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位差不多最后一个到达舞会的付老先生,在门口拿起"付先生及其女儿"的牌子时,接待人松了口气,这位老先生下午还在酒店大堂抱怨找不到"女儿"呢。他看了一眼挽着老先生胳膊的那位女儿,黑头发,身上是绿缎子礼服,衬出格外白皙的肤色,睫毛前端闪烁着金绿色,眸子里仿佛也有同样色调的微光。太漂亮了,像头性感的豹子。作为酒店前台,经常出入这里的女士他全都认识。晚会的客人也大多是熟脸,不过这位可从没见过。他敢拿自己的老二起誓,这样的美人,见过一次就绝不可能忘。 付老先生接收到怀疑的眼神时露出几分窃喜,自然不忘跟人介绍"自己美丽的女儿"。她确实非常美丽,以至于女宾们心怀妒意,男宾则无一例外露出艳羡的目光,想法设法试探这位"美丽女儿"的来历。可惜的是付老先生丝毫不露口风,而他的"女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口。 "我们的名单里,有神秘富豪和他美丽的哑巴女儿吗?" 就连晚会的主人之一夏侯嘉都按耐不住好奇心,虽然刚才付老先生已经向他们"介绍"过自己的女儿了。可那样的介绍简直连聊胜于无都算不上。 "嗯,很美是没错,不过妆很浓。"答话的是郭孟德,另一位主人,夏侯嘉的好友兼合作伙伴。 "看得出来轮廓确实很美,妆这么浓倒好像在遮掩什么。" 夏侯嘉这么一说,郭孟德猛然间醒悟过来,他皱起眉头,眼见那位美丽的"哑巴女儿"走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就跟了上去。夏侯嘉忙着应酬,就没喊住他。 小休息室的灯光昏暗,那位美丽的哑巴小姐正坐在沙发上,郭孟德刚进门,迎头就飞过来一样东西。幸而他眼明手快,接在手中一看,竟然是一只高跟鞋。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凶器,你别弄出人命来。" 一听这说话的口气,那位美丽的哑巴小姐就露出尴尬的表情,开口说话了:"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这声音显然是位男性。 郭孟德叹了口气,"我差点没认出来,如果不是看见一位美丽的淑女,用这种姿势坐着,还踢过来一件凶器。" 有着男人声音的"哑巴小姐"先笑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故意跑来的。我刚下飞机,还没找到地方住。这里的厨师是我一个老朋友,请我过来吃饭。结果在餐厅,那位老先生,也就是今晚我的父亲,走过来说,只要我穿上这身行头,陪他参加这个晚会,就付给我两万块,美金。而且我刚一答应,他就付了钱,现金。" 郭孟德叹了口气,他一面找另一只鞋子,一面说:"行了,小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跑来。" 被称作小谨的那一个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起来,"我想也是,你哪还有空琢磨这个......"他的声音很小,郭孟德正低头捡鞋子,所以没听见。 "你说什么?" "没......这鞋子磨脚,真不知道那些女人怎么受得了,"他话锋一转,突然凑了过来:"喂,这么殷勤的话,就干脆帮我把鞋子穿上吧?" 他挨得很近,郭孟德闻到他嘴唇上口红的果香味,觉得这既新奇又刺激,于是吻了上去。对方先是有点惊讶,但突然想到什么,便任由他吻。 郭孟德察觉到他的反应跟过去不太一样,便停了下来,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昏暗的光线使他无法看清对方的眼睛,何况那些金绿色的亮点一直在干扰视线。 "小谨?" "嗯?" "你......" "没什么,有点粘,口红。" 这时候夏侯嘉在门口探了一下身,要郭孟德出来一起见什么人。郭孟德一面把鞋子给严冉谨穿上,一面说:"晚会结束后等着我。" 他没等到回答就匆忙离开了,没听到严冉谨嘴里低声的咒骂,当然也不知道他刚一出门,这位"美丽小姐"就再次把该死的高跟鞋甩到一边--这一次回应他的是一声口哨。 "美丽的小姐,不觉得您的动作太粗鲁了吗?" "你不觉得你的口哨更粗鲁吗?" 严冉谨眼下没有和陌生人搭讪的心情,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不过那个陌生男人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点,靠近过来,同样拿着他踢出去的鞋,"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可是非常失望......" 严冉谨开始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神经病。 "要知道如果你是女人,我可要大大的伤脑筋。遇到这么对胃口的美人,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从指缝间溜走......如果是男人就没什么问题了。" "强暴男人不会被定罪,还是男人不会怀孕比较方便?"一面这么问,严冉谨一面露出笑容,同时微微抬起脚。 明白了这个暗示的男人,几乎是欣喜若狂的替他穿上了那只高跟鞋--然后,就在鞋子穿好的那个瞬间,严冉谨照准那男人的要害部位跺了下去。 那男人在地上打滚的当口,严冉谨起身回到旁边的晚会大厅。 大家都注意到,从休息室出来的美人,走路的样子有点跛,像是扭到了脚。不过他们都没听见美人走出那道门时嘴里嘀咕的是什么,"现在我知道女人为什么喜欢穿这样又尖又长的鞋子了。" ...... 这一天的晚会结束时,两位主人听说付老先生丢了"美丽的女儿",好在付老先生也不着急找;还有就是有一位女士丢了自己的男伴--实际上这位先生从小休息厅的地板上爬起来之后就悄悄回家了。值班经理作证说,当时这位先生用手遮着那个不太方便直说的位置来到大堂,要前台帮他叫一辆出租车,之后就上车走了。他们猜测是他的裤子出了点小问题,不过看走路的样子也许不仅仅是如此。郭孟德疑心这事儿和严冉谨有关,不过没法求证,因为他眼下也找不到人。 2 严冉谨正舒舒服服地睡在酒店豪华套房的大床上。之前他没告诉郭孟德,那位慷概的父亲付给女儿的报酬还包括这家酒店豪华套房一晚的住宿。因为老先生凑巧听到严冉谨跟他的厨师朋友说,他没地方可住。因此老先生立刻帮他开了一个房间。并且特别申明,过了今晚,如果他还想住下去,也没关系。 如果真是个女人,严冉谨此刻只怕要开始担心老先生另有所图了。虽说这年头是个男人也有些事情好担心,不过严冉谨毕竟是个年轻男人,说不上身强体壮吧,也身体健康,具备起码的自卫能力。另外根据严冉谨的判断,付老先生没有那方面的癖好。找个男人扮成自己的女儿,最多算是小小的特殊兴趣,还说不上变态。反正收了钱的严冉谨这么认为。 他之前坐了快三十个小时飞机,又穿着高跟鞋站了几个小时,因此晚会一结束,就赶紧把自己从那一身行头里解放出来,胡乱洗了一下,爬上那张大床,头还没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等他睡饱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刚想到这已经过了退房时间,就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房间保留到明天,请他不必担心,之后还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送餐服务。 严冉谨松了口气,要了几样吃的,让直接送进来,自己则爬起来进了浴室洗澡。那当中他听见开房门的声音,应该是送餐来了。他一面擦头发一面出来,果然看见餐车停在桌子旁边,旁边站了个人,大概是送餐的服务生在等小费。 "唔,你等一下......"他说着准备去找钱包,却被那个人一把拽了过去,在他预备对这个粗鲁的动作做出反击之前,对方开口了:"不是让你晚会之后等着我吗?" "你......怎么进来的?" "废话,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在这家酒店开庆祝会?" 郭孟德并没有注意到严冉谨在听到"我们"两个字时突然变得复杂的眼神,因为严冉谨突然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带水的头发蹭在他脸上,冰凉冰凉的贴在他嘴上的还有对方的嘴唇。 一个长度和热度都毫不含糊的吻结束之后,郭孟德正想着继续下去,严冉谨却自他手臂中挣脱,坐到餐桌旁边开始吃东西,嘴里说着:"小费也付过了,现在我要吃东西。" 这正是郭孟德熟悉的那个严冉谨,他嘴角浮起一个微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前他已经发现没有行李,于是开口问:"行李呢?" "还在机场。" "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拿。" "哦。那可要多谢了。不过那之前得有劳你给我弄一身衣服来,我的衣服昨天换装的时候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郭孟德想到他昨晚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就更明显了,"我说,什么时候也穿裙子陪我出席个什么晚会?" "行啊,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个对折,一万美金就行,不过只收现钞。" 郭孟德正要答话,手机响了,是夏侯嘉的电话,问他在哪儿,差不多该开会了。接完电话,郭孟德一面往门那儿走,一面说:"我去一下,你的行李也不急,衣服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严冉谨在他身后应了一声:"别忘了包括内衣裤。" 郭孟德笑着关了门,找来礼宾,告诉他严冉谨的尺码,请他去找一身衣服。自己则乘电梯到了酒店顶楼,从那里的天桥回去街对面的公司总部只需要五分钟。 他离开之后没多久,严冉谨就拿到了衣服,于是他穿戴整齐,然后,当然不会是在房间等着郭孟德,他打开门,准备--可惜不论他本来准备干什么,现在都只能放弃。站在门外的这位身材高挑的美女,除了眼睛的颜色之外,和昨晚女装的严冉谨很有几分相像。当然这位并非付老先生货真价实的女儿,在失踪多年后突然回到孤身一人的老父身边,要把冒牌货赶出家门。事情没那么复杂和狗血,这里也不是什么付家大院。 严冉谨一看见这位不同于他自己的,货真价实的美女,就叫了一声:"姐?你怎么也来了?" 严冉可嘴角一动,面部肌肉跟着凝住,摆出堪比蒙娜丽莎的神秘表情:"你猜猜看?" "这家酒店总不会既是郭孟德他们的产业,又是你的吧?" "我们占百分之三十,他们占百分之四十。" 严冉谨想要逃离此地的冲动比五分钟前更加汹涌澎湃,不过他的直觉使得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呢?" 这回严冉可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属于你姐姐未来的婆家......小子,这事儿还是个秘密,你可别又不小心让那姓郭的一早就知道了。" "放心放心,我和他早撇清了。" "真的?那之前从这个房间出去,还让人送衣服的人是谁?" "郭孟德。" "一个撇清的男人,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些事?" "大概算是付以前欠我的渡夜费......"严冉谨看见他亲爱的姐姐面色一沉,知道这玩笑稍微过了点,赶紧转移话题:"姐你真要嫁了?" "没错,而且婚礼上你得乖乖挽着你姐姐的胳膊去教堂知道吗?" "知道了。" "知道就好,"严冉可拍拍他的脸,"跟我回家。" "姐......" "干嘛?难道你有地方住?" "没。" 严冉可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你该不会是鬼迷了心窍,还要去郭孟德那里住吧?" "怎么会,而且他那儿哪还有我的地儿。" "行了,不就是个男人嘛。