年,害你拒绝了那么多比他优秀地多的男孩子!”胡小莉瞪眼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住地敲她的头:“就是知道你这个人心软,不过我可告诉你,在爱情里,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静稀嚅嚅唇不语了。 第二天胡小莉又特意跟她推荐了一件湖水蓝的露背小洋装:“人家都说了,听歌剧这种场合是一定要穿正装的,你连个半正装都没有,至少也得换件连衣裙吧,再穿牛仔裤去,你丢的可就不是你的脸而是越星凡的了!” 被胡小莉这么一警告,楚静稀终于不敢反对了,只好扭扭捏捏地穿上了那件明显小一号的小洋装。 “哎呀,腰上有赘肉!”她惊呼一声,其实是想趁机脱下来。 “谁叫你不减肥,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而且还有个绝不剩饭的坏毛病,每次吃饭干净到连碗都不用洗,这样能不胖吗?”胡小莉一边说一边还狠命地掐她腰上那块肥嘟嘟的小肉肉,哎,其实手感还蛮好的她在心里笑着说。 楚静稀满脸委屈:“不用洗碗还不好吗?这叫爱惜粮食啊你知不知道。” 胡小莉用力瞪她一眼,一副对她彻底无语的表情,转身走到柜台上瞪大眼睛等帅哥。 而这时,越星凡正在去见光华集团的原总经理的路上,据说,这次货物被扣的告密者就是他,但是这一趟,他却是去跟他谈一件有关地皮合作项目的事。 车子由阿左开,越星凡坐在车后座单手支额闭目养神。 昨晚和楚静稀一聊就聊到了10点多,要不是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约会,说不定聊通宵也是件很有可能的事,只可惜越星凡身体不济,夜晚一旦过了某个点就容易失眠,再加上心情过度兴奋,就直接导致了他昨晚一夜没睡。 “阿左,车上有水吗?”车过半程他哑着嗓子问。 阿左打开车内置物柜取出矿泉水递给越星凡。 越星凡接过来,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服下,喝水,再轻轻地抚了一下胸口。 阿左从后视镜里望了一眼:“越先生,心脏不舒服了?” “嗯。”越星凡轻声一应,然后把身体靠在后座上拿掌心在那儿慢慢地揉按着,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胸口一直闷得厉害,这是失眠后遗症,如果在办公室他也任它去了,但现在是去见客,而且还是不同寻常的客人。 从小他就被教育不能在人前示弱。 即使犯病了也得硬撑到可以离开为止,“否则,你就是被人吃定的小卒,永远不成气候。”这是他爷爷在他5岁起就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的人生信条。 越老太爷是个永远不会让自己成为小卒的神一般的存在,即使老了,气场照旧足以震翻一众人,越星凡从小怕他,那也许是一种尊崇,但也有可能只是一种畏惧。 “越先生,需不需要为您取消这次会面?”阿左又问,显然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没事,你只管开。”越星凡睁开眼睛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的四点半,他预计要在五点钟左右过去楚静稀的咖啡店里接她下班,希望能一切顺利吧,也许关于告密的事今天还是先缓一缓再说。 但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当越星凡到达光华集团的时候,原总的助理却一脸抱歉地告之他们:“原总临时有事出国了,估计要三天后才能回国。” 三天,三天后还谈什么?哼,这摆明就是不干啊!阿左好像都有些怒了,但是越星凡却始终表情淡淡的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出了光华越星凡就给原老太爷打了个电话,结果爷爷劈头一句:“你昨天把人家原小姐怎么了?” 他这才想起来,那个原琳,不就是原总的侄女嘛? 不过,要是为了这么个原因就用生意跟他闹别扭,这也太小孩子气了吧?他噙着冷笑在电话里跟爷爷说:“我还当那位原小姐是个无价之宝,原来也不过就是块地皮的事儿。”说完,就啪的一声挂上了电话。 心情不爽,干脆连公司也不回去了,直接就把车开到圣雪田去。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正好看到花店老板正在门口整理一大束的白百合,大朵的洁白花束在阳光下散发出浓郁的清香,越星凡让阿左把车停下来,亲自下车跟老板买了一束,还特意交待包得好看点。 看到这花,就连一向冷酷少语的阿左这时也忍不住八卦了一把:“越先生是要送花给女朋友吗?” 越星凡但笑不语,低头闻了一下花香,结果却被呛到咳嗽了起来。 这下连阿左也笑了:“看来越先生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啊。” 喜欢?越星凡静静地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楚静稀的样子,没过两秒就同意了这个观点,是的,喜欢,很喜欢,好像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这样子喜欢过一个人,简单的,干净的,轻松的,没有任何目的喜欢,因为,和她在一起,很舒服。 车还没到圣雪田越星凡又让阿左停下来:“你先回去,把车给我。”带着司机出门,这还哪像约会?他可不想这么老派作风地出现在楚静稀的面前,啊,还有她的同事面前。 阿左走后他一个人慢慢把车开到路边停好,然后就手捧着硕大的百合花束,轻轻推开了圣雪田咖啡专卖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刚一走进去,就听到“欢迎光临”的亲切问候。 他一抬头,就迎到了一双笑成月牙儿一样的黑眼睛。 他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了起来,摇着花束,他大声地喊她的名字:“静稀,楚静稀。” Chapter 5 楚静稀这时站在柜台里面觉得又羞又囧。 刚刚越星凡一进来就那样亲切地喊她的名字,而且还出人乎意料地送了她一大捧花,整间店里所有人的目光因此全都刷地一下围在她一个人身上,啊,好害羞。 胡小莉暗中撞了撞楚静稀的胳膊,吸溜着口水俯在她耳朵旁边说:“哎楚静稀你是捡到宝啦,这个越星凡长得好帅啊。” 楚静稀因此就顺势又往越星凡坐的那个位置上看了他一眼,可结果那么巧就跟他的目光相遇了,刷刷刷的,电流迅速涌过全身,她的脸噌的一下又红了。 越星凡再一次看到了楚静稀脸红的样子,从进店开始,这大概已经是第5次了吧,好可爱,他好想笑,但又把它憋住了,拿起楚静稀推荐给他喝的店内招牌咖啡喝了一口,嗯,味道还算纯正。 抬腕看了看表,离楚静稀下班时间还有20分钟,索性走到旁边的报纸栏上拿了一张报纸准备边看边等。 这边胡小莉已经在催促楚静稀赶快去换那件湖水蓝的露背小洋装:“赶快赶快,顺便我再帮你化个妆。” 楚静稀还想推脱:“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啊……老板会生气的啦……”但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胡小莉咻地一声给拖走了。 越星凡拿好报纸回座,却发现楚静稀不见了,他歪了歪头,想了想,又轻轻一笑。 等到把报纸的财经版全都看完了,跟前传来了脚步声,一抬头,越星凡囧了。 只见楚静稀红着个脸,咬着个唇,一脸表情不自然地站在自己面前,结结巴巴地叫他的名字:“越,越星凡,我,我我我,我可以下班了……”她一边说话一边还使劲儿地把手臂往腰上夹,动作是极其地不自然,别扭得跟身上长了虫子似的。 越星凡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放下报纸后起身:“那我们走吧。” 越星凡走在前面,楚静稀扭腰摆胯地走在后面,高跟鞋夹脚,胡小莉的衣服太小,啊啊啊,还没出门就已经后悔了这一身,这可咋办? 走到门口,越星凡突然回身。 楚静稀吓了一跳,定在原地全身僵硬地看着越星凡。 越星凡又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表情纠结地欲言又止,但最后却问:“楚静稀你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呼——大喘气,还以为他是对自己的装扮不满意呢,虽说是半正式的小洋装,但跟他身上那套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西服比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寒碜呢,结果没想到,他却只是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嗯……”关于吃饭的问题,她一向都是很有心情认真考虑的,咬手指望天空两秒后楚静稀一脸郑重地回答道:“吃什么都可以。” 噗……越星凡忍不住又笑了,笑完就轻启薄唇说:“那就我做主吧。” “嗯!”楚静稀开心地狂点头。其实她向来没主见,又对吃的完全不挑食,所以就算让她做主她也没那本事,还不如听人家的省事儿。 开上车,越星凡把她带到了一家私家厨房。 餐厅是开在家里的,这可新鲜,楚静稀一路探头探脑地跟着越星凡往里走,耳边则听到不断有人跟越星凡客气地打招呼,是客气的哦,真的很客气的,叫他:“星凡少爷。” 呃,楚静稀就觉得情绪有些微妙,感觉自己有点被置入童话仙境里了似的。 “你好,楚小姐。”估计是在她愣神的时候被越星凡介绍了,这时就有一位头戴高帽的帅气男生拿着餐牌请楚静稀点菜。 楚静稀又脸红了一下,傻呵呵地笑着接过来,翻开一看,心跳有骤停的迹象,妈呀,这什么菜啊,这么贵!她的脸瞬间以不规则运动路线迅速扭曲了。 “想吃什么就点。”越星凡在对座气定神闲地冲她微微笑。 楚静稀却只是把脸掩在餐牌后面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他又笑,“那还是我来好了。”说完,他就合上餐牌,转头直接跟身边的帅大厨点菜。 等帅大厨一走,楚静稀立马表示了强烈的愤慨:“这家店是黑店吧?一盘蔬菜比外面卖的海鲜还贵?” 越星凡不禁以手支额,已经想笑得不行了。 因为是黑店,所以楚静稀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浪费,所以她秉持了一贯的不剩饭风格,将整桌菜消灭地一干二净。 因为越家小少爷每次来都是吃得蜻蜓点水的,所以这次大厨在看到盘盘皆空的战况之后,不禁就对自己的厨艺水平涌上了百倍的信心。 楚静稀打着饱嗝坐上了越星凡的车,此时,小洋装更紧绷了,她暗暗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越星凡及时发现。 “嗯……”楚静稀扭曲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吃,吃太饱了。” 越星凡终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又笑我?”诶诶……楚静稀懊恼了,明明胡小莉才提醒过她,跟贵公子在一起一定要注意仪态啊仪态,结果…… “没有,没有笑你,”可是越星凡嘴里这么应,那笑声却是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搞得楚静稀很是郁闷,干脆嘟着个嘴巴不出声了。 越星凡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了?生气了?” 楚静稀不理人,转头看车窗外呼啦呼啦向后飞驰的世界。 “别生气了……”越星凡笨拙地开始哄她,一边开车,一边频频地转头看她,“其实我真没笑你,就是觉得你很可爱,挺真实的,真的,你相信我,别生气了……” 其实从一开始楚静稀就没生气,再一听到越星凡这么紧张兮兮地一说,噗地一声也笑开了。 见她终于笑了,越星凡也松了口气,欢快地踩紧油门,车子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飞驰而去。 “对了,上次都忘了问你,夏空野,你现在还有跟他联系吗?” 这句过后,车内的气氛忽然诡异地冷了一些下来。 见楚静稀半天没回答,越星凡不禁又有些心慌:“怎么了静稀?怎么不说话?” 楚静稀脸朝着车窗外面,闷闷地应了一句:“没联系,很久都没联系了。” 越星凡看了看她,还是选择闭了嘴。 车子在歌剧院门前停下。 越星凡走过来帮楚静稀打开车门。 忽然就看到楚静稀还是显得有些郁郁寡欢的表情,不禁就蹙了眉:“楚静稀,有什么事吗?” 嗯嗯?楚静稀闻声就一下子睁大了困沌的眼睛,远目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歌剧院,顿时咧开嘴笑,“啊啊,已经到了啊,这么快。”然后就一人领头往里猛冲。 一进去,就望见人山人海,啊啊,原来高雅艺术也是挺有市场的嘛,楚静稀一边看人一边往里走,一路上果然看到的全是身着正装的人,男人西装,女的礼服,个个都是盛装打扮雍荣华贵,再低头看看自己,不合适的连衣裙,因为吃得太饱而紧绷的小胖腰,啊,楚静稀这时终于感到羞愧了,万一要是给越星凡丢脸了,这可怎么办? 这时,她忽然听到有人叫:“越星凡。” 她抬头,看见一位身着正装的帅气眼镜男正朝她这边迎面走来,他的身旁还跟随着一位身着粉色小礼服妆容精致的长腿妹妹。两位俊男美女,哇噢!好养眼啊。 楚静稀回头,看到越星凡脸色不是很好地应了那个眼镜男一声:“你怎么也来了?” 他们是认识的,楚静稀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间就想逃了,可谁知—— “咦?这位难道就是原小姐?”眼镜男这时又出声了,说着话还直冲楚静稀这边走过来,弯腰低头地看着她,嘴角有一抹轻佻的笑意。 她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眼前却突然飞来一道身影,整个地挡在了她跟眼镜男之间,然后她听到越星凡很不客气地对那位眼镜男说:“你离她远一点。” 眼镜男噗哧一笑:“哟,占有欲还是这么强哈!看来这位一定不会是原小姐了。” “要你管。” “哧!”眼镜男又是一声轻笑,起身拍了拍越星凡的肩冲他耳畔低语:“那,好好玩,咱就不打扰了。” “快滚。” 楚静稀站在越星凡的背后,听到这一声快滚后,不禁就笑了,啊,原来有钱的贵公子也是会说脏话的啊。 听见楚静稀的笑声,越星凡顿时转过身去,一双犹如墨玉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怎么?心情又好了?” 楚静稀瞬间展开招牌傻笑:“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啦?”说完,就一吐舌头一转身,扭头走了。 越星凡这才安心般地松了一口气,眯起眼微微地笑了。 话说这还是楚静稀第一次听歌剧呢,啊啊啊,这些演员的嗓门儿可真大,啊啊啊,他们说话的腔调可真有意思,啊啊啊,听了好想睡觉啊,于是楚静稀果真就睡过去了。 Chapter 6 没想到楚静稀居然听睡着了,越星凡囧了,不过,她睡着的样子,还蛮可爱的,闭着眼,嘟着嘴,像个小婴儿一样发出浅浅的鼻息声,整个人充满了一种娇憨的味道,让人看了就有心头一软的奇妙力量。 于是越星凡干脆也不看歌剧了,直接看楚静稀的睡颜还更美妙一些。 只可惜这时胃又渐渐地疼上来了,真是扫兴,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按在胃上乱七八糟地揉了起来。 楚静稀睡得头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几次都撞到了椅背上,于是越星凡干脆就把她的头轻轻地扳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黑暗中,这出乎意外的温暖接触,竟让他全身微微一颤,他再次转头看向楚静稀,然后,不知不觉地,又一次轻笑了起来。 伴随着高雅人文的艺术气息,楚静稀这一觉睡得相当地哈皮,美梦做了一大串,最惊悚的要数她甩开高跟鞋在海水里撒丫子噼叭乱跑的那一幕,乐得她直接就笑醒了。 睁开眼睛,放眼望去,全场皆空,唯有身边淡定坐等的越星凡,和流满一嘴口水的自己。 楚静稀脸噌的又红了:“我我我,我睡着了么?呃……你怎么没叫醒我呢?” 越星凡嘴角一撇故意没好气地说:“叫了,你没醒而已。” 这下楚静稀的脸就更红了,说话也更结巴了:“不不不,不能吧,我我我……我其实蛮浅眠的说……” 就你?还浅眠?越星凡不客气地笑了,但很快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来:“好了,走吧,该清场了。” 呃,居然被他摸头了……楚静稀暗暗吐了下舌头缩着脖子赶紧就站起来了,谁知,起身的时候用力过猛,被夹在座椅缝隙里的裙角发出了嘶啦一声……哇噢,低头一看楚静稀就傻眼了…… “越,越星凡!”她颤抖着手止步不前地叫他。 “嗯?还有什么事?”越星凡回头。 楚静稀比之前出门时还别扭,整个人快扭成一团麻花了,脸还憋得通红:“等,等一下,你你你,过来一下。” 等越星凡一脸狐疑地走过去,楚静稀这才含羞带涩地放开自己捂在腿上的手,结结巴巴地跟他说:“我我我,裙子撕破了。” 越星凡定睛看清后,居然也脸红了。 起身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就往她腰上绑,一边绑一边跟她说:“没事儿,先这样遮一下看不出来的。” 他的身体弯在她的面前,他的手臂松松地弯在她的腰身两侧动来动去,啊啊啊,突然之间如此接近的距离,竟让楚静稀感到有些窒息的说,她用力地屏气,生怕自己的小肚腩会被越星凡看到了。 还好越星凡绑好结后,就一脸若无其事的起身打头走了。 楚静稀闷闷地跟上后,突然之间就觉得今天晚上的约会一定是被自己搞砸了。 所以她一回家就跟胡小莉长吁短叹:“我跟他面前把整桌菜都给消灭了,又在听美好高雅的歌剧时睡着了,最后还把小裙子给撕破了被他看到了这么狼狈的一幕,啊啊啊,他一定对我失望透了吧?一定觉得我又笨又蠢的像个乡下妞一样给他丢脸死了吧?” 听完她的哀诉,胡小莉也是好久都没说话,过很久,忽然一把揽住楚静稀的头将她压入怀里:“算了静稀,算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果然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呀……” 于是楚静稀当晚就做了决定,再也不会做这么离谱的美梦了,嗯嗯,果然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呀,今后一定要把这句话当成人生警句一天照三餐念,生命不止,警句不止。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越星凡又来了。 连个电话都没有,直接就推开咖啡室的门撞了进来。 “静稀,楚静稀。”还是像昨天那样欢快地叫着她的名字,弯起嘴角微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星光般的闪闪发亮。 楚静稀傻了,胡小莉却乐了。 猛的一拽楚静稀的袖子将她拉到柜台底下:“妞儿,有戏啊!赶紧的,给贵公子笑一个!” 我噗!楚静稀一下子也乐了! 越星凡眼见着楚静稀还没答应他呢就在柜台那边矮下身去也不知道在干嘛,于是他只好叫来另一名服务生,跟他点了一杯上次楚静稀推荐给他喝的招牌咖啡,然后就继续拿了一张报纸一边看着一边等楚静稀过来跟他打招呼。 等了半天,才看到楚静稀别别扭扭地向他走过来:“越,越星凡,你怎么来了?没,没没上班吗?” 现在是早上的10点钟,照道理他应该是在会议室里听各级经理挨个儿给他做工作汇报,但是他,“嗯,没上班。”他手里捏着报纸淡淡地答。 “那那那,你你你,怎么来之前没没没,没打个电话给我呢?”楚静稀又问,一边问一边悄悄地转头往后看胡小莉,胡小莉一直把两个手指在嘴巴两边夸张地向上比划着,嘴角扯出一道假到简直恐怖的笑痕,她缩了缩脖子赶紧又把头转回来否则她今天晚上一定会做恶梦。 越星凡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终于轻轻地放下了报纸,抬起眼皮看着楚静稀,却又半天没说话。 楚静稀再次被他看到发毛,遂脖子一梗想溜了,可谁知—— “想给你一个惊喜呗。”他极轻极淡地说,说完,就又举起报纸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楚静稀一阵狂热的心跳,跳得她那俩小脸蛋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怎么?你上班不用干活的?”这时,背后的越星凡又问了这一句。他的声音可真够淡定的,吼吼,果然有钱人心理素质强,大场面见太多了的缘故么?不过……这个说什么惊喜?明明昨晚回家的时候也挺冷淡的样子啊,唉,搞不懂了……“谁说我不用干活哒?我这不正在干吗?”楚静稀转头大声回了一句,然后就赶紧脚底抹油先溜了。 直到楚静稀离开了,越星凡这才重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看着楚静稀的背影,微微地笑了。 其实,是想你了,所以就来看你了,楚静稀。 坐在位子上气定神闲地喝咖啡看报纸,一直等到了楚静稀下班,越星凡才从位子里站起来:“走吧,请你吃午餐。” 楚静稀张大嘴巴,是怎样,这人坐这儿这么久,原来就只是为了等她一起吃午餐?果然有钱人不用干活也有饭吃么?可是虽然他是有钱人没错,那也不能老是让他请客吧对吧?于是她忽然间抬头冲出一句:“不用了,今天我来请!” 一句话,噎得越星凡也瞪大了眼睛,但没过一会儿他就又淡定了,提起嘴角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一笑又一次摸了摸楚静稀的头,“那好啊。”然后就打头走了出去。 这人还真爱摸我的头哎……楚静稀嘟着嘴一脸莫名地也顺势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嗯嗯,还好她有每天洗头的好习惯,否则要是有头油味就丢脸了。 越星凡推开门,却又发现楚静稀没有跟上来,转头一看,这傻姑娘又在那儿犯傻呢,噗的一声又笑了:“楚静稀,是你请客呢,赶紧带路啊!” “哦哦哦!”楚静稀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连声应着然后就一蹦一跳地冲过来了。 说是楚静稀请客,可就她那荷包,估计是请不了人家吃大餐了,那要吃什么好呢?楚静稀坐在越星凡的车上就开始一路犯难了,吃牛肉面?面馆太乱了吧?吃肯德基?一定会嫌太幼稚了,那……吃什么好呢?她一边想着一边就脱口问了出来:“越星凡,你喜欢吃什么?” 越星凡正专心开车呢,没留神被她这么一问,貌似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哦,随便,我不挑的。” 哦,不挑哦,那就好,楚静稀安心了。 一路七拐八拐,楚静稀终于在一家小巷深处的尽头喊了停车。 沿着小巷又往里走了十分钟左右,这才看到了店的招牌“老黑鸡店”,这算啥名? “这里的鸡很好吃,包你吃完还想吃,吃完还想吃!”楚静稀一脸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倒好像这家鸡店是她家开的似的,这广告做的。 越星凡忍住笑,什么也没说就弯腰钻进了矮□仄的小木门。 果然,吃过之后越星凡真的相当给面子地称赞道:“嗯嗯,是挺好吃的,果然吃完还想吃。” “你看,我介绍得没错吧?”楚静稀带着满嘴圈的油星笑得那叫一得意,末了还一把拉住兼作服务生的老板跟他说:“老板,我今天带新客过来喽,他也赞你家的鸡好吃呐!” 你家的鸡好吃!这话夸得,绝了。越星凡当场就喷了! 老板笑得一脸讪讪然:“呵呵,那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光顾哈。”说完,赶紧闪人。 楚静稀哎了一声,歪了歪头说:“老板还是那么害羞哦。” 越星凡闭了闭眼,又一次快要笑倒了。 吃完,送楚静稀回店里,路上接了好几个公司来的电话,听起来好像是有什么急事,楚静稀看到越星凡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所以到了店里也就没让他下车了:“你有事儿就赶紧忙去吧不用下来送我了。” 越星凡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反驳,直到她走出了两三步忽然又在车里叫住她:“静稀!” 楚静稀一脸诧异地回头看着他。 他拿手在脸颊旁边做了个动作:“晚上下班我给你打电话。” “嗯。”她像小狗一样欢快地点着头,笑得露出了洁白晶莹的八颗小牙齿。 Chapter 7 一进到店里,胡小莉就揪着楚静稀问:“你带越公子上哪儿吃饭去了?” “老黑鸡店。” “那越公子吃完了什么反应?”胡小莉瞪着浑圆的大眼睛看着她,表情不是一般的紧张。 “嗯……”楚静稀偏了一下头想了一下,很认真地照原话回答说:“他说我没介绍错,是挺好吃的,果然吃完还想吃。” 胡小莉先是张圆了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过后又开始不要命地猛拍楚静稀的肩,“有戏,真的有戏,绝对有戏啊妞!!”话一说完她就开始张嘴笑,一直笑到连后槽牙都义无返顾地露了出来,花枝招展的,简直跟白捡了八百万似的。 楚静稀一脸困沌地眨着眼睛问她:“什么戏啊?哪有戏啊?” = = ! 胡小莉气得一个指头猛戳过来:“说你笨你还真笨!人家越公子这摆明了就是在追你嘛!” 追?追我?是——吗?楚静稀又糊涂了,只是说鸡好吃而已哎,而且那鸡是确实的好吃嘛,这都能说明他是在追我?她笑了,拿手撞了一下胡小莉:“你别逗了,就一盘鸡就说明他想追我?qǐsǔü那我楚静稀也太不值钱了吧……”她笑得一脸自作聪明的傻样。 胡小莉一脸败给她了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又说了一个笨字就转身走了,留下楚静稀一个人依旧是一头的雾水。但以她的个性与智商,她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令她感到困惑的问题上纠缠过久的,所以她很快就又热情洋溢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她甩着马尾叭嗒叭嗒地跑到店门口,敬业爱岗地对每一位进门的客人鞠着躬说着:欢迎光临。她的态度自然亲切,她的笑容明媚动人,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至于越星凡,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是,能再重新遇到他并且成为朋友,这真是太好了。 越星凡离开圣雪田后就一脚踩紧油门将车往公司开去。 刚一下车走到门口,就看到九叔早已候在那里。他一边走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 九叔回答:“老太爷过来了,关于香港被扣的货据说何家也插了一手,现在老太爷非常生气。” 何家?越星凡顿了下脚步,脸色一下有些发青。 “少爷?”九叔满脸担心地看着他。 “那爷爷是什么意思?”越星凡沉吟片刻后低声问。 九叔回答:“老太爷是想你亲自去香港一趟。” “去见何彪?” 九叔没有再应。 越星凡皱起眉头,脸色越显阴郁,但再也没问,加快脚步向着电梯间走去。 走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到越老太爷正把一个水杯砰的一声掷在地上。 那水杯一碰到地就哗啦啦地摔成了一堆碎片,半点犹豫都没有的,九叔看得肝儿颤。要知道这可是星凡少爷最宝贝的一个杯子,是他小时候跟他妈妈一起去制陶厂亲手烧制的,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笨蛋助理给老太爷泡的茶,居然敢拿这个水杯泡,真是不要命了。转脸看向越星凡,果然他的脸色是预料中的奇差,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陶瓷碎片看,嘴角紧紧地抿着,额头有隐约的青筋跳动。 越老太爷听见动静后转身过来看到越星凡,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不怒自威:“星凡!我要你现在马上赶到香港去!” 可越星凡什么也没应,而是直接走到那堆碎片面前蹲下来,沉默。 片刻过后,他开始慢慢地捡起了杯子碎片,一片,两片,三片,空气一时间就有些凝滞在他的这股子明显倔强的认真里。 越老太爷被他这种反应气炸了,将手杖在地上拄得咚咚作响:“我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九叔见状赶紧奔过去帮忙:“少爷,这里给我来,你赶紧回老太爷的话。” 越星凡仍有执拗,但被九叔的一个眼色给阻止,他负气放手,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一直走到办公桌后面了他才回答说:“您要我去香港做什么?”他明知故问。 “去见何彪,叫他不要在老虎身上拔毛!”越老太爷声如洪钟。 越星凡面无表情:“这事我自有办法,不需要去何家。” “不要跟我说什么官道这种话!”越老太爷恨声打断他:“这次是他何彪先惹的我,无论如何,咱不能输了气势。” “爷爷,我们已经跟黑道脱离很多年了。”越星凡刻意提醒他。 越老太爷眯起眼,拄着手杖走到越星凡面前后向他竖起食指,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这辈子只信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顿了顿,他又说:“谁要是想找我越群的麻烦,我不管他是黑道还是白道,通通都必须给我肃清。”话音刚落,越老太爷的拳头也同时砰的一声擂向了办公桌,跟着他就用他那一双气势汹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瞪视着越星凡。 蹲在地上捡碎片的九叔在听完这句话之后,突然全身抖了一抖。 而越星凡依旧是表情淡淡:“总之香港我会去,但我不会去见何彪。”说完,他就叫九叔通知阿左,然后又拔通助理的电话让她订机票,跟着他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一直到走出办公室,越星凡都没再与越老太爷对视一眼。 那个杯子的碎裂,就像是某种象征一般。他与爷爷的关系,从小就是这样的剑拔弩张,岌岌可危。那也许是因为越星凡母亲的缘故,爷爷从来也没有真心地将他视如己出。 阿左早已得到通知开了车在公司门口等候,车子快速开到机场,取票,登机。 坐到位子上的时候,阿左再次小声提醒:“越先生药带了吗?” 越星凡只随意地一点头,就闭了眼不说话了。 还好心脏没有不舒服,只可惜胃还是有些不争气,飞机起飞没多久,越星凡就感到有些恶心难受,忍了一会就起身去卫生间里吐了。 清洗干净后站在洗手池前面想了想,这估计是中午跟楚静稀一起吃的鸡给闹的。虽然美人在陪,鸡的味道也确实不错,但对于越星凡这一向只能进食清淡食物的肠胃来说还是过于油腻了。不过,楚静稀……嗯,如果是为了楚静稀,那这一切,都将是值得的,不值一提的,他抬头看着镜子,眼前浮起某人那张可爱而带点傻气的脸,他的心情顿时好转许多。 等在位子上原先还一脸担心的阿左看到越星凡从卫生间里出来之后竟换上了另一张微笑温和的脸,不禁大大地诧异了起来。 “越先生,您没事儿吧?”一语双关。 越星凡淡淡一笑,回了句:“没事。” 飞机继续安静飞驰,越星凡将视线投向舷窗外,看着那一片片棉花糖似的云朵,他的嘴角再次浮出烟雾一般缭绕而迷离的微笑。此时的片刻静谧,甚是美好,他闭上眼,休息。 下了机就开始忙碌。他们先是在香港方面的人员陪同下去了一趟海关,了解情况之后,越星凡就给一位名叫詹姆斯的人打了个电话,互相约好了见面的地点,然后继续坐车前往。 一路上,越星凡始终沉默,神色凝重。 阿左始终噤声没敢打扰他。 到达酒店,那位詹姆斯先生已经在那里等候,一见到越星凡,就咧嘴向他打招呼:“越先生,好久不见!”他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人也是地道的华人长相,却偏偏要使用一个洋名,当然,这在香港这种地方并不鲜见,只是因为他神秘的身份而显得有些异样而已。 越星凡略微对他颌首,迎面走过去。 进到包厢,这才见到真正要见的主人。 半小时的简短商谈,越星凡如期得到满意的答复,大家各得其所,握手道别之后,各自低调撤离。 走出酒店,因为之前越星凡小饮了几杯,阿左就有些担心地问他:“越先生,你还好吧?” 越星凡抚了抚额,微微一笑:“没事儿,这点酒还醉不了……”但话音刚落,却有一道风过,眼前突然涌来几道异常汹涌的暗影,只听阿左一声“越先生小心!”,越星凡整个人就被阿左的大手用力地推开,令他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方能摇晃着站定。 眼前一片黑暗。 酒店门口嘈杂的人群,黯淡而闪烁的霓虹灯都让眼前的景物变得迷离而模糊,耳边传来拳风呼呼,粗口连连,而摩托车的引擎声始终夹杂在杂乱的人声中轰鸣不止,等到越星凡眼前略现清明之时,他竟意外地发现阿左倒在了地上。 “阿左!” 楚静稀一个下午心情都很不错,甚至有好几次都在不自不觉地哼歌。 但到了下班时,她因为没有接到越星凡的电话而感到有些郁闷。 胡小莉因为胡小莫打来电话说父母家里有事就先走了:“我晚上可能不回公寓了,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点。” 楚静稀唔唔点头,但明显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胡小莉一脸的不放心:“楚静稀,你给我精神点!” “啊?” “要是越星凡没给你打电话你就早点回家去,别傻乎乎地在外面等!” “哦。”楚静稀一脸朴白地笑起来,挥挥手让胡小莉赶紧走。 可结果,她还是傻乎乎地在外面等了。 好朋友是不会轻易食言的,所以她相信越星凡一定会给她打电话的,所以,她要等。 Chapter 8 “阿左!” 一声惊呼之后,不期然黑影又至,越星凡一个闪身下意识地伸手去挡,眼前咻地闪过一道寒光,右手臂立刻被刀刃一类的冰冷硬物一滑而过。 他顾不得吃痛,怒睁双眼,伸臂将此人的手臂反握住勒向了他的脖子,他将身压近那人的后背低头急促地问他:“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干什么?” 如此众多的人有意识有组织的集体攻击,绝对不可能是一般的抢劫犯或是小偷之类的人,更何况居然能把一向所向披靡的阿左如此快速地撩倒,这绝非泛泛之辈。 但那人没有回答越星凡的话,而是迅速加以反攻,单手扣住越星凡的手腕,一个转身就反将了越星凡一军,将他的双手扣在了背后,其它同伴见势迅速围上。 在杂踏混乱的脚步声中,越星凡快速冷眼扫视一周。 不认识,总共大概有七八个人,均是一袭黑衣,没有任何文字符号可以说明他们是哪个社团的,但那种冰冷而残酷的眼神却是如出一辙,除了黑道上的人,无他。 在香港,除了何家,越家没有和任何黑道人物有染。 越星凡突然冷然一笑。 黑衣人再次集体进攻,越星凡手被制住,只能用腿,借用背后那人的力量,他将身体后靠,来了一个漂亮的直踢,直接将正面的敌人仰面踢出五米开外。 因为小时候被绑架过,后来越老太爷毅然将他丢向各种武术教练的怀里,中国武术、跆拳道、柔道、合气道,种种种种。 “不管练得了练不了,都得给我练!”越老太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出来的话只有顺从的份根本无人可以反驳。 越星凡因此吃了不少的苦。以他那从小就三天感冒两天发烧的娇弱体质,竟要每天接受运动强度不亚于国家选手水平的武术练习,并且必须在一个时间段内完成考级,绝非易事。 即使如此,练习也只是为了防身,很少真正出手。 今天是个意外,因为阿左倒了。 也因为,对方有高手。 不过才对了三四招,终究寡不敌众,越星凡再次被人制住,一把冰冷的锋刃再次对上他的眼眸,一人冷声开口:“再反抗小心我不客气!”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想请你过去坐坐。” “哼!”越星凡冷笑:“只怕不是坐坐这么简单吧?彪叔什么时候竟然变得这么不大方,居然请人要用这种请法了?” 那人明显怒了,恨恨地将身欺近:“少废话,快跟我们走。” “你——们——放开越先生!” 一声低沉的男声过后,越星凡转头看去,发现原先倒在地上的阿左神奇般地复活了。只见他站起身,果断的一个侧踢,就将站在越星凡面前握刀的那个人整个地踢飞了半条街外,跟着他又冲过来将越星凡护在背后,握起双拳与对方展开厮打,一边打一边快语地交待越星凡:“快走越先生!” 他的头上有仍在流淌不止的大片血迹,显而易见就是刚刚击昏他的伤口所致,照理说越星凡本该早就习惯他的手下对他的这种保护,但现在看到阿左的头伤他还是显得有些犹豫了。 这时,又有一道拳风凛烈飘过,阿左扬臂帮他挡住了,侧头又是一声低喝:“快走!” 正在这时,警笛骤响,大批警力迅速包围现场。 越星凡还是留了一手,暗地里放了那些人走,即使跟何家有过节,但也没必要走这条路跟对方较劲,因此,当阿左紧抓着最后一个喽罗不放的时候,越星凡靠近他低语了一句:“放了他。” 阿左略有诧异,但很快就依言行事。 警察上来问话,越星凡让阿左退开由他来应对,几番简短交谈之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结束之后越星凡回身和阿左会合。 “越先生为什么不抓他们?”阿左仍是气愤难平,皱起的眉毛因为被血块冻住的缘故而显得更加的怨气重重。 越星凡转头看着他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怎么样?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阿左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那好,我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然后就回去。” “是。” 他们叫了辆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医生在给阿左头部缝针的时候,一位护士见越星凡臂上有血,便操着一口港腔的普通话极负责任地拉着他过去包扎。 越星凡一边在为被袭一事沉思的时候,一边被动地聆听着耳边几位护士的闲谈:“你怎么还没下班啊?时间早到了啊!” “哦,我今天是跟玛丽换的班。” “那我就先走喽,白白!” “你晚上有约会啊?打扮得这么漂亮?” “是啊……呵呵,你觉得我这身……” 这时因为药水渗入伤口的缘故,越星凡疼得浑身一哆嗦,却也因此,突然就想起了原本要跟楚静稀打电话的事。 “护士小姐,现在几点了?” 护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半。” 七点半了?都这么晚了!越星凡不由急了,一下子从椅子里跳起来,也不管手臂上才缠了一半的纱布,就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拔号……但,电话拔通后手机里却传来对方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他皱眉,一张脸迅速沉了下来,他有些烦燥地按断再打,接连试了好几次,但手机里始终都是相同答复,他不由就有些担心了起来。 护士小姐这时抱着手上的纱布镊子追过来好意提醒:“先生,你的伤口还没包扎好。”但越星凡已快速从门口闪身消失。 坐在店门口那张原本摆放公告板的木质小椅上,楚静稀一边等电话一边津津有味地打着手机游戏,拎着一个篮子接鸡蛋正接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一个手滑手机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捡起来,却发现手机屏幕黑了,她用力按开机键却半天没反应,她就拿着手机甩甩,摇摇,拍拍,打打,使尽了浑身解数之后都依旧无法再让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她这才意识到,手机被她摔坏了…… 她张口结舌愣在那里,心想,完了,好不容易才打到第五关的,结果全白打了……隔了一会儿她又想到,哎呀……完蛋了,这回一定又要被胡小莉骂成败家子了,因为她刚刚上个月才把一副手机当成茶包丢进水杯里,上上个月把手机慷慨激昂地送给了小偷先生,上上上个月直接把手机给掉进了厕所里,而且还一无返顾地拉了冲水闸……呃,然后这回,居然是因为玩接鸡蛋的无聊游戏而把手机给直接摔坏了,楚静稀郁闷了,对着黑乎乎的手机开始干瞪眼,却始终、一直也没能想起来,她刚刚到底是干嘛要玩手机来的—— …… 是要等越星凡的电话啊! 这句话,直到半个小时后才被她想起来,一想到的时候,楚静稀就跟踩了电门似的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然后就以跳蚤的身姿持续了这个跳跳动的动作将近十分钟……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越星凡打不通这个电话了,他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呀?他会不会误会我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啊?他他他……他不会从此以后就生了我的气再也不理我了吧? 想到这儿,楚静稀就有些害怕了,于是她决定,无论如何,她也要在这里等下去,也许越星凡打不通她的电话就会直接到店里来找她的吧?嗯嗯,一定会的,像越星凡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这样做,于是,想到这里的楚静稀又安心了,松了一口气之后便重新坐回到椅子里。 没有手机游戏可以打了,好无聊哦,于是她把手撑在背后抬头看星星。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哎,居然能看到满满的一天空星星,多得就跟葱油饼上洒的那些芝麻一样……呃,想到葱油饼,楚静稀饿了。 她懊恼地摸了摸大唱空城计的扁肚子,顿时没了看星星的闲情逸致,于是她干脆低头幻想起好吃的美食来了,哇,要是现在能有葱油饼吃,再就着老黑鸡店的一碗鸡汤配配,啧啧啧,那味道真是绝了,绝对的人间美味啊……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就开始吸溜口水,但来来去去都是YY,过了一会儿她的心里难免就有些小抱怨起来。 怎么回事嘛,这个越星凡,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咧?天都已经这么晚了,难道…… 难道是因为嫌我中午饭请他吃的太寒酸了,所以生气了? 呃……楚静稀脸红了,默默地在心里小小声地嘀咕说:可是穷那也不是我的错啊……而且明明我请你吃的已经是我跟胡小莉平时吃外食的最高级别了。 想到这儿,楚静稀不由就惆怅了,果然啊,门当户对那是相当重要的啊,即使是朋友,偶尔也会有这种因为经济水平不平等而产生尴尬心理的时候吧? 她就这样一边傻想一边傻等,手机坏了,因此连时间也无法确知,只知道天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晚,直到附近的所有商家全部都打了烊,整条街正式陷入完全黑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咻的一下从隔壁间店的店门口一跃而过…… 楚静稀这时也完全没有察觉,甚至因为等得太过无聊,她坐在椅子里竟然还开始哼起了歌来,在如此静谧的夜晚,她的甜美歌声,令那道黑影的脚步,快速停在了她的背后。 Chapter 9 越星凡搭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来,在机场见到了预先通知让他开车过来的九叔,他简短交待:“你送阿左回去休息,车给我。” 九叔看了一眼阿左的头伤,忍不住问:“是何彪干的?” 越星凡略一蹙眉停下了脚步,压低嗓音对九叔说道:“这事你暂时别跟爷爷提起,回头我自然会跟他交待的。” 九叔不语了,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起出了候机大厅,恭候着越星凡上了车,再小心地帮他关上车门:“少爷路上小心点。” 越星凡只点了点头,就将油门踩紧,车子顿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飞窜。 他现在,非常担心楚静稀。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一种情绪。 说起来,他与楚静稀目前还算不上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别说只是一个电话的失约,就算是真正的失约,说不定人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但是真奇怪,刚刚他打不通楚静稀电话的时候,他的心情竟然就像被猫抓了似的,说不出的一种烦燥与难受。 尽管这感情看起来多少有些不理智的样子,但他不想否认,他现在,只想马上见到她,想亲眼确认她目前的情况,否则,就无法安心。 因为天色已晚,道路畅通无阻,越星凡以比正常速度快了3倍的时间到达圣雪田,刚一推开车门,就看见圣雪田门口有一对黑影正在拉拉扯扯。 黑暗中看不清黑影是什么人,但却能听到一个女孩极度惊恐的反抗声。 越星凡立刻关上车门冲过去,跑近一看,黑影里头果然有楚静稀,而另一个,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那个疯子一边用蛮力紧抱着楚静稀,一边还冲着她呵呵地傻笑着,肮脏的口水不断地从他那黑乎乎的嘴角处滑出来,恶心死了,越星凡一下就急红了眼,上前就是一个冲拳直接将那个疯子的鼻梁爆开血花!那男人瞬间吃痛,嗷了一声丢开了楚静稀。 被丢开的楚静稀一时失力,摇摇晃晃地差点就要跌倒在地,越星凡伸手将她托住,低头情急地唤:“静稀……” 楚静稀一动不动地瘫软在他怀里,全身抖个不停,显然是吓坏了,越星凡急了,连声安慰她,“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别怕静稀,我在这里……”他不断地轻拍着她的背。 楚静稀还是没反应。 但当他试图推开她看看她有没有受伤时,楚静稀却一下子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不!别动,别走!”她的声音里透出强烈的惊恐。 越星凡越发心疼成一团,他低下头,默默地抱紧了她,不出声,只将背悄悄地转向风口的位置,接下来便不敢再移动半分半毫。 沉默而温暖的拥抱,终于令楚静稀有所和缓,慢慢的,身体不抖了,哭声也止了,人也放松了一些下来,越星凡这时才敢再次问她:“怎么样,好点了吗?” 楚静稀埋着头没有出声,依旧怯生生地紧抱着她,态度像小孩子一样充满依恋与不安。 越星凡心软成一蹋糊涂,喉咙里涌出大堆说不出的歉意,对不起,楚静稀,要不是我迟到,怎么可能会让你遇上这种事?可话还没出口他又转念想到,哎?……现在都这么晚了,她怎么还等在这里? 于是他低头,脱口而出:“楚静稀为什么你这么晚还在这里?” 嗯?……楚静稀懵了一下,从越星凡怀里抬起头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讷讷地回答说:“因为我在等你电话啊。” 电话? 这不提电话还好,一提电话越星凡倒有些生气了,蹙起眉问,“等我电话?那你手机呢?为什么关机?”他的声音里似乎有点隐含的怒气。 关机?楚静稀委屈了,三两步跳开越星凡的怀抱后就从口袋里掏出黑了屏的手机递到越星凡面前,扁着嘴伤心地对他说:“不是关机啦,是它摔坏了,你看,开不了机了。” “……”越星凡一看她的手机就彻底无语了。 楚静稀见他没说话,就又继续解释:“因为怕你打不通电话说不定会担心我,然后说不定还会找到这里来,所以就一直在这里等你了……结果等着等着就不知不觉这么晚了……不过,我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哎……嘿嘿嘿……看来我的直觉……”楚静稀一边说一边就开始傻笑,话才讲一半,耳边忽然就听到越星凡咬牙切齿地骂了她一声,“笨蛋!”然后她整个人就又一次被越星凡抱进了他的怀里…… 哎……又抱?楚静稀囧了。 要说刚刚那一抱算是英雄救美,那这次算什么名义?楚静稀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咱都是这么大的人了,不能老是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不是,于是她红着脸向后轻微地挣扎,嘴里则说:“越星凡,我已经没事了啦,嘿嘿嘿,反正那个疯子都已经被你打跑了,我也就不害怕了啦,所以你……” 可是真没想到,她越挣扎,越星凡反而抱得她越紧。 他呼出的热气开始满满地充斥在她脸的周围,他的体温包围着她,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带着淡淡的香气随着这个拥抱劈头盖脸地向她压来,楚静稀彻底慌了,心跳得乱七八糟的,脑袋里没来由地不断回响起胡小莉跟她说的话:“有戏,真的有戏,绝对有戏啊妞!!”“说你笨你还真笨!人家越公子这摆明了就是在追你嘛!” 哎……不是吧,人家这应该只是在抒发一种同情之心,表达一下革命友谊而已吧?楚静稀闭上眼努力地进行自我催眠,门当户对啊门当户对,果然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呀,这句话今天晚饭还没念,所以现在要补念三遍哇三遍。 一想到晚饭,楚静稀的肚子居然又条件反射地叫了起来,咕噜咕噜震天响,破坏浪漫气氛的杀伤力绝对有最高级五级以上。 果然,越星凡迅速囧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楚静稀,你晚饭还没吃吧?肚子饿了?” 楚静稀觉得非常的羞愧,红着脸用手捂住肚子狂摇头。 越星凡笑着摇头,拉开她捂肚子的手牵着往车那边走:“走,我请你吃饭去。” 哎,有饭吃哦?嘿嘿……楚静稀笑了,“哦,好啊!”她欢快地应道,甩着小碎步快速跟上,很快,她就因为越星凡终于不生她的气了而乐到开花。 上了车,越星凡问她:“想吃什么?” 她直接回答:“什么都可以,我现在饿得可以吃下整头牛。” 越星凡哈哈一笑,他是真的很喜欢楚静稀的这种毫不掩饰纯真直白,于是他说:“好,那我们就去吃牛排,让大厨给你上整头牛。” 楚静稀点头如捣蒜,用力吸溜着口水,表情一派神往。 牛排啊,整头牛啊,哦也!爽啊,早知道就带小莉小莫一起来吃了,嗯嗯,下次一定把他们捎上,哦哈哈哈……整头牛啊,不要怕!我来啦! 楚静稀的情绪恢复得如此之快,这让越星凡终于稍稍安下了心来,他笑了笑没再问什么,转头迅速发动了车子。 一顿饭吃得刀光血影,楚静稀将切牛排的刀叉运用得神乎其技,刷刷刷,没几下一整块牛排就被大卸八块,而后迅速由叉子喂入她的嘴里。 越星凡只管看就饱了,所以只闲闲地端水喝,要说神经再大条的人到这时也该看出不对劲了,可偏偏她楚静稀的脑神经却是异乎常人无数倍的大条。 但越星凡就是很受用就对了。 他可不想妨碍楚静稀享用美食,如果因为自己影响到她的胃口,这本身就是件倒胃口的事。 小时候,他的母亲就常常被他倒了胃口。 “凡凡,要好好吃饭,你这个样子,妈妈都跟着吃不下了。”妈妈看着他,愁容满面,夹着菜的筷子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哦。”他低声地应,满脸的抱歉,然后就用力地张大嘴巴将他母亲夹给他的菜索然无味地吞下去。 但即使他再努力,也能被妈妈看出来,所以妈妈后来也就真的吃得越来越少。 他不喜欢那样。 “慢慢吃,好好嚼。”他微笑着对楚静稀说。 楚静稀唔唔点头,“你呢,你真的不吃吗?味道真的很好哎。”她说着,还特意摆出一副你不吃还真可惜的表情来,憨憨的,可爱死了。 越星凡忍笑摇头,轻声说:“不用了,我吃过晚饭了。” 吃饱喝足,越星凡送楚静稀回家。车至公寓门口,越星凡下车帮楚静稀开车门,再一路送她到门口,最后,他顿住脚步,沉声说了一句:“静稀,以后不要再在外面等那么晚。” “嗯?”楚静稀愣了一下,回头望向越星凡。 此时,楼道口只有一盏10瓦电力的路灯,桔黄色的光线呈圆圈状暗暗地照射在越星凡那张俊秀精致的脸上,将他整个人都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迷离美,杀伤力绝对惊人。 楚静稀感到有些窒息,有点像是缺血性晕眩的前奏,心慌到不行。 越星凡则继续缓声说道:“没等到我电话,可以回到家再等,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有办法找到你的,所以……”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将楚静稀额前掉落的一缕头发轻轻地勾到了她的耳后,然后继续看着她,缓缓地说完后半句:“你不用为了我一直等在原地的。” 你不用为了我一直等在原地的——此话一出,楚静稀顿时激情澎湃了。 她握紧小拳头相当有义气地回给了越星凡一句:“不,没关系,做为好朋友,谁等谁都是一样的!咱是有诚信的人。” 越星凡顿时脸黑如墨,这一回,可是彻彻底底地囧了。 Chapter 10 真不知道楚静稀这姑娘是真傻还是装傻,但总而言之,她真是傻透了,“好朋友”,越星凡有些哭笑不得,一时无话,不知该怎么回应,而就在这时,胸口竟不期然有些闷痛了上来,他皱了一下眉赶紧掩饰地偏过头去。 大概是赶飞机赶车的累着了。 趁着还没被楚静稀发现之前,他还是先走了吧,于是他说:“好了,很晚了,快进去睡吧。” “哦。”还好楚静稀果然没有发觉什么,还跟平常一样很乖地答应,转身低头掏钥匙。 越星凡站在后面看着她,几次忍住了想要咳嗽的冲动。 门开好,楚静稀把手伸到墙边按亮了开关,然后转头笑着说:“好了。” “嗯。”越星凡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快速说:“那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哦。”楚静稀讷讷地应道,脚步却显得有些迟缓,跨进门后又转身看着越星凡。 “怎么了?”越星凡蹙眉忍耐地问。 楚静稀犹豫了半天,才问,“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喝杯茶再走?”她话刚问完,脸就涨得通红,显而易见这之前她的小心心曾经历过怎样艰难的挣扎。 越星凡噗哧一声笑了,他伸手摸了摸楚静稀的头对她温柔地说:“不用了,下次吧,今天太晚了。” “哦。”楚静稀被他摸头摸得简直快要变成一只宠物狗,低眉顺眼,乖得不像话。 越星凡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回楚静稀倒是很快就发觉了,抬头,一脸关心地问:“怎么了?累了?还是不舒服?” 越星凡凝眉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这样沉默而留恋的注视中很快就变得有些异样了起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感到胸口越发灼灼地痛,这一瞬,他突然想吻她。 一整天的忙碌,身心俱疲,却在见到你的这一瞬全部忘记,楚静稀,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如果可以,我们能不能把好朋友这个定义升华一下?但这样的话,他现在还问不出口。 楚静稀被他看到发毛,突然间感到有些害怕,便往后缩了缩,丢下一句,“那,那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然后就闪身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越星凡吓了一大跳,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失声苦笑,他抬起头,隔着门对楚静稀说了一声:“晚安,静稀。” 楚静稀则靠在门板后面连动也不敢动。 太惊悚了,太震撼了,越星凡他刚刚,他刚刚那个眼神,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为什么深情成那个样子啊,简直跟爱情片里的男主角正要对女主角深情告白一样嘛,妈呀,也太迷人吧?这叫人怎么活啊我?楚静稀瞪圆眼睛咬住唇,整个人表情僵硬得犹如刚刚看过恐怖片一样夸张震撼。一直等到楼道里传来了越星凡下楼的脚步声,她这才泄了气一般地滑坐到了地上,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来。 越星凡转身慢慢地走下黑暗的楼道,心脏的不适渐趋沉重而令他不得不在中途停了几次,换气,调息,而后坚持走到车上,他按亮车内的灯,从上衣贴袋里掏出药丸服下一颗,然后就把身体靠到椅背上,一边用手按摩胸口一边缓慢地喘着气。 手机铃声在这时炸响起来,他没力气接也不想接,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搞得他现在整个人烦燥不堪,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但是铃音却令人生厌地响个不停。 好不容易安静了半分钟,结果很快手机铃声又变成了一首特殊的铃音,他睁眼,瞄了一眼手机。 铃音一直坚持不懈,越星凡无奈接了起来,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从一片嘈杂的背景声中传来意料之中的穿耳魔音:“越星凡,你TMD隐身了吗?干嘛不接我电话!” 越星凡皱眉,没好气地应:“找我什么事?” “你快来会所,今儿晚上的妞都超正的,一起来玩啊!”对方在手机里笑了起来,兴奋的声音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周边还夹杂着无数美女附合的浪笑声。 “何威廉,我才没你那种恶趣味。”越星凡一脸鄙夷地回应。 何威廉在电话那头哈哈狂笑,“你得了吧越星凡,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快点来,否则哥们没的作。”说完,这家伙居然自顾自的挂电话。 越星凡一脸无谓地摇头,顺便又在电话里检索了一下其他的未接电话,看完之后他的表情显得越发不悦。好吧,与其回家,不如去见他,有些事,家人不可商量,兄弟却可以,越星凡做下决定后就放下手机发动了车子,向着会所进发。 走进何公子的御用包厢,一股浓烈的烟草味与香水味迎面扑来,越星凡刚踏进一步,就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何威廉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越星凡来了,噌的一下从美女堆里站起身冲着越星凡猛摇手,“越星凡,快过来快过来!”一边说,一边还用脚毫不客气地扫荡着各位美女:“喂!快让开,让开一条道,没看见越公子来啦!!” 美女们一听越公子的名号,简直疯了,别说让道了,根本就是一呼而上,集体奔过去团团围住了越星凡,叽叽喳喳地对他问候个不停,就差把他整个人给凌空端过来了。 一堆香艳中,越星凡黑着脸,把眼睛瞪向安坐在沙发上的何威廉。而何威廉则自顾自耸着肩噗哧噗哧地浪笑,还把嘴里的烟雾吐得到处都是。 五分钟后,所有的美女被某人勒令清场。 包厢内终于安静了下来,越星凡走到沙发上落座,跟着就伸手去拿茶几上放着的烟,何威廉抬手想拦,却看到了越星凡手臂上的伤,不禁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受伤了?” 越星凡斜睨他一眼没回答,自顾自点起烟吸了一口,他的脸色,因为隐在烟雾后面而显得越发诡异苍白。何威廉状似明白,托了一下眼镜,冷冷地又问:“不会是我老爸干的吧?” 何彪,正是何威廉的父亲。但是,他们脱离父子关系也已多年,所以越星凡根本懒得跟他说这些,他用不拿烟的手从茶几上到处摆放的大堆酒瓶里随意地挑出了一瓶就要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结果何威廉又来阻止了:“越星凡你疯啦,你不能喝酒。” “不喝酒你找我来干嘛?更何况,不是还有你这个医生在么?”越星凡讥笑。 “可我是兽医!”何威廉瞪起眼睛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越星凡噗哧一乐:“反正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但最起码是高级的!”何威廉继续认真严肃地耍冷,周边空气迅速被他降温至北极地区。越星凡作状地浑身一抖,瞪起眼睛甩开他的手,“反正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你的白老鼠,有什么好怕的。”说完,就管自己继续倒酒。 何威廉森森然地展开一脸阴笑,把手搭上越星凡的肩挑逗般地冲他耳语:“哎……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酸呢,果然我猜得没错,越星凡你就是一直在暗恋我呀……” = = !越星凡被气到说不出话,唯有恨恨地拿起酒杯跟自个儿喝闷酒。 “其实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的。”酒过三巡,越星凡忽然轻声说,“一个人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无牵挂。” 何威廉一边慢饮一边继续阴笑:“其实你也可以的呀,如果怕一时不适应你也可以先搬来跟我同住一段时间,我不介意教导你的。” 越星凡丢给他一个你快去死的鄙视眼神,懒得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离开家,一个人生活,他没有何威廉那样的底气与条件。 何威廉至少还有他的哥哥与弟弟可以帮他照应父亲的事业,但是他越星凡,却是越老太爷仅剩的隔代独苗,越家,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再可以帮到他的爷爷。除却亲情的关系,还有另一层的原因是父亲临终前的交待:一定要孝顺爷爷,替爸爸尽孝送终。 “哎,越星凡,我准备这几天带几个妞儿去迪拜玩一趟,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过了一会儿何威廉问道。 “谁有你那种闲情逸致?”越星凡靠在沙发上闷闷地回答。 “切!你少跟我咬文嚼字!”何威廉弹了弹手里的烟灰,顺便拿脚踢了他一下:“哎,你不是之前刚交了一个女朋友吗?在歌剧院里碰到的那位。” 楚静稀?一提起楚静稀越星凡的眼睛倒是忍不住亮了一下,但嘴里却依旧极其平淡地回答说:“不是,那只是普通朋友,你别给我瞎说。” 何威廉抿嘴一乐,朝着越星凡不怀好意地眨了眨眼睛:“那请原小姐一起去怎么样?” 真倒胃口,越星凡没好气地喝出一句:“那位就更不靠谱了,根本连认识都算不上!” 何威廉哈哈一笑:“果然你最爱的还是我。” 越星凡全身一阵恶寒,坐起身子就狠踹了何威廉一脚:“你放什么狗屁呢!还有完没完了!” 何威廉继续厚颜无耻地笑着,一边端起酒杯递给他,“来来,喝酒喝酒……”企图蒙混过关。 越星凡推开酒杯:“不喝了。” “怎么了?” “胃里难受。” “你这纯属就是自虐!”何威廉恨恨地骂他。 越星凡没应,脸色青了一青,坐起身,把手肘撑在膝盖上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何威廉就有些急了,放下杯子就问:“你到底怎么样啊,想吐吗?” 越星凡还是没应,默默地把右手放在腹部与腿之间来回摩娑,肩膀略微有些颤抖。 何威廉起身叫服务生送热水。 虽然没有吐,但看起来疼得厉害,因为越星凡再抬起头来时,居然已是满头的冷汗。 何威廉抽搐了,一脸抱怨地说:“就你那破胃叫你别给我喝酒你就是不听。” 越星凡噗哧一下被他逗乐了:“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 “怪什么?”何威廉完全不计形象地狂翻白眼。 越星凡摇头,不好意思说出口,不然又要被这人拿来逗趣了,他可没那种倾向! “何威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轻轻开口:“我跟你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Chapter 11 “何威廉,我跟你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一想起昨晚一时冲动之下跟何威廉说了这句话,越星凡就感到十分的后悔,虽然没有直接告诉他自己喜欢的是谁,但也就是这个原因,而直接导致了那之后的大半夜他都要忍受那个何威廉疯子对他的非比寻常的疯一般的骚扰! “说,你喜欢上谁啦?哪家的闺女啊,长得有我漂亮吗?气质有我好吗?她能像我这样细心温柔地照顾好你吗?啊?……快说,你倒是快说啊!”= = !真是个何疯子啊! 越星凡快被他气死了,要不是当时胃痛得动不了,他早就拍屁股走人了,想想就后悔,自己交的这是什么狗屁朋友啊,简直就是一神经病! 不过,还好这个疯子疯完了之后总算还知道说点实在话,“越星凡,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希望你能坚持你自己,哪怕只这一次,只这一件事。”那一瞬间,疯子的眼里充满了真诚。越星凡叹了口气,收回了要骂他的话。他知道,在这世上能真正懂他的人,除了何威廉,已经找不出第二个了。他端起酒杯继续跟他喝酒。 回家的路上,透过车顶的天窗看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越星凡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浮出楚静稀的身影,想着不知何时才能与她实现童年的约定一起看星,他的心情再度变得复杂不明。这一晚,因为太过迟睡而再度失眠,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起晚了,九叔在门外候了许久,敲过第三次门后越星凡才醒来听到答应。 “少爷。”九叔推着餐车走进来。 越星凡撑着起身,不想却触痛了手上的伤,他嘶了一声皱起眉头,抬头问道:“几点了九叔?” “十点半了。”九叔回答,一边倒茶。 越星凡继续皱眉,声音微哑:“这么晚了,公司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已经打电话交待过了,如果少爷今天想休息一整天都没有问题。”九叔递上茶微笑回道。 越星凡笑了一下,“这样说的话,好像公司离了我也没关系嘛。”他难得打趣。 九叔对他展开越发慈祥的笑:“少爷今天的心情好像不错。” 越星凡低下头抿茶,没有回答,嘴角却有些微上扬。 九叔心领神会,笑意愈浓:“那少爷要不要干脆就给自己放个假,找朋友出去逛一逛?今天天气不错哦。” 逛街?貌似是个好提议,而且,楚静稀的手机昨天晚上不是坏了吗?要不要就趁这个机会一起上街买一个送给她?他一想到就不假思索地抬头问,“九叔,最近女孩子都流行用哪种款式的手机啊?” “女孩子啊?”九叔笑眯眯地不答反问:“少爷是想买手机送给女朋友吗?” 女朋友?越星凡囧了,默默地再次低下头喝茶。 九叔忍笑:“那少爷您先用餐,我现在就去帮您查一下。” 越星凡没有阻止,放下茶杯起身去浴室洗漱。 但是后来越星凡没有选择与楚静稀一起上街选购,而是让九叔根据查到的资料亲自去商场里买来给他过目后再叫快递送到楚静稀的店里。一来是他还要去公司忙,二来嘛…… 他是怕如果请她一起出来买的话,她一定不会收下这个礼物。 下午,楚静稀送完外卖回到店里。“楚静稀是吗?这是您的快递,请签收。”快递人员递来包裹和笔。 快递?楚静稀吓了一跳,这辈子都还没收过快递包裹的她,居然还在签名的时候抖了手。快递人员走后,她一个人抱着这份包裹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胡小莉不在,所以她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但很快她就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情,一个人悄悄地走到柜台后的角落里,呼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裹。拆开纸封,看到的,是一个手机的包装盒。 居然是手机!她差点惊呼出来,赶紧又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盒,啊! 果然是一只手机,银白色的,翻盖式,宝石一样安静乖巧地躺在黑色绒布铺就的纸盒里,但在旁边并没有找到可以表明送礼者是谁的字条或是卡片。到底是谁送给她的呀,刚刚包裹上也没有注明寄件人是谁哎……她端着盒子上瞧下瞧,还把内部的挡隔纸板都给揪了出来,可还是哪里都找不到卡片之类的东西,哎?到底是谁送的嘛?她咬了咬唇,准备要开机看看,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从盒子里取出来,翻开手机盖,再轻轻地按动了开机键,随着一串悦耳的铃声响过之后,一串问候语出现在屏幕上:“你好,楚静稀,我是越星凡。” 啊哈?她一下子愣住,保持着错愕的表情足足有半分钟之后她突然又笑了,妈呀!居然是越星凡,越星凡,他居然,送手机给自己!她感到自己的小心心一不小心又震撼了一次。 这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条短消息:“静稀,这是我为昨晚的迟到奉上的致歉礼物,请一定要收下,然后,一号键就是我的号码,如果你想跟我说谢谢,请长按一号键三秒钟。星凡。”看到这里楚静稀已经彻底晕了,傻笑的嘴巴已经不自觉地咧到了耳朵根,可是,她到底要不要收下这个手机呢?她皱起眉,很快就陷入了痛苦的挣扎……所谓无功不受禄,所以她应该,是不可以随便乱收人家的礼物的对吧?可是……可是这个手机真的很漂亮哎……她抱着手机开始目露不舍之光,虽然心里还在不断地咒骂着自己的贪婪,可是手还是忍不住抓着手机摸来摸去的……收吧,不收?不收?收吧……多好看的手机啊……口水ing…… 但两分钟过后,楚静稀还是毅然决然地按动了一号键,很快,电话就接通了,楚静稀虽然紧张到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但这次她还是很有种地没有结巴,而是用竹筒倒豆子似的语速飞快地对越星凡说道:“越星凡虽然我是来跟你说谢谢的但是我还是不能收你的礼物。” “为什么?”电话那头的越星凡似乎早料到会是如此,语气很淡定。 “因为无功不受禄所以我不能收啊。”楚静稀睁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但是一扭头,看见手机盒上那个亮晶晶的手机图案,她的表情还是很无耻地扭曲了一下,诶……多,多好看的一个手机啊……最心水的银白色啊,咽口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那你晚上请我吃饭好了。”越星凡淡淡地说。 “哎?——”完会没预料到越星凡会有这一招的楚静稀很快就被打乱阵脚了。 电话那头似乎隐隐地飘过一抹笑,“怎么?不行么?”越星凡问。 “啊?没有没有,当然行当然行!!”楚静稀手忙脚乱地应。 “那好,那我们呆会儿见。” “哦,哦哦。”楚静稀傻乎乎地点着头。 “对了,那既然是你请客,所以你要早点定好吃饭的地点。” “是,没问题。”楚静稀狂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再见。” “再见。”非常自然而哈皮地结束了通话。然后楚静稀就开始歪着头认真动脑筋思考越星凡留给她的任务,可想了一会儿,脑子却突然卡壳! 搞什么嘛,结果,居然这样子就把礼物给收下来了!她睁大眼睛瞬间醒悟,低头瞪着手里那只闪闪发亮的手机,终于气急败坏地骂了自己一句:楚静稀你是猪啊!? 这时,有同事经过楚静稀身边,一看到她手上的手机整个人就跟点了爆竹似的炸出了一声尖叫,“哇噢楚静稀,你哪来那么多钱啊,居然买这么贵的手机来用?”说着,噌地一下就朝这边飞扑了过来……楚静稀被吓到了,抖抖索索地问道:“这这这手机很贵吗?” “拜托,XX牌的最新款哎,市面价最低也要这个数!”同事咬牙切齿地对她摆出了一个手势。 楚静稀一看那手势立马就手软了,手机铛的一下跌到了桌面上,她没事,倒把人家同事给吓得够呛,赶紧伸手来接:“哎哟喂大小姐,您老倒是小心点啊,这宝贝可值咱几个月的工资啊!” 几个月的工资拿一顿饭来换,那这饭,得是多大的一顿啊?楚静稀抽搐了。 想来想去,她没招了,只好打电话给胡小莉:“小莉,救命,越星凡送了我一个名牌手机!”谁知胡小莉却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反问她:“哇,越公子这么快就给你送定情信物啦?” 定情信物?楚静稀浑身一哆嗦,啪的一下张开五指把手敲在桌面上,瞪大眼睛情急地申辩:“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友情信物!” 友情信物!= = ,胡小莉在电话那头暴汗:“楚静稀,拜托你就不要再纠结了,跟你说越公子他就是看上你了,你就快点从了人家吧!这么优质又有钱的男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看上你了”,胡小莉的这句话突然就让楚静稀想起了昨晚越星凡在她家门口的那一道深情注视,楚静稀的脸噌一下就红了,再次大吼:“胡小莉,都跟你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朋友是会进化滴,那么就从这一只手机开始你们的进化之旅吧!”胡小莉在电话那头笑得噗哧噗哧的,阴险得不得了! = = 楚静稀咬牙默了,算了,这朋友算是白交了,关键时刻,就只会站在一边看笑话而已,想到这儿她就恨恨地说了一句:“不跟你说了,每次都不正经!”挂断电话后她昂头握拳,积极努力地进行着自我鼓励:靠自己,什么事情还是靠自己比较妥当!嗯嗯!我要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想出一个最合适的吃饭地方,好好地回谢一下越星凡送给自己的友情信物! 可结果都快下班了,她还是哪儿都没选出来,站在柜台后面的电脑前急得抓耳挠腮,就连越星凡什么时候都已经站到她面前了她也不知道。 “静稀。” “哎!”她抬头,刚一看到越星凡,她就又结巴上了:“越,越,越星凡,你来啦?” 越星凡看着她,缓缓地皱了皱眉,“怎么了,我是你老师吗楚静稀,干嘛每次看到我都那么紧张啊?” Chapter 12 “我是你老师吗楚静稀,干嘛每次看到我都那么紧张啊?”越星凡的表情像是有些懊恼却又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楚静稀默默地转头,瞬间有想奔到角落里咬手绢的冲动。 “决定好了去哪里吃吗?”越星凡似乎并不顾忌她的表情接着又问,边问边悠闲地走过来把手肘撑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嘴角轻轻地噙起一抹淡笑,云淡风情,却又浪漫深情,楚静稀傻眼了,心脏砰的一声犹如落石入井…… 他——又那样看自己了!这小眼神儿,怎么就那么深情,那么迷离,那么震撼尼? 一不小心,她又小鹿乱撞了!“没没没,没想好,那那,越星凡你你你,喜欢吃什么呢?”她结巴得已经快让人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了,脸也红得一蹋糊涂。 越星凡气定神闲地含笑看着她,没有回答。 身边开始有同事发出暗笑声了,一边冲她说“楚静稀下班时间到了,你要有事就先走吧。”一边就三三两两地捂着嘴巴窃笑着交流眼神。楚静稀脸红低头,抓起包就从柜台里面跑出来,一把扯起越星凡的手臂说:“那要不,我们就边走边想吧!” 越星凡莞尔一笑,“哦。”然后就乖乖地被她一路拉上了大街。 一直走了大半条街,他们还是没能找到吃饭的地儿,因为楚静稀每次选的地方越星凡都说不好。楚静稀一直忍耐,毕竟客人是他嘛,咱还是客随主便不是?虽说这个客人也实在是太挑剔了一点!所以后来楚静稀还是就忍不住小怒了一下:“那你到底要上哪儿吃嘛!” 越星凡低头看着她,不答反问:“那你刚才选的都是你平常会吃的地方吗?” “呃……”楚静稀语塞了。 见鬼,平常她都只是吃五块钱一份的快餐而已,最多偶尔会跟小莉小莫一起去开个荤吃顿老黑鸡店,可是……这跟她要请越星凡吃饭有什么关系啊? “我想你请我吃你平常吃的。”越星凡轻轻地又说。 “那怎么行啊!”楚静稀脱口而出,抬起头时已是一张明显情急的脸。 越星凡定定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即刻消逝,“为什么不行?” “因为……因为……”楚静稀小脸憋得通红,可就是说不出来,因为……因为你是有钱人啊,因为你送给我的手机那么贵重啊……那我怎么好意思请你吃我平常吃的东西?5块钱与几千块的华丽对比,让楚静稀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她低下头,忽然做出了一个超乎意料的举动,她打开包,把手机掏出来递到了越星凡的面前,义正严辞地说:“我觉得,我还是不能收下这个手机。” 越星凡沉默地看着她,嘴角隐约有些抽搐。 “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看他没说话,楚静稀又补上了一句,跟着就睁大眼睛看着他,希望他能接过去,可谁知…… 越星凡还真把它接过去了,只不过,接过去之后就扬起手臂准备要丢出去! 楚静稀被吓到,一把抓住他手臂,大声问道:“越星凡你想干嘛?” 越星凡脸色有些发青,偏头沉声说了一句:“你不要,这东西就是垃圾。” “垃圾?”楚静稀一听这话就怒了,一把抢下那只手机然后就对着越星凡展开激情四射的批评:“这么贵的东西你说是垃圾?你知道就这一只手机的钱就够我们这种穷人吃几个月的吗?你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要把这么贵的东西给丢了,越星凡,你也太浪费了吧!” 越星凡转头看着她,脸上依旧是一团怒气:“既然怕浪费,那你干嘛不收?” 楚静稀气结闭嘴了。她低头,咬牙,开始用脚尖愤愤地划圈圈。 跟着,越星凡也沉默了。 于是——两人陷入了僵局。 这时,越星凡的手机响了,趁着越星凡转身去接电话的时候,楚静稀这才放开肚皮悄悄地呼出了一口气。其实,她不是不想收,可咱做人总不能这样有来无去的不是?越星凡,就算我再穷,也知道礼尚往来的道理啊,你好歹也要让我回回礼嘛,居然还生气地说这是垃圾,还要把它丢出去,这一会儿得招来多少乞丐啊,说不定都能为此打起来!有钱人还真是思想单纯! 她一边在心里不满地碎碎念着,一边又忍不住偷瞄接电话的越星凡,看他还有没有在生气。话说他刚刚这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生气呢,虽然只是略显不悦,却也已经成功地吓去楚静稀半条命了,果然是有钱人气场大么,还是——自己比较理亏?想到这儿,楚静稀颓了。 