回头姐给你介绍。" "我们家经营转向了?开牛郎俱乐部?我可是只卖艺,不卖身呀。" 严冉可笑着敲了弟弟一下,拉着他出了酒店。即便严冉谨一万个不想回家去住,眼下却想不出脱身之法。而且住回家去自有好处,最起码郭孟德从来不登严家门,不用担心再和他狭路相逢。严冉谨清楚得很,若无其事的样子,自己装不了多久。 3 在24小时内第二次找不到严冉谨,对郭孟德来说绝对是件新鲜事儿。之前几个月当然不算,因为那是对方突然打电话宣称要去旅行。虽说是面都没照一个就上了飞机,当中却冷不丁寄来过一张明信片。明信片上印着某个拼不出来的小机场的名字,大约是在那里转机。兴许当地太冷,机场又没有足够的暖气设备,字写得哆哆嗦嗦的。郭孟德有点纳闷,以往严冉谨旅行的目的地都是阳光充足,全年欢迎裸奔的热带海域,这一回却跑去了北极圈内。当然,如果他真要一问究竟,严冉谨会回答说,其实芬兰浴也需要裸奔。 郭孟德叫来经理,经理又去问了一圈,却没有任何结果。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凭空就从酒店里消失,哪怕他偷偷溜走,也总有人会看见。眼下这种情形,明摆着是有人安排过,不想让他知道。想到这里,不用再多费心思就知道是谁在捣鬼。严冉谨唯一的姐姐,严家的当家小姐严冉可。严冉谨的手机在他去旅行之后就停机了,郭孟德没办法,只能打严家电话。 仆人接起电话,听他报了名字,还没等他说要找谁在电话里恭恭敬敬地说:"郭先生。少爷留了话,过两天和您联系。" 郭孟德放下电话,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仆人的口气诚恳,不像是诓他,还是因为他从没想到严冉谨会不想见自己,总之他一点没起疑。就这么整整过去了半个月,严冉谨却既没和他联系,也没露面。这下郭孟德才开始觉得蹊跷。有一天酒店董事的冷餐会上,终于忍不住拦下严冉可问了一句。 "小谨没跟你说?他呀,刚回来又跑出去了,认识了个新朋友,两个人去登山,有几天没回来了。" 严冉可说的差不多算实话。只不过没说那人是她介绍给严冉谨的。和严冉谨一起去登山的,是严冉可的壁球教练,相貌英俊,体格强健,未婚,无女友,情形十分可疑。当然这些都是严冉可后来才想到的。开始她只是让弟弟陪着去打了两次球,就这么认识了。然后对方有一天说起这个月有几天不能来上课,他是登山爱好者,最近有一次为期三天的活动。严冉可想着弟弟在家也无聊,就建议他一起去,严冉谨一想反正没事儿可干就同意了。两个人前天出发,预定今天回来。而且也不是两个人,而是一群七八个人一起。不过这一点么,自然不必向这男人说明。 郭孟德皱了皱眉,对严冉可所说的将信将疑,另外他也不指望严冉可会帮他带话。这时候夏侯嘉也过来了,笑着说:"我们就是想请小谨一起来吃个饭,他回来还没跟大家打招呼吧?" 严冉可心里想着:幸好小谨不在,不然还不知堵成什么样呢,脸上却还是笑,"他野惯了,而且我也答应过他,和生意有关的场合他都不用出席。" 夏侯嘉似乎愣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被拿着电话过来的侍者打了个岔。走开之前,郭孟德听见严冉可对着听筒叫了一声"小谨",于是留了点心。果然看见严冉可突然脸色一变,撂下电话就往外走。 郭孟德跟了几步,看着她的车往哪个方向去了,又折回来找到刚才送电话来的侍者,问他电话从哪儿打来的。那侍者说了邻近郊县的名字,说是从那里的县医院打过来的。郭孟德过去跟夏侯嘉说了一声,也开车往那处县城赶。他走的另一条道,自然没看见严冉可的车。开了一个小时,到了那个所谓的医院。原来只是个带小院子的诊所,环境看着倒不错。只是此时乱哄哄挤了许多人,很多人就躺在院子里的临时担架上。原来头一天山里突然降温,还起了大雾。这里常年有登山爱好者活动,这一来好几个登山队里都有队员受了伤,又被冻了一宿,好些人是被抬下山来的。幸好没人失踪,也没出现重伤员。 不过郭孟德可不知道这些,见这院子里兵荒马乱,心里多少还是慌了,连忙在人群中找严冉谨,一看没有。连忙拦住个穿医生衣服的人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那医生模样的人也不看他,指了指诊所里面:"那地上呢。" 郭孟德听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朝他指的那个方向挤过去。 严冉谨坐在靠近门的一张小凳子上,脸上有一道擦痕,裤脚卷起来,手上拿着块湿帕子在敷脚踝,看见郭孟德先是愣了一下,又往周围看了看,这才挤出一个笑容:"难道你们也来登山?" 郭孟德没去理他说什么,低下头看他伤势如何。 "没事,还没那天穿高跟鞋扭得厉害。" 郭孟德拿过那块湿帕子,早就已经不冰了,严冉谨低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却只是说:"你还有事儿就先走,一会儿我姐该来了。" 郭孟德仰头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那处擦伤让他看上去像哭花了脸的小男孩。他隐约想起严冉谨小时候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他手指摩挲着伤口周围,嘴里顺口说:"难道我怕了你姐姐不成。" "你们俩谁怕谁呀。" "你知道就好,别以为躲在你姐姐后边,我就......" 严冉谨觉得有点好笑,"什么叫躲......"他话没说完,就被郭孟德吻住了。 正当这个时候,严冉谨看见姐姐出现在院门口。 "行......行了......" 郭孟德扳过他的脖子,低声说:"这可由不得你。"吻得却更加放肆。 此刻严冉谨觉得自己像个偷情被逮到的小媳妇儿,而严冉可显然已经看见了这一幕,面色发青地走了过来。 好不容易郭孟德松开他的嘴唇,严冉谨才红着脸喊了一声,"姐,你别误会......" 郭孟德直起身,手仍然放在严冉谨脖子上,沉声说:"误会什么?" 严冉谨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也是,能误会什么。" 此时郭孟德冲严冉可微微一笑,说了一句:"严大小姐,想把弟弟藏起来,就该再开快点。" 4 严冉谨看到他的表情时脖子动了一下,马上感觉到对方收拢手指,就好像人们抓住猫脖子上的软皮准备把这种小动物提起来。他也就像只猫一样弓起背,借助这个姿势摆脱了对方的钳制,对严冉可说:"姐,你来了就一块儿回去吧。" 他起身时恰好隔开正在对峙的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我坐你的车,"之后转过身。 "姐你还要带曹教练,我们俩还有一大堆登山用品,"严冉谨边说着边朝大姐做了没关系的手势,"他去那边看一个同伴去了,"他张望了一下,朝某个方向招手。严冉可也明白弟弟不想看见自己和郭孟德起冲突,这里又那么多人,她也就顺着弟弟的意说:"行,我载他回去。你自己小心点。"说着就过去找那位教练,没再往郭孟德这边看。 郭孟德所处的位置看不见严冉谨的小动作,不过他已经开始察觉到这次回来之后严冉谨非常古怪。要让他说到底怪在哪儿,却又说不上来。说白了郭孟德从来也没留意过严冉谨的想法,就算觉得哪儿不对,一转身也就丢开。反正严冉谨要跟他回去。这时候严冉谨正跛着脚往外走,郭孟德跟过去扶住他的腰,"手扶着我。" 严冉谨"哦"了一声立刻照做,中途却停下来和那个医生说谢谢,又郑重其事没完没了地道别。郭孟德有点不耐烦,在他腰上捏了一把,严冉谨瞪了他一眼,直到回车上时才嘀咕说要坐后面,后面宽敞,还能把脚搁在座位上。等郭孟德把他安置好,过去和那位曹教练一起搬东西时,却看见严冉谨摇下车窗,先和他大姐说了几句,又招手叫那姓曹的过去说话。 东西都上了车,严冉可的车先走,郭孟德看见严冉谨还在冲那姓曹的招手,忍不住挖苦说:"怎么,还依依不舍呢?" "那家伙人不错,就是老实了点。" "老实?他就只差没对你流口水了。" "所以才说老实嘛。晚上都睡一个帐篷了,居然什么都没敢做。" 郭孟德正发动车子,顺口问了一句,"什么?" "挺逗的,昨晚上在帐篷里,我问他我姐是不是跟他说,她弟弟急需一名身体健康的猛男填补内心的空虚、安抚肉体的躁动。他看着我,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看来你真是玩儿起劲了,十几天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你不是忙嘛......" 郭孟德往后看了看,严冉谨正耷拉着眼皮,他知道对方一坐上车就犯困的毛病,所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小谨,你姐是不是......" "什么......不准我和你上床?她从来也没准过吧......" "行了,你好好睡。" "唔......" 他睡了没看路,自然也没注意郭孟德根本没把车往回开,而是开去了距离此地不远的湖滨度假区。那里有他自家公司的一处别墅式酒店。路上郭孟德给那边经理发了个信息,让他们腾出一幢别墅来。现在并非旺季,房间很充足,何况他是大老板,自然马上就安排妥当。 严冉谨只觉得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下了车,由着郭孟德半扶半抱把他弄到床上躺着。他头一晚没能睡,虽然知道这肯定不是自家,也懒得睁开眼睛。挨到了床,更是舒舒坦坦地呼呼大睡。郭孟德就先让他睡,自己就当视察工作,去检查了一下经营情况。又给夏侯嘉去了个电话说他这两天赶不回去。郭孟德想的是这一阵没什么要紧的事,干脆就在这里住两天,还免得严冉可找他要人。想到这里,郭孟德让一直站在一旁的经理把那房间的电话给切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又问了几句话就起身回房间来。路上还给那家湖滨餐厅去了电话,点了菜让他们七点钟准时送过来。 差不多就在他打电话的当口,严冉谨醒了过来,看了看周围,大概认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免皱起眉头。他向来好记性,以前跟郭孟德来过几次,虽说屋里的地毯和窗帘什么的,一直随着不同季节更换,房间格局却没变。严冉谨想着要给大姐打电话,就拿起听筒,结果却一直忙音。 这时候郭孟德开门进来,坐到床边, "你家酒店电话都是坏的?" 郭孟德不答话,伸手摩挲他颈后的皮肤,偶尔加力捏一下,严冉谨扔了电话,抱怨道:"我说,你别好像折腾猫似的......" 郭孟德当然也不想听他多话,于是以一贯的强硬方式吻住眼前的嘴唇,手也伸进了对方衬衫下头。之前他已经帮对方脱了外衣,严冉谨睡觉向来不太老实,留在身上的这件衬衫已经脱开了好几个扣子,倒省了不少事。吻了一会儿,郭孟德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不过没有离开对方的嘴唇,只是改成了轻轻咬。 "腰瘦了点......" 他握住对方一侧腰眼,加力捏了一下,引来半真半假的一声"哎哟"。郭孟德只管往下,继续说:"这里手感还是一样......" 严冉谨往后退,咧开嘴,露出牙齿。 "干嘛?" "给你看看牙口,好着呢,放心买吧。" 郭孟德扬起嘴角笑了笑,"那可不成,每个地方都得仔细检查。"他说着已经把严冉谨压在身下,新的一轮亲吻当中,郭孟德嗅到一点对方发根处散发出来的香水味。是他熟悉的味道,也许因为隔得久了,特别令人情动。他沿着敞开的衬衫往下,一直吻到肚脐附近。严冉谨的呼吸如他所愿变得急促混乱起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 "唔,那个......我这两天都没洗澡。" "你觉得我会介意这个吗?" "会。" 严冉谨等了一会儿,等着对方停止动作,直起身,"去洗澡,晚饭一会儿送来。" "有没有点那家店秘制的烤生蚝。" "点了。快去。" 严冉谨爬起来,忍着脚疼进了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长吐了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干嘛弄得好像要被诱奸一样。" 5 晚餐之后严冉谨扭伤的脚踝又肿了起来,其实洗完澡严冉谨就发现了,不过他有意捱到了吃完东西。 郭孟德打电话要冰袋,拿起来听到忙音,才想起来自己让经理切了电话,只好自己去大堂找人。 他一离开,严冉谨也忍着脚疼跑了出来。他之前已经看过,临近一处别墅正好有客人。他按开门铃,要求借用电话。美人的要求向来很少人能拒绝,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跛脚美人。拿到电话,严冉谨赶紧打给大姐,抢在严冉可骂他之前,要当家小姐谎称明天要开董事会,今晚就算了,明天非得把郭孟德给叫回去。然后赶紧挂了电话,向房主道谢,又跛着脚跑了回去。好在郭孟德还没回来,他赶紧回到床上,这么折腾了一阵,脚肿得更厉害了。所以郭孟德给他拿回冰袋来,见状也只能皱眉。 这么折腾到快十一点,严冉谨才躺下睡觉。郭孟德处理了一些事情,转身看他已经睡着了。只能去洗了个澡,在另一边躺了下来。天快亮时他接到夏侯嘉电话,说是要开董事会。不过召集人是另一位大股东,郭孟德也就没有起疑。 他接电话的当口,严冉谨已经醒了过来。 "怎么?" "我回去开会。你脚没好,别瞎折腾,暂时就住在这里。" "你要是开个几天,我还不饿死在这里,电话也不通。大堂还那么远。" 郭孟德俯身亲他,低声说:"我已经让他们修电话了。下午我就回来,你乖乖呆着......" "唔。" 这个早安吻结束时,严冉谨吐了吐舌头,习惯性地往郭孟德下唇上一舔。郭孟德因为这不经意的动作身体一热,"别闹......我可不介意,用别的方法让你乖乖呆在床上......" 严冉谨却伸手摸了一把,"啧啧......这样能上路么?" "玩儿出火来......你就没空担心我能不能上路了......" "原来还没有火呀......"严冉谨一面说,一面好像犹豫着舔过自己的嘴唇,舌尖却因距离过近,滑过郭孟德双唇中间,身体也向上弓起,摩擦着郭孟德两腿间已经硬起来的器官。 郭孟德深吸了一口气,用警告的语气叫了一声"小谨"。严冉谨仿佛也决定适可而止,缩回被窝里说:"我再睡一会儿,记得让餐厅给我送饭。早饭就免了,午饭就行。" 他在床上呆到郭孟德离开,又等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慢慢穿好衣服。他知道有了刚才那一番举动,郭孟德暂时不会怀疑他有意离开。他本来打算先出了酒店再做打算,却意外地碰到昨天求助过的那位住客,正好也要回城,让他搭了顺风车,一直把他送到家。严冉谨请他进屋喝杯咖啡,他也没拒绝。 严冉可到家的时候,正看见严冉谨和一个男人在客厅里说话,她吐了口气,走了过去,"乔仲,你怎么来了?" 说话的对象显然不是严冉谨而是那位客人。严冉谨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想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是我姐夫?" "准姐夫,"严冉可特地加重了语气,瞪了乔仲一眼,"我就说,我这里还没找到借口,你倒先打电话来要开董事会,我还想怎么那么巧。" 乔仲笑着解释说:"我不是刚好住在那里嘛。小谨过来借电话,你们长得那么像,不用问就知道他是谁。他又给你打电话说了那么一堆,我想你一时也想不出借口。不如我替未来的小叔子效劳。" "乔仲,我可说清楚了,别打我弟弟的主意。" "姐,就算全世界男人都是双的,你也别当你弟弟是花魁呀。让人听了还以为你其实是自恋呢。" "小谨你少插嘴。" "是是是,你们夫妻拌嘴。我不奉陪了,我去让孙妈给我煮面吃。" 严冉可本来想再骂他几句,看他走路还有点跛,还是觉得心疼,"脚怎么样?" "没事儿,你和姐夫说话吧。" 等严冉谨离开房间,严冉可才坐到乔仲旁边,开口问道:"昨天你怎么不说小谨在你那儿。" "那时候我也不能完全肯定,电话里也不好说。而且你要是沉不住气直接跑来,小谨的计划不是就泡汤了。" "算了,看在你把小谨平平安安带回来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会开得怎么样?" "乔伯伯说了我们的事儿,还说把你们名下的股份转给严氏,郭孟德的脸色可好看了。" "唔,爸本来也想早些公布。" 乔仲说着,握了一下严冉可的手,严冉可笑着靠在他肩膀上。乔仲看她消了气,打趣说:"怎么,现在不觉得我对小谨别有用心了?" "不好说,你们男人嘛。" "你的宝贝弟弟就不是男人了?" "他是我弟弟,自然不同。" "我说,你也别管太多了。" "他要是和别人,怎么样都行,我只管他和郭孟德的事儿。" "这个姓郭的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他倒没得罪我......可我不能眼看着他这么对小谨。" 乔仲瞅着她的意思是不想说,也就没往下问。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事,叫严冉谨一起在家吃了午饭。饭后严冉可陪乔仲回家去。因为晚上不回来,临行特地又交待了一遍,如果郭孟德来电话,就说少爷没回来过。又抓过严冉谨当面嘱咐了好几句,要他别接郭孟德的电话。严冉谨连连点头,催着姐姐赶紧走,免得被公婆嫌弃。 6 下午严冉谨给郭孟德手机留了个信儿,说他在那家酒店遇到了未来姐夫,就搭他的车回来了。不过因为乔家股份转让的事,郭孟德要和夏侯嘉开会,直到晚上才看见消息。往后半个月差不多没什么空闲,等他想起来该和严冉谨联系,已经又过了两周。乔仲和严冉可的订婚餐会即将举行,邀请他和夏侯嘉参加。请帖是乔家这边发出的,要是严大小姐自家安排的话,宁愿让人指责她不顾社交礼仪,也不会发给郭孟德这份请帖。 想到宴会上可以看见严冉谨,郭孟德也就没再事先和他联系。那天他当然是和夏侯嘉一同出席,而那对未婚夫妇一个笑脸相迎,一个却横眉冷对,显然不准备搭理郭孟德。还是餐会进行了大半之后,乔仲端着酒过来,假装无意说了一声:"小谨和这些人不太熟,懒得过来。" 郭孟德皱起眉头,夏侯嘉知道他不便开口,就接过话茬。 "小谨这回回来,好像还没跟大家照过面?" "前几天脚还不大方便,倒还留在家里。这一阵又到处乱跑,小可也经常联系不上。" "我们知道他扭伤了脚,也没去看看,真是不好意思。"夏侯嘉这话刚出口,就听见严冉可冷冰冰地插了一句:"没来最好,我们小谨消受不起。" 郭孟德开口道:"严大小姐,就算我得罪了你,也跟小嘉没关系。" "郭大少倒是很会心疼人么。" 夏侯嘉听她这么一说,面上微微发赧,郭孟德连忙递了个眼色给他,要他别再开口。严冉可看在眼里,也不再多话,拉着乔仲就走。乔仲朝夏侯嘉说了声抱歉,跟着未婚妻和别人寒暄去了。 夏侯嘉看他们走远了,才低声说:"严大小姐她是不是......" "大概吧。别担心......她虽然不太客气,不过不会说出去。" "你呀,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此时夏侯嘉突然"咦"了一声,"那不是小谨吗?" 站在远处草地上的,确实是严冉谨没错,他好像也看见了郭孟德和夏侯嘉,还朝这边招了招手,但是又马上离开了。郭孟德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始终说不上来。这时候餐会快要结束,很多熟人临去来打招呼,郭孟德一时也脱不了身,最后也只好和夏侯嘉一块儿出来。两个人上了车,照例先送夏侯嘉回去。夏侯嘉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郭孟德从后座取过毯子,给他搭在身上。毯子被抖动时,散发出快要消失的残香,是严冉谨用的那种香水。这个瞬间,郭孟德突然觉得仿佛无法分辨这两个人。 这时候严冉谨正在乔家的小客厅里和乔老太太吃饭。这位老太太是乔仲的祖母,此前正是她非要严冉谨过来。老太太显然非常喜欢严家姐弟,而比起将要成为孙媳妇的严冉可,弟弟严冉谨更招老太太喜欢。乔仲就说如果他有姐妹的话,老太太肯定会马上就招赘严冉谨做孙女婿。只可惜乔家这一代全是男丁,而老太太大概还没开放到能接受同性婚姻的程度。 不知乔老太太得知严冉谨是同志之后,还会不会这么疼他?好在知情人对此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特意去说给老太太听。今天一听严冉谨说餐会上人又多,东西又不好吃,他改天再过来。老太太立刻让厨房另准备一桌菜,叫司机去把严冉谨接了来。自然也不能让严冉可委屈了,所以老太太先去冷餐会上亮一亮相,当着众人的面给了孙媳妇一套祖母绿首饰做见面礼,又亲自把孙媳妇带给到场她那一辈的老人家们跟前问了好。看见严冉谨来了,这才领着他去了小饭厅,一老一小就自己吃上了。 乔老太太嘱咐过,通常情况,没人会这时候闯进来。不过吃到一半,还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没有敲门也没有人事先通知,进来的人鞋子上还直掉泥块,严冉谨此时还不知道乔家有这么一号人物。 闯进小厅的,是乔老太太最小的儿子,乔仲他们的小叔,只比乔仲大五岁。乔家那一辈所有的孩子当中,只有他用了乔老太太娘家的姓,偏偏他名字取得有些怪,第一次听到的人总忍不住要笑。严冉谨自然也不例外。 吴字符刚下飞机,本来是赶回来参加侄儿的订婚宴,不过飞机晚点。回来时差不多已经散了,听说母亲正在小客厅和亲家少爷吃饭,就跑了过来。像所有幺儿一样,乔老太太最疼他,自然不会生气。知道他还没吃饭,就让仆人拿碗筷来,又要另做菜。吴字符说这些就行了,风卷残云般吃光了桌上剩下的菜。那架势让严冉谨觉得再来一桌他也一定能包圆。严冉谨自然立刻看出乔老太太很喜欢这个小儿子,既然他回来了,自己大概可以暂时告退。他刚显出要走的样子,告辞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乔老太太制止了。 "小谨,你今晚就住这儿。" "啊......" "你姐也不回去,你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明早陪我吃了茶再走。" 吴字符正喝光最后一点汤,这时候也抬起头来说:"是啊。明天我带你在城里逛逛。" 严冉谨没敢笑,倒是乔老太太开口了:"这城里小谨可比你熟,你在这里一个星期都没住过。" "那他带我逛。" 他咧嘴一笑,眼睛一转也不转地盯着严冉谨。不过严冉谨早被人这么看惯了,眼皮都没跳一下。他只是有点纳闷,有这么个儿子,这位老太太只怕多少也看得出点苗头吧。他心里犯嘀咕,于是跟乔老太太说去找姐姐说一声,先离开了小客厅。 吴字符眼睛一直跟着他,被乔老太太敲了一下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啦。" "妈,小谨他......" "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自己想办法。赶紧洗洗换衣服去,一把年纪了还像个泥猴子,从哪儿回来的这是......" 乔老太太把儿子赶去洗澡,自己也回了房间。不一会儿乔仲带着严冉可上来和他道晚安,乔仲问要不要去问候小叔,乔老太太说是让他睡一觉,明天早餐再说。 7 严冉谨向来都睡得很好,不会认床只会赖床。不过这毕竟是在别人家,总不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听说长寿的人都早起,照这么说自己绝对不可能长命。严冉谨刷过牙洗了脸,刮了胡子,最后洗了一把,抬起头来一看,镜子里照出的不是自己的脸。乔家宅子不算老,应该不会是闹鬼。严冉谨心里犯嘀咕:乔家这样的富豪装修屋子也像酒店一样共用浴室的墙。 镜框里的人刮过了胡子,看上去比昨晚英俊点。 "早上好。" "早上好,小叔。" 镜框里的脸因为这个称呼僵硬了片刻。如果严冉谨憋着笑叫他的名字,吴字符早准备好一大篇话好说。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严冉谨转身出了浴室,似乎是回床那边去穿衣服了。总不能真从这个镜框里爬过去吧?吴字符把镜子复原,又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脸,确定自己还不会被当成鬼,这才离开房间,下楼吃早餐。 乔老太太没来,其他人也还没到,只有严冉谨坐在姐姐姐夫旁边说话,手边有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乔仲看见他站了起来,严家姐弟自然也跟着,他只好笑着说:"小仲,这就是你未来的太太?" 