越星凡很快就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面色还是不好,有些发白,看着楚静稀,仍是一句话都没说,气氛依旧冷场。楚静稀不想再继续僵局,所以主动先打招呼:“怎么了?有事儿?” 越星凡见她开口了,也不好意思再僵持下去,将脸色放缓,低声回答:“没事儿。” 楚静稀一听他声音就觉得不对劲儿,可也不好意思问得更深,就只好说:“那要不,我们就在这边上随便找个地方吃吧?” “好。”越星凡很快回答。 楚静稀看了看他,而后又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冲街对面一指:“那我们就去那一家吧。” “嗯。”他没有反对,抬脚默默地跟上了楚静稀的脚步。 其实她说这样的话,潜意识就是已经默认要收了这个礼物了,可为什么越星凡看起来还是不开心呢?楚静稀一边点着菜,一边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越星凡,真奇怪,是这家餐厅的灯光关系吗?为什么他的脸色今天看起来特别的苍白啊?而且从刚刚接完电话之后他的表情就一直很严肃的样子,即使对她的话应答得很快,但却是前所未有的简短,不管楚静稀问什么,他都只是回答“嗯”“好”“是”,没别的了。 他是还在生气吗?楚静稀非常忐忑,觉得一定是自己刚刚那样做伤到越星凡的自尊心了,也是啊,像他那样的有钱人,什么时候被人拒绝过啊是吧?而且还是送礼给人不要,简直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嘛,要是换了自己,大概也是会生气的吧?楚静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开口道歉了:“越星凡,对不起。” 嗯?越星凡愣怔了一下,抬起头来。 “刚刚,我不该那样对你那么大声的,是我不好,不识好歹了,你别生气了,好吗?”她几乎是哀求一般地说,脸上浮着讨好般的傻笑。 越星凡傻傻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楚静稀一看他低了头没回答,心情就更纠结了,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后突然就狠下心站起来冲到越星凡的跟前向他摊出了手掌:“那要不,我给你打一下让你消消气,打多重都成,我不怕痛。” 越星凡一看到她那只充满勇气的讨打的手顿时傻眼,但很快就忍不住笑了,抬起头看着她,问:“楚静稀,你这是干嘛?” “我惹你生气啦,所以让你打一下消消气。”楚静稀一脸的理所当然,还把手往他前面豪爽地送了送。 越星凡笑着摇头,轻轻按下楚静稀的手,小声回她:“我没有生气,你快坐回去吧。” “那你是还有不高兴?”楚静稀怯怯地看着他,到底还是觉得不放心,这人的脸色摆明了就是在生气嘛,还嘴硬类。 “没有没有,我没有生气。”越星凡站起来,把她牵回位子让她坐下,可是眼睛刚一与她对视,动作就僵住了。 “越星凡,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白收你的礼。”楚静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忍不住又解释道。 越星凡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对她笑了一下:“我知道。其实刚刚也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了。” “那你是真不生气喽?”楚静稀一脸兴奋地问他。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又恶狠狠地瞪起眼睛说:“那你保证下次不要再说什么不能收之类的话。”“哦哦哦。”楚静稀点头如捣蒜,生怕他不相信。 越星凡看她这副样子,不由得再次哑然失笑。 菜很快就上来了,楚静稀一手拿筷子一手拿调羹左右开弓,迅速就把越星凡的小碗堆成了一座小山:“吃吃,多吃点,千万不要跟我客气哈,最好把这桌菜都吃光光,这样才不会浪费啊。” 越星凡两眼瞪着面前那只快要满出来的碗,脸都绿了。 “咦?越星凡你怎么不吃呀?”过了一会儿,楚静稀含着满口的菜一脸惊奇地问道,“不喜欢这些菜的味道吗?……可我觉得还可以啊,”她苦恼似的皱了皱眉,突然又站起身来,她觉得责任重大了,有必要对越星凡进行一番爱的教育!她搁下筷子拿起大勺子给越星凡打汤,一边打一边碎碎念,“你看啊,一定是你小时候被你妈妈或是佣人喂饭喂习惯了是不是?这没人侍候着就吃不下饭了是不是?……可是你现在好歹也是大人了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而且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看你今天脸色这么差,一定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来来来,先喝碗汤暖暖胃然后再吃饭好了……”她一边说一边就把汤碗放到越星凡的面前,可刚一抬头与他对视,她就被越星凡那一双恍然失神的眼睛给吓到了。 越星凡定定地看着她,黑色星眸里一片水意,仿佛缠绕于山间的白雾一般,透着一股迷离,妖娆,梦幻的味道。不是吧?这眼神……难道是被她感动的?楚静稀的小心心再次颤抖了。都说有钱人家的小孩其实个性还蛮缺爱的,就帮他打了碗汤就把人感动成这样,果然小说跟连续剧都是来源于生活呢,她在心里小小地感慨了一下。 “静稀,”过了好一会儿,越星凡忽然沉沉开口:“跟我去迪拜吧?” Chapter 13 迪,迪,迪拜?迪拜是个什么地方?楚静稀囧了,可又不好意思问,而且也怕越星凡又会生气,所以她很快就回答说:“好啊好啊,没问题。” 可一回到家,她就赶紧逮着御用导师胡小莉问上了:“小莉小莉,迪拜是个什么地方?离咱家远吗?需要坐几站公交车?” 胡小莉刚从她父母家回来,正从袋子里往外一件一件地掏特产,一听楚静稀这话,当场就喷了:“楚静稀,你要不要这么搞笑啊,去迪拜坐公交车?你杀了我吧!”楚静稀羞愧地泪奔,默默地转身找地图去了。 可是偌大一张的全国地图翻来覆去地找还是找不到迪拜这个地名,哎?难道有钱人也喜欢跑那种连地名都没有的小山窝?好像是有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哎,类似背包族一类的,专找那种人烟罕至的地方去实行自我折磨,难道越星凡也有这爱好?楚静稀一想到这儿,不由就有些担心起来,刚刚晚饭时她就发现越星凡吃得很少,食量跟她一个女孩子比起来都要小上好几倍,所以如果他有那种爱好,楚静稀将深深地为他的体能担心。 胡小莉搬好东西后蹭了过来:“在看什么呢?” 楚静稀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刚刚才被笑话过的地理白痴,咱还是执行沉默是金路线为妙,多说多露怯啊喂,于是她不理胡小莉,侧过身继续瞪大眼睛抱着地图找,就算是小山窝说不定也会有标识的吧,仔细找找呗!功夫不怕有心人呗!她想。 “真是笨丫头!”胡小莉一脸没好气地抢过地图冲她骂道:“迪拜在外国啦,你抱着张中国地图能找出个屁啊?” 啊?外国?楚静稀抽搐了,“不,不是吧?外国?在哪个外国啊?离咱中国远吗?需要坐船还是坐飞机啊?坐船的话会不会遇上索巴里海盗啊?”就这一口气嚷出来,简直跟机关枪失控了似的,子弹混着口水齐飞,显而易见她现在的心情是有多惊悚。妈妈咪,她长到这么大可连火车都还没坐过,更惶论飞机了,还出国?神啊,救命啊喂! “干嘛?你没事儿提迪拜干嘛?你想去挖石油啊?”胡小莉不理她的疯癫,一脸狐疑地质问她。 “挖石油?”楚静稀抓了抓头。 胡小莉摆出一脸被她打败了的表情拍了一下她的头,然后耐下性子跟她简单地讲解了一番有关迪拜的国土地貌风土人情。楚静稀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会吧……越星凡要请我去那么远的地方?他是想把我卖了换石油吗?”她的表情相当困惑。 “你说什么?你说是越星凡想带你去迪拜?”没想到胡小莉一下激情了,跳起身一把抓住楚静稀的肩开始猛烈摇晃她:“你说的这都是真的吗真的吗?哇塞,越公子果然是有钱人啊,居然要带你玩迪拜,妞儿啊,你这是受了哪位尊神的眷顾啊,你怎么这么好命啊你!!!” 楚静稀被晃得直翻白眼,见鬼!我才不想去什么迪拜好不好?那地方有沙漠哎,一听就觉得干渴得要命,一定一点都不好玩,还受神的眷顾?拜托,说不定我还会晕机呢!楚静稀开始感到犯难了。 熬了半宿,终究还是忍不住给越星凡打了电话试图反悔,结果手机响了两三声没人接她就又心慌慌地给挂断了,这样不好吧,毕竟人家是诚心诚意地邀请咱?楚静稀这样一想,又把手机给放了回去,然后就抱着胡小莉从胡小莫那里搜刮来的世界地理埋首恶补起来。 没过多久手机却又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越星凡打过来的,她赶紧接起来,“越星凡。” “你刚刚打电话给我?”越星凡的声音低沉地由电话线那头传过来,好听得要人命。 楚静稀淡淡地脸红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他问。 “啊?……呃,其实,也没什么事啦……”她又开始结巴了,毕竟已经推翻要反悔的决定了,那么该跟他怎么说呢?“呃……晚上看你吃很少的样子,就想问问你饿不饿?”憋半天总算是憋出了一句完整的,呼——!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楚静稀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赶紧堆起笑脸解释:“没,没有啦,其,其实,其实我……” “那如果我说饿的话,你要怎么办?”越星凡突然出声了,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 哎?……楚静稀有些傻眼,一只手已经开始抠床单,怎么办,怎么办?请他吃饭?给他送饭?她正慌乱无措地思考着这些的时候,越星凡又说话了,声音很温柔:“楚静稀,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如果你不想跟我去迪拜的话,你可以随时跟我说的。” 啊……楚静稀的心,突然因为越星凡的这一番话反而莫名其妙地安定下来了,“不,没有的事,我会跟你一起去的,咱说话一向算话。”她轻声的平静地说。 越星凡默默地“嗯”了一声,从声音里,似乎听得出他挺开心的,因此楚静稀也很快就开心了起来。然后越星凡又说:“日程大概是两天后,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到时我会来接你。” “哦。”她乖乖地应着。 开开心心地跟越星凡说了晚安后她就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因为心情非常愉悦所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那本借来的国家地理则被她彪悍的睡姿没几下就给踢到了床底下。 接下来的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的关系,越星凡一次都没有到圣雪田里来找过楚静稀。楚静稀的手机也一直没有响过,但是楚静稀一点也没担心。 两天后,越星凡如期而至。 打电话给楚静稀告诉她在她家楼下的时候,楚静稀正在和胡小莉一起检查行李,一听说越星凡已经到了,胡小莉显得比她还兴奋,抬起头就问,“怎么?越公子已经到了?”话音刚落,人已经飞出门。楚静稀也很快跟着跑出去。 胡小莉趴在栏杆上朝楼下风姿摇曳地招手:“嘿,越公子!!” 越公子?如此私密的称呼居然就这样喊出口了?楚静稀受惊不小,大汗淋漓,追过去扑在胡小莉背上又羞又恼地拍她:“小莉……” 谁知胡小莉的手却突然在半途僵化停住,跟着,她就嗖的一下转身过来。 哎?楚静稀惊奇了,指着胡小莉的脸问道:“你干嘛一下子脸红成这样啊?” 一向厚颜无耻的胡小莉的脸现在居然红成了猪肝色,而且眼睛里还桃花朵朵开的,这这这,这也太震撼了吧?楚静稀笑了:“怎么回事啊?看见什么了把咱小莉姐姐害羞成这样?” “帅……帅哥……”胡小莉上气不接下气,只用一只手指猛指着背后,结结巴巴的说。 帅哥?不是吧……楚静稀不好意思了,要说咱家星凡哥哥是很帅没错,但也不至于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吧?楚静稀嬉皮笑脸地拿手撞了一下胡小莉的手肘:“你不是已经见过越星凡好几次了么,怎么还能这么激动啊?” “不,不是,”胡小莉急了,“不是越公子,是是是,是另一个帅哥,他他他,他居然还跟我抛媚眼!” 另一个帅哥?楚静稀将信将疑地转身趴到栏杆上。 第一眼,当然还是先看见了越星凡。越星凡今天穿了件蓝灰相间的POIO衫,米色的修身西裤,手叉在裤子口袋里,气质悠闲地不得了,一看见楚静稀,就站直身子朝她挥了挥手,叫了一声“静稀”,然后就把嘴角弯起来笑着,他的笑容美得简直就跟这春天里盛开的梨花一样,雪雪白粉扑扑,人畜无害,哎呀哎呀,看得楚静稀心情那叫一个荡漾,扬起手回叫着,“越星凡……”然后就冲着他乐不可支地傻笑,嘴巴关都关不住。 “看……看见了没?”胡小莉在她背后猛扯她的衣袖,急得还在结巴:“是是是,是你认识的吗?是越公子的朋友吗?” 楚静稀这才想起这事,赶紧就把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越星凡的身上暂移了两秒钟,果然……有帅哥哎……她看到越星凡的身边还站着一位戴眼镜滴哥哥,也是一身休闲服,脸孔白皙,气度优雅。“你……”她伸手指着那位眼镜帅哥,鼓着嘴巴说不出话。 “嗨,你好啊楚静稀!”没想到这位帅哥居然还挺自来熟,摇着手叫她的名字时表情就跟叫他家的宠物狗一样,亲昵地不得了。 楚静稀大囧,赶紧把身体缩回来,压低嗓音对胡小莉说:“我不认识他哎。” 没想到这时,眼镜帅哥却主动上楼来了,一看到楚静稀就扁起嘴巴嗔怪她:“哎楚静稀,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见过面哒,在歌剧院。” 可是他根本就不等楚静稀回答就又转脸对胡小莉展开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越星凡的朋友我叫何威廉,你应该是楚静稀的好朋友吧,请问芳名啊?” 胡小莉没料到有这一问,一下子脸又从猪肝色变成了猴子屁股,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我我我,我叫,胡,胡小莉。” 何威廉笑眯眯地凑上跟前同她握了握手,“你好,胡小莉。” 扑簌扑簌,胡小莉很快就沙化了,激动的…… 这时,越星凡也正从楼梯口往上走,刚看到何威廉他就沉声斥他,“让你帮忙拿行李呢,怎么这么慢?”一转头,看见楚静稀低头蹙眉的纠结样,不禁有些奇怪,走上前弯下腰问:“在想什么呢?” 楚静稀被他这一问,突然就才思顿涌,“啊!歌剧院!歌剧院!我想起你来了!你你你……”她伸手指着何威廉,一副电闪雷鸣霹雳样,何威廉微微一笑,转身迎向她,“你好楚静稀,我叫何威廉。”他说着就准备要跟楚静稀友好握手,不料半路上却被越星凡给挥手拦下了,“快去帮忙拿行李,时间快到了。”他一脸没好气地冲他瞪眼。 何威廉噗哧一笑,意味深长地朝楚静稀眨了眨眼睛,用唇语说:“真霸道,是不是?” 楚静稀一头雾水,抓着头傻乎乎地看着他。 何威廉又温柔地拜托胡小莉带路,胡小莉高兴地跟只蝴蝶一样领头飘飞,脸还是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楚静稀就在想,看她平时那副很有恋爱经验的样子,难道都是装的? 楚静稀的行李不多,也就一个中号的旅行袋,所以楚静稀一直说自己拎就好了,但是被越星凡阻止了,“没事,给威廉就好了,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嗯,可以了。”楚静稀点头,然后转身跟胡小莉道别,不料胡小莉却坚持要送她到楼下,其实楚静稀再笨,现在也看得出来胡小莉根本就是在借机想跟眼镜哥哥多相处一会儿嘛,于是楚静稀就拉着越星凡走在前面。 坐进车子里跟胡小莉挥手道别的时候,两个妞居然都眼红了。 “静稀,出门在外一切都要小心,万一走丢了,那可是在国外呀……”胡小莉泫然欲泣,表情真像个不放心的老妈。 “呜呜,我会的,咱一定努力不迷路……”楚静稀还真有脸说。 “就你,不迷路?唉呀,好艰难的任务啊……”胡小莉忍不住一脸的抽搐。 “那要不……请胡小姐一起来吧?”之前一直沉默的越星凡这时忽然轻声搭上了一句。 Chapter 14 “那要不……请胡小姐一起来吧?”越星凡微笑地说。 哎?……越星凡此言一出,车内车外震惊四座,而当事人胡小莉更是反应强烈,张着大嘴巴看着越星凡,两只眼睛都直了。反观一旁的楚静稀倒已是一脸的兴奋,“好呀好呀,这样子就太好了!小莉,你也一起来嘛!!!”她眼巴巴地看着胡小莉,可没想到胡小莉关键时刻又孬种了,她垂下头犹豫着,“这样……不太好吧?会打扰你们了吧……” “一点也不会。”越星凡微笑接口。 “来嘛来嘛!小莉……”楚静稀顺势撒娇耍赖。 胡小莉咬了咬唇还在考虑,这时,何威廉忽然从车子里跑下来,拉住胡小莉的手对她耳语了一句,“盛情难却,胡小姐就不要再推辞了嘛。”说完就打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楚静稀一把就把胡小莉给搂进了怀里,低下头像只小狗一样开心得在她身上狂蹭,“太好了小莉,这样我就有伴了,也不怕迷路了。” 胡小莉扯起嘴角一脸讪讪然的笑,朝着越星凡不好意思点了点头,然后又拿眼偷偷瞄向坐在副驾座上的何威廉,谁知好巧不巧的何威廉居然立刻回头冲她咧嘴一笑,胡小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装做没事人一样抬头看苍蝇。 车子一路飞驶,驶离了市区,进入高速,最后,停在了机场。 机场?可是……怎么附近却看不到一架,飞机。哎?这到底是个虾米状况?楚静稀顿时转身把胡小莉紧紧地抱住了。不是吧?难道越星凡是真的想把她们俩抓去挖石油了?可她们柔弱无骨,干不了重活,根本不值钱的撒!她抬头求救般地望向胡小莉,结果发现胡小莉此时也是一副呆若木鸡的傻样,楚静稀的心里因此就更害怕了。 没过几分钟,天上突然传来哒哒作响的巨大噪音,大家抬头一看,一架蓝白相间的小型飞机正从不远处往这边飞驶过来。居,居,居然是私人飞机!楚静稀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乖乖哎,坐私人飞机去迪拜,这这这,就单单是燃料的费用,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吧?她不由更紧地抱住了胡小莉,而胡小莉这时也开始紧紧地抱住了她。 “走吧,两位美女。”何威廉一边面带微笑带着两个傻妞上机,一边转头跟越星凡招呼了一声。越星凡还在地面上讲电话,他的电话从刚刚一路上过来就没停过,真是大忙人一个,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先上机。 登机之后,发现机舱里已经有人。是两位大美女,都是瓜子脸,大眼睛,烫的□浪卷发,眼睫毛刷得跟芭比娃娃一样长,身上的连衣裙都是雪纺质料的,被他们带进来的一股风一吹,裙摆飘逸得就跟仙女一样。两位仙女一看到何威廉就同时间冲他撒娇,“何公子你怎么这么慢嘛,人家都等你好久了。”然后就张开手臂争相邀请何威廉坐到她们的身边去。 楚静稀跟胡小莉面面相觑,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越星凡也上了机,刚一看到舱内情景,他的脸色就变了一变,“何威廉,我的座位呢?” 我的座位?难道越星凡还有专座?楚静稀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后面,呃……不会就是她们正要打算坐下的这个位子吧?她扯了扯胡小莉的手,想往前挪几步好给越星凡让出位子来,而这时,何威廉已经从两位仙女对面的位置里站了起来,指着楚静稀背后的位子一付商量的口吻对他说道:“那要不,今天就你们三个人一起挤挤?” “何威廉!”越星凡青着脸,好像很生气。 被呵斥的何威廉没被吓到,倒是楚静稀先慌了,结结巴巴地跟越星凡提议说:“我我我,我跟小莉都不胖,挤挤没问题的,大大大不了,我跟小莉抱紧一点。”越星凡闻言把脸转向她,刚一看到她那张准备好任人宰割的脸,顿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而一旁的何威廉早已堕入温柔乡,冲着两位仙女噗哧噗哧地展现他那完美的一脸魅笑。 越星凡转身落座,两个傻妞也跟着入座,飞机刚一起飞,楚静稀就熊抱住了胡小莉。不过不是因为想让座,而是因为————好可怕!!为毛飞机翘起来啦,为毛人会向后倒,为毛窗外除了天空什么都看不到啦,为毛速度这么快这么快?啊啊啊,不知道会不会飞到一半掉下去啊喂!!她她她——好可怕,想哭了啦,妈妈咪!楚静稀在这边吓到全身肌肉僵硬,而被她抱住的胡小莉居然也是全身僵硬,不过,她可不是因为害怕的原因,而是——什么嘛,敢情这何公子就是一花花公子啊,看这一路跟那两位仙女旁若无人的调情的模样,果然有钱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么!胡小莉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一边恨恨地握着拳。 越星凡看到这里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轻声地问,“楚静稀,胡小姐这样一直抱着你她会很累,你要不要坐我这边来?这边有扶手。” 楚静稀还没回答,人已经被胡小莉一把给丢了过来:“快去快去,再抱下去我都要散架了!”一边丢一边还摆出一付嫌弃的表情,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对面那幕粉红画面。楚静稀扭扭捏捏地往越星凡边上走,结果一迈脚就被胡小莉的腿勾到了,她“啊”了一声,双手向前直扑,刚好就扑入了越星凡及时向她伸出的手里,“小心!”他轻声地说着,把眼睛温柔地望向楚静稀,楚静稀愣愣地抬眼与他对视,一时间,她又脸红起来,是怎么回事啊越星凡的目光,何止是宠溺何止是温柔,简直快要变成温泉海了啊喂……楚静稀心慌意乱地扭过脸闭上眼,飞快地在心里默念起了她那一句警世名言:果然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呀!所以不可多想不可多想……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飞机一共飞行了大概有十多个小时,当她们从舷窗往外看出去,原先青山绿水的地貌已经换成了一半海水一半城市的奇特景观时,越星凡告诉楚静稀,“到了。”他们下了机,有当地人为他们开来车子,一共两辆,越星凡和楚静稀胡小莉一辆,何威廉跟两位仙女一辆。 车子先开到了住的地方,果然是住进了传说中的伯瓷酒店也就是风帆酒店。楚静稀超兴奋的,一路上瞪着大眼睛到处瞧个不停,结果发现实物跟图片没差,她真的在酒店大堂里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些用22k纯黄金打造的柱子,一根根圆乎乎胖鼓鼓金光闪耀的,简直了,搞得好像黄金不用钱一样,真是奢侈啊。楚静稀趴到胡小莉耳朵边上对她小声地嘟哝着说,“早知道带把小刀来,随便刮一点带回去都能换一笔钱啊。”胡小莉白了她一眼,摆出一副你怎么这么无耻的表情,可是一转眼,她已经撒丫子跑过去张开五爪刨开了! 因为有过预定,他们很快就办完了入住手续,越星凡领着楚静稀和胡小莉来到他们的房间,让她们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再过来接她们出去吃晚饭。越星凡刚一走,胡小莉就立刻把门关上,接着就在房间里哇哇哇地乱叫开了,“妈呀!不会吧!我胡小莉居然在有生之年也能住上传说中的七星级酒店吗?妈妈咪呀,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一边吼,一边就在房间里像跳蚤一样四处乱窜,每到一处都会听到一声她的尖叫,就连卫生间也不能幸免,最后她又光着脚丫踩上了沙发,再一路蹦到了床上,把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形趴在柔软的棉被中,傻乎乎地笑了开来。 楚静稀就一直站在边上微笑地看着胡小莉的胡作非为,心里想的是,能跟小莉一起来可真是太好了,瞧把这姑娘高兴的。可没过一会儿,却发现胡小莉忽然又不高兴了,扁着嘴,把头从枕头上歪过来看着楚静稀,特忧郁特文艺地问了她一句:“哎,静稀,你说那个何威廉,他是不是特花啊?居然一带就带俩姑娘,这不是会打起来嘛?”楚静稀笑着嗔她:“你真喜欢上人家了?还替他操这心?”胡小莉听了就把牙一咬将头埋进枕头里,默了。 晚餐是在游船上吃的,超大的夜船可以沿途参观整个迪拜的夜景,他们一桌六个人,边吃边观景,气氛非常浪漫。席间,越星凡又跑出去接了好几通电话,他可真是个大忙人啊,人都已经出了国了居然还能被电话追到这里来,看看他,餐盘里几乎连动都没动,造孽啊,楚静稀小脸很抽,想着一会儿等他回来时一定要叮嘱他多吃一点。 过了一会儿越星凡回来了,看他一落座,楚静稀就急急忙忙地提醒他:“越星凡,你快吃饭,饭菜都快冷掉了。”说着她还特地帮他拿起刀叉。越星凡接过她递来的刀叉,冲她微微一笑:“好。” 楚静稀坐在位子上托着腮盯着他吃。越星凡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跟她们一起去船外面走走?”因为其它人这时都已经吃饱了,纷纷起座到甲板上欣赏夜景去了,除了楚静稀一个人还陪在这里。 “不用,我先等你吃完。”楚静稀还是托着腮,气定神闲地回答他,跟着又小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东西不怎么好吃啊所以吃这么慢?” 越星凡噎了一下,实在没好意思告诉她吃这么慢是因为自己的消化功能特别差,吃快了容易出问题,只好点头乱应:“嗯,是。”楚静稀立刻就像找到知音一样两眼放光地朝他吐苦水,“你看吧,我也是这么觉得哎,要说起来还是咱中国菜最好吃,就算是路边摊那也是一级棒的口味,越星凡你说呢?” 越星凡一边点头,一边默默地跟盘子里的菜肴做斗争。 楚静稀真的很有耐性,居然就真的一直陪在越星凡旁边等他吃完,其间,还三不五时地来一番劝食之战,越星凡被她逼出一身潜力,居然破天荒地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一颗都不剩,但有成就感的人不是他,而是楚静稀。 “对嘛,这样才乖嘛,好好吃饭才有力气干活呢是不是?你看你工作那么忙,不多吃点哪来的体力嘛,对吧?而且这样才不会造成浪费啊!”楚静稀看着他面前那只空盘子,眯起眼睛笑得很得意。 “有你在,我可不敢浪费。”越星凡半真半假地说了这一句,拿起水杯漱了漱口,再用餐巾擦下嘴角,跟着就向她伸出了手:“走,咱们也出去转转。” 甲板上夜风习习,桅杆上彩灯闪烁,清澈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岸上的流离美景,霓虹灯光幻化成了接连不断的繁星般的闪耀,真是美得冒泡啊。楚静稀走到栏杆边站着,越星凡站在她身后用手撑着栏杆围着她,他们一同迎风观景。楚静稀每看到一处都觉得很漂亮很新奇,然后就不停地回头指给越星凡看,越星凡一边应着一边又很有耐心地一一介绍给她听,那里是什么什么地方,进去那里会有怎样的禁忌等等,楚静稀就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听得很认真很仔细。可过了一会儿,越星凡就不再说话了,楚静稀接连问了好几次也没听到他的回答,她就觉得有点奇怪,狐疑地一转头,却迎住了越星凡正低头看着她的目光。 他的眼神在摇晃的月色下显出一副幽暗神秘的模样,她的心莫名的一紧,跟着,眼前的人突然又将身体往前一靠,低了头,吻住了她。……他,吻了她。妈妈咪呀…… Chapter 15 越星凡只是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就顿住了,然后他将自己的脸微微地移开一点,依旧是低着头看着她,“可以吗?……可以吻你吗?静稀?”夜风中传来的他那低沉美妙的声音,再配合上他那一贯温柔深情的眼神,简直犹如神魔符咒,楚静稀早已昏昏然,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回答说,“唔,可以……” 越星凡听完就浅浅一笑,低下头,安心地再次将唇覆了上去。 他的吻很轻很轻,轻得犹如耳边那道无声而温和的晚风,小心地触碰,温柔的轻含,如风如烟般宠溺地将人包围,这是楚静稀从未有过的体会,她很快就陶醉了,一双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搂住了越星凡。此时此刻,她大概早已忘记照三餐念的那句警世名言了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嘿,管它呢,先吻了再说。 耳边始终有温柔的水声荡漾不止。 过了一会儿,越星凡轻轻放开了她,依旧还是低头看着她,伸手将她面前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细心地拨到脑后去,然后继续抱着她,对她低眉浅笑,没有说话。 楚静稀脸红得一蹋糊涂,为了掩饰尴尬,所以赶紧转身继续观景,“哎,那又是什么地方啊越星凡?”她闭着眼睛随便乱指。 “清真寺。”越星凡温柔地回答她,又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这时,一道水波涌来,船体一阵摇晃,他反应迅速地搂紧了她,生怕她跌倒。 “哦。”楚静稀小声地应着,乖乖地靠在越星凡的怀里,此时,被他这样抱着的感觉,真好,她在微风中静悄悄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是何威廉过来带她们吃早餐,一个人。 楚静稀问他:“越星凡呢?” “他说还想再睡一会儿,让我们先吃。”何威廉笑眯眯地答。 “哦。”楚静稀转身叫胡小莉:“小莉,我们去吃早餐喽。” 何威廉把她们带到了酒店餐厅。穿过宽阔的走廊,进入依旧是金光灿灿装饰豪华的餐厅,何威廉安顿好两位女士落座后就自动自发地为她们取食物,来来回回忙个不停。 吃饭的时候,胡小莉一直忍着没说话,可最后到底还是憋不住,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何先生,怎么没见你那两位仙女姐姐?” “哎?仙女?”何威廉端着酒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恍然一笑:“仙女飞天了。” 噗哧!楚静稀先笑了。 胡小莉则还是紧紧地绷着脸,低头开始叉肉吃,不过嘴角貌似在抽搐? 何威廉还是一脸笑眯眯的,开口问两位,“我说,你们能别叫我何先生吗,听着怪生份的,叫我威廉就好了。”跟着他又问:“今天你们想上哪儿玩?是想先去参观迪拜塔,还是去海边晒日光浴?” “越星凡呢,他想去哪儿?”楚静稀是早就打定主意一切行动听越星凡的指挥。 听楚静稀这么问,何威廉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又笑起来说:“星凡说他早上走不开,让我先带两位出去逛逛。” “他怎么了?”楚静稀莫名紧张。 “没事,”何威廉还是笑,叉起食物往嘴里送,口齿不清地回答:“他说有点公事要忙。” 楚静稀闭嘴了,等大家快要吃完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说:“威廉先生,请你带我朋友小莉出去逛好吗?我不想出去了。” 哎?胡小莉吓到了,在桌子底下猛掐楚静稀的腿,用愤怒的小眼神斥责她“妞儿,你干嘛呐?”这孩子,居然敢抛下她一个人,是不是不想活了? 但对面的何威廉很快就答应了:“好啊没问题!” “好,那你们玩得开心点。”楚静稀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餐厅,留下胡小莉一个人欲哭无泪,含在嘴里的一块肉愣是再也咽不下去了。一想起呆会儿要跟帅气无边而又花心滥情的眼镜哥哥共同出游,她就已经紧张到连气都不敢喘了啦! 楚静稀离开餐厅后,直接去敲了越星凡的房间门。没人回应,她愣了愣,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门,结果,门被推开了,居然没锁?楚静稀张了张嘴巴,但还是决定了长驱直入,她一边轻声叫着越星凡的名字一边往里走,明明何威廉说他是有公事在忙,却没在客厅的书桌前看到越星凡,楚静稀只好继续往里走,卧室,应该是这个方向吧…… “静稀?”结果却是越星凡先发现到她。 她立刻顿住脚步,抬头一看,发现越星凡居然还在床上!只不过他在床上放了一张小桌,而小桌上摆着手提电脑,哎果然没错……他的确是在忙公事,只不过是在床上忙公事。 “越星凡,你你,你还没起床?”她看到他还穿着睡衣,哎哎,突然间看到越星凡如此私密的打扮,她的脸不知不觉又红了起来。 “你吃过早餐了?”越星凡不答反问,不过他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自然的样子,脸色微红,声音也有些沙哑,刚说完话就轻轻地咳了两声,似乎在清嗓子。 “吃过了,你呢?为什么不起床吃饭?”她一边应着一边斜眼瞄了一下他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一堆数字,她一看就觉得噎得慌,不禁皱眉:“这么早就要工作吗?不能吃了饭再做吗?” 越星凡很快合上电脑冲她微微一笑,“没有,就只是稍微看一下,”说着,他就掀开被子起床。他走进卫生间洗漱,边走边问:“威廉没带你们出去玩吗?” “我让他带小莉去了,我不想走,就回来找你了。”楚静稀大声回答他,然后就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四下环顾起来,除了电脑,楚静稀还在床上看到了一些散落的文件,这人,还真忙啊,她在心里感叹,然后一转眼,她又看到床头柜上放了一堆的药瓶。 咦?越星凡生病了吗?是因为生病所以才不想起床吃饭的吗?楚静稀刚想走过去看看那些是什么药,不料这时越星凡已经洗完出来了,楚静稀只好转身问:“洗好了?” “嗯,让你久等了。”越星凡轻声回答着向她走过来,他的脸还有些湿漉漉的,额前挂着一络被弄湿了的黑发,这让他显得比平时多出一份俏皮的味道,只是脸色确实有些差啊,白白的,没什么血色,楚静稀忍不住就有些担心:“越星凡,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越星凡没有停步,径直走到衣柜那里取衣服,一边说:“既然威廉已经带你朋友走了,那我们也结伴走吧,我带你去逛清真寺好不好?就是昨晚上你看到的那幢白色尖顶建筑,是全世界最大的一座清真寺哦。”可是楚静稀心里还在纠结着床头柜上的那堆药,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哦,好啊,好啊”,一边转过身想再走过去仔细看看,谁知这时越星凡已经很快从她背后走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腰将她扳转过来,面向她,用他那黑色的眼眸很深很深地看着她,嘴角浮着一团意味不明的笑意:“说吧,楚静稀,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故意?楚静稀一头雾水,“故意什么呀?” “二人世界啊。”越星凡一脸狡黠地故意逗她。 楚静稀的脸迅速红成了一个猴子屁股,昨晚的初吻,立刻重现在了眼前。 但越星凡很快又低头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说:“走吧。”然后就拖住她的手,一起离开了房间。 他们驱车到了朱梅勒清真寺,宽阔的广场上矗立着洁白而雄伟的建筑群,整个寺庙外墙全是由白色的大理石打造,而其余金色的部分则照例都是如假包换的真金,沿着长廊走进去,柱子上那些金光灿灿的椰树树叶栩栩如生。 根据入寺的要求,女人一律要穿上从头包到脚的黑袍,放眼望去,寺内寺外到处都能看到黑衣忍者,因为要求严格,连脸和头发都不能露出来,所以谁也认不出谁,嘿嘿,真好玩,要是在这儿玩捉迷藏,大概到死都找不到吧?楚静稀美滋滋地换好这身装备,结果一出门,一抬头,她找不到越星凡了。 全身顿时一阵恶寒,她抱着柱子四下环顾,嘴里惊恐地大叫:“越星凡,越星凡!” 没人应。 不是吧?这就迷路了?她才来第二天而已哎,还哪儿都不认识呢,这就把自个儿给丢了?妈妈咪呀,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挖着石油度过余生啊!这样想着,楚静稀已经快哭了。 “胆小鬼,这样就哭了?”背后忽然袭来一阵暖意,越星凡温柔而捉狭的声音就像巧克力一样在耳边缓缓漾开,楚静稀顿时转身又哭又笑地拍着越星凡的肩:“原来是你故意的。” 越星凡抿唇噗噗地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他们手牵手一起进入寺内。寺内有高高的穹顶,简洁的白色砖面上装饰着金边的镶嵌画,一直都说迪拜这边黄金都跟不用钱似的,直接拿来涂墙造家具,寺内就有一张纯黄金打造的椅子,硕大的跟龙椅一样,当真是奢侈啊,而且就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是用的造价不匪的施华洛士奇水晶灯,巨大的灯体,繁复的装饰,上面全是各种颜色的亮闪闪的水晶,漂亮极了。他们跟随众人一路安静地参观,虔诚地膜拜,黑压压的人群,像蛇一样无声地穿行在这巨大的静谧和神秘的空间里,在这种气氛中,人的心灵似乎很快就会得到净化。 出了寺庙,楚静稀一路扭捏,越星凡见她不对,便问她怎么了,楚静稀支吾了半天才红着脸说自己想上厕所,越星凡一听就笑了,“傻丫头,这种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然后就牵着她的手,一路帮她找洗手间。找到了,刚想放手让她进去,却又不放心地拉回她问:“在洗手间里总不会迷路吧?”楚静稀一脸囧样,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我哪有那么笨!” 越星凡笑了笑,放开了她。 结果……楚静稀一进去,还当真是转了老半天,所以等她终于灰头土脸地跑出来时,她又没看见越星凡。她虽然有点慌但也没敢走得太远,刚叫了两声越星凡的名字,就看到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看到她就冲过来一把抓住她:“怎么回事,怎么从后门出来了,还弄了这么久?害我担心死了!” 哎?怎么原来她是从后门出来了么?……难怪了,不过,他这是在担心我会掉进马桶里吗?楚静稀嬉皮笑脸地拍了拍越星凡的肩,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没事,我还不至于那么笨啦……”越星凡被她这副蛮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咬牙,“你这个小笨蛋!看来下次连洗手间也得派人跟着你才行了!”说着就一把将她搂入了怀里。 楚静稀趴在他的胸口上,听到了他那像战鼓一样疯狂擂动的心跳声,咚,咚咚!哎,怎么怪怪的,这心跳声,为什么跟普通人不一样? Chapter 16 越星凡刚刚跑得一身汗,这一抱,连带楚静稀的身上也沾了他不少的汗水。 楚静稀觉得很抱歉:“对不起,越星凡,让你担心了。” 越星凡轻轻放开她,表情严肃地看着她:“知道错了?” “哎,知道了。”楚静稀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咱不该到处乱窜,连前后门都搞错。” 越星凡一看她这怂样儿,立马消气了,摸摸她的头,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过身狠狠地长喘了两口气。刚刚跑得太急,差点就要惹发心悸了,楚静稀这个傻丫头,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楚静稀见他有点喘,刚刚还心跳得那么厉害,心里也知道一定是惹他着急了,于是就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提议道:“越星凡,咱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越星凡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就牵着她的手往长廊的方向走去。 天气真热,果然是沙漠城市,热浪蒸腾啊,看到越星凡满头大汗,楚静稀也顾不得自己的热,拿起自己的巴掌就拼命地给越星凡扇风,嘴里还讨好般地问他:“很热吧,瞧你出这么多的汗。” 越星凡笑了笑,轻轻按下她的手说,“我不热。”跟着就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叫她擦擦自己的汗,嘴里还问她,“你呢,会渴吗?要给你买水吗?” “不用了,我不渴。”楚静稀接过手帕随手抹了一把。 “是怕我走了你又要把自己给弄丢了么?”看来越星凡心情又好了,居然还能笑话她。 楚静稀皱了皱鼻子,决定好女不跟男斗。 越星凡轻笑摇头站起身来:“你坐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真的要去买啊?”楚静稀紧张地一把扯住他,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越星凡抓住她的手放回她腿上,笑着安慰她:“乖,就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哦。”虽然很不甘愿地答应了,但是目光还是像小狗一样恋恋不舍地看着他。 越星凡被她这小眼神弄得一阵心浮气燥,叹了口气他重新又坐下来,轻轻地将额头抵上楚静稀的额头,柔声问她:“静稀,你以前也总这样看过别的男人吗?” 哎?……这是什么问题?楚静稀眨着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越星凡回答不上来。 越星凡一看她这表情,顿时一脸挫败,他摇着头,苦笑着说,“算了算了,问了你也不明白,”然后他抬起头,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警告她:“不过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不要再对别的男人使用那种眼神了,最好连看都别看他们。” “为什么呀?”傻丫头继续问傻问题。 “因为这里的男人只要一看到你那种眼神就会误会你很想让他们把你带回家当成宝贝供起来。”越星凡说的真真的。 楚静稀快被吓死了,赶紧闭上眼问,“那我把眼睛闭上成吗?”她可不想被外国人给拐卖了,就算被当成宝贝供起来也不成,因为她吃不惯外国菜。而且咱好不容易才出趟国旅游一次,结果却被自己一个小眼神给卖了,这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越星凡把头埋进臂弯,好像笑得快要岔气了。 “楚静稀,你可真是个宝贝!”他恶狠狠地说着,然后就捧起楚静稀的脸在上面用力地亲了一口,完了架起她,一路连拖带抱着走:“算了算了,我还是带着你吧,就你这智商,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真让人操心。” 楚静稀连声问:“那我现在可以把眼睛睁开了吗?” “不行,这儿边上男人多着呢,还是就闭着吧。”越星凡故意拿狠话吓她。 “哦。”楚静稀答应着,听话地把眼皮闭得紧紧的。 越星凡走到商店,买了水,趁着楚静稀还闭着眼,先悄悄地把药片给吞了,然后才推了推她:“好了,睁开吧。” 楚静稀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越星凡一脸得意而捉狭的表情,再转头看看四周,哪有什么会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带回家的男人啊,就她这凡人姿色,人压根儿就没兴趣正眼瞧她,还拐卖咧,太丢人了,楚静稀终于意识到被骗了,转脸瞪着越星凡,狠狠咬牙:“越星凡,你骗我?!”越星凡把水递给她,忍笑到胃抽筋。 楚静稀咬牙切齿地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一口气灌下了一瓶。豪迈,这也太豪迈了,商店老板都看傻眼了,瞪着大眼睛冲着楚静稀一直在叽哩咕噜地说着些什么。 楚静稀皱着眉头听了半天,结果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后背一下子就毛了,赶紧抓起越星凡的手大喊一声:“越星凡,快跑!”跑?不是吧? 而就在这时,越星凡的手机响了。 他只好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接,他说话的声音在跑动中变成一块一块的碎片,“喂?威廉?是,她是跟我在一起……怎么了?嗯,好的,我知道了。”收线,用力地加紧脚步追上楚静稀,“何威廉和胡小莉从海边回来了,正往迪拜塔那边走,问咱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迪拜塔?那是什么地方?早上好像就听何威廉说过,不过抱歉,她记性烂到爆,而且绝对不敢不耻下问,所以她只好又一次用小狗一样楚楚可怜的求知眼神望着他。 越星凡走近她,喘了几口气,像是知道她在困扰什么似的他很快就再次以导游身份现身为她解释:“迪拜塔是全球最高塔,有828米高,04年开始建造,今年才开始对外开放,怎么样,咱算幸运吧?” “8百多米,那么高啊?”楚静稀有点小怕,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上面没坏人吧?” “放心,”越星凡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头:“有坏人我也通通帮你打倒,一个一个全都把他们从塔上摔下来,怎么样?” 楚静稀心满意足地咧嘴笑。 他们到达迪拜塔时已是傍晚,暮色渐浓中,那座高塔已点亮了灯,半明半暗的灯光呈螺旋型向上延伸,楚静稀光是抬头看都看不到塔顶,于是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塔这么高,还这么一枝独秀的,会不会被雷电击中啊?或者,被狂风刮倒了怎么办啊?又或者,不会有恐怖袭击什么的吧?就像911那样,话说这种目标也太容易被人击中了吧?她不禁抽搐了。 越星凡买好票过来带楚静稀上塔。电梯一路上行,随着楼层字数的攀升,楚静稀也越来越紧张,老天,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恐高症的,不过,这塔也太高了吧?电梯上升过程中,越星凡一直牵着楚静稀的手,渐渐地他感到自己的手心被某人的冷汗浸湿了,他低下头,轻声地问道:“害怕了?” 楚静稀没回答。 越星凡默默地由牵手改成从背后抱着她。 楚静稀虽然马上就脸红了,却也暗暗地觉得这样的拥抱好温馨好甜蜜,好有安全感呐。 站在124层的塔顶往下看,远处是一整片深蓝色的海,在灯火闪耀中偶尔还能看见泛着银光的浪花,而近处则是建在沙漠上的一幢幢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此时,你只能深深赞叹人类的神奇。 楚静稀一直沉默没说话。 越星凡以为她还在恐高,从背后抱着她问:“还害怕吗?” 楚静稀摇了摇头,微微叹息道:“太美了。” 越星凡笑了笑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也跟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越星凡突然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跟着又一路浅步下行,将吻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她的发际、下巴、脸颊,最后,把她的脸轻轻扳过来,直接衔住了她的唇。 楚静稀闭上了眼。心思迷乱。一股潮热就像海水般漫上了她的脑际。 “静稀……”——越星凡是又打算用他的声音迷倒她了吗? “唔……”——好像已经是迷醉的表现。 “我喜欢你。”——如此令人意乱情迷的声音?神啊!救命! “我也喜欢你。”——果断,毫不犹豫,那是当然! 越星凡忽然轻轻放开了她,看着她,眨着眼睛问:“真的?” 哎?……这种话也能作假的吗?楚静稀皱了下眉头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状重重地回答他说:“当然是真的啊!” 越星凡仍是略显犹疑地看着她,但两秒钟后又开始埋着头笑。 楚静稀的表情显得很苦恼:“这话有好笑吗?咱又不是相声演员的说。” 越星凡说不出话,只好抱着她笑。 好歹是被他抱着了,楚静稀略感安慰,拿手轻拍他的背,心想大概这孩子也是有恐高症吧,所以有些晕菜了,“好吧好吧,你要笑就尽管笑好了,只要你觉得痛快就成。” 不行了!越星凡加大力度抱住楚静稀,像是要把自己的整副身体跟她的贴在一起一样,他的心跳声因此又一次变得清晰可闻,撞得楚静稀的胸口也跟着它共震了起来。 “静稀,我们交往吧?”最后,越星凡这样幽幽地问道。 “哦,好啊。” 话一说完他们俩就再一次深深地拥吻了起来……这时,一道狂风突然从敞开的窗口处猛地一下灌了进来,差点就把这两人一同刮到地上去。 ┈━═┈━═┈━═┈━═┈━═┈━═┈━═┈━═┈━═┈━═☆☆ 与此同时,何威廉和胡小莉也正在塔的另一边激情拥吻,胡小莉被何威廉整个人压倒在墙面上,吻得连连翻白眼。 太爽,太爽,太TMD刺激了!果然花花公子就是有一套啊,胡小莉被压得全身僵硬四肢抽搐,眼泪激情地四下狂飚。“何,何威廉,我们,我们,交往吧?”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胡小莉,结结巴巴地吐出了这一句。 何威廉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莞尔一笑,“好啊,我无所谓。”说完他就扑过来又继续吻。 可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在这时呜哩哇啦地响了起来,何威廉笑着接起来,却很快又表情僵硬地收了线,跟着,他站直身体一脸严肃地对胡小莉说:“看来咱们得马上回国了,星凡有事。” Chapter 17 下了塔,车子已经等在那里,何威廉带着胡小莉上车,说马上回酒店收拾东西再直接去机场。 “静稀和越星凡呢?”坐进车子里胡小莉问。“他们也已经回酒店了,让我们到机场碰头。”何威廉表情严肃,回答问题也是异常的简短,胡小莉接下来就没怎么敢问了。 他们到达机场的时候,越星凡和楚静稀已经先行抵达。上了飞机,看到胡小莉,楚静稀还没说什么,倒是越星凡满脸抱歉地对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扫你们的兴了吧?”胡小莉赶紧回答说没有没有,心里想,这贵公子也太客气了吧。 回头再看楚静稀,两人挨得近近的,小手也紧紧地跟越星凡的牵在一起,呀,看来这妞也是进展神速了,胡小莉忍住嘴角的笑意,默契地走过去跟何威廉坐在了一起。飞机即刻起飞。 大概是玩累了,楚静稀很快就在位子上睡了过去,越星凡怕她撞到头,就干脆把她的身体侧过来横躺在自己的大腿上抱着她睡。 另一边在何威廉的劝说下,胡小莉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飞机在平稳的飞行当中。 直到这时,何威廉才出声问:“这么急着回国,到底出了什么事?” 越星凡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何威廉皱起眉,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气:“越星凡,你不当我是兄弟?” 越星凡没理他,顾自低下头去看楚静稀,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她散乱在脸上的头发。 “那我问问越老太爷的病有多严重总行了吧?”过了一会儿何威廉又咬着牙不甘心地问。 “就是老毛病犯了一下,你也知道的,老人家嘛。”越星凡照旧轻描淡写,连头也没抬一下。 何威廉闭嘴了,知道越星凡就是这种人,再问他他也不会说什么了,只好悻悻作罢,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嫌气氛太冷清太压抑了,于是又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已经跟楚静稀私定终身了?” 越星凡快速抬头瞥了他一眼,此时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嗔道:“要你管?” “啊?不要我管?我怎么能不管?”何威廉挑起愤怒的眉,用力伸出食指指向他,“我一直以为你是我最忠贞不二的暗恋者!”他因此还特地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好好笑。 越星凡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冲着胡小莉抬了抬下巴:“我以为你性向正常。” 何威廉顿时嘻嘻一笑,冲着越星凡用力地抛了个媚眼,“哎哟,果然还是吃醋了,”跟着他又夸张的摆了摆手,“要是你喜欢我就早说嘛,其实如果是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牺牲的!” 越星凡立刻板起脸向他飞去眼刀示意他你可以去死了!转而,脸色却突然一阵发青。 何威廉顿时收了笑,警觉地问:“怎么了?” 越星凡却没回答,快速把头向右侧偏了过去低着。 何威廉立刻起身走过去,厉声再问:“到底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每次坐飞机,最令人担心的就是越星凡的心脏了,不过这人一向很小心,按理说是应该不会有事的。很快越星凡就轻轻地摇了下头,何威廉略微放了点心,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听到越星凡闷声说了一句:“威廉,我想吐……” 何威廉迅速转身取来垃圾桶,“那就吐吧,”跟着又问:“要不要帮你先把楚静稀放开?” 越星凡摇头,起身将楚静稀轻轻地在位子上放好,自己则走到中间的空地上蹲下,开始对着垃圾桶吐了起来。越星凡从小就过着严格教养的生活,所以就连呕吐也比别人来的斯文冷静,居然可以完全不发出一点不堪的噪音。 何威廉一边给他递水一边帮他拍背,嘴里问着:“你很少晕机的,今天怎么回事?是因为胃病犯了吗?昨晚上就见你吃胃药了,今天没好一点吗?还是因为只顾着带楚静稀玩,所以就一直没休息勉强自己了吧?” 越星凡趁吐的空档赶紧瞪眼回了他一句,声音克制,“你很罗嗦哎,生怕吵不醒别人吗?”说着,他又把眼睛紧张地朝躺在位子上沉睡的楚静稀看了看。 何威廉叹气:“放心,她睡成这样,估计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越星凡很快又转过头,接着吐。 何威廉帮他取来药,越星凡摇头:“不能吃了,今天已经吃过量了。” 何威廉气得跳了起来:“越星凡,你要不要命啦!就谈个恋爱而已,你至于么!!!” 越星凡很快也生气了:“我说,你说话能小点声吗?吃了炸弹了还是怎么的你?” 何威廉恨恨地闭嘴,开始在狭窄的机舱里转来转去,一会儿瞪瞪越星凡,一会儿又摇头叹气,可就是没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 飞机到达目的地之后,越老太爷派来的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越星凡没有同意何威廉的建议,仍旧坚持要亲自送楚静稀和胡小莉回家。 何威廉只好站在一旁生闷气。 楚静稀也看出越星凡有点不对劲,拉着他走到一旁小声地跟他说:“你有急事你就先回去,而且也不用让何威廉送我们,我们打出租车就可以了。” “不行。”越星凡立刻否决。 “你脸色不好,需要休息,赶来赶去的多累啊。”楚静稀表情纠结。 “我没事,不累。”越星凡还是坚定地否决,跟着就轻轻地牵起她的手,把她带到车边,打开车门,用手护头将她送进座位。 大家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只好投降,乖乖地各自就座。 何威廉坐在副驾座上,做好随时换班的准备。刚刚在飞机上越星凡说他已经吃了过量的胃药,但据他后来的身体反应,何威廉怀疑他根本就是连心脏病的药也吃过量了,否则不可能会发作得那么厉害。一路上,大家谁也没说话,越星凡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子开得飞快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摇晃。 一直到把楚静稀和胡小莉送到了家门口,看着她们打开门一起平安进了屋,越星凡这才喘了一口气,安心告别。“再补个觉吧,在飞机上也没睡好。”他对楚静稀说。 “你也是,如果事情不急的话,还是先休息一下再处理吧。”楚静稀脸红红地回答。 “嗯,那回头我再给你打电话。”说完这一句后,越星凡就叫了何威廉一起,转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倚在门框上一直目送着越星凡离开的楚静稀这时突然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呢?这么急着回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吧?” 胡小莉从背后狠拍了她一记,骂道:“傻丫头,瞎说什么呐!有这么咒自个儿的老公的么?” 自个儿的老公?噗的一下,楚静稀的脸瞬间爆红,她赶紧关上门,转身去捂胡小莉的嘴巴:“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呀?真是没羞没燥哇……” 胡小莉的嘴巴闷在楚静稀的小巴掌里发出噗哧噗哧的笑声。 这个晚上,楚静稀一直在等越星凡的电话,但他一直也没打来,后来楚静稀实在坚持不住就睡着了,但是到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手机显示里还是没有越星凡的号码。 大概事情还没处理好吧,反正越星凡就是大忙人一个啊,所以咱还是乖乖地等吧,于是楚静稀也就没打电话过去,生怕自己会打扰到他的工作。 可是一直等了三天,越星凡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他他不是没接就是关机,这下楚静稀就有些着急了。 所以一下班,她就开始缠着胡小莉:“小莉小莉,那个何威廉有打过电话给你吗?”早在从迪拜回来的那个晚上,关于自己跟何威廉已经开始交往的事胡小莉已经全盘对楚静稀交待过了,所以她现在才会这么直接问的。 “有啊,当然有啦,没听我跟你说过吗,他当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啦,我们一聊就是3个钟头,手机烫得差点把我的耳朵都给烧熟了!”胡小莉的表情好生得意,小脸红扑扑的,果然是爱情的神奇滋润啊,真真令人羡慕。 可咱怎么就没能这么滋润呢?都是同一天开始说要交往的恋情,为什么偏偏自己的这一份就变成了可怜而又奇怪的形单影只了呢?楚静稀垮下脸来。 “哎?怎么?越公子没给你电话?”总算胡小莉没有见色忘友,关键时刻还是及时发现了友人的不对,很快她就拍着楚静稀的肩友爱地安慰她:“哎哟没事没事啦,大概是越公子太忙了吧,等他事情弄完了就一定会来找你的。” 楚静稀听完她这一番话,反倒更长地叹了口气,表情也显得更纠结了。 “那要不……我打个电话给威廉,问问他看是怎么回事?”胡小莉犹豫地问。 楚静稀立刻两眼放光,一把抱住胡小莉的肩对她狂点着头说:“那一切就拜托给你啦!” 胡小莉嘿嘿一笑:“都是好朋友,表跟我这么客气哈!”然后她就开始给何威廉打电话,先是两人不要脸地使劲儿甜言蜜语了一番,直到看到楚静稀急得快冒烟儿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句越星凡。 楚静稀一脸紧张:“他怎么说怎么说?越星凡他到底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胡小莉挂上电话后,一脸的阴晴不定,隔了半晌,迸出一句:“他,什么也没说。” 楚静稀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们,你们,见色忘友,哼!!”吼完,就转身狠狠地背起包包擦着眼泪一个人跑掉了。 越星凡,你到底怎么了?你是出了什么事了吗?还是不想见我了?楚静稀在大街上一边跑一边哭,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六年前被夏空野丢弃的那一幕。 “楚静稀,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功夫应酬你!”夏空野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对她这样说。当时,他那冰冷严酷的声音,就像冬天的寒风一般,生生地刮痛了她的脸。 Chapter 18 在街上暴走了十几分钟后,楚静稀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吸着鼻涕看也没看就接起来,“喂?” “静稀。” 电话那端传来的竟是越星凡的声音,楚静稀顿时止了泪:“星凡?” 这是她第一次省略了他的姓直接叫了他星凡,那头的越星凡似乎也略有所动,好半天都忘了出声,只听见他那略显急促的呼吸,楚静稀忍不住又着急地喊了他一句:“星凡,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噗哧,越星凡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笑,但紧接着,他又咳嗽了起来。 “星凡你怎么咳嗽了?是感冒了吗?”楚静稀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电话那端沉默着,但隐约仍能听见越星凡一连串咳嗽的声音,只是显得比刚才听到的远和模糊一些,楚静稀心急如焚,一直等了足有一两分钟后才又重新听到越星凡的声音:“对不起,咳咳,这两天太忙了,一直,没时间给你打电话……咳!……你等着急了吧?” 只这么一句,楚静稀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她扁起嘴巴委屈地说:“嗯,当然着急了,刚刚还请小莉帮我打电话给何威廉问你的情况呢,结果他什么也不肯说……” “对不起。”越星凡赶紧又道歉,语气紧张地问:“你生我气了吧?” 越星凡表现这么紧张,楚静稀当然不生气了,她忍住笑,故意拿酸溜溜的语气回应他,“原来你还会怕我生气的啊?”还以为只有我怕你呢,嘿嘿。 “是我爷爷身体不太好,所以一直忙着陪他,静稀,你别生我的气了。”越星凡柔声解释,跟着又说:“等过两天爷爷身体好了,我就去找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老人家病了是想要晚辈陪的,你只管忙,不用管我了。”楚静稀笑得眼睛弯弯的,之前的烦恼不安早被她丢到爪哇国去了! “嗯,乖孩子。”越星凡低沉着声音,以一副长辈人的语气夸她,声音里满含笑意。 楚静稀拿着手机站在大太阳底下傻呵呵地大笑开来。 说了再见之后,越星凡收了线,放下手机,转身按住胸口他又猛咳了一串。 这时,房间门被人推开,他回头一看,是越老太爷。“星凡,原小姐来看你了。”越老太爷说。越星凡抿唇忍住咳嗽,冷冷地回答:“我现在不适合见客,请她回去吧。” 越老太爷却把手杖往地上重重地一拄,厉声道:“星凡,你不要太任性!” 越星凡只好闭了闭眼,没再说话。 不惜用自己生了重病的理由骗了他回来,目的却是要再度拉拢他和原琳,这桩婚事到底是有多重要?越家到底是有多需要跟原家联姻?搞不明白,他也不想搞明白!只是觉得有些恨,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也不争气,偏偏这个时候又要犯了病,哪里都去不了。 这时,原琳从越老太爷的背后走了出来,抬着下巴跟他打了声招呼:“越星凡,你好。” 越星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冷声一笑:“你看我现在的样子,算好吗?” 原琳的脸色青了一青,却并没说话,也没有转身就走,倒是越老太爷,已经在边上不停地吹胡子瞪眼了,原琳因此反而璨然一笑:“我看着不是挺好的吗?比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气色要好很多,最起码还有力气冷笑!” 一句话成功地噎到了越星凡,他彻底没话讲了,恨恨地撇过头去。 越老太爷对原琳微笑:“那你留下陪星凡说说话,我去找你爷爷去。” “是,越爷爷慢走。”原琳到底是大家闺秀,表现地相当有教养,不仅目送,还有鞠躬。 “嗯嗯。”越老太爷带着一脸满意的笑离开了房间。 越星凡仍然没出声。 原琳慢慢地走到他的床边,看了看床边的点滴架,还有床头柜上的一堆药,不禁皱眉:“越星凡,你病得很重吗?” “是,而且随时会死。”越星凡没好气地答。 原琳忍住怒气,又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眼角瞥到越星凡摆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很瘦,而且白,少许鼓胀的青筋因此显得特别明显,手背上,有一些青紫的针孔,她忍不住又问:“好好的大活人,哪儿就那么容易死啊?说说看,到底什么病啊?” “关你什么事?”又是硬梆梆的一句,顶过去绝对噎死人不偿命。 原琳按捺不住,腾地一下站起身:“越星凡你也不要太过份了!” 越星凡面无表情地缓缓转头,对着原琳一字一句地回答说:“原小姐,我并没有请你来看我。” “可我也不是自愿要来看你的!”原琳迅速反驳。 越星凡冷笑,“那就请原小姐自便,我就不送了。”说完,他就一转身,躺回到了床上。 原琳气到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越星凡的后背,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早就跟爸爸说过了自己跟越星凡没可能,但爸爸一向不敢违抗爷爷的命令,于是又转脸过来哀求女儿无论如何也得过来看看。明明她也是被迫的好不好,明明她也是爱发脾气的公主好不好,为什么单单就得让她一个人活受气?搞得这么委屈这么不要脸似的?越星凡,就算我喜欢美男,我也没有沦落到要当美男的受气包!我也是有骨气的!!想到这儿,她不禁脱口而出:“越星凡,你就有这么讨厌我吗?” 越星凡不回答,闭上眼,装睡。可是原琳一直没有走,像是坚决要等到他给出的答案似的。于是过很久之后,他忽然幽幽出声,“我并没有讨厌你,只不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完,他就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某处,默默地出神,然后,就是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向他汹涌袭来。 后来,也不知道原琳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他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他心里一直有个打算,准备等这阵难受劲儿过去,他就要再打个电话给静稀,问她吃过饭没有,如果没有,他想请她一起吃个饭,他好像,有点想念老黑鸡店的鸡了。 只是就这样想着想着,他竟又渐渐地失去了意识,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整整一周,楚静稀没能见上越星凡一面。不过好在,她还能每天跟他电话联系。 说不想是假的,特别是在同室密友胡小莉天天都能见到她亲爱的老公这种状况的刺激下,思念更是像野草一般没日没夜地在大脑里疯长着。馋啊……想啊……唔唔,真想见到他,望眼欲穿地说。胡小莉可怜她,每次约会吃饭的时候都会带上她,但可气的是,每次一吃过饭就一定会把她毫不客气地给甩了,而且还搂着她家的帅哥哥何威廉得意洋洋地跟她臭显摆:“以下是十八禁时间,未成年小女孩一律不准看不许跟!” 楚静稀只好在电话里跟越星凡诉苦:“果然是重色轻友啊,有了男朋友就连闺蜜也不要了,太不讲义气了!!” 越星凡给她支招:“那你下次就霸王硬上弓,硬要跟,看她怎么办!” “何威廉会用美色勾引我!” “哈?”越星凡大吃一惊。 “嗯嗯,但是这招对我不管用。”楚静稀笑得很得意,但很快又苦下脸:“但是他又会用美食来引诱我!”呜呜…… “哎……”越星凡叹气。 “结果我就被美食给打败了……”楚静稀垂头:“就这几天,我又长胖了,星凡,你不会介意我变成个胖妞吧?” “傻瓜,我喜欢胖丫头,越胖越好,抱起来舒服。”越星凡笑得好像有点坏坏的。 楚静稀脸红了一下,隔了会儿,她悄悄地说了一句:“星凡,我想你。” 电话那头的越星凡沉默了一下,也跟着说了一声:“静稀,我也想你。”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能见面?”楚静稀急急地问:“如果爷爷身体还没好,我也可以过去看看他的呀?” 可是越星凡却没有马上回答她。 楚静稀咬唇,一时间感到那种心慌又来了,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星凡,是不是,你家里人不喜欢……我啊?” 这时候,她忍不住又一次想起那句话,‘果然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呀’……是不是之前一直都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所以都不记得念这句话了,也不知道现在要是一次性补念的话,会不会念岔气了啊?她抱紧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没有的事,”越星凡很快答道,接着又说,“就是爷爷身体不太好,现在还不适合见客。” “……哦。”她只好讪讪地答,然后用力收泪璨然一笑:“对不起,星凡,我太任性了。” “不,是我不对,是我没处理好,”越星凡马上反驳,跟着又说:“我会尽快去见你的,好吗?静稀?” “嗯!”楚静稀破涕为笑。 果然,第二天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越星凡出现在了圣雪田。 “越公子!?”是胡小莉先发现到他,看到他之后就立刻冲到旁边推了一把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楚静稀冲她大叫:“静稀,越公子来啦!” 楚静稀一听就急着起身,没留神脑袋就被开着的柜门撞了一下,她挤眉弄眼地从柜台后面露出头来的样子,吓了越星凡一跳:“静稀,你怎么了?” 楚静稀用手揉着剧痛无比的头,虽然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可嘴巴却咧得像花开一样,她一边连蹦带跳地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一边旁若无人地大叫着:“星凡,你来啦!” 越星凡向她走过去,轻轻拿开她的手帮她继续揉,一边笑着骂她:“小笨蛋。” 楚静稀嘿嘿傻乐,眼睛则一直傻呆呆地盯着越星凡看,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越星凡弯下身俯到她耳边轻声问她:“怎么样?下午能请假吗?” “怎么?” “我想跟你约会。”越星凡说。 “好啊,没问题!”她爽快地答道,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让她看上去就像个孩子。 越星凡拍拍她的头,含笑夸奖她:“嗯,真是个乖孩子。” Chapter 19 楚静稀跟老板请完假出来,越星凡已经站在车旁边等她。 上车后,越星凡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那咱们先去吃饭怎么样?” “等一下!” 没料到楚静稀会这么说,越星凡略显诧异地回头:“怎么了?” “让我,先看看你。”楚静稀脸红红地说。 越星凡顿时莞尔一笑,他伸手熄了火,把身体转过来正对着楚静稀,表情严肃中又带点戏谑地看着她说,“那好,给你看,5分钟够不够?” 被他这么一本正经地一说,楚静稀反倒害羞地捂起了脸,不好意思看了。 越星凡一下心情大好,伸手掰她的手指,开始闹她:“叫你看你怎么又不看了?嫌我长得难看啊?我觉得我还好啊,从小到大都有人叫我小帅哥的……” 一句话成功逗乐了楚静稀,她噗了一声,伸出食指指着越星凡的脸哈哈大笑出来:“小,小帅哥,你?噗哈哈……” 越星凡一下黑脸。 “楚静稀,你严肃点!” “啊?……哦!”虽然嘴巴答应着,可是笑声还是忍不住,小帅哥!噗哈哈哈—— “楚静稀你别光笑,你快看着我,然后跟我说话!”貌似小帅哥好像真的生气了。 楚静稀缩了缩脖子,“哎……说?说什么呀?”刚刚光顾着笑了,早忘了该说什么了。 越星凡的额头上慢慢地聚起了一堆青云,楚静稀怕了,只好敛气息神,认认真真地盯着越星凡看了起来。 这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那么地完美无缺,漂亮得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只是————楚静稀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迸出一句:“星凡,你好像瘦了好多。” 越星凡愣了一下,迅速回道,“没有,”然后他低下头扫了一眼她的肚子,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应该是你自己胖了才对吧。” 啊?一听这话楚静稀立马就惊了,赶紧收回手按住自己的小肚皮,慌张地问他,“结果一看就看出来了吗?我还以为没那么明显呢?哎……都怪那个何威廉啦,”她开始愁眉苦脸地抱怨起来:“一天到晚拿好吃的来贿赂我,害我胖成这样,哎,星凡,那一会儿你可别点太多菜哦,不然我就真成大胖子了。” 越星凡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恶狠狠’地说:“那不行,怎么说我也得比威廉把你喂得更好才行。” “天啊……”楚静稀哀嚎一声,伸手抓住越星凡的手臂苦苦哀求他:“星凡你不要这么残忍啦,要是我变成胖妹就没有人喜欢了……” “谁说的?”越星凡瞪眼:“我就喜欢!” 楚静稀愣了一下,也不好反驳,只好苦恼着脸转身过去抓头了。 越星凡看她那傻样儿,绷不住就笑了,腾出右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轻轻地嗔了一句:“小笨蛋。” 他们仍旧去了上次那家私家厨房。 这次还是越星凡点菜,“给我们上全套的法式西餐。” 哎?这里除了中餐,还能吃到西餐哦?楚静稀拿餐牌捂脸,用敬佩的小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位帅大厨,心里连声感叹,此娃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好的,那么主菜是要肉类还是海鲜?”帅大厨不仅人长得帅声音还蛮好听的咧。 楚静稀好像喜欢牛肉,但是……“海鲜吧,”说到这儿,越星凡又细心地问楚静稀,“你对海鲜过敏吗?” 她就是一条贱命,哪来那么多禁忌?楚静稀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就没问题了,你就看着上吧。”越星凡合上菜单递给大厨。 帅大厨领命离去。 越星凡拿起水杯喝水,不经意间,他似乎皱了皱眉,稍作犹豫后他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哦,去吧。”楚静稀笑嘻嘻地应,一边开始摇头晃脑地环视起餐厅的环境。 菜很快就一道一道上来,平常吃饭的时候,无论楚静稀怎样狼吞虎咽,甚至切牛排切到盘子咯吱咯吱乱响越星凡也不管她,可今天,越星凡却从第一道汤上来时,就开始细心指导起楚静稀进食西餐时的规矩来。 “西餐里喝汤时汤匙要由内向外打,喝的时候要轻轻含住汤匙,不能发出声音。” “哦。” “切鱼的是那把尖一点的叉子,不要使用吃肉的叉子。” “哦。”微微皱眉,没事干嘛摆那么多叉子啊,要不然就把吃肉的叉子收掉不就好了吗? “吃面包的话可以直接用手,用叉子叉着吃反而没礼貌。” 哎……好多规矩哦……外国人吃个饭可真麻烦。 这一餐饭吃了足足有两个半小时,到最后简直不是吃饱的,而是看饱的,一大堆盘子收来收去的,楚静稀眼睛都花了。 说实话,楚静稀有点郁闷。 不单单是那些繁琐的规矩,还有因为越星凡一直顾着指导她吃,自己一点都没吃。 “你自己都没吃,真浪费。”她皱眉抗议。 越星凡却笑着站起身帮她拉椅子:“走,我带你去购物。” 但是刚走出餐厅,越星凡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楚静稀本想站到边上去免得打扰他工作的,可是越星凡一直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她也只好乖乖地呆在他身边。 电话大概连着有接了七八个,每个都没超过三十秒,越星凡用词简炼,态度强硬,一改往日对待楚静稀的样子,楚静稀都有点看傻眼了。 好不容易手机总算消停了,越星凡转头说,“好了,咱们走吧。”声音里却透着疲惫,而且,就连笨笨的楚静稀这时也听出来了,他好像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星凡?有什么事吗?如果忙的话,你可以不用陪我的。” 越星凡抬眼看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那……你陪我去一趟公司行吗?我有点事情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不过很快,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当然可以,只要不会打扰到你就行。”楚静稀笑眯眯地答应。 越星凡勉强一笑,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面颊,对她说:“不会。” 开车的时候,越星凡一句话都没说,表情很严肃,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楚静稀坐在边上,一声也不敢吭。 一路手牵手走进公司,路上遇到的每个人一见到越星凡就向他毕恭毕敬地鞠躬,“越总。”然后抬起头来时都会毫无例外地顺便参观楚静稀一眼。 即使对方只是这样一种快速的扫视,却也让楚静稀感到尴尬极了,就这样跟他们的越总手牵手的走进来了,他们会怎样看自己呢?楚静稀一边回头向对方陪笑,一边试图挣脱越星凡的手,“星凡,在公司里就不要牵了吧?”她小小声地建议着,可谁知越星凡不但不回答,反而还把手握得更紧了,而且还一声不吭地,直接把她带进了电梯。电梯内又一次响起一整片壮观响亮的“越总!”“越总!” 楚静稀埋下头,害羞得想钻地缝。