乔仲开口介绍,小心地避开了名字这个敏感点,"这就是我小叔,这是小可。小谨,昨晚在奶奶那儿你们见过。" 吴字符等着严冉谨的第二声"小叔",不过这回严冉谨只是站在姐姐一侧微微一笑。此时乔家其他人陆续来到,看见吴字符自然要打招呼说说话。等乔老太太一来,就开始吃早饭。饭后严家姐弟起身告辞,还是乔老太太的车送严冉谨回去,乔仲则送严冉可回公司。 严冉谨上了车,照例开始打瞌睡。那当中他觉得车好像停了一次,睁眼看并没有到家,就闭上眼睛继续睡。司机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他也没细听。就这么又睡了一会儿,车子开开又停停,再过了一阵,居然完全停下来,而且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吵得严冉谨没法再睡下去。 车子正停在市中心某个地方,严冉谨看见一边有交警的摩托。心里正纳闷,这司机还是老驾呢,怎么一大早开车就出事故。没办法只好打开车门,刚探出个头来,就听见两个声音,一前一后,最多差了半秒。 "小谨,这是你们家车?" "小谨你不用下来,马上就搞定。" 严冉谨认清楚说话的这两个人,然后看看两辆车,损失情况似乎都不算惨重,应该可以善了。至于发生了什么,这倒容易猜:试图充当司机的乔家少爷吴字符,大约一来不认路二来长期不在城市里驾驶,胡乱拐弯一不小心撞上了那辆车--最倒霉的是,那是郭孟德的车。眼看当事双方自己都认识,再怎么不乐意也只好去当和事佬了。严冉谨打起精神走过去,先对到场的交警摆出一个笑脸:"对不起麻烦您了,我们自己解决。" 美人的笑脸向来无往不利,那交警教训了吴字符几句就骑摩托走了。然后严冉谨才走到郭孟德和吴字符跟前,"你们谁付不起修车费?" 吴字符抢先回答:"那怎么可能。" 郭孟德只"哼"了一声,没说话。 "这不就行了,各人开去修车行吧,"然后他朝郭孟德说了一句:"你是去公司?" 郭孟德皱了皱眉:"这人是谁?" "我姐夫的小叔。"严冉谨看郭孟德的车仍然窗紧闭,耸了耸肩,"他在车上吧,赶紧走吧。" "你呢?还坐那车?" "我一会儿打电话叫陆叔来接。" "昨晚......" 严冉谨没等他说下去,就说了声再见,往吴字符那边去了。郭孟德也不愿意耽搁,想着先上车开走,回头再给严冉谨电话。他一时之间忘了严冉谨一直没有给手机开机,往他家打电话找到人的可能性则基本为零。 吴字符看他们俩说话的样儿,总觉得不那么顺眼。将来等他知道了严冉谨和这个男人的关系,就会觉得他当时的厌恶感绝对算是先见之明。不过眼下再怎么说严冉谨也是在帮他的忙,还是要抓紧机会感谢,何况这不正好请他吃饭。虽说吴字符连这城里什么地方能吃到东西都不知道,不过他还是忙不迭地发出了邀请。 严冉谨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说:"打个电话,让你们司机来把车开去修车行看看。应该没大问题吧?对了,电话先借我用一下。" "那个......" "啊?你没手机。也是,小叔刚回来,"他停下来往周围看了看,接着说:"打公用电话吧。正好这边一个,那边有一个。"严冉谨从身上找出零钱,分了一半给吴字符,"零钱我倒是可以分给你。" 没等吴字符有所反应,严冉谨已经走向比较近的那个电话亭,进去打电话了。等他一边自怨自艾一边打完电话,还被乔老太太数落了两句,挂了电话醒过来,那边电话亭里,早没了严冉谨的影子。吴字符只能心中暗叹:下次一定要抢在他之前行动才行呀。 如果他抬起头来仔细找找,就能看见严冉谨其实就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厅里,正瞅着他一付衰相,蹲在街边。不一会儿乔家司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满头大汗地走过来,似乎问了问他是否要出租车送他回去,不过吴字符还是跟他上了自家的车,一起去修车行了。 严冉谨喝着咖啡,看得挺乐。等两杯咖啡喝完,他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说了一个地址。他刚才并没有打电话,陆叔当然也不会来接他。而且他现在要去的地方,也不想让陆叔知道。 8 严冉谨去的地方是一家私人诊所,他的医生正等着。做完了若干项检查,看医生的脸色,这段时间治疗效果像是还不错。上一次胃镜检查结果似乎也还好,不过医生可没严冉谨自己那么乐观。 "你还是没改掉空腹喝咖啡的习惯吧?"医生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劈头就问了这么一句。 "唔......" "小谨,再出一次同样的状况,不能及时输血的话......" "别威胁我,我怕得要命还不行么?" "怕得要命就该凡事遵从医嘱。" "我又不是你们家那位,凡事都遵从你嘱。"严冉谨吐了一下舌头,医生笑着摘下眼镜,"正好,带你去个地方吃饭。还是严公子另有约会了?" "没。我闲得很。" "那就行,等我换了衣服就走。" "你今天不营业了?" "我可是特地为你留了整个上午。" "意思是说,我得付原本要来的那些病人的诊金?" "反正小谨穿一次女装就能赚2万美金呐......" 说话的当口,司医生换好了衣服,两人一起下了诊所的小楼。地方不远,两人就走着过去。到了地方,是一家老字号的粥店,显然是最近才搬到这里。老粥和烧腊都够地道,不过当天的甜品是陈皮绿豆沙。当着医生的面儿,严冉谨可不敢顶风违纪。 吃得差不多了,他拿医生的电话打了一个回去,让陆叔过来接他。医生等他打完电话,随口问了一句:"你还没把手机开机?" "没呢。反正也不太用得上。" 司医生看看他吃掉最后一只虾饺,突然问:"小谨,你在那小机场,休克之前,在想什么?" "医生。"严冉谨放下筷子,看见店外走进个人来,连忙低下头,低声骂了一句:"见鬼了......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他还有半句没说出来:那个吴字符肯定是个超级大霉蛋。 司医生抬头看见郭孟德,也皱起眉头。幸好他没坐下吃,点了单,坐在等外卖的地方,东西出来之后每一样都亲自确认,再看着店家装好,提着走了。 "够稀罕,郭大少亲自来取外卖。" "他经常自己取外卖。" "哦?" 严冉谨耸耸肩,"说是小嘉常忘了正点吃饭,不放心别人,自然只好大少爷亲力亲为了。"他想起今早上夏侯嘉在郭孟德车里,撞了车都没出来,大概是人不太舒服。 司医生听到这名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扬起一边眉毛:"夏侯嘉?" "是啊。" "怪不得说圈子里人人知道郭大少的真命天子是直男。还开过一局,赌他能不能把人掰弯。" "是,我也下注了。" "下哪边?" 严冉谨笑了一笑,"我赌他赢......那样就解脱了。我自己下不了决心,如果他赢了,就能了结。可是没想到......" "怎么?" "也没什么......走了。" 严冉谨站起来,走到门外,陆叔的车已经在等着。他和司医生道别回到家里,意外地看见严冉可已经回来,看见他就问:"你上哪儿去了?" "随便走走,和司医生吃了个饭。" "小谨,不是我要管你,你明明......陆叔说,他去接你,看见郭孟德也从那家店出来。" "姐,他那是去给小嘉取外卖。只是凑巧也在那家店。" "真的?" "不信你问陆叔,他看见我和司医生一起出来的。" 严冉可面色稍霁,显然陆叔确实告诉过她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对于严冉谨的话仍旧将信将疑,"你没答应见他吧?" "没有,我们根本没照面。" "没照面你怎么知道他给夏侯嘉取外卖。" "猜呗。姐,你特地回来,就为这个?" "我还没那么闲。是你姐夫说他小叔今早送你,结果撞了人家车。所以我赶紧回来看看。" "哈......"严冉谨没把吴字符撞的正是郭孟德的车这事儿说出来,否则严冉可说不定会拍手称快。 "人没伤着吧?" "没有。" "那就好,哪天一起吃饭,给这位小叔接风兼压惊。你可别说不去。" 严冉谨嘀咕了一声:"我干嘛要去。"不过没让姐姐听见,就要求回房间睡午觉,惹得严冉可说了一句:"你变小猪呢,在家就吃了睡睡了吃。" "对,起来我想吃绿豆汤。" "去让孙妈给你做。" "算了,还是听医生的话,暂时不吃了。" "光是扭伤了脚,司医生干嘛不让你吃这个?" "那,要不就吃猪脚花生汤?" "去你的。又不是坐月子。" "姐你坐月子的时候我一定让姐夫给你做这个吃。" "谁要帮他生呀。" 严冉谨看姐姐有点不好意思,打住话头回房。吃了药,躺下来却有点睡不着。大概是早晨在车上睡多了?他抓过一本书,胡乱翻了几页。这一招百试百灵,从小到大,只要让他人躺着看书,看不了三行就能犯困。为了这个,他打小就连看小人书都正襟危坐,生怕睡着了。 这么睡了一阵,他被敲玻璃的声音给吵醒了。睁开眼睛一看没人。他看着窗玻璃回想了一阵,好像自己长大之后,他们家的窗户就没被小孩儿扔过石子。而且严冉可给这后面都种上了竹子,石子也扔不上来。那竹子吧,又够不上二楼窗户,自然也没有风敲竹这种风雅事儿。 等他回过神来,玻璃外面已经出现了一张脸,约等于早晨镜框里那张。虽说这青天白日的,确实没闹鬼,可那一刻严冉谨确实想到了阴魂不散这个词。 阴魂先生对此自然有一番解释。据说乔仲和严冉可回乔家吃午饭。饭桌上,说到这位吴字符先生当初是学园艺的,可是乔家的小花园有老太太亲自打理,即便自称专业人士更兼最受宠的小儿子也不得涉足。严冉可一时客气,说自家花园杂草丛生。正深感英雄无用武之地的专业人士立即自告奋勇要给严家当园丁。严冉可以为他不过是在开玩笑,顺口答应。没想到下午人家就带着全副装备上门了。所谓事已至此,严大小姐只好任由他在自家花园里折腾。 9 严冉可没看出这位专业人士兼长辈对她弟弟怀着什么心思,所以没想到眼下的情形正应了前门拒虎,后门进狼这句话。不过严冉谨对这位打的什么主意可是心知肚明。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啪地打开窗户,虽然他的窗户是向内开的,按理没什么危险,但也吓得吴字符险些从梯子上摔下去,慌乱之中连忙一把抓住窗沿。 严冉谨伸手拉了他一把,心里想着要不要松手,当然这只能想想,真要把这位亲家小叔摔下去了,姐姐可不好向婆家交待。所以他还是把对方拉了进来,嘴里当然没忘了刻薄一句:"您老人家腿脚不好就别爬高上梯了吧。" 虽然被这句话稍稍打蔫了点,不过吴字符爬进房间时还是觉得很划算。哪怕他一进来小谨就松了手,可这毕竟算得上第一次亲密接触。 "小谨在午睡吧?"他看看拉开的毯子,扫了一眼拉开的抽屉,看见几个药瓶。当然对此他并未贸然开口。 "差不多也该起来吃下午茶点心了,小叔也尝尝我们家的点心。" "呐,小谨......" "嗯?" "别故意叫我小叔行不行?" 严冉谨倒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于是也爽快地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故意'叫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一会儿下去喝茶吃点心的时候,我还是一样叫小叔。" 吴字符只好苦笑了一下,走到门外等着他换衣服。心里头回想了一下看见的药瓶,标签上的名字似乎是某种抑酸剂。 过了一会儿严冉谨就出来,和他一起下楼喝茶。严冉可处理了一些工作,照例和弟弟一起喝茶。整个过程中,吴字符自然被姐弟俩以小叔称呼,他还只能答话,不过间或会朝严冉谨这边扮出一脸苦相。 严冉谨只当没看见,三个人说了一阵闲话。严冉可起来说得回公司,正好送吴字符回去,吴字符连忙拒绝,说他还要去花园看看。严冉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跟严冉谨说:"一会儿记得电话乔家派车来接小叔。" "知道了,姐你晚上是和姐夫在外面吃吧?" "和他两个好朋友见面,还有女朋友一起。你乖乖在家吃饭,我让孙妈给你做了绿豆排骨煲,你不是想吃绿豆汤么。" 严冉可说着就要出门,不过吴字符看她表情似乎不大放心。这多少也引起了他的好奇,只是照例没好开口去问。 等姐姐走了,严冉谨转身对吴字符说话了。 "呐,吴师傅,那花园,您看打哪儿下手呀?" 吴字符再次无言以对,幸好严冉谨又说:"想不想去喝一杯。不过晚饭我得回来吃。" "唔,怪不得你姐一脸担心的表情。"