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女人迅速从办公桌前起身:“越总。” “把人叫过来。”越星凡沉声交待,然后继续牵着楚静稀的手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带她在沙发区坐下,弯腰对她说:“坐这儿等我一会儿,是想要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你去忙吧。”楚静稀赶紧回答,可以看出她现在心情还是很紧张。 越星凡微微一笑,“那我让玛丽给你泡一杯普洱吧。”说完,他转身对助理交待让她泡茶,然后他径直走回到办公桌前。 茶很快送进来,楚静稀赶紧点头说谢谢,玛丽只微微一笑,说了声“不客气”然后就转身走了。 很快,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敲开了,接着就陆陆续续的有人走进来,每个人一进门都会先看到楚静稀,楚静稀因此只好一直抱着茶杯假装喝茶挡脸,羞的。 越星凡大概忙了20分钟左右,其间并没怎么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但只要他一出声,周围的气氛一定就会立刻变得异常紧张,楚静稀就觉得大家一定挺怕他,可是再一联想到他平时对住自己时的模样,她就开始想笑起来。 原来贵公子也会玩两面派的啊,真可爱。她一个人傻乎乎对着茶杯笑个不停。 人群又渐渐地鱼贯而出,这次大家就不仅仅是向她投以好奇的注视,而是很客气地向她点头致意了,于是楚静稀也慌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向大家一一地微笑回礼,一直等到整只队伍全走光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而且感到自己的脸已经笑僵掉了。 “傻丫头,在傻笑什么呢?”越星凡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问。 啊?楚静稀红了红脸,问:“忙完了?” “嗯,走吧。”他伸出手牵住楚静稀:“现在可以安心去玩了。” 可是他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累的样子,眼底的倦色难掩,脸孔也是白得惊人,楚静稀僵掉了,皱眉:“星凡,你有没有不舒服?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越星凡满不在乎地随口回道,“那是因为你自己累了,”然后他拍拍她的头,向她抱歉地一笑,“从进公司的门起就一直对人笑到现在,笑累了吧?” 啊?被他发现了!楚静稀傻笑抓头:“我担心他们不喜欢我嘛……” 越星凡突然敛眉,轻声斥问:“你是我越星凡的女朋友,要他们喜欢干什么!” 哎?……这么霸道哦?楚静稀皱了皱眉,嘿嘿一笑:“我怕他们会说我配不上你,然后就会在背地里偷偷地笑话你没品味,居然会喜欢我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姑娘……” “笨蛋!你这个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没想到越星凡却突然间怒了! Chapter 20 没想到越星凡突然就生气了,楚静稀吓傻了,“星……星凡?” 越星凡也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马上低头道歉,“对不起……静稀,我不该这么大声跟你说话。”说完,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懊恼,眼底一片隐郁。 楚静稀慌忙反过来安慰他:“你一定是太累了,心情不好的缘故,没关系,咱们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吧?”说着,就拉着他重新在沙发里坐了下来。 越星凡看着她,半天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叹口气,把楚静稀揽进怀里,俯在她耳畔,低低地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楚静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发出幽幽的叹息,“星凡你好辛苦哦,吃得那么少,工作却那么忙,简直比牛还要任劳任怨啊……” “你居然把我比喻成牛?”越星凡身上一僵,‘怒声’道。 “哎?牛不好吗?”楚静稀傻呆呆地反问。 “你一饿就说要吃掉整头牛,那我这条小命还能保得住吗?”越星凡咬牙切齿,声音好委屈的样子。 楚静稀噗哧一声笑了,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轻轻捏着他的脸颊说:“你这头牛这么瘦,我才舍不得吃咧……” 越星凡一听,居然又咧开嘴笑了起来。 楚静稀大囧,果然贵公子娇生惯养,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真像个小孩子! 但他还真任性哎,结果还是没有答应楚静稀让他在办公室里多休息一会儿,还是坚持着要带她去购物。 “到底要买什么呀星凡?你是没衣服穿了还是家里卫生纸不够用了?”楚静稀一边加紧脚步跟随一边这样问道。 卫生纸?越星凡在心里失笑,真亏她想得出来的!他忍笑没回答,带着楚静稀上车入座,而后默默地踩紧油门,把车开得飞起来。 车子在XX大厦门前停下了。楚静稀知道这个商场,里面卖的全是世界顶级名牌的衣服化妆品还有鞋帽箱包什么的,只是她平常是连门口都不会靠近的。拜托!除非让她整个月都不吃饭,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消费得起这里的物品,嗯,而且还只是换季打折的商品。 “星凡,你到底要买什么?”楚静稀眼瞅着商场入口处进进出出的全都是一些造型华丽光鲜亮丽的人,再联想自己的样子,表情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越星凡还是什么也没说,直接就从后背搂住她,一路将她拥进去。 在二楼女装部刚走了两间,越星凡就把她推进一家专柜,导购小姐立刻笑脸迎过来:“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帮她挑一些适合她的小礼服。”越星凡说。 小礼服?楚静稀挑起眉,刚想问,人已经被他轻轻一推送入到导购小姐的怀里了。 一口气试了十几套,每一套楚静稀都觉得好漂亮,可是坐在沙发里的越星凡却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她就觉得有些懊恼,心里开始后悔自己这几天真不该这么纵容自己的口腹之欲,导致变胖穿衣服不好看,但转念一想又皱眉,越星凡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干嘛好端端地要她过来试礼服?像她这种平民百姓,哪有机会穿这种坦胸露背镶金戴银的衣服嘛?真……奇怪。 一直试到第十五套,最后结束在一件白色薄纱小短裙上,越星凡终于伸指说:“好,就这件吧。” 楚静稀大舒了一口气,刚想回去换掉,越星凡却又阻止了她,走过来拍拍她的头说,“不用换,就这样穿着吧。”说着,就拿出银行卡交给导购小姐付账去了。 哎……不用换?楚静稀抬头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股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越来……越奇怪了。 接下来越星凡又带着她去买外套,鞋子,包包,最后又来到珠宝专柜,看样子,是打算给她买首饰了,这下楚静稀终于不淡定了,一把拉住越星凡的手,面容抽搐地问他:“星凡,你到底要干什么?干嘛突然买这么多东西给我?” 越星凡微微皱眉,表情显得有些严肃:“怎么?你不喜欢?” 楚静稀虽然被越星凡的表情怵到,但还是狠了狠心回道:“不是不喜欢,而是没必要!” 越星凡再次皱眉,脸色越发难看,“你怎么就知道没必要?” 说完,他转头,狠狠地憋了一口气。 胸口又难受了。 他以手支额撑在柜台上,闷声不吭。 见他根本就不打算要解释的样子,楚静稀再也忍不住了,大胆吼出一句:“你,你你,你要是不跟我说到底是为什么要买这些东西,那我就,我就,我就走了!” 说着,她还真的啪的一声从座椅上跳了下去。 越星凡无奈转身,轻轻拉住楚静稀的手,“其实,是晚上,我想请你到我家吃饭,”他说着,又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然后试图以轻松的微笑打破彼此的僵局,“因为有其它客人在,所以需要这些俗套,对不起。” “……哎哟!你早说嘛,原来是为了吃饭啊,”楚静稀大舒出一口气,一想到富贵人家吃饭自然是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样,是需要礼数的,因此她很快就雨过天睛了,她恢复了微笑,转身趴在柜台上认真地看了起来,可没看一会儿她就又皱眉叹气,“唉……这些东西为什么要卖这么贵嘛,不过就是些石头而已,又不能当饭吃,诶诶,真浪费。” 越星凡哭笑不得。 这时,一位貌似经理的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对着越星凡鞠躬行礼说:“越总,您来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楚静稀大吃一惊,在这种地方居然都有人认识越星凡?哇塞!难道越星凡是大明星吗? 越星凡的反应依旧是很淡定,伸手指着柜台里的一条钻石项链要经理取出来给他看看。 经理把项链拿出来,越星凡亲自帮她试戴,刚刚才戴好,越星凡就点头说要了。 楚静稀傻眼,这人,买珠宝居然跟平常人买菜一样!低头再瞄一眼标签上的价格,楚静稀直接崩溃了! 经理去帮忙刷卡的时候,楚静稀俯到越星凡耳朵旁边悄悄问他:“你都没仔细看,万一这钻石是假的怎么办?” 越星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楚静稀想摘了项链,越星凡再次阻止了她,楚静稀只好说:“那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还给你。” 越星凡瞪大眼睛,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楚静稀没看他的脸,只自顾自叹气,还一脸痛心疾首地批评他,“越星凡,你真的真的……太浪费了!”说完,转身走人,一边走一边还紧紧地护着脖子四下里查探,好像生怕有人要抢她的似的。 出了商场,楚静稀喘着气问:“那接下来呢,总不需要再买什么了吧?” 越星凡把她手里的购物袋通通都接了过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头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带你去做个头发吗?” 楚静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再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稻草一样的头发,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然当然,不然跟这一身也太不搭配了,是不是星凡?” 越星凡没回答,凝神望着楚静稀的眼睛里浮动着一层雾一样的忧郁,他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儿,哑着声音说,“无论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最喜欢的楚静稀。” 一句话顿时就叫楚静稀激情了,她红着脸,紧紧握住越星凡的手向他信誓旦旦:“咱晚上一定为你好好表现,决不给你丢脸。” 越星凡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这是今天一整天里,他笑得最真诚最开怀的一次。那弯眼睛,那小白牙,那甜美的唇线,简直美翻了啊…… 楚静稀看傻眼,不禁喃喃一句:“星凡,你好帅啊……” 越星凡愣了一下。这傻丫头,突然间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但当他再一看到楚静稀咧着嘴巴看着他傻笑的模样,他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楚静稀的小脑袋扳了过来,然后对准她的嘴巴狠狠地亲了下去…… 楚静稀吓到全身抽搐。妈呀,这可是在大街上啊,越公子,您的心情能不能不要转换得这么快啊,好歹也得给咱留点思想准备的时间吧? 不过,星凡的吻,还是这么地销魂哎……叭唧叭唧——陶醉中…… 做头发的时间用得有点长,越星凡一边看报一边喝水,偶尔接几个电话,但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始终没有离开过楚静稀,而楚静稀呢,则是从坐下5分钟后就开始大梦周公了。 从沙龙里出来,看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6点半。 坐进车里以后,见越星凡迟迟没有发动车子,楚静稀就诧异地问他:“怎么了星凡?怎么还不走?咱们不会迟到吗?” 越星凡手扶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片刻后,他转头对楚静稀说:“一会儿到了我家,无论任何人跟你说什么你都只当做没听到。” “哎?为什么?” “你只需要相信我一个人的话就可以了。” 说完这话,越星凡立刻就发动了车子,一脚踩紧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向前。 楚静稀莫名其妙的感到不安了起来。 车子一路行驶了有半个多小时之后,停在了一间白色豪宅前。 越星凡按了一声喇叭,黑色雕花铁门就自动地缓缓打开了,跟着,就有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人快速地跑出来站在门边恭候,等车子驶过他身边时,楚静稀听到了他恭顺的一声:“少爷,您回来了。” 哇塞……简直跟拍电视剧一样,太神奇了!楚静稀在心里发出了由衷的感叹,而在下了车之后,这样的感叹竟然越来越多了。和所有电视剧里看到的豪宅一样,越家豪宅里也有宽大的前庭,巨大的游泳池,那些身着制服手持托盘走来走去的佣人,都让楚静稀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越星凡一路牵着她走,沉默,但手握得很紧。他对佣人们跟他打的招呼一律无视,但最后却在一个看上去年纪约有五十多岁的老佣人面前停住了脚步:“九叔。” “少爷,你回来了。”那位叫九叔的人看上去还蛮亲切慈祥的样子,因为他跟越星凡行过礼之后马上也对着楚静稀行了个礼:“楚小姐你好。” 楚静稀根本没想到他会认得她,赶紧就慌里慌张地跟他鞠了个躬,匆忙地应道:“九叔你好。” 越星凡始终阴沉沉地蹙着眉,问九叔:“人都到齐了吗?” 九叔面色严峻,犹豫地回道:“少爷,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Chapter 21 哎?……吃顿饭而已,怎么把气氛搞得这么隆重这么诡异?楚静稀小心肝颤了一下。 越星凡回头看着楚静稀,柔声问她:“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楚静稀眨了下大眼睛,不明所以。 越星凡皱眉,叹了口气,提醒:“什么都听不到,只要相信我。” 楚静稀这才恍然一笑连连点头,而后又奇怪地看着他说,“星凡你的表情好奇怪哦,怎么搞得好像要上战场一样!嘻嘻……” 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一脸的单纯朴白。这让越星凡的心一阵抽紧,他再次叹口气,“别瞎说,你就记得是吃饭就好了。”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哦。”楚静稀乖乖地应道。 一旁的九叔这时搭话:“少爷,需要我进去先通报一声吗?” “不用了。”越星凡直接回绝,然后牵着楚静稀的手昂首进入餐厅。 推开门,室内一张长形餐桌旁已几乎坐满了人,大家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交杯换盏,结耳倾谈,听到门声后,纷纷转头,齐齐望住了越星凡与楚静稀。 在这些各色各样的目光中,尤其有一道特别冰冷阴暗的光束直逼着楚静稀而来。而楚静稀却对此浑然不觉,她只是为了突然光临如此豪华盛大的晚宴而感到有些心慌,但幸好,越星凡的手一直紧紧地温暖地握着她。 只要有他的陪伴,她一定可以所向无敌,她悄悄地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最为灿烂的笑容向大家鞠躬问好:“大家晚上好。” …… 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僵得就跟被胶水糊住一样。 楚静稀的心,再次紧张地跳个不停,就在她又一次冒出畏缩的念头时,她感到自己的手,瞬间被捏得更紧!而在下一秒,她的身体已经被越星凡用力地往前带去…… 就在这时,一只酒杯突然向他们这边掷了过来。砰的一声,酒杯摔在了越星凡的脚前,透明的玻璃碎片四下飞起,殷红的酒液溅湿了越星凡的裤腿,几乎是下意识的,楚静稀立刻就蹲下身伸手去拍那湿漉漉的裤腿,并且动手捡起了那些酒杯碎片。 室内突然响起一串冷笑,女声的,尖锐得仿佛可以刺穿耳膜,令人难堪。 “静稀,起来。”头顶处传来越星凡轻而克制的声音。 “没事儿,我把碎片捡一捡,一会儿别扎着人家的脚……” “起来,不用你弄。”越星凡又叫,此时的声音似乎已带上了些许不悦。 楚静稀抬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乖乖地站起了身。 越星凡继续带着她走到餐桌边,亲自帮她拉好椅子请她入座,自己则坐在了她身边的位子,整个动作过程中,始终面色铁青,神情严肃。楚静稀因此一声也没敢吭。 “星凡,这位小姐是?”许久的沉默后,终于有人率先打破了这层该死的寂静,问话的,是原琳的爷爷,出于礼貌,越星凡还是很客气地回答了:“楚静稀。我的女朋友。” 在座所有人的面色再次齐齐一变。 这时,刚刚才被人劝着坐下去的越老太爷又腾地一下站起来,伸出手指颤颤地指过来骂道,“越星凡,你是想气死我是不是?”说着,他又拿起个酒杯想要砸过来,但手至半空却被一道女声阻止了:“越爷爷,您别生气,小心身体。” 一直至此,越星凡连正眼都没有与爷爷对视。 而楚静稀则是左看看勃然大怒的越老太爷,右看看那位漂亮的小姐,一脸的茫然无措。 这时,坐她对面的一位中年贵妇忽然向她发问:“楚小姐是吧?我是星凡的姑姑。之前没有见过你,也不知道你和星凡的关系……呵呵,能跟我们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自,自我介绍?楚静稀懵了一下,真没准备啊,可又不能不回答,咱说过一定不给越星凡丢脸的,嗯嗯,淡定淡定,好好表现好好表现,于是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始回答起来:“我姓楚,楚国的楚,叫静稀,安静的静,稀有的稀。” 她的笑容,遭到了越姑姑的冷遇。 怎么?这个自我介绍不行?是太简单了?还是怎么了?楚静稀担忧地看着大家的表情,一只手则下意识地从桌子底下找寻着越星凡的手,星凡,救命!她在心里默喊。 越星凡则默默地看了她一眼,表情从容地帮她把掉落下来的餐巾重新为她细心铺好。 “那么,楚小姐现在是学生呢还是已经工作了?”越姑姑接着又问,一边挑起眼角瞥了一眼越发满面怒容的越星凡。 越星凡刚想替她回话,但楚静稀已迫不及待地回答,“我已经上班了,在圣雪田咖啡专卖店里做营业员。” 大家还是继续默默地喝水,吃饭,谁也没理她。 楚静稀感到全身开始冒汗,正在这时,她听到越星凡侧过身来对她轻声提醒道:“吃饭。” 啊?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管吃饭?楚静稀欲哭无泪。 “那么,以楚小姐的工资,需要存多久才能置上今天的这一身呢?”越姑姑突发一箭,声音冰冷地犹如从地窖中飘上来的阴风一般。 还没等楚静稀反应过来,“砰”的一声,身边的越星凡突然将叉子重重地敲在盘子上,他缓慢地扬起下巴,目光冰冷地瞥向越姑姑:“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 越姑姑神情镇定,嘴角一勾,默默地对视回来,“星凡,像这种女人你在外头玩玩也就算了,怎么好往家里带呢,咱们越家虽说不上是名门望族,但也不是是个女人就可以带回家的,像这种摆明了就是为了你的钱才跟你撒娇卖笑的穷女人,你居然还把她当了真,这传出去岂不成了咱越家的一个大笑话了吗?”她的冷笑,显得非常刻薄。 好尴尬!…… 这一刻,楚静稀只想钻地缝!这这这,这还是普通的吃饭吗?这简直就是鸿门宴了嘛?星凡他是怎么回事?关于他们交往的事,他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吗?如果今天晚上是为了宣布这件事才带她回来吃饭的话,那最起码也该提前知会她一声,让她做好更好的准备才是吧?好吧,虽然说,她实际上也是做不了什么更好的准备的,只是,只是现在这状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大声说不是的自己不是那样的女人,想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而且不但开不了口,她还孬种地把头都给低了下去,仿佛默认了越姑姑说的话全都是对的似的。好难堪……脸红得,好像快要烧起来一样。 这时,身边的越星凡站了起来,将餐巾狠狠地掷在桌上,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而声音里已满是隐忍不住的怒气:“姑姑,好像我的婚事还轮不着您来关心吧?您不是十年前就已经分家出去了吗?” 越姑姑的脸色顿时一僵,而一旁的姑丈却紧接着话碴逼问过来:“越星凡,你还懂不懂礼貌?你姑姑关心你怎么了?这跟分家有什么关系?” “也许只是借着关心的理由想回到越家来吧?”越星凡毫不客气地顶了过去。 “砰!”对面的越老太爷突然用手往桌上重重一拍,桌上的杯盘因此乱跳了一气,他瞪大双眼斥向越星凡:“当着客人的面,你说话给我有点分寸!” 一时的鸦雀无声后,在场的客人又纷纷地堆出伪善的笑容说着“没事没事,不要和小孩子置气”一类的话劝下了越老太爷。越星凡只得恨恨地闭了嘴,用力地坐回到椅子中,他一把扯开领带,烦乱地吐了一口闷气。 默默地看着他的楚静稀,不知为何,这时感到了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深深地刺痛了一下。 “越星凡,你不喜欢我不要紧,但我不能接受自己是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这时,刚刚那位漂亮小姐发话了,她从位子里站起身,从桌子的对面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楚静稀的身上:“这么普通的女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竞争。” 哎?这又是什么状况?楚静稀抬起一张目瞪口呆的脸望住对方。 但越星凡迅速反击,“没有竞争,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是选手。”越星凡对住原琳的声音,冷得就像北极冰川上的冰块似的,丝毫感情都没有,而后他转头,温柔坚定地望住楚静稀,“我喜欢的女人,永远就只有楚静稀一个。” 楚静稀一下就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原琳突然大踏步地向他们走过来,站在越星凡的面前,伸手指着楚静稀一脸盛怒地问他,“你说你喜欢她?哼……”她冷笑一声,“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你为什么不敢带着真实面貌的她出现,为什么还特意为她买礼服买珠宝,帮她打扮成一副娇小姐的模样?越星凡,我倒是很想要问问你,这个你所谓的唯一喜欢的女人,你到底喜欢她哪里?” 楚静稀的笑脸僵住了。 仿佛是一阵五雷轰顶,之前还一直在疑惑的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心痛的原因,这时终于被炸醒了,不是被众人的嘲笑与讥讽,而是从一开始,越星凡就没有打算要告诉她真相的隐瞒,这,才是重点。 即使他再爱他,他也没办法不顾忌别人对她是个穷丫头的看法。事实就是,她没有漂亮的外衣,也没有优雅的内在,更没有殷实的娘家用来门当户对,甚至,就连自己这一身的置装费都不可能凑齐……果然……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啊,她忽然笑了起来。你看,老师说过,落下功课是不对的,接下来要是把这句话一口气补念的话,估计就不是岔气可以解决的,应该是会直接念死过去吧。 她缓缓起身,轻声地跟越星凡说,“星凡,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了。”说完,她又向着在场的各位分别地鞠了躬行了礼,然后就转身跑走了。 她听到身后有椅子跌倒的声音,而后就是越星凡在她背后叫她“静稀,静稀,”,但她却始终没有回应,因为…… 如果一张开嘴巴,自己说不定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一路跑到大门口,却没有再听到越星凡跟出来的脚步声,她正想擦一把眼泪,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吱的一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九叔走下车,站到她面前说:“楚小姐,少爷吩咐让我送你回去。” 他居然,就这样要把我送走了?楚静稀感到自己的心嘣的一声,哗啦啦地全碎了。 Chapter 22 一回到家,楚静稀就冲到床上蒙起棉被大哭,胡小莉过来问她她也不理,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胡小莉也只好暂且作罢。 哭累了,楚静稀顶着俩大核桃从床上爬起来往厨房走找水喝。 胡小莉跟着走过去。 可楚静稀抓着水壶后却半天也没倒水,只是傻站着,低着头,眼泪继续叭嗒叭嗒地往下掉,胡小莉叹口气,走过去,夺过她手里的水壶问她:“妞儿,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楚静稀到底还是忍不住,哇啦哇啦的就将晚上的事和盘托出了。 胡小莉听完之后一直没出声。 楚静稀因此更加心慌,心想胡小莉也一定觉得她糗毙了,灰姑娘跟贵公子的这种感情真的不靠谱,说到底,就是她高攀了,做梦了,活该她从天堂摔下来。 可是胡小莉紧接着却突然认真严肃地替她分析起来。“听着,静稀,我觉得这事一定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啊?……”楚静稀愣了一下。 “你看,越公子平时对你怎样?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什么吧,别说他对你的态度了,就说吃饭的事儿,连那么简朴的老黑鸡店他是不是也毫不犹豫地跟你进去了?所以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是……吗?楚静稀皱起眉头犹豫了。 “而且他晚上带你去吃饭,摆明了就是要把你介绍给家里,这事儿要是搁平常家里就没什么了不起,但以他们那种家底,不得不说就是一件特重要的事儿,说明他是真的把你当女朋友,一心一意要跟你在一起的。”胡小莉说得一脸真真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模样。 楚静稀缓缓地止了泪。 “然后你就是纠结他干嘛要帮你打扮的这件事嘛,这事儿其实多好理解的,就是普通的礼数呗,人家明星出席红地毯不也得借礼服借珠宝的上台去炫耀一番啊!越公子这明明就是在替你着想,你可倒好,随便什么人对你说的话你都往心里去!楚静稀,你可别忘了,整个越家最喜欢你的人是谁?是越星凡!”胡小莉一口气说完这一些之后,哗啦哗啦地倒了一满杯水然后一仰脖喝光光。 楚静稀也讷讷地跟着倒了水喝下了一大口,冰凉的水,似乎一下子就令烦乱不安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但心里很快又涌上了另一层懊恼,“小莉,那我刚刚就这样跑掉了,会不会让星凡在家人面前更丢脸啦?” 这傻丫头,总算清醒了!胡小莉白她一眼,放下水杯,一脸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楚静稀的肩:“妹妹哎,豪门之家规矩多,拜托你以后还是多上点心学学吧,别一天到晚这么幼稚了,越公子也会累的。” 楚静稀傻兮兮地眨了眨大眼睛,“学?学什么?” 胡小莉把额头狠狠地砸在桌上,啥话也说不出来了。 隔了一会儿,听到楚静稀起身离开的声音。“静稀,你干嘛去?” “我给星凡打电话,跟他道歉!” “现在是半夜哎!”胡小莉大叫。 第二天胡小莉一起床就看见楚静稀正在厨房做早餐,“昨晚上电话打了吗?”她打着哈欠问她。 “没打,太晚了,我不想吵醒他,”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胡小莉边问边走进卫生间洗漱。 “我觉得吧……”楚静稀神气地把锅铲扛在肩上,一脸得意洋洋地回答,“我还是当面去跟他道歉比较好,所以我打算一会儿给他送早餐!” 胡小莉噌一下从卫生间里钻出来,嘴里塞着牙刷一脸的大惊失色:“妞儿,你这么强啊!” “那是……嘿嘿……”楚静稀傻笑着,低头继续快乐地煎蛋中。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出门,楚静稀怀抱着爱心早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笑容。 没想到,一出门,就有人上前迎接:“楚小姐早。” “九叔?”楚静稀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少爷派我来送你上班。”九叔笑着回答,然后转身指向一辆黑色轿车:“请两位一起上车吧。” 哎?是星凡派来的哎……楚静稀一脸暗喜地回头看了一眼胡小莉。 胡小莉则一把拽起她的手,直接把她塞进了车里,然后对九叔说:“九叔是吧,麻烦你把静稀直接拉到越公子那里吧,她正准备给他送早餐呢。至于我就不用送了。” 九叔微笑地点了点头:“好的。” “小莉……”楚静稀扒在车窗上叫。 胡小莉冲她握拳,用唇语跟她说了句“加油!”然后就转身跑走了。 九叔把车稳稳地开了起来。 车开到一半,九叔始终没有主动跟她说话,这大概是大户人家佣人的规矩吧,楚静稀安定了一下情绪后忍不住开口了,“九叔,星凡他怎么不自己来啊,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还是一直在意着自己昨晚上任性跑掉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少爷怎么可能生楚小姐的气呢,不会的。”九叔笑眯眯地回答。 楚静稀微微舒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那他现在起床了吗?是在公司里还是在家里呢?” “少爷他已经在公司里了。” “哦,”这么早就去公司里忙了啊,还真是辛苦哎,楚静稀觉得有点心疼,低头看到自己怀里的饭盒,于是她又问:“九叔啊,那能麻烦你送我去公司吗?我想送早餐给星凡吃。” “这个……”九叔迟疑了一下,“少爷每天都是在家里吃早餐的,而且,他等下很快就要动身出国了……” “出国?” “是的,有紧急的公事需要处理,”九叔微微颌首,“所以少爷派我来转告楚小姐一声,最近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法见你了,但他会尽快回来的,希望你见谅。” 他要出国了,这么快!甚至,连声告别也来不及说吗?楚静稀收起饭盒,转身翻包包拿手机给越星凡打电话。 电话接通,却是一个女人接的,“喂?” “你好,请越星凡接电话。” “对不起,越总交待过,这几天不接任何私人电话。” “哎?……”楚静稀愣了下,赶紧解释,“我是楚静稀,麻烦你……” “对不起,这是越总交待的,不好意思。”叭嗒一声,对方先挂断了电话。 怎么个意思?星凡连她的电话也不接吗? 这时,车子停了下来,九叔说:“到了,楚小姐。” 楚静稀一下扒住车座:“九叔啊,星凡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九叔转头过来一脸抱歉地笑:“少爷应该是太忙了,请你不要介意。等他空闲下来,他一定会马上给你打电话的。” 楚静稀嘴巴鼓了起来,什么嘛,搞半天他还是在生气嘛!她一边跟九叔说再见一边气鼓鼓地抓起包包跳下了车。 九叔站在车门旁边一直目送着楚静稀进了店门,然后才掏出手机往越家打了个电话:“请少爷听电话。” 电话经过转接,九叔回道:“少爷,我把楚小姐送到了。” 躺在床上的越星凡,苍白的脸上徐徐展开一个弱弱的微笑,“静稀她……还好吗?” “挺好的,很有精神的样子。” “是嘛,那就好。”越星凡一边说,一边很慢很慢地喘着气,一旁的护士一直在神情紧张地监视他的心跳数据。 “哦对了少爷,楚小姐还亲手给你做了早餐,”九叔从后座上拿起那个被楚静稀落下的饭盒, “你看要怎么处理?” “……你拿过来吧……”说完这句后越星凡突然难受地蜷起了身体,脸色瞬间转青,家庭医生老何立刻指示护士帮他重新戴上氧气鼻管,并且示意他不要再讲话。 “好的,那我现在就送过去。”电话里,九叔犹豫了一下,“少爷,不跟楚小姐说明真实情况没问题吗?” 越星凡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黯然,“没关系……那孩子,会相信我的……”话至一半,手里的电话突然被人夺去!越星凡抬头一看,是爷爷!他瞪大眼睛望住了他。 越老太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叭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并且命令医生与护士马上离开。 “身体感觉怎么样?”表面上是关心的话语,可是语气却像是从阴曹地府飘上来的,越星凡恨恨地把头撇过一边去,表情痛苦地闭上了眼。 没想到越老太爷却意外地没生气,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突然提起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话题:“星凡,关于你母亲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母亲?越星凡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一脸惊诧地望向越老太爷。 越老太爷把头缓缓地转向他,苍老浑浊的棕色眼眸里飘起复杂不明的神色,“我知道你一直都不能原谅我把你母亲送走的事,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在为这件事跟我闹别扭,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那就是,你母亲是个骗子!” “你不要诋毁我的妈妈!”越星凡大吼着从床上撑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地猛喘着。 Chapter 23 越老太爷迅速反击:“你母亲欺骗了你父亲,从头到尾,她没对他说过一句真话,包括有了你,也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因为这是个意外,所以她打从怀孕开始就一直不想要你,并且在你出生之后也是对你疏于照顾,所以你的身体才会这么差!” “不许你这么说她!”越星凡不顾一切地冲爷爷大吼着,眼睛里的愤恨汪成一整片深红色的海,“妈妈对我一直都很好,就算当时我年纪很小,我也不可能不记得这些事,所以你不要随便污蔑她!” “我污蔑他?” 一声冷哼之后,越老太爷毫不留情地甩了越星凡一个巴掌,“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要跟你诋毁她什么,而是要告诉你,我们越家,从此以后都不会再随随便便地接受外人进门!!” 脸颊上迅速升起一道火辣辣的刺痛,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爷爷对母亲形象的歪曲,越星凡将手指深深地抓入到床单里用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不能倒下去!不然的话,就好像自己被爷爷的话所击倒并且承认了他所说的都是事实。不!他永远都不能相信她妈妈是个坏人的这个谎言。 “星凡,以我们家的家底,是没办法跟外人联姻的,就算不选择原琳,也照样不能选那个楚静稀,所以,你就给我死了这条心吧!”说完,越老太爷起身离开,并且用力地关上了房间门。 越星凡感到一阵的头昏眼花。但心脏的不适还未过去,喉咙口又忽然涌上了一股腥甜,他俯下身,对着床边的垃圾桶轻轻地呕了一口。猩红色的血花就像蓓蕾一般娇弱地盛放开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默默地忍受着胃里猛烈窜过的一阵剧烈的刺痛,跟着,他突然就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趴倒在床沿上。 这一整天,除了工作,楚静稀就抱着手机挨那儿干瞪眼。 打给他?不打给他?心情始终在这里纠结。 此时的她,早已忘记了昨晚在越家所受到的屈辱,心心念念的,全是越星凡。 他在干嘛,他好不好,他到底忙成了什么样才会连一通电话都不给她打来?是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吗?可是九叔说了他并没有在生气,而且他还叫九叔来送她上班,那这一点应该是勿庸置疑的,而且,星凡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吧。哦电话,快来吧,宝贝手机啊你快响起来吧,亲爱的星凡啊,你快出现吧!吧!吧!楚静稀把下巴搁在台面上,整张脸垮得跟冬瓜似的。 胡小莉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走走,下班了,一起吃饭去。” 楚静稀摇摇头,“我不去了。”一脸的兴味索然,见不到星凡,食不下咽啦。 胡小莉摇头叹气,“呐,别怪姐妹我没提醒你哈,晚上请咱们吃饭的人,是威廉,你要是不打算从他那里打听到星凡的消息,那我可就不管你了啊。” 楚静稀噌的一下来了精神,“何威廉?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走吧。”一边说一边已经以超音速收拾起了包包,“快快快,你快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现在立刻就想要见到他!” “那是我的老公!”胡小莉一脸抱怨地喊。 出了圣雪田,再次看到了早上的那辆黑色轿车,而九叔果然也在那里。 “九叔?”撇开胡小莉,楚静稀一个人跑过去,“你怎么……” “少爷派我来接你下班。”九叔笑得一脸和气,“楚小姐是要直接回家呢还是……” 楚静稀又是欢喜又是发愁,“我要跟朋友一起出去吃晚饭。” “哦,那没关系,我可以送你们去。”九叔说。 楚静稀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九叔,我朋友那边应该也有车的,您还是先回去好了,谢谢你了。” “那好吧,”九叔转身开车门,似又想到了什么,转回头又对楚静稀说了一句:“早上那份早餐,我已经送到少爷手上了。” “啊?!原来那个饭盒……”楚静稀吐了下舌头,白天还在纳闷丢哪儿了呢,没想到…… “少爷说很好吃。”九叔笑眯眯地补上这一句之后,就开车走了。 嘿,嘿嘿,楚静稀一个人站在原地咧着嘴巴笑得像个傻瓜一样。 这时,胡小莉带着何威廉过来了。 “嘿,楚静稀,听说你很想我啊?”何威廉每次见到楚静稀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楚静稀嘟了嘟嘴巴,“才不是,我想的人是星凡。” 何威廉故作失望地垮下脸,“那算了,我跟小莉吃牛排去,不带你了。” 楚静稀赶紧一把拉住他,嘿嘿一笑,“吃牛排啊,我也要去!” “才不带你,你叫你家老公带你去!” “星凡不在嘛,所以你得带上我!” “星凡不在?上哪儿了?” “他出国了。” “出国?我怎么不知道?”何威廉一脸诧异,回头看了一眼胡小莉,胡小莉跟他点了点头,他皱了下眉,却又很快舒展开,“好吧好吧,看在星凡的面子上,我再带你一回!”说着,就左一个右一个地把这俩小美女全哄到自己车上了。 车子在一家牛排馆前停下,楚静稀依稀觉得店前装饰有些面熟,待走进一看,方才想起这正是之前越星凡带她来吃的这一家。 大家入座之后,何威廉照顾两位女士点好菜之后便借故上厕所跑去给越星凡打电话。 但手机被越星凡的助理截下了,“不好意思何先生,关于私人的事,我这里不方便接。” “我听说越先生出国了?” “不好意思,关于越先生的私人去向,我也不方便提供。” 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气得何威廉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 日常手机被拦截了,按照惯例来看,估计越星凡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医院,总而言之,就是病了,否则以他的脾气,不可能把工作就这样放给其他人。 何威廉接着拨通了越星凡家里的电话。 佣人很仔细地询问过他是谁之后才回答说,“少爷在房间里休息,老太爷下了指令,不准任何人打扰他。” 何威廉吃了一惊。 匆匆忙忙地挂断电话后,何威廉走回座位。 这时,楚静稀跟胡小莉都已经吃起来了。 “威廉,快来坐下吃。”面向他的胡小莉先向他招手。 何威廉走过去,坐下,抬头瞪向坐他对面正在狼吞虎咽着牛排的楚静稀,“楚静稀,快跟我说,昨天你跟星凡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呃!咳,咳咳!一整块牛肉差点就卡在了喉咙上,楚静稀噎得翻起了白眼。 胡小莉赶紧递上水,一边回头瞪何威廉,一副“你怎么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呢?”的郁闷表情。 何威廉没理她,还是很严肃地瞪着楚静稀,“快说。” 楚静稀平日里见惯了嬉皮笑脸的何威廉,这突然间一下子整得跟正人君子似的,还真把她吓住了,她挣扎着把肉狼狈地咽下去,然后开始了叙述。 昨晚上跟自己哭诉的时候还是一张梨花带雨脸,这会儿倒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似的一脸轻松的模样,胡小莉在心里轻轻地笑,楚静稀果然就是一个少根筋的笨丫头啊,所以自动修复能力也比一般人来的强悍吗…… 何威廉却一点也笑不起来。 楚静稀跟自己说的这些话,全都证实了自己刚刚的猜想没有错。 越星凡一定是被他的爷爷软禁起来了。 “威廉,问你一个问题哦,”楚静稀说完又换提问了,“星凡每次一忙起来就不接也不打给我电话,他跟你也是那样吗?” 何威廉瞥她一眼,端起水杯表情淡淡地喝水,“一样。他工作忙的时候一向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哦。”楚静稀点了点头,表情似乎有些释然。 何威廉咬了咬牙,问,“你会等他吗?” “啊?”楚静稀傻乎乎地一笑,“当然会啊,为什么不会?” “就算……他可能,会忙很久,而且也没办法跟你联系,你也会一直等他吗?”何威廉毫不放松地又问。天知道,越老太爷打算要把星凡禁锢多久?虽然以前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以越老太爷那种脾性,很难说不会把越星凡直接押向礼堂。 “他会忙很久吗?很久到底会有多久?一个礼拜吗?”楚静稀苦恼地皱了下眉头,要知道,仅仅是今天一天就已经够难熬的了……可是,如果那是星凡的工作,她就不应该去打扰他不是吗?“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下去的。”她最后坚定地这样说。 何威廉一下子就被她那郑重其事的模样逗乐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楚静稀的头,笑着跟她说,“没事儿,我逗你玩儿呢,星凡一定会很快回来找你的。” “嗯!”楚静稀立刻就把头点得跟小狗一样。 胡小莉叉了一大块肉给她,“来来,多吃点,攒力气!” 吃好晚饭,何威廉把两位美女送回家。 临走前把胡小莉拉住,“你有空多开导开导静稀。” “开导?不用了吧!”胡小莉笑道:“你看她精神头多好,不碍事,静稀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丫头。” 但何威廉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总之,你尽量陪着她,万一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 胡小莉愣愣地点了点头。 告别之后,何威廉把车驶往越家。 Chapter 24 进入铁门之后,何威廉并没有走正门过,而是通过下人房连接厨房的通道进入了主楼。 三楼尽头的一间,就是越星凡的卧室。 还好,虽说是软禁,但并没有夸张到重兵把守的地步,何威廉查看了一下四周,快速而轻巧地推门而入。 室内只点着一盏台灯,淡桔色的灯光柔和地照射着床头一角,越星凡静静地躺在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鼻管。 何威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床上的人很快惊醒了,“威廉?” 何威廉把食指放在嘴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上前,轻轻按下他勉强支撑起来的身体,“别动,好好躺着。” 指尖碰触之处,感到一片湿热。 “怎么全是汗?”何威廉皱眉,伸手去探越星凡的额头,“发烧了?” 越星凡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就着他的手重新躺了回去。 何威廉起身查看床边的点滴架,上面挂着三四个空的药水袋,他握住药瓶仔细看了一眼瓶上的标签,然后问他,“怎么药水开这么多?” 越星凡歪着头猛烈地咳了好几声,之后便是一长串杂乱的喘息。 何威廉弯下腰帮他抚胸顺气。 “你怎么会来?”咳了好一阵子才舒坦了些,越星凡问何威廉。 “我听静稀说你出国了,然后就打电话到处问了,结果你家佣人说你在家休息。” “你见过静稀了?”越星凡的眼睛迅速亮了一下,“她还好吗?情绪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好,非常好,好得今天又差点吃下了整头牛!”何威廉努力地笑着逗他。 越星凡舒了口气,微笑了一下。 还好他的静稀是个心胸开阔的女孩子,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很快地调适好心情,而且也不会像其他女孩子那样,难过了就用绝食来折磨自己。这样他就放心多了。 何威廉斜他一眼,“这么担心她,干嘛不自己打电话问她,她可是等了你整整一天。” “我怕……接了电话以后就得跟她说一大堆谎话……好累。”越星凡倦倦地笑了下。 “行,真有你的!谎话专门留给我们帮你去说是吧!”何威廉恨恨地冲他瞪眼睛。 越星凡瞥了他一眼,还是笑笑,但紧接着,眉头就轻皱了一下,仿佛哪里又难受了上来。 何威廉迅速起身,一脸的愤懑,“你啊,知不知道自己的病一直这么频繁发作是很危险的!” 越星凡目光一暗,“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这么不注意,全世界的病人要都像你这样,医生们大概全都要先吐血身亡了。”何威廉还是没好气地亏他。 越星凡看着他,默默地纠正他,“你知道我已经很注意了威廉,只是,只是这颗心脏不给我面子,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少胡说八道!”何威廉被他这种语气气得肩膀打颤,想了想,还是另挑话题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知道他不可能就会这样乖乖就范,不如还是想想怎么帮他好了,“你也总不能一直在出国吧?” 越星凡沉默了一下,“没办法,最起码,总得等这个身体能行动起来再做打算。” 何威廉叹了口气,“你也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就该更加注意不要轻易动怒才行。” 越星凡盯向他,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激动,“你昨晚是没在场,要是在,估计你会比我更生气。” “我才不会。”何威廉冷冷回答,轻轻地托了托眼镜,将目光淡漠地望向越星凡,“我比你看得破,星凡,我都已经脱离我家了。” 越星凡瞄了他一眼,再也没说话。 接下去的几天,何威廉每天都会到圣雪田报道,表面上是为了陪伴女友胡小莉,但实际上是替越星凡做暗哨,每天都得准时跟他汇报有关于楚静稀的各种情绪问题,而反过来,他也得时不时地替他编点谎话安抚安抚楚静稀偶尔抽风的小心灵。 越星凡依旧坚持不跟楚静稀联系。 楚静稀渐渐显出不安份的神色,开始向何威廉发难。 何威廉深受其扰,没出几天,眼镜底下就出现俩大黑眼圈,他忍不住又翻了一次墙冲进越星凡的卧室跟他投诉:“星凡,我盯不住了,你至少给她打一个电话吧,不然那丫头准得把我给闹死!” 越星凡还是咬着唇连连说不,并且额头上很快就急出了一圈的细汗。 何威廉一时恨起:“我知道你是怕她知道你生病,不过,反正你这么会骗,大不了就随便编个理由再糊弄她一下嘛,反正我看她只需要听到你的声音就能安心了。” 一听这话,越星凡急得拉掉了呼吸面罩,“你看,看我这样子!……”他冲何威廉费力地喘着,苍白的脸上淌满了虚汗,他试图强撑着要起身,但很快就因为身上无力而告败,就在这时,他的上身突然猛地向前一冲,哗的一下,地上绽开了一朵刺目的血花。 第二天一回到圣雪田,何威廉就正式撺掇着楚静稀进行缠人政策。 “给他打电话,一有空就打,不管接不接,反正有记录就成。没事儿就再给他发短信,不管他回不回,你只管给他发你想说的话,至少他有空的时候就会看一看,这样最起码也算传达了你的心意了,那么他一定会更加努力工作,及早给你回复的!” 何威廉一番话说得激情澎湃,楚静稀听得一肚子热血沸腾,她用力握紧小拳头向何威廉“示爱”:“威廉哥哥,你真是太好人了,咱无条件崇拜你!!!” 何威廉直接被她的小模样笑喷!但笑过之后,眼底却狠狠地掀起了悲伤的狂澜,楚静稀,能救星凡的人,就只有你了! 楚静稀执行缠人政策执行得很认真很彻底。 住在医院里的越星凡不堪其扰。 电话是一天三个,早,中,晚,请助理转告他,她已经吃过早餐去上班啦,她中午吃的什么什么,她晚上已经平安到家了,每次都不管助理说不接电话的话,只管自己哇啦哇啦地报上来,然后就是谢谢转告之类的客气话,一向以冰山著称的助理这回也快被感动疯了,跑到医院里眼泪汪汪地替她求情说:“越总,您还是亲自接听吧,多可爱的一个姑娘啊……” 信息则是不定量。估计这丫头是得闲了就发,信息内容有些短有些长,短的只有几个字,长的则要分成好几条才能读完,内容则是事无巨细,大到今天又在店里摔坏了什么东西结果被老板痛骂了一顿,小到今天早上把试用装的洗面奶当成了牙膏刷出了一嘴巴的怪味。反正都是一堆的乌龙事,看得越星凡哭笑不得。 这天晚上,都到半夜12点了,楚静稀又发来一条短信:星凡,好想你,刚刚做梦都梦到你了,梦到你掉到悬崖下面了,害我一直哭到醒,星凡,给我打电话好不好?好不好?” 整屏的好不好好不好,崩裂一般地透出了满满的祈求味道,越星凡一时情急,竟忘了自身的伤口一古噜从床上坐起来,腹部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嘶了一声,又咬了咬唇,然后再一股作气站起身,扶着床栏慢慢地挪到离仪器远一点的地方,拨通了楚静稀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楚静稀的一声尖叫:“星凡!!!” 相隔遥远的电话彼端,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惊喜,想像着她一下子瞪大眼睛的模样,越星凡轻轻笑起来,“叫那么大声,小心连鬼都被你吓醒了!” 没想到楚静稀又一下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越星凡吓了一跳,“静稀,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因为着急,腹部一阵抽动,他再次疼得弯下了腰,却又怕自己的气息会被她听到,于是只好用力地咬住唇,把身体靠在墙上,然后拿另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伤口,慢慢地屏气调息。 楚静稀一直在哭,失了控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越星凡知道她也是压抑太久了,自然也不再阻止她,只是久站无力,他又慢慢地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然后默默地听她哭。楚静稀的哭声,通过电话线,清脆而忧伤地传过来,仿佛一缕清泉,缓缓地洗去了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郁结在内心里的那些烦杂与不安,那些哭泣背后满溢不止的思念,带着一股纯净而坚贞的力量,令他感动而又心酸。 可是,他到底,能不能给她带来幸福呢?他一手握着手机,一边将眼睛定向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一阵一阵无力地在心里长嘘短叹。 “静稀……”等到楚静稀稍有停止,越星凡开口了,“对不起……之前那件事,是我欠考虑了,我只想到了自己,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没有的事!”楚静稀大声喊道:“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才对,而且我还那么任性地管自己跑掉了,让你在大人们面前失礼了吧?都是我对不起你才对,星凡,请你原谅我。” 越星凡一下子觉得心疼得厉害,他将手移上胸口按住,俯下身,难受得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他们一同沉默了下来。 此时,窗外月光如水,越星凡把头微微仰起,忧伤的眼睛望向那皎洁玉盘,“静稀,我爱你,你相信吗?”他的声音,柔似月光。 “相信,当然相信,而且,我也爱你。”楚静稀的声音一如往常的那样充满激情,像个孩子一般,单纯的,不经任何世故的,越星凡的眼角似有微光一闪,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像现在这样,我们可能常常没办法见面,或是我突然就失去联系的话,你还会相信我爱你吗?” “那当然啦这还用得着问吗,我绝对无条件相信你!只不过……”她迟疑了一小下,然后又狡黠般地傻笑着说:“我也相信,到那时候,你也一定会像今天这样,忍不住就会给我打电话了吧?嘿嘿……” 越星凡的表情一僵,沉吟了一下,他说,“嗯,现在太晚了,早点休息吧静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哦,好啊,那你也早点休息哦,不然明天就没精神上班了。”楚静稀的声音再次恢复元气满满,看来今晚的这通电话,至少可以让她维持一个月的精气神吧,那么一个月以后呢?一个月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知。越星凡挂上电话,俯下身,用力地捂紧了胸口。 接完这一通电话之后,楚静稀立刻就入睡了,这个晚上她一直在做梦,一直在吃整头牛,最后实在是吃不下了,星凡就把牛买了下来帮她牵回了家,她骑在牛背上,星凡在旁边帮她赶牛挥鞭,好一幅夫妻双双把家还的田园景象啊,第二天早上她是直接给笑醒的。 可是没想到,这之后,楚静稀就再也没有接到过越星凡的电话了。 而且,不管是她打过去的电话,还是发过去的短信,全部都石沉大海。 他叫她相信他,相信他爱她,可是这种单方面毫无反应的爱,到底能坚持多久呢? 整整两个月,楚静稀除了能见到九叔和何威廉——这两个唯一与越星凡有关的人以外,她与越星凡其实已等同于完全失去了联系,因为就连九叔和何威廉也不能具体说出越星凡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每次问他们,他们总是众口一词,星凡在国外,一个手机讯号都接收不到的地方,有事耽误了,可能需要晚一些才能回国。 慢慢的,她又觉得这是一场梦了,不靠谱吧,这种爱?说到底,越星凡他到底爱自己的哪里呢? Chapter 25 时间进入了七月中旬,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这天早上,胡小莉再次跟楚静稀提起她过几天会回老家的事:“到时候我和小莫会离开一个星期,你一个人可千万得小心点,门窗什么的一定要记得关紧,而且夏天的台风也快来了,没事儿一定记得看天气预报,及早做好防备。” 楚静稀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口乱应:“知道啦知道啦,从一星期前你就开始念,再念下去我耳朵都长出老茧来啦!” 胡小莉气得瞪眼:“那谁让你长了个浆糊脑袋嘛,就算念上一千遍你也有本事给我忘得一干二净,更何况你最近脑袋还变得更笨了,我都怀疑你已经提前患上老年痴呆了!” “我真要得也应该是得青年痴呆症吧?”楚静稀笑嘻嘻地答。 胡小莉拿手指用力戳她太阳穴,带着一脸没救了的表情扭头走了。 楚静稀淡淡地收起笑容,把下巴搁在桌上,眼神黯然。 最近一个月,她已经彻底地没跟越星凡联系了,电话短信一律没发。她脑子笨,却在这件事上已经坚持了这么久,说起来也算难得的了。 她也曾经跟何威廉诉过苦:“缠人政策失效了。” 何威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轻拍拍她的头,一向凛厉的镜片后面浮起了难得一见的忧伤与哀怜。何威廉没有鼓励她坚持下去也是令她放弃的原因之一,这令她越发觉得,这根本就是越星凡在变相地在抛弃她。没有直接说出分手,也许只是出于他的温柔,抑或是他自小养成的贵族作法吧,她不懂,毕竟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果然门当户对是很重要的啊,这句话,最近又开始照三餐念了,楚静稀打算以此来激励自己快速忘记越星凡,然后回到原本的世界里继续当自己的贫民。 很快,小莉和小莫已经离开两天了,这两天楚静稀每天都是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日子好生无聊,她很快就开始想念小莉了,于是这天下午趁店里空闲的时候她给胡小莉打电话。 “小莉,”她发出像小绵羊一样无力的声音,“我想你。” “哎哟喂!”胡小莉颤抖地大叫:“楚静稀,你脑袋坏掉了吧,干嘛好端端地跟我说这么肉麻的话啊,搞错对象了吧你?我是你姐们,不是你老公!” “唉……”楚静稀叹着气,转身靠在柜台上,伸出手指跟台面较劲,“要是你是我老公该多好哇,那咱得多幸福啊……” 胡小莉在电话那头发出咯啦咯啦打哆嗦的声音,直呼受不了。 楚静稀继续说:“这两天我吃吃不好,睡睡不香,我想,我大概是为你害相思病了……” 胡小莉狂汗,再次大叫:“楚静稀你个傻丫头,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啊?要打你就打给越星凡,那家伙才是你的相思对象!!!” “人家明明就是在想你,干嘛又要扯到不相干的人头上!”不料楚静稀竟突然翻脸怒了。 “真不受了你哎……”胡小莉哭笑不得:“如果想忘,就快点让自己走出来,如果忘不了,那就去争取,拼尽全力地去争取!这世上,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楚静稀,你要相信自己!”说完,她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楚静稀握着手机傻了半天,相信自己?什么意思?相信自己可以忘掉越星凡?还是相信自己的确就是一个大笨蛋?她觉得,这两点,都不可信!她咬着唇默默地收起手机,拿起抹布擦桌子。 忙碌了一天,下班时间又到了,唉……又是无聊的开始。 叮!门口的感应器响起,楚静稀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可一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人竟是—— 越星凡?! “静稀!”越星凡站在门口喊着她的名字,清俊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颜。 果然——是越星凡! 楚静稀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不理我?”越星凡满脸委屈地扁了扁嘴,抬脚缓步走近柜台,站在楚静稀面前定定地看着她:“才这么久没见,就不认识我了?” 才……这么久?楚静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痛了起来,很快,她的眼里就呈现了一种被激怒的状态,她咬牙装出一副生疏冷漠的样子对他说道:“对不起这位先生,如果您是来喝咖啡的,今天已经打烊了,请明天再来!” 越星凡的表情微微一怔,却很快就掩饰了他的尴尬,他略带遗憾地“啊”了一声,然后低头看了看表,“果然是来晚了,不过……”他说着,又抬起了头,继续摆出一副轻松自若的表情问她说,“还好我不是来喝咖啡的,我是来请你一起吃晚饭的静稀,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什么?吃晚饭?这人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没见,什么时候又添了自说自话的毛病啦?吃晚饭?什么时候约的?谁批准的?“对不起,我没打算跟您一起吃晚饭。”楚静稀还是板着脸。 “那你一个人能吃什么?”越星凡狡黠地抿唇一笑,“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还是两个人一起吃才有味道嘛!” 嗬!连这都管?楚静稀怒了:“谁说我是一个人啦?我我我……我朋友一大堆呐,何止是两个人,哼!” 越星凡脸色微微一暗,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小小的慌乱,“静稀,你交新朋友了?” 他紧张的语气,不知为何也让楚静稀感到紧张了起来,不行了,再被他这么问下去,自己一定会破功的,门当户对,门当户对,自己,再也不能那样傻乎乎地做梦下去了,楚静稀抓起包包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一边跑楚静稀一边在心里说,笨蛋,笨蛋越星凡,居然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跑来了,跟个神一样从天而降,还让自己这么帅气地出现,真是的,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扰乱了我的心,可是,你能保证这次出现了之后就不会再消失了吗?星凡,星凡……一看到你,我的心又乱了,乱得跟团麻似的,我该怎么办?我好像,根本就没办法忘记你,只是单单看到你的脸,所有幸福以及心痛的回忆就全都回来了…… 生气!郁闷!于是楚静稀背着包包暴暴走,一直走到对面街的小吃一条街上,打算暴食一顿烧烤平息心中的怒气。 站在烤肉摊前一口气要了20串的牛肉,还要老板给她加多多的辣,老板快傻眼,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要吃这么辣! “小姐看来口味很重啊。”被催得加辣加到手酸的老板流着眼泪发出由衷的赞叹。 “咱就好这一口!”楚静稀两眼盯着肉串,眼皮都不眨一下,语气横冲直撞。 肉串一到手,楚静稀立刻就拿出一串想往嘴里塞,不料肉串却突然间不翼而飞,哎……被人抢走了? 这光天化日的,不抢钱不抢人,干嘛抢肉吃?楚静稀怒了,转头刚想骂,看到的人,竟然—— 又是越星凡! 正举着她那只肉串洋洋得意地要往嘴里送呢!这这这……这可是她站在烤肉摊前面等了足足20分钟才到手的肉肉啊!这大热天,这汗流浃背才获得的战利品,结果就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给抢过去了?这也欺人太甚了吧!楚静稀爆发了,大吼着:“越星凡你还我的肉!!” 此言一出,路人惊倒一片。 楚静稀却一点也不自觉。古语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她不是君子,她只是一小女子,于是她不但吼了,并且还动手了。双手齐齐上阵,拽着越星凡的胳膊就直接拿手去抢,越星凡怕她会被竹签扎到,只好快快投降:“好啦好啦,还给你就是啦,小气鬼!” 楚静稀夺过肉串,瞪他一眼,然后就把肉串大口地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还生气地嘟哝:“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人家抢东西吃,讲不讲尊老爱幼文明礼貌了……而且,明明自己就是有钱人,想吃什么买不起啊……偏偏要跟我这种穷人抢,太不人道了……” “哎?你一个人在嘟嘟哝哝些什么啊?”越星凡假装听不见故意把脸凑过来,却又趁楚静稀不注意的时候冷不防地从她另一只手里抢走了一只,而这次,他已经眼明手快地把肉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 “哎……”楚静稀才刚哎了一声,却又立马闭嘴了,因为,她想要看好戏!她把嘴角邪恶地一挑,嘿嘿,这肉串,可是加了十倍的辣椒粉啊……据之前与越星凡的交往所知,这人,是不吃辣的,哦哈哈哈,那咱就等着看他被辣到涕泗交下的洋相出现吧,哦也! 果然,才嚼了没两下,越星凡就突然大张着嘴巴,圆睁双眼,一边拿手拼命地对着嘴巴狂扇,一边四下转头到处找垃圾桶想把嘴里的肉给吐掉。 楚静稀开始抖着肩膀笑,该!谁让他跟俺抢肉吃?活该辣死你!一边笑她还一边示威似的往嘴里猛塞烤肉:“既然不能跟我们吃这种平民小吃就不要勉强了嘛,又没有人要逼你,来来来,剩下的就不要浪费了,还是还给我吧……” 可是越星凡居然还是不肯让步!他不再给嘴巴扇风,也努力地控制着自己被辣到的表情,还恶狠狠地冲楚静稀说了一句,“谁说我不能吃的!”然后就把肉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开始闷声不响地嚼了起来。 楚静稀张大嘴巴看着越星凡,呆住了。 “再来一串。”吃完一串,越星凡又开口要,而且还不等楚静稀允许,就自顾自抢过来,然后又是闷声不吭地大吃起来。 可他明明就是不吃辣的啊?而且这种路边摊的东西,对他来说一定很难吃吧,卫生条件又那么差,难道他不会嫌脏吗?还是,根本就是在勉强?! Chapter 26 “越星凡,你不要再吃了……”楚静稀一脸抽搐地看着他,“你看你,吃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汗也冒了一身,你不是一向不吃辣的吗?”这一瞬间,楚静稀反倒感觉被抢走肉肉的自己是个罪人。 可越星凡还是没有停止动作,一边嚼一边回说:“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一样喜欢。” 楚静稀一下咬紧了唇,沉默了。 咳!咳咳!越星凡吃着吃着突然就咳了上来,楚静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就上来拍他的背:“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了。” 越星凡撇着头,似在拼力地压制呛咳,过了会儿,他冲楚静稀摆了摆手,“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买水。” 楚静稀很乖地没再反驳,轻轻地应了一声“哦”后就放开了手。 越星凡很快买水回来,看到楚静稀果然还在原地等着他,顿时心情大好,他笑着跑过来,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楚静稀:“来,你喝。” “你先喝。”楚静稀把水轻轻地推回来。 越星凡笑得眉眼弯弯:“乖,听话,你先喝。” 楚静稀只好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越星凡又把她手里剩下的肉串通通接过来,嘴里小声地念叨:“要是你喜欢吃烤肉,我可以带你去更好的地方吃的……” 噗!楚静稀一口水喷了出来,态度立刻又变了,她板着脸把肉串一把抢过来,然后把水瓶用力地塞还给越星凡,冲他恨声道,“都跟你说了这是我们平民的食物,吃不来就不要吃,又没有人要逼你吃!!!”吼完,她就一扭头快步地跑掉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横冲直撞了起来,果然……还是自己又犯糊涂了,刚刚越星凡说的那一句“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也一样喜欢。”还真是绝啊,居然又把自己带进梦境里了呢,唉唉,楚静稀,你就不能争气点,就不能不这么笨不这么容易上当吗?明摆着人家就是在玩你耍你把你当白痴,楚静稀你还傻乎乎地上套,你根本就是一头猪嘛你!可是…… 可是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期待着越星凡能跑上来追她呢? 越星凡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楚静稀跑远。 这傻丫头一直往前跑,也不知道转个弯什么的,他在心里害怕着她会突然转头。因为只要她一回头,他一定会被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样,而至于自己为什么不躲开,那也许,又是在害怕她如果真的回头了,却发现自己没有在等她,那她一定又会因此更加难过起来了吧?他站在原地,努力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而握着水瓶的手,已经毫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一直开着车尾随在后面的九叔这时把车停下向越星凡跑来:“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一到跟前就看到越星凡满头大汗,脸色惨白,九叔叹了一声,“少爷……”来不及掩饰心疼,九叔又转身冲回车里取药。刚刚他坐在车里眼睁睁地看着星凡少爷在那猛吃肉串,他那叫一个心惊肉跳啊,少爷刚刚才动过手术的胃,怎么经得起这种粗糙小吃的折磨啊…… 越星凡仍旧站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总算,看到那丫头转弯了!他喘了口气,看到楚静稀在十字路口那儿似乎挣扎了许久,来来回回地转着身,但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弯跑掉了,越星凡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用力掐着胃就蹲下去了。 九叔把药递过来,越星凡没接,埋着头颤着声说:“……去,追上静稀……送,送她回家。” “那少爷你呢?”九叔一脸情急。 “我没事,……我可以叫出租车……”他说着,又用力地嘶了一声,一滴冷汗顺着额边的发丝就滑落下去了。 “不行,还是让我先送你回去!”九叔急得反驳。 越星凡抬头发怒,“叫你去你就去别管我了!”喊完,却又一下子忍不住,用力地偏过头去,明显是一副已经痛到不行的样子,肩膀频频打颤。 九叔不敢再坚持,只好以商量的口吻说,“那我先帮你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少爷。” 越星凡摇头,抬起头虚弱地跟九叔求饶:“快去吧九叔,那丫头笨得很,老爱摔跤,如果边哭边走,就更看不清路了。” 九叔叹了口气,终于起身,“那好吧,少爷你自己当心点。” 越星凡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个晚上,越星凡给楚静稀发了好几条信息,不断地跟她说对不起,但是楚静稀一条也没有回复他,他躺在床上出神了好久,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 第二天,越星凡一大早就去了圣雪田。 当时,楚静稀正准备骑自行车去送外卖,看到越星凡从他的车后厢里搬出了一辆自行车向自己走过来,而且还眉开眼笑地跟她打招呼:“嗨静稀,你早啊!”她吓了一跳,“你不用上班的吗?这么早就来喝咖啡哦?”平时这个大忙人不是一向工作忙到连电话都没时间打的吗?她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越星凡嘻嘻一笑:“今天我来陪你上班。” 啊?楚静稀傻眼。 “你是要出去送外卖是吗?地点在哪儿?要不要我来帮你送?”越星凡还是一脸笑嘻嘻的,自说自话地就要来搬她自行车篮里的咖啡包,“你看你平衡能力那么差,走路都能摔着,这骑车的话指不定路上还要摔多少跤呢,这万一把货给摔坏了就不好了。” 他居然还有闲心来亏她,楚静稀气得挑眉,有这么瞧不起人的么?她怒气冲冲地拍开他‘罪恶的手’:“不敢劳您大驾,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说完,她就狠狠地把咖啡包放放好,然后蹬上自行车用力地骑了起来。 “静稀你等等我……”背后传来越星凡情急的一声大喊。 可过了半天也没见他跟上,楚静稀忍不住还是转回头瞄了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差点把她给笑趴下了! 什么嘛,这人根本就不会骑车! 把方向摇摇晃晃不说,居然连脚蹬子都踩不利索,不停地打滑,车轮子在地上扭来扭去的,跟老太太似的,一副随时都会跌倒的样子。再抬头看看越星凡的表情,这就更可乐了,一副又懊恼又紧张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一圈细汗,这哪叫骑车嘛,简直就是在跟自行车拼命嘛! 楚静稀哈哈大笑起来,“越星凡,就你这技术也好意思来笑我?我看你才是那个需要别人护送上班的人吧?” 越星凡抬起头恼羞成怒地冲她喊:“楚静稀,你敢笑我?” “哼!我就笑你了怎么着?谁让你刚刚还笑我来着?”楚静稀牛叉哄哄地叉起腰来。 “你敢笑我,看我怎么……”可这话还没说完,越星凡突然就连人带车哗啦啦地摔倒在地了,隔离带的铁栏杆被自行车撞得咯啦咯啦的一阵巨响。 楚静稀顿时抽搐了,拨腿就朝越星凡冲过去:“哎哟喂越星凡,你没事儿吧?没摔到哪里吧?” 路上的行人默默地抿唇笑过。 越星凡红着脸艰难地起身。 楚静稀一边扶起他,一边上下打量他,“不会骑就不要骑嘛,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摔跤,丢不丢人啊?”嘴巴在抱怨,可是表情却满是心疼。 越星凡一脸的囧样,哭笑不得。 “好了,我没事,没摔到哪里,”他抓着她的手,反过来安慰她:“只是有时间没骑了,一时间不顺手而已,一会儿就调整好了。” 楚静稀默默地停住了她的动作,抬起头,她问,“越星凡,好好的,干嘛不去上班要上我这儿捣乱?”她的小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有些涨红。 越星凡的眼里,一阵暗潮涌动,“我没有捣乱,就只是想来陪陪你。”他的声音淡淡的,透着一层隐忍的沙哑。 楚静稀突然就激动了起来,“可你都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而且你这样一副平静的样子,就好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她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声音哽咽,“越星凡,我又不是木偶,不可能一点感情变化都没有。” 越星凡瞬间敛下了笑容。 “对不起。”他说。 楚静稀的眼眶立刻就红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视了良久,直到楚静稀袋里的手机炸响,她接起来,听到了老板的暴怒声,“楚静稀!要你送个货你人死哪儿去啦!”啊啊啊!货! 楚静稀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要送的外卖,赶紧就冲到自己的自行车前面,飞快地踢开脚蹬子打算骑起来。 “静稀,你别那么急,让我派九叔把车开过来送你去吧?”越星凡在背后喊。 楚静稀吱的一声把车刹在原地,扭过头一字一句地冲他吼,“都怪你啦!好好的,干嘛要来骚扰我的工作嘛!!!哼!”吼痛快了,啪的一声上车,飞快地骑了起来。 越星凡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远去,然后低头看着自家光荣牺牲的那辆自行车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昨晚上就不要听九叔的劝应该再练久一点的,不然今天也不用出糗了。 小腿的位置有些隐隐的刺疼,拉起裤管一看,绷带的地方果然又出血了,他闭了闭眼,自嘲般地一笑——静稀啊静稀,果然我才是更笨的那一个呢。 这天晚上,越星凡继续给楚静稀发信息,一开始她没回,直到半夜了,手机突然亮了一下,越星凡立刻惊喜不已地按出来查看。 “星凡,不要再对我做那些无聊的事了,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越星凡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良久过后,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静稀,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相信我的。我这么努力地跑回你身边,而你却用这么冰冷的话语拒绝了我,静稀,我该怎么办? Chapter 27 第二天,越星凡没有来。 第三天,越星凡还是没有来。 