吴字符想起之前在严冉谨房间看到的药,心想去喝酒只怕有点不妥。 "她要担心的可不少。"他说的自然是郭孟德,不过吴字符误会了,以为说的是他自己,正要开口表白自己是正人君子,虽然对小谨一见钟情,可绝对不会欲行非礼之事,所以严大小姐大可放心。 不过严冉谨可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就说:"走吧。我们悄悄溜出去,别让人看见。" 他转身时,吴字符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拉他回来,先亲嘴,然后亲亲那可爱的耳垂--刚才转头时差一点就蹭到了,再亲......还好四肢没有马上对这些想入非非做出反应,理智就回来了。刚才还自诩正人君子呢,转眼就满脑子色情思想。吴字符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跟在严冉谨身后先溜出屋子。 两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严冉谨说了地名,路上还是睡着了一小会儿,吴字符并不知道他这个习惯,不过看他是真睡着了,总不忍心吵醒,还心想这要是司机随便把他们载到哪儿去,他也不知道地方对不对。好在车一停严冉谨就醒了,付了车钱,下车带着吴字符东转西转进了一处屋子。吴字符早晕了头,就算严冉谨这是要把他带去卖了,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酒吧里很宽敞,对花园的一面没什么遮挡。一直看出去,花园的边界彻底消失在树冠和藤蔓当中,给人以连接着密林的错觉--在这个季节是深浅变化中的黄红两种色彩,在夏季想必会是蓬勃的绿。矮处灌木的深褐枝条上正结出红色小浆果,像缀着樱桃图案的节日缎带。视线的正前方则是个不大的长方形水池,池面微荡着的圆叶片该是睡莲,不过眼下没有开花的迹象。 他看景致的当口,严冉谨已经坐了下来,有个人过去和他说话,然后拿了一杯东西给他,严冉谨朝吴字符招了一下手,问:"你要喝什么自便。调酒的话找小言。" 吴字符坐到他旁边,看见他面前是一杯白水,不免多了一句嘴:"怎么,特地跑到酒吧来,就喝这个?" 严冉谨没有答话,拿水过来的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开口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小言,你给这位调一杯......" "不用那么多花样,给我杯啤酒就好。" 严冉谨微微一笑,朝那人点了一下头,对方就转身走了。吴字符看着他喝了一口水,又多问了一句:"你胃不好吗?" "唔?你不是看见药瓶了。" "你知道我看见啦?" "不然你一听见我说出来喝酒就满脸怀疑,现在又对一杯水纠缠不清。" 吴字符忍不住凑近了一点,手覆在对方拿杯子的手上:"我想纠缠的......" "您的啤酒。"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他却没有收回手去,严冉谨倒也没有抽手。吴字符接收到充满敌意的一撇。对别人当然用不着这么小心,他毫不客气地直视来人,嘴里说了声"谢谢",同时勾起嘴角,表情微带挑衅之意。 "小言你招呼一下那边的客人,一会儿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 吴字符看他走开了,才开口问:"这里,算是你的私产?" "方便自己来玩儿而已,是小言在打理。" "哦,对,听说你不参与你们家的生意。" "你有没有听说,我是个游手好闲的败家子。" "没有。" 严冉谨听他一本正经地口气,笑了一笑,抽出手来向后一靠。吴字符也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我只听说你穿一次女装就赚了2万美金。" "传得可真快。" "真可惜我没看到......" "你出多少?" "什么?" "你出多少,让我穿女装给你看?" "我没有对异装癖的特别爱好。" "那可算不上异装癖,"严冉谨顿了一下,这回换他挨近吴字符耳边说:"要从女装中获得快感,才算是异装癖......" 他的嘴唇似乎就要碰到吴字符的耳廓,但却始终保持着那一点点距离,然后退开来,补充了一句:"我只觉得脚疼而已。" 10 吴字符因为过近的距离无法集中精神。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在搜肠刮肚,想找到一个词来形容严冉谨身上的味道。然后就在刚才一进门望见外面的绿色植物时,好像得到了什么提示:那味道闻起来就像是热带阳光下清凉的波尔多树。最妙的是这味道不像通常那样直接散发出来,而是偶然溅出来一星半点,之后仿佛径直作用于触感而不是嗅觉。这感觉非常奇妙,而且像是在催促他去幻想或者干脆去实现更真切的接触。 换句话说,他非常想亲吻眼前这个人,想得要命,简直到了如果不能亲这一下几天都睡不好的地步。尽管如果他亲了这一下,恐怕要更多天睡不好。 但是严冉谨并没有给出任何暗示,不论是肢体的还是眼神的,因而在这个近乎对峙的姿态维持了三分钟后,吴字符只好退开,抓起啤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严冉谨站起来,"我去和小言谈点事,你还想喝什么可以叫那边的侍者。" 吴字符看着他起身离开,不免叹了口气,也将身体向后靠去。身后的"墙"很柔软,离开了严冉谨,他闻出空气里有点杜松子味。比琴酒中散发出的那种要柔和很多,就好象被某种树脂吸去了辛辣的部分,只剩下温暖饱和的感觉。让人精神放松,又不至于昏昏欲睡。 这样的地方当然客人不会太多,不过吴字符向四周看了看大约数了一下,结果却比他想象的要多不少。现在还只是下午,不知道到了晚上会是怎么样的光景。不过,他瞅了瞅那完全对外敞开的一面,心想到了晚上或者天气变冷之后,似乎会有点冷。到时候大概会有落地玻璃之类的装置被放下来吧,这么想着他抬头去看屋顶,却并没有什么发现。 "天冷之后?那当然就不营业了。" 严冉谨回来的时候,对他的疑问如此作答。 "真的?" "假的。那也太亏了。不过,真想要知道,就到时候再来看。" "是说我可以常来喽?" "今天算是我招待,以后请照常付费。" "我觉得这地方的费用,不是我付得起的。" "唔......那我请你做这里的园丁?" "你是怕我再敲你的窗户吧?" "我怕哪回我会‘一不小心'松手,从那里摔下去,总还是会断一两根骨头的。" "小谨,你讨厌我?" "这和讨厌还是喜欢无关。窗户上总浮出一张脸来,都成恐怖片了。" "那换成爱情片怎么样?比如我今晚去你窗下唱一首情歌?" 他们的对话被一声咳嗽打断,抬头看见小言端了另一杯水站在那里。严冉谨接过来喝了一口,笑了一笑说:"我得回去吃晚饭了。晚上大概还会过来一趟。" "身体不好就不要跑来跑去。"小言嘀咕了一声,还瞪了吴字符一眼,好像责任全在他身上。 严冉谨笑着拍拍他的头,招呼吴字符离开。到了外面,照样转了一阵才到街面上。路边却已经停了两辆出租,严冉谨指着其中一辆说:"请吧,已经跟司机说过地址了。" "那个......" "怎么?" "园丁。" "真要来?" "为什么不。" "那好,我会跟小言说。不过这里归他管,到时候你可要听他的。" "哇!要看那个死小孩的脸色,还是算了。" 严冉谨进了另一辆出租车,向外说了声"再见",让司机开车。那一刻吴字符突然想到一点什么,但一时之间却抓不住那个念头。于是磨磨蹭蹭上了车,回到乔家,家里人都出去了,只有仆人在,问他晚上吃什么,他答了一句有什么吃什么吧就回房去了。 吴字符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所以即使是一个人吃晚饭,他也一样能吃得高高兴兴。吃饱了他出去溜达了大圈儿,重新认了一遍周围的路。回到家仆人说乔老太太已经回来了,给他送了新沏的茶。他刚接过盖碗,电话就响了。不知道为什么,那铃声让人有点心惊肉跳,以至于他扔下茶碗自己抓起了电话。 是严冉可的声音:"小叔?是你,太好了。小谨和你一起吗?" "啊?他说回去吃晚饭,然后我就回来了。" 严冉可的声音再次变得紧张起来:"我刚打电话回去,孙妈说小谨没回去吃饭。"电话那边传来乔仲的声音,似乎是在问要不要给谁电话,但是立刻就被严冉可拒绝了。之后她对吴字符说了句抱歉一类的话,就把电话给挂了,都没等吴字符说完那句:有消息了给他电话。 吴字符放下电话,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形。他记性好,又事隔不久,所以很快想起当时在店里看到的电话号码,是印在火柴盒上的。拿起电话试拨了一次,果然没错。接电话的是小言,虽说对吴字符缺少好感,但一听说严冉谨没有回家立刻紧张起来,老老实实说出他也没回店里来。这时候已经是九点钟,乔仲又打了一个电话来说,他现在送严冉可回家,看看小谨有没有回去,晚上不回来了,让吴字符跟奶奶说一声。乔仲并没有多嘴,是否告诉乔老太太这件事儿,自然由吴字符自己拿主意。吴字符也就没说,只是跟乔老太太说小仲今天住未婚妻那边。乔老太太倒也没起疑心,母子俩说了几句话,吴字符说今晚得去个老朋友那儿喝几杯。乔老太太让他用家里的车,吴字符心想这倒正好,吕伯可能认识那地方呢。于是出来叫了吕伯,描述了一下那个地方。吕伯果然很容易就把他载到,比那出租车司机送他回来走的道可近得多。 吴字符下车站了一会儿,看着来往的出租车,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两辆出租车是车尾相对停在一起的,严冉谨上的那辆车,车头朝东,理论上确实是朝严家的方向回去,自己是看着那车开走之后才上的车。他想起了车牌号,于是去向吕伯借手机,站在路边,先给乔仲打了个电话。乔仲接起电话,好像走到外面才开始说话。 "小叔?小谨没回家。" "唔,小可怎么说?要报警吗?" "这才几个小时,恐怕还不能报警。她给小谨几个朋友去了电话,都不在。" 吴字符觉得乔仲要说的不只是这些,对于他在支支吾吾个什么劲儿多少有点奇怪。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拉了拉他的裤脚,递到他手里一样东西。 "叔叔叔叔,那边的哥哥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吴字符立刻往小男孩指的方向看去,已经没人了。他打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那字迹他并不认识,可是凭直觉他就知道这是严冉谨的笔迹。 11 吴字符收起纸条,第二次打电话给小言。小言接到电话,很快就从里面跑出来,他之前已经去电,将出租车公司的名称连同所派两辆车的司机服务号和车牌号,以及家庭住址都问来了。那两个司机此时据说都已经换班回家。吴字符看了一眼,其中一部确实和他记得的一样。然后吴字符问了一个问题:"你要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小言回忆了一会儿回答说,他当时只说要两辆出租车过来。 吴字符点了点头,再次打电话给乔仲,让他请严冉可听电话。 "找到小谨了?" "我猜得没错的话,小谨应该是被绑架了。" 电话那边的严冉可和他旁边的小言都吓了一跳,同时问了一句:"什么?" "应该是绑架。而且一定是早有预谋的。小谨上的那辆出租车,可能就是绑匪开的。小可你就等在家里,如果是绑架,对方一定会联系。" 他嘱咐完了,挂了电话对小言说:"司机家里就由你过去一趟,之后你到严家来和我会合。另外......有能用的手机吗?" 小言听到后半句咳了一声,然后说:"谨少爷的手机一直放在这里,我现在去给你开机拿过来。" 拿到手机,小言去那位司机家,吴字符上了车,请吕伯开到严家去。他琢磨着兜里那张纸条究竟是什么意思。除了名字之外,那上头没多写一个字。一张白色的纸条,没有别的印记,大概是从任何一家文具店都可能买到的便签簿上撕下来的。吴字符心想小谨总不会指望自己能找个侦破片儿里才有的实验室,查出这种便签是从哪些文具店购买的,然后调查近期买过这种纸张的客人,再排查怀疑对象?或者,他拿出纸条闻了闻,有一点味道。现在很流行往纸张里加入工业香精,不过吴字符还是打算试试看。他掏出打火机,将纸条小心地烤了一阵。出乎意料的是,纸条上竟然真的显出淡褐色的字迹,笔迹和写自己名字的完全不同。内容则令人光火:光靠识破这种小学生都知道的把戏,是找不到人的。 吴字符微微有点恼火,不过他原本就没有对此抱有太多希望,因此只是关掉打火机,将纸条重新放回口袋当中。这时候车已经开到了严家,他刚一下车,乔仲就迎了出来,一面领吴字符进去,一面说:"我一点也没想到是绑架。" "唔?" "我以为小谨去了郭孟德那儿,本来要打电话问,不过小可一直都不准。" 吴字符皱了皱眉,心想莫非是今天早晨撞到的那个男人,不过并没有说出来。跟着乔仲进了屋,严冉可坐在沙发上,一看见吴字符就跳了起来。 "小叔你当时有没有看清绑匪的样子?" 吴字符苦笑了一下,心想我当时怎么知道那是绑匪。不过那辆车......吴字符总觉得那车有点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他们坐下来,商量了一下,让乔仲陪着严冉可先去休息,吴字符留在这里等绑匪的电话。最初的慌乱过去之后,严冉可开始镇定下来,对这样的安排说是无论如何过意不去,相识才一天,就让吴字符也卷进这件事来,现在还要让他守夜。吴字符再三表示说,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小谨的人,所以也算是理所应当。这当中小言从那出租车司机家里过来,却没有任何线索。因为那位司机说他在途中收到了改派的指令,就往另一个地方去接人了。结果那边并没有人,他还向调度询问了,结果却说没有改派过,大概是弄错了。 出租车公司是用对讲机联络的,要找到频率并不算太难。如果向警方求助,也许可以查出当时使用过这一频率的所有对讲机所在地点,不过现在距离严冉谨失踪才几个小时,也没有可疑的电话,报警还太早。小言还要赶回酒吧去,因为绑匪既然选择在那里绑架严冉谨,也很可能把电话打到那里去。他离开之后,在乔仲和吴字符的劝说下,严冉可先去休息。吴字符在客厅里坐了一阵,上楼去了严冉谨的房间。房门没锁,里面的样子和下午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他扭开台灯,拉开下午看见的抽屉,看了一遍里面的药品。的确是一些抑酸剂,还有胃溃疡的愈合药物。他不知道具体到这抽屉里的药发挥效力的时间能有多长,对严冉谨的具体病况也不大清楚。不过一旦延误服药引起胃出血的话,就很危险了。吴字符重重地叹了口气,在严冉谨的床上坐了下来。却发现衣兜里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掏出来一看是严冉谨的手机。荧光屏亮了一下,显示着有几条未读短消息。他打开看了看,差不多都是服务商的信息。严冉谨的朋友大概都以为他的手机仍然停机,并没有什么未接来电。就连电话号码簿和通话记录都是空的,大概严冉谨在上次停机时同时也清掉了这部手机上的所有信息。这做法多少有些蹊跷。 吴字符把手机放回兜里,向后躺了下去。他搜肠刮肚加以形容的那种香味从床铺所在的平面慢慢上升,却没有如预期一般对他形成包围之势,过了一会儿仿佛又慢慢沉淀下去了。就好像刚刚出现在他眼前,又莫名其妙消失的香水的主人一样。现在几乎等于没有什么线索,那张写着他名字的字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有那辆出租车......出租车......吴字符突然跳了起来,他终于想到了那辆出租车有什么不对。 如果那个出租车司机说他中途就被调开了,显然那辆载走严冉谨的出租车车牌号是伪造的,不过更重要的并不是这个车牌号。而是那辆车本身就不是出租车,它只是临时漆成了出租车的颜色。他觉得不对的就是这个地方,那辆出租车的样子不对。而且,他那很少出错的记忆告诉他,那就是今天早晨,他撞到的那辆车。 12 严冉谨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他无法判断自己在哪里,不过仿佛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地上或者其他更糟糕的地方。等到稍微适应了黑暗之后,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脸上好像带着面罩之类的东西,看见他醒了过来,从这一团黑影后面发出了人声,刻意改变过,一时听不出来是否是认识的人。 "你醒了,我给你开灯。" 灯光是慢慢调亮的,仿佛很体贴,生怕突然过强的灯光让严冉谨觉得刺眼。等到灯光足够明亮时,严冉谨坐了起来,看着这个面罩人。然后觉得这个头罩比较象情趣用品店销售的那种玩意儿,而不像绑匪专用。他叹了口气,问了一声:"绑匪?" 面罩人愣了一下,"没错。不过我绑你来,并不是为了钱。" "那要是为了色,可就对不起你得忍受和你自己一样的东西了。" "我没把你当女人,从来,也没有。" "从来?你认识我还是我们彼此认识?" "这一点你不久之后就会知道。现在,你得做一件,我需要你做的事。这件事只能你自己来做,我不会插手。" "自慰给你看,还是让我看你自慰?" 面罩人咳了一声,接着说:"我要你写下一个你最信任的人的名字,然后我会让人把纸条带给他。"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是和你一起等待。看看这个你最信任的人,要花多少时间来救你。" 严冉谨有点想翻白眼,觉得这位面罩人先生完全脑子有毛病。 "你放心,我会给他线索。" "好吧,给我纸笔。" 面罩人又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没错。" 面罩人拿出纸笔,严冉谨接过来,不假思索就写下了三个字。 "吴字符?这个人是谁?" "如你所需,一个我信任的人呗。" "不对,你最信任的人难道不是郭......" "郭孟起,把你脸上那个东西摘下来。" 这一回面罩人大吃一惊,慢慢地摘掉面罩,露出一张和郭孟德有几分相似,不过年轻许多的脸。 "小谨,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提醒你,我比你大三岁。" "那我也可以叫你小谨,呐,小谨你怎么知道是我?" "废话,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玩儿这种无聊游戏。" "无聊,怎么会呢?小谨,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在我哥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地位吗?" "这不关你的事,而且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法来知道。" "不管怎么样......虽然出了岔子,游戏还是可以开始的。" "什么意思?" "你看,我一会儿会把这张纸条放在信封里,让人把它交给......本来应该是交给我哥的,不过现在得交给这个吴字符了?" "好啊,你准备去哪里找他?" "小谨,你也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就是今天下午和你一起出来的那个人吧?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他。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赶紧去玩儿你的游戏吧。另外我肚子饿了,拜托你弄点吃的来。"严冉谨说完就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 郭孟起看着他,低下头,眼看就要碰到他的嘴唇,但还是攥紧拳头退开了。严冉谨仍旧闭着眼睛,飞快地想了一遍眼下的情况。刚才他已经看过了,房间里只放了这张床,其他什么都没有。而且也看不见窗户在哪儿。周围很安静,所以这里不太可能还在城里,多半是郊外的某个旅馆或者郭家在山中的某处别墅。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这样的话,如果没车,大半夜地要徒步走下山去可不是好玩儿的。求助的话,郭孟起大概不会蠢到留下能用的电话在这房子里。 这时候郭孟起重新回到床边,拿来了面包和水,嘴里说:"要委屈你了,我没有准备太多品种。" "有苏打水吗?" "你要这个干什么?" "你当绑匪之前应该调查清楚,人质需要按时服药。" 郭孟起显然有点紧张,"小谨你病了吗?" "到底有没有?" "应该有......我去给你拿。" "要加热,别太烫。" 郭孟起拿来加热过的苏打水,看见严冉谨喝掉小半杯,然后慢慢吃下那两片面包,不过这一次几乎没喝多少水。他心里满是疑惑,于是又问了一句:"小谨,你哪里不舒服?" 严冉谨不理他,躺了下来。郭孟起在他床边呆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这一回严冉谨听见他锁门的声音,钥匙转动了好几圈儿,还有按钮声。竟然还是带密码的门,这下麻烦了。 严冉谨决定还是等到天亮再说,索性就睡了。 第二天郭孟起似乎一早就出门去了,留在房间地上的早餐仍旧是面包,只多了一份牛奶,以及他要求过的加热的苏打水。他起来走动了一下,发现这个小房间有一个附设的卫生间,于是进去洗漱了一番。出来之后他没有喝牛奶,仍旧喝了半杯苏打水,吃了一片面包。约摸十点钟,他把另一片面包吃下去。到目前为止,胃暂时没什么异样。他舒了一口气,又走动了一阵。这屋子没窗户,没有自然光,空气应该是从透气孔里进来的,倒很适合做囚室。郭孟起看来是想要把他在这里多关几天了。而且他今天还没露面,也不知道是出去布置他的游戏了呢,还是不愿意呆在这屋子里。 严冉谨当然知道郭孟起对他的心思,不过一直以来既然这小子选择了沉默,他自然也不会去说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玩儿出这种把戏来。也不知道那张纸条是不是送给吴字符了--严冉谨之所以会写上吴字符的名字,当然并不是如郭孟起说的这是他最信任的人。只不过吴字符是见到他上车的人,算是亲眼目睹了这起荒唐的绑架。他寄希望于吴字符能够记得那车,然后从出租车公司查到什么。反正这绑架既然是郭孟起老早安排好的,他写不写这张纸条,郭孟德应该都会得到线索。此时严冉谨还不知道那辆伪装的出租车正是那天早晨和吴字符相撞的那辆车。自然也不知道车子是在被送到修车行之后,被郭孟起开走的,贴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出租车颜色的贴纸。这是郭孟起留给他大哥的线索之一,当然不是一开始就抖出来的。本该留到后面才用得上,只是他没有料到,这线索一开始就被吴字符给发现了。 13 随着午餐和晚餐的出现,严冉谨知道这一天又过去了。他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觉得自己正开始失去对时间的判断能力。这很危险,另外他也不知道靠苏打水能支持多久。郭孟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他究竟要怎么玩儿这个游戏呢? 严冉谨完全没有想到,当郭孟起再次出现时,情况立刻就变糟了。大约又过了两天,他坐在房间里,房门突然打开来,同时外面却传来连续不断的关门的咔哒声,似乎还有各种开关闭合的声音,然后郭孟起出现了,表情兴奋。 "小谨,我已经启动了别墅的紧急保全系统。这个系统一启动的话,没有密码,不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现在我们只能等着我哥找来......" 严冉谨打断了他,"你知道密码吗?" 郭孟起愣了一下,"只有我哥才知道。" "郭孟起。你最好马上联系上你哥。" "我特地在我哥安排了陪小嘉哥去疗养才动手的,本来就是想让他晚一点发现,现在他人在国外,怎么通知他。而且这里没有电话,我自己的手机也按原先的安排留在哥房间里,线索都在里面。" 严冉谨现在觉得不需要等胃出血,他已经要被气得吐血了,他咬了咬牙,开始往那个小房间外面走。 "小谨你去哪里?这里没法出去的,你不用白费气力了......" 严冉谨没有理他,幸好在别墅内部仍然畅通无阻的,他走到厨房。找到饮水和盐,调了几瓶淡盐水分别放在几个冷水瓶里,放进冰箱冷冻室里。郭孟起跟着他,疑惑地问:"这是干什么?" 