果然,他是有好好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回到他自己的世界里去了吧? 楚静稀不知自己是该笑呢还是该哭,一种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放松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陷入一种空洞的境界,但很快她就安慰自己说,这是一种人格的升华,她已经又一次通过了巨大的人生考验,她因此可以变得更加地坚强了,嗯嗯!她握拳鼓励着自己。 这天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外面突然变天了,胡小莉打来电话:“静稀,今天晚上有台风,你早点回去把门窗关好,记得买好蜡烛手电筒,有可能会停电的,还有还有,最好能买一些干粮存起来,万一楼下满了水,你就出不去了!” 楚静稀笑着应:“安啦安啦,我会处理的,放心好了。” 电视里开始大肆广播这次台风的消息,听起来还怪吓人的,老板因此善心大发让大家提早下班。楚静稀走出门口的时候,天气已经阴沉地可怕,虽然还没下雨,但是天边的乌云已经厚得跟染了墨的棉被似的,一层叠着一层,紧迫压来。她在门口没有看到九叔的车,大概是因为提前下班的缘故,他还没来得及过来吧。尽管到了现在,越星凡还是每天让九叔过来接送楚静稀,即使她觉得不好意思,也推脱过了无数次,但九叔还是每天来,显而易见,越星凡也是个固执的人。 她本来想给越星凡打个电话让他跟九叔说不用过来了,但想了想又没打。 她过了马路后又往前紧跑了几步,往公车站冲去。 回家之前,当然得先去一趟超市,超市里人满为患,楚静稀被抢购的人群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才抢到了最后的一包蜡烛,一身汗啊……回到家,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就直接扑到床上去了,没想到,购物也是一项力气活呢,累!没留神,这一扑,楚静稀就直接睡过去了。等到她醒来时,发现外面已经全黑了。 雨下得很大,天花板上开始渗水,楚静稀跑到厨房和卫生间把所有的锅碗瓢盆通通都搬了出来,门边、床上,到处都放起来,水滴嘀嘀嗒嗒的开始在室内唱起了小雨奏鸣曲。 忙完这一通,楚静稀觉得肚子饿了,正打算煮碗泡面吃,想起锅都被拿去接水了,只好用电水壶烧热水,烧到一半,突然听到啪的一声,室内瞬间陷入黑暗! 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停电了! 她只好摸着黑去找刚刚被她丢在地上的购物袋,凭着手感好不容易才摸到了蜡烛,可刚想点火,却突然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买打火机!笨啊!她骂了自己一句,放下蜡烛又去找手电筒,打开手电筒再拿上蜡烛,准备去厨房用煤气点火。 结果抓着煤气开关打了半天也打不着,得,连煤气也停了么?哇呜!天要亡我咩!她哀嚎一声,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抱着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跑回去找饼干吃。 因为刚刚睡过了,导致现在完全没有睡意,楚静稀一个人缩在客厅的小沙发里,一边听着天花板漏水的声音,一边瞪着大眼睛抱着毛毛熊可怜兮兮地啃着干巴巴的饼干,黑暗,就像巨兽一般将她整个人吞没了。 这时,外面的风雨变得更大了,玻璃窗子不胜重负,在风力的作用下不停地撞在墙面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声音,听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断裂掉似的,而且在黑暗的衬托下就显得更加的可怕了。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身边手电筒的光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微弱了,楚静稀渐渐害怕了起来,她抱紧自己,把头整个地缩在膝盖上,只余两只黑幽幽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惊恐地一闪一闪。 一阵手机铃声划破了这层静谧,楚静稀跳起身,抓起手电筒到处去找手机,她希望这个电话能是胡小莉打来的,万一她突然改变行程回来了那就好了,她在厅里转啊找啊,好不容易才在茶几地毯下面找到了,大概是刚刚被自己跑来跑去的脚踢进那里去的吧,她拿到手机就赶紧按下了接听键,没想到,听筒那边传来的是越星凡的声音,“楚静稀,为什么现在才接电话!!!” 哇,火气好大!而且,哎?这话是怎么说的,当然是因为现在才听到所以才接的嘛,楚静稀皱起眉头一脸没好气地回:“越公子找我干嘛?” “咳!……”越星凡猛的咳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被楚静稀的态度激到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重新出声,而这次的声音有稍稍变得缓和一点了:“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啊,还能在哪里?”一边应一边懒洋洋地爬回沙发上。 “你今天下午没上班?” “是提前下班了。”楚静稀咬了下唇,竟然觉得有些心虚。听起来,星凡果然还是在为没有通知他自己会提前下班才生气的吧? 可是没料到越星凡却没有骂她这个,而是说:“今晚上有台风。” “我知道啊。”她干巴巴地回答着,把头转向窗外,台风都刮到现在了你才打电话来天气预报会不会太晚了点啊越公子?她不由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家里还安全吗?门窗牢不牢固?有没有停电?家里有没有准备应急灯之类的东西?吃的东西有没有?如果停了电使用煤气也不安全,所以就没办法加热食物,你有没有准备一些干粮,还有……” “越星凡,”楚静稀皱眉打断他,“你是我妈吗?干嘛管这么多?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越星凡顿了一下,而后轻轻一叹:“静稀,我很担心你。” 一句话,仿佛一缕温泉,瞬间就将楚静稀的心融化了,可是,她还是狠了狠心,快速答道:“我很好,不用你担心。”说完,她就用力地抿紧了唇。 而电话那头的越星凡也迅速沉默了。 楚静稀因为他的沉默而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的确还是有些伤人了,不知不觉地她又补上了一句,“我真的挺好的越星凡,你不用担心。” 可越星凡还是在那里长吁短叹的,隔了一会儿,他突然迸出一句:“静稀,要不,我过去陪你吧?” 楚静稀吓了一跳,外面这狂风骤雨的,他跑过来是要干嘛?“台风天哎,外面风这么大,路上多不安全啊!”她瞪眼说道。 越星凡在电话那头发出轻轻的笑声。 楚静稀的表情顿时有些狼狈:“好好的,你又笑我什么?” “明明就很担心我,干嘛要拒绝我嘛……” 老天!堂堂的越公子居然撒娇!楚静稀惊出一身冷汗,红着脸立刻回嘴:“谁谁谁……谁担心你啦……你你你,你有本事你就来啊,谁谁谁,谁怕谁啊?” “好,那我马上过去!”话音刚落,啪的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楚静稀傻了!!这这这,这算是她上当了吗? 就在这当儿,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啦,楚静稀转头一看,立刻崩溃了,客厅的窗户玻璃碎掉了!!! 哇,要不要这么悲催啦!! 她丢下手机慌里慌张地跑过去,这一地的玻璃碎片啊简直惨不忍睹,而那些狂风暴雨正疯狂哈皮地由那个破洞处向室内猛灌进来,没过一分钟,地上就全都是水了,她急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没成想却突然被风卷起的窗帘当头砸中!妈妈咪呀,看不见了啦!她急得四肢并用,抓耳挠腮。 好不容易才摆脱了窗帘怪兽,楚静稀带着全身被雨水淋湿的狼狈样到处去找可以补洞的东西,锅子?太小了!餐布?没法儿固定!挂历纸?拜托,没两下就变成浆糊了好不好!那那那,那到底要怎么办嘛?头发湿乎乎地从四面八方挂下来,视线全无,楚静稀快哭了。 正在她手忙脚乱不知所措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了。 她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她看到了一个跟她一样全身湿淋淋的人——越星凡。 “静稀?怎么搞的,你怎么身上全湿的?”没想到却是越星凡先被她的狼狈样给吓坏了,跨进门后就又是摸她湿漉漉的头发又是抓她湿漉漉的衣服,皱着眉哭笑不得地问她:“难道你家里也会下大雨吗? 一听这话,楚静稀忍不住噗了一声,但很快就因为一阵委屈而扁起嘴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星凡,救我!” 越星凡叹了口气,噗哧一笑,反倒乐了。 楚静稀带越星凡去看那扇送风灌雨的破窗户:“窗户破了。” 越星凡看到地上的玻璃碎片都还没扫掉,及时拉住了楚静稀还想继续走过去的脚步,“你别过去了,帮我去拿扫帚和簸箕来。” 楚静稀答应着,马上就跑去把东西拿来递给越星凡,跟着说,“我再去帮你拿把伞。” 虽说窗户只破了一个小洞,但雨势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是一两分钟就可以把人全身淋湿。 “不用了。”越星凡阻止了她,回头指着她身上的惨状,“你先去换衣服吧,湿衣服穿了会感冒的。” 楚静稀本想说不,但在越星凡毫无商量余地的强硬眼神中投降了,乖乖地应了一声哦。 这丫头,终于恢复乖模样不再顶嘴了,越星凡对着她的背影轻轻一笑,转身快速打扫了起来。扫干净玻璃碎片,越星凡又出门下楼,没过一会儿,他手里多了一个工具箱,还有厚厚的一沓塑料雨布,“先用这个顶一下,明天我再找人帮你镶玻璃,”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工具箱准备干上了,全身湿透的他,头顶处还有雨水不断地顺着他的发丛往下滴。 楚静稀递上一条毛巾给他擦,然后又准备把手里的伞打开,“我帮你打伞!” “不用了,这边地很滑,而且等会儿你衣服又要湿了,”越星凡拿出小电筒,蹬上扶梯,再次对楚静稀说:“我很快就弄好的,你回去坐着等吧。” 这时,突然有一阵狂风呼啸着从漏洞的窗户里猛灌进来,窗框被啪的一声撞开,越星凡踩着的扶梯摇晃了起来…… Chapter 28 “星凡,小心!”眼看着扶梯就要倒下来,楚静稀大喝一声,上前一把抱住了越星凡的腿。 越星凡一愣,嘴里咬着的小电筒咚的一声砸在了楚静稀的头上。 哎呀,好痛!楚静稀摸头瞪向他:“你你你,你怎么故意伤人!” 越星凡噗哧一笑:“谁让你做危险动作?” “谁做危险动作,我这可是在救你哎!” “拜托!到底是谁救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气定神闲地挑眉。 楚静稀脸红起来,叉腰:“那你有本事就一个人修好!” “敬请恭候!”越星凡怪声怪气地回答。 于是楚静稀就气乎乎地暴走了。 “电筒,把电筒递给我!” 唉——怎么自己就是扛不住呢,楚静稀哀声叹气地又转回来了,不但乖乖地把电筒从地上捡起来,并且还主动地再次抱紧了他的腿,“小心点,别真摔了。” “静稀?” “干嘛?”低着头没好气地应。 越星凡却沉默着,隔很久,才轻轻一笑,说了声:“没什么。” 砰砰砰,头顶上开始传来越星凡用力敲钉子的声音,楚静稀把电筒打开照向他。 窗外黑暗的世界里狂风呼啸,但此时,楚静稀已经一点也不害怕了。怀里的温度,让她安心,她的星凡,回来了。像个神一样,又一次救了她。上一次是帮她打跑了疯子,而这一次,则是把她从狂风暴雨中解救出来,越星凡既像王子又像骑士,这么完美的他,叫她该怎么办呢? 当头顶处敲击的声音结束之后,窗外的风雨声也顿时小了很多,越星凡的腿动了动,却发现楚静稀仍然紧抱着,“静稀?” 楚静稀没有回答,双手还是紧紧地圈着他。 越星凡心头一软,“吓坏了吧?”他弯下身子,拿手在楚静稀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儿,把窗户挡上就好了,别怕。” 隔了好久,楚静稀才“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踮起脚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谢谢你,星凡。”说完她就转头跑开,“我去给你找套衣服换。” 越星凡噗哧一笑。这傻丫头,害羞了呢。 等楚静稀抱着衣服重新走回客厅时,却发现越星凡正在客厅里大扫特扫,她大吃一惊快步走过去,“星凡,你这是在干嘛?” “都是水,小心走路滑倒,把它扫一下。” 楚静稀愣住了,堂堂的越公子,居然为她做这些?她的心里一下涌上酸涩,走过去试图阻拦:“别扫了,这种活怎么让你干?” 越星凡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静稀!” 楚静稀撇撇嘴,到底还是把扫帚抢了过来,然后又把怀里的衣服塞给他,“赶紧去换衣服吧,知道提醒我不要感冒,自己呢!” 越星凡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反驳,“要扫就扫得干净点,不然明天地板就烂了!” “知道啦,罗嗦!” 好吧,虽然是互相吐嘈的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楚静稀的心情反而一下子变好了起来。 再等到越星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楚静稀的心情已经彻底到达HIGN的境界。 这这这,这也太可乐了吧!! 一身粉色夹苹果绿的运动装,由于尺寸偏小而紧绷在身上,而身下长裤则已经变成了滑稽的七分裤。 楚静稀噗哧一乐,跟着就整个人笑翻了。 越星凡又囧又气,“楚静稀你是故意整我吗?居然给我穿女装?” 楚静稀一边笑一边申冤,“难道我家里应该出现男装吗?而且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套的哎,要是你不喜欢的话,还有尺码更小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恶狠狠地应了这一句后,越星凡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过来。 结果越星凡潇洒镇定的气度反倒让楚静稀看呆了,“越星凡,你这样子还真帅哎,简直就像模特儿一样儿,来来来,再走个猫步给咱瞧瞧吧?噗……” 越星凡黑脸,“还敢笑,小心我掐你!” 楚静稀赶紧拿手把嘴巴捂住,可是笑声却还是忍不住哧哧地从指缝处往外冒。 于是越星凡一步上前,一把捉住了她的肩。 “啊!星凡你干嘛?”貌似终于有被吓到。 越星凡得意地将嘴角勾起来,向她森森一笑,“干嘛?这是对你胆敢嘲笑本人的惩罚!”说着,他突然把头低了下来…… 带着淡淡芬芳的气息,熟悉而又令人陌生的,越星凡的味道…… 一阵心慌意乱,仿佛百爪挠心。 “公子饶命!小的不敢了!”楚静稀突然大叫一声移开身体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并且立刻跑开了。 越星凡微微一怔,“敢跑!快给我回来!” 楚静稀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在客厅里抱头鼠窜。 越星凡奋起直追。 于是这俩人,居然开始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砰!” 背后响起茶几被撞到的声音,跟着又传来越星凡“哎哟”了一声。 “星凡?” 只见越星凡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弯着腰,正用力地揉着他的膝盖。 楚静稀赶紧跑过去,“怎么了星凡,撞到了?给我看看……”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被越星凡一提一抱拉进了怀里。 厚重的拥抱中,她听到耳朵里传入了越星凡发出的杂乱的呼吸声。 “……抓到,你了……”他轻喘着说道,而后就越发用力地抱紧了她。 楚静稀的心,再一次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成片的水滴唰唰地击打着玻璃窗,但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揽住了越星凡的腰。 过了一会儿,越星凡把她稍稍移开一点,低下头,深深地凝视她,“静稀,对不起。” 她抬起眼皮看着他,“什么对不起?” “一直都没有好好地考虑你的感受,自以为是。” 楚静稀轻轻点着头,“知道就好。” 越星凡冲她瞪了瞪眼睛。 楚静稀微微一笑,上前搂紧他,把脸扑在他胸口上说:“星凡,我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是喜欢你的,可是,我们要怎么相处呢?我们的距离这么远这么远,而你,又什么都不跟我说。” 越星凡的心轻轻一颤。 “每次当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像是整个人掉在了童话仙境里,身边所有的一切全都是美好的,梦幻的,让人舍不得放手的,可是每次当你消失的时候,我就会陷入美梦惊醒的失落里,那个时候的我,就只能不停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再做梦了,否则的话,就会丧失在现实生活中继续下去的勇气。星凡,我不想要过这样的生活,从没想过也不会想要。我很平凡,过不起太过跌宕起伏的人生,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只是这样而已。” 越星凡咬了咬唇,眼眶一时有些微红,他默默地将下巴用力地顶在她的肩窝上,全身开始轻轻发颤。 静稀,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要,放弃了吗? 心口好痛!柔软而娇弱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用力划开了一般,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用力皱紧了眉。 这种脆弱,他从不曾想过要让它暴露于任何人的面前,从小如是。可是,正如楚静稀所说的,他们彼此喜欢着,却一直也没能搞懂要怎么样去喜欢对方。他以为的,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为她独挡一面就是对她的爱,却不知道,在他一人在前面奋勇杀敌的时候,楚静稀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孤独地哭泣。 是不是在两个人决定好要彼此靠近的那一刻,就不仅仅是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同时也要向对方彻底敞开心房。哪怕那里面,一无所有,或是,满是溃烂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把楚静稀轻轻放开,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里坐下来。 “来,静稀,坐。”他拍拍沙发,示意楚静稀也坐下来。 楚静稀表情有些微妙,一时间搞不清他想要干什么。 坐下后,越星凡放开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裤腿慢慢地挽了上来。 “怎么回事!”刚一看见越星凡小腿上的绷带,楚静稀就惊叫起来!可刚想伸手去碰,手腕却又被越星凡一把抓住了。 Chapter 29 “别管它,你先听我说。”越星凡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 那是让自己勇于坦白的一扇窗口,静稀,你听我说。 “之前,我借口忙一直没给你打电话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那样做了。”越星凡徐徐开口,“从小,我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不喜欢跟人交流我的弱点。你离开我家后,爷爷不准我离开去找你,而我也在想,在没有确定爷爷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过份的事之前我最好不再跟你联系,我以为,我这是在保护你,却没有及时考虑到这样做会对你造成伤害。” 楚静稀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越星凡。 远处烛火轻轻摇动,令越星凡的脸越发呈现了一种迷离的俊美。 她不知道,他曾经历过这些。 原来,在她以为他玩弄她欺骗她的日子里,他其实正在独自一人与家人为他们的爱情抗争。 “那天你跟我说,说我都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你还说,越星凡,我又不是木偶,不可能一点感情变化都没有。我听完以后觉得很心疼,虽然事实上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一直很平静,但这一切确实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静稀,……” 楚静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一时间感到羞愧难当。 其实,说起自私,自己何尝不是呢?明明答应过要相信他,要相信爱他,说会坚定地等他回来,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可结果呢,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却不仅对他冷言冷语的,而且还莫名其妙地冲他大发脾气,这样子的自己,又哪里做对了?“别说了,星凡,我也有错,是我不够相信你,对不起……”楚静稀一边说一边扑入了越星凡的怀里。 越星凡低着头不住地吻着她的头顶,一下又一下。 “那么,咱们就这样和好了行不?”过了一会儿,越星凡忽然在她头上这样问到。 楚静稀轻轻推开他,冲他鼓了鼓嘴巴,“笨蛋!咱们有吵过架么?” 越星凡轻轻地噗哧一声,笑了。 仿佛舒了一口气的轻松笑容在黑暗中就像星星一样璀璨迷幻地亮了起来。 楚静稀叹了口气,“现在,总可以让我问问你,这腿是怎么弄伤的吧?”她转过身,再次将越星凡的裤腿挽上去了一些,越星凡的小腿在接近膝盖的地方,绑着一圈厚厚的绷带,看不见里面的伤口,只能看见白色的布面上透着淡淡的黄,“不会是上次骑自行车的时候弄伤的吧?” “不是,是前一天练自行车的时候弄伤的。”越星凡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但态度是诚恳的。 楚静稀嗤了一声,“就跟你说不会骑不要骑,逞什么强!”右手,轻轻地掠过粗糙的绷带表面,“还疼吗?” “疼,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揉揉?” 楚静稀抬头瞪他一眼,“别开玩笑!”手指间却碰到有些濡湿的触感,她轻声尖叫,“怎么全湿了,绷带?这可怎么办?这样子伤口会感染的吧!也不知道家里的医药箱里有没有……算了,我去找找看……” “静稀!”越星凡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楚静稀转头一脸情急地跟他解释:“不行啦,伤口一定得处理一下才行,不然……” “没关系,真的,静稀,快坐下。”他一把将她重新扯回沙发,“让我们,一起坐一会儿,好吗。”他淡淡地笑着,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楚静稀的脸颊,专心致志地看着她,“……想吻你……可以吗,静稀?”他闪了闪长长的眼睫毛,目光里仿佛揉碎了一夜的星光。 从没见过这么示弱的越星凡,楚静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俯身过去,迅速拿唇吻住了他。 小小的唇瓣,带着令人心颤的温暖,越星凡的身体略微一紧,但很快就温柔地回应了起来。 窗外的雨,继续哗啦哗啦。 “抱我吧,静稀,”吻过之后,越星凡忽然这样低低地说,声音里透出浓重的疲倦,“好累,好想睡一觉……”一边说,一边已经半阖下眼皮,身体也开始发软。 楚静稀心生不详,刚刚唇间那烫人的温度? “星凡,你是不是发烧了!!!”她大叫着一把推开了他。 这番推力实在厉害,本就有些无力的越星凡措不及防就被整个人向后摔去,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到了沙发扶手上。 他无力地发出一声哀嚎,“楚静稀你谋杀亲夫啊……” 但楚静稀才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一边扶起他一边将手探上他的额头,表情严肃得不得了,没过三秒,她站起身,“乖乖坐着,我去找退烧药!” 越星凡也没阻止。等楚静稀一走,他就起身去找他刚刚换下的衣服。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他知道发烧不是好迹象,他拼命了两个多月才养回来的好状态,可不能在这种时刻给他使绊子,趁事态还未发展到更严重的地步前,他必须先把药给吃了防患于未然,可是,他不知道楚静稀到底把他刚刚换下来的湿衣服放哪儿去了。 找半天未果,没办法只好还是问了:“静稀,我之前的衣服呢,你放哪儿了?” “在洗衣机里……”回答半天后突然又是一声尖叫,“啊!我忘记了,停电了洗衣机根本洗不了!!”她说着,把头从门背后钻出来,嘻皮笑脸地冲越星凡吐舌头,“不好意思,等会儿我就给你手洗。” “不用了。”越星凡冲她摆摆手就赶紧往洗衣机那儿跑,谢天谢地停电了,不然的话,药片将尸骨无存啊! 楚静稀一个人在那儿翻箱倒柜了半天才找到了医药箱,一回来却看见越星凡正背对着自己往嘴里倒着什么东西,“星凡,你在吃什么?” 咯噔!咳!越星凡被她这一叫吓得呛住,药片卡在喉咙口,哽得他直翻白眼。 楚静稀小脸一抽,赶紧放下医药箱向他递上水, “哎哟喂,怎么生病了反而变得馋嘴了?要吃什么你尽管吃嘛,咱又没说要跟你抢!” 越星凡有气也不敢发,只好默默地奋力喝水,好不容易才把药片咽了下去。 楚静稀拉着越星凡回到沙发上,把体温计塞进他嘴巴里给他量体温。 一边等待数据,一边抱来毛毯往他身上盖,“八成是因为淋雨的缘故,都跟你说了要帮你撑雨伞,你偏不听,结果就生病了吧!” 越星凡笑着看她,摇了摇头。 “不是才怪!”楚静稀白他一眼,“像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啊,从小就娇生惯养,身体素质就是比我们这种穷人差!别的不说,单看看你平时的食量就知道了,一个像小鸟的胃一样每天只吃那么一点点,身体怎么可能会好嘛!” 越星凡的表情越发无奈,只可怜嘴里有体温计塞着,令他开不了口。 楚静稀用毯子把越星凡裹得像个粽子,这才坐他对面,托着腮,仔仔细细地看他,“这么一看的话,星凡你果然是比之前瘦了好多哦,你看你,脸颊都陷下去了,果然工作很辛苦吧,唉……要是我能帮到你就好了……” 越星凡默默地冲她微笑,眼里的宠溺深得跟海一样。 取出体温计时楚静稀再次尖叫:“39度5!越星凡,都烧成这样了,你怎么还能一声不吭呢?难道你是铁人来的吗?”她怒了,转身噼哩叭啦地打开医药箱,翻找出了退烧药,跟着又去倒水,剥药片,然后又像个操劳的妈妈那样亲眼盯着越星凡把药给吃下去。 吃完药后,楚静稀再次把越星凡包得紧紧的,然后俯在他面前,把下巴搁在他弓起的膝盖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星凡,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会内疚死的。” “嗯,我会的,你放心。”越星凡温柔地笑着,轻轻拍拍她的头。 “嗯,乖孩子。”楚静稀居然泰然自若地搞抄袭。 越星凡瞪眼抗议:“不许抢我台词!” 楚静稀抱着他的腿低下头咯吱咯吱地乱笑了一通。 越星凡把手伸过来,轻轻捉住楚静稀的肩将她拖进毛毯,用肩膀夹住她,在她耳畔发出一道哑哑的声音,“很晚了,睡吧?” 楚静稀就像只小猫一样,温顺地蜷进他的怀里,“嗯。”她应着,并且很快就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越星凡紧紧地搂着她,尽管身体不适,但此时这种许久不见的安定还是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半夜,越星凡突然被胃里的刺痛和喉咙的烧灼惊醒,他睁开眼,怕惊醒楚静稀,便小心翼翼地把她挪开,然后再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刚一到,他就吐了。 吐得很厉害,几乎是瞬间喷出来的,而且药味很浓,喉咙口有烧灼的苦涩,他一向很注重形象,从来不会让自己这么失控地呕吐,但这一次却终于无能为力。胃里很快产生剧痛,不是痉挛,而更像在伤口中洒盐,火烧火燎的腐蚀,仿佛一群带刀的刺客在集体撕杀。 应该是退烧药引起的,他想。但那是静稀要给他吃的,所以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她安心。他吐到有些站立不稳的时候,心里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打个电话让九叔过来接他,可转念一想,又怕因此让静稀生疑。尽管刚刚他还觉得受人照顾的感觉还不错,但真正大病时候的模样,他自觉现在还没办法让静稀去面对。 他抬腕看了看表,此时已是凌晨3点,那么再撑个3小时,到了6点,他最起码可以找到一个比较好的借口走了。 他又在卫生间里呆了足有20分钟,把一切都整理完毕恢复原样了以后才走出来。 沙发上的楚静稀仍在沉睡,似乎在做着美梦似的,嘴角浮着一抹俏皮的微笑,像个小孩子一般憨态可掬,越星凡走过去,小心地帮她拉好毯子,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 但没坐多久,他又起来吐了。 真要命啊,他一边吐一边在心里叹气:不过才一颗退烧药而已,居然反应得这么厉害,看来自己这胃,经过前段时间住院的摧残后果然更加地坏掉了。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了有四五趟,天快亮的时候,越星凡终于有些顶不住了,整个人无助地蜷在沙发边上不停地喘息,全身大汗淋漓,心脏因此也有些不胜重负,在胸腔里狠狠地抽搐了好几下,越星凡自知不好,勉强撑起身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5点30分,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楚静稀,他又狠狠心咬着牙忍了一小会儿,可就这一小会儿,他就不行了。 他扑通一声倒在半路上的时候,手机已经接通了,九叔的声音从话筒那边清晰地传出来,可他却一个字也无法回应…… Chapter 30 “……静稀!……” 当楚静稀从许久不在的美梦中醒来时,耳边似乎听到了越星凡的一声呼唤,可是当她睁开眼睛时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星凡又不见了?当这个念头刚一跑出来,楚静稀就感到一阵的恐惧,她重新又闭上了眼并把头埋进巴掌里,祈望着下一秒等她再睁开眼睛时,星凡就会重新站在她面前,仍像以往那样冲她笑嘻嘻地招手,叫她“静稀,你这个小笨蛋!”可是…… 她到底还是没有看到星凡的出现,她站起身,一边叫着星凡的名字一边在房间里四处查找,可家里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就好像根本没有人来过一样,当她走进浴室,查看昨晚上她放置越星凡换下的湿衣服的洗衣机,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的时候,她顿时有一种彻底幻灭的感觉。 难道是她又变笨了吗?她懊丧地拿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她赶紧跑过去接,“小莉?……你怎么……” “楚静稀你总算是醒了!话说你这个早起非得用十个闹钟才能叫醒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啊!”小莉的声音充斥着满满的愤怒。 要是平常,楚静稀准能跟她哈哈一笑抵挡过去,可是今天……“小莉,有什么事吗?”她懒洋洋的,无力地在旁边一张椅子中坐了下来,她半眯着眼睛,一点讲话的欲望也没有,可是当她下一秒钟听到胡小莉说的话时,她立刻就像挨了惊天巨雷一般地炸醒了。 “你还问什么事!?你家老公紧急入院了,现在正在急救室抢救呐!” 当楚静稀抓起包包冲到街上拦出租车的时候,她已彻底变成了一个无意识的游魂,司机接连几次问她要上哪儿时,她也是恍惚了老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报出了医院的地址。 “我跟小莫因为担心你所以一大早就赶回来了,在楼梯上刚好就遇见了九叔,我们就一同把越星凡送到医院来了,当时他还有意识,还一定不让我们去叫醒你,可是半路上他就昏过去了……” 听完胡小莉的话,楚静稀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 赶到医院,在急救室门口,见到了小莉小莫,九叔,还有何威廉,可是他们个个表情严肃,且都只是瞄了她一眼便作罢,没人开口。 楚静稀抓住胡小莉:“小莉,星凡他怎么样了?”可是胡小莉没应她。她只好又转身去问九叔:“九叔……” 但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急救室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医生站在门口喊:“谁叫九叔?病人要求见他。” 九叔跟着医生进去的时候,楚静稀也想要跟进去,“对不起,其他人请继续在外面等。”医生毫不留情地把她关在了门外,她还来不及哭,背后忽然传来何威廉冷冷的声音,“楚静稀,你跟我来一趟!”说着,她的手腕就已被他紧紧地扣住,并且整个人很快就被他往外拖去。 “……威廉……”她颤着声叫,脚底下慌乱不堪。 小莉和小莫一时搞不清状况,也只好尾随而上。 何威廉一直拖着楚静稀走出了急救大楼,这才恨恨地甩开她的手,“楚静稀,昨晚上星凡在你家到底都干什么了?好端端的他为什么会发烧?” “啊?”楚静稀愣了一下,而后就结结巴巴地回答,“哦,他怕我一个人在家害怕所以就说来我家陪我,之后窗户玻璃被风刮破了,所以他还帮我修了窗户,而且还打扫了房间,至于发烧,大概是因为修窗户的时候淋了雨的关系吧?不过,不过我有给他吃退烧药,我……” “你说什么!!!”何威廉突然大叫:“你让星凡淋了雨,你还给他吃退烧药?!!!” 何威廉的大吼大叫,顿时惊出了楚静稀的眼泪:“怎,怎么,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何威廉用更大的声音吼向她,脸都被气青了。 胡小莉看不过眼,冲上来推了何威廉一把,“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地说话?淋雨发烧那是静稀希望的吗?再说了,昨晚上风雨那么大,淋到一点雨也是在所难免吧?更何况……” “可你们知道星凡他!……” 可话至一半,何威廉却又硬生生地噤口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从愤怒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怨恨,他颓下肩,急促地长喘了一口气,然后就迅速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燃,狠狠地吸了起来。他将烟放到唇边的时候,谁都看到了他指尖的颤抖,仿佛心里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角斗。他拼力地吸着,颤抖地吐着,大片的烟雾,让人更加看不清他的表情。 何威廉的欲言又止,更加令楚静稀心慌。她犹豫着,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向何威廉走过去,“威廉,星凡他,是不是有什么病没告诉我呀?” 何威廉猛然抬头看向她。 可是他很快又偏过头去,他沉默着,加速地吸着烟。 他是在害怕吗?他是在为星凡的病情担心吗?如果是普通人,就算高烧一场也不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吧?再一联想起去迪拜的那一次,在星凡的床头柜上看到的那一堆药瓶,楚静稀就觉得自己的这种猜想便更加可信。 “告诉我,威廉。”突然间,楚静稀平静了下来,她伸手抹干净了眼泪,然后用特别镇定的语气拜托何威廉:“请告诉我威廉,我知道,你跟星凡一定有事瞒我。” 小莉与小莫的目光也迅速锁定在了何威廉身上。 何威廉低下头,用两只手指捏住烟蒂仍在拼尽全力地吸着,过了一会儿,他急躁地说了一句,“星凡他,不会同意我说的。” “哎呀你就快说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胡小莉忍不住往他后背上拍了一把。 何威廉看了大家一眼,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最后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用力地丢在了地上,抬起头对楚静稀说,“星凡他曾经做过心脏移植手术。” “心脏……移植?” 光是听到这个名词就已经感到快要无法呼吸,楚静稀把手紧紧地捂在嘴巴上,不然的话,她怕自己又是要惊呼出来的,而其他人的反应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何威廉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先天性心脏病,一直等到18岁才勉强做了手术,星凡从小体质偏弱,而且供体也不算最理想,一直到手术完成三年后,才算真正稳定下来,其间的治疗过程辛苦不说,这种手术之后还要终生服用抗排异药物。” 终生……服药?听到这里,楚静稀狠狠地抽搐了。 “星凡从小胃肠就很差,再经过这么些年的药物刺激,现在只有变得更糟,别说刺激性食物,平时就连普通食物都要特别小心,所以,像退烧药那么刺激肠胃的药他是绝对不能随意服用的。”说完,何威廉就狠狠地瞪了楚静稀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饰他的责怪。 楚静稀垂下了头,想起昨晚上自己还欢天喜地地把药找出来给星凡吃,还以为自己救了他咧,现在,她只想活活掐死她自己。 “那他……怎么都不跟我说呢……”楚静稀无力地蹲下了身去。 “笨蛋!这不明摆着就是怕你担心嘛!”何威廉气得又想吼她,可想了想,却也心知无奈,“算了算了,谁让他就是这臭脾气,有时候我也是气得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楚静稀默了。 众人也默了。 过了会儿,何威廉又重新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问:“楚静稀,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啊?”楚静稀抬起一双泪眼傻呆呆地看着他。 何威廉一看她这表情,立刻又郁闷了,语气顿时焦燥起来:“星凡他接下来肯定又不会见你的,之前几次生病的时候他就是这样。” 楚静稀嚅了嚅嘴唇,“不……会吧?他跟我说过了,以后他不会把事情瞒着我了……”可是话虽这么说,楚静稀的声音却一点底气也没有,她想起星凡之前跟她说的,“从小,我就习惯了一个人解决问题,不喜欢跟人交流我的弱点。”那么,他那颗移植过的心脏,不就是他的弱点吗?昨晚上他明明都已经在敞开心扉了,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把自己曾经做过心脏移植这么大的事告诉她,是因为,这个是他的底线吗? 这时,胡小莉又问何威廉,“威廉,我问你,星凡的心脏病到底有多严重?像他这样做过移植了还不能算是痊愈了吗?他还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吗?” 何威廉皱眉看着她,面露不悦:“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怕星凡会拖累静稀吗?” “我哪有这意思?”胡小莉瞪眼。 何威廉满带恨意地撇了撇嘴:“有这意思也没关系!星凡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他一直很努力,如果说他最近变得软弱了,那也是因为他陷进了爱情的迷魂阵里一时间忘记了怎么爱惜自己!”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越星凡生病的责任全在静稀的身上!”胡小莉气起来了。 而何威廉反倒淡淡地回,“我没那么说。但我也并不反对这种说法!” 胡小莉气结,拿眼瞪住何威廉,而何威廉也毫不示弱,托了托眼镜用力地瞪回她。 这时,楚静稀忽然静静地起身,转身默默地朝大楼里面走去。 胡小莫立刻跟过去,一脸担心地问:“静稀,你要去哪儿?” 但楚静稀没有回答,继续快步往前走着。 Chapter 31 楚静稀走回急救室时,急救中的红灯仍然亮着,她默默地走到门边的长椅中坐下,双手握拳,用以抵挡全身的颤抖。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推门出来,“医生!”她迅速奔上去,但还来不及询问,就看见越星凡已被推了出来,担架车上的他,全身被白色覆盖,只露着一张戴着呼吸面罩的脸,脸色跟床单一样惨白。楚静稀的眼泪唰地一下流下来。 医生又叮嘱了护士几句,担架车便继续往前推动了起来。楚静稀尾随而上,问一同推车的九叔,“九叔,星凡他没事了吧?”九叔回头看了她一眼,“会好的,楚小姐请放心。” 但当担架车推进病房的时候,九叔却把楚静稀拦在了外面,“对不起楚小姐,少爷他刚刚特意吩咐过不见任何人,尤其是你。” “为什么!!” 九叔面露难色,“少爷他,不习惯生病的时候跟人接触,另一方面,他是不想让你担心。” “九叔,”楚静稀哽咽着,“关于星凡曾经做过心脏移植的事我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没必要再瞒着我了。” 九叔微微一惊,但仍极力劝道,“少爷他现在病情还不稳定,医生特别交待他一定不可以有较大的情绪波动,所以,还是请楚小姐你多担待,尊重他的意见,好吗?” 楚静稀虽然心里难过,但此时也只能点头答应,在九叔关门之前,她又扒住门框一脸祈求地对九叔说,“九叔,那我就呆在外面不进去吵他了,如果他什么时候想见我,请九叔您务必通知我。”说完之后,她擦了擦泪,转身抱腿坐在了门边的长椅上。 九叔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把门轻轻关上。 病房内。 越星凡苏醒后却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还没办法讲话,他将探询的目光望向九叔。九叔心领神会,上前轻声跟他报告说楚静稀并没有离开,越星凡就有些急了上来,九叔慌忙压住他, “少爷你别急,你先躺下,听我跟你说。” 门外的楚静稀,依旧坐在长椅中静静地等待。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轻轻地嘀嘀了两声,是信息提示音,楚静稀随手掏出来一瞧,差点没让她从椅子上摔下来。 信息,居然是越星凡发来的! 手机屏幕上出现简短的一行字: 【静稀,我很好,你别担心,快回去休息。】 楚静稀的眼泪一招而至,她含着泪飞速地回着短信: 【我没事,我在这里陪你。星凡,我想你。】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楚静稀赶紧按开看: 【我现在不能见你,等我好了再找你,好吗?】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楚静稀像发疯了似的发出了这一串。 跟着也等不及对方回过来,她又补上了一条: 【这一次我一定要坚持到底,我要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许你骗我,瞒我,离开我!】 越星凡很快回过来: 【不要任性。】 楚静稀崩溃大哭,在泪眼模糊中她飞快打字: 【我没有办法离开。星凡,一想到之前你消失的那段日子,我就快要发疯,你不要这样对我!不可以。我不要,我不要!】 这回手机安静了好久也没再响起来,楚静稀被吓到, 【星凡,你怎么不说话,生气了吗?】 隔很久,越星凡才回过来: 【你不听话,我生气。】 楚静稀一下颓然地把头埋进膝盖,咬住唇,无声地大哭了起来。 在花园里跟胡小莉闹完冷战的何威廉独自一人回到了病房楼层,刚一走出电梯,就看见楚静稀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拿自己的头砸墙,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扯住她,“楚静稀,你又在干嘛?” 楚静稀满面泪痕,“我想自杀。” 何威廉嘴角一阵抽搐,用力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拜托你正常点好不好,别再瞎折腾啦,要是星凡醒过来看到你这样……” “威廉,我想死,都是我害星凡这样的……要是我没有让他来我家,要是我不给他随便吃药,要是他从来也不认识我……”楚静稀语不成调,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纷纷坠落。 何威廉的眼里闪过一丝戾色,“是啊,星凡认识了你,真是他的一个错误!虽然单纯的女孩子是很可爱,但像你这样傻到完全不会体谅别人心情的人,我也只能说,那是爱你的人的悲哀。” 楚静稀默默地咬住唇,没有反驳。 “可是,他越星凡就是要爱这样的你,谁能有什么办法?”何威廉咬牙切齿地说,“只能说那是他的宿命,不管是受伤还是甜蜜,都是他自己选择的,倒是你,”他把眼睛盯向楚静稀,“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五分钟后,病房内九叔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了接听键,然后把手机覆在越星凡的耳畔。 “星凡,我听你的话,走了,如果你想见我,随时打电话给我,我会一直等的。”电话里,楚静稀拼命装成平静的声线细微地颤抖着,就像一根绷紧的丝线,仿佛一拉就断,越星凡抿紧唇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九叔帮他回答。 “少爷都听到了。”九叔把手机放在自己耳边,“楚小姐你路上小心。” 楚静稀离开病房,转身进了医生办公室。 见不到越星凡,她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关于何威廉问她的“到底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回应”,也许她一时间也回答不好,但她知道,自己最先一步要做到的,就是听话,不惹星凡生气。她坐在医生对面,仔细地听医生讲解了星凡的病情,并把所有相关的注意事项一一记录了下来。 下班后也没有回家,而是钻进了网吧,打开搜索引擎,查找所有跟心脏病心脏移植有关的资料,也包括因药物引起的胃溃疡的养护知识,她把所有有用的信息拿笔记本记录下来:做过移植手术的病人,由于长期服用免疫抑制药物,会比平常人更容易受感染。所以星凡腿上那个伤口尽管小,却不容易痊愈并且极易导致细菌入侵。 楚静稀拿笔记录着: 1、服用药物是每日重要的课题,服药的剂量与时间必需遵守且准时,服药之前勿吃太饱,以免导致呕吐,坚持定期门诊与检验。 2、少出入人口密集的公共场所或者要戴口罩,常洗手。 3、居家要通风良好并保持环境清洁。 4、准备一本日记本,记录每天身体状况,包含:药物剂量、血压、体重、体温、血压、以及身体机能运动种类与运动时间。 5、异常症状要告知医生;例如头晕、衰弱疲劳、呼吸困难或喘气、心悸、胸闷胸痛、水肿、伤口疼痛、红肿或化脓。 饮食上要注意的: 可以吃:从减少份量开始,以煮、烫、蒸之类的烹调方式,避免油炸。选择蔬菜水果,五谷,面条,鱼,瘦肉等。不能食用的有:蛋黄,肥肉,带皮的鸡肉,奶油或奶精,减少糖和盐,少喝咖啡因的饮料和酒。 注意事项简直多如牛毛,楚静稀一边记一边抽搐,联想起之前越星凡成天陪着她到处跑,陪着她吃牛排吃老黑鸡店,还带她去迪拜那种酷热难挡鸟不生蛋的地方玩,楚静稀就想活活掐死她自己。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做那些事了,星凡!她在心里默默地宣誓。 住院的这几天,楚静稀每天一大早都会先送汤去医院再去上班,汤是根据网上寻来的食谱并且咨询过医生后才买来食材炖的,医院的菜寡淡无味,星凡的胃又不好,听九叔说他一直没什么食欲,楚静稀心想说不定喝点汤会好一点。 她每次进病房前都会先给九叔打个电话,通知他出来取,然后再问一下星凡的状况,虽然每次都会问星凡今天想不想见她,但在得到否定答案时也没有出现很大的情绪波动,“告诉星凡,我很好,我会乖乖等他,请他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我。” 偶尔九叔会跟她说,昨天星凡少爷的食欲有恢复了些,喝下了小半碗汤,而且没有出现不良反应,楚静稀就会因此高兴上半天,觉得自己总算有帮到了星凡一点什么,心里不再是那种空落落的刺痛。 入院五天后,越星凡终于给楚静稀打来了一个电话。 楚静稀当时正在店里搬货,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手里的东西跟着就噼哩叭啦地掉了一地。 她知道之前的那些短信全都是星凡拜托九叔帮他发的,而这个通话,则毫无意外一定是他自己打的了,星凡,星凡他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楚静稀站在店门口就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好不容易才颤抖着手用力地按下了通话键:“星凡!!” Chapter 32 越星凡的声音在手机那端轻轻响起:“是我,静稀。” 眼泪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掉下来,仿佛久抑许久的委屈一瞬间被释放了出来似的。 “静稀,你哭了?” “没有,没有……”拼命地咬住唇,楚静稀把八颗大牙亮堂堂地□在阳光底下,“我是在笑呢,星凡,你打电话给我,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越星凡就轻轻地叹气,“傻瓜……” “静稀,我想你了,晚上下班来看看我吧?”过了一会儿,越星凡这样幽幽然地说了一句。 楚静稀立刻把头点成小鸡啄米,隔了一会才发觉越星凡根本看不到,便赶紧改成了回答,“好好,我现在马上就去见你!!” “可你现在在上班?……” “我才不管!!” 管他什么上班,管他什么工作,星凡,我现在,只想你一个! 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楚静稀一边哭一边笑,出租车司机几度把她当成精神病患,一脸看到怪物的死样子。 下了车,楚静稀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路冲到病房。 九叔早已等在门口,笑眯眯地帮楚静稀开门,楚静稀却是一边抹眼泪抹头发,问九叔:“九叔,我这样子,还行吗?” 九叔笑眯眯地向她伸出大拇指。 楚静稀咧嘴一笑,然后,深呼吸,走进去…… 病房中,越星凡早已坐起来等候,一看见楚静稀,他就向她伸开了双臂:“静稀!” 他脸上没有再戴呼吸器,身上的导管之类的东西也已去除,显然他是在楚静稀来之前就做过了一番整理,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下巴上也没有胡碴,脸色虽然还有些白白的,但已不是那种吓人的青白色,而且精神也很好,看上去,还算生机勃勃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会让人联想他只是故意呆在病床上吓唬人的。 楚静稀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颗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舍不得眨眼,却也生怕走得太近会把他吓跑了。 越星凡微微鼓起嘴,“笨蛋!又不认识我了?还没傻到这种程度吧?” 楚静稀这才哇了一声,连哭带叫地奔过去,一头扎进越星凡的怀里,“星凡,星凡,星凡……” 越星凡噗哧一笑,眼眶却彻底地红了起来。 他们拥抱了很久很久,直到,越星凡轻咳了一声,说道:“好了,静稀,让我看看你。” 楚静稀立刻乖乖地抬起头给他看。 “好像瘦了些呢,是不是天天给我煲汤累着了?”越星凡微微皱眉,指尖轻轻掠过她掉落在耳边的发丝。 “才不是,都是因为你自己瘦了才会有这种错觉。”楚静稀用过去越星凡曾经应付她的话反击回去。 “鬼丫头!”越星凡笑道。 而楚静稀的表情却变得认真了起来,她将手掌覆上越星凡的脸,心疼地看着他说:“一定很辛苦吧,看看,脸上越发没有肉了,饭还是吃不下去吗?九叔说你一直没食欲,我担心地要命,本来就吃得少的人,再加上不吃,你哪里还有力气养病呢……” 越星凡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渐渐聚上星光。 一直以来,他都把静稀当成一个小孩子,傻傻的,笨笨的,没有心机也没有能力,就像记忆中那个小女孩一样,从来不曾成长过,而他,也愿意把她当成孩子一样宠爱,似乎这样的宠爱在另一方面也弥补了自己一直生活在虚伪世界里的缺失,可现在,静稀却似乎一下子成长了。 一夜长大,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吗? “我很好,静稀,有了你的汤,我这几天都有好好吃饭,不信你问九叔去。” “真的?” “真的。” 楚静稀这才微微地笑了起来,闭上眼,越发紧地抱住了越星凡的身体,可是手臂碰到他越发坚硬的肋骨时,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了起来。 这时,越星凡在她头顶上轻轻地咳了几声。 楚静稀慌忙放开他,生怕是自己压坏他了,“没事吧星凡?”一边赶紧伸手替他抚胸,指尖却在下一秒钟摸到了一条鼓鼓的略高于其它皮肤的纹路,她诧异道:“星凡,你戴什么项链啊,怎么这么长?” 越星凡就着她的手望下去,表情略有一滞,却又很快付之一笑:“想看吗?不过会很吓人哦。” 楚静稀睫毛闪了闪,“骗人。” 越星凡还是笑眯眯,“是当初手术的疤痕。” 楚静稀的表情顿时僵硬了,她用力地咬了咬唇,眼神里仿佛挣扎了很久,最后才试探般地问,“让我看看?” “那你保证不许吓哭。”越星凡故意吓唬她。 她撇撇嘴,表示才怪,但还是看得出她神情很紧张,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越星凡微笑着低下头,在她面前将病号服的纽扣一个一个地解开,衣领在他手指的跃动之下渐渐敞开,很快,楚静稀就看到了在他那张瘦销白皙的胸膛上,赫然一条长约十厘米的手术疤痕,疤痕呈现淡淡的粉红色,随着呼吸在他的胸口处缓缓起伏。 楚静稀一阵抽搐,好像那伤口是长在她自己身上的,“疼吗?”她颤着声傻乎乎地问。 越星凡顿时笑出来,用力捏了下她脸蛋,“傻瓜,都多少年了,早就不疼了。” 楚静稀才笑不出来,“你才傻呢,做过这么大手术的事也不知道告诉我。”她轻轻地说着,就这么一下,她的眼眶又红了。 越星凡只好一脸无奈地道歉,“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不该把这一切瞒着你……”一边赶紧把衣服重新扣好。 楚静稀轻轻拿开他的手,亲自帮他把扣子一个一个地扣上,“那你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许把事儿瞒着我!”她微微低吼着。 “好……我保证。”越星凡叹气般地乖乖答应。 在扣到最后一个扣子的时候,楚静稀把脸俯上去,轻轻地在那条疤痕上覆上一吻。 越星凡脸上一僵,一道像电流般窜过的强烈刺激令他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静……稀?”他颤着声试图推开她。 楚静稀却坚持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星凡,接下来,总该可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了吧?”她轻声地问他,望住他的目光坚定。 自这以后,楚静稀就跟店里请了长假,全天候陪在病房里。 当她把牙膏牙刷从包包里掏出来时越星凡还算镇定,可等她把换洗衣服甚至还有枕头床单抱抱熊也拿出来时,他就有些哭笑不得了,“楚静稀,你当这里是酒店啦?” “从今天开始我要睡在这里啦,不换衣服怎么成?”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哪有同意你睡在这里……”越星凡一脸苦笑,轻轻搔着额头。 楚静稀却已经自顾自地在陪护床上铺床单了,铺好后,再把自带枕头放上去,最后把抱抱熊也端端正正地放上去,放好后她拍拍手,笑得还挺得意,“哇塞,好有家的味道哦,是不是,星凡?” 越星凡唯有摇头失笑。 实际上,楚静稀陪在医院里也做不了什么事。 越星凡身边不仅有九叔这位贴身佣人,还配备有专业看护和营养师,不管是医药方面的管理还是饮食上的管理,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比楚静稀来的专业。 果然是有钱人家大少爷,这么多人侍候。 她什么也插不上手,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喂饭的活儿,越星凡还不让她干:“我又没有断手断脚,我自己能吃。” 楚静稀却死死地抱住碗不撒手,眼泪汪汪地求他,“哎哟喂,哥哥哎,您就让我侍候您一回呗!” 整间病房的人听完这句话后全都笑歪了。 “少爷,你就听楚小姐一回吧?”九叔说。 越星凡憋着笑:“那可不许把饭喂到我脸上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楚静稀啪地一声在原地响亮地做了一个军礼。 可即使有这么多人陪着,楚静稀却一次也没见过越星凡的家人来看过他。 晚上,楚静稀躺在陪护床上问,“星凡,你睡了吗?” “没有。”越星凡把脸侧过来,“怎么?睡不着?认床吗?” “不是,”楚静稀也把头转向他,“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好啊,聊什么?”越星凡干脆把身体也转了过来,把头枕在自己手臂上。 楚静稀眨了一下眼睛,“星凡,这几天我都没有看到你的家里人,他们都很忙吗,所以没时间来看你?” 越星凡沉默着,一双星目在黑暗中隐隐闪光。 “还是,因为我的关系,爷爷还在生你的气不理你?还有,你的爸爸妈妈呢,他们也在生你的气吗?”楚静稀一口气地问着。 越星凡垂下眼眉,再抬起来时,他问,“静稀,要不要跟我一起躺?” 楚静稀没有犹豫,立刻掀开被子走到星凡的床边,就着他掀开的棉被钻了进去,越星凡马上就拿胳膊搂紧了她,低头,在她头顶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的爸爸,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他抱着她,缓缓地开口,“我的妈妈,在我爸爸去世之后没多久也就离开了越家,他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从来不会对我生气的,当然更不会因为你……” 楚静稀轻轻抬起头,泪眼闪光,“对不起星凡,我都不知道……” 越星凡摇摇头,“是我没说,你当然不知道,以后有时间,我一定把一切都慢慢告诉你。” 楚静稀摸摸他的脸,“星凡你好勇敢哦,就算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也能一个人把生病的事扛下来。” 越星凡默默一笑,“你不一样吗?你不是一样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 “我当然不一样啊,我当时还有外婆照顾我嘛,而且我是贱命一条!” 越星凡摸摸她的头,心疼般地嗔了一句:“傻瓜。” 楚静稀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他。 俩人默默对视着,接着,面前的印像突然慢慢地变大了……搞不清楚是谁先主动的,总之等到意识清醒反应过来时,两人的唇已经紧紧地粘在了一起无法分开了…… 月光静静地洒进窗口,明亮而又温柔地照耀着他们,此番美景,仿佛可以入画。 楚静稀一连陪了三天,越星凡以身体已好了许多的理由让她恢复上班,“反正你下了班就可以过来,我可不喜欢偷懒不工作的女朋友。” 楚静稀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一直到出院,楚静稀还是没有见到越星凡的爷爷来看过他,不过在出院前一天,星凡的姑妈倒是来了一趟,当时楚静稀正好正在给越星凡喂饭。这几天他胃口恢复了很多,基本上能将食物吃下一大半,虽然说总量还是不多。 越姑妈是一个人来的,穿着一身名贵套装,脚踩金光闪闪的镶钻高跟鞋,神气十足地走进病房,“哎呀星凡,听说你病啦?怎么样,现在好点儿了吗?” 越星凡淡淡地瞥了姑姑一眼,伸手按住了楚静稀想要站起来跟人打招呼的动作,没有回答。 越姑妈兀自笑了笑,将脚步停在了床沿,然后目光冰冷地扫过楚静稀,“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静稀慌忙摆开越星凡的手站起来,“越姑姑好。” 哼!越姑姑冲着她冷笑了一声,“没看出来,你倒是挺有手段的嘛,居然可以让星凡为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姑姑!!”没想到这时越星凡出声了!怒喝一声后他坐直身体,以越发冰冷的语气斥向她,“如果没什么事,还是请姑姑回去吧。” 越姑姑怔了一下,“星凡!” 越星凡把头用力地撇了过去,一付坚决不再与她对话的样子。 楚静稀赶紧陪笑,把身边的椅子拉过去,放在越姑姑腿边,“姑姑您请坐。” 越姑姑没理她,转头反而朝越星凡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今天来还想要谢谢你的呢星凡,如果不是你,戴维也没有机会进公司,所以,我也该替戴维好好地谢你一下。” “不-必-了。”越星凡冷冷地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拉起棉被往后一倒彻底不理人了。 越姑姑走后,楚静稀难免责备了他两句,“怎么说也是姑姑呢,对长辈不可以用那种语气啦星凡。” “我没那种长辈。”越星凡冷冷地应。 楚静稀不知道他们之间倒底有过什么纠葛,但看得出来星凡确实很不喜欢他这个姑姑,而从他接下来把之前吃下的饭又全都吐出来了以后,楚静稀也表示对这位姑姑没好感了。 “怎么会这样!”一边拿盆接着,楚静稀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好让他吐得舒服些。 越星凡耸着肩,很艰难地,一口一口轻呕着。 这个时候,不知为何,楚静稀就觉得心疼得要命,即使是豪门公子又怎样,即使锦衣玉食又怎样,她的星凡,这么孤单,就连病了,也得不到家人的一句贴心问候! “星凡,我们在一起吧?”那天晚上,楚静稀偎在他的怀里这样问他。 “嗯?在一起?” “是的,在一起,”楚静稀把头抬起望住他,“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让我照顾你。” 出院那天,越星凡甚至都等不及听完医生对他的交待,急不可待地牵起楚静稀的手往外跑,楚静稀被吓得一路尖叫,“星凡,你别乱跑好不好?” 一同钻进九叔早已开来等候的车后,越星凡迫不及待地让九叔赶快开车。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楚静稀稀里糊涂地问。 越星凡抿唇一笑,“回家。” 车子在离开市区之后,一路沿着栽种着高大法国梧桐的公路向南行驶。 “是我爸爸留给我的一幢小别墅,平常假期的时候我常常会去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因为是远离市区的地方,空气也很清新,我之前已经派人过去整修,随时可以住进去的。” 楚静稀张圆了嘴,半天也没回答。 “怎么?你不喜欢?”越星凡略略有些失望。 楚静稀拼命摇头,把脑袋甩成一个拨浪鼓。 越星凡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抚着她柔软的脖颈,微微叹气,“静稀,我想跟你成为一家人。” 楚静稀一咧嘴,笑了。 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楚静稀下车一瞧,顿时傻眼。 什么什么小别墅?原来在越星凡的眼中,“小”就是这种程度吗?那她之前跟小莉一起租住的地方算什么,“微生物”吗? 她指着由一大片碧绿的草坪延伸过去的一幢犹如古堡一般的精致小楼问道,“你是说,我们要住这里?” “嗯。”越星凡轻轻应着,从背后抱紧她。 她回头,看着那童话般不真实的存在,脸上仍是一脸迷茫,就在这时,她的视线里跃入了一道身影,有人从远处的草坪向他们走来,边走边向越星凡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你好,越先生。” 楚静稀一眼就看清了那人。 她的整张脸顿时就跟见了鬼一样变得惨白,她不断颤抖着嘴唇,几乎是失神般地喃喃了一声:“空……空野……” 【夏空野与楚静稀的童年番外】 “爸,我不跟楚静稀一起玩,她是个笨蛋!” 每年夏天,夏空野的爸爸都会因为没时间照顾放暑假的夏空野,而将他寄放在乡下熟识的王奶奶家,也就是楚静稀的外婆家。 夏空野的爸爸是名警察,所以从小耳濡目染的夏空野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警察抓小偷,当然了,他一定是要当警察的,那小偷,自然就得让楚静稀当了。可这小妞实在是太笨了,不仅跑得慢,藏的地方也很挫,总是没两下就被他抓到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他玩得郁闷,楚静稀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还是天天缠着他问,“空野,空野哥哥,咱们今天玩什么呢?” 他跑去爬树,她就站在树底下仰着脖子看着他。 他跑去钓鱼,她就蹲在旁边抱着鱼篓等鱼上钩。 他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她也跟在他旁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还不时地把草放他鼻子洞里呵他痒。 她总是对他笑嘻嘻的,一副天真烂漫的傻样,一点也不知道他其实早已不堪其扰,心里还挺烦她。 他打电话给老爸向他报怨:“爸,我要回家!” 爸爸说:“家里没人照顾你,我最近在查案非常忙,已经连着半个月都没回家了。”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乖,听话,王奶奶家不是挺好嘛,而且还有小静稀陪你玩。”爸爸安慰他。 “我才不跟她玩呢,她笨死了,而且还是个女孩子!” 爸爸在电话那头轻笑:“哟,看不出你这小脑瓜还挺封建呐,居然瞧不起女士。” 夏空野回不出话,闷头恨得牙痒痒。 一回头,却看见楚静稀汪着两眶眼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挂下电话转身愤愤离去。 楚静稀没有追上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楚静稀从桌上认认真真地挑了一块最大块的西瓜小心翼翼地端给夏空野吃。 夏空野却冷着脸扭过身不理她。 楚静稀又殷勤地跑到他面前,小小声地说:“空野哥哥,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说完,她就把西瓜往他怀里一塞,扭着小屁股跑了。 白色的T恤衫被红色的西瓜汁染得乱七八糟的,夏空野一看就怒了,跳起身就往楚静稀那边追了过去,“笨蛋楚静稀,你赔我的衣服!” 楚静稀被吓得哇哇乱叫,噗的一下就摔了一个狗□。她笨手笨脚地爬起来,伸手往脸上摔痛的地方一摸,一手的血,她一下哇的一声哭出来,夏空野几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抱起她就往王奶奶屋里跑,一路上一边叫着“王奶奶”,一边还安慰她,“没事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点皮,不要紧的,别害怕”。 她窝在夏空野的怀里很快就不哭了,眼睛里看到的夏空野额上的汗珠,就像夜空的星星那样闪耀迷人。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躺在铺在院子里的竹板上乘凉,夏空野指着天空教她看星星,告诉她夜空中有颗星星叫北极星,它很神奇,如果在夜晚你迷了路,找到它就能辨清方向了,因为它是天北极的标志星。另外,它对航海、航空、测量、地质勘探也很有帮助。如果到了野外迷路的话,只要找到那颗星就可以知道方向啦…… 楚静稀虽然听得云山雾绕,但仍没忘记用一种崇拜天神般的眼神对他的天文知识表示了膜拜,“空野哥哥,你实在是太厉害了,连这都知道。” 结果夏空野对她的称赞完全不感冒,反而冷冷一哼:“那都是因为你自己太笨啦!” 楚静稀嘻嘻一笑,一点也不在意人家嫌她笨。 夏空野对她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但时间久了,他开始觉得楚静稀的笨其实也有好处的,例如,可以耍弄她。 把警察和小偷的角色换过来玩,小偷跑得比风还要快,警察则追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小偷躲在树顶悠哉乐哉地享受野果,警察则漫山遍野地找得要哭鼻子。夏空野非常懂得自得其乐,一个人藏在暗处看着楚静稀因为找不到他而又惊又慌的样子忍笑到肚子抽筋。 可就算是这样子,楚静稀还是天天缠着他,还是每天都用那种崇拜天神一般的眼神对他施以了纯洁无比的膜拜,到最后,夏空野投降了。 好吧,只好认命了,如果这真的是命运的安排的话,那好吧,他只好接受楚静稀是他暑期唯一玩伴的事实。 “不过,楚静稀,你能不能稍微变得聪明一点?”偶尔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候。夏空野害怕自己老是跟这么笨的人一起玩下去,迟早自己的智商也会变低的。 “嗯?那你教我吧?”楚静稀笑嘻嘻地把自己的暑假作业本虔诚地捧到夏空野的面前。 夏空野斜眼一瞄她的暑假作业,满页的错题!顿时眼前一片全黑。神啊,请你救救这个笨蛋吧! 听说吃鱼补脑,从那以后,夏空野每天都会去钓鱼,目标是一日一条。 楚静稀感激不尽,抓着他的小手眼泪汪汪地说:“空野哥哥,你对我真好。” 夏空野爆出一身冷汗,脸烧得跟猴子屁股一样,“我是钓给王奶奶吃的!”他吼道。 可是等晚上王奶奶一把鱼烧好,他一定是把最好吃最少刺的那块鱼肉第一时间夹到楚静稀的碗里,语气是那种一贯的命令式的,“快点吃,小心鱼刺。” 又要快点吃,又要小心鱼刺,这对小笨蛋楚静稀来说可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可她还是欢天喜地地嘟着小嘴努力地吃。 夏空野瞪眼看她吃下去,嘴角微微地勾了勾,然后掩饰般地埋下头快速扒起饭来。 暑假很快过去,临到分别,第一个哭鼻子的人,一定是小笨蛋楚静稀。 “空野哥哥,明年能早点来吗?”她偎在王奶奶的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问。 夏空野还是板着个小脸,硬梆梆地回道:“都是一样的放假时间,不能提早的。” 楚静稀扁起嘴巴,满脸委屈地低下了头。 “不过,你可以给我写信。”过了一会儿,夏空野又说,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信封,上面还已经贴好了邮票,“地址已经写好了,只要把信放进去贴好封口,然后跑到村口的邮筒那里把信丢进去就可以寄给我了。”刻意地把语速放慢了些,希望她有听明白,然后把信封递给她。 楚静稀接过那个信封,看了半晌,又抬起头傻乎乎地问道:“那你会给我回信吗?” …… 一片沉默中,夏空野已彻底黑下脸,“只要你别忘了写上你的回信地址就行!”几乎是负气般地这样低吼了一句,夏空野又狠狠地瞪了这个小笨蛋一眼。 “那当然,我绝对不会忘的!”楚静稀终于破涕为笑,低下头把信封像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夏空野看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抿住唇角笑了笑。 可是…… 整个学年,夏空野没有收到楚静稀的一封信! 第二年暑假一到王奶奶家他就气呼呼地跑去找楚静稀质问:“喂,你的信呢?为什么一封都没给我写?” 楚静稀从沙堆里抬起满脸是沙的小黑脸,咧开嘴巴朝他傻乎乎地笑:“啊!那天我跑去寄信的时候摔进鱼塘里把信封给弄丢了。” 夏空野气得七窍冒烟,打算整个暑假都不跟她讲话了!!! Chapter 33 “阿左。” 楚静稀听到身后的越星凡却是这样叫夏空野。 阿左?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齐齐地涌上了脑袋,像堆沸腾不堪的浆糊一般快要炸出锅来。 那个叫‘阿左’的人,很快到达面前。 “这边的工作还剩多少?”越星凡问他。 “除了庭院的花木,还有一些水电设备的最后检修之外就没什么了。”‘阿左’回答。 “好的,辛苦你了。”越星凡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起来关系还蛮亲密的样子。 可他是夏空野啊!星凡,难道你不认得他了吗?虽然他的样子是跟他小时候差蛮多的啦,可是,可是,他真的是空野啊!楚静稀不由得在心里狂喊了起来。 可是阿左很快又走了,穿着一身灰色工作服的背影,依旧是那种挺拔而又坚定的样子,可是……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哎……楚静稀的心里冒出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酸涩感。 “星,星凡……那个人,是谁?” 楚静稀已经拼命压抑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了,可是无论如何听起来都还是觉得怪怪的。 明明是自己认识的人,却要问别人“那是谁”,这里面,大概有很大的原因是,自己打小就很害怕空野的缘故吧。 “哦,他叫阿左,是我的朋友兼保镖,这几天我拜托了他帮我为装修工作做监工。”越星凡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一边已牵起楚静稀的手往屋里走去。 越星凡一边走一边帮她介绍屋里的布局与陈设,可是楚静稀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阿左?阿左?她还是一再的像反刍似的不断在心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多年之前。 她与夏空野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大雨之夜。在她被夏空野抛弃半年后。 当时,一辆摩托车发出巨大的引擎声突然由街道的尽头向她这边急驶而来,就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摩托车紧急制动,轮胎在雨夜的湿地上摩擦出了嘶啦嘶啦的巨响,楚静稀在连惊带吓中向左边跌倒在地,而摩托车上的人也不可幸免地从车上摔了出来。 整副身体飞倒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地面上的水花被溅起老高。 楚静稀也顾不得自己,慌忙起身去扶那人,“先生,你没事吧?先生?” 仿佛是被她的声音所触动,那人忽然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起身,带着她狂奔了起来…… 楚静稀被吓坏了,“先,先生,大哥,饶命啊,我是穷人,身上连一百块都没有,家里也没有银行存折,我我我……我没钱交赎金的。”她以为是遇上绑架犯了,于是居然把这种话脱口而出。 牵着她的人似乎脚步一顿,差点被笑喷吗?可是很快还是加紧了脚步,直到,一路把她扯进了一条黑暗的小巷…… 楚静稀一声尖叫还未出声,那人的巴掌已经先她一步堵住了她的嘴。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只好奋力地挣扎,可是对方不仅身形高大而且力气也不是盖的,简直,简直就像钢钳一般的桎捁,令她完全动弹不得。 大颗的眼泪奔腾而出。 可面前的人,却突然冷冷一笑,“楚静稀,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那人说着话,放开了他的手,然后快速取下了头盔。 什么?居然,居然是……空野? 昏暗的路灯下,面前那张瘦削冷俊的脸,的的确确就是夏空野。 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下抱紧他,不顾一切的。大雨中他的皮夹克显得很冰很冰,一点也透不出他的体温,唯有他的胸膛还是一如既往的坚硬宽阔。他没有动,任由她抱着,像小时候那样。 “空野,你怎么从警校退学了?”半晌后,她颤抖着声音问。 夏空野身上微微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去你学校找过你……” 夏空野突然一把推开她,“我不是叫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找我了!?” “可我担心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 夏空野大喝一声转身刚想走,可是楚静稀却轻轻拉住了他:“空野,别走!” 大雨已彻底把全身浇湿,头发成片地从脸颊两边垂落下来,好冷!