当然严冉谨还是没搭理他,往别的房间走,同时吩咐郭孟起说:"把所有窗帘都拉开。" "为什么?" "你不想我死的话,就照我说的做。" "小谨,最多就是关几天而已。食物和水都足够我们支持到出去的。虽然这是个绑架游戏,可我并不想让你有危险。" "你已经让我很危险了,郭孟起。" "到底......是为什么?" "你现在最好看好每一扇窗户,一旦有人出现,就向他求助。" "为什么?我是绑匪,为什么要向人求助。" "郭孟起,我停药已经几天。现在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胃出血。冰盐水能在出血初期暂时止血,但不马上服药的话,也撑不了多久。如果你不想在这万无一失的别墅里陪着我的尸体,最好赶紧去求助。" 郭孟起第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这么严重......" "你不相信的话,尽管等着给我收尸。或者你已经一步跨越到恋尸癖了,所以早就有这个打算?" "小谨,我......我真不知道,我现在就去......" 严冉谨看着他离开自己跟前,慢慢坐了下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吴字符找到这里,但是即使他找到了这里,没有密码要怎么出去呢?难道真要等到郭孟德回来?那时候自己就算不是尸体,恐怕也差不多了吧。他等了一会儿,在盐水结冰之前,把它们拿出来放进冷藏室。然后再吃掉一片面包,检查了一遍各处,确实找不到地方出去。这才随便找了间卧室,躺了一会儿。他接下来一次醒来是因为胃部开始隐隐作痛,因此赶紧下床往厨房走去。热了半杯苏打水喝下去。 郭孟起听见动静跑了回来,不过没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小谨,我已经在所有玻璃上都写上了求助的字样。" "嗯。" "小谨你会原谅我吧?" "做了鬼想不原谅都不成。" "要是......我陪你一起死。" "别。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和一个笨蛋绑匪殉情了。" 郭孟起眼圈发红,走了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低声说:"我一直都喜欢小谨......可是小谨眼里只有大哥。" "你如愿以偿了,证明了你大哥看重的只有他的小嘉。" "不是......" "不是什么?" "我不想让小谨伤心。我只是想让小谨死心而已。" "一定要用这个词的话,半年前我就死心了。" "什么?" "你哥不是都已经跟夏侯嘉告白了?他得偿所愿了,我还能不死心。" "没有呀,小嘉哥哥他过两个月就要订婚了,和一个女人。" "你说什么?那半年前......"严冉谨想起半年前看到的那一幕:郭孟德对夏侯嘉告白,大姐因为一直都不满意自己和郭孟德的关系,故意带自己过去,目睹了那一幕。大姐当然没有想到,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不过当时他想着他和郭孟德的关系也该结束了,所以大姐提出让他出去散散心,他也没说破就走了。这次回来之后,郭孟德的态度确实让他疑惑。可是没想到...... "大哥是跟小嘉哥哥说了没错。可是小嘉哥哥他,说是无论如何也喜欢不上男人。" 严冉谨"哦"了一声,郭孟起紧张地看着他:"可即使这样,大哥最爱的人还是小嘉哥哥。小谨还和大哥在一起,一样会伤心,所以我才要证明给小谨看。"郭孟起还在说话,突然看见严冉谨抬手捂住嘴。 "冰盐水......" 他连忙跑去拿过来,严冉谨已经站在水池边。水管开着,把他呕出的血马上冲了下去,但是郭孟起仍然看见被稀释过的红色漩涡在出水口处打转。严冉谨一手撑在水池边,一手接过水瓶,灌了几口盐水下去,这肯定引起了剧烈的疼痛。郭孟起看见大滴大滴的冷汗从严冉谨额头上滚落下来,心里又慌张又懊悔,可是除了拿着水瓶站在一边,帮不上任何忙。 等呕血停止,严冉谨又喝了两口冰盐水漱口。他疼得没力气说话,正想回去躺下,就听见厨房朝向屋外的玻璃传来敲击声。他连忙集中了一点力气扭头去看,还好,玻璃外面的人正是吴字符。严冉谨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人冒出来的方式还真有一贯性,然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还好郭孟起隔得近,立刻扶住他,这时他看见外面的吴字符在惶急中做了一个要将人平放的姿势。没办法只好把严冉谨平放在厨房地板上,又找来毯子塞在他身下。然后才将先写好的牌子举给吴字符看,让他打保全公司的电话,让他们来开门。这是个专用号码,只有郭家人才知道。因此保全公司会立刻做出反应。吴字符马上打电话,保全公司的人却回答一旦系统完成,密码就只有客户本人才知道,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和郭孟德联系,如果他同意并告知密码的话,保全公司的人可以前来协助解除警戒系统。 吴字符恨恨地骂了一句,如果知道密码还要你们协助个屁,就挂了电话。眼下也只好等着,他摸出来张纸,把情况大概写下来,贴在玻璃上让郭孟起看。郭孟起又把郭孟德的电话号码写给吴字符。吴字符打过去,是关机状态。 如果严冉谨还醒着,就会提醒说郭孟德在陪夏侯嘉疗养时,照例从不接手机。不过保全公司也觉得事情紧急,通过别的渠道联系上了郭孟德。一听说郭孟起把自己关在了别墅里,那位当大哥的皱了皱眉,回答说:"行了,让他饿两天再开门。过三天把密码发给你们,去给他开门。另外,别再为这事儿打扰我。" 14 郭孟德回到家里,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四天前他将密码发给了保全公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说过不能再为这事儿打扰他,那边并没有反馈来什么消息。到家时他觉得气氛有点异常,仆人们小心翼翼地上来说:"二少爷一直在等您回来,他在您房间。" 郭孟德皱了皱眉,回到房间,看见郭孟起失魂落魄的样子,开口训斥道:"不就是饿了几天吗?难道你还委屈了不成。" 郭孟起抬头看着他:"大哥,你真狠得下心。" "行了,谁让你胡闹了。" "大哥,小谨也在别墅里。" "什么?" "我把他绑去关在里面,想让他知道,你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可是就算哥你心里只有小嘉哥,我以为你总还是会来的......没想到哥你竟然见死不救......" 郭孟德这时候自然没空去挑他话里的毛病,他眼皮直跳,问道:"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小谨病了。"郭孟起突然蒙住脸,"真的不知道。小谨开始吐血的时候......" 郭孟德一把揪住弟弟的衣领,"怎么回事?" "我以为不会太严重,可是小谨他吐了好多血,水池里全都是,我吓得要命......后来那个男人来了,我还以为有救了......可是你不肯给密码,门打不开......小谨一直没有醒过来。" 郭孟德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发抖,勉强开口问道:"人在哪家医院?" "医院......我不知道......他们不准我跟去。" 郭孟德松开他的衣领,转身出了房门。先打了个电话去严家,没有人接。他想了想,拨通乔仲的电话。乔仲倒是接了电话,听见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马上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然后立刻给挂了。郭孟德又往严大小姐办公室打,秘书说她最近家里出了些事,一直没有来过公司。郭孟德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就在胡乱翻电话号码的时候,看见未接来电当中有一个号码是严冉谨的。他立刻回拨了过去,竟然就接通了。 "小谨?是你吗?" "对不起,你是哪位?"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郭孟德。" 那边沉默了片刻,好像终于下定决心,回答说:"小谨一直没有醒,在中心医院,特护病房。" 郭孟德挂了电话,朝中心医院开过去。意外的是,没有被阻拦就看见了昏迷中的严冉谨。当然这是因为严冉可恰好离开去喝杯咖啡,病房里只有吴字符。郭孟德隐约记得这就是那天早晨撞车的人,不过对方看见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让开。 郭孟德来到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抚摸了一下昏迷者的脸颊,叫了一声"小谨",他当然得不到任何回应。吴字符则站在门口看着,也不说话。即使看见他低头在严冉谨嘴唇上亲了一下,也只是皱了皱眉。不过郭孟德也没能在病房呆多久,因为严大小姐回来了。一看见郭孟德,她只说了一句:"马上出去。" 这种时候不该和她硬顶,郭孟德也知道。可是就这么走了,可不是他的作风。他索性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握住严冉谨的手。 严冉可气得要报警,被吴字符拦了下来,说:"小可你再出去透透气,我来解决。"说着把严冉可推出了病房。他自己关了门对郭孟德说:"他醒过来的话,会给你电话。" 郭孟德没回头,"一直没醒?" "没有。不过他之前自己用冰盐水强制止血,所以没有造成大量失血。也没有像头一次一样休克,昏迷的原因,有可能是剧烈疼痛,"吴字符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或者是被囚禁期间造成了什么精神的损害。" 郭孟德皱紧眉头,心想孟起这臭小子到底他妈干了什么?看来还是得回去问清楚。 "医生说生命没有危险。他醒了一定马上通知你,你再呆在这里他姐姐回来,你们在这里发生争执也不好。" 郭孟德也知道他的话有道理,而且听到说严冉谨没有生命危险,他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许多。想到还要回去找弟弟把事情问清楚,便探身在严冉谨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回头来看你。"就起身走了,临去倒还向吴字符说了句客气话,后者的回答是耸耸肩。 等他离开,吴字符再次关上病房门,也坐到了床边,拿起严冉谨的手,拿衣袖擦了两下,又擦了两下脸,挪到嘴唇上却犹豫了,结果只拿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就缩了回来,仍旧握住严冉谨的手,开口说:"还好不是他一来你就醒了,否则我不是太没面子了......当然还是你醒过来更重要,我没面子也没关系。" 他低下头,亲了一下严冉谨的手,接着说:"就是这个男人吧?不过你不用担心,只管醒过来就是了。我保证不会像他那样,一直把你当做第二位。"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才刚刚遇到你而已,只拉了拉手,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做......呐,你可别觉得我满脑袋都是色情思想,我说想和你做的可不是那种事情。虽然......那种事情我也很想和你做就是了......"他安静了一下,盯着严冉谨的手,过了还一会儿才放弃了什么似的,接着嘀咕,"一般电视剧演到这里,你不是该动一下手指,让观众看见是有希望的嘛......" 他这么絮叨了一阵,直到孙妈送饭来,在外面碰上严冉可,一起进来。吃过饭,严冉可看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弟弟,咬了咬嘴唇,开口说:"我刚才和律师联系了,准备起诉郭孟起。" 吴字符微微犹豫了一下,才试探着说:"还是等小谨醒了,看他的意思吧?" "要是小谨一直不醒,难道就让姓郭的......"