而楚静稀手里握着的夏空野的手,比雨更冷! “楚静稀,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以后不要管我的事。”夏空野的声音以冰一样的温度缓慢响起,“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看到我,也请你装做不认识我。” “为什么!!!” 无法相信,夏空野有一天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就算他再怎么讨厌自己,她也不能相信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夏空野沉默而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黯淡的光线下,他原本黑亮的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正义热血,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悚然的凶残冰冷。 “空野……”她犹豫着,“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到底,你是为什么会从警校里退学?你不是从小就想成为像你父亲那样的好警察吗?你……” “不要再跟我提我爸!”夏空野转头再次大吼道,他的脸色突然因这剧烈的情绪变化而变得惨白一片,雨水,不断地从他额前的黑发丛间滚落下来,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隐晦一片,仿佛有哀伤,但是却又极力掩饰,很快,他又恨恨地撇过头去,“总之你给我听着楚静稀,我不喜欢你对我的所谓的关心,我一向讨厌人家管我这你是知道的,而且我对你也没有特殊的感情,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寄以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喜欢你,也请你把我忘记。” 楚静稀默默地流着眼泪。 然后微微苦笑。 【所以你不要再对我寄以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喜欢你】这样的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只是,她仍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跟空野已经认识了这么久,对他的性格也都非常了解,因此对喜欢这件事,她也从来就没有勉强过他更没有向他表白过,可是最近这段时间里,他却总是三番两次地提出来,就好像生怕她会以此借口痴缠住他似的,这样的想法,令她不堪,也很难过。 “空野,我可以不去打扰你,不去喜欢你,但你叫我装做不认识你,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她弱弱地喊,雨水就势漏进她的嘴巴里,就跟眼泪一样的咸涩一片。 夏空野听完之后还是没回答,他稍转身,从怀里掏出烟盒,然后走到一边的角落里试图点燃,可是雨实在是太大了,他到底也没有点上,他只好愤愤地丢下香烟,焦燥地回身,却冷不防迎住了楚静稀一脸的惊诧:“空野,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他从小就是优等生,之前还在警校上学,他从来都是五好青年热血份子,而他现在…… 夏空野冷眼对视她的一脸惊诧,而后付之森森一笑,“所以说楚静稀,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夏空野了,你就死心吧!”说完,他就迅速戴上头盔,连声再见也没说,就那么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入了雨幕,再一次逃离了楚静稀的世界。 楚静稀傻呆呆地站在那条黑暗的小巷里,任由大雨将她淋到透湿。她的眼前只残留着夏空野离去之前那一抹自虐般的冷笑,刀一般,深深地剜进她的心里。 那是她不熟悉的夏空野。 那是她不认识的夏空野。 “静稀,你怎么了?” “啊……”象是从某个久远的梦境中被人生生地扯回来了一样,楚静稀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越星凡微微蹙眉,将手放上她的额头,一脸担忧地问道:“是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啊……星凡。她终于有所醒悟,慌忙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啦,我是健康宝宝,从来不生病的。” 越星凡夸张地鼓了鼓嘴巴,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你这到底是自夸呢还是在变着法儿地损我呢?” 可是楚静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越星凡的手机响了,楚静稀不想打扰他,就说自己要到边上坐一下。 越星凡低头亲了亲她,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的手转身接起了电话。 楚静稀看了看四周,好不容易才略略回神,然后走到靠窗的沙发中坐了下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她听到背后响起一道男声:“越先生……” 楚静稀立刻转头看去…… 是空野! 她呆呆地从沙发中起身,双眼直愣愣地瞪视着‘他’。 而‘他’也看到了她。 楚静稀很快就感到自己好像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开口了,“请问,越先生在这里吗?” 完全陌生的语气。 即使是相同的脸,相同的声音,却发出完全不同气氛的语调,而且眼神,也完全是那种放空的,没有任何一点有关表演或是掩饰的不自然。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星凡……他在那边接电话。”她讷讷地应道,望住对方的目光里似乎也渐渐地迷茫了起来。 “谢谢。”‘他’客气地向她鞠了个躬。 “阿左?”越星凡从另一边出来了,“有什么事?”他问阿左。 阿左转身向他,“我……刚刚接到了表少爷的电话……”他的声音显出与他形象不符的犹豫。 越星凡闻言沉吟了一下,“那就去吧……” 阿左皱眉,“可我一向只为你工作。” 越星凡向他微微一笑,“戴维是我表弟,一样的。” “可是……” 越星凡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刚好我现在也要回公司一趟,我们一起走吧。”说完,他又向着楚静稀走了过去,“静稀,”他握起楚静稀的手,脸上浮起抱歉的微笑,“实在对不起,本来还想跟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让你选选房间的,可我现在有事得回公司一趟,你怎么样,是想在这里玩一会儿还是……” “我还是回去上班好了!”楚静稀抢过话头答道,而后抓起包包背上,直往门口冲去。 越星凡看着她急速逃去的背影,缓缓地皱起眉头来。 Chapter 34 车子由阿左开,越星凡和楚静稀一同坐在后座。 一路上,无论越星凡问楚静稀什么话,她始终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是答非所问,就是置若罔闻。 真古怪。 可是越星凡也没再细究下去,因为实际上,他也有自己要烦恼的事。 对着楚静稀默默向着窗外的背影,他努力隐忍住身体的不适,到底是刚刚出院,不过才奔波了这么一点路程,体力又明显缺失了许多。 车子到达圣雪田,还没等越星凡下车帮她开门,楚静稀已经一个箭步跳了下去。 “静稀!”他站在推开的车门后叫她。 楚静稀慌慌地停住了脚步。 他快步走过去,“不用这么急,小心摔倒,”他说着,一边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晚上下了班过来接你搬家好不好?” 楚静稀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越星凡莞尔一笑,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好好上班,回头电话联系。” “唔……”楚静稀快速答应着,然后就一扭身跑进店里去了。 越星凡回到车上,对阿左说,“开车吧!” 阿左从后视镜里看了越星凡一眼,“越先生,您没事吧?脸色好像不太好啊。” 越星凡摇摇头,靠在车座上闭起眼睛来。 刚刚他接到了爷爷的电话,通知他马上回公司跟戴维做好工作交接。 是的,从今天开始,公司的总裁之位由姑姑的儿子戴维就任。 “虽然戴维的能力没有你强,但他胜在比你年轻,也比你有冲劲,只要好好引导,他应该也是块好料子。” 可是呢,爷爷之前也曾经评价过戴维就是一介莽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可是这样的话,越星凡当然不会拿去跟爷爷顶撞,有些事是自己想得到而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公司的总裁之位从来不是他所不能舍弃的,如果不是为了当年父亲的交待,如果不是为了替年事渐高的爷爷分忧,他早就不需要为公司劳心劳力这么些年。 “如果爷爷信任他,我没有话讲。” 越老太爷冷冷地看着他,那种目光,阴冷得让人不爽,“信任这东西,是需要双方的,星凡,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星凡没有回答。 如果信任的意思是代表了我必须连感情这种事都得听从你的安排,那么我无法做到。 “你的体内,流着你母亲的血,这常常让我感到害怕,星凡。”越老太爷缓慢地说着,半眯着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暗涌不止的波动,仿佛过去之事正如河水般在幽暗的那处流淌着qǐsǔü,这在越老太爷的身上是很少见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轻轻叹气,“有些事,你不插手,也好……” 爷爷说完那些话就走了。 对于爷爷所说的【有些事】,越星凡的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但他深知,他是无法从爷爷口里探知到什么的。 车子到达公司,越星凡和阿左一同前往总裁办公室,人还未走到,已经听到总裁办公室里传出的浪笑声,越星凡在原地滞了滞脚步,眼角瞥到放在助理桌上的几个纸箱上。 “越,越总?……”他原本的助理小何闻声从他背后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他把视线从纸箱上收回来,“戴维在吗?” “在,在,在里面。”一边说,一边跑去帮忙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谁啊?敲什么敲,老子现在没空啦!”里头传出一道暴燥不堪的男声,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女人发出的隐晦的笑声。 小何一脸青色转头过来跟越星凡赔笑,“戴总,他他……” “小何,”越星凡把她叫过来,“辛苦你了,我自己来好了,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麻烦你把我的那些东西搬去3楼的经理办公室吗?谢谢。” 小何的眼睛一下就红了起来,“越总,其实我还是愿意当你的助理的。” 越星凡淡淡一笑,“那样对你来说就大材小用了。”说完,他快步走近总裁办公室,伸手,砰的一声推开了门。 晚上下班的时候,楚静稀一反常态,死皮赖脸地缠着胡小莉说要跟她一起吃晚饭。 “妞儿,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胡小莉摸摸她的额头,“越公子刚刚出院哎,你们现在不是应该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吗?”话说她今天也是好奇一整天了,自打楚静稀上午销假回来上班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可是问她半天也没问出个屁来,这傻丫头整整一天都跟失了魂似的,完全不像个正常人。 楚静稀却突然呆呆地反问道:“小莉啊,要是我现在跟星凡说我不想跟他住一起了,你猜他会不会生气啊?” 胡小莉听完吓坏了,一把抱住楚静稀的肩猛晃她,“要命啊,妞儿你到底是受啥刺激啦,干嘛好端端地问出这么恐怖的问题来啊!!” 果然……还是不行啊,楚静稀颓下肩来,闭上嘴巴不响了。 一起站在门口等何威廉的时候,楚静稀接到了越星凡的电话。 “静稀,实在对不起,公司里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可能得晚一点才去接你了。” “没关系,你忙你的,我正打算跟小莉一块儿吃饭去。” “那就好了,”越星凡似乎松了口气,“那你们先吃着,等我好了就过去接你。” “好的……” 挂断电话后,何威廉也到了,一看到楚静稀,他的头就大了,“你怎么又来啦!?” 楚静稀咬牙切齿地扑过去,“咱很快就要跟小莉分别了,来顿告别晚餐都不行啊?” 说是告别晚餐,可是楚静稀却连半口饭都没吃,而是直接抱着酒瓶喝开了。 等到越星凡忙完了打电话过来时,胡小莉告诉他人已经接回公寓了。 “喝醉了?”越星凡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不是只说是吃晚饭的吗?” 胡小莉尴尬地陪笑,“静稀这傻丫头,说是舍不得离开我,于是就喝开了……” “我马上就过来!”挂断电话,越星凡迅速发动了车子。 赶到公寓的时候,看到楚静稀果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躺在床上也不规矩,两只手一直吊在帮她擦脸的胡小莉身上,“小莉,小莉呀,我可真舍不得你,我可真不想离开你啊……” 越星凡看得脸都青了,却又不好意思责问胡小莉,刚巧这时去买醒酒汤的何威廉回来,越星凡干脆把火气全都喷向他,“你是怎么搞的?干嘛让她喝那么多酒?” 何威廉满脸委屈:“是她自己要喝的,我们谁也拦不住!” 越星凡抿了抿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药,阴着脸喝了声,“出去!” 然后又走到胡小莉身边,“我来吧……” “……哦,哦。”胡小莉把毛巾递给他,然后起身退出了。 越星凡走到床沿坐下,先是仔细看了看楚静稀,虽然醉了,这丫头看来是容易挥发的体质。但无论怎样,宿醉对身体的伤害都是不可避免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如果真的不想搬,就直接跟我说就好啦,真是个傻丫头。”一边这样自言自语着,一边拧开醒酒汤的瓶盖。 “空野……”床上的人,突然模模糊糊地喊了一个名字。 动作顿在半空中,越星凡将目光再次投向楚静稀。 躺在床上的楚静稀仍是紧闭着双眼,脸颊上那两坨不正常的潮红显示着她的醉态,可是那眼角处滚滚而出的眼泪是怎么回事?这看似重若千斤的悲伤又是怎么回事? 空野……这个名字,仿佛一颗天外来石,以意想不到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越星凡的心窝上。 第二天刚一醒来,楚静稀就遭到了胡小莉前所未有的疯狂怒骂:“楚静稀你这个死丫头!好好的你喝什么酒发什么酒疯啊?你到底还想不想要自己在越公子面前的淑女形象啦?” 楚静稀从床上坐起身,苦恼地抓头,“我?我喝酒了?还发酒疯了?” 胡小莉上前狠狠地戳了一下她的太阳穴,“赶快给越公子打个电话吧!人家昨晚上可是亲自侍候了你大半夜,又端茶又递水的,你可得好好地谢谢人家!”说完,她就转头暴走了。 被胡小莉这么一戳,果然头就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哇呜……好痛!楚静稀扭曲着脸抱住了头。 好不容易才缓过了点神,楚静稀抓起手机给越星凡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人接起来,却是九叔接的。 “楚小姐啊……”九叔的声音总是那么慈祥,“少爷还没醒呢……” 还没醒?楚静稀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超过八点了,越星凡好像跟她说过自己是一贯早起的,因为他一直都有保持晨炼的习惯,当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运动,而且他也会给自己留下相对充裕的早餐时间,是为了保证一天的体力的进食,所以楚静稀一听说他还没起床,不由就担心了,“他昨晚很晚睡吗所以现在还没醒?” “是啊,”九叔答道,“少爷昨晚上是挺晚才回来的……啊,少爷醒了,我把电话给他。” 几声沙沙响之后,电话那端换成了越星凡的声音,“静稀……” 有浓重的倦色,声音也很无力,楚静稀心抽了抽,“星凡,你没事吧?” “……没事啊……” 这么平淡的回应,听起来好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啊,也是啦,明明身为贵公子的他居然要侍候醉酒的自己,楚静稀心虚地垂下了头,“对不起星凡,我昨天喝醉了……” 电话那端沉默着。 “星凡,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了……” “静稀,”终于,越星凡开口了,“……如果你不喜欢搬来和我一起住,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喜欢搬过去!”楚静稀憋出一脑门的汗赶紧回答。 “星凡,”隔了会儿,楚静稀咬了咬唇轻轻喊道,“找个人帮我吧,我想今天早上就搬过去。” 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楚静稀正在房里打包行李,于是她叫胡小莉去开门,结果没过多久,她就听到胡小莉在门口的一声尖叫。 “夏空野!!” Chapter 35 一听夏空野这个名字,楚静稀噌一下就跑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的确就是夏空野没错,可是…… “阿……阿左……”结果她却叫出了这个名字。 阿左?胡小莉流露出楚静稀昨天初见到阿左时那种惊诧的表情张圆嘴巴转头看向楚静稀。 “楚小姐,越先生让我过来帮您把行李搬过去。”阿左的态度仍跟昨天看到的一样,不亲密不生疏,就是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等一下!”胡小莉拦住了阿左正在试图踏进门的脚步,表情严肃地瞪向他,“你刚刚叫静稀什么?楚小姐?” 阿左的目光冷冷地扫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胡小莉失声尖叫,一把将楚静稀拉过来推到阿左的面前,“她是静稀哎,是你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楚静稀哎,你你你,你居然叫她楚小姐?夏空野,你是失忆了还是故意在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啊?” 听了胡小莉的话,楚静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可是当她把怯懦的目光瞄向阿左时,却发现阿左一点反应都没有。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话,”他冷冷地对胡小莉说完,就把目光对向楚静稀,“请问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楚静稀的心,一下就冷了下来,她转身进屋,把行李箱提出来交给他,然后转身跟差不多已经僵化的胡小莉抱了抱,“再见,小莉。” 阿左的身影以一个标准帅气的转身下了楼梯。 把行李放进后备厢,再把后车座的门打开站立迎候,楚静稀远远走来的小身影仍同过去一样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憨态,阿左半眯起眼,仿佛无力迎视面前这过份炽烈的阳光。 事态似乎突然发展到一种即将失控的状态,但他深知,自己仍需坚守忍耐。 “谢谢。”楚静稀在经过车门时对他说了这一声。 他没有回答,静静地帮她关上了车门。 把车发动起来,阿左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 楚静稀的目光自从上了车之后就再也没能离开阿左的背影。 理着短短的平头的后脑勺,给人坚毅印象的后颈,宽阔的肩,无一不是夏空野的印象,可他,到底为什么会说自己是阿左呢? “阿,阿左,先生……”楚静稀结结巴巴的开口了,为了表示自己对他的尊重,她还特地加上了生硬的先生二字,“星凡说,你是他的朋友呢,那么,你们认识多久了呢?” “不是很久。” “哦……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公事。” “那,那那……”楚静稀咬了咬唇,最后艰难地问道,“那阿左先生认识一个叫夏空野的人吗?” 这次阿左不再那么快速回答了,他将目光由后视镜的地方冷淡地射向楚静稀,隔半晌方才出声,“这个夏空野,是什么人?” 啊?楚静稀愣住了。 “跟我长得很像吗?” “是楚小姐的故人吗?” “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吗?” 一句句充斥着陌生气息的话接二连三地朝着楚静稀砸了过来。 楚静稀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只知道不停地眨巴着眼睛,整个人傻掉了。 “如果世上真有长得那么像的人,我还真想见见呢。” 说着这样轻松的话的阿左,突如其来的给了楚静稀一个稀薄的微笑。在车前窗明亮的阳光照射下,这抹微笑仿佛来自于刀锋上的冷光一闪,带着点模糊的,说不清是善意的,还是已经充满了拒绝的意思。 楚静稀刚想说点什么,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静稀,阿左去接你了吗?”是星凡的声音。 “嗯。”楚静稀稳了稳声调回答道。 “对不起,本来想自己去接你的,可是公司里……” “我知道,”楚静稀轻轻打断他,“你尽管忙你的,不用挂念我。” 电话那端响起了一连串嘈杂的声音,脚步声与对话声交替而起,越星凡匆忙收线,“那我不跟你说了,回头电话联系。” “星凡,要注意身体别太累……”楚静稀匆忙喊出,但对方已将线掐断。 车厢里再次恢复寂静。之前被来电掐断的话题,在阿左再次变得冷漠如冰的态度中无法继续,楚静稀把头搁在窗玻璃上,宿醉过的头,果然是好痛啊…… 这之后的几天,楚静稀再也没有见到阿左的面。 搬进别墅后,她开始忙碌于照顾越星凡的生活中。 记录着注意事项的笔记重新被翻了出来,厚厚的一沓营养食谱全部按照季节重新装订过,从每天早晨开始服用的药物开始,细致到晚上入睡前的一杯牛奶,可以说,楚静稀是动用了她所有的脑细胞拼尽全力地做着这些事。 即便有些罗嗦,却也是幸福的烦扰,越星凡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是家的,感觉。 实际上,这些天,他在公司里的心情是极度糟糕的。 且不说戴维根本就不是当总裁的料,打小他就性情暴躁,喜欢玩,喜欢打闹,不定性,而且对于自己终于有一天爬到了从小到大就比他优秀比他更受人宠爱的越星凡头上这件事,他的兴奋与得意早已超过了就任总裁给他带来的刺激感,交接工作因此陷入了一个人忍耐地教授而另一个人却完全没意愿接收的恶性怪圈。 “这种事,还是由你来做好了,你每天把这些案子看完后再交给我签名不就得了?”戴维把腿跷在桌上,一边无聊地玩着裁纸刀一边兴味索然地说。 “交接完工作后我只是普通的部门经理,是没有权力看这些文件的。” 戴维呵地笑起来,把目光戏谑般地扫向越星凡,“那我再专门给你设个副总的办公室好了,就我隔壁那个房间怎么样,方便。” “这是爷爷的决定,请你遵守。” “星凡表哥,”戴维从位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越星凡身后,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上,附在他耳畔说了一句,“其实你还是不要太介意了,外公只是一时气难平才会这样做的,只要你回头给他一句软话,这总裁的位置就还是你的。” “爷爷他……” “而且,”戴维打断他的话,“爷爷真正要我做的事,比公司里的这些事重要的多,所以呢,你还是能者多劳,帮我多干点吧。”说着,戴维就直起身,推门出去了。 其实越星凡在意的倒不是多干与少干的问题,而是戴维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如果真要把公司交给他,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教授到底负责到底,毕竟这是爷爷一手创立起来的事业,他不能让它在自己手上毁掉,可是戴维这种吊儿啷当的态度还真是让他没辙。 工作的疲累与心理的负担都让他感到疲于应付,但好在,每天都能在第一时间里见到楚静稀。 他们现在住的是同一间卧室。楚静稀当时抱着她的抱抱熊选择了这间房时用的是担心他会夜里害怕的理由,搞得越星凡哭笑不得。 “是你担心我会夜里犯病吗?”他俯在她的耳畔发出柔如春风的声线。 没有九叔在旁,她果然还是会担心自己呢,大概是九叔告诉她他的心脏容易在夜间或是晨起时出现不适的症状的吧。 “才不是,”她轻轻反驳,是为了照顾他的面子吧,“其实……是我夜里怕……这屋子太大了……” 越星凡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呵呵呵地笑了出来。 可是他们在一起睡之后,并没有做出别的事情来。 其实,只要在晨起的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那酣然入睡的傻样,那种幸福感,就已经是无可代替的了,再小心地亲吻一下她那暖暖的滑滑的脸蛋,越星凡就会感到全身的疲累就像闪电一样飞速地消失,静稀,静稀……我的宝贝。常常会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这样默念着,然后就会把嘴角苦笑般地勾起来,想要对你更好的,却一直没能腾出时间,也许,等忙过这段时间以后…… 一周后,越星凡接到了前往海南出差的任务。 这天下班后,他把阿左叫到了办公室。 “晚上一起上我家吃个饭吧。”他这样说。 阿左刚想拒绝,但马上就被越星凡的眼神阻止了。 这几天他一直跟在戴维身边,名为保镖,实际上和跟班没区别,戴维一天到晚混迹于酒吧夜店风月场所,跟诸多来路不明的大人物小人物混在一起,玩女人,喝酒,跟不认识的人干架,因为早就听闻阿左的身手很强,这时候就少不得把他拎出来显摆一番。他的作风,完全不同于天生优雅的越星凡,而单纯是一种冲动粗俗的出风头,为人行事都透着一股强烈的黑帮气息,但阿左又不能完全违抗他的意思。 他知道越星凡请他吃饭,多少是带有一些安慰的意思,但是他的眼神里,似乎还透露着别的请求一般,阿左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是他没有将这些流露出来。 见他没有回应,越星凡从办公桌后抬起了头,“是这样的,明天我去海南之后,希望你能抽空帮忙照顾一下静稀。”说完,越星凡向阿左流露了一个拜托的微笑。 阿左不由地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这……”他面露难色。 “因为九叔会跟我一起走,所以到时就没人接送静稀上下班了,”说着,越星凡又苦笑了下,站起来走到阿左身边,“我知道,你也很忙,可是,我想来想去……”他顿了顿,然后将眼神缓缓地投向阿左脸上,“身边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让我信任了。” 说完,他拍了拍阿左的肩,打头走出了办公室。 阿左默默地扭头看着越星凡的背影,嘴角隐隐浮现一抹苦笑。 这将会是一顿怎样的晚餐? 谁也不知道…… Chapter 36 从阿左跟随越星凡进入家门的那一刻开始,楚静稀又混乱了。 而阿左,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 “楚小姐,晚上好。” 总是这么客气而又拒人千里的态度,让楚静稀完全无法招架。 “你,你好,阿……左。” 结结巴巴地应答后,就赶紧转身窜进了厨房里。 冷静,冷静…… 她一边这样不停地在心里劝诫着自己,一边恍恍惚惚地把手边切好的菜哗的一下倒进锅里,“哧啦!——” 油锅突然炸开,手背因为被油星溅到而产生的灼痛,让楚静稀下意识就尖叫了出来,“哎呀——” 很快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杂踏的。 “静稀!你怎么了?” 她刚一转头,就看见越星凡已经拼命向她冲了过来,刚一看到她抱着自己的手,就一切都明白了,“被烫到了?”一边问,一边拉着她把她的手放在水笼头下打开冷水冲,517Ζ“先冲一下,一会儿给你上药……” 而楚静稀的目光,却越过越星凡的肩,向着快步走去关火移锅的阿左身上。 他的脸色,一点也不比越星凡的好。 关好火后,迅速向她瞥来的那道目光里,除了拼命压抑着的愤怒,什么也没有。 可是,他为什么要愤怒? 就因为这场小小的烫伤事故,越星凡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楚静稀继续作了,“你这哪叫烧菜?简直是在烧屋子,咱们还是出去吃好了。” “要不,我来做吧?” 当阿左说出这句话后,楚静稀彻底震惊了。 阿左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摆起了一桌像模像样的晚餐。 “阿左,没想到你还会烧菜?”就连越星凡也感到震惊的事,到了楚静稀这里,还需换成震撼才对。 以前的夏空野,是个连厨房都不会进去的人。 他不是夏空野,他果然,只是阿左。 楚静稀就像是失了神一般地颓然入了座。 这顿晚饭,是楚静稀有史以来吃过的最为食不知味的一餐。 明明耳边听到的全是越星凡对阿左厨艺的夸赞,可吃到她嘴巴里的,全是苦涩。 她再也不敢将目光投向阿左。 晚饭后,阿左起身告别离开,越星凡拥着楚静稀一起送他到门口。 “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阿左。” “越先生不必客气。” “再见。” “再见。” 关上门后,楚静稀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星凡,其实你不需要特地请阿左先生来照顾我的。” “哦——”越星凡淘气地故意拉长怪音,“真的吗?你真的可以一个人照顾好自己吗?”一边说,一边拉起楚静稀那只被烫伤的手摆给她看。 楚静稀叹口气,皱了皱鼻子,“这只是个意外。” 越星凡笑起来,摸摸她的头,“傻丫头。”嗔了一句后,他低头,轻轻吻住了楚静稀,可是楚静稀却突然把头撇了过去。 “怎么了?”越星凡微微一愣。 楚静稀恍惚着,结结巴巴地回答,“厨,厨房的碗,我还没洗完。”说完,就低下头快速地跑走了。 晚上,他们一起躺在床上。 “星凡,你需要去几天?” “大概三五天,怎么?” 楚静稀摇摇头,“没怎么。” 越星凡把头转过来,向她轻轻一笑,“要是闷,就找小莉玩玩吧,”他伸手,轻轻抚开楚静稀额前的乱发,“要不是你坚持,其实我是宁愿你住回小莉那里的,那样我反而放心些。” “才不,”楚静稀嘟了嘟嘴,“何威廉成天嫌我是大灯泡,我才不给他机会亏我。” 越星凡咬牙切齿,“他敢!明天我就找人灭了他!” 这下,楚静稀终于噗哧一声笑了。 越星凡舒了口气。 “星凡,在外面一定要注意身体,要记得按时吃饭吃药,一定不可以让自己太劳累,不舒服的话一定要休息千万不要勉强……”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越星凡微笑地说着,将目光留恋幽深地投向楚静稀。 楚静稀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越星凡的腰,“星凡,我舍不得你。” 只这一句,成功撞破了越星凡柔软的心房。 他低下头,深深地亲吻楚静稀的头顶,双臂用力地将她圈进自己的胸膛。 心跳的强烈撞击,代表了此时此刻的难以按捺,很快,两人的唇就自动自发地吻在了一起,越星凡以肘支撑,用另一只手把楚静稀的手抓进了自己的睡衣内,冰凉而柔软的触感,顿时让他全身一颤,肌肉瞬间紧绷。 “可以吗,静稀?”他带着喘息,但仍记得温柔而绅士地询问。 楚静稀以吻回答,迅速用灵巧的舌尖引爆了他之前所有的坚持。 第二天早晨,越星凡没有同意让楚静稀前去送机。 “如果你在,我就真不能保证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勇气上机了。”坐在餐桌前等待楚静稀做早餐给他的越星凡一脸苦恼地这样说。 昨晚那个妖娆的小宝贝啊,仿佛到了现在还一直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着,即使只是这样看着她,就已经感到了满身心的不舍,要是再让他在机场那种地方跟她亲口说再见,他百分百会难以控制自己的失态的。 楚静稀嘟着嘴看着他,表情有些生气。 她的小脸粉扑扑的,特别是在迎窗而入的阳光照射下,更是漂亮得像是清晨刚刚绽放的玫瑰花。 越星凡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揽住楚静稀的小腰,俯在她耳畔跟她说,“你来送机,不如等我回来的时候再来接机吧,那样我会更高兴的。” 楚静稀满脸委屈,但越星凡这样说的话,她也只好悻悻作罢。 “那你一定要听九叔的话,出去几天一定不许瘦了回来。” “是,遵命!”越星凡笑着回答,继而又深深地吻了一下楚静稀。 越星凡是上午10点的飞机,进闸之前他最后给楚静稀打了个电话,“静稀,我走了,你自己在家要当心点,有事就给阿左打电话,他的手机号我之前发给你了,你好好记下。” 他身边的九叔则一直神情紧张地看着他。 少爷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一直等越星凡接完电话,九叔才着急地问,“少爷,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早上的药都吃过了?” 其实这次的行程原本就不该让少爷亲自前往的,而且他的身体也才刚刚复原,要不是那个戴维,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连九叔也开始觉得气愤难平了起来。 越星凡收好手机,“没事,咳——”他掩饰地握拳抵唇,又轻轻地咳了几声后,他轻轻地按了按胸口,眉头皱了皱。 广播提示检票上机,九叔低身问道,“不行咱们就改天再走吧?” 越星凡摇了摇头,又缓了一会儿他才撑着后面的椅背站起来,“走吧。” 上机后,越星凡一直在闭目养神,脸色始终苍白得可怕。 接完电话的楚静稀,现在正在接受胡小莉的疲劳轰炸。 自从那天楚静稀被那个“夏空野”,啊,什么什么阿左!反正就是那个奇怪的家伙带走之后,胡小莉就被憋坏了。 “楚静稀,你今天一定得跟我解释清楚,那个夏空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静稀不敢看胡小莉的脸,低头咬唇咬了半天,最后才带着一脸大便色憋出一句,“那个人,不是空野。” 他是阿左。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怎么可能啊……这世上,还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胡小莉风中凌乱了。 楚静稀默默地低下了头。 傍晚下班的时候,阿左果然就像越星凡交待的那样接她来下班了。 楚静稀跟胡小莉肩并肩走出圣雪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阿左正倚靠在车门上低头点烟的身影。 胡小莉一把抓住楚静稀的手,“妞儿,你确定,接下来要跟这个人这样相处下去?” 楚静稀没有回答,默默地放开胡小莉的手,向着阿左走过去。 “你好,阿左先生。” 这是第一次,楚静稀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阿左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时震落了一截烟灰。 他看着面前这张精致可爱的小脸,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 她终于,不再纠结于夏空野的问题了。 她这么坦坦荡荡地叫自己阿左,这是件应该值得庆幸的事了不是吗? 但是这个笨蛋啊!笨蛋啊! 他把烟头掷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替她打开了后车座的门。 上了车,他问,“楚小姐是要直接回家还是……” “回家。”楚静稀异常简短地回答。 阿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而后迅速发动了车子。 由始至终,楚静稀一直目视窗外,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到车子到了别墅,楚静稀下了车,说了声“谢谢”。 阿左一直目送着楚静稀进了家门,他仍独自坐在车上,直至夜色将整个世界完全吞没,他才浮起嘴角的一抹苦笑将车慢慢地驶离原地。 “星凡,工作结束了吗?会累吗?吃过晚饭了吗?” 楚静稀一边接着越星凡的电话,一边抬脚走至窗口,轻轻地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门外,已空无一人。 那个人, 已经走了。 Chapter 37 接连两天,平安无事。 由于与阿左的接触仅限于每天两次的接送上下班,时间甚短,再加上楚静稀原本就不是那种爱较汁儿的人,所以她很快就从心底里接受了阿左的身份,并同他的交流也变得自然亲切了许多。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是,实际上她最挂念的人,还是越星凡! 这天回家的路上,楚静稀接到了越星凡从海南打来的电话。 “星凡!你好吗?” 她的表情很兴奋。 “是啊,我也好想你啊……” 她略微带着点叹息的声音,就像小孩子一样在撒娇。 “星凡,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星凡,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她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望向车窗外的眼神里,充满了思念与期盼。 阿左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的,青筋突显。他将目光锐利地瞪向车前窗的世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心潮的翻滚。 昨晚,他去见了【那个人】。 “出了一点麻烦,”他在酒吧里握着酒杯对那个人说,“我在越家遇上了一个故友。” “对方认出你了?” “目前是被我用假身份压下了,但是——”他把这个‘但是’延长了。 “怎么?有什么问题?这个人,会对任务产生多大的影响?” 会对任务产生多大的影响呢?暴露自己的身份?导致整个计划被破坏? “不管怎样,你都要稳住自己,无论遇到了任何情况,都要以任务为首要考虑,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说这些,他当然知道,从小的耳濡目染,长大后的警校学习,再加上后来这几年的秘密训练,让他早已对自己的业务能力信心满满,但现在最大的困扰,不是自己的安危与否任务的成功与否,而是—— 静稀,跟星凡在一起。 是相爱的关系。 如果星凡有事,那静稀怎么办? “阿左,停下车,我想下去买点东西!” 楚静稀的声音将阿左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紧急踩下了刹车。 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原本只想坐在车里等她的,没想到她却说,“进来帮帮我好吗阿左?” 他略微怔了一下,但仍选择了沉默跟上。 到了超市里,楚静稀才跟他说,“星凡说他明天就会回来了,我想多买点菜早点准备起来,”说着,她又红着脸转头朝阿左笑了一下,“我拿不动那么多,所以,只有麻烦你了。” “不会。”他硬梆梆地回了一句。 把手推车从楚静稀的手里接过来,阿左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 楚静稀一路连蹦带跳地前进,不管是看到冬瓜茄子青菜绿豆,她都能跟看见宝贝似的抱着那些蔬菜笑来笑去摸来摸去的。 一边嘟哝着要把这些东西变成什么菜式给越星凡吃,一边美滋滋地勾画着明天就可以见到越星凡的幸福美景,眼前的楚静稀,俨然已彻彻底底成了一个美满幸福盼郎归的小妇人。 阿左不得不几次把头硬生生地撇过去,方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阻止她的动作。 回家的半路上,下起了雨来,车子驶到别墅门前时,雨已经大到连路都看不清了。 阿左跳下车,对着车后座的楚静稀喊了一句,“你等一下,”然后他跑到后备厢取出了雨伞,递给楚静稀让她先走,“东西给我拿,你先进去开门!” 大雨中,阿左的全身已迅速湿透,楚静稀赶紧下车撑开雨伞,“我们一起撑吧?” 小小的雨伞中,两人突然以超近距离站在了一起。 几乎是同时间的,彼此的呼吸似乎都暂停住了。 冰冷的雨,就着风势疯狂地洒在后背上,凉得像冰。 “不用了,你先进去!”阿左喊到,而后就迅速把身体移出了伞外。 阿左的态度,让楚静稀感到有些难堪,她低下头,快速向门那边跑去。 不能再这么轻易地摇摆了,一边跑,她一边跟自己这样说,明明已经确定是自己认错人了,那么就应该一直坚持下去不是吗? 她跑到门口,打开包包,掏出钥匙抖抖簌簌地打开门,然后转头等待阿左跑上来。 “呐,我把东西放这儿了。”阿左跑到之后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通通都放在了玄关的地上,而后准备告辞。 “还是先进来用毛巾擦一下吧,身上,全湿了……”楚静稀吞吞吐吐地试图挽留,即使这个季节天气还不是很冷,但被这种大雨浇透,还是得多加小心才好。 “不用了。”阿左冷淡地应,可是一转身,却还是响亮地打了两个大喷嚏。 “不要再犟了,不想进来也行,就在这儿等着,我马上把毛巾拿过来。”楚静稀像是有些生气了似的跺了下脚快速跑走了。 阿左默默地站在原地。 背上的旧伤因为淋了雨的关系而开始隐隐作痛。 这个印迹提醒着他,他早已与楚静稀分隔了两个世界。 最终,他还是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雨在耳边喧嚣,仿佛一个任性的孩子,正在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他任由着那些泪水放肆地流满他的脸,他此时只想快速离开。 但背后却很快传来了楚静稀的声音,“阿左,阿左!” 她干嘛又要追出来? 阿左带着既怨恨而又烦恼的表情转过身去。 楚静稀撑着雨伞摇摇晃晃地朝他跑过来,地上溅起的雨水像是花开一般在她行进的路上不断地绽放着。 “还有什么事?”他没好气地张嘴喊道,雨水因此迅速流进他的口腔,好难过。 楚静稀望着他,像是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对他说,“真的要走的话,好歹也带上一把雨伞吧?”说着,她把手里的另一把伞向他递了递。 阿左无语了。 心里泛开一抹苦涩。 笨蛋楚静稀,你这副傻样子,到底叫人该怎么办?就算你相信我是阿左了,也不知道不可以随便对一个陌生人摆出这副友好的姿态的吗?更何况,我还是…… 阿左把所有的话齐齐地咽进心里,用力地接过那把伞,他再一次冰冷坚硬地丢下一句“谢谢”后快速离开了。 楚静稀站在原地一直看到他上了车,方才转身进屋。 好啦,现在开始,认真干活!为自己这样鼓劲儿了一番,楚静稀把门关上,开始了把买来的东西往厨房里搬的工作。 ****** 海南。 “越星凡!” 酒店大堂,越星凡正从外面回来,一道男声叫住了他。 他转头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是何彪,何威廉的父亲。 他站定在原地,身旁的九叔略显紧张地轻唤了他一声,“少爷。” 他垂了下眼皮,示意九叔不必多言,而后他抬起头,客客气气地向何彪鞠了个躬,“何伯伯。” 何彪哈哈一笑,走近后,假装亲近地拍了拍他的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不过呢,想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啊越总!”他兀自发着感慨,按住越星凡肩膀的手,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而比一般人更为有力。 “何伯伯这么说,叫我这个晚辈怎么担待得起?”越星凡不动声色。 “哈哈哈……”何彪又是仰头哈哈一笑,“越星凡,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个晚辈啊?!” 这话明显带刺啊,知道何彪是还在在意当初在香港他不肯过去见他的缘故,越星凡抬起头,脸上仍是一派从容淡定,“何伯伯这是在怪我吗?不过我怎么不记得我是在什么时候得罪过何伯伯呢?” 何彪勾了勾嘴角,冷冷一哼,“越星凡,你本来是个好坯子,只可惜,太不知好歹!” 越星凡脸色又是一变。 心里一直潜藏着的疑问,此时似乎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 “想当年你父亲也曾是一枚强将,没想到却因一时妇人之仁,不但把一切都搞砸了,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命!”何彪一边说,一边朝越星凡投来了一道意味深长的注视,“其实我一向都是看好你的,这件事我也不止一次跟你爷爷提过,你有你父亲的遗传,做起事来也让人放心,可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帮你爷爷一把呢?” 但何彪的问话到此为止,他没有等待越星凡的回答,当然也没再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就顾自走了。 回到房间后,越星凡一把扯开了领带将身体窝进了沙发里,以手支额。 九叔见状立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少爷……” 本来这几天就为了想要尽快做完工作早一点回去而搞得精疲力竭的身体,此时因为这种情绪波动,变得更加地疲乏无力,越星凡在沙发里缓了好一会儿方能重新抬起头,“九叔,放下热水,我想洗个澡。”声音嘶哑一片。 “好,好的。”九叔迅速转身准备。 越星凡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是过了老半天,手指却始终只是在按键上犹豫地摩娑着。 【……没想到却因一时妇人之仁,不但把一切都搞砸了,最后还搭上了自己的命!】何彪刚刚说的这句话,直到现在还一直在大脑里循环往复着。 难道父亲的死因,根本就不是自己之前所知的,由于当年那起绑架案的撕票? 爷爷到底在跟何彪做什么交易?这交易,父亲也曾接手过吗?甚至到了最后,父亲还为了这交易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越星凡感到难以承受。 光是这么想想,就已经觉得心慌气短,仿佛呼吸都有些上不来了,越星凡一下皱紧了眉,把手机抛到了一边,按住胸口微微地喘了起来…… Chapter 38 九叔放好热水出来。 由于越星凡的心脏不好,因此对洗澡时的水温也会比平常人有着更高的要求,低了会太刺激,高了又容易造成心脏负担,而且入浴时间医生也有规定,最长不要超过20分钟。 九叔走到沙发边上,“少爷,洗澡水放好了。” “……唔,好。”越星凡闭着眼低声应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走进浴室。 九叔一直在门外候着。 时间一到,九叔就敲门提醒,可是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越星凡在里面轻应了一声:“再等等,九叔。” 因此九叔又多等了5分钟,这下不能再延长了,于是九叔再次敲门,而这次,里面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九叔毫不犹豫地推门进去。 浴室内雾气蒸腾,完全看不清人影,“少爷,少爷,你还好吧?”就这么喊了两三声,九叔很快就在浴缸的旁边看到了晕倒在地的越星凡,“少爷!” 九叔从旁边抓来浴衣,一个箭步冲过去,迅速把浴衣包在越星凡的身上,然后将他半拖半抱地扶出了浴室,将他放在了卧室的床上。 他快速而仔细地查看了越星凡的状态,还好,看来只是热晕过去了,九叔吁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发现—— 越星凡很快就苏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九叔正手执镊子往他额头上戳戳点点,他弱弱地问了一声,“九叔,我怎么了?” 九叔把目光调向他,“你洗澡晕倒了,头磕破了一点,我给你上点药……” “嘶——” 冰凉的药水刺入伤口,越星凡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一躲,嘴角因为吃痛而微微抖了一下。 九叔叹口气,尽量把动作放得更轻。 与此同时,楚静稀正躺在床上圆睁双眼。 睡不着,啊,睡不着,只要一想到星凡明天就要回来了,楚静稀就跟全身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地睡不着。 她转头从床头柜上拿来遥控器,按动某个按键,天花板上露出了一扇天窗。 那是一个特别的所在,在她第一天入住这间卧室的那一晚,越星凡给了她这个惊喜。 “可以看星空哦——”那天晚上,他按动遥控器把那扇天窗徐徐打开的时候,楚静稀甚至兴奋到忘了尖叫,是要有多喜欢看星空,才会在房间里设计出这么巧妙的机关来?那一刻,她只记得张口结舌的以不可置信的目光虔诚地望向越星凡。 “还记得吗,静稀,小时候我被你和空野带到你外婆家的那个晚上,我们一起躺在竹板上看夜空,那一晚的星星,多漂亮啊——”星凡以手给她当枕,侧着头看着她这样说,“后来,我就特地在这间屋子里加入了这个设计。” 楚静稀根本就想不到,童年时只短短一日的相逢,会让身为贵公子的越星凡如此惦念。 “那是因为,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纯善的人,无论是你,空野,还有王奶奶,你们,都是和星星一样闪亮美好的人,”说到这儿的时候,星凡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飘起了淡淡的雾,这使得他的整副表情都像被细雾包覆起来了似的,朦胧而遥远,让人看不分明。 可是今晚下雨,天窗后面乌黑一片,啥米也看不到,楚静稀嘟了嘟嘴,一脸不高兴地把天窗关上了,回头,她看着手机,咬着唇,心里在挣扎着要不要给星凡打电话。 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打,这么晚了,还是不打扰他休息了吧,反正明天就可以见到他了不是吗,带着这种期待而幸福的心情,楚静稀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可是第二天,楚静稀却接到了越星凡通知她需要再在海南多呆两天的电话。 “为什么?……”因为期待落空,楚静稀难免有些失望。 “临时出了些状况需要处理……对不起了,静稀。” 一听到越星凡那充满歉意与倦怠的声音,楚静稀立刻为自己的态度懊悔了,“没关系没关系啦,只要你不要太累着自己就好……” 可是楚静稀还是为自己看不到越星凡的样子而感到难过,星凡总是这么忙这么累,而身为女朋友的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要是自己也能跟过去就好了……可是心里虽这么想,楚静稀却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来,接下来她又询问了一些关于他身体状况的话后,越星凡以马上要做事的理由匆匆忙忙地收了线。 这一整天,楚静稀没再接到一个越星凡的电话,因为担心在他在忙或是休息,楚静稀也就习惯性地没有打电话过去吵他,晚上快下班的时候,下午出去送外卖的胡小莉忽然红着眼睛回来了。 “静稀,陪我去喝酒吧?” “吓?” 结果楚静稀还是被胡小莉带去了KTV,胡小莉一边喝着叫来的成打的啤酒,一边搂着楚静稀以乱吼乱叫的嗓音唱着荒腔走板的歌。 “小莉,小莉,你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吗?何威廉呢?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啊?” 喧嚣的歌声中,楚静稀放大声音一连串地发问着。 “……别跟我提那个烂人!” 胡小莉透过话筒的一声怒吼,震得楚静稀的耳膜嗡嗡作响,她揉着耳朵一脸失措地看着胡小莉,而胡小莉却忽然哈哈一笑,起身拿来一瓶酒用力地塞进楚静稀怀里,“来!妞儿,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这是楚静稀从不曾见过的胡小莉。 以往,她总是说小酌怡情,大醉,那根本就是花钱买罪受,神经病才会干的事,可她今晚——却变成了一个神经病。 楚静稀呆呆地看着胡小莉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唱着那首《到不了》 你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 终点却是我永远到不了 感觉你来到是风的呼啸 思念像苦药竟如此难熬 每分每秒 我找不到我到不了 你所谓的将来的美好 我什麽都不要知不知道 若你懂我这一秒 我想看到我在寻找 那所谓的爱情的美好 我紧紧的依靠紧谨守牢 不敢漏掉一丝一毫 愿你看到 随着最后一个乐音唱完,胡小莉突然对着话筒用力地补上了一句,“何威廉你个王八蛋!!” 咳!正往嘴里倒酒的楚静稀一下被呛到,她放下酒瓶朝胡小莉奔过去,“小莉,小莉……你怎么了?” 胡小莉紧紧地闭着眼睛,话筒垂落在腿边,脸上的泪汹涌而下,过了会儿,她又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静稀,我想杀人!” 哈?楚静稀傻眼,赶忙抱着胡小莉的肩连声哀嚎:“不行啊不行啊,杀人要偿命的,我不要你那么早死啊!” 胡小莉一听这话,顿时那叫个乌云绕顶,一脸快要崩溃的表情。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小莉?”过了会儿,楚静稀还是很担心地问。 胡小莉抿唇盯着她看,过许久才回答,“威廉,他有别的女人了。” “啊?怎么可能?不会吧?”她大呼。 胡小莉闭了闭眼,又有一颗硕大的泪珠滑落下来,“是我亲眼看到的。” 楚静稀迅速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果断地紧抱住了胡小莉,“没事没事的,也许只是一个误会,明天我就帮你去问他去!要是他真的对不起你,不用你杀,我帮你杀!偿命也由我来偿!” 胡小莉噗地一笑,眼泪也跟着一起疯狂地滚落下来,她伸手用力拍了一把楚静稀的后背:“傻丫头!居然连杀人偿命这种事也要助人为乐啊,真是笨死了!” 楚静稀傻傻地笑。 过了会儿,胡小莉轻声开口,“都说有钱公子哥风流花心,原来……都是真的,静稀,但愿,你的越公子不会这样。” 那天晚上,楚静稀给越星凡打电话的时候,用了一种很难过的语气问他,“星凡,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电话彼端迅速反问过来,“静稀,出什么事了吗?” 楚静稀没好气,嘟着嘴巴质问他,“星凡你告诉我,何威廉他是不是一个花花公子啊?” 没来由的,电话那端似乎传来的是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越星凡轻笑了下,“怎么这么问呢,静稀?” “胡小莉说她今天看见何威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伤心得不得了,今晚上还找我喝酒了呢!” “你喝酒了?”越星凡的声音严肃起来,“喝了多少,醉了吗?现在还在喝吗?”一想到之前这丫头醉倒的样子,越星凡就担心得不得了。 “我是在问你关于何威廉的事哎……”楚静稀瞪眼提醒他。 越星凡又默了一下,然后说,“静稀,感情的事外人是很难插手的,关于这件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吧?” 楚静稀一听这话就怒了,“星凡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我跟小莉可是像亲姐妹一样亲的好朋友啊,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看着不管呢?” “……”那头没说话。 楚静稀一见他这反应就更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站在自己哥们那边的对不对?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还是明天自己去找何威廉质问去,哼!”说罢,她就管自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蹬蹬蹬地跑到卫生间洗脸去了。 可怜电话那头的越星凡刚刚才因为她的来电略微变得有些好转的心情又被她自顾自地挂电话给整个地破坏掉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胸口,然后把身体往后躺了下去。 Chapter 39 但是第二天还没等楚静稀亲自质问,何威廉已经主动跑到店里来要跟胡小莉道歉了。 胡小莉躲在更衣间不理他,何威廉只好去找楚静稀,结果却被楚静稀趁势给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只是前来咨询宠物病情的女客户而已啦!”何威廉满脸的委屈。 “诶?……情况是这样的吗?”单纯的楚静稀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何威廉扁起嘴,“就是这样啊……” 楚静稀点了点头,“那好吧,暂且相信你一次。” 何威廉嘻嘻一笑,又向她征询怎么样才能哄胡小莉开心时,楚静稀拄着下巴认真思考了半天后回答说:“请她吃整头牛吧!” 何威廉气到打跌:“喂,那是哄你的方法吧?” 楚静稀嘿嘿一笑,“我和小莉几乎是连体婴,所以哄我就跟哄她的效果是一样的,你放心,咱一定不害你!!”她伸出手臂很有义气地拍了拍何威廉的肩。 何威廉一副头大的表情,苦笑着摇起头来。 这时,胡小莉从柜台的另一侧扭扭捏捏地走出来了。 何威廉立刻笑靥如花,走上前去眨着眼睛问她:“怎么?吃醋了?” 胡小莉用力哼了一声,翻给他一个白眼扭过身去。 何威廉继续笑,弯下腰仔细地打量她,“哟!真没想到,你都爱我爱成这样儿了,哈哈……” “难道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没想到胡小莉会迅速反击过来。 她泛红的眼眶里,写满了认真二字。 全场静默,店里所有人齐齐转头注目围观。 何威廉还是很镇定,脸上不改笑意,上前牵住了胡小莉的手,“好嘛,算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啦。” 结果胡小莉更委屈了,“合则还是我的错了?” 何威廉嘴角一勾,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人给拉进怀里了,“傻瓜,我不都说了是我的错了,还揪着我的小尾巴不放呐!有这么跟自家老公置气的么?你也不怕气着我?”他咬牙切齿地,还故意装出一副气到不行的痛苦样儿。 胡小莉再也憋不住,下死劲地往他肩窝处捶了一记,“气死你才好呢,活该!你也不看看我昨儿气成啥样儿!”可话虽这么说,那通红的眼眶里还是满泄了她的柔情。 何威廉眨了下眼睛,把头垂下来,双手用力地抱紧了胡小莉的腰。 胡小莉整个人被他夹在怀抱里,几乎呼吸不能。 过了会儿,她在他的胸口上又委屈又感叹地说了声,“威廉,我爱你。” 何威廉没回答。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哧的一声莞尔一笑,把头低下来对着胡小莉把嘴角往旁边一呶,“嘿妞儿,这可是在店里,公共场合哦,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胡小莉唰地一下脸红起来,赶紧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迅速从他怀里挣脱逃走了。 何威廉站在原地中气十足地哈哈一笑,“消气儿了那我就先走了啊,晚上再来请你吃饭!”说完,他又转头朝着楚静稀嬉皮笑脸地摆了摆手,然后一个潇洒转身出门。 但此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转身的这一刹那,何威廉的神情已迅速黯淡了下来,浮现在他那张英俊脸庞上的两片阴云,就像暴风雨的前夜一般,黑暗而沉重。 中午吃饭的时候,楚静稀迫不及待地把胡小莉和何威廉和好的事报告给越星凡听。 越星凡听完后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是嘛,那就太好了,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嗯!”楚静稀笑眯眯地点头,“还好何威廉没干什么坏事儿,不然我今天可得大开杀戒了,你知道吗星凡,早上我把工具都准备好了。” 吓?越星凡吓一跳:“工具?什么工具啊?” “杀人工具啊!”楚静稀恶声恶气地说,“哼,要是何威廉敢背叛小莉,我一定要替天行道的,哼哼!” 越星凡再次失声笑了出来,可是没笑两声他就咳嗽了。 楚静稀紧张地皱眉头,“星凡,你怎么又咳嗽了?心脏又不舒服了?”之前住院那段时间,越星凡就每天咳嗽,据他说平常如果有心慌胸闷的症状时就常会有这种连锁反应。 “……没有,”越星凡赶紧回答,“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别担心。” 可是这个样子楚静稀怎么可能不担心嘛,“星凡,你别这么拼命好不好?明明身体又不好,而且你不是老总吗?通常来说,老总不就跟山大王一样吗?只要嘴巴动动手指勾勾让手下去帮你跑腿办事不就行了吗!”真是的,都已经那么有钱了,还要拼命赚那么多钱干嘛用啊! 越星凡听完噗哧一笑,“山大王……真有你的呀楚静稀……你笑死我得了,咳咳咳……” 楚静稀被他咳得自己也快抽搐了,“好了好了,别笑了,一笑就又咳了,怎么样,药都记得吃了么?中饭吃过了没有?九叔他有没有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啊?” “……九叔照顾了我二十几年了,经验比你丰富的多,你这样怀疑他,他老人家会伤心的。”越星凡故意拿话吓她。 楚静稀缩了缩脖子,把头垂下去。 “星凡,我好想你,好想你……”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抠着桌面,本来因为怕他一个人在外担心所以一直刻意地不说这些话的,可这个时候不知为何还是没能忍住,大概是因为这两天身边发生的事都太沉重了让人感到有些软弱了吧,星凡啊,不知从何时起,你已经成为我唯一的精神支柱了呢。 “静稀……我会尽快回去的,再忍耐一下,好吗?”越星凡的声音,充满了令人暇想的隐忍,那种成熟的风度着实让楚静稀感到汗颜。 “嗯。”楚静稀乖乖地点着头,然后将充满寂寞的目光淡淡地调向窗外。 晚上下班的时候,楚静稀拒绝了当电灯泡,退出了胡小莉和何威廉的和好大餐。 坐在阿左送她回家的车上,她少见的一语不发。 可是没想到,回到家后却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当时,她已经进了家门,而阿左也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没想到她又一下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挥舞着两只湿漉漉的手大叫着,“阿左,阿左,不好啦!!!” 阿左被她这副模样吓到,迅速下了车迎上前去。 继续跟着她进了家门,来到厨房,眼前的情景,顿时让阿左一阵乌云绕顶。 这个傻丫头,到底是怎么搞的! 洗碗池的水笼头爆了,水柱直冲天花板,地面上不知为何已迅速积上了接近10公分高的水。 “我早上,早上好像忘了关水笼头,刚刚我跑上去关,没想到水笼头一下子就被我弄坏了……”楚静稀站在阿左的背后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居然忘了关水!难怪这么快就积了这么多的水了,而且,这丫头到底是有多笨啊,才能把这么高级优质的水笼头都给弄坏了?阿左压抑怒火,“快跑去储藏室拿工具箱来!” “哦哦——” 等楚静稀好不容易找到工具箱跑回来时,发现水笼头已经不出水了。 “已经好了吗?”楚静稀赶紧把工具箱递过去,“阿左你好厉害哦,这么快就不出水了。” “只是关了水阀的总开关而已。”阿左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果断吐槽,而且居然连个鄙视的眼神都懒得扫给她。 楚静稀一脸囧色,一眼看到阿左身上全被水喷湿了,她又转身跑去拿了条毛巾,可是拿来了,却又杵在他后面不敢动——不敢递给他。 修理工作中的阿左被背后的目光盯得心烦意乱起来,他一甩头,冲着楚静稀低吼了一声,“别在这里添乱,边上呆着去。” 他头发上的水星溅到了楚静稀的脸上,“……哦,”讷讷地应了一句后,楚静稀乖乖地后退了。 阿左修理水笼头的动作非常娴熟,那些个楚静稀根本就连名字也叫不上来的工具在他的手上却应用自如,楚静稀呆呆地看着,不知为何,就将他的身影跟夏空野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阿左修好了,“好了,可以了。” 可是他却没听到楚静稀的回应,他转头一看,发现楚静稀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他眉头皱了皱,不知为何,也不出声了。 很久以前,楚静稀也曾经叫他修理过一次水笼头,那时,他刚上警校,而静稀,则刚刚找到工作换了一间新的公寓。电话打来的时候,她已经急得快哭了,他一听到她那哭声就连外出证都来不及申请,一路用跑的冲到了她家里。 她当时,也像刚刚那样子,双脚踩在水里又叫又跳的,脸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慌乱无措的就像个孩子。她总是像个孩子,傻傻的,笨笨的,什么都不会,就像个白痴,可是却又白痴得让人心疼。 那次修完水笼头之后,夏空野可是狠狠地暴批了她一顿,告诉她一个女孩子住在外面一切都要小心点,居然租到一间这么破烂的公寓,房东还什么事都不管。楚静稀却笑嘻嘻地拿来西瓜慰劳他,对他的责骂以及对别人的恶行仍是啥怨言也没有。夏空野就被她的样子弄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可是她现在,可是住在这么一间豪华别墅里哎,她可是跟一位贵公子在交往哎,居然还会碰到这么倒霉的事,还真是——败给她了。 “你……身上全湿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楚静稀这样说。 他就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可不是,全身上下都没一处是干的了,然后他又听到楚静稀说:“快脱下来吧,我去拿件干的衣服给你换,不然会感冒的。”说着,她就转身往外走了。 Chapter 40 阿左鬼使神差地留下来了。 脚底下的积水,正静悄悄地往水漏的方向慢慢散去。 空气凝结。阿左望着楚静稀快速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楚静稀很快就拿来了干净的衣服,向他递过来。 而他,却只是站着,不动。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来,快把湿衣服换掉吧!”当他修好水笼头后,楚静稀微笑着把衣服递给他,在那个夏日的午后,在炎炎的暑气中,她那道毫无掩饰的笑容,一如当时那些未沾血腥的童年岁月,简单而美好。而他也就坦坦荡荡地站在她面前把湿衣服当着她的面脱掉了。 即使是成人后的赤诚相见,在当时,也是一种纯朴的,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不当画面的感情。 而如今呢—— “来,快把湿衣服换掉吧!” 仍是同样的声音,可是,楚静稀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笑脸,她现在的表情是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别扭与纠结,大眼睛里眼神游移。 把那些东西淹没掉的,究竟是逝去的这些岁月,还是自己目前这个尴尬的身份? 阿左低下头,迅速把衣服接过来转身去了卫生间的方向。 站在镜子前面,他先是一把将手上的衣物甩在洗面池上,而后低下头大喘了几口气…… 鬼使神差的,楚静稀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卫生间的门口。 阿左正在脱衣服。 他身上的的湿衣服正被他脱至肩颈的部位,只用了一眼,她就看到了在他那扭动的后背肌肉中清晰地匍伏着一条几乎长达40公分的大伤疤,呈现稍暗的肉红色,闪电一般歪歪斜斜地从左边肩膀一直划到右边腰部! 楚静稀突然惊恐地叫出声来—— “啊!” 阿左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把脱了一半的衣服迅速又拉了下来,并且马上警觉地转过了身。 楚静稀泪流满面的样子令他吃了一惊,但很快恍然,她一定是被自己后背上的恐怖伤疤吓到了,而当他刚想解释些什么的时候…… “空野!” 没想到楚静稀竟再次叫出了这个名字…… 楚静稀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阿左努力定神,僵硬着身体向她走过来,“楚小姐——” 但楚静稀却猛的抓住了他的双臂,“不要——再骗我了,空野,你是空野,你根本就不是什么阿左,你就是空野!”她的手在颤抖着,指尖用力地抠进阿左手臂上的肉里。 阿左的眼眶里燃起了两簇火焰,可是他的声音仍是那么克制而冰冷,“楚小姐,你是需要我帮你打扫厨房吗?” 楚静稀一下抬起了头,瞪住阿左。 但阿左只是冷漠地扫了她一眼。 楚静稀咬了咬唇,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一把撩起了他的衣服。 阿左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一下,但衣角已经被楚静稀紧紧地拽住了。 她的手指,指向他右边腰部,她的眼里,已消失了之前的犹疑不定,“这是夏空野十一岁那年在帮我爬到树上抓知了时摔下来时被石头割伤的!” 阿左顺着她的手指望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条大伤疤的末端,有一道浅得不能再浅的小伤疤。只是一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的浅淡痕迹而已,却最终令自己所有的伪装集体崩盘。 “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就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连身上的疤痕都是一模一样的?”楚静稀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他。 阿左回答不出来。 “为什么?”楚静稀忍住呜咽,“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叫自己阿左?空野,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为什么会在越家做事?……” 阿左把目光慢慢地慢慢地调向楚静稀那张充满了疑问而又充满了哀伤的脸上,然后问,“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会,替我保密?” 第二天,九叔一大早就把晨报送进了越星凡的房间。 “少爷,你看!” 九叔的紧张表情,令越星凡也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报纸,一眼就看到了报纸首版那硕大的头条。 “何威南?怎么回事?”他大吃了一惊。 报纸上登的是何彪的大儿子何威南被警方带去协助调查的新闻,几乎占了半个版面的照片中清晰地显示着何威南被警方带走的现场画面,但底下的文字说明只是简单描述了被带走的事件,关于原因则一字未提。 “会不会是关于上一周发生的那一起集体斗殴事件?”九叔反问。 上周发生在何家地盘上的那起集体斗殴事件当时闹得非常大,在现场百多人的互斗中不仅出现了普通的长刀短棒,而且据说后来还发生了枪击,因此最后在警方的控制下仍然导致了16人死亡的惨剧。 “不可能,那种事只要随便找几个喽罗就可以应付过去的,以何威南在商界中的地位,不可能就这样被警方带走。”越星凡皱着眉说。美其名为协助调查,但显而易见事实绝不可能会这么简单,而且为什么,偏偏又是在何彪离开香港后才发生这件事。 “九叔,把手机拿给我,我给威廉打个电话。” “……少爷……”九叔一边递上手机,一边犹豫着说,“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跟何家的人联系比较好吧?” 越星凡一边按动号码一边回说,“威廉没关系。” 可是何威廉的电话打不通。 越星凡起身,“九叔,定一下最快飞到香港的机票!” 这天上午,楚静稀整个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趴在柜台上,两眼呆滞。 胡小莉倒是一大早就精神奕奕的。 “嘿,妞儿,咋滴啦这是?昨晚上做贼去啦?” 冷不防被胡小莉这么一问,楚静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哎哟喂!”胡小莉笑起来,赶紧伸手扶住她,“至于么?就算老公不在家,也用不着这么失神落魄的吧?” 楚静稀扯了下嘴角,摆出一道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垂下头,再次趴倒在桌面上。 胡小莉拍拍她的头,“妞儿,要是真想人家,就直接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呗,越公子那么疼你,只要你随便撒个娇,你看他不立马飞回来!!” 可是楚静稀还是没说话,反而还闭上了眼睛。 胡小莉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哼着小曲离开了。 看来她跟何威廉果然是完全和好了,这么幸福的胡小莉,还真让人替她开心,楚静稀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胡小莉神清气爽的背影。 可是自己呢——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不会,替我保密?】 空野的话,如同巨石一般沉重地压在心头,憋闷得快要让人无法呼吸了。 越星凡到了香港,一直等到午后才终于找到了何威廉。 从警署出来时,何威廉那张平常总是潇洒清亮的脸庞看起来非常的憔悴。 “威廉,怎么样?警方怎么说,可以保释吗?”一看到何威廉,越星凡立刻迎上前去。 但何威廉只是瞥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烦燥不堪地上下拍击着自己的口袋,看样子是在找烟,果然,他很快就从其中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可是很不幸,烟盒是空的,他的眉头因此狠狠地皱了起来,最终一脸盛怒地把空烟盒掷在了地上。 越星凡转头示意九叔给他递烟。 何威廉就着九叔的手点上了烟,火光微微一闪,他皱紧眉头大力地吸了起来,大股的烟雾很快就从他的口腔鼻腔里释放出来,朦胧的烟雾后面,他的表情有短暂的放松,但他镜片后的眼睛里,仍是压抑着大量的难以描述的烦闷。 越星凡静静地等待着,但没过一会儿,他就低头掩唇轻轻地咳了起来。 何威廉闻声立刻就把夹着烟的手放了下去,抬头看了一眼越星凡的脸色,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 “……咳,咳咳……”越星凡努力克制着因为感冒引起的喉部不适,“早上我看到报纸了……” 何威廉扫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有些难堪,他默默地转过身往马路边上走了几步,然后再次把烟放到唇边狠命地吸起来。 一直等到整枝烟完全燃尽,何威廉才又回来开口,“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了。”他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碎。 “你准备怎么做?”越星凡急切地问。 “我会回来帮忙。”何威廉淡淡地说。 “可是你不是已经……” 何威廉把头转过来,定定地望住越星凡,“可我到底还是我爸的儿子。” 越星凡抿紧了唇。 “没事的,相信我,只要我把我哥这事摆平,我就又可以过回我闲云野鹤的生活了!”何威廉呵呵一笑,抬手轻拍了一下越星凡的肩。 但他镜片后的眼睛,却是毫无笑意的。 越星凡无话可说。 “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好。” 两人匆匆握手告别。 临走前,何威廉趴在车窗上提醒他,脸色不好,回去前最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然楚静稀那个傻丫头一定又要大吵大闹了!” “是啊,”越星凡挑起嘴角笑了笑,“之前走的时候还特别警告过我一定不能瘦了回去呢。” 何威廉挤眉弄眼地推了他一把,“那你这下真要完蛋了!” “是啊,完蛋了。”越星凡故作轻松地吐了吐舌头。 两人再次对视了数秒。 窗外的世界突然间安静了下来,这一刻,仿佛是风雨前的平静,所有的事物都被时光机短暂凝结。 然后何威廉微微勾了下唇角,退后起身,敲了敲车门提示司机可以开车了。 出租车迅速驶动起来,越星凡突然把头探出窗外,本想再对何威廉说句什么的,可是他却看到何威廉早已背转身,朝着自己相反的方向快步地走远了。 沙尘遍布的世界里,安静被撕毁,所有的一切,已经像齿轮一般缓缓地滚动了起来…… Chapter 41 飞机飞离香港抵达H城时,时间已经是傍晚的5点半。 九叔以为越星凡会致电给楚静稀,没想到他却让他拨打了越老太爷的电话。 “爷爷,我现在要见你……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后,越星凡神情疲惫地就着九叔的手跨进了出租车。 “……少爷,不先回去休息一下么?”九叔在叮嘱完司机把车开得慢一点后转头一脸担心地看着越星凡。 少爷前天因为洗澡引起的感冒一直还没好,到现在身上恐怕还有低烧,再加上今天这一路的奔波,他真担心他的身体会吃不消。 但越星凡却摇了摇头,闭上眼,把头靠在车座上做起了短暂的休息。 刚刚,他从何威廉的脸上,看到了危险信号。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何威廉的家底是黑帮社团,这家伙从小就是在刀枪棍棒中生活过来的,小时候,他曾经在家族聚会中现场观摩过何威廉的身手,当年仅仅十一岁的他,就可以同时力拼三个成年人,并且将身高达180公分的大块头以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压倒在地,这令他毫无意外地赢得了在场所有人满带惊诧与佩服的交口称赞,他的父亲何彪更是对他欢喜得不得了,可是身为好友的越星凡仍是可以看出,在他那仿佛微笑的嘴角处挂着的实际上是憎恶般的淡漠。 何威廉从来不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因此他最终果断地脱离了组织,选择了一个兽医的行业离开了何家。 但是现在,他又回去了。 如果不是重大的变故,他绝不会轻易回头,重新步入那种令他生厌的生活。 想到这里,越星凡皱了皱眉头,一只手揉上了眉心。 好难受,胃里开始了翻滚。 “九叔……”他只轻唤了一声,九叔就已反应迅速地递上了袋子。 他低下头,往袋子里轻轻呕了一口。 胃里一阵抽搐,瞬间令他憋出了额上的一圈细汗。 九叔皱眉,“少爷,要不要先停车休息一下?” 越星凡摆了摆手,“水……” 车子继续朝前驶动。 越星凡漱过口,把身体靠向椅背,闭上眼难过地调息。 这天下班,楚静稀没有看到阿左。 原先总是把车停在那里等她下班的地方,被另外一辆陌生的车占据了。 她转头,往四下里看了看,但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车。 胡小莉从后面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怎么还没走?” 她咬了咬唇。 胡小莉也很快发现到了,咦了一声,“阿左今天没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胡小莉提到阿左,楚静稀的心还是莫名地虚了一下。 “走吧,咱找小莫一起吃饭去!”楚静稀一把挽住胡小莉的手臂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约到胡小莫后,三个人一起来到了老黑鸡店,可是一向最爱这家店的楚静稀今晚却吃得不知其味。 她的脑袋里,一堆浆糊。 阿左,哦不,空野,他不来了吗? 是因为临时有什么事,还是,是因为担心再与自己接触会引起什么不便吗? 的确,以她的能力,她是没办法做到像他那样的沉稳啦,可是,她当时,不是也已经答应他尽量做了吗? “静稀,你怎么都不吃呀?” 胡小莫的问话,将楚静稀拉回了现实,“没啊,我在吃啊……”说着,就赶紧扒起饭来。 “吃好饭想干什么?要不要一起去逛街?”胡小莉问。难得今天阿左不在,干脆就把楚静稀留下来一起玩,平常这丫头总是因为怕给人家添麻烦而早早回去。 “……好,好啊。”楚静稀闷闷地应,手放进包里,想打电话。 说不定他只是晚了一些,万一他到了店里又发现没接到她,会不会担心? 逛街逛到一半的时候,趁小莉和小莫正在挑东西,楚静稀到底还是拨通了阿左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静稀,你看这个帽子怎么样?给咱家威廉戴一定挺帅的吧?”胡小莉转身过来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展示给楚静稀看。 “好,好看。”楚静稀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从商场里出来,胡小莉问楚静稀要不要打车回去,楚静稀却说,“今天晚上我跟你一起住吧,反正威廉不在不是么?” 胡小莉哈哈一笑,一把搂住她的后背,“傻丫头,就算威廉在也没关系啊,赶他走就是喽!在我眼里啊,你永远都是排行第一哒!” 楚静稀傻傻地笑了笑。 没想到,人刚走到胡小莉的家,手机就响了起来。 楚静稀立刻把手伸进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也没看的,她就喊出了一句“空野!” 电话那端静静的…… 只有呼吸的声音,轻柔的,微弱的,带着点忍耐的,仿佛被风吹皱了的湖面上的一朵哀伤的莲。 “静稀……” 竟然是,星凡的声音!楚静稀睁着不可思议的眼,整个人僵住了。 “星凡……”她喃喃出声。 “怎么回事?刚刚,你是不是叫了空野的名字?” 尽管星凡用的是不着痕迹的轻声细语,楚静稀的脸也一下子像做贼一样地涨红了起来,“没,没啊,没有啊……” 好在星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你现在在哪里?” 楚静稀赶紧吐出一口气,“我在小莉家。” “那我现在就去接你吧。” “接我?”楚静稀吓了一跳,“你不是在海南吗?” 电话那端越星凡轻轻笑了一声,“我已经回来了。” 半个小时后,楚静稀看到了越星凡的车。 此时已经是夜里的9点钟,狭窄而幽黑的巷道并不好开。 楚静稀很快就迎上去,车子吱的一声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越星凡的颀长身影露了出来。 楚静稀走过去,“星凡……” “静稀,”越星凡轻轻唤了她一声,然后拉住她的双臂将她抱进了怀里。 个子小小的楚静稀,身上却有着令人难以想像的巨大温暖,背后的风,冷冷地吹过来,越星凡把下巴搁在她柔软温暖的脖颈上,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呢,不是说想我去接机的吗?” “唔……”贪恋般地将手更加用力地圈紧她的细腰,越星凡懒洋洋地回答,“怕耽误你上班啊……” “现在都9点了,我早下班了啊!”楚静稀皱了下眉。 “唔……反正我现在不是来了吗?”越星凡说着,又使劲儿地抱了抱楚静稀,好像身上很冷似的,他非常明显地打了一个寒战。 笨笨的楚静稀这次倒是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很冷吗?”她退身出来,仔细看了看越星凡的穿着,衬衫,薄毛衫,薄呢外套,仲秋之季这样穿应该是刚刚好,不过以他的体质,最好应该再加一条围巾的,她摸了摸星凡的手,本想帮他呵呵手的,结果吓一跳,“怎么手这么烫?”下一秒,她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地将手探上了星凡的额部,果然!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星凡你发烧了!” 她一把拉起他打开后车座的门将他塞了进去。 打开车内的灯,她神情严肃地坐在越星凡的对面仔细地察看他的脸色。 刚刚在外面乌黑一片根本就看不清,如今在头顶的那片灯光下一看,星凡的脸色那叫一吓人,脸色苍白不说,眼底下还有乌青青的黑眼圈,一看就是过度劳累的样子,而且因为发烧的缘故,脸颊上还浮着两坨不正常的潮红。 “没事啦,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咳,咳咳……” 楚静稀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对你来说感冒能是小问题吗?” 她转身想下车,“我去给你买药……” 不料手腕却被越星凡轻轻拉住了。 “不用了……” 她转头,感到腰部一下子被他用力搂住,他的头凑过来,睫毛长长地垂下来温柔地看着她,“让我吻你,就是最好的药了……”话音卜落,他的唇,已迅速笼罩了下来。 楚静稀只微微地迟疑了一下,越星凡就已果断地将她的身体用力压进他的胸膛,嘴里的舌尖仿佛一条霸道的小鱼般迅速探进了她的口腔里。 以往,越星凡每次都会在吻之前细心地问过她之后才会进行,而且在过程中总是体贴地顾及她的感受,可是今天晚上的这个吻,却让楚静稀感受到了他前所未有的霸道,是因为生病发烧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别的…… 楚静稀不敢抗拒。 她的心,空落落地飘浮在半空中。 是因为,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对星凡不坦诚了吗? 哦星凡……星凡…… 她痛苦地在心里哀嚎了起来。 Chapter 42 小小的车厢内渐渐雾气升腾。 “静稀,咱们回家吧?”越星凡放开楚静稀的唇,咻咻地喘着气问她。 此时,他的脸颊似乎比刚刚又红了一些起来,但眼底的倦色依旧没变,楚静稀满脸担心地点了点头。 车子行驶在开往别墅的路上,越星凡不断地回头安慰一脸担心的楚静稀,“没事啦,只是一点低烧,不至于把车开到沟里的!” 刚刚说要回家的时候,楚静稀就一直在纠结他为什么不叫九叔帮他开车的问题。 “不是说九叔一直会贴身照顾你的吗?结果咧!不仅把你照顾得发了烧,现在居然还同意让你自己一个人开车来!”楚静稀满腹牢骚。 “哦!居然敢这么责备九叔哦,回头我一定告诉他去!”越星凡故作轻快地转移话题。 就今天晚上,想跟你清清静静地呆在一起,越星凡将目光调回前方,心里泛上苦楚。 车子在别墅的草坪上停好后,“等一下。”越星凡说着,就先走下车,仍像往常那样走到副座亲自帮楚静稀开门,牵住跨下车门的楚静稀的手的他,在月夜下散发着王子一般的高贵气息。 楚静稀搂住他的腰,越星凡关上车门,两人搂抱着往室内走去。 带越星凡在沙发上落座,楚静稀跑去拿医药箱,回座,将耳温计轻轻放进他耳朵里,片刻后取出,“38度5。” “不高嘛——” 楚静稀睁圆眼睛,“你以为自己是跟我一样的健康宝宝哦!”转身去倒水,回来又问,“吃过晚饭了吗?” 越星凡摇摇头。 楚静稀眉毛一挑,“你还说九叔尽责!”把水杯递到他嘴边亲自喂他喝,“喝了水先休息一下,我去煮点粥,吃了才能吃药。” 越星凡伸手环住她的腰,懒洋洋地冲她展开一脸坏坏的笑,“还别说,真像个老婆。” 楚静稀脸红起来,但仍默默地继续喂他喝水。 气氛安静的仿佛飘在了天堂的云雾里。 “现在是要回床上睡还是先在沙发上靠一下?” 放下水杯,楚静稀又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贴,撕开胶膜后小心地贴在越星凡的额头上。冰凉的贴膜下越星凡那发烫的额头,让她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星凡总是那么忙碌,像个真正的大人一样,让人敬佩而且景仰,对比起他来,自己却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小服务生的这件事,时常令她感到汗颜。而同时,星凡的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的这件事也让她感到很无助,即使在工作上帮不到他,那做为女朋友,却连照顾他身体的这件事也不能做好的话,她到底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楚静稀的指尖轻轻抚过越星凡那瘦削的脸颊,大眼睛里泛上了痛苦而又茫然的神色。 越星凡轻轻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温柔地亲了亲,“唔,哪儿都行,只要你陪着我。”他嘟哝着,闪烁的眼睫下闪动着迷离的光芒,他坐直身体,用另一只手更紧地搂住她的腰,低下头顺势又想要吻过来……楚静稀闭上了眼,感到浑身一阵酥软…… 火热的情/欲似乎一触即发,但紧接着,楚静稀逃了。 “哎呀,星凡你现在要先休息一下,我也要先去煮粥啦,你这样饿着肚子,小心又要胃痛喽!我去给你拿毛毯!” 楚静稀叽哩咕噜地怪叫着,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越星凡微微苦笑,闭上眼,懊恼地揉了揉刺痛的额头。 楚静稀很快抱来毛毯,按着越星凡在沙发上躺下,再用毛毯把他裹得紧紧的,“好好眯一下,我煮好粥就来叫你。” 越星凡从毛毯下伸手拉住她,突然皱眉问了她一句,“静稀,忘了问你,刚刚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的确是叫了空野的名字了吧?” 雪之岚夜总会。 夏空野从三楼下楼梯,楼道很暗,但他却以流畅的步伐快速行进下来,一路上不断有人擦肩而过,耳膜里接收到被男人搂抱在怀里的一看就是做特种行业的女人发出的妩媚的娇嗔与浪笑声。 他下完台阶又快步跑至马路对面的停车点,打开车门坐进去然后迅速发动了车子。 15分钟后,车子在一间开在商业街拐角巷道里的小酒吧停了下来,显示着酒吧店名的霓虹灯像是坏了,闪烁时熄灭的时间远比亮着的时间长,因此将这家店衬显得很没有人气的样子,夏空野走到门口,锐利的目光快速地左右探查了一下,商业街的店铺在这个时候均已关门打烊,他在确定附近没有人经过时迅速而果断地推门进去。 浓烈的烟味混合着缠绕的酒香扑鼻而来。 吧台上的调酒师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嗨!”调酒师将下巴向他抬了抬。 夏空野扬起左手朝他示意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去坐在吧台的椅子上,要了一杯Vodka,然后转头敏锐地察看了一下四周。 与店外萧条的装饰不同,实际上店里人满为患。 “生意不错啊,”接过酒,夏空野状似无意地跟调酒师,实际上也是本店的老板阿光进行攀谈。 阿光今年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子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黑围裙,头上因为扎着黑色头巾的缘故而将原本就很浓烈深邃的五官衬托得越发轮廓分明。 “还行,也就混口饭吃。”阿光一边说,一边在某个暗处按动了按钮。 夏空野把酒杯放至唇边痛快地一饮而尽,而后用杯底敲了敲桌面,示意再来一杯。 刺激的酒液让他产生兴奋,他咂了咂嘴,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 “给我来杯跟他一样的!”身边响起脚步声,而后,一只女人的手将颀长而有力的手指弯成夹烟的状态向他伸过来,“给我来一枝。” 夏空野将嘴角抿了抿,重新掏出了一枝放进那女人的手指里。 叭嗒,打火机的火光亮起,白色的烟头上亮起了一闪一灭的红光,烟卷尽头的红唇淡淡一勾后又果断地远离。 夏空野把嘴里的烟缓缓地吐出来,就着缠绕的烟雾,他侧着头微微地朝身边的来人瞥去一眼。那女人将阿光递给她的酒仰脖一饮而尽的姿势,仍是一如往常的潇洒。 “何家出事了,越群有什么反应?” “这几天戴维一直没有和何彪联系,应该是没有得到老太爷的指令。” “这批货数量巨大,他们不可能轻易中断交易,越群老奸巨滑,你确定这件事他只让戴维一个人操作?” “除了戴维,我想不到还有别的人足以令他信任。” 对话至此暂停了片刻。 “那,越星凡呢……”过了一会儿,女人再次问道,她握着酒杯底部的手似乎在跟着吧台那闪烁的射灯一同摇晃着,“你确定,他没有参与这件事吗?” 夏空野执烟的手顿住了。 楚静稀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喂星凡喝下了小半碗的粥。 “真的吃不下了?” 越星凡摇摇头,有些抱歉的样子,“真的饱了。” 楚静稀没再勉强,拿起碗去厨房刷。 打开水笼头,巨大的水流哗地一下冲在手上,引发了一阵钝痛。 她对星凡撒谎了。刚刚星凡问她是不是在接电话的时候叫了空野的名字,她很坚定地说了没有,星凡又问她最近有没有空野的消息,她也说了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对星凡撒谎,不可否认,她不善于此道,而要不是星凡就那么轻易地放过她她也一定会露馅摊牌老实交待的。但她还是觉得又懊恼又难过,只是又实在没办法阻止自己那么做。 【这个原因的确是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楚静稀,要是你泄露了这个秘密,我可以保证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我!!】 夏空野的话,一向在楚静稀的心里极有份量,而最重要的是,他一向说到做到。他就是那样的一种人,打小开始,假使是自己的目的,就一定会坚持到底,任何人或事都不能阻挡。 夏空野走出酒吧,紧了紧身上的夹克,开上车重新返回雪之岚夜总会。 【如果确定越星凡没有参与此事,短时间内我会跟他见一面。】 【你的意思是——】 【把他发展成同盟军,也许这次的行动会更加万无一失。】 【可是你别忘了越群是他的亲爷爷。】 【……你认为,在正义面前,他会选择亲情?】 夏空野用力踩紧油门,汽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了剧烈的摩擦声,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望着车前窗的目光,在黑暗中显现了越发凛冽而狂野的色彩。 【不管怎么样,首先请你保证你自身的安全,其它事,我会看着办的。】女人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越星凡在见过你之后反而选择了参与,你会怎么办?】 女人没有回答夏空野的话。 只是她那道始终望向墙壁的目光里,仍是清晰地飘过了一抹短暂的痛楚。 【我想,我应该相信他。】女人最后这样说,【因为,他是我儿子。】 车子在雪之岚夜总会的门口紧急刹车,夏空野把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向方向盘,这时,他听到车外响起了枪声。 Chapter 43 枪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异常清脆,夏空野很快就在夜总会门口搏斗的人群中看到了其中一个高个子正是戴维的跟班,他迅速推门下车冲了过去…… 别墅卧室的床上,一个缠绵的吻正在上演…… 天花板上打开的天窗中,深蓝色的夜幕里繁星点点。 越星凡将吻一寸寸地向下移去,楚静稀在他怀里发出抑止不住的娇吟,这种软弱的声音仿佛令他备加振奋,他跨开长腿,翻身压在楚静稀的身上,然后用温柔的指尖将她身上的衣物逐一剥除。 此时此刻,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身体难受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让他迫切地想要拥有她?只觉得身上很冷很冷,心里很空很空,所以急切地想要用点什么来用力地填满自己。 他身体下面的楚静稀热烈而笨拙地回应着他。 这丫头,即使两人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而且这种事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但她的动作与反应仍是那种初初绽□蕾的小女生一样羞怯而稚嫩。 他用力地吻着她,仿佛要将她尽数吸入体内……血液里热烈的冲动就像过山车一样急速地向上攀升……云端,仿佛伸手可及了,他感到楚静稀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后背,指尖用力地压进他薄薄的肉里,他感到冷!还是冷,全身不住地颤抖,汗水涔涔滴落,而口腔里却干燥得像要冒出烟来……静稀!他在心里呐喊着,闭上眼加速了拥有对方的动作,直到最终到达顶点的那一刻,他才放开喉咙呻吟了一声,而后软弱地倒了下去。 楚静稀温柔地抚摸着他修长的后背,在他耳旁轻轻地吐出温暖的气息。 他感到眼眶涨痛。 但仍留恋在原地,舍不得放开。 楚静稀抚摸着他后背的手,仿佛充满了怜惜,这让他感到更加的软弱。 终于,他还是退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我想洗个澡,静稀。” “好,我去给你放水。” “一起去吧。” 最终,两人一起进入了浴缸。 “明天,要不要去哪里玩?”越星凡从后背处抱着楚静稀,腾出一只手用指尖小心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你明天放假吗?”楚静稀满脸兴奋地转头看他。 越星凡微微一笑,“只要你开口,放多少天都没问题。”他说着,把脸凑过来吻了吻楚静稀的眼睛。 楚静稀缩了缩脖子,低头发出一串笑声。 她转身过来,拿浴棉帮越星凡擦身体,“不过,明天你最好还是在家里休息比较好,忙了好几天,身体又不舒服……” “如果让你选,你最想去哪里玩?”越星凡果断地另起话题。 “呃……”楚静稀成功被带跑,认真地思考了起来,片刻后她回答,“海洋馆。” “哦?为什么?”越星凡把手肘撑在浴缸边沿拄着额头看着她,目光里渐渐漾上宠溺。 楚静稀微笑起来,“我呀,从小就特别喜欢看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样子,感觉滑溜溜的,特别自在,看见水流过鱼的身体的时候,好像我自己就变成了那条鱼一样,可以真实地感觉到那种温柔和温暖,然后我的心情就会马上好起来,特别开心。”楚静稀连说带笔划,脸上不住地泛出愉悦的光。 “是嘛,给你讲的,我都想看了。”越星凡也微笑起来。 “是吧……”楚静稀得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而后她定了定神,突然俯身过去,轻轻地吻上了越星凡的唇。 不知为何,今天晚上她觉得自己好冲动,几次三番地做出了这么主动的示爱,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星凡,就像小莉所说的那样小别胜新婚了吗?不知道,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是这么热切地想要跟他在一起。 其实,关于小鱼的这段感言,她还有剩下一半没说的是,其实,星凡给她的爱,也是那样的。就像无声而广阔的水波一样,在她身边安静而缓慢地流淌着,这种强大的,宽容的而且温柔的包围,是一种让她即使身处黑暗都能安心的力量,是楚静稀前所未有也从来不敢奢望过的力量。 越星凡在她的吻中再度热烈了起来,“嗯,好的,那咱们明天就去海洋馆。”他模糊地答应着而后再度将楚静稀拥入了怀里。浴缸里的水,因为不胜重负而满溢了出来,哗啦啦地洒满了一地。 第二天清晨,越星凡接到了九叔的电话。 “少爷,表少爷出了事,昨晚上遭到伏击,阿左替他挡了一颗子弹,现在在宋医生的私人医院里。” 他迅速起身,楚静稀被他的动作惊醒,“星凡?” “对不起静稀,”他侧身在她额头上留下匆匆一吻,“我现在有事得马上出去一趟,我会打电话给九叔让他来接你上班。”穿好长裤,越星凡跑进卫生间洗漱。 楚静稀不放心地跟过去,“什么事这么急?你还没吃早饭呢!”一边说一边帮他挤牙膏递毛巾。 越星凡接过牙刷说了声谢谢然后开始刷牙,“没事,早饭我可以在医院餐厅吃的。” “医院?”楚静稀立刻警觉起来,一把扯住他的手,“你去医院干什么?” 越星凡不由地为自己的失言在心里叫起苦来。 经不住楚静稀的一再盘问,最后越星凡只好简短回答,“阿左受了伤,我去医院看看他。” “阿左?!”没想到楚静稀竟会有那么大的反应,“阿左受伤了?伤了哪里?怎么受伤的?严重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越星凡微微皱起眉头来,“……静稀……” 车子飞速地行驶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越星凡不断地回头扫视副座上的楚静稀。 她的样子,到现在还是那一副极度忍耐而又临近崩溃的模样,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的,嘴唇颤动着。 她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这么担心阿左,就好像阿左是她的什么亲人似的? “我也一起去!”她刚刚说这句话的神态是她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强硬与坚持! 他感到有些不舒服,他把头重新调回前方,左手按动了车窗的按钮,好让车外那冰冷而湿润的空气好好地调适一番自己这焦灼的内心,他感到不安,强烈的不安,而这种不安,很快就在他们到达医院后快速地加剧了起来。 ICU的病房门前九叔一直在等候着,见到越星凡他立刻迎身过来。 “伤得怎么样?”越星凡问。 “子弹取出来了,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仍然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什么?子弹?”楚静稀再次尖叫,冲过去一把抓住九叔的手,“九叔,你说阿左他,中的是枪伤吗?” 天呐!空野他到底在干什么?就算是保镖的工作,在中国这种地方中枪也不是那么常见的事好不好?而且,他他,他不过只是担任普通公司老总的保镖而已又不是什么黑社会老大!她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楚小姐……”九叔显得有些举措不安地看看她,然后又看看越星凡。 越星凡搂住楚静稀的肩,又问九叔,“戴维呢?” “他在普通病房,只受了些皮外伤。” “好的,你过去告诉他我一会儿就过去看他。” “是的少爷。”九叔领命而去。 越星凡搂着楚静稀往病房的透视窗走去,“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医生看什么时候可以进去探视。” 楚静稀把手扒在窗上往里看,没有回答他。 越星凡拍拍她的肩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等他回来时,楚静稀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手刚放到她肩上,她就全身一颤,仿佛受了莫大的惊吓。 他叫了一声静稀,她没有回应,而是头也不回地指着窗内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阿左问道,“他会死吗?” 他被她口中那种充满了惊恐与不舍的语气吓到,“静稀?……” “我在问,他会死吗?”楚静稀突然转过头来,带着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大声地问向他,“我在问,空野他会死吗?” 空……空野? 越星凡的表情僵住了。 “静稀……你,在说什么?”他咧开嘴角,扯开一道恐怖的嘲讽般的笑,“什么空野啊?” 楚静稀颓然地蹲下身,捂住脸呜呜呜地痛哭了起来…… 越星凡感到眼前一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飞速地旋转了起来…… Chapter 44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宁静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越星凡闭了闭眼,很费力地喘了一口长气。 地上的楚静稀仍在呜呜呜地哭着,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他转头看向她,突然间,感到眼前的这个人陌生地厉害。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走过来,弯下腰小心地扶起了她,“静稀,”虽然这时他因为喉咙的疼痛而几乎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仍努力安慰,“来,先到边上坐一下,医生说,暂时还不能进去探视。” 因为这话,楚静稀似乎哭得更伤心了,他扶着她到旁边的长椅中坐下,而后小心地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她把脸偎进他的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仍然在哭。 接下来两人就一直沉默着,尽管心里有疑问,越星凡此时却选择了闭口。 等到楚静稀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越星凡低头问她,“好点了?” 楚静稀没回答,只是将头移开了一点。 越星凡微微地皱了下眉,而后淡淡一笑,“哭了这么久,要不要给你买瓶水补充一下?”虽然是问句,越星凡却没有坐在原地等待她的回答,而是马上就站起了身来。 是的,实际上,他现在根本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 “不用了,星凡……”楚静稀在他背后发出慌乱无措的声音。 但他还是急步地离开了。 走出楼道,下了阶梯,来到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堂,越星凡暂停了一下脚步。 是因为走得太急的缘故吗?他感到有些喘不上来气,背后发冷,眼前发黑,他赶紧找到墙,伸手扶住,而后闭上眼努力地调息着。 有护士经过,“先生,你没事吧?”随后就伸手扶住了越星凡。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越星凡一下咬住了唇。 护士的表情显得越发紧张,“先生,你怎么样啊先生?……” 越星凡用力地摇了摇头,但很快就呼吸急促,脸色发青,跟着就一头往前栽去…… ICU的病房内,医生与护士不停地进出穿梭。 楚静稀再次站到透视窗前向内望去。 病床上,夏空野全身上下都被厚厚的棉被覆盖,而唯一露出的脸上也戴着呼吸面罩,以现在这么远的距离,她根本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很痛!这时,她看到护士来到了他的床边,掀开了他身上一半的棉被…… 楚静稀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几乎是缠绕了半个上身的绷带,上面还隐隐地透出一点其他的颜色。医生走过去,仔细地在那上面观察了一番,而后对护士交待着什么。 楚静稀的眼泪又一次默默地滑落了下来。 她想起空野父亲去世的事情。 空野的父亲,当年也是因为中枪才牺牲的,当警察开着警车来到外婆家要告诉空野这条消息时,空野正陪着她在河塘里抓鱼。 那一天,天空格外地晴朗,烈日当头,他们站在河塘的淤泥里完全不顾炎热地在水里摸来摸去,空野那么认真地在为她抓捕着那条灰黑色的尾部有着一点点赤色的漂亮的小鱼。 “快,快,它游到那边去啦!”她又急又乱地在旁边瞎嚷嚷着。 “别吵!”空野神情严肃地紧盯着那条鱼,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合拢双手,就在即将抓到的那一刻,背后响起了声音。 “空野,夏空野!” 他们齐齐地转头望去。 空野的脸在望向他认识的爸爸同事那一刻,迅速蒙上了一层阴影。 河里的小鱼很快就甩着尾巴游走了。 那一整个夏天,楚静稀没再听到空野说过一句话,小小的少年,只是执拗地坐在院子的地板上,一再的,一再地沉默着。 长大后,他选择了与父亲同样的职业,进入了警校学习。 以楚静稀的智商与她在空野面前的地位,她自然不会问他那些关于理想的问题,不过,她总会时不时地向他表示她的担心,“毕业后你会选择去哪个部门呢空野?” 刑侦处?反黑组?还是专门查处毒品的缉毒大队?好像不管哪个,都是让人担心的部门。 空野在警校的成绩应该是很出色的,因为她曾见过好多他的奖状和奖杯,而且在校期间他还立过功,虽然具体是什么事件空野从来也不肯跟她讲,但她知道那是他用流血负伤的代价换来的。 她真的,宁愿他会选择当普通的片区民警就好了,而且最好是那种完全不用出警的后勤文职人员。 “笨蛋楚静稀,你以为我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啊?”夏空野用他那一贯冷嘲热讽的语气回答了她,但她看到,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睛望向的方向,是墙上父亲的遗像。 空野父亲去世后,外婆收留了空野,而后当外婆去世后,空野又收留了孤苦无依的楚静稀,两个少年,彼此相互扶持着长大成人,这种关系令他们产生了家人一般的感情,即使被抛弃过,楚静稀也依旧无法放弃他的感情。 如果他死了,她会不会没法活下去? 医生出来后,楚静稀快步奔过去,“医生,空野他怎么样?……” 急诊部的病床上,越星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少爷,你醒了?”是九叔的声音。 越星凡眨了眨眼皮,虚弱地喘了口气,想坐起来。 九叔赶紧上前扶住他,迅速调整好枕头的位置,但没想到越星凡却是想下床。 “少爷,你现在还不能走动!”九叔急了。 越星凡却执拗地掀开了被子并且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九叔只好扶着越星凡跟他来到了ICU的门口。 楚静稀仍在窗前站着。 “九叔,去买点吃的来吧。”越星凡低声地交待,时间已过了中午,静稀她一定饿坏了。 “那,少爷你……”九叔犹豫地看着面色不佳的越星凡。 “我没事,你快去快回吧。” 九叔只好转身快步地走了。 越星凡扶着墙,慢慢地朝楚静稀那边移动过去。 “怎么样?他醒了吗?”他站在楚静稀的背后,轻声地问道,目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玻璃向内望去。 楚静稀默默地回答他,“医生说如果情况好的话,他应该会在傍晚的时候醒过来。” 越星凡拍拍她的头,“那就好,相信我,空野他会没事的。” 楚静稀吓了一跳,立刻转过头来看着越星凡,“星凡?”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阿左就是空野的? 啊! 难道说,是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 刚一想到这儿,楚静稀的脸色一下就青了,她慌乱地闪着眼睫毛,嘴巴上上下下地开合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星凡低下头,看着她的表情,突然间莞尔一笑,“怎么这副表情?果然……你是个不会撒谎的笨蛋。”说这句话时,越星凡的眼里,淡淡地飘过一丝温柔而喜悦的神色,但只是稍纵即逝。 “对不起,星凡……是空野不让我告诉你的,你可不可以,继续装做不知道的样子?” 他的脸,再次僵住了。 九叔买来食物,越星凡接过来,再带着楚静稀到椅子里坐下,然后一边打开包装袋一边说,“那你先告诉我,空野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楚静稀眨着她的大眼睛,“因为他觉得丢脸。” 越星凡将目光淡淡地望向楚静稀。 “空野他是被警校退学的,因为打架闹事,当初他也因为这件事而跟我失去了联系,你知道,他是个很骄傲的人,而且当警察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可想而知,这个打击对他来说有多大,他说他离开学校后就在街上混了一段时间,认识了一些人,然后在他们的介绍下干了保安的工作,再然后,就遇见了你。” 越星凡点了点头,“那一次他救了我,替我挨了一刀。” 楚静稀也点了点头,空野背后的那条大伤疤就是那样来的,“然后你就把他招进了公司,担任了你的部下,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你就是我们小时候见过的越星凡。” 越星凡笑了笑,“也是,毕竟我们只见过一面,而且小时候的样子跟现在也大不一样了。” 楚静稀点点头,“他也没想到长大后会这样跟你重新见面,在我认出他以后,他觉得还是没必要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在担心什么?”越星凡半眯起眼睛。 笑话他现在混得不好,童年的玩伴如今却变成了雇佣的关系,还有曾经有过担任警察这一神圣职业的人如今却变成了一介保镖,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吗? “担心你会误会他跟我有什么……”楚静稀小心翼翼地吐出这句话后就将紧张的目光投向了越星凡。 越星凡凝神看着楚静稀,而后默默地一笑,把手里的食物递给她,“傻瓜,你们都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陪着楚静稀把那些东西全部都吃完,其间因为不想让她担心自己也勉强吃下了一些后,越星凡准备离开,“我去看看戴维,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楚静稀点点头,“我不要紧,倒是你,去看过之后就好好休息吧。” 越星凡摸摸她的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而后起身离开。 冷清的走道里,星凡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楚静稀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Chapter 45 半小时后,越星凡从戴维的病房里走出来,面如死灰。 之前爷爷一直在闪烁其词的事,如今通通被戴维据实以告。 “妈的!这一定是原家在背后搞的鬼!”戴维带着一身的绷带纱布在床上暴跳如雷。 从很早开始,越星凡就知道在爷爷那一辈,何家,原家,还有越家就是一衣带水的关系,但之后的走向,却渐渐远离了早前兄弟结盟的情谊之路。 很多时候,金钱的利益甚至连至亲的关系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更何况在经过世事变迁后那早已失去意义的由子辈接手后的同门关系。 “何威南是被人陷害的。何家现在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外公让我跟他们断绝一切的联系,但是你知道,何彪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们,所以这次这件事,可以肯定是何彪给我的警告。” 越星凡将目光锁定他,直接点向问题中心,“到底,是什么交易?” 戴维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越星凡一眼就从他的唇形上看出他的答案,他闭了闭眼,感到有股热血唰的一下涌上脑门。 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们很缺钱吗?你们就是很喜欢这种交易所带给你们的快感跟刺激吗?”他忍不住大吼了起来,双眼通红地上前抓住了戴维的领口,“难道你们不知道做这种事所要付出的代价吗?!” 戴维的眼睛也红了起来,一把拍掉了越星凡的手,他也吼道,“越星凡,我没你想像的那么白痴!!” 心口又一次刺痛了上来,越星凡闷哼了一声,低头颓然地坐在了身后的椅子里。 “当外公告诉我这件事以后,我也一样吓到了,”戴维满脸烦燥,“是,我是打小就很享受刺激的生活,但我还没笨到拿自己的小命去玩!可是外公跟我说,这会是最后一次。” 越星凡说不出一句话,抬脚狠狠地踢了一下床沿后,他表情痛苦地将头埋入双手掌心。 “我估计,一定是何彪一直在暗中给外公施加压力,外公又不傻,没理由以我们现在这种身家还在跟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戴维气咻咻的,转而又说,“而且我觉得,外公的心里一定还有别的什么计划……” “什么狗屁计划,你们这些发神经的浑蛋!”越星凡大骂一句,起身出了病房。 刚刚才走出没几步,胸口再次难受,一股刺痛电流般由左手指尖快速窜至肩部,跟着呼吸就急促了起来,在一片天旋地转中,他感到眼前飘来了楚静稀的脸,精致的小脸蛋,可爱的笑靥,还有那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善睐明眸…… 所有美好的一切,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砰然粉碎。 傍晚的时候,夏空野果然醒了。 眼看着他闪动着眼睫毛睁开了眼睛,楚静稀的嘴巴也跟着张圆了,接下来她马上给越星凡打去了电话,“星凡,空野他醒了!” “……哦,是吗,”隔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星凡的声音,“那太好了静稀……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嗯。……”楚静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边咧开嘴笑一边用力擦去眼角处失控滑下的泪水。 “你要过来看看他吗星凡?” “不了……对不起静稀,我现在,有点事要忙……” “好的,没关系,等你忙好了再打电话给我。” “好的,静稀……”越星凡的声音轻轻的,一如晚风一样温柔,“好好照顾空野……当然,也别忘了照顾你自己。” “嗯,你也是,星凡。” 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看到了病房内的夏空野向她这边转了转头。 楚静稀立刻放下手机,一脸兴奋地抬手跟他挥了挥。 空野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暮色笼罩下来,半躺在床上的越星凡转头静静地看向窗外,“九叔,明天就是爸爸的忌日了吧?” 九叔走至跟前,“是的少爷。” 越星凡的眼睛眨了眨,一丝亮光泛上长睫,他似乎叹了口气,“如果爸爸知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他会怎么做呢?” 爸爸是个出了名的孝子,一生中唯一做过的违逆爷爷的事,只有娶了星凡妈妈这件事,以至于后来他在那次绑架案中,仍不断地交待越星凡长大后一定要孝敬爷爷,“就算是代替爸爸的份,好吗凡凡?”在得到越星凡的肯定答复后,爸爸最后抱了他一下,然后就掩护他逃走了,“跑,努力跑,不要回头。”这是爸爸这一生中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爸爸所说的孝敬爷爷,到底是不顾一切地唯命是从,还是在有限的条件下首先保护他的生命安全?爸爸,真想问问你。 晚上下班之后,胡小莉也到医院里来了,当她听说阿左就是夏空野时,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只是拍了拍楚静稀的肩说,“好了,人没事就好,别太担心了。” 然后她准备带楚静稀去吃晚饭,楚静稀却说要先打个电话给越星凡,“他说忙好了就给我打电话的,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打来,哎呀,他老是这么忙,一工作起来就跟拼命三郎似的。” 胡小莉点点头,“那你赶紧打给他,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楚静稀很快拨通了越星凡的电话。 “静稀,我现在在爷爷家有事要谈,今天晚上可能需要在这里过夜,你跟小莉吃过饭就回她那里休息吧,明天我再跟你联系。”越星凡的声音显得有点冷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司里碰到了棘手的事情。 楚静稀皱着眉头挂了电话。 “怎么了?”胡小莉问。 “说是在爷爷家,晚上也不回去了。”楚静稀低头把手机放进包包里,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其妙地难过了一下。 胡小莉搂起她,“那我们走吧。” 晚上,楚静稀和胡小莉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小莉,你和威廉最近还好吗?” “他也忙,我们也好多天没联系了。” “怎么回事?”楚静稀把头转向胡小莉。 没想到胡小莉的表情却很淡然,“没什么。反正我相信他。” 在经历过上次误会闹翻的事后,胡小莉对爱情的态度仿佛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是爱情呢静稀?”胡小莉凝神看向天花板,缓缓地说,“以前的我,会觉得爱情是一种冲动的,原始的,自私的,就像飞蛾扑火那样,只要不顾一切地释放自己的激情就好了,可现在,我相信细水长流。当我说出那句我爱他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超脱了,我觉得不管他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我只要相信他,并且站在原地等他就好了。无论他走多远,只要他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并且彼此都能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笑容,这就够了。我觉得,爱情中真正的付出与收获,是基于我们对彼此的信任,并以此天长地久下去。” 楚静稀的眼睛湿润了,她喃喃地说,“小莉你说得真好啊……” 胡小莉冲她皱了皱鼻子,“傻丫头,难道你只是觉得我说得好而已吗?” 楚静稀笑起来,伸手搂住胡小莉的脖子,“哎呀小莉啊,我真的好佩服你哦,要是我也能像你这么成熟该多好哇,这样我就不讨人嫌了!” “你也知道自己讨人嫌啊!”胡小莉瞪眼拍了一下楚静稀的后背。 楚静稀没说话。 “现在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小莉又问。 “什么怎么想的?”楚静稀抬起一张傻乎乎的脸。 “你跟空野。”胡小莉皱着眉把脸转过来,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看着楚静稀,“静稀你跟我说实话,你现在还喜欢空野吗?” 楚静稀笑了出来,“你怎么这么问啊小莉?你明知道星凡才是我男朋友啊。” “但你还是很紧张空野不是吗?”胡小莉毫不放松地继续追问着,“而且你之前一直都那么依赖他,你别跟我说,你是真的已经全部放下了。” 楚静稀的脸色淡淡地暗下来,困扰般地咬住了唇。 “小莉,空野受伤这么重,我不可能不关心他。” “我明白。”胡小莉叹口气,“就算是我,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坐视不理,可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记得适当地跟他保持距离,毕竟现在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就算越公子再大度,他也是男人。话说吃醋这种事可是伤身又伤心,你可别再那么傻乎乎的,一定要记得多多体贴你家老公才行啊知不知道?” “嗯。”楚静稀思忖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楚静稀本来打算趁上班前先去医院看看空野的,但一想起小莉昨晚上跟她说的那些话,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上班途中,她在确定已经过了星凡的起床时间后才给他打去了电话,“星凡,你醒了吗?嗯……昨晚上睡得还好吗?身上还有没有发烧啊?” “没有,已经退烧了,”星凡的声音淡淡的,并没有平常那种刚刚睡醒时的慵懒,反而是令人生畏的冷静,可是他却说,“呃……静稀,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哦,那好,”楚静稀讪讪地点头,“那我就不吵你了,你继续睡吧,醒了再跟我联系好了。” “嗯。”短短的一个嗯字后,对方快速挂断了电话。 楚静稀愣了愣,心里突然怪怪地咯噔了一下。 手机里那串显得迫不及待的忙音,仿佛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钢丝线,无声而锋利地将她的心绷紧吊起…… 这一整天,一直到暮色低垂,楚静稀才见到了星凡。 Chapter 46 正好这时,医生同意了楚静稀可以进ICU探视的请求,但是时间只有5分钟。楚静稀对医生道完谢后正准备跟着护士去穿无菌服时,一转身,看到了正从走道尽头缓缓走过来的越星凡。 她立刻挥起手来,“星凡!” 越星凡在原地停住了脚步。 看到楚静稀笑靥如花。 幽深而冰冷的医院走道里,这个明亮的笑容,仿佛一把燃烧的烈焰,刺痛了自己的双眼。 楚静稀向他跑过来,“医生说可以进去看空野了,星凡,你也一起来,”她跑近后一把揽住越星凡的胳膊,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地望着他,“我想你也一定很想看看他吧星凡?” 越星凡没说话,只是垂下眉把手从楚静稀的掌握中抽出来然后再揽住她的肩,默默地跟她一起往前走。 在护士帮忙穿无菌服的时候,楚静稀问越星凡,“星凡你今天都忙什么了?是到公司上班去了吗?公司里的事情还是那么多吗?……” 越星凡没有回答,从护士手中接过口罩,慢慢地戴起来,神情冷漠。 而楚静稀仍在自顾自地发问,“咦?星凡你怎么不说话?”一抬头,看见已穿戴整齐的越星凡,她愣了一下。 唯一露出的那双星眸里,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她的心莫名的一紧。 而后,越星凡向她走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闭嘴吧,小心唾沫也会引起细菌感染。” 楚静稀登时闭紧了嘴巴。 在确定穿戴整齐后,两人一起进入病室。 室内的两名护士在做完记录后很快退出了病房。 床上的夏空野脸上依旧戴着呼吸面罩,在看见他们俩人后,面罩下淡淡地飘起几阵白雾。 楚静稀站在离病床半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她看着夏空野,脸上僵僵地笑了笑。 越星凡默默地从她背后超过她,仿佛不经意似的,在掠过她身旁时,他似乎低语了一句,“对不起,静稀。” 楚静稀吓了一跳,紧接着,她看到越星凡已经走到了夏空野面前,并且清脆地叫了他一声“空野!” 楚静稀整个人僵住了。 而床上的夏空野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楚静稀不由地捏起拳头来,怎么……会这样? 越星凡的目光淡淡地看着夏空野,而后默默一笑,“不要怪静稀,是我逼她说的,而且,我也觉得这一点也没必要隐瞒,空野,”他亲切地叫他的名字,仿佛幼年的情谊再次回归,他弯起嘴角笑了笑,“不管你是空野还是阿左,你都是我的朋友和兄弟,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说到这儿,越星凡顿了顿,向身后的楚静稀伸出了手。 楚静稀依旧愣在当场,表情尴尬而且羞愧。 越星凡只好走过来,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然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肩,继续对夏空野说,“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看到静稀为难,我觉得我们三个人,完全可以回复到小时候那样的关系,空野,你说呢?” 楚静稀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无纺布的口罩上沿一下子就湿掉了,她回头感激地看着越星凡,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探视的5分钟很快就到了,刚一离开病房,楚静稀就迫不及待地向越星凡道出了她的感激与感动,“星凡,谢谢你,没想到你会这么为我着想……” 没料到—— “你别误会,”越星凡缓缓地摘下口罩,目光冰冷地向她扫过来,“我只是单纯的讨厌说谎罢了。” 楚静稀张圆了嘴巴。 越星凡快速地除去身上的无菌服,团成一团后冷冷地丢弃,“今晚我还是回爷爷家,你自己打车回小莉家吧。”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像风一样迅速地推门离去了。 楚静稀呆呆地站在原地,张圆的嘴巴里完全透不出气。 这天晚上,楚静稀失眠了,大半夜的,她抱着枕头跑到胡小莉床前,“小莉,救我……” 星凡态度上的转变让她不知所措,星凡他一定是生气了没有错,星凡他一定是吃醋了没有错,星凡他一定是太爱我了没有错! 可是他的样子,还是让我感到好难过哦…… 楚静稀在大哭了一整夜之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我要悔过,我要用我的实际行动向星凡展示我坚贞专一的心!”她最后握着小拳头信誓旦旦地这样说。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胡小莉就看见她顶着俩熊猫眼在厨房里砰砰作响地做着爱心早餐,她不由得哑然失笑。 楚静稀的傻气,是在于她对任何人都毫无疥蒂的信任,可是有时候,却也会因此造成了对他人的无心的伤害,胡小莉相信她此时对夏空野的感觉早已不如对越星凡的,而且她也在非常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她现在只能对她表示鼓励,“那就好好加油吧静稀!” 楚静稀抱着保温饭盒信心满满地出发了。 来到越星凡的公司楼下,时针才刚刚指向8点,太早了,楚静稀走到公司门前的喷泉下坐下来。 给星凡发去信息: 【星凡,我带了早餐,在公司门口等你。】 信息石沉大海。 一直等到9点,公司里上班的人陆陆续续地涌进来,楚静稀一直没看到越星凡的身影,给他打去的电话,只响了两声后就被挂断,之后再打过去就始终没接。 他,拒接自己的电话了? 啊——星凡果然是生气了,而且是好大好大的气,楚静稀抱着渐渐冷却的饭盒,整个人颓了下来。 在公司门口等了一整天无果,楚静稀只好痛下决心,跑到越家继续蹲点。 站在越家豪宅那扇庞大而冰冷的铁花大门前,她有好一阵的呼吸困难,之前来过一次的痛苦经历,再加上此时心情的忐忑不安,都让她的意志力产生了动摇。 她收回按动门铃的手,转身退到一旁准备对自己进行心理建设。 正在这时,背后响起了车辆行驶的声音,她转头一看,正是越星凡的车,她不假思索地跑过去,站在马路中间对着车子欢喜雀跃地挥着她的两只手,“星凡,星凡!!” 车子里坐在车后座的越星凡在九叔的提醒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情景让他的脸色渐渐变青。 车子缓缓停下,楚静稀朝车门这边跑过来,两只巴掌扑扑地拍在车窗上,小小的脸蛋上荡漾着喜悦的笑容。 他按动按钮,车窗徐徐下降,楚静稀把头钻进来,“星凡!总算找到你了!” 他挑起眼皮,冷冷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楚静稀表情一僵,但很快又嘻嘻笑出来,“没什么啊,就是想你了呗。” 越星凡仍是面无表情,“那现在见到了就走吧,我很忙。”说着就准备按动关窗的按钮,楚静稀慌忙按住车窗,“星凡,等一下!” 越星凡扫了他一眼,重重地皱起眉头,表情很不耐烦,“你到底想干嘛,有话快说,我不是很有时间。” 楚静稀舔了舔嘴唇,扫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九叔,她的表情显得很尴尬,“星凡,能不能,下车说啊?” 越星凡再度伸手按钮,楚静稀只好拼命否决,“啊那不用了不用了,我长话短说,星凡,星凡……”她急促地喘着气,眼神越见慌乱,“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星凡?” 越星凡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不该一直把空野的事瞒着你,我不该对你撒谎,而且还无耻地要求你跟我一起撒谎,真的很对不起你,星凡,我知道错了,请你原谅我……” 越星凡轻轻地闭了一下眼睛。 体内的血液,因为心脏那崩乱般的抽动而变得炽热异常。 窗边的楚静稀,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一样,软弱而无措地向他道着歉,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一边嘲笑她一边宠爱地搂紧她然后再乱七八糟地揉乱她的头发,她的弱小与单纯,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可是他现在,却只能这样默默地看着她,拼命地维护着表面的冷静。 静稀,我已经……没有办法保护你了。 他突然推开车门,走下车来。 楚静稀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惊喜地笑出来,“星凡!” 她以为他终于接收到了她真心实意的歉意,却没想到,越星凡下车后问她的话却是—— “楚静稀,说实话吧,你跟夏空野,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楚静稀冻住了呼吸。 “在我之前,你们曾经交往过吧?” “那么,隐瞒空野的身份又是为什么呢?” “既然爱他,为什么还要跟我交往?是因为我比他有钱吗?”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原来天底下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嫌贫爱富,应该是当今社会的通病吧。” “对不起楚静稀,我没有兴趣再跟这样的你玩下去了,我们,分手吧。” Chapter 47 雨,毫无预期地落下来。 楚静稀咧了咧嘴,“星凡……你在,说什么呀?” 分手。 雨水落在睫毛上,困重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越星凡没有说话,依旧是重重地皱着眉头,仿佛极度厌烦似的,他艰涩地转了转头,然后低声一句,“回去吧。” 楚静稀就那样哭了起来,毫无掩饰的,充满了慌张与恐惧的哭声从她那捂住脸的指缝间流淌出来。 越星凡很快就一声不吭地转身上了车,车子唰地一下从楚静稀的身边开过,地上的水花喷溅到她的身上,引发一阵彻骨的凉。 楚静稀没有走,只是觉得有些站不住,于是只好蹲下来,没过一会儿她又觉得冷,于是又拿双臂抱紧了自己,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觉得很冷,雨水就像冰块一样毫不留情地砸在她的后背上,而她的眼眶里,却一再地,一再地涌出滚烫的泪水,怎么止也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雨忽然停了,她怔怔地抬起头,从湿透的发丛中看出去,“……九叔?……” 九叔撑着一把黑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可同时,她头顶的天空也变成黑色的了。 “楚小姐,我送你回去吧?”九叔问。 楚静稀摇着头,“我要见星凡。” 九叔叹了口气,“少爷不想见你。” “我知道,”楚静稀又点点头,“我知道他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会认真跟他道歉,一直等到他消气为止。” 九叔犹豫了一下,“是少爷让我请你走的。” 楚静稀的目光怔住了,一颗垂落发间已久的水珠滑下面颊,和之前的泪痕混在了一起,她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九叔。 九叔弯下腰来,用一种更加诚恳的态度劝慰她,“少爷是个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改变的人,楚小姐,就算你一直呆在这里也没法改变什么的。” 楚静稀把头收回去,“那么请九叔告诉他,我会向他学习的。”说完她就咬住了唇。 九叔叹了口气,把伞留下后,转身走了。 大雨一直下一直下,叭嗒叭嗒的雨水持续不断地砸在伞面上,楚静稀缩在巨大的黑伞下,看着地上的水花此起彼伏地在她面前绽放跳跃着,天色黑了下来,路灯渐次亮起,湿漉漉的黑色柏油马路泛起一层冰冷的银光。 很久了,星凡也没有出现,越家那扇高大厚重的铁花大门始终将楚静稀拒之门外。 冷,由体外一直渗入到体内,血液停止流动,心脏停止跳动,大脑也开始凝顿,楚静稀用冰冷僵化的手坚持给星凡打电话。 嘟……嘟嘟…… 她用她那已经冻到完全不听使唤的冰冷双唇向着手机里那串冷酷的忙音祈求着:星凡,接电话,求求你,星凡,接电话…… 依旧没有回应。 九叔刚刚说,星凡是个一旦作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但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真正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是什么? 刚刚他说什么?他说她是为了钱才跟他交往的,他说自己已经没有兴趣再跟这样的她玩下去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像冰刃一样冷,可是楚静稀却听不出真实感。即使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她也无法相信星凡会这样看待她,不,星凡,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和空野,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所以,求求你,原谅我吧。 夜的寂静,令周围的风声变得更加清晰响亮,雨渐渐地止了,而风声却依旧凛冽呼啸,孤单的大道上,楚静稀仍在坚持不懈地打电话,手机的温度暖暖地贴在脸颊上,但是这仍然抵抗不了等待的虚空。楚静稀越发觉得寒冷,不由得更加蜷紧了自己的身体。 一双大脚,渐渐走到她的面前。 一边继续聆听着耳边手机里的忙音,楚静稀呆呆地抬起了头。 “为什么还不走?”一身黑衣的越星凡就像一棵大树一样坚硬挺拔地站在她面前,目光冷酷,声音更是淡漠冰凉。 但楚静稀却是心头一暖,“星凡……”她叫了一声便想站起身,谁知却又因为之前蹲得太久而双腿发麻,她的身体刚刚摇晃一下,越星凡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了过来扶住了她。 她顿时笑起来,“你看吧,我就知道星凡你不会一直跟我生气的,对吗星凡?” 越星凡的脸僵了一下,迅速放开了手。 这时,从铁门后面徐徐地驶出一辆车,越星凡冷冷地命令道,“马上上车回家去。” 楚静稀伸手抓住了他,细细的指尖透过衣料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她的声音飘忽而颤抖,“我不走,请不要赶我走,星凡……”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越星凡一把挥开了她的掌握,目光烦燥地扫过来,“话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请不要跟我装傻好吗?” 眼眶里立刻又热了上来,楚静稀哀哀地咧开嘴笑,“星凡,你都跟我说什么了……明明你还什么都没跟我说呢……” 但是越星凡已经转身走到车子旁边用力拉开了车门,然后再走回来抓住楚静稀的手肘硬把她拉过去一把塞进了车里,就在他刚想关上车门的时候,楚静稀又把脚伸了出来,“星凡……” 但越星凡仍毫不留情地弯下腰把她的腿抬起来丢进去而后大力地关上了车门。 九叔在驾驶座上说了一句,“楚小姐请坐好,我开车了。” 楚静稀置若罔闻,一把抓住车把就想打开门下车,九叔赶紧把车锁按上,但她又把它打开,九叔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激烈而冲动,正在考虑着要不要停车的时候,楚静稀已经把车门打开并且迅速跳了下去…… 眼看着楚静稀的身影骨碌碌地从敞开的车门处滚落出来,越星凡吓到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厥倒,他踉跄地朝车子那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用几乎失真的声音喊着楚静稀的名字—— “……静稀……” 因为惯性,楚静稀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圈才最终在路边围栏处停住。 一阵天昏地暗,她感到身上被粗糙的地面刮得好痛,头上也好痛,额头上似乎有热热的液体流下来,并且很快就要流进她的眼里,但她现在只想睁开眼睛看星凡……可是她的眼前,为什么除了闪烁的星星以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当她感觉到有人抱住她的时候,那种包围着她的温暖与柔软瞬间令她崩溃了,“星凡,星凡……”她不断地叫着星凡的名字,双手十指就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掐住抱住她的人,而越星凡则抱着她,满面惊恐地虚喘着,而后朝着向他奔来的九叔奋力喊道:“快,九叔,帮我扶她进去……” 回到房间,越星凡接过九叔拿来的医药箱,神情紧张地给躺在床上的楚静稀上药,她的额头磕破了,幸而只是流了些血并不需要做缝针处理,只是当刺激的药水渗进伤口时,她疼得忍不住哼了出来,“静稀,忍着点,马上就好……”越星凡一边安慰她,一边努力稳住自己不断颤动着的手。 “少爷,要不让我来吧?”九叔站在一边问道,因为少爷此时的脸色实际上比晕倒的楚静稀还要可怕。 越星凡坚决地摇头,而后定了定神喘了口气继续着。 清洗,上药,贴上纱布,终于一切搞掂,越星凡把东西交给九叔,回头再伸手探了探楚静稀的额头,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去倒点热水来九叔,得给静稀喂点药。” “好的少爷。” 床上的楚静稀不安地辗转着,皱着眉头微微地低吟。 越星凡把椅子往前挪了点,抬手小心地抚开她被汗水沾在额头上的发丝,充满疼惜的目光一再地在她的脸上流连着。 曾经他想给这个女孩一个完美的童话。一座坚固的城堡,以及像城堡一样坚固的爱,甚至不止一次地设想过要如何与她共度一生,可是童话终究是虚构的,而现实的残酷,则是一股让人无法忽视无法抵抗的,足以击碎童话的巨大力量。对于目前的状况,他并不是毫无准备,他知道他给了楚静稀一个太过仓促的分手,他想过她会无法接受,只是仍然没有预料到她会不接受到这样的程度,他明知道他应该要选择一种更自然的方式离开她的,譬如让感情自然地由浓转淡,或者,找个新的女人代替她,可是他没有这个时间。 他越爱她,就越要绝决地离开她,可是他越绝决地离开她,她所受的折磨就会越大,她的坚持,甚至是像今晚这样任性的举动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才会慢慢消逝?他无法想象,也难以承受……静稀,你这个笨蛋,难道就不能学会聪明一点,当别人离开你的时候你就不能冷酷一点潇洒离开?哦不……如果这样的话,你也就不是楚静稀了,那个笨笨的女孩,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女孩……想到这儿,越星凡再度皱起了眉头,心区的疼痛令他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并且闷闷地哼了出来…… 楚静稀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一睁眼,她就看到星凡正坐在她床边的一张靠椅上,面对着她,睡着。 阳光从左侧窗口照进来,淡淡地洒在他那道清俊消瘦的身影上,他单手支着额,微微蹙眉,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是那么摄人心魂的俊美。她的星凡,从一开始就完美得像一个梦一样,只是从来也不曾像当下这一刻来得这么地不真实,楚静稀呆呆地看着他,心里不断地涌上悲伤与恐慌。 过了不知多久,越星凡醒了。 楚静稀慌忙整理表情咧开嘴笑,“星凡。” 越星凡的眼神因为刚刚醒转而仍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他就完全醒悟,立刻起身向她表达关切,“静稀,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头还疼吗?”他一边问一边向她靠过来,白色的衬衫离她越来越近……熟悉的贵公子的体香沁入鼻尖,楚静稀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他仍关心自己,你看啊,明明他就是这么地担心自己!她伸出手臂搂住了越星凡的腰,将脸紧紧地贴在上面,“星凡,我不要跟你分手,请不要抛弃我好吗星凡……”她的声音弱小而可怜,带着隐忍不住的心酸。 Chapter 48 越星凡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一如海中的礁石,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楚静稀从没这么害怕过……即使是小时候因为做不出题而遭受着老师的白眼,即使是外婆去世后需要独自一人生活打拼…… “星凡,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住越星凡。 越星凡缓缓地垂下眼皮看着她。 “跟我分手。”他平静地说。 楚静稀立刻又大哭起来,“我不要!这是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我隐瞒了空野的身份吗?”她一边问一边用力地摇晃着越星凡的腰。 “是的。”越星凡迅速接口。 楚静稀身上一僵,双手从越星凡的腰际滑落了下来。 星凡曾经那么温柔。 他总是对自己笑,容忍她所有的笨拙与傻气,他很少生气,即使有,也绝不真正冷漠而凶狠地责骂自己,就算当初因为生病而隐瞒远离她,他也还是那么极尽温柔,在她的心目中,星凡是真正的贵族,平和,大气,有宽阔的胸襟,可以容纳一切世间万相,可他现在,竟如此强硬地执著于自己的一个无心之错,并且以分手这么严厉的方式来惩罚她。 而且他的态度,为什么还可以这么的平静? 对比起自己的痛哭,他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没有表情来形容。 因此,他那可以包容一切的温柔,那打小养成的良好家教,原来也可以变成分手时极致的冷酷与强大的镇定吗。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追你吗?”突然,他开始了话当年。 “……” “是因为你单纯,善良,不会说谎。” 楚静稀低下了头。 “但是现在,你把这一切全都破坏了。” “……” “我没办法再去相信一个骗过我的人,更没办法再同这样的人相处下去。” “我可以改!……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楚静稀抬起头大声喊道,双手再次抓住他的身体泪流满面地摇晃着他。 越星凡摇了摇头,“再休息一下我就让九叔送你回去。”说完,他就毅然地挣脱了她的怀抱转身离去,不料身后却马上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他吓得慌忙止步。 楚静稀被他拖倒在地,低着头,一只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 直到此刻,他的眼里才不加掩饰地闪过了一丝痛苦…… 楚静稀仍旧低着头,没说话,披散下来的长发下,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他感到心痛万分,仿佛有一千把刀正在那里齐刷刷地割锯着,痛得仿若凌迟。 可他仍是大手一挥,残酷地斩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楚静稀在他背后发出丝线一般压抑的呜咽,他全身绷紧,迅速拉开门走了出去。他合上门,靠在门板上用力地抿住唇,直到眼泪终于从涨痛的眼眶里奔涌出来时他才崩溃般地张开嘴大口地呼吸……胸口撕裂般的痛!他垂下了头,却不像以往那样用手按住那里,因为他知道,任何的痛楚都有其过程,只有咬牙坚持下去的人,才能真正领会痛楚散去后的轻松与幸福,而在当下这一刻,我们唯有忍受。 没过多久,楚静稀就离开了越家。 她坐上了送她回家的九叔的车。她没再问这是不是越星凡交待的,她只是不想辜负了他最后的温柔。哪怕这只是出于他良好教养的礼貌而已。 当九叔问她要去哪儿的时候,她愣了很久。 去哪儿? 车窗外是冬日里灰色的城市,高大的冰冷的建筑外墙,隔绝着所有的温情,她闭上眼,想起外婆。 最后车子停在了圣雪田的门外,楚静稀下了车,跟九叔道过谢,而后目送车子远离。 独自一人又在店门外站了许久,仿佛期待着那条小路的尽头,仍能像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出现那个人,而寒冷的风却一阵一阵地迎面吹来,冰冷绝情,愤怒般地卷起路上的尘土,迷痛了双眼,她低下头,吸着泛着酸楚的鼻子,努力不让悲伤流于表面,可是当她转身推开店门走进去时,她那一头的伤和一脸掩饰不了的失魂落魄仍是一下子惹来了众人的围观。 众位亲如姐妹的同事立刻蜂拥而至,纷纷向她表达了热切的关心与问候: “静稀你这是怎么了?又摔到哪里了吗?” “哇呜——难道这次又是撞到电线杆?楚静稀你要不要这么笨啊?” 有人摸她的额头,“居然搞到头都破了!我说楚静稀你啊,下次干脆不要出门比较好啦,反正不是有越公子养你嘛……” “哈哈哈——”姐妹们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可是楚静稀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拼命维系的平静,只需一个名字就可以瞬间击溃! 她站在原地,越是被众人关心着,心里就越是感到委屈,泪水再度失控,瀑布般滂沱而下,大家纷纷闭上嘴,面面相觑了起来。 这时,胡小莉从里屋出来了,一见此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这边跑了过来:“静稀,你怎么了,干嘛哭呀?……哎,头怎么受伤了,怎么弄的呀……” “小莉……” 仿佛是在外受尽委屈的小孩终于见到了亲人一般,楚静稀扁起嘴伸长双臂一把抱住了胡小莉。 ******** 在忙完一切的准备工作后,越星凡来到了医院。 医生说夏空野恢复得很快,估计明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在得到探视的许可后,越星凡进入了病房。 夏空野一看见他情绪就显得有些激动,正想从床上坐起身来,越星凡及时阻止了他。 夏空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夏空野,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越星凡轻轻地说。 ********* 而这个时候,在圣雪田,越星凡的名字正被众人用一种强烈鄙视的语气控诉着: “哎哟,果然有钱人就是这个样子哎,玩完了就跑,嫌腻了就丢呀!” “就是,还以为这个越公子长得面善不会这样呢,没想到天下乌鸦一片黑。” “亏我还一直把越公子当成了全世界唯一的异数,OMG!真是人不可貌相,可惜了他那一身倾国倾城的好皮囊!” “切!反正有钱人什么女人玩不到?这年头,就连大明星也都腆着脸往这种有钱公子哥身上贴呢,咱们静稀呀,就是太单纯了才会被骗的……” “就是就是……果然女人还是得学会耍手段才行,不然你看那些报纸网上登的,多少已经嫁进豪门的贵妇们都还得成天提心吊胆地跟小三小四们上演宫心计呢……” 楚静稀感到头很痛,她知道大家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她的星凡,会是大家议论的这种形象,哪怕,这一切也许都是真的。 “哎呀!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啦?”终于,所有的嘈杂被胡小莉的一声大吼喝止了。 吵闹声逐渐散去,楚静稀解脱般地吐了口气。 胡小莉挽起她的手,“来,静稀,我们到边上来坐一下,”她把她带到靠近窗口晒得到太阳的一个位子里坐下来,“好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什么也别想,下班后我们再好好商量怎么办……” 谁知—— “小莉,我是个笨蛋对不对?” 胡小莉怔了一下。 楚静稀把脸趴在桌上向外看,“是我把一切搞砸的。不是星凡玩弄我,而是我欺骗了他,是我伤害了他,是我对不起他……一切,都是我活该的……”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眼泪瞬间滑出了涨痛的眼眶。 这个晚上,胡小莉陪着楚静稀喝了很多酒,两人聊了很多话,但一句也没有涉及越星凡。 直到,楚静稀终于喝醉了,胡小莉扶着她上床休息的时候,她才梦呓般地嘟哝了一句,“我们前一天才说好要去海洋馆的,结果,我害他失信了……” 胡小莉一阵心疼,立刻俯下身抱住了她,“傻丫头,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 楚静稀没回答,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胡小莉醒来时没有在床上见到楚静稀。 整个上午,楚静稀都坐在星凡的公司楼下等着他的出现。 可是,她没有等到他,有人告诉她越星凡早就已经不是公司的总裁了,并且他已将近半个月没有来正常上班了,因此他的去向无人得知。 打去的电话,始终是关机。 她颓然地走到公司楼下的喷泉旁边,任由背后冰凉的水花一丝丝地浸入她的骨髓。 之后,她接到了来自医院的电话,电话是护士打来的,“楚小姐是吗?有位叫夏空野的患者希望你能来医院一趟。” 冬日的阳光,无力地被厚重的云层吸附了进去,天色因此迅速地灰暗了下来,气温骤降,仿佛末日来临。 Chapter 49 电话是中午之前打的,可是夏空野一直等到了傍晚才见到了楚静稀。 当时他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护士刚刚帮他换好药后,楚静稀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他勉强支撑起上身,叫了她一声,“静稀。” 楚静稀没回应,转头跟出门的护士点头致意后就默默地走了进来。 她的模样看起来很憔悴,头发散乱,精神萎靡,脸色也很苍白,嘴唇被冻得有些发青。 他又叫了她一声,“静稀?” 楚静稀这才微微回神,然后慢慢地将目光望向他。 她的眼里布满血丝。 突然间,他感到体内有股热血涌了上来。 “你……怎么了?”他明知故问。 楚静稀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只是默默地咬起了唇。 不过是一夜之间,原先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今却变成了仿佛罪大恶极的纠结,难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全是错的?除了爱情,男人和女人之间就不能有友情的存在吗?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声音是刻意的疏离。 夏空野默默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两天都没来看我了?” “……”楚静稀回答不上来。 “知道我不会死了所以就不必来管我了是吧?” 楚静稀瞪大了眼睛。 夏空野把头扭了过去,“楚静稀,越星凡跟我比起来,就有好那么多吗?” “……” 这个世界,到底要混乱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啊?楚静稀像是快要崩溃一般地拿起双手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 越星凡在离开H城之前,先去了一趟父亲的墓地。 墓园是在离市区30多公里的青华山,越星凡独自驾车去了那里。 车子驶到目的地的时候,天气竟然配合心情地下起了毛毛雨,冬季的低温,令即使是这样的小雨也能达到刺骨的地步,他走下车,紧了紧胸前的衣领,弯腰从车座上取出准备好的花束,再慢慢地往墓碑那边拾阶而上。 走至白色玉石的墓碑前,越星凡弯腰将花束放下,再蹲下身,面对着墓碑上父亲的黑白照片,默默地注视了好一会儿。 父亲在照片里依旧是笑容可掬,与儿子长相相仿的他,却比越星凡有着更为温和的笑容,洁白的皓齿,有着让人感到舒服的信任感。 爸爸——他闭上眼,在心里非常轻声地呼唤他。 雨水淅淅沥沥地洒在越星凡那张俊美非常的脸上,令他的容颜布上了一层沁人冷意。他面无表情,即使内心狂涌如海。而在片刻过后,他睁开眼,眼里却陡然现出了一片森冷寒意—— 我——会为你报仇的。 这之后,越星凡非常果断地站起了身,转身开上车离开了墓园。 越星凡是只身去的香港,就连一向服侍身边的九叔他也没有带。 九叔一脸的担心,“少爷,无论怎样身边至少要带一两个人吧,就算阿左不在,咱们还能找到几个身手与他差不多的人……” “不必了九叔。”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气轻巧地安慰一向把他当亲生孩子一样疼爱的九叔,“药我都带齐了,您放心,两天后我一定平安回来。” 九叔却开始抹泪,“这叫我怎么放心呢少爷?……何家那边现在情况这么乱,你的身体又……” 越星凡的眼睛微微红了一下,“九叔,我长大了,有些事,是该我去处理的。” 九叔不再说话,默默地帮他继续整理行李,把所有该带的药全都再一次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没有和任何人告别,越星凡独自上了飞机。 在进入机门的最后一瞬,他在脑海里最后回想了一次楚静稀的模样,然后,不做道别,彻底忘记。 短短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越星凡吐了一路。 胃里撕扯般的痛与强烈呕吐,让他的眼里不断浮出按捺不住的泪水,他原本是那种特别不愿接受他人目睹自己软弱的人,可这一次的孤身一人,却首次令他感到悲伤,同时也令他备感身心俱疲,他拒绝了好心的空乘小姐的帮忙,在呕吐中止之后独自一人前往卫生间洗漱,当他漱口完毕抬头往镜中检视自己的时候,他也不禁为自己这令人悚然的脸色吓了一跳,然后他反转身,靠在门上,深深呼吸。 不知道现在,夏空野,已经都跟静稀怎么说了呢? 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向来冷酷的,只是偶尔,才会对特定的某些人网开一面。但这种冷酷究竟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培养的,他倒是说不出一个究竟,因为他很少体察自己。关于那种没事就会细究自己内心世界的事,他很少做。 本质上,他讨厌自己。 只是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讨厌过自己。 他甚至,连一声再见也不愿意跟楚静稀说。 或许,是他觉得,他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说,不管是再见,还是永别,他都没有那个资格,与那个可爱的,纯真的女孩说。 他的人生,已经一脚踏入黑暗,没理由,把无辜的她,再扯进来! 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 另外,他也在祈祷,楚静稀也同样能做得到。 **************** 病房。 夏空野把头扭过来,问楚静稀,“这几天你都住哪儿?” “胡小莉家,怎么了?” “没和越星凡住一起?”还是明知故问。 楚静稀嘟了嘟嘴,摇了摇头。 “怎么了?吵架了?”居然还是明知故问,夏空野,您老的卧底功夫果然一流……不,不是这样的,只是,这丫头太笨了,而已。 楚静稀把头别过去,没回答。 “要是你们俩分手了,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楚静稀立刻又把头转了回来,一双大眼睛睁得比平常更大了一倍,空野这是怎么了?他本来不是这种八卦的人吧?好像是从小就被人看成比冰山还冷酷的男人吧,怎么今天居然…… “你……为什么这么说……”楚静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他。 夏空野的表情冷冷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就你这身家条件,给他家当佣人还差不多!” 楚静稀张圆了嘴巴,眼里的水意迅速晃荡了上来。 夏空野乘胜追击,“不是真被我猜中了吧?”他冷酷地眯起了狭长的眼,讥诮地看着她说,“哼,果然是被他抛弃了,所以现在才这副德性的吧?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连这种公子哥的话你也肯信,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的什么样,就算灰姑娘,至少也比你长得好看吧,你说你有什么,又不好看脑子又笨……” “夏空野!!” 一声厉吼之后,楚静稀腾地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来似的,她全身颤抖着,空张着嘴巴,只有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夏空野忍痛从床上撑起身,“没关系楚静稀,要是难过,你还可以回到我这里来……” 楚静稀一下屏气。 夏空野呲牙咧嘴,显然牵到伤口,但仍努力平心静气,“听不懂吗笨丫头,我是说……如果想哭的话,我的胸口可以借给你……” “夏空野你这个混蛋!!”楚静稀大吼着,突然弯腰冲了过来,将两只手握成拳头狠狠地砸在夏空野的胸口上,“要不是你,要不是因为你,星凡他也不会抛弃我!!全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星凡才会生我的气,星凡才会怨我恨我,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因为你,呜呜呜呜……” 一拳一拳,狠狠地砸下来,伤口仿佛都裂开了,痛得让人必须狠狠吸气才能忍住脱口而出的呻吟,夏空野任由她砸着,同时也任由自己那发涨的眼眶继续狠狠地刺痛着。 “你是个混蛋啊,夏空野……”楚静稀呜呜哭着,很快就打累了颓下了双手,“你这个混蛋,凭什么可以这么冷酷这么潇洒,好像全世界的事在你眼里都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丢开我的时候好像一副巴不得我从世界上消失的样子,可现在,又装什么深情装什么大度,夏空野,我恨死你了……” 夏空野默默地看着她,一团黑发下虽看不见她的脸,却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一颗接一颗的水珠接连不断地落下来。 突然间,他一时恨起,竟伸出双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趁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将唇压上了她的唇! Chapter 50 飞机即将抵达香港机场的时候,广播里响起空乘小姐温柔的提示声,越星凡缓缓睁开眼,发现舷窗外的天空一片晴朗。 虽与国内相距不远,却是两番天地。香港新机场外侧的海,碧蓝如洗。 下机后越星凡匆匆走出候机大厅,站在前往市区的列车通道前等候,这时,从他身体右侧的路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向他快步行来,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将一个信封塞进了越星凡的手里。 越星凡迅速将信封放进了口袋,但当他再次抬头看时,发现那人已消失在人群里。 列车呼啸着从眼前穿行而过,带着呜咽的风,缓缓停下,越星凡跟随众人踏进车门。 香港的天气比国内的温暖许多,而且列车关门后由于环境幽闭再加上人多,温度更是不低,但越星凡并没有脱掉他的大衣,反而还紧紧地裹了裹。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包袋的位置,而后一手握着吊环,另一只手则探入大衣缓缓搭上仍在隐隐抽痛的胃。眉心微蹙。 列车摇晃着前进,耳边响起港人SX不分的粤语,空气中的浑浊与温暖,令人产生昏昏欲睡的茫然,他看到他面前座椅上的男男女女,不管年纪大小,不管装扮如何,大家全都是同样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闭目养神。虽然冷漠,却也自在,更重要的是,看上去很平静,安详。这与他现在的内心,是多么巨大的反差。 如果此行,不是为了那件事,而仅仅只是跟静稀一起出来旅行,那么自己的心情将会是多么地愉悦,可惜,之前因为一直忙于公事,总是腾不出时间陪静稀到处走走,交往到现在,除了之前去过一次迪拜,竟连一同去本市的商场逛逛都没能做到,像他这样的男朋友,是有多么不合格啊,还真亏了那个笨丫头,居然一点怨言都没有…… 咦?到底是为什么又会突然想到静稀的呢?明明,都已经决定要彻底忘记她的。 他皱了皱眉,情绪的波动立刻影响到那个敏感而脆弱的胃袋,正好这时列车到站,随着停车的惯性,他的身体猛烈地前后摇晃了一下,登时脸色一青,差点又想吐出来。 “先生——” 这时,他听到有道声音似乎正在叫他,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座椅里空了一个位置,旁边的一个长发美女正在向他招手,“过来坐啊。” 他本想拒绝,但确实感到有些体力不支,在确定身边没有其他需要照顾的人后,他向那位美女低声说了“谢谢”然后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他用的是纯正的普通话令那位美女略有吃惊,“你不系香港人?” 他摇了摇头,还是用普通话回答对方“不是。” “睇不出剐!”美女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我都以为你系本港人来既,估不到你是国内来既,不过先生气质甘好,一定留过洋啦……” 其实如今国内与香港交往甚密,港人对国内同胞的歧视与误解已少了许多,但此时越星凡实在不想多话,因此对于这位美女的热情搭讪他实在懒得理会,于是借由身体不适的理由将头撇过一边去闭目养神了起来。 美女也是聪明人,虽心有讪讪,但终究还是悻悻作罢地收声了。 车门关上,列车缓缓启动,车厢内的人群在经过一小阵骚动后又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列车到达香港站后,又转了港岛线到中环再到铜锣湾,最后越星凡招了一辆的士驶向酒店。 进入房间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越星凡便赶紧跟何彪取得联系,但是几个电话都没能打通,他又拨通了何威廉的电话,电话显示无人接听。 此时已过了午饭的钟点,而且因为在飞机上吐过腹中更是空空如也,为了避免饥饿再次引发痉挛,越星凡决定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比较好。 酒店餐厅虽然也是不错的选择,但为了节省时间他还是选择出了酒店,到附近的街道上选择普通的港式粥粉面店吃一碗馄饨面就好。 他很快走入邻街的一间店铺,推开玻璃门,店里大概坐了七八成的顾客,食客看上去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轻松的气氛跟TVB拍摄的连续剧差不太多。他找了张位子坐下,服务生很快就来倒水并问他要点什么,他点了一碗店内招牌的馄饨面外加一杯鸳鸯奶茶。 东西很快送上来,越星凡道过谢,拿起筷子放进杯子里用热水冲了冲,然后低头斯文地吃了起来。吃面过程中又给威廉打了两次电话,但两次通话都显示对方已关机。 匆匆结完帐后,越星凡快步前往何家所在的堂口。 何家所属的地盘就在这附近,大概转三个街口就可以走到。 越星凡边走边抬腕看表,下午三点,正是上班时间,难怪街上行人不多。 十分钟后,转入XX道,眼前的人却突然多了起来,人行道上拥挤不堪,中间车道上的汽车也开始摆起慢行的长龙,就在这时,位于前面小巷处的地方忽然传来一连串的惊呼,接着就有两三个染着古怪颜色头发的年轻人从自然分流的人群中飞奔而出,他们手里似乎持有武器,卷起的衣袖下露出的小臂上有刺青的图案。 越星凡加快脚步跟上前去,挤过人流行进几分钟后,眼前突然迎来冲天火光的一幕。 一幢五层小楼,自二楼开始全被熊熊大火所包围,赤红色的烈焰从各个窗口向四面八方舔噬而上,灼热的气浪,带着呛人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是何家所属的一间麻将馆,当然,麻将馆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大交易都在幕后,例如各种非法赌博或是贩卖各种违禁物品之类的,不过近年来因为警方的反黑力度加大,这些生意好像也并不像以前那样顺利了。 越星凡再次拿出手机给何威廉打电话,他只知道最近何家与另一派的关系闹得很僵,但具体闹到何种程度他不是很清楚,他担心何威廉也在这火场里。 何威廉的手机仍旧是关机。 越星凡皱眉放下手机,一边用粤语说着“唔该——”一边挤过围观群众快步走近火场,越是靠近现场,火焰燃烧的声音就越是清晰响亮,同时,也迎入了另一种类的声音,打斗的声音。等他终于跨越人海站到火灾的第一线,看到眼前麻将馆的一楼,俨然已成了集体斗殴的演练场,不,更确切一点的说法是,格斗场。 早已被打碎的玻璃大门内,到处都是血,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喷得到处都是,室内桌椅倒地,一片狼籍。 殴斗的人群中人人手里都拿着武器,长的西瓜刀,铮铮作响的钢管,或是粗大的棒球棒,不管哪一种,都是可以一招打至你吐血的玩意儿,也就是说,这场殴斗绝不是玩玩的性质,除非,你是早已做好拿命来玩的准备。 越星凡焦急难耐,他既希望自己不会看到何威廉,但又期望他如果在其中的话自己能第一时间发现到他并且把他救出来……正在这时,眼前突然飞来一道黑影,紧接着就有一个人的身体“啊——”的一声惨叫着飞扑到了他的脚前,身后的人群顿时尖叫起来,呼啦一下就像一堆受惊的麻雀般齐刷刷地向后退去。 越星凡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低头看到那人血肉模糊的脸正挨着他的脚面。 一股温热的血腥味腾地扑上鼻间,暖哄哄甜腻腻的,令人作呕。 他很快认出了这个人,是曾经跟过何威南的一个手下,他立刻蹲下身试图扶起他,问他,“威廉在这儿吗?” 那人鼓了鼓嘴,哇地一口吐出了鲜血,却已说不出话,只把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场内,而后就脖子一歪昏了过去,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强烈的骚动。 越星凡想也不想地就往场内冲去…… “威廉!”他一边叫着,一边尽量避开正在互相撕打的现场四下里搜索着,这时脑后突然响起一阵风声,他敏捷地矮身一躲,结果就眼见着一张椅子擦着他的头皮向前飞去噗的一声砸到了他面前那个人的后背上!那人吃痛,转身咬牙向他扑了过来,越星凡立刻抬臂去挡,一把掐住对方手腕后厉声问他,“我是威廉的朋友,他人呢?” 那人瞪了他一眼方才愤愤地推开他,“去二楼看看!”他一吼完就转身继续恶战,结果刚一转头,一把西瓜刀就这么一下划过了他的脸,血滋地一下冒出来,登时就溅了一些在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越星凡脸上,但越星凡只匆忙扶了他一把,就再也顾不得他。 刚刚在远处看,大火正是从二楼点起的,二楼火势最猛,那何威廉在二楼干什么?他抹了一把被血溅到的眼睛,迅速找到楼梯的位置向上冲去,一路上又随手撂倒了好几个。 待他冲到二楼,此处的温度明显升高,天花板上有火舌的痕迹,层层黑烟席卷而来,肺部受呛,他忍不住大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一边咳,一边转着头继续搜索何威廉的身影,他推开二楼东面一扇已被烧得七倒八歪的门向里走去,室内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 何威廉被人压制在二楼的阳台上。 一个身高足有190的壮硕男人正用一支手腕粗的钢管抵住他的喉咙逼迫他向后仰倒在栏杆上。阳台上火光熊熊,栏杆岌岌可危,天花板上的石灰不住地扑簌簌地落下来,眼看着何威廉就要被推下栏杆去。 越星凡一路踩着地上的火苗冲过去,果断地跳起身抬腿一踢…… 巨大的黑影被踢得在半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向右扑倒在地,钢管掉在地上时发出混乱的砰砰声,越星凡赶紧伸手去拉何威廉,“快走!!” “星凡?”何威廉大吃一惊,“你怎么来了?” “我……”一个我字刚出口,不料身侧的人已经从地上爬起举起钢管再度袭击过来,越星凡抬臂反将钢管夺到手里,然后再使劲向前一送,钢管插入对方腹部,那人惨叫一声向后跌倒在地,何威廉便跑过去趁势补上一脚,直接将那人从烧断的栏杆间隙中踢下楼去—— 楼下响起警车与救火车的警笛声,“走,快走!”满身是血的何威廉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扯起越星凡的手臂,带着他跑下楼去,跑到一楼,何威廉随手抓来一个自己手下向他喊道,“叫兄弟们撤!” 正在这时,斜刺里突然银光一闪,越星凡眼见着一把长刀正对着何威廉的脑后劈来…… 刀锋闪着凛冽的银光—— 太快了,让人实在做不出更快的反击,越星凡只好伸臂将何威廉猛力一推…… Chapter 51 刀闪电般地落下来—— 深蓝色的薄呢大衣衣袖瞬间被划破了一个大口子,越星凡拧眉深吸了一口气,忍痛反手将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把握住,那人“啊”了一声,刀终于应声落地,越星凡正想把人推走,谁知这时,一根木棒呼地一下抡在了那人的脑袋上,血立刻就噗了出来,那人瘫软倒地。 “威廉!?”越星凡又气又急地冲着来人喊了一声。 何威廉一把丢下木棒上来抓住越星凡,“怎么样?没事吧?” 越星凡赶紧摇了摇头。 “你这个笨蛋!”何威廉一边骂,一边快速地扫视了一下越星凡手臂上的伤口,然后三两下除去自己身上的外套往他伤口上捆去,“用力按住,跟我走!”说着,就拖着他往后门的方向跑去。 一路都是选择人流稀少的狭窄小巷。 阴暗的小巷里飘荡着潮湿的气味。 跑在前面的何威廉身上满是血迹,而脚步却依旧是那样的坚定顽强。 越星凡却渐渐有些喘不上来气。 “威廉……” 裹着伤口的外套处有血一滴滴地滴下来,眼前一片金星乱冒,越星凡缓滞了脚步本想调整一下呼吸再走的,谁知却双膝一软摔在了地上。 “星凡!” 跑不动了,威廉……如果要让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真是丢脸啊,可是—— “我,我跑不动了,你快走吧。”越星凡咧了咧嘴冲他勉强一笑。 “笨蛋!”何威廉竟再一次恨声骂道,然后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把将越星凡背上了自己的背。 越星凡很快闭上了眼,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半个反驳的字。 十几分钟后,何威廉背着他来到了小巷深处一间房子的后门,在左右探视了没人发现之后便迅速推门进去再合上门。 很快有人出来迎接,“二少!” 何威廉冲那人点了点头,“叫陈师傅过来帮一下忙。” “好的。” 越星凡在他背上喘着气,“好了,放我下来吧。” 何威廉没应,直接又把他背上了二楼。 推开二楼南面房间的门,何威廉一直把他背到了床边这才轻轻地放他下来。 小心地帮他调整好枕头的位置,“小心点,慢慢来……” 越星凡任由他搬动自己的身体,只顾自缓慢而虚弱地喘着气,眼皮半合,睫毛微颤。 适当地帮他解开了几个衣扣让他好呼吸,再低下头解开了刚刚绑在他手臂上的外套,衣料因为染血的缘故而变得有些湿重,打开结后,发现裹住伤口的部份基本上已经湿透了,血甚至滴到了地板上,何威廉咬起牙将外套恨恨地丢在一边,再小心地卷起越星凡的衣袖察看伤口。 “嘶——” 越星凡闷哼了一声,皱眉睁开了眼睛。 伤口在卷起的衣袖下面露了出来,但除了能看见血肉模糊的一片以外他什么也看不清楚。 “怎么样?不会死人吧?”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调整此时显得有些沉闷的气氛。 何威廉却气得浑身发抖,“越星凡,你还真不拿你自己是病人啊!话说刚刚那种场合也是你这种人能冲上去的吗?” 越星凡撇了撇嘴,“别瞧不起人了,小时候比武我也有赢过你几场的好不好?” 那还不都是我让着你的你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 可这时候还有必要跟这种人逞这种口舌之快吗?他越星凡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这做兄弟的可没这么冷血!像他这种心脏移植病患,即使是少量出血都必须考虑出血引起的细菌感染,更何况是像眼下这么严重的出血!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一位五十开外身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走进屋来。 “陈师傅。”何威廉迎身过去。 “二少。” “我需要一些处理外伤的药品与工具,我朋友的手需要做缝合处理。”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哦对了,那边抽屉里有一些纱布和消毒水,可以拿去先简单处理一下。”那人一边说一边暗中递给何威廉一个黑色的布包,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何威廉关上门又折回来,在桌上放下布包,然后快速拉动抽屉,几个来回之后终于被他找到了那些纱布,他快步走回来,“把手伸过来!” “不要这么粗暴,我又不是你那些宠物病人。”越星凡有气无力地抗议。 何威廉翻个白眼托了托眼镜不理他,埋下头认真地清洗伤口。 伤口长达十余厘米,皮肉都翻了出来,再深一些就可见骨了,这个笨蛋,关键时刻还真不含糊!何威廉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努力把手势放轻一些,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时地听到越星凡轻轻流泄的闷哼声。 外表装得再坚强的家伙,其实从小就是个怕痛的胆小鬼,但是这,也许只是他这个兄弟才看得到的吧? 好痛!真没想到会这么痛!何威廉你这个蒙古大夫,就告诉你我不是你那些宠物狗了你怎么就不能下手轻点儿!! 痛,让意识变得有些奇怪,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的,整个人像是飘在了海上一样,随着波浪一起一伏,完全失去重力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好像又有人进房间里来了,耳边听到何威廉跟他交谈的声音,但具体谈些什么听不清楚,而后就是铁质器具摩擦发出的声音。 “星凡,我要帮你缝伤口了,你忍一下,如果疼得厉害你就喊一声!”何威廉俯在他耳畔对他说。 他应也没应,嗓子干得厉害,只一味闭着眼随便他弄去。 皮肉很快就有被针线拉紧的感觉,但其实并不太痛,也许是因为之前痛过头了所以茫了吧。 闭上眼睛的世界变得一团漆黑,不知不觉间,神思就有些恍惚了上来。 “星凡……” 随着一道甜美的呼唤响起,眼前的画面豁然开朗! 阴暗的天空出现了耀眼的阳光,幽暗的小巷变成了广阔的森林,满眼的碧绿,和煦的暖风,阳光从枝叶的细缝间调皮地透下来,一身白裙的女孩手持花束向他迎面跑来,娇憨的笑容,洁白的贝齿…… 如此美梦,真让人不愿意醒来。 **************** 病房。 夏空野的唇刚一碰上她,楚静稀就用力将他推了开去!没料到力道没掌握好,虽是推别人,却将自己也反弹了回去,楚静稀整个人摔倒在了两尺开外的地上,屁股一阵钝痛,好像尾骨都快震断,但此时,却不是呼痛的时候。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她像是吓坏了,跟见了鬼一样,整张脸急得惨白。 夏空野也不比她好多少,那一掌刚好就击在他受枪伤的部位,他闷哼一声伸手捂上了那里。 “怎么?不行么?”他眯起眼,态度依旧清冷,只是语气却忽然变得有些忧怨的样子,“楚静稀,你以前不是喜欢我的吗?” 楚静稀咕嘟一声咽了下口水,说不出话来。 “现在,居然为了越星凡的事这么打我,楚静稀,你长胆了哈?” “……” “我们十几年的感情啊楚静稀……”他说着,笑了笑,眼里显出鄙夷的味道。 楚静稀一下捂住脸,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一见此状,夏空野只好闭了嘴,低头,轻咳了两声,咳嗽牵动伤口,引发一阵刺痛,他垂眉往那儿看了一眼,纱布上果然渗血了,这丫头下手不轻,果真是恨他了。他伸手轻按了一下,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另一只手将被扯歪的病号服重新一一扣好,最后再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 做好这一切,他看到楚静稀仍然坐在地上,仍然低着头。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自己做的太急切了,这丫头脑子笨,接受新事物总比人家慢一步,小时候解数学题也是这样,教别人一遍就得,跟她最起码得三遍,不行还得五遍,不会绕弯的她啊…… “你们……”等了半天,她终于出声了,声音抽抽噎噎的,“你们……一个两个……凭什么这么对我?” 夏空野微微一怔。 楚静稀慢慢抬起头,“就算我笨,但也不是傻子吧?凭什么……都得让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啊!”她又缓缓地站起身,向夏空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难道我不是人吗?难道在你们眼中,我就永远只能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只能听由你们摆布的机器娃娃吗!”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彻底地嘶吼上来,通红的大眼睛里就像孩子一般燃起了憎恨的火焰。 夏空野还是瞪着她,没回答,不过他的脸部表情看上去也很生气。 楚静稀用力地擦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然后跟他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先走了。”说完,她果真转身就走。 夏空野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楚静稀!”他快步地踉跄着向她奔过去,没几步就抓到了楚静稀的手,“……等等静稀……别走!” 他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深深抠进楚静稀的细皮嫩肉里,楚静稀一阵吃痛,表情扭曲地转过头来,结果却看见夏空野白着一张脸,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向她这边歪倒了过来…… “空野?护士!……护士!快来人啊!快来救命啊!” Chapter 52 手臂上针线穿行的刺痛像是蚁啮一般持续不断地传导上来,越星凡始终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何威廉问他,“你来香港到底有什么事?” 越星凡沉默许久方才回答,“见你父亲。”声音平静而冷淡。 他以为何威廉会继续这个话题问下去,但是他没有,很快,他就停下了手中缝针的动作,剪断线头,剪刀落在托盘的声音,而后是轻裹纱布落在手臂上的粗糙感,越星凡睁开了眼睛。 看到何威廉已经站起身往窗边走去,边走边点起烟抽。 斜靠窗栏,他把头转向窗外……窗外明亮的光线反而令他面向室内的这半张脸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越星凡从床上撑起身,“威廉……”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越星凡?”何威廉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冷地飘过来。 越星凡坐在床沿,用好的左手单手撑在床板上,肩膀微耸,没回答。 何威廉把头转过来,不过瞬间,他那双平常总是带点戏谑与玩世不恭的眼睛里充满了冷酷与肃杀的气味,“你这次来,到底是你爷爷逼你的还是你自愿的?” 越星凡低着头,淡淡一声,“你认为呢?” 何威廉用力地哼了一声,又把头转过去狠狠地抽起烟来。 平常总是嬉笑怒骂的兄弟俩,第一次陷入了沉重的气氛中。 这时,越星凡就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家族聚会的时候,因为特别讨厌要跟大人们扮乖巧应酬,所以无聊透顶的他干脆就一个人跑到游泳池里游泳去了。 穿着一身白色道服的何威廉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嗨越星凡,你在干嘛呐?” 越星凡没答他,噗地一下潜入水里,而后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游到了他的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脚腕把他也拖入了水里。 “只有你这种笨蛋才会听你老爸的话做那种无聊的马戏团表演!”在水里玩够了的越星凡首先上了岸,转身指着何威廉身上那湿透的道服一脸鄙夷地讽刺他。 何威廉一向风流潇洒,想当初与何家脱离关系时他是那么地从容坚定,可是骨子里,他的家庭观念却比谁都来得重。 “来香港的事,你是怎么跟静稀说的?”过了一会儿,何威廉又问,这时,他手上的烟几乎已快燃尽了。 再次听到提及楚静稀,越星凡不由得胸口一窒。 “嗤——你可别告诉我你跟那傻丫头说的是你出差了?”何威廉竟讪笑起来,可任谁都能够听得出来,这笑声,显得有多么的苍凉。 他们选择的路,是一条相同的无法回头的不归之路,这件事,他们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经跟她分手了。” “你说什么?”何威廉吃了一惊,指间烟灰纷纷坠落下来。 越星凡抬起头,“那你呢?你跟胡小莉,又是怎么解释的呢?” 何威廉低下头,最后又狠吸了一口烟,而后把烟头掷在地上,“我想过了,如果这事过去后我还活着,我就回去跟她求婚,如果死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头将视线投向窗外,“如果死了,那就只好让她自认倒霉,全当是被花花公子玩了一回。” 果然—— 到头来,还是被这个更强悍的人打败了! 越星凡默默一笑,“你本来就是花花公子。” 何威廉愣了一下,忽又哧地一笑,“没错!”可是笑完了,眼眶却红了起来。 这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世界静静的,好像一切都变成了虚幻的,所有的痛苦也暂时抛在了脑后。 片刻后,何威廉走到桌边,拿起了之前陈师傅交给他的黑色布包,“这里很安全,你就在这里休息几天,关于去见我父亲的事我会尽快找人帮你安排。” “那你呢?” 尽管并没有看见那布包里是什么东西,但是越星凡已经大致猜到。 何威廉顾自走到门口,在拉住门把时背对着越星凡说了一句, “在我的人来接你之前,你不要跟我们任何人联系也不要擅自行动。” “威廉!” 越星凡急得起身,谁知一阵头晕眼花,令他差点又摔回床上去,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被夺门而出的何威廉砰的一声用力地带上了。 这个时候的他,并不能想到,这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何威廉。 一直到第二天的下午,越星凡才等到了来接他的人。 “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请越少爷跟我们走吧。”来的两人说。 ★☆☆☆☆☆☆★ 医生在帮夏空野重新处理裂开的伤口时,由于夏空野一直紧紧抓着楚静稀的手不放,令她不得不一直以一种极其憋屈的身姿与心态留在了床边。 医生不停在抱怨,“刚刚才动过那么大手术的病人,你们家属就不能看紧点?现在是能随便走动的情况吗?再这么瞎折腾,要是造成伤口严重感染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静稀这个气啊!又是气夏空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知道乱来,另一方面又气为什么偏偏夏空野要选这个时候跟她闹这一出!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头痛得好像要裂掉一样。 她从来就不是贪心的人,别人对她投以一分的好,她就能心怀感激地回报十分回去,而且从来不会勉强与祈求他人对己施舍,可是现在,明明空野都知道自己跟星凡的事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做出那种举动?啊—— 不…… 星凡……已经离开自己了。 刚一想到这里,楚静稀就整个人颓了下来。 躺在床上的夏空野不管医生怎么弄他也始终没有出声,也不知是昏着的还是在硬忍,只是一直紧握着楚静稀的手倒是一直都没有放松过。 楚静稀突然一时气起,又恨又怨地想要摆脱他,谁知包覆着她的手指尖却瞬间用力。 “别走!不许走楚静稀!!”谁知这时夏空野竟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床边的医生与护士纷纷闪避不及,手中器具掉在地上发出了铮铮的响声。 楚静稀被吓坏了,赶紧俯身上前,“好啦,我不走,我没有走啦!拜托你不要乱动好不好?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啦!!” 医生气得摇头晃脑。 经过楚静稀好一番的拼命安抚好言相劝,夏空野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但那道冰冷的视线,仍是透过医生与护士的缝隙间紧紧地盯向了楚静稀,“你要是敢走开一步楚静稀,后果自负。” 楚静稀欲哭无泪,但此时,也唯有苦笑。 夏空野从小就对她有着强烈的控制欲。 譬如做作业时不许她走神,譬如吃饭时不许对他东张西望,譬如玩游戏时必须得绝对服从他的安排不许有任何异议,譬如不管是什么什么事必须得全部听他的,可是—— 可是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不管是强吻也好,还是现在的强留也好,不是发生得太突然太奇怪了吗? 空野根本就不是那种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计划的人。小时候就算只是到附近的小树林里玩,他也总是计划周详做好十足的准备才会出发的,更何况,517Ζ在这之前他根本就没有表示过他喜欢自己。 那么,他现在这么做,到底都是为什么呢? 夜色渐渐笼罩了下来…… 两人的手仍然紧握着,床上的夏空野紧闭双眼,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 “空野,”楚静稀静静开口,“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夏空野没回答。 楚静稀垂下眉,沉默片刻后又问,“星凡跟我分手的事,你知道了对不对?” “……” “是因为想要安慰我所以才对我做出那种事的对不对?” “……” “如果是那样的话大可不必啊,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习惯被抛弃。”楚静稀低下头,叹口气苦笑了一下。 “留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床上的夏空野突然静静出声,而后睁开眼望住了楚静稀。 月光下,他的一双黑眸深得像海一样,那是一个对于笨笨的楚静稀来说永远也猜不透的谜一样的所在。 楚静稀不由得全身发起抖来。 长夜漫漫。 坐在旁边陪护床上的楚静稀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夏空野立刻醒觉,“你想干什么?” 楚静稀没好气,“我想上厕所啦!”说着就下床准备穿鞋。 夏空野欠起上身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她,“你确定不会乱跑?” 楚静稀气得哼哼,故意拿话激他,“我要真想跑你能拿我怎么着?” “你说呢?”夏空野冷冷反问,接着就二话不说掀开了被子。 楚静稀登时一个激灵飞身过来按住了被子,“我说祖宗哎你又想干嘛?” “我说过了,你要敢走开一步,后果自负!”夏空野的语气听起来毫无商量余地。 楚静稀默默地看着他,突然傻傻一问,“夏空野,你不是被枪打傻了吧?难道,你是真的喜欢上我啦?……” Chapter 53 夏空野脸色一僵,一把扯过被子躺了下去,“不是说要上厕所?” 楚静稀不满地咧了咧嘴,上前把被子拉拉好,转身出了病房。 脚步声逐渐轻慢而去,夏空野慢慢把头扭过去望向门口,微微叹了口气。 楚静稀把后背靠在门上,长长地,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键盘上犹疑地游走,不知不觉间,就按出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尽管早就是预料中的结果,可还是忍不住难过地流下泪来。 星凡……你到底,在哪里?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 把头埋进膝盖,她开始肩膀一缩一缩地抽泣。 深夜的医院走道,冰冷,死寂,一如此时她的心境,仿佛绝望的地狱。 不知不觉间,一双大脚来到了她的身后。 夏空野站在门框处低头看着她。 浓眉下的乌黑的眼瞳,眼神闪烁。 而后他蹲下身,伸出双臂将缩成一团的楚静稀抱在了怀里。 沉默,还是沉默,只有彼此的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在奋勇交织着。 “笨蛋……”夏空野轻轻骂道,而后伸手拍了一下楚静稀的后脑,“难不成是因为怕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所以才在这里哭的吧?”说着,也不容楚静稀反驳就起身牵起她的手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楚静稀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跟着,没说话,长长的走道里,牵着手的两个人的身影,被顶部淡淡的灯光一路拉长,变形,淡化,又浓聚。 走到洗手间门口,夏空野把楚静稀往门里一推,“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楚静稀回头看了他一眼,“空野……” 夏空野皱了皱眉,“快点!不然要是被护士发现我在这儿你又要挨骂了。” 楚静稀噗地笑了一下,皱眉骂道,“那你还不快点回去!老是这么乱来的,嫌我替你背黑锅背得还不够啊?” 夏空野嫌弃地瞪她一眼,“谁叫你天生就是个笨蛋!快进去啦,话这么多。” 楚静稀嘟了嘟嘴,进去了。 夏空野抬手按了按伤口,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 没过一会儿,楚静稀就出来了,看见夏空野正百无聊赖一样地抬头看天花板。 “看什么呢?走吧?” 夏空野把头转过来,眼神空茫地看着她,“静稀,今天天气怎么样?” 啊哈?大半夜的,这人好端端的聊什么天气啊? “不知道今晚上有没有星星看呢哦?”夏空野接着又问她。 明明是稀松平淡的语气,可是夏空野的表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种难得一见的软弱与期待? 楚静稀心软得一蹋糊涂。 带着他走回病房后,楚静稀打开窗户向外望去。 深蓝色的夜幕里繁星如织,哇塞!不要太漂亮哦!楚静稀一脸兴奋地转回头叫,“晚上星星很多哦,空野快来看。” 夏空野淡淡一笑,慢慢地走过来,站在楚静稀身边。 “你看!”楚静稀伸长手臂指向夜空,“那颗,是不是就是你以前教我看的北极星?” 夏空野微微颌首,“对。” 被肯定了答案的楚静稀不由得笑开了。 夏空野侧头看了看她。 深冬的暗夜中楚静稀的这抹笑,犹如突然破云而出的阳光一般,明朗而又灿烂,如果这样的笑意,能永远维系下去就好了。 【请你,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都要让楚静稀处于你的视线范围之内!请你,保护她!】 “静稀……”夏空野轻声开口,嗓音低哑,“把床移过来吧,我站累了……” “啊!”楚静稀顿时一声尖叫,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扶住了夏空野,“移什么床啊你得赶紧躺回去!” “我还想看!” “不行!再吹风着凉的话,医生非得骂死我不行!!” “你这个笨蛋反正挨骂也挨习惯了怎么可能骂得死?” “夏空野你才是大笨蛋咧!” “唉……只有笨蛋才会复制别人的话骂回去你这个没创意的笨蛋。” “……” 于是,笨蛋楚静稀只剩下翻白眼的力气了。 这一夜,终于因为要忙着互相骂着笨蛋的楚静稀便没有机会再哭泣了。 那么明天,又要用什么样的理由留住她呢。 第二天一早醒来,就看见楚静稀已经整装待发。 “楚静稀,你又想要去哪儿?”夏空野立刻从床上坐起身。 “回去上班啊!”楚静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大声回答。 虽然失恋是很痛苦没有错,但如果再加上失业的话那就更完蛋了啦!虽然老板一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好人,但自己也总不能老是这样恬不知耻地消受对方的善意不是?所谓消极怠工是不对的,积极人生才是王道…… “不准!” “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要是敢走开一步,后果自负!” “夏空野你不要太过份啦!!”楚静稀气愤得嚎叫起来。 夏空野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过来,“楚静稀,难道你要见死不救?” 楚静稀闭了嘴。 夏空野按住肩上的伤,眉头狠狠地皱起来,“要去上班也行,我陪你去。”说着,他就掀开被子走下床来。 楚静稀蹬蹬蹬地跑过去一把按住了他。 “空野……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呀?” “……” “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所以你非得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是不是?”楚静稀不由又气又急地推了他一把,“我不管你了!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不要以为我好欺负就可以随便摆布我!” 夏空野也不理她,顾自执拗地起身找外套。 楚静稀闷头走到门口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看到夏空野正举止艰难地穿着他的外套,不时牵到伤口而令他的表情扭曲。 她叹了一口气,败下阵来。 “祖宗哎——”她走过去,把他好不容易才套上一个衣袖的外套给夺了下来,“算我求求你啦,别再这么折腾了行不?你不累,医生都累了!” “……那你别走啦,”夏空野垂眉看着她,“我帮你打电话请假。” 楚静稀一脸无奈地瞄向他,“夏空野,我不记得你是个这么会撒娇的人。” 夏空野笑了笑,“难得一次,你就从了我吧。” 楚静稀也苦笑了下,“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那就赶紧还了吧,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别瞎说!”楚静稀瞪眼。 夏空野咧嘴一笑。 窗□进的阳光照耀着他那难得一见的笑脸,竟令一向坚毅果敢的他突然间变得温柔生动了起来。 “我没事啦空野……”楚静稀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挂在手臂上的外套,“我不会那么脆弱的,你看我们以前出过那么多的事,我哪一次被打倒过,所以这一次,我也会好好度过的。” “那就好。”夏空野轻轻地答。 垂眉,眼神黯然地看着她。 “所以,你不用这样看住我了啊,”楚静稀抬起头,鼓起微笑看着他,“我会振奋精神好好上班,然后一下班就过来看你了,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哎呀,这个人,怎么就是说不通嘛!楚静稀又气起来了。 “因为,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看住你你要是有危险了怎么办?” “危险?”楚静稀傻眼,“我能有什么危险?” 夏空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找出了花式繁多的答案,足够让楚静稀气昏头的各种事例,“例如走路摔跤啦,出门撞到电线杆啦,过马路看错红绿灯啦,还有,你好像还很容易受骗上当,最近街上有很多那种带着麻药的骗子,借着问路的理由就朝你喷麻药然后对你劫财又劫色……”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倒霉啦!” “你不是倒霉,你是笨。”夏空野一本正经的纠正。 楚静稀气得在原地不停跺脚。 这时,病房门被人敲响。 “医生来了。”夏空野抬头说了一声。 楚静稀“啊”了一声赶紧就推着夏空野上床。 “答应我不走?”得,又开始威逼了。 “好好好不走,祖宗哎,拜托你快躺回去啦。”楚静稀哀求到。 医生推门进来,刚好看到楚静稀正帮夏空野盖被子的动作,“病人醒了啊。” “已经醒了。”楚静稀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医生走过来替夏空野做诊查。 楚静稀指了指对面跟夏空野做了唇形,“我打电话请假。” 夏空野这才点头应允。 楚静稀呼了一口气,走到病床对面拿出手机给店里打了个电话,电话刚巧是胡小莉接的,在听过楚静稀的解释之后,胡小莉没说别的,就问了一句,“静稀,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越公子,还是夏空野,你会选择哪一个?” Chapter 54 楚静稀愣住了。 选择?对她楚静稀来说,选择这个词从来也不曾出现在她的字典里过好不好! 她不由得愤愤出声,“小莉,我跟空野之间什么也没有的,请你不要一直用这种口气质问我们的关系好不好?” 电话里胡小莉沉默着。 楚静稀一下又慌了,连声道歉,“小莉,小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你这么大声的……” “静稀,”胡小莉静静出声,“我很怕,静稀……我担心威廉他有可能出事了。”小莉的声音似乎正在发抖。 “……怎么,可能!”楚静稀瞪大眼睛,倒吸着冷气。 胡小莉又沉默了片刻,再出声时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度哽咽,“静稀,为什么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对威廉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呢?……关于他的家人他的家庭背景,我什么都不了解。以前,我一直认为只要我喜欢他这个人就够了,其他一切都不关我事,可是我现在忽然发觉,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脱离家庭脱离社会的影响呢……” “小莉……你在说什么呀?” 楚静稀是真的糊涂了。 或者是,她一直以来都不曾清醒过吧。 家人,家庭背景? 难道是因为何威廉的家人也因为嫌弃胡小莉是普通人家的女孩而拒绝承认他们的关系吗? 虽然门当户对是很现实很重要啦,可是更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相爱不是吗?自己跟星凡算是已经完蛋了,那么上帝啊,好歹让小莉和威廉他们这一对成功了吧? “小莉,你放心啦,威廉没事的啦,之前你不是也说过了吗你会好好站在原地等他回来的吗?”楚静稀笑着安慰她。 胡小莉没回答,片刻过后,她淡淡地说了声再见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楚静稀收了手机,心头茫然地涌过某种钝痛,转头看到夏空野的视线正被护士挡着,她咬了咬唇,拨通了越星凡的电话。 结果仍然令人失望,星凡的手机仍旧关机。 家人,家庭,果然还是爱情的最终杀手吗?她迷茫地望向阳光灿烂的窗外,星凡,结果,你还是因为我们的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才抛弃我的吗? 不!楚静稀猛力地摇着头,星凡不可能是这种人,不可能……是的。 ★☆☆☆☆☆☆★ 越星凡跟随那两人走出了房间,陈师傅送他们到门口。 “这些是消炎药和外伤药。”陈师傅把药递到越星凡手上。 “谢谢,”越星凡接过药,又抬起头说,“如果威廉有回到这里,请务必让他联系我。” “好的。”陈师傅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两人开始催促越星凡上车。 “好,走吧。”越星凡一头钻进了车里。 这一趟行程比想像中的还要艰难。 应该是为了应对最近的骚乱,何彪搬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他们经过陆路,又行了一趟水路,最后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岛上上了岸,紧接着那两人又带着越星凡进入了一处密林。 从昨晚开始,越星凡的身上就有些低烧,现在又经过这一番马不停蹄的赶路,他明显的体力不支,因此脚步就迟缓了下来。 “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发现异状,停下脚步问了一声。 越星凡站在原地喘了喘气,抬头问道,“还有多远?” 那人往前看了看,回头回答,“大概再走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 越星凡直起身挥了挥手,“没事,走吧。” 另一人开始烦燥地催促同伴,“好啦,快点走啦!” “好好,走了啦!越少爷,再坚持一下啊!” 越星凡朝前摆了摆手,意思是你们尽管带路就好了。 密林中生长茂盛的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狭窄的小路上杂草丛生,带刺的灌木不时地划破皮肤,脚下还得时时防范有可能会从草叶间突然穿行而出的蛇类,越星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喘几口气。 终于,他们看到了密林深处的房屋。 “到了!”前面的人喊到。 越星凡抬起头,眯起眼看着眼前这幢被密集的绿色所团团包围的充满民风的大屋,轻轻地喘了口气。 很快就有两人从大屋门口向他们走过来,在询问过带路来的那两人后,他们又朝越星凡走过来,“搜身。” 越星凡知道他们的规矩,没说什么,把包从肩上卸下后就相当配合地抬起了双臂。 他们上下摸了一遍,在确定越星凡没有携带武器之后方才说,“跟我们进来。” 越星凡又拿起东西,缓步跟上,从头到尾,神情镇定。 前面这两人身高马大,肩上各自扛着一把最新式的狙击步枪。 越星凡边走边状似无意地细细审视周围的环境。 很快,两人把越星凡带进了一个房间。 越星凡前脚刚跨进门,那两人马上就退出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越星凡转眼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把包放下往窗边走去。 唰地一下拉开窗帘,他推开窗户,将手撑在窗栏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来自丛林深处那充满绿意的清新空气。 “小心会有冷枪射进来。” 背后响起一道男声。 越星凡定了定,而后缓缓转身向来人淡然一笑,“何伯伯有精兵强将戒备有什么好怕的?” 何彪顿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的一头银发在窗口迎入的强风中飞扬起来,“越星凡,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能成大事的大家风范!” “谢谢何伯伯谬赞。”越星凡客气应对。 何彪向他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啊越星凡。” “对不起,早该来拜访的,请何伯伯莫怪。” “嗨,咱不说这些虚头八脑的,来,坐,我们直接谈正事。” “好。” 风,不断从窗口狂泄而入,不胜重负的窗帘被风卷成一团,不断地在半空中发出一种空旷而虚幻的声音。 谈话进行了整整一个小时,结束后何彪留越星凡吃晚饭,“吃过饭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再派人送你出去。” “不用了吧?”越星凡犹豫了下。 “要的,你看,天都已经黑了,这个时候出海很不安全的。”何彪一边说一边拉住他的手径直将他带往餐厅。 越星凡只好不再反对。 吃过晚饭后,在一名手下的带领下,越星凡进入一间客房休息。 这间房在整幢大屋的靠右侧,左右都各自仍有房间,不管是前门还是后窗全都在哨兵的视线范围之内。 何彪行事一向谨慎,更何况是当下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这种必要的布署还是情有可原的。 赶了半天的路,弄得一身的汗,即使现在处于危险而又艰苦的环境之下,越星凡仍难以改变他略微洁癖的卫生习惯,他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 客房浴室的结构很简单,没有浴缸,只是简单的立式花洒,但好在还有热水,越星凡打开喷头,再走到墙边的窗口左右检视了一番,窗外黑洞洞的,看起来还算平静,他拉上了窗帘。 只是简单地冲洗了一番越星凡就出来了。 手臂上的纱布不小心弄湿了,他走到床边,取出之前陈师傅交给他的药包准备换一下药。 打开表面已有些泛黄的纱布,缝合过的伤口有些红肿起来,上面还有少量渗液,越星凡皱了皱眉,难怪身上有烧,恐怕就是因为伤口感染了。不过这可怪不得何威廉,虽然那家伙是兽医,但医术也不是随便能让人小觑的,怪只怪自己的体质太差,所以连这点小伤也比普通人麻烦一点,越星凡转身拿起棉棒沾上碘酒液往伤上涂去,嘶——他的脸顿时扭曲了起来。 好痛! 好不容易才咬牙忍痛把整个伤口清理了一遍,越星凡又取出纱布笨手笨脚地裹了起来。 等到一切搞定,越星凡竟发觉自己又出了一身的汗。 浑身无力,他丢下东西,全身软绵绵地向后躺了下去。 闭上眼,缓缓呼吸。 黑暗中,鼻间吸入的空气里带着一层冰凉的水意,沁人心脾。 已经确定了,三天后交货。 地点就在7号码头。 “货物现在非常安全,你放心,只要你钱到位,我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即使现在正被同道追杀,堂口被堵,资金冻结,两个儿子一个在牢里一个在拼死搏杀,何彪仍能安如泰山地与人倾谈交易,这是他的魄力。 同时也可以看出来,他是那种可以从容见证死亡的人。 “何伯伯,有件事我想问你。”晚饭席间,越星凡提起话题。 “什么事你尽管问。”何彪看起来一团和气。 越星凡拿起茶杯放至唇边,缓缓问道:“当年我父亲的死,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何彪伸出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却轻松地反问过来,“不是因为绑架撕票了吗?” “不是。”越星凡淡淡应道,而后半合上眼,喝了一口茶。 “那我也就不知道喽……”何彪讪讪一笑,夹起一筷子肥腻腻的肉放进嘴里。 越星凡抿了抿唇,搁下茶杯后他轻声开口—— “是你杀了他的,对不对?” Chapter 55 “当年在交货现场,是你开的枪,对吧?”越星凡将眼睛盯向何彪。 何彪镇定自若,“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你爷爷?” “这你不用管!” 何彪摇头一笑,“那既然这样,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是想来杀我的?” 越星凡反而被何彪这从容冷静的反应震住了。 “星凡,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妈妈是警方卧底的事?” “是你妈妈害死你爸爸的。”最后,何彪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轻松结束了这一话题。 现在,越星凡躺在床上,不由想起了之前父亲忌日那天在墓园里遇见妈妈的情景。 当时已祭祀完毕,爷爷已先行一步离开,越星凡仍想多留一会儿。 他坐在父亲的墓碑前,看着父亲的照片,陷入沉思。 细雨微微淋湿他的黑发,不久过后,有高跟鞋鞋跟轻轻敲击在石阶上的声音响起,最后那双脚停在了他右手边的地上。 “凡凡——” 仿佛来自异世界的呼唤,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抬头,细雨淋入他的眼眶,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张女人的脸,仍是那种既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女人看着他,缓缓地在他身边蹲下来。 在越星凡目不转睛的注视中,她转头望向墓碑上父亲的照片,伸指,轻抚那张已被凝固的笑脸,有一颗晶莹的泪就那样混着雨水落下了她的面颊。 越星凡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母亲,就这样静悄悄地回到了他的世界。 “凡凡对不起。” “离开你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我是一名警察,凡凡。” 母子俩一同站在父亲冰冷的墓碑前,细雨霏霏,整个世界既灰暗又寒冷。 一家三口以这种方式在多年以后重聚,越星凡感到难言的悲伤,同时,也很气愤。 “凡凡,我想,请你帮个忙。”结束了一切陌生而遥远的对话后,母亲这样说。 在听完母亲的请求后,越星凡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么做!!!” 11岁的少年在绑架案发生后一个人躺在医院里无人问津,在得知救了自己的父亲反被绑匪撕票后的悲伤而又惊恐的心情无人安慰,母亲在《 奇》他最脆弱的时候毫无预知地离开了他,所有的成长,包括18岁那年进入手术室接受生死不明的心脏移植手术,所有普通孩子可以享受的亲情他一概皆无。他的身边从来没有过正常的温暖,这一切,只因他没有一个普通意义上真正的母亲。 可这,能责怪她吗? 只因我们深陷世间洪流,有太多的舍与得,所有的选择有其幸,必将也有其不幸。 越星凡闭上眼,轻轻揉起胸口。 睡到半夜身上滚烫地烧起来的时候,越星凡竟呻吟出声,“妈——妈……” 那是他这十几年来一直压积于胸的陈旧伤痛,只在这临近绝望的一刻失控迸发。 同一个夜。 楚静稀已经睡着,夏空野拿起手机起床。 走到门外打电话。 “对方有消息了吗?” “是的。” 在简短地交流之后,电话里的人又提了一句,“那个叫楚静稀的女孩还好吗?” “嗯。”夏空野点了下头,回头望了一眼门内。 “辛苦你了……请帮凡凡好好照顾她。” 夏空野沉吟片刻后,又轻轻嗯了一声。 收了手机,夏空野又在原地站了好久,走道里静悄悄的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他抬起头,孤单地望着顶上那一片空无的天花板,无声地体会内心深处的灼痛。 而后他提起嘴角自虐般地残酷一笑。 在抛弃一切接受任务的那一刻起就已全然更改的人生,早已没了后悔的资格。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好好照顾她了吧,哪怕这也只是完成任务的一部份。 可是他还是没能想到,即使他如此要求楚静稀寸步不离地留在他身边,楚静稀仍是出事了! 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在楚静稀去上厕所的十分钟之后。 因为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就走到门口朝里面喊了两声楚静稀的名字,结果却没有听到回应,他赶紧拉住路过的一个女人拜托她进去看看,女人出来后回答里面根本没人,夏空野的头皮噌一下就麻了,他想也不想地就转头在医院走道里狂奔了起来。 【何彪极有可能会在交易之前绑走一些人做为人质,这里面的人选当然是当事人最关心最亲近的人,当年,他绑走星凡和他爸爸也是这个原因。】 【请你,不管以什么样的理由,都要让楚静稀处于你的视线范围之内!请你,保护她!】 夏空野一路往医院大门跑去,挤过人群推开门,冬季寒冷的风呼地一下由四面八方向着他身上单薄的病号服内猛灌了进去——冷! 好冷,可是却冷不过他此时惊恐的内心,楚静稀,你这个笨蛋!他焦急万分地举目四望…… 就在这时,视线里似乎飘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被一彪形大汉往一辆黑色车门内推去,他毫不犹豫地跨开大步冲过去…… 但车门已被关上! 他又转身三两步奔到了车头……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站立的人影,车内司机猛地刹车,车前身影砰地一下被撞上了引擎盖……车内响起一片惊呼,楚静稀大叫起来,“空野!!” 夏空野将手往两边撑开死死地抠在车盖上好固定住自己的身体,然后他朝车内的人怒吼:“停车!快停车!” 司机隔着车窗惊恐地看着夏空野那圆睁的怒目,一时间忘了动作,直到背后有人一脚踹来,“你TM快点开啦!”他这才慌里慌张地一脚踩下了油门。这一下用力很猛,车子吱的一下就飞驶了起来,车盖上的人影顿时就像一个沙包一样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了起来…… “空野,空野!!”楚静稀一边大叫着一边开始猛烈挣扎,“快放开我啦你这个坏蛋!!” 呼啦——砰! 这时,车子猛的一个转弯,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前人影被急速的冲力飞甩了出去—— “空野!”楚静稀一声绝望的大吼,跟着就低头张开嘴猛咬了一口身边抓她人的手,然后用力推开车门跳了出去,“空野——” 夏空野仰倒在地上。 蓝色病号服的衣角在冰冷的寒风中颤抖般地飘飞着。 她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一下跪到他身边,看到他满头是血,身上各处也都有血,她一把抱起他,“空野,空野……” “快跑……”勉强睁开眼睛的夏空野,启动嘴唇向她虚弱地喊,“……快跑……” 但是已来不及,身边很快就被那些人包围了起来。 两人一同被抓上了车。 同时被黑色布条蒙上了眼,然后就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余耳边传来的车辆飞驰的呼呼风声。 “空野,空野……”为了确定夏空野没事,楚静稀不断地低声唤他的名字。 隔了好一会儿,“……我没事,静稀……别怕。”被押制在另一边的没办法触碰到她的夏空野只好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安慰她。 楚静稀紧紧咬唇,努力控制声音中的颤抖向他回应着“嗯”。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他们又被人扯下车推推搡搡地前进着,身上感觉更寒冷了,鼻间迎来一股海的味道,然后他们似乎是被推上了一艘船,因为脚底下变得有些摇摇晃晃的,这一路又行进了几分钟左右,接着他们被人推倒在地,跟着传来关门的声音,封闭的空间里有一股非常浓厚的腥臭的味道迅速向他们围拢过来。 当周围彻底变得安静下来了以后,楚静稀再次喊道,“空野,你在吗空野?” “……嗯……”又是隔了许久后空野才回应到,“……我在……” 他的声音,已无法掩饰地流泄出了极度虚弱的状态。 楚静稀一下子就崩溃地哭了出来…… 交易的时间,终于到了。 黑夜中的7号码头,空无一人。 远处是夜色中沉睡的海,海水像低吟般缓慢地涌动着,浪花不断地击打在堤坝上,向着半空喷溅出银白色的泡沫,接着泡沫又散去,转身等待下一波的再出击。 越星凡独自一人在码头上行进,寒风凛冽,他边走边将竖起的衣领又紧了紧,没走多久,他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向左右看了看,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烟。 他感到后腰处有些不舒服,那只冰凉的铁器一路上都在硌着他,那是他用那信封内的钥匙前往2号地铁口的储物柜里取来的,尽管他并不喜欢那物件,但此时不得不加以防身。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握枪,是在他十一岁那年。 那一年,他经历了很多事,遭遇绑架,丧父,母亲远走,而他自己也因为劫后余生,在医院里整整躺了三个月,出院那天,爷爷亲自开车,把他带到了狩猎场,交给他一把猎枪。 那是一把美国原装进口的温切斯特800X,黑色的枪管,木质枪托,长度有一米多,提在手里非常沉,越星凡把那令人悚然的铁器握在手中抬头望向爷爷时,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偏离孩童的困惑与漠然。 茂密的林间不断传来风声,爷爷的白发被风吹乱,他却并不理会,弯下腰亲自指导越星凡如何使用那把猎枪,“一旦认准目标就不要轻易放弃,心要静,手要稳,选准时机果断出击。” 他小小的身体偎在爷爷身前,费力地将枪端至胸前,脸靠住枪托,目光对住枪头的准星,他努力地屏住呼吸。 之前还广袤无垠的世界,此时却瞬间收紧,整个天地,现在只余眼前黑色准星内那一小片微微翕动着的树丛。 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空气静止,片刻过后,视野内突然穿入了一身雪白……啊,是一只兔子!全身长满白色绒毛的小东西,机灵地转着它那对细长的耳朵,一双圆眼睛精灵般地咕噜咕噜转动着,可爱极了。 越星凡更加用力地抿紧了唇,仿佛害怕胸腔里那颗极速跳动的心脏会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冲出来似的。 爷爷在他背后始终一言未发。但他仍能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正像箭一般冰冷锋利地盯着自己。 他呼吸困难,却不敢张口,哪怕胸口因此憋到发痛,他柔弱而稚嫩的手指弯在扳机那里不停地发着抖。 “爷爷,我不想杀它……” Chapter 56 “我不想杀它……”稚嫩的童声里带着小小的祈求。 爷爷冷冷地回,“就算你不杀它,它也终归要死。”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不是它,而是你。” “我才不要做什么统治者……”他憎恨般地回头望了一眼爷爷。 爷爷愤怒地朝他大吼,“那么那个被杀的人,就会是你!”言毕爷爷一把扣住他的手帮助他扣动了扳机…… “砰!” 肩膀伴随一阵剧痛的后挫。 随后就响起了令他永生难忘的声音。 兔子会叫吗?似乎很少人听过兔子叫唤的声音吧,反正这之前越星凡就从未听过,但是那天,他听到了兔子的惨叫,一种凄厉的就像来自地狱般失真的音色,是他此生中听过的最可怕的声音…… 他连看一眼随从向他递来的猎物的勇气都没有,丢下枪就转身没命地跑了起来。 晚间,爷爷来看他。他坐在墙角,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 爷爷在他身前蹲下来,“星凡,如果你不能学会狠下心,你就不能成为一个强者。” “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一个强者?”他冷冷反问。 “因为那样才可以保护你自己,同时也可以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爷爷伸手抚摸他的头,目光里竟出现了少有的一缕柔情,“难道,你就没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他紧紧地闭着嘴沉默着。 当时他没有回答,是因为他真的不觉得有什么人值得自己保护的。 他把小小的下巴藏进膝盖里,只觉得全身发冷。 “人这辈子,总有对得起与对不起的人,人啊,没有不自私的。”爷爷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叹着气离开了。 总有对得起与对不起的人。 此时想到这句话,越星凡竟感到无限的酸楚。 一枝烟很快吸到尽头,越星凡缓缓吐出嘴里的烟,然后将剩下的烟蒂轻轻抛进前方黑色的海水里,这时,他听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他转身,看到果然是何彪亲身前来,他的嘴角漠然地扬起微笑。 但下一刻,当他看清对方来的人群里还有楚静稀的身影时,他的笑顿时僵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恨声质问何彪。 何彪神态自若地冲他呵呵一笑,“没什么,等交易结束,我一定把人完好地还给你。” 越星凡的脸一下扭曲起来,可当他刚想冲过去,对方就有两人同时出列迅速架住了他,紧跟着,吧嗒吧嗒,一大堆黑色枪管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楚静稀被黑布蒙着双眼,就在自己面前被两个人紧紧架住。 他居然不敢喊她。 少年时是不知道有谁是自己需要保护的人,而现在,却是想保护也保护不了! 静稀——对不起……他的心狠狠地抽搐成一团,痛得他眼前发黑。 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似的,这时,跟前的楚静稀忽然轻轻开声,“星凡?……是你吗星凡?” 他一下用力地抿住了唇。 “越星凡,带上你的东西,跟我来!”背后传来何彪刻不容缓的冷酷声音。 听到这声音的楚静稀突然咧了一下嘴,“果然是你……星凡。”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低头自语了一句,而后唇边泛开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痕迹。 架住越星凡的那两人示意他马上跟着起身。 楚静稀很快也被人推动着,踉跄着脚步茫然地跟随着。 【要冷静,静稀,即使见到了星凡,也要装做不在意的样子,找准机会就跑。】 要冷静,冷静,她不断地在心里这样警诫着自己。 后来事情的走向到底是怎样的呢?被蒙着双眼的楚静稀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一行人在行进一段路程之后停了下来,然后她听到有人发出指令的声音,还有铁质门框咯啦咯啦被打开的声音,她一直被人架着站在某一处动弹不得,她只好屏着呼吸努力搜寻星凡的声音,可惜她什么也没听到。 呼呼的风,刮得脸上生疼生疼的。 很快,她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交错响起,寂静的世界被打破了,她感到身边一下子就变得嘈杂了起来,有人乱七八糟地嚷着,“有条子!快走!”“妈的!”她的身体被人重重地撞上,后背被铁质的东西戳到生疼,然后有人一把抓住了她,她被这人扯着脖子跑了起来,跟着,耳边响起了枪声!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异常响亮,但听起来却有些不真实,那只抓着她的手很快又松脱了,身边响起有人摔倒的声音,她站在原地四下转动着身体,由于眼睛被蒙着,她反而更茫然了,不知该跑还是该停在原地的她,只能手足无措地拼命挣脱着手腕上的绳索,就在这时—— 伴随着乍然响起的一串枪声,她的身体突然被人扑倒! 整张脸撞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她痛得差点哭出来。 紧接着,一只手探上她的脸将蒙在她眼睛上的布条一把扯掉了,黑暗散去,视线内迎入了一双炽热而忧心忡忡的星眸。 “星凡!”她百感交集地冲他一喊,鼻尖顿时酸楚起来。 “起来。”他低声而短促地命令道,而后一把拉起她,带着她往边上堆满集装箱的地方跑去。 背后仍是间断地响起枪声,眼角余光还能看到子弹射在集装箱上后迸出的烟火。 就在他们快要跑到隐蔽处的时候,一直在背后护着她的星凡的身体突然歪了一下,靠到了楚静稀的身上。 “星凡?”她吓得一叫。 但越星凡很快直起身,“进去!”说着就将她一把推了进去,紧接着他也跟了进来。 高大的集装箱就像山墙一样包围住了他们。 越星凡把手里的枪别进腰里,低头快速地帮她解着绳索,一边问她,“空野呢?为什么你们没在一起?” 楚静稀闻言一下子咬紧了唇,“……空野,死了……” 越星凡的手顿时一滞。 将解开的绳索扔到地上,握住楚静稀的肩将她的身体一把扳转过来,他低头深深地凝望了她一眼,然后就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怀里的楚静稀抖成一片,半合的眼皮下,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珍珠一般纷纷落下来。 “总算见到了你,星凡。”怀里的女孩轻声哽咽道。 越星凡狠狠地咬了咬唇,抬手用力按住楚静稀的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心房同时涌过一股灼痛的热流,让俩人一同闭上了眼睛。 楚静稀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越星凡的腰。 掌心里似乎触碰到了一股热热粘粘的液体,她失声尖叫,“星凡,你受伤了?”她抬头,刚想放开他查看,眼前黑暗而狭窄的视野内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枪管——星凡,小心!! 紧随着她的惊呼声,一道枪声瞬间划破了这集装箱背后短暂的平安与寂静。 越星凡被推倒在地,等他反应过来,他发现楚静稀已经倒在了他的身前,他刚想爬起来过去查看,一只犹在冒着热烟的枪管已迅速顶住了他的额头。 “越星凡,没想到你果真报了警。”何彪像一座小山似的立在他面前对他怒目而视,他额头上的鲜血染红了他那散乱的银发和他的半张脸,再配合上他此时这穷凶极恶的表情便显得尤其可怖。 越星凡只是冷冷一笑,不做回应。 何彪又将枪头往他额头上狠狠地戳了戳,“没想到你比你爷爷更狠!我真不该相信你的!” 越星凡不顾威胁缓缓起身,“什么事总该有个了结。”他冷酷地说着,同时也从后腰处掏出了自己的枪对准了何彪。 背后传来沉重而缓慢的海浪声。高大的集装箱围出的一个狭窄黑暗的空间内,两只同样冰冷的铁器,与两双同样愤怒的眼睛,交织出了无声的火花,夜空中阴云散去,银盘现身。 风声渐止。 越星凡将所有的恨,所有的怨,所有的气息与力量全都集聚于一指,脑际里传来爷爷的声音“一旦认准目标就不要轻易放弃,心要静,手要稳,选准时机果断出击。”此时,眼前的人不再是那只无辜可怜的兔子,而是枪击了自己父亲的仇人!可是—— 他同时也是自己亲如兄弟一般的朋友何威廉的父亲——呃…… 他感到太阳穴的位置剧烈地痛了起来,血管的暴动在此时这紧张而静谧的气氛中显得犹为强烈,这时,他看到了何彪的一抹冷笑。 “临死前我还是送给你一句实话吧,你之前说的没有错,你父亲的确是被我杀死的,谁让他要联合你那个卧底妈妈断我的路,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仿佛看出了越星凡的犹豫,何彪唇边的冷笑显得越发自信了,那同时,那也是一种早已失却任何情感,只余下要将对方置之于死地的残酷与绝望,顷刻间,越星凡的眼神一暗,迅速将手指勾了起来—— 但枪声却比他预想的要早一点响起。 他一下瞪大眼睛,看到面前的人已提前一步轰然倒下,同时,对方的热血溅入了他的眼眶,在何彪倒下的背后,站着一名双手握枪的警察。 血腥味立刻就令人作呕地飘了起来。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很奇怪,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让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好沉重—— 手中的枪滑落在地,他双膝一软向前扑倒在地。 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张开嘴巴,好像很累很累似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很快就有人向他奔了过来……而他,却开始向着楚静稀倒地的方向艰难爬去……他的身边不断淌下血来,很快就染红了他前进路线上那条灰色的路面。 可是,任由他怎么努力,他也爬不到楚静稀的身边。 此时,他方才明白,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 静稀……对不起。 雪,静悄悄地飘落了下来…… 他无力地合上了眼睛,手落在地面。 啊——已经跳不动了,那颗本不属于自己的心脏。 “星凡——星凡——” 啊——也已经听不到了,那原本曾在梦中无数次祈盼过的妈妈的声音。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Chapter 57 那场混乱,最终以警方大获全胜而告终。 现场缴获的涉案枪支达900余支,涉案枪支零部件1000多件,在场的犯罪嫌疑人一共抓捕了十一人,其中包括了整件走私枪火案的重要犯罪头目——何彪。 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警队这边有一名警察受伤,但救护车同时拉走的不止一个,这其中,就包括了楚静稀和越星凡。 楚静稀是头部中弹。 当时何彪射向越星凡的那颗子弹在她的阻挡下擦过了她的后脑勺,刮走了好大一块皮肉,但所幸并未伤及大脑,在经过抢救之后又在监护室里观察了一晚后就被转入了普通病房。 照这样看来她应该是没有大碍了,可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人意料,楚静稀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所用的麻药早已过效而她却还昏迷着。 照顾她的人是胡小莫,胡小莫因此担心得不得了,马上找医生来重新检查,检查结果楚静稀一切良好,“病人脑部没有器质性的变化,一直没有清醒,应该是心因性的,病人可能有不愿意醒过来的原因。”医生托了托眼镜,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胡小莫犯难了。 “那她,总不会一直不醒吧?” 医生摇摇头,没有给出答案。 胡小莫没辙了,咬咬牙,只好使笨办法,有事没事就趴到楚静稀床头叫她,楚静稀哎你咋还不醒呐,楚静稀医生都说你福大命大没事儿了啊,该起就起了吧,别睡懒觉了啊,楚静稀哎,你店里老板打来电话啦,说你还不去上班的话就要炒你鱿鱼啦,叭啦叭啦的,每天都冲着楚静稀自言自语这么一阵,就指望楚静稀哪天受不了这聒噪然后突然就醒了。 可是楚静稀还是一直睡着,睡着。 直到一周后。 楚静稀突然睁开了眼睛。 当时,胡小莫刚从外面回来,他单手扶着门把站在门框那里,蓝色棉服的肩膀上落满了雪花,他的眼睛刚往床这边瞄过来,就同楚静稀的视线撞上了。 “静稀!”他激动地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醒了!”他冲过来,一下站在楚静稀的床前,又惊又喜地叫,“你可算是醒了啊静稀!” 而楚静稀却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又把头转向了窗外。 明亮的窗外,正静静地飘着雪。 “下……雪了吗?”她怔怔地问。 她的声音,平静而又陌生。 胡小莫呆了一下,但马上就憨憨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的他,暂时还联想不到其他的东西,而只是满身心地沉浸在楚静稀终于清醒过来的欢愉当中。 他脱下外套,凑近楚静稀,问她,“怎么样静稀,身上还有哪里难受吗?头会疼吗?” 被胡小莫这么一问,楚静稀似乎有所回神,立刻就皱起眉头来。 头好疼! 胡小莫被她的反应吓到,“静稀,静稀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楚静稀睁开眼睛,满脸困惑地看了看四周,“……我怎么了?” 胡小莫叹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受伤了,正住院呢。” “受伤了?……” 胡小莫指指头,“脑袋被划破了一点,不过医生说没事,再休息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楚静稀没说话,好像在努力回想着什么。 胡小莫忍不住又问她,“受伤的事,都想不起来了吗?”他是在担心楚静稀昏迷了这么多天后会不会再添上什么失忆症之类的东西。 但好在楚静稀并没有,她只是不愿意谈起。 “小莫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吗?”休息了片刻后,楚静稀感觉好多了,就在床上坐了起来。 胡小莫倒好热水端给她,“是的呀。” “真是辛苦你了。”楚静稀满脸感激地接过了水杯,冲他微微一笑。 胡小莫呵呵笑着抓了抓头,“跟我你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啊……” 楚静稀还是对他鼓了鼓微笑,低下头抿了一口热水,水杯里的热气很快就沁湿了她的眼眶,她缩着腿坐着,定定地出了一会儿神。 “那个,静稀,越……” “小莫,小莉呢?怎么没看见小莉?” 胡小莫愣了一下,之前被突然打断了话的茫然因为被提到了小莉的话题而变成了一股阴郁之气,“她去香港了!” “香港?”楚静稀静静地笑了起来,“她去香港找威廉了吗?” 小莉一定是去香港找威廉,而且说不定他们还准备要结婚了吧?难得还有这么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啊,楚静稀默默地这样想。 “是的,”胡小莫的头低了下去,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紧紧地握成了拳,“她去了香港,说要帮忙处理何威廉的后事。” 后事? 楚静稀整个人僵住了,“小莫,你在说什么呀……” 为什么,为什么居然连何威廉也…… 她的心猛烈的一窒,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总之,她明后天就能回来了,具体的情况你等她回来再问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小莫的态度看起来很不愿意谈的样子。 楚静稀不再勉强,只是轻声自语了一句,“小莉一定难过死了……” 之后这两人就一同陷入了沉默。 直到现在,楚静稀还没有问起越星凡的情况。 同时,她也没有问起夏空野的情况。 胡小莫因为小莉的问题情绪进入纠结,也就暂时忘了这一茬。 在这一串沉默之后,楚静稀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莫,医生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再观察个两三天吧。” “……小莫,我想明天就出院。” 胡小莫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也没有奋力阻止什么的,他请来了医生帮楚静稀做检查,“只要医生同意就行。” 楚静稀极力配合检查,医生最终同意出院,只是叮嘱一定要按时服药注意休息,如果出现异常必须立刻入院就诊。 第二天上午胡小莫请了假接楚静稀出院,不料走出医院大门后,楚静稀却没说回家,“小莫,我想去一趟公安局,我要找一个叫高苹的警察。” “唯一知道我是警方卧底的只有高苹,我的全部档案都在她那里,如果我死了,也只有找到她才能恢复我的身份。”这是遭遇绑架后在船上时夏空野交待她的。 “对不起,静稀,我骗了你。”最后空野向她道歉到。 胡小莫心知没法阻止楚静稀,便说,“行,我陪你去吧。” 他们坐上出租车,很顺利地找到了空野告诉她的高苹的工作地址,只是想见这个人却不怎么容易。 “高队最近非常忙,不怎么在队里,如果你们要在这里等她,我不能保证你们今天能等到她。” “那么我还可以去哪里找她呢?我真的有非常紧急的事找她。” “这个——”接待他们的那位年轻警察看起来还蛮有耐心的,而且由于已经知道楚静稀也是那起枪支案的现场目击者,因此最终还是好意地透露了一些消息给她,“要不你们去二医碰碰运气吧,好像她偶尔会上那里去。” 楚静稀的脸抽了下。 胡小莫似乎叹了口气,眼神担忧地看着楚静稀。 他们起身告辞,但刚走到门口,楚静稀又转身面向了那位警察,“那个,我想再问一下……关于夏空野,他,还活着吗?” 结果后来,楚静稀并没能马上赶到二医去。 年轻警察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空野死了。 局里已在高苹的提请下恢复了他的警察身份并同时办理了追认他烈士称号的手续,就在昨天,还为他举办了追悼会。 “你是夏空野的?……”年轻警察一脸担忧地看着听完这个答案后面无人色而且一言不发的楚静稀。 胡小莫替她回答,“他们是兄妹。” 站在走道里,楚静稀好久都无法动弹。 同夏空野分开的那一幕,不断地,不断地在脑袋里闪回着。 在下了船之后,他们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拿掉了,一路上夏空野都在留意身边环境,然后瞅准了一个时机叫楚静稀快跑。 楚静稀刚一跑,背后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听到坏人的哇哇乱叫声,还有拳脚击打在人身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她什么也没管,只顾自拼了命一样地往前跑,因为那是之前在船上空野交待过她的,她很听话。 只是没跑多远,她就听到了枪声。 空野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刚想回头,身体就被追赶上来的人一把按倒了! 那些人一路骂骂咧咧地把她押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时她看到空野躺在地上,全身是血,她一下跪倒在地,发狂般地叫起他来,“空野!空野!” 夏空野已奄奄一息,但那些人还是围在他身边使劲地拿脚踢他,楚静稀只好趴在他身上替他拦着,一边祈求着那些人手下留情,很快,那些人就停手了,可能是为了赶路,也可能是因为夏空野已无力还手,其中有一个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没救了,问问看要怎么处理?” 楚静稀吓坏了,“不!他没死,空野还没死,求求你们,救救他!!” 可那些人理都没理她。 楚静稀只好回头试图叫醒夏空野,“空野,空野,快醒醒……”这时,她似乎看到空野的嘴唇动了动,她连忙俯身向下。 “……对不起,静稀……不能,陪你了……” 夏空野一边说着话,一边嘴里就呕出血来,楚静稀吓得大哭,可夏空野终究没能再说出别的,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后来,楚静稀是在几乎气绝的大哭大喊中被强行押走了,而空野的身体也很快就被其他人架走了,至于被带到哪里,她不知道。 走出公安局后。 “静稀,不想去见见越星凡吗?” 憋了这么久,胡小莫终于忍不住了,“我听说当时越星凡也中枪了,而且是跟你送的同一家医院,只不过他在第二天就转了院,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帮你问……” “不用了。” “什么?……”胡小莫吃惊地拧起了眉头,一脸的不相信。 楚静稀垂着头,用虚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我不想见他。” Chapter 58 尽管楚静稀说不想见越星凡,但是没想到高苹却主动打电话来了。 “是楚静稀吗,我是星凡的妈妈,我想见见你。” 半小时后,胡小莫送楚静稀来到了约定地点。 “我在边上逛逛,好了就打电话给我。”胡小莫说。 楚静稀向他点点头,转身推开茶室的门。 坐在位子里的高苹一眼就看到了楚静稀并向她点了点头。 楚静稀也向她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去。 “你好。” “……你好。” “喝点什么?” “呃,绿茶好了。” “好的。”高苹转身叫来了服务生点单。 楚静稀坐在位子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高苹。 啊,原来星凡的妈妈长这样啊,跟星凡不是很像呢,眉眼的部份看起来比星凡的要凛厉许多,大概是担任警察工作的缘故吧,而且由于是身着制服,看上去也很有精神的样子。 “之前我去过医院,医生说你出院了,怎么样,身体完全好了吗?” 没想到高苹会这么亲切和蔼地问自己,楚静稀一下子有些慌,“唔,好多了 。” “你受苦了,就算出了院,接下来也要多注意休息知道吗?” 为什么高苹会这么亲切? 啊——应该是她已经知道自己跟星凡的关系了吧,可是—— “谢谢,我会的。”楚静稀温顺地答。 服务生上茶,俩人借此沉默了片刻。 “我以为你出院了就会去看星凡。”高苹端起茶杯,茶水在她面前升起氤氲的白雾。 楚静稀纠结地咬起了唇。 “虽然星凡没能去看你,但是他一直很担心你……” 高苹一边说,一边看着楚静稀。 脑海里则想着星凡的样子。她不知道星凡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那么犟的孩子 ,尽管她理解星凡是因为怕楚静稀担心怕她心疼,可自己是他妈呀,又怎么舍得让儿子一个人受苦,所以她今天还是瞒着星凡来见她了。 面前的楚静稀两手抱着茶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还好吗?” 高苹迟疑了一下,但仍简洁回复,“不怎么好,还在住院。” 楚静稀的手一颤,杯里的茶水晃了出来,“他……怎么了?” “情况有些复杂,一时也说不清,”高苹叹了口气,勉强朝她笑了一下,“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楚静稀的头越发地低下去了,声音也变得很低很低,“他……会死吗?” “当然不会!”高苹突然高声起来。 此时,她的眼里已微染薄怒。而且心里也已隐约感受到自己此行将会受挫。 “那……就好了,”楚静稀喘了口气,缓缓抬头,眼神迷朦地看着高苹,“那就请他好好休息,等到他愿意来见我的时候再来见我吧。” 高苹迷茫了。 难道这就是星凡口口声声要拿命来维护的女孩吗? 楚静稀放下茶杯,从位子里站起身,向高苹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高苹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神情复杂地目送着楚静稀的背影。 其实啊……本来还想问问空野的情况的,比如他的追悼会,比如他的遗物什么的,可是却问不出来,心口好疼啊,疼得纠结成一团,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了,星凡,星凡对不起,不能去见你,不能去照顾你,不能去爱你,是因为,是因为……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啊……楚静稀推开茶室的门走了出去,一路上眼泪就像崩溃一般地涌上来又滚下去,胸腔因为哭泣的原因而氧气不足,没走几步,楚静稀就手抓胸口,整张脸皱成一团的在原地蹲了下去。 二医病房,加湿器的白雾在床头轻扬,监视仪器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越星凡突然感到心脏一阵猛缩,疼得他立刻就在被子里蜷了起来。 静稀……是静稀吗?是静稀在难过吗? 好痛!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并在用力揉搓一般,啊—— 静稀……如果我能替你难过,就好了。 越星凡手抵胸口,垂死般地大喘了起来。 那天下午,高苹回到医院后发现越星凡并不在病房里,于是她又起身往复健室走去。 推开复健室的门,室内有很多正在护士与复健师的带领下做着各种运动的病人,高苹往熟悉的那个角落看过去,果然,星凡在那里。 在腿部复健治疗仪上,越星凡双手撑着栏杆,在护士的扶佐下,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他的右腿还是有些反应迟缓,每前进一步都相当困难,因此身体的大半重量都落在了支撑在栏杆的双臂上,好在他平时除了平衡训练与行走训练以外,还有进行一些必要的肌肉训练。 高苹站在原地,暂时没有过去。 她的儿子,似乎有着非一般的强硬。 从现场把他往医院送的时候,他是清醒的,一直在问身边的人楚静稀的情况,到了医院后,也是在确定楚静稀首先就医后这才接受救治。 他腰上的子弹擦过了脊柱,而且由于现场维护不当,造成手术后仍留后遗症——右腿有失去部份功能障碍的可能。 而且医生还明确告知她,越星凡的心脏机能也在极度衰败中。 “病人曾接受过心脏移植吧,”因为在手术过程中曾出现心衰现象而导致主治医师至今都心有余悸,“所以复健工作还是量力而为比较好,等到身体强壮一些再考虑行动的问题吧。” 可是越星凡却仍然坚持要进行痛苦而艰难的复健,再苦再累也不说。 高苹知道,他是想快点恢复好去见楚静稀。 可是儿子啊,你的女孩却不愿意来见你呢。 高苹低下头,感到鼻尖强烈地酸楚了起来,如果早知道这样,我是不该让你去那个现场的,什么破案,什么报仇,都TM滚蛋去吧! 等到高苹再抬起头时,发现越星凡已经坐着休息了,护士倒了一杯热水给他,他接过去,对护士说了声谢谢,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了高苹。 “凡凡。”高苹鼓起笑容朝儿子走过去。 越星凡默默地看着她,没笑,也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心里很爱她,表面上却做不出亲昵的样子,也许,是分开得太久了吧。 高苹走到越星凡的面前,弯下腰看着他额上的汗,帮他抚开那里湿漉漉的发丝,“累了吧,今天练了几分钟?” 越星凡垂下眼皮,喝了口水,“不累,也就十分钟吧。” “慢慢来,太辛苦的话停一两天不要紧的。” “唔……” 高苹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越星凡默默地喝着水。 过了会儿,他打破沉默,“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嗯,今天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所以过来陪陪你。”高苹转头看着他,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越星凡也看着她,“怎么了?有话跟我说?” 高苹张了张嘴,却很快又摇了摇头,“没有啊,”她笑着,伸手抚了抚越星凡的头,“就是想你了,想跟你多呆一会儿。” 高苹的眼睛里,充满了母亲的慈爱,和自己脑海里的那些短暂而珍贵的记忆一模一样,温暖得像阳光一样。 越星凡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皮。 什么都失去了,但好在,自己还有母亲,可是静稀呢……他又给静稀留下了什么?他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而且现在还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一想到此,越星凡的心口又一次疼了上来。 “出院后和妈妈一起住吧?好不好,凡凡?” 高苹转头看着儿子,语调略带祈求地问他。 越星凡垂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之后就又沉默了。 虽说是答应了,自己却是连能不能出院都没有任何的把握。 迄今为止,全球接受心脏移植手术后存活时间最长的记录是美国的一位男子,28年,但这也只是连医生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特例,而更多的实例是——超过四分之一的病人是在5年中死亡的。 自己已经侥幸存活了8年之久。 即使一直以来都那么努力了,终究还是有些勉强吧,而且最近,确实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越星凡抬起眼睛,望向窗外。 “又下雪了……” 高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嗯,是啊,又下雪了,今年的天气特别冷呢,估计是个冷冬了。” 这么冷的天,不知道楚静稀那个傻丫头有没有记得多穿些衣服呢?啊,如果衣服穿多了,那个傻丫头估计又要摔跤了吧?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楚静稀笨手笨脚地摔倒在地的情景,越星凡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可是一笑完,眼里却反而涌起了辛酸的潮意,笨蛋啊,这个时候的她,怎么会有机会摔跤呢,那个傻丫头,现在一定正躲在房间里为夏空野哭个不停吧! 自己可是把她最亲爱的夏空野给害死了的人呢。 她就算是恨自己,大概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了。 越星凡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完了里面的水,起身继续练习了。 这个冬天,果真非比寻常地冷,往年偶尔才飘起的雪,今年却隔三岔五地下个不停,新闻里不停播报着各地除雪扫雪的情景,提醒人们要出行安全。 春节将近,商业街上张灯结彩装饰一新,这天,胡小莉正站在圣雪田店门前准备往门框上贴春联,楚静稀搬来一张椅子打算给她够脚。 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今天的天气异常睛朗,门边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胡小莉贴完一张后把椅子搬到另一边准备贴另外一张,“怎么样静稀,这里可以吗?” 楚静稀放开扶椅子的手往后退了几步,“等一下我看看哦——” 嘎吱—— 脚下似乎踩到异物,背后有堵温暖的墙挡住了她的脚步,“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着歉,一边鞠着躬一边转过身来。 “静稀……” Chapter 59 “静稀……” 一声轻柔的呼唤。 楚静稀的腰,就这样弯在了半道中。 眼前的雪地里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色皮鞋,是她熟悉的一双大脚。 她的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了起来。 “静稀……” 头顶上再次传来他那叹息般的呼唤声。 他……终于……愿意来见我了。 他终于……来见我了。 可是他怎么了? 为什么大脚的旁边多了一只黑色的东西?那是什么?她脸色一僵,视线顺着那只黑色的棍子往上看…… “星凡……你怎么?”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越星凡握着手杖的那只手。 越星凡顺着她的手低头看了一眼,马上就把手杖往后藏了藏,嘴里解释说“没什么,只是雪地太滑了所以才随便拿来用的。” 楚静稀嚅着唇,过好久才直起身来,却又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这时,身后传来胡小莉的声音,“静稀,静稀……” “哎!来啦!”楚静稀转头胡应了一把,然后又回过头望着越星凡,“星凡,我……” “没事,你先去忙,我可以等你下班。”越星凡指指身后的车,“我就坐在车里。” “那,那好吧。”楚静稀点点头,“我会尽快的,呃,要不要我帮你倒一杯咖啡?” “不用了,你快去吧,不用管我了。”越星凡还是微笑地看着她。 楚静稀便甩着头发转身走了。 越星凡一直目送着她。 心房里的酸涩一阵阵地涌上来。 想转身走回车上,才刚走了几步就再也迈不开脚步,幸亏九叔已及时把轮椅推了过来,把手杖递给九叔,越星凡几乎是跌坐进轮椅里的,尽管刚刚仅仅只站了几分钟而已,整个后背都已经酸疼不已。 回到车上,九叔迅速递来暖宝宝按在越星凡的腰上,另一只手则替他按摩着腿。 “少爷,接下来还是坐轮椅吧,医生也说太过勉强行走的话,对恢复不好的。”看着出了一头薄汗的越星凡,九叔满脸的心疼。 越星凡摇摇头,“没关系,反正等会儿是去餐厅吃饭,下了车也就走一小段路而已,不碍事的。” 怎么可能会让坐轮椅这种形象出现在静稀的面前?不,哪怕只是一秒钟都不允许!如果不是太想念她,自己一定会等到恢复得更好一些再来见她的,可是实在是等不及了,太想见到她了。 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已经从那些痛苦中走出来了?对不起楚静稀,明知道你很难过却没能陪在你身旁,那些个痛苦流泪的夜晚,本该抱着你安慰你的,结果却只能让你一个人孤单硬撑。 都怪我,有一具太过破败的身体,不能成为你坚强的后盾。 楚静稀跑回胡小莉身边。 胡小莉已经贴好了春联,正站在椅子旁边等着她,“是越星凡?” “嗯。”楚静稀胡乱点了点头,弯下腰抱起了椅子往店里面走去。 胡小莉尾随进去,“怎么不去见他?” “不是还上班呢嘛。”楚静稀轻声应。 胡小莉啧了一声,“借口吧,要是以前,早请假飞过去了不是吗?” 楚静稀没说话,轻轻把椅子放好后继续往前走去。 所以啊,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都已经发生过那么多事了,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呢?小莉,就算是那么坚强的你啊,都也像死过一回了那样,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再起什么波澜了啊。 “静稀,你也不要太责怪越公子啦,他也不想的。”过了一会儿胡小莉又走到楚静稀身边这样跟她说。 楚静稀站在柜台里一面整理着货物一边回答,“我没有啊。” “那你现在这副态度……” 楚静稀抬头看了胡小莉一眼,“我没有什么态度啊。” 胡小莉一脸火大地挑起了眉毛,“你这还叫没什么态度啊?就算普通朋友也用不着这么冷淡吧,你跟越星凡可是男女朋友哎!” 楚静稀脸色一僵垂下了眼皮,“我们早就分手了好不好。” 早就分手了啊。 是被他抛弃的。 是她曾经怎样祈求也毫不动摇的抛弃。即使心有苦衷又怎样?自己大概还达不到让他完全信任的地步吧,所以他才会那样做的。 “楚静稀你这个傻丫头啊,你到底要折磨越公子到什么程度啊!”胡小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恶狠狠地咒骂着她,“我看越公子大概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楚静稀一个字也没有回嘴。 她知道啊,她是欠了他的,而且不止是他,同时她也欠了夏空野的,做为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添乱的笨蛋,还真是,该死啊! 整个上午,楚静稀在异常忙碌的状态下匆匆忙忙地度过了,一到午休时间,胡小莉立刻就推她出门,“好了快走吧,好好跟越公子谈谈,下午的班我帮你顶了,没事儿就不要回来。” “我会回来上班的,中午你吃完饭就去休息室里睡一会儿吧,身体也没有完全好。” 胡小莉从香港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虽然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养,但气色仍是不佳,要不是她嫌呆在家里闷,自己跟胡小莫都是不允许她回来上班的。 “好了好了别管我了,快去吧!”胡小莉一把将她推出了门。 越星凡的车仍停在那里。 楚静稀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小跑着走过去。 还没走到,就看见越星凡已打开车门站在那里等着她了。 之前到来的太仓促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这么打眼一瞧,才发现越星凡瘦了好多好多,脸颊上原本就没什么肉的现在更是凹进去了一大块,看上去好像被刀削过了似的,楚静稀的心隐隐地疼了起来。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快上车吧,外面冷。”说着就自顾自先钻进了车里。 越星凡很快也矮身坐进来,一进来就向她嘘寒问暖,“冻坏了吧?店里暖气足吗?出来衣服穿得够不够多,瞧你,鼻子都冻红了。”看到取掉围巾的楚静稀脸上被冻得红通通的模样,越星凡不由得心疼起来。 楚静稀摇摇头,“我不冷啊。” 可越星凡还是一脸不忍地看着她,然后又说,“你瘦了好多,静稀。” 忍不住,还是把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指尖所触之处,冰冷一片。 楚静稀往后躲了一下,说着“没有啊。”然后就把头低了下去。 越星凡的手僵在了原地。 其实你才是呢星凡,你才瘦得太多太多了啊,是怎么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吃饭吗?啊——你那个胃啊,还是总在捣乱造反吗?可是,你的妈妈应该有在好好地照顾你啊……啊不,你应该很会照顾你自己才对,你啊,就是一个那么强悍的人啊,真是让我自愧不如。楚静稀低着头默默地想着,不说话。 “最近,好吗?”过了一会儿,越星凡打破沉默,眼睛看着楚静稀的头,“之前头上受的伤现在全都恢复好了吗?应该没有后遗症什么的吧?” 楚静稀摇了摇头。 始终都低着头,是因为鼻子一直酸上来酸上来,快要忍不住了,好想哭,被越星凡这样温柔地问候着关心着,好想哭,想到他之前也一定过得很辛苦因此也好想哭,可是——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只是做为普通朋友过来问候我的,是吗?如果是那样的话,请不要这么温柔地对待我罢,星凡。 车厢里静静的,那是他们两人之间从未有过的沉默。 让人心酸而又痛楚的沉默。 “一起去吃个饭吧。”后来越星凡这样提议到。 九叔把车开到了老黑鸡店。 楚静稀再次看到越星凡拄着手杖下车,虽然拒绝了九叔的搀扶,但他的行动看起来明显有些不灵便的样子,她迅速转过车尾上前扶住了越星凡,“地上有冰,小心点。” 越星凡没有拒绝,应该是因为难以舍弃楚静稀握住他手臂的这份温暖吧。 走进店,店老板一看到楚静稀就一脸惊喜的模样,“哟,是楚姑娘啊,好久没来了哇。” “是啊老板,生意兴隆哦,”楚静稀朝老板微笑了一下,然后说,“给我们上个滋补锅吧老板。” “好咧!” 楚静稀又扶着越星凡坐下,接过他的手杖挨着墙边放放好。 “腿怎么了星凡?是摔伤了吗?” 她知道星凡虽然身体弱却不是一个会因为害怕在雪地里摔跤而拄拐的人,即使粗心一如楚静稀,此时也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的异状。 越星凡突然向她吐了吐舌头,顾作轻快地回答说,“糟糕,被你看出来啦。” 楚静稀撇撇嘴,“我是挺傻的。” 越星凡的脸色僵了僵,忽又伸手摸了摸楚静稀的头,“没事啦,只是暂时还有些行动不便,很快就会完全好的,别想像的这么严重。” 楚静稀低头帮越星凡倒茶。 她是在担心自己,可是自己怎么可能可以让她担心呢?这个傻丫头,居然连子弹那种东西都可以替自己挡,那么当初如果告诉她自己有可能会瘫痪,她大概也是会奋不顾身地跑来照顾自己了吧。 要她一边压抑心里的悲痛一边忍受身体的劳累,自己怎么可以做得到。 越星凡端起楚静稀帮他倒好的茶水,又拿起边上的菜谱,“我记得你喜欢吃这里的三杯鸡的,我们再点一个吧。” “不用了,你胃不好不能吃辣的。”楚静稀摇头。 “没关系,看你吃也一样的。”越星凡微笑着转头叫服务生。 这样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楚静稀捧起暖乎乎的茶杯,眼前一片朦胧。 Chapter 60 菜还没上来的时候,两人的气氛因为各自的沉默还显得有些尴尬的样子。 楚静稀一直端着茶杯低头喝茶,而越星凡则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此时已过了午时,饭店里的客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室内充满了温暖的气氛。 等菜一上来,两人齐齐动手。 “给你。” “给你——” 两双手端着两个装满食物的碗相撞在半空中。 目光对视,看到彼此眼眶里有相同的盈盈水光。 很快,两人相视一笑。 过去的情景,霎时历历再现。 “这里的鸡很好吃,包你吃完还想吃,吃完还想吃!” “嗯嗯,是挺好吃的,果然吃完还想吃。” “你看,我介绍得没错吧?” 那时的她,是一张多么单纯而又快乐的脸。 简直是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童真与可爱。 而如今呢…… 解除尴尬的微笑过后,楚静稀便把自己打给他的汤碗放到他面前,再把他手里的装满鸡块的碗接过来,然后又低下头默默地吃了起来。 越星凡便也拿起汤匙,低头一点一点地喝起鸡汤。 滚热的鸡汤很快就温暖了他那冰冷的胃,连同心,也一起暖了起来,真好,能再次跟静稀这样平静美好地相处。 汤锅里升起袅袅白烟,在一片朦胧的雾气后面静稀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让他感到心好痛。 “我好饿,我要吃整头牛!” 那些简单的快乐,大概是永远都要不回来了吧? “会辣吗?要不要给你准备点白开水?” “不会,不用了。”楚静稀抬头应道。 一直看着她的越星凡忽然噗哧一笑。 “怎,怎么了?”虽然星凡的笑容很美好,但这还是让楚静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别动。”越星凡说着,拿起桌上的纸巾探过身来帮楚静稀擦嘴角沾到的酱料,“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吃得满嘴都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温暖的话语,温暖的体温。 星凡的身上,仍是充满了一股清冷的香气。 楚静稀全身一僵,不知不觉就望上越星凡的脸,视线之处,留恋不止。 星凡,你还喜欢我吗?星凡,你还爱我吗?星凡……你仍然对我这么温柔这么宠爱,这叫我,该怎么办呢? 察觉到楚静稀注视自己的目光的越星凡此时也僵住了手望住了楚静稀。 他看到她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仿佛写满了话,而那些话,他竟然全部都懂。 静稀,我喜欢你,静稀,我爱你。 他在心里回答着,但是,也只是把它放在了心里。 越星凡又向她笑了笑,然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过了年就又长一岁啦,可不能再这么孩子气了。” “没办法,我这辈子也就只能是这样傻乎乎的了。”楚静稀自嘲般地向他笑了笑,眼神里充满落寞。 这之后,他们仍旧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但气氛比一开始要融洽许多,只是大家都避免谈起那件案子,同样,也避免谈起夏空野。 席间两人都吃得不多,但越星凡吃得更少,虽然知道他一向胃口不佳,再加上这段时间住过医院的缘故,但楚静稀还是表现出了强烈的担心,“星凡你怎么吃这么少呢?” “没事,只是早餐吃得晚,现在还不饿。” 只要有关于担心他身体的话题星凡总是能一笑了之轻巧带过。 他还是这么在意掩藏他的弱点。 “可是你刚刚出院不是吗?应该要多吃点才能恢复体力。” “知道了,我会的,你不用担心。” 不担心才是见鬼,可是越星凡这样一直拒绝她,她实在也没办法再往前进一步了。 楚静稀默默地低下头,借着吃东西掩饰着心里的纠结。 越星凡则默默地忍受着腰上一阵一阵窜上来的刺痛。 他到现在还不能久坐,再加上他现在坐的是那种木质的椅子,虽然座位上有薄薄的软垫但是背后却没有,因此这大半个小时坐下来还是有些吃力的,他咬了咬牙,悄悄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换姿势,但没想到还是被楚静稀察觉了。 “怎么了星凡?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啊。” “可是你脸都白了,而且还出汗了。”楚静稀指了指他的额头。 越星凡顺手一抹,果然擦下不少汗来,便谎说是被锅里的热气熏的。 楚静稀看了看他,没说话,突然放下了筷子,招手叫埋单。 “怎么,吃饱了?”越星凡一脸诧异地看着迅速站起身的她。 楚静稀动作很快地穿上外套,背上包包,又转身拿起靠放在墙边的手杖。 老板递上帐单,楚静稀掏出钱包正想付,但已被越星凡抢先付掉了,她也没坚持,走过来把手杖递给他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走吧。” “静稀……” “已经吃饱了,我也要回去上班了。”楚静稀面无表情地说。 越星凡顿住了脚步,“静稀,你在生我的气?” 楚静稀摇摇头,没说话,继续扶着他往门口走去,掀开棉门帘往外看了看,在确认了停车的位子后,又更加小心地扶着他往车那边走过去。 天空再次飘起雪来,零零星星的小白点,静静地飞舞着。 看见他们的九叔迅速走下车打开了车门。 楚静稀扶着越星凡上了车。 “静稀——”越星凡一把拉住了楚静稀的手。 她怎么了?她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可是,在气什么呢? 背后冷风嗖嗖,可是星凡的手一直紧握住她,楚静稀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并同时关紧了车门。 “星凡。” 她以从未有过的认真与郑重的表情看着他,“不要瞒我,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啊。” 这孩子,到底又在纠结些什么啊,越星凡淡淡地朝她笑了笑。 楚静稀定定地看着他,渐渐的,眼眶就红了起来。 到底要怎么说你才明白呢星凡?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这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呢星凡?就像高塔下一只小小的蚂蚁一样,这么卑微而懦弱的形象。 还是——我太没用了吧。 楚静稀黯下眼神。 “那没事就好了,我不问了。”几乎是负气般地转过身去,而眼泪却又在下一秒钟不争气地滚落了出来。 到底要怎么办。 星凡,如果你一直不开口,是不是我们也就只能这样下去了? 头上忽然迎来一阵轻抚,背后星凡那叹息般的呼唤再次引发楚静稀的心悸,“静稀,对不起……” 楚静稀再也忍受不住,转头扑入越星凡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车窗外白色世界里的雪花,静悄悄地飘进了越星凡的眼睛里。 对不起静稀,我们还是只做朋友吧。 九叔把车开到了圣雪田。 越星凡小心地整理楚静稀的衣领,帮她一圈圈地围上围巾,再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她哭过的脸,“嗯,还好,只是眼睛有一点点红,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楚静稀只傻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朝她笑了笑,“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我脸上长东西了?” 楚静稀傻呆呆地摇摇头。 越星凡又笑,“别这么看我,好像几辈子没见过帅哥似的,丢脸。” 可楚静稀还是傻呆呆地看着他。 以前都不知道。虽然在接受星凡的追求时还是很兴奋很开心的,但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啊或是幸运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就认识的缘故所以一路的相处下来都挺自然的,可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多么多么幸运的大傻蛋啊,简直就跟只花了两块钱就中了千万大奖的大傻蛋一样,幸运得连老天爷都该妒忌了。 所以—— 老天爷才会让你不要我的吗? 楚静稀怔怔出声,“接下来还可以常常见到你吗星凡?” “当然啊,只要你不嫌烦。”越星凡小心地抚开她额前的碎发。 “对不起星凡,之前没能去看你……”仿佛羞愧般地,楚静稀深深地埋下头去。 “傻瓜。”越星凡拍拍她的头,“我不也一直没去看你吗,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楚静稀下了车。 越星凡也下了车。 “不用送我进去了,你脚又不方便。” “好。”越星凡没有坚持。 “回去后好好休息。” “我会的,你放心。” “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好,你也是,有什么乌龙事好笑的事,尽管发短信给我,我喜欢看。” “你笑我呐!”楚静稀终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越星凡也看着她微笑,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拉住了她的手,“等春天来的时候一起去海洋馆吧?” “嗯?” “之前就答应过你的,一直没去总觉得不安心。” “好,好啊。”楚静稀低着的头轻轻地点了点。 被星凡握住的手,好温暖。 能够与星凡再次相约,好幸福。 即使不能重新成为恋人而只能做为朋友交往,也已叫人知足,星凡,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将唯命是从。 春天,啊春天,请快点到来吧! 但是楚静稀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分手后,越星凡再次入了院。 并且很久也没能出院。 因此他也就没能做到他当初答应楚静稀要常常回去见她的事。 Chapter 61 自打见过越星凡之后,楚静稀整个人状态好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把心里的某些事想通了些罢。 像之前承诺过的那样,接下来她很听话地每天都给越星凡发短信,各种搞笑的倒霉的乌龙事还是一大堆。 两人偶尔也会通电话,但因为顾忌到自己有可能会打扰到他做事,因此大多都是等越星凡主动打给她。 当然,自己更加不会主动提出要跟星凡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面对星凡时似乎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自己的每一步都有可能行差踏错,最后就连这样的普通交往都会被笨蛋一样的自己搞砸。 她在心里说过自己会尊重他一切的决定。 只要他喜欢。 她只是默默地等,等春天到来的那时候,能与星凡一起共游海洋馆,对此,她万分期待。 时间,因为痛苦的淡忘而变得快了许多,春节快到了,除夕夜的前一天,楚静稀首次主动打电话给越星凡,问他准备怎么过年,他回答说和家人一起过,又问静稀呢,静稀说会和小莉小莫一起回他们老家。 “他们家正月还有庙会呢,一定很热闹,星凡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下次吧。” “怎么?工作还是很忙吗?春节也不能放假吗?” “不是……你也知道我们家亲戚很多嘛……” “哦,对啦,我都忘了,”楚静稀咯咯一笑,“像你们这种大家庭过年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不好意思。” “没事。”越星凡也淡淡一笑,接下来他又叮嘱她出门一定要带够衣服千万别让自己冻着。 楚静稀一一答应着,末了,她突然感叹了一句,“星凡你为什么会这么好?” “哈?……” “是啊,通常的话,像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小孩啊一定是娇生惯养脾气暴燥一点也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的,可是你却这么好,这么亲切善良通情达理还会照顾人,你啊,简直就像个童话里完美的王子一样,你说你怎么就能长得这么好呢……” 越星凡愉快地笑了起来。 在此期间,楚静稀完全没有听出任何异样。 她高高兴兴地打好包跟小莉兄妹回了他们的老家。 她不知道她的这一通电话让越星凡有多高兴,更不知道这之后越星凡曾和他的母亲有过以下这番对话。 “既然都和好了,你们俩就没打算重新在一起?” 叹着气的高苹满脸的不解。 越星凡回答,“就现在这样,挺好的。” 完全平静如水的语气。 可是当妈的,又怎么看不出儿子眼里的那一份苦? 高苹拼命忍住眼底的酸痛,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并且努力地朝他笑了笑。 除夕夜。 楚静稀在零点钟声响过后打来电话,“星凡,新年快乐!!” 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在手机里传来的烟火鞭炮的背景音里,她的笑声就像银铃般地穿透过来。 真好,他的静稀,是个这么坚强的女孩。 越星凡静静回答,“静稀,新年快乐。” 那是他们再次相遇前的最后一次通话。 三天后,九叔出现在了楚静稀的面前。 她吓了一跳,心里无端端地就冒出一股不详的念头,“九叔,你怎么来了?” 九叔还没说话就先红起了眼眶,“少爷一直不让我们通知你,楚小姐你快去看看他吧,少爷他,很不好。” 在坐上九叔的车一同前往医院的时候,楚静稀的嘴里只反复地念着一句话。 怎么可能? 明明前两天都还在通话的啊,明明他告诉我他已经完全恢复好了并且回公司上班了啊,明明,这之前都还在一直通着短信的啊。 少爷他一直在住院。从那天去圣雪田看过你之后回去就倒下了,公司的事是早就结束了没做了,至于过年之后的短信,全部都是高苹帮他发的。 “从住进医院后到现在,医生已经给他下过三次病危通知书了,虽然每次都撑过来了,但是少爷的身体真的快要到达极限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眼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纷纷落下来。 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病房门口乱纷纷的,他们进入病房,看到病床边围拢着一大堆正在对星凡实施急救的医生与护士。 高苹很快就看到了她。 她快步地向她走过来,“静稀。” 她一看到高苹,眼泪就像疯了一般地涌了出来,“阿姨,星凡他……” 高苹看了她一眼,伸手挽住她,将她带出了病房,“走,出去再说。” “是心脏衰竭。”高苹简短地跟她解释。 楚静稀用手捂住嘴,可是眼泪还是不断地从手的边沿处淌下来。 “不能……不能做手术吗?”片刻后,她努力出声,“或者,再换颗心脏?” 高苹摇摇头,“星凡的体质太差了,根本没办法动手术……” 楚静稀顿时呜地一声哭出声来。 高苹红着眼眶,默默地转头擦了一下眼泪。 “我……我能做什么?” 之后楚静稀抬起头问道,“阿姨,我能留下来吗?” 高苹回头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我一直希望你能来,可是静稀,你有心理准备吗?”她用一种复杂而沉痛的目光犹疑地看着楚静稀。 楚静稀回视着她,目光很快就变得坚定,她用力地向高苹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背狠狠地擦去了脸上的泪。 她明白,高苹要她做的心理准备是什么。 首先,一定是星凡的拒绝,不过这个不怕,大不了死缠烂打。 其次,就是星凡也许会死。 这个的话…… 楚静稀决定不想去想。 不不不,其实是——星凡他一定不会死。 是的,哪怕是用她的命来换,她也不要星凡死掉,就是这样。 楚静稀就这样留了下来。 那天越星凡一直到了傍晚的时候才醒过来,一睁眼,看到楚静稀,他吓了一跳,“静稀?” 就坐在床边的楚静稀立刻就把一张笑眯眯的脸摆给他看,“星凡,你醒啦!” “你怎么在这里?……”星凡的声音还很虚弱,而且他的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看——好像很讨厌她的出现的样子。 嗯,不怪他,这都是因为他一向太过注重自己的形象不喜欢别人看到他生病的模样。(虽然楚静稀也曾告诉他他是个就算生了重病也照样帅得跟仙人一样的人。) “来给你拜年啊,嘻嘻,”楚静稀俯身趴在他的脸前,向他伸出巴掌,“你年纪比我大,是不是该给我发压岁钱啊?” 越星凡不理她,转头看了看病房四周,妈妈不在,除了他和静稀,室内没有第三人。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他的声音突然透出前所未有的冷酷,阴沉沉的,像快要下雨的天空,完全不带一丝感情。 楚静稀仍旧努力嬉笑应对,“人家不说还不兴我打听啊,我……” 而下秒钟,却看到越星凡正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 “星凡,你想做什么?”楚静稀慌忙压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越星凡喘着气,抖着身体,从额发下向她投来无情的一瞥,而后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句话。 “我要……你走……” 他竟然固执起来了。 可早已打定一切主意死缠烂打的楚静稀这一次一定要表现得比他还要固执。 “干嘛呀,没事儿干嘛赶我走啊,好歹现在还是正月哎,有这么赶客人走的么,”楚静稀咧嘴傻笑,一副完全不往心里去的模样,起身,问他,“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啊星凡?” 她走到桌边倒水,两只手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 背后没再出声。 等她回头,看到越星凡已经躺回了床上。 她吐了口气,端着水杯走过去,“来喝点水吧星凡。” “你走……” “星凡。” “……我不想见你……” “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星凡……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你走。” “星凡……” “你走!” 一声怒吼之后越星凡突然伸手抓住了领口。 楚静稀吓坏了,“星凡你怎么了?心脏又难受了吗?” 越星凡紧咬下唇,脸色发青,额上立刻有细细的冷汗冒了出来,可他都已经这么难受了,还没忘了要赶楚静稀走。 “你……走……”才说了这么两个字,他就蜷起身子猛喘了起来。 楚静稀抿唇看着他,突然就闷头上前抱住了他。 “星凡,我不会走的,再也不会,死也不会。”她发誓般地说着。 Chapter 62 越星凡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他从来都知道静稀是个善良的傻丫头,可要是利用她这一点来原谅自己的软弱,叫他怎么做的到。 他心里实在是很气,并且知道告密的人不是妈妈就是九叔,要么就是两人携手,但这些都不是太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不要静稀在这里。 “好,你不走……” 等待片刻,他终于再次出声,楚静稀一脸惊喜地放开了他,带着满脸泪痕地看着他,“星凡……” “如果你那么想看着我死的话……那你就留下吧。”他冷冷地说完,就顾自倒了回去。 楚静稀用手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并不感到委屈,只是感到害怕。 以她之前对越星凡的了解,她知道星凡这个人表面看似温和,内心却很强大,一个会连生死都不顾地带着警察跟黑社会交易的人,是没人能阻挠得了他的任何计划的。 可是,难道她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独自一人强撑下去吗? “星凡,你别多想,我只是想多陪陪你。就算咱俩是朋友,我也可以来照顾照顾你吧……如果你要真的不习惯的话,最多我以后不在面前出现,你一醒我就走,这样总行了吧?”楚静稀就像祈求一般地看着他。 越星凡没理她,闭着眼,把头撇到另一边去。 当天晚上,高苹来了以后,越星凡和她大吵了一架。知道星凡的身体动不得怒,高苹一直都在好言相劝,可是越星凡还是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给扫到地上去不说,连手上正在输液的针头也给拔了,最后又折腾得把医生和护士请进来忙活了一大通。 高苹没办法了,只好叫楚静稀走。 楚静稀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在病房外的走道里坐了一宿。 没走。 不可能走。 死也不走。 你不见我,可以。我等你就是了。 就这样,楚静稀一等又是等了几天。 这些天里,越星凡的病情时好时坏,楚静稀只能通过向别人的询问才能了解到病房内的情况,一听到说他要吸氧了,她就跟着呼吸困难,一听到说他好些了,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她就这么呆着,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没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高苹见了也心疼不已,连声责备是自己儿子不好,脾气太犟。 可她却反过来安慰高苹,“不不不,星凡他脾气可好了,他是我见过的男人里面脾气最好的一个,现在他只是身体不好,所以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咱不跟他计较。” 回到病房,高苹忍不住跟越星凡唠叨,“我看你要是再不见她,那丫头说不定能死在你前头。” 这是妈妈第一次在他面前谈及死这个字。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妈妈。 高苹两眼通红,低头抹了一把眼泪。 越星凡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让她进来吧。” 楚静稀满脸惊喜地被高苹带了进来。 “星凡!” 越星凡转头,默默地看着她。 楚静稀跑过来,站在床头,“怎么样,身上好些了吗?”她的目光到处逡巡着星凡的全身上下,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心疼。 越星凡看着她,“几天没洗脸了?怎么搞得像只小猪一样这么脏?” 楚静稀噗哧一声笑了。 越星凡便也朝她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略略有些黯然。 那天晚上,他们平心静气地做了一次交谈。 “你说你想干嘛呢静稀,这假都放完了,你也不去上班,天天在这儿耗着干什么?” 楚静稀扁了扁嘴,没回答。 “这里有医生,有护士,谁都比你专业……我要真有个什么……你又帮不上什么忙,你说你硬要呆在这里干什么?……”越星凡越说越来气,忍不住捂唇咳了上来。 楚静稀的头低了下去。 “从明天起你就给我回去上班。” 越星凡一脸严肃地准备结束谈话了。 楚静稀的头,还是低着。 过很久,她才小声地问道,“那……你好歹同意让我下了班过来见你吧?” 越星凡闭了闭眼,把手臂搁在额头上,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越星凡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他仍需每天卧床,不定时的吸氧,不间断地打针吃药,九叔每天都送各种各样的补品进来给他加强营养,但是没有一点成效,星凡的身体还是在极剧地消瘦当中,而且体力也明显缺乏,有时候连翻个身都会喘很久。 他是彻底地成了一个病人,他常常这样自嘲。 难道以前不是吗?偶尔楚静稀也会这样跟他开玩笑。 以前是尚可伪装成正常健康人的半个病人,而且身边一直有个兽医老友何威廉在嘛,就算出了什么事他也会担着自己的所以有恃无恐。 每次在无意间谈到威廉时,星凡的心情就会变得一落千丈。他把威廉的死,全部归结成自己的错。 他虽然没对静稀说什么,但静稀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那里面充斥着满满的都是对兄弟的愧疚与自责。她无以安慰,每到这种时候,她只能默默地握紧越星凡的手,将自己的身体与他靠在一起。 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无力,这样的牵手,这样的相依,到底能给星凡带来多少力量? 可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什么。 医院方面已经在安排联系二次移植工作,但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供体,同时,星凡的身体条件仍然是一个大问题。 入院之后,他的食量越来越小,胃口也越来越差,一天三餐的总量加起来,大概也就只能进食普通人半顿饭的量,而且要是搞不好哪天胃闹意见,还能把这些好不容易吃进去的全都又给吐了出来。 他还经常胃疼,有一次甚至还吐了血,医生检查后说是溃疡复发,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以星凡目前的状况来说仍要引起重视。那次可把楚静稀吓得够呛,之前因为星凡一直隐瞒自己胃部不适,而且从来没在她面前吃过饭所以她一点都不知道,要不是那天提早下班,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一晚,楚静稀一直抱着越星凡输液的那只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他。 她一直没说话,越星凡知道她是在心疼。 他用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 楚静稀抬起眼睛看着他。 果然,两眼通红,泪光闪闪,他叹了口气,“我没事儿了,你别太担心。” 楚静稀紧抿着唇,温顺地点头。 她现在变得特别特别乖,简直就跟离不开大人的小孩一样,唯命是从,唉…… 三月份到来的时候,越星凡出现了一次比较大的发作,这次他直接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 这次他拦不了楚静稀了。 楚静稀衣不解带,贴身侍候了他整整半个月,出ICU的那一天,连医生护士都开始心疼她的憔悴,说再折腾下去下一个倒下的病人就该是她了,她傻呵呵地一笑,“没事儿,我人傻命大,身体棒着呐。” 但实际上当天晚上她就发烧了,怕传染给星凡,只好跟高苹说自己要回去休息一晚,明儿好了再回来,同时也别告诉星凡自己生病的事,高苹心疼她,千叮万嘱让她多休息几天再来不急,她不肯,信心满满地说自己明天一定会好的。 结果第二天直接就卧床不起。 胡小莉下狠命令让她就呆在床上别起来。她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愁眉苦脸地说,“那我看不了星凡可咋办呐。” 胡小莉气得横眉竖眼,“要么就不理人家,要么就连命都不要地死缠着人家,楚静稀你怎么做什么事都这么一根筋呢!” 楚静稀傻呵呵地笑着,什么也没回。 还以为越星凡会被瞒过去的,结果刚过了中午,星凡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静稀,你在哪儿?” “我?……我在店里上班啊……” 一向不会撒谎的楚静稀刚一开口就脸红了。 越星凡一听就听出了她那跟风箱没两样的鼻音,“你怎么了静稀,感冒了?怎么声音这样?” “啊……没有啊……哪有啊,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感冒啊,哇哈哈哈……” 越星凡默默地听她笑完,然后语气明显不悦地问说,“快,老实说,到底在哪儿?” 估计他现在身体状况不错,居然还中气十足地冲她吼上了,楚静稀缩了缩脖子,“说了在哪儿就行了吗?” 越星凡哼了两声,“不许骗我,小心我会去抓包。” 就他这身体,还现场抓包?楚静稀急了,“没有啦,我怎么敢骗你,我在小莉家啦,小莉担心我累着了,非要让我在这里休息一天。” 越星凡在电话那头沉默着。 略显不稳的呼吸声暗暗地传过来。 楚静稀又担心又心疼,赶紧又解释说自己真的没有感冒没有生病,只是偷懒想睡觉而已。 越星凡听完后没再质问什么,只说“那你好好睡,睡够了再起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他并没有说出睡够了就来见我这种话,但是他应该还是有在想我的吧,这样想着的楚静稀不禁就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楚静稀就潜回医院了。 Chapter 63 虽然烧是早上就退了,但还是怕星凡会受感染,所以楚静稀在进门前还是很仔细地戴上了大口罩。 越星凡还没睡,一听到门声就转过头来,“静稀。” 楚静稀把食指放在嘴巴前面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向里探了探,发现陪护床上没人,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问越星凡,“高姨不在?” “她晚上值班。” “哦——”楚静稀点了点头,一边往下卸围巾。 看她衣服穿很多,已经从床上半坐起来的越星凡便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来?外面不冷吗?” “不冷不冷,我打的来的,司机还给开了暖气呢,”楚静稀一边回答着话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电脑。 “这是做什么?”越星凡替她接过来,“怪沉的,大晚上的,抱它干嘛?” 楚静稀朝他眨了眨眼睛,抿唇神秘地一笑,小心地搬来椅子坐在床边,按开了开机键。 随着她手指的按动,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 “今天晚上有双子座流星雨。” 楚静稀解下围巾,笑眯眯地看着越星凡,“咱们一起看,好不好?” 越星凡不由得哑然失笑。 等待流星的时间很漫长。 怕她坐在椅子上太累,而且夜深了也会冷,越星凡提议让她一起坐在床上。 楚静稀摇了摇头。 越星凡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故意逗她,“害羞啊?……” “不是……”楚静稀笑着摇头,而后嗡声嗡气地回,“我是怕我的感冒会传染给你。” “你看吧,结果还是有感冒吧。”越星凡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辛辛苦苦伪装了一整天的小把戏。 结果后来楚静稀还是没能拗过他,乖乖地上了床。 两人相依而坐,越星凡把棉被小心地裹上楚静稀的身体。 很久没有和星凡这么近距离地呆过了,楚静稀一时间有些心情紧张。 “怎么了?”越星凡问她。 他的气息,随着说话声温暖地在她的耳畔缠绕着,让她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轻轻摇头,借着把头发甩下来的动机遮挡了一下脸上的潮热。 心里好像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越星凡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把她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知星凡这时也正在看着她,两人对视中,他冲她缓缓一笑。他的目光依旧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睫毛就像轻巧的蝴蝶翅膀一样,美好地扇动着。 好想吻他! 这一刻心里的冲动,简直就像火山一样快要爆发出来了。 他们久久地对视着。 因此错过了电脑里出现的第一波流星雨。 他们吻在了一起。 刚开始还隔着口罩,但那碍事儿的玩意儿很快就被越星凡给取掉了,楚静稀满脸通红全身发软,此时也是再管不了这些了。 久违的甜美亲吻,令两人异常投入,长久的纠缠,彼此再也难以分舍。 “不行了,快喘不上气了。” 首先逃开的是楚静稀,她一边大喘着一边向后移开身去。 越星凡自然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偏偏要摆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嘲笑她,“这么……没用。” “谁让我生病了嘛。”楚静稀吸着鼻涕不甘示弱地顶嘴。 “哎……好像我才是真正的重症病患吧?”越星凡也毫不示弱地顶了回来。 他们再次对视,而后终于暴笑出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毫不避讳的谈到了生病的话题,而且还是以这么轻松愉快的玩笑语气。 真好。 楚静稀百感交集,双手捧起越星凡的脸,不住地轻啄他的脸颊,然后在月光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星凡,我爱你。” 越星凡没说话,只是从他那微微翕动的鼻翼处可以看出他也是相当的动情。 “星凡,我们在一起吧。”楚静稀接着又说。 越星凡低了低头。 突然想起这之前,在两人交往之前,也曾是楚静稀先提出的这句话,“星凡,我们在一起吧,像家人一样,一起生活。” 静稀总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向他伸出温暖的手,而对他过去曾给她造成的伤害只字不提。 “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他极力掩饰声音的颤抖,勉强地笑着说。 楚静稀捧起他的脸,冲他摇头,“我想要更好的,你能给我吗,星凡?” “可是我能给你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了。” 面对楚静稀那充满期待的目光,越星凡只能苦笑着。 “我把公司的股份全给卖了,我不再是公司的总裁,我没有事业,现在身体又这样,简直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了,我给不了你幸福的,静稀。” 楚静稀疯狂摇头。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星凡?没有了事业咱们可以东山再起,生了病咱们也可以努力治病,幸福不是用钱买到的,而我想要的幸福,就是你也能同样地爱我。” 楚静稀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而且句句在理。 她长大了。 可越星凡仍然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没有回答。 片刻后,楚静稀伸手搂住他脖子,在他背后哽咽地说,“星凡,我离不开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那一晚,他们没能看成流星。 但虽说如此,牵手共度一夜的美好,也早已足够抵销一切的遗憾。 春天,到了。 当窗外那棵大树终于布满了整个枝头的新绿,越星凡对楚静稀说,“静稀,咱们去海洋馆吧?” “哈?”楚静稀这会儿刚下班,正准备放下包包帮忙布置午饭,接过九叔手里的保温桶,她往病床这边走过来,“你说什么星凡?” “去海洋馆。”他笑眯眯地对楚静稀说。 “啊?”她吓住,瞪圆了大眼睛,“这怎么可以?” 虽说最近星凡的身体好了许多,而且之前伤患的腿基本上也已经痊愈,现在不仅每天可以下床活动片刻,偶尔还能扶着一起到楼下的花园里散步个半小时,但是去海洋馆?离开医院? 楚静稀坚决摇头。 越星凡歪着脑袋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哀求。 楚静稀的心软成一塌糊涂。 九叔走上来帮着说好话,“那要不去问问医生的意见看看?” “九叔——”楚静稀不禁向他抱怨,“您不能老是像宠小孩儿一样地宠星凡啦!” 九叔就像老好人一样看着他的小少爷呵呵直笑。 结果呢,楚静稀当然拗不过越星凡。 在询问过医生的意见后,医生仔细检查了一番越星凡的各项身体指标,结果令人较为满意,医生又说仅有家人贴身跟着还不够必需再带上一名专业的护士,然后必须在两个小时以内回来。 他们一一答应,星凡显得很兴奋,不停地拿眼看着楚静稀,脸上笑容洋溢。 护士推着轮椅过来,尽管之前很讨厌,这次星凡却高高兴兴地坐上了,“不过到了海洋馆,一定要让我自己走。”他小声地附着楚静稀的耳朵说。 楚静稀一脸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她知道星凡是个特别讲信用的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决不会食言的,所以他才会把去海洋馆这件事这么牢牢地摆在心里。 出了住院大楼,九叔把车开过来,楚静稀扶着越星凡上了车,护士收好轮椅后也坐了进来,车子轻轻驶动,越星凡伸手握住了楚静稀的手,两人相视而笑。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海洋馆。 九叔买来门票,打头走在前面,整个场馆非常大,如果整个走下来星凡肯定吃不消,而且有些地方游客也很多,空气质量不好,所以他们只是挑了部份合适的场馆进去看了看。这里面当然缺不了静稀最喜欢的各种鱼类馆,一看到那些五彩班斓的鱼儿呀她就走不了路了,“星凡你看,好漂亮啊!”“哇哇,星凡你快看,这条鱼长得好奇怪哦,怎么头上还有灯泡的啊!”“啊啊啊,大白鲨!好可怕!” 她开心得跟旁边那些小学生挤成一团。 笑得傻乎乎的样子,也跟那些孩子们一模一样。 越星凡单是看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他让九叔帮忙买一些鱼食来,带静稀到一个专门可以喂鱼的地方,“来,喂吧。”他把鱼食递给她,楚静稀接过来,又倒了一些在他的手心里,“一起喂吧。” 他微笑着,站在楚静稀的背后,同她一起伸出了手,把鱼食撒了下去,一大群鱼唰地一下集体游了过来,纷纷抢食,楚静稀一脸兴奋地转头跟越星凡笑,越星凡宠爱地拍拍她的头,“好玩吗?” “嗯,好玩儿。” “再接着喂吧。” “好。” 接下来,他们在参观了水母区后又进入了海底隧道。 碧蓝色的海水,就像蔚蓝色的天空一样呈现在头顶,各种海龟,鳐鱼和其他鱼类都在那里自如穿行,楚静稀看得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太美了,让人恨不得也能钻进那海水里,跟鱼儿们一起自由自在地游泳玩耍。 越星凡走到这时似乎已有些累了,身体明显地向楚静稀的身上倾靠了过来。 “累了吗?”楚静稀警觉得发现。 越星凡摇摇头,“不累。” 但楚静稀还是伸手搂住他的腰,“靠着我走吧。” “好。”一向好强的越星凡这次却没有反驳,只低头在她头顶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们继续相互扶持地往前走去。 头顶上的海水,缓缓地流动着,无声地荡漾着细弱洁白的浪花。 这一天下来的表现,让楚静稀以为星凡这次是真的要跟她好了,她满心期待着越星凡将要给她的答复。 关于那一晚的表白,还有那一句“和我在一起吧。”越星凡直到现在还是选择沉默。楚静稀没有逼迫他,她知道他一直在努力。 身体的病,是他心里最大的一个坎。 回到医院后,医生再次过来给星凡做了全面检查,之后就把高苹和静稀一起请到了办公室。 医生再次谈起心脏移植的事情。 医生说供体已经找到,现在就看星凡的了。 太好了,楚静稀听完挺高兴,可高苹的反应却不怎么乐观,“医生,那星凡现在的身体状况?……” 医生犹豫了一下。 Chapter 64 两人回到病房后,越星凡突然叫高苹先出去,说自己有话要单独跟楚静稀说。 高苹走后,越星凡让楚静稀坐到自己身边,静稀乖乖落座,还同之前的每一次那样,双手捧着他输液的手替他暖着。 星凡说,“静稀,做到这里就够了。” “什么?”她抬头看着他,脸上仍在微笑的表情显示她听不懂他的话。 “我是说,不用再这样陪着我啦。”越星凡静静地看着她。 楚静稀怔住了。 “我的身体不会好了,我不想再拖累你,静稀,你走吧。”他说着,突然就微笑了起来,可是这笑容,却是这么地苦涩! 楚静稀的眼泪瞬间涌出。 原来这一整天,只是他在还债! 是为了还他曾经许下的约定。而除了这些,他根本就没打算再给自己别的什么。 而她还满心期待地等着星凡跟她说“好,我们在一起吧。” 结果呢,他仍然执意要叫自己走。 楚静稀一想到这儿,顿时就委屈了起来,“星凡,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都说了要跟你在一起了,你怎么还能拒绝我呢,你说你都丢开我几次了,我就算再傻可我也有心呐,你怎么还能这样对我呢?……”楚静稀越说越委屈,索性掩面大哭起来。 见她哭了,越星凡不禁就急了上来,一急他就喘,喘了又咳,这连喘带咳的,身体很快就痛苦地卷成了一团,这下楚静稀也来不及哭了,赶紧扶起他来,“星凡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 “静稀,你就……最后听我一次……不行吗?” 楚静稀又哇的一声哭出来,“星凡你就那么讨厌我吗?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越星凡闭了闭眼,说了句,“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不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不相信自己可以带给你幸福,所以,只能抛弃你。 这之后,星凡又一次发作,病房内再次忙乱了起来。 楚静稀吓坏了,被赶到病房外面后整个人就跟灵魂出窍似的直叨叨“星凡不要有事,星凡不要有事,星凡不要有事,星凡不要有事……” 抢救过来后,楚静稀第一个冲进病房,站到越星凡面前她第一句话说的就是“我听你的,星凡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叫我走我就走,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她边说边跪到地上,很快就泣不成声。 躺在床上的越星凡紧闭着眼,泪水从眼角处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 一年后。 每个星期的周末两天都会到海洋馆打工的楚静稀这天正在给海豹馆打扫卫生,她身着防水服,提着水桶和拖把来到清扫场地,和其他同事打了声招呼后她就开始动手清洗。 她取出拖把,拧干水,甩开膀子用力地拖了起来。 “啊——” 一双大脚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拖把来不及回收,直接扫在了那双黑色皮鞋上,灰色的水渍印上了整个鞋面,“对不起,对不起……”楚静稀连声道歉,正准备拿出抹布给对方擦,没想到头顶处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静稀,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手笨脚的啊?” 她一阵恍惚。 刚一抬起头,她的整个人就瞬间融化在了对方深情凝望自己的眼睛里。 闪亮星眸,星眸里是一整片的春风细雨。 而在那眼睛的背面,则是整个世界里亮到发白的灿烂阳光。 这时,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胡小莉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 “楚静稀,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以前她的回答是不相信。可是自从见了那个人以后,她的这句回答就被彻底推翻了。 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而只是还没遇见足以令人一见钟情的男人,所以当她后来真的遇见了这样的男人,于是就真的一见钟情了。而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在她的面前。 “星凡……你回来了?”她呆呆出声。 越星凡温柔地看着她,那种宠溺与深情的目光仿佛永远都不会改变,他微笑着回答她,“是,我回来了。” 话一说完,他就向着楚静稀伸出了手臂。 “来吧傻丫头,要不要抱一个?” 啊—— 这不是梦吧? 楚静稀就像害怕着什么似的赶紧就丢开了手里的拖把一头扎入了星凡的怀里。 星凡的身上,还是那么地香。 她紧紧地抱着他,贪婪般地呼吸着,没羞没燥,不管不顾。 啊—— 这的确是她的星凡,是她的温暖,她的爱恋,是她永远都会痴心等候的那个人。 他回来了。 时间突然静止了。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爬在他们的后背上,像妈妈那亲切的手。 片刻过后,楚静稀从星凡的怀里挣脱出来,抬头仔细地打量着他。 她忍不住要伸手摸他的脸,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这一年中,虽然她一直都有在和高苹暗中联系,知道星凡后来动了手术,接下来就一直在静养,但真正想见到他的样子,却一直没敢提。 星凡也很动情地看着她。 这一年里,想必静稀也曾度过一段很艰难的日子吧,可是这个坚强而傻气的女孩,还是这么纯真而美好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对这,他感谢上苍。 “静稀,嫁给我吧。” 片刻后,他俯身在她的颈项旁柔声问道。 她睁大双眼从他怀里再次挣脱出来,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他。 越星凡低头看她,目光柔情万千,然后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嫁给我,嫁给我好吗静稀?” 眼泪哗哗地落下来,楚静稀迫不及待地点头,并且迅速踮起脚尖向他索吻。 越星凡立刻将唇用力地印向了她…… 这是个已经等待太久的吻。 他们忘情地抱在一起,紧紧厮磨。此时此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彻底消亡,却只余他们的这一个热吻,似将永不停止,生生世世地进行下去。 ☆☆☆☆☆★★★★★★☆☆☆☆☆☆ “楚静稀,这是谁啊,你男朋友吗?长得好帅哦。” “不是啊,是我老公哦,老公!是我楚静稀的老公哦!这么帅的人,是我老公,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 咱越太太,就是这么神气!嘻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