她一时情急,出口之后也觉得不妥,说到这里就打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正在收拾东西的孙妈赶紧开口说:"大小姐你别太着急伤心。我看您都瘦了一圈儿了,小少爷醒过来要看见了,该难受了。" 严冉可叹了口气没说话,吴字符趁机说:"小可你不如和孙妈一起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有看护,还有这么多仪器,我也还不走呢。你放心吧。" 他劝走了严冉可,自己还是回原位坐下。在外间打盹的夜间看护直起身看了一眼,见他还在,就又躺下去了。 吴字符当然没注意外间的动静,他只是坐在那里皱起眉头。虽然表现得比严冉可要冷静得多,但这一天天下来,严冉谨一直不醒,他多少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15 郭孟德回到家里,等着他的不只是闯了祸的弟弟,还有为严家处理私人事务的律师葛明亮。此前郭孟德从没和他打过交道,因为严家生意上的法律问题向来由另一位大律师鲁子昭打理。相对而言,郭孟德自然对他更熟悉。此时葛明亮正坐在郭家客厅里喝咖啡,见主人回来,自然站了起来,一付未语先笑,很好说话的模样。 "郭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是严冉可小姐的律师葛明亮,严小姐将她弟弟被绑架的案子委托给我。" 这件事毕竟不能托大,因此郭孟德回答说:"葛律师,我现在有别的事情。方便的话,明天下午请您到我办公室去谈?" "郭先生不用客气,其实您也知道,我要找的是您弟弟,或者他的委托人。" 郭孟德打断了他,"我想我可以代表我弟弟。明天下午,我的私人律师也会在场。" "是这样......那可真意外,刚才郭孟起先生说,他不会请律师。" 郭孟德眯起眼睛看了葛明亮一眼,冷冷地说:"这件事由我决定。" "是吗?我想也是,早就听说过,您弟弟的事都是由您作主的。"葛明亮故意这么说了一句,但是不等郭孟德出言反击,马上就告辞走了。郭孟德想着先跟自家律师谈过再说,就暂时忍了这口气,上楼去找郭孟起。 郭孟起本来坐在地上,听见门响,一下就跳了起来,抓住哥哥的胳膊,激动地问:"哥,小谨他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把小谨关在那地方,都......干了些什么?" 郭孟起一时转不过来,脱口答道:"我什么也没干。我一点也不想小谨受伤,哥,我能不能......去看看小谨。" "你还敢去?你不是已经见过严家的律师了。你要真去了,严大小姐还不生剥了你。" "哥你见过小谨了?" "算是吧。" "他怎么样?" "一直没醒......孟起,你老实说,那段时间你都对小谨做了什么?" 郭孟起摇摇头,郭孟德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像说谎。而且以他对这个弟弟的了解,只怕确实也干不出什么来,于是开口道:"好吧。不过官司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不要随便开口。" "哥,我......" "官司是一回事,你的所作所为是另一回事,"郭孟德顿了一下,叫来仆人,"把二少爷关到地下室去,三餐只给两片面包一杯水。" 郭孟起听了倒是也没怎么抗拒,跟在仆人后面就下去了,下了一半,突然停下来,转身郭孟德说:"哥,小谨醒了,你要好好对他。" 郭孟德愣了好一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严冉谨好还是不好,这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反正严冉谨从来没有流露出过任何不满意或是不高兴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这多少有点不正常。严冉谨是知道他心里那个人是夏侯嘉的,却从来也没表现出来过,有时候郭孟德简直觉得他好像真的不知情一样。可如果说他们的关系就只是床伴,好像也没这么简单。不过自我反省可不是郭孟德的长项,想到这个地步对他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郭孟德回到书房,先给他们家私人律师徐若和打了个电话,让他先过来一趟,和郭孟起谈谈。准备明天下午和葛明亮的会面。他自己下午还得回公司和夏侯嘉碰个头,商量一下公事。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郭孟德吃了午饭,回房间午睡,让仆人过一个小时叫醒自己。 下午他照原计划和夏侯嘉碰了面,夏侯嘉也已经听说郭孟起的事儿,不免问了他两句。他拣着重要的说了一遍,夏侯嘉听得眉头直皱。 "葛明亮那家伙据说很难缠,你得提醒孟起多加小心。而且这事儿说到底是孟起的错。" "明天我让若和探探口风,如果严家愿意接受道歉或者别的什么......就好办一点。" 夏侯嘉摇头道:"我怕严大小姐不会在小谨的问题上妥协。而且她原本对你就很有敌意。" "我知道。不过小嘉你不用为这事儿操心。其实让孟起那小子蹲几天班房也好。" "你是觉得给他点教训也未尝不可,不过爷爷可未必这么想。" "这事儿得瞒着老人家。" "唔,知道......希望小谨早点醒过来,大家也就放心了。否则就算孟起真去做十年八年的牢,只怕......" 夏侯嘉话没说完,自己打住了,说了点别的事情岔开。郭孟德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头突然一抽,虽然立马就过去了,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开了车出来,不知不觉就拐到去医院的路上了。既然来了,干脆就上去吧。 郭孟德回到病房时,正赶上吴字符去喝了杯咖啡回来。看见他这么快又跑回来,吴字符自然心中暗骂,不过面上还是客客气气。不过病房门不大,两个大男人一块儿往里挤,势必要被卡住。偏巧两人都不想后退,只侧了侧身,没想到脚下有个什么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狭小通道,一下就蹿了进去,而且立刻跳上了病房里唯一那把椅子。 两人仔细一看,那是只银灰色斑纹圆滚滚的猫,而且它显然是要拿椅子来当跳板的,郭孟德和吴字符两个人刚勉强进到了屋里,就发现它已经起跳,往病床方向蹿了过去。 这可不行!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从两个方向伸了出来,往那猫身上招呼过去了。这要真让他们得了手,照这两个人刚才的情形,只怕是一场血案。 眼瞅着这只圆滚滚的毛球即将惨遭车裂,从他们两人中间及时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托住了那只猫的肚子,发现情势危急的猫也立刻回蹿,同时发出"喵"的一声。 郭孟德和吴字符赶紧刹车,收手看向突然跑来的这一人一猫。不过这一对儿对他们俩视而不见,那位主人--是个大美人,更是目不斜视,只管和猫说话。 "这里可不能随便跑进来。" 说着回身将猫递给刚进病房的司医生,"抱歉,帮我把它送回车上去好吗?" 他转身之前,不甘心退场的猫咪尾巴一甩,银色的末梢扫到了躺在床上的严冉谨鼻子上,就在郭孟德和吴字符双双皱眉将要发作的瞬间,突然听见了一个喷嚏--显然,出自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16 虽说也陷入短暂的惊讶当中,不过猫主人并没停手,动作连贯的将手里那团大毛球递给司医生,然后第一时间回到床边,低下头说:"小谨你醒了?" 严冉谨睁开眼睛看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司医生已经把猫交给赶来的护士长拿到外面去,自己绕到床的另一边,看着猫主人把他好看的嘴唇凑到严冉谨耳边。 "睡美人,我不知道哪一位才是你的王子,好在英雄是猫咪。他们谁也不会因此增加砝码。" 听见这话的严冉谨,忍不住笑了一笑,不过他还很虚弱,所以没有说话。 司医生见他说完了话就开始赶人,"病人要做一些检查,各位请都先出去吧。" 郭孟德和吴字符走到外面,看着那位斜刺里插进来的美人从护士长手中抱回那只猫,嘴里说着"看来要奖励你鱼干"之类的话离开了。 医院方面立刻通知严冉可,没多久她就赶了过来。作为亲属,她在检查结束后第一个进入病房。 严冉谨还醒着,而且好像已经恢复了一点体力,看见姐姐进来时露出一个笑容。严冉可眼圈还是红的,走到床边说了一句:"你再这么吓人,我干脆自己把你推下海去得了。" "溺死多难受,我们怎么也是亲姐弟嘛,不能换个法子?" 严冉可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向医生问了一些情况,这才坐下来。 "医生说你情况还行,我想马上接你出院,直接住到姨那里去。她那里安静,"见严冉谨不答腔,她就接着说,"也不容易让郭家人找到。" 严冉谨皱了皱眉,但是没有流露出反对姐姐安排的样子。 "另外,我已经让葛律师准备起诉郭孟起的事情。" "姐,这事儿就算了吧。" "小谨你说什么?" "他也没坏心,就当是小孩子一时玩儿过火好了。" "你差点连命都没了......" "姐,郭孟德人还在外面吧?" 严冉可露出警惕的表情,"小谨你不会是想见他吧?" "姐你要怎么打发他走?叫警察吗?让他进来,我跟他说,他一定会走。不过你要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 "你当真是要叫他走?" "姐,我答应过你。而且......"严冉谨没有往下说。严冉可将信将疑地由着司医生出去把郭孟德叫进来,陪自己站在外面。吴字符还站在那里,面色相当不好看。严冉可自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郭孟德疾步走到床边,不过在他没开口之前,严冉谨已经说话了。 "我会劝大姐别起诉孟起,你不用担心。" "小谨?" "看样子得卧床休息好几个月,乡下空气好,还是回老房子那边去住......躺这么久真累人......对了,今年小嘉身体还好吧?" "比往年好。医生还说,他本来底子不坏,只是上学的时候太用功才把身体熬坏了,这几年注意将养自然好多了。不过每年去度假休养一下总有好处,留在这里总是有这样那样工作的事情,也不能让他别去管。" 之前病床就摇了起来,严冉谨半靠在床上,本来是坐直的,当郭孟德开始说夏侯嘉的事情时,他把头往后靠,等郭孟德说完了,才开口说:"差不多要吃晚饭了?医院的饭菜可难吃。你回去吧,顺便......不起诉是可以,不过你这个当大哥的可得好好教训孟起那小子,绑架也是随便玩儿的。" 郭孟德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严冉谨这个语气让他有点心慌。 "等我能下床了,请我吃顿好的,叫上孟起那小子在旁边看着,多来几次,只让看不让吃,我看他还玩儿不。" "我已经把他关地下室饿肚子去了。" 严冉谨笑笑,不过同时合了一下眼,好像开始犯困。司医生也像是掐着时间似的,刚好就在这时候进来。一边说病人还需要休息,一边第二次把郭孟德请了出去。 郭孟德确实也觉得饿了,于是离开医院回了家。到家他先去地下室看了郭孟起一眼,跟他说小谨醒了。不过为了让他多接受点教训,暂时没说严冉谨说不会起诉这一茬。 让郭孟德完全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再去医院,严冉谨的病房已经空了。说是昨晚就办好出院手续走了。这一刻郭孟德才明白,严冉谨昨天的态度,竟然只是为了让他毫无防备的离开。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谨总在用这种态度回避自己。郭孟德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想不出来为什么。从医院出来,他想起来严冉谨的手机已经重新开通,虽然可能还是还在那个乔家人手里,不过还是决定打打看。 结果是不在服务区,难道真是到乡下去了?严家乡下的老宅在哪里郭孟德是知道的。这么一想,他又不怎么着急了,决定把手头的事情安排一下,过两天去一趟就好了,顺便问清楚小谨是怎么了。 这时候郭孟德脑袋里还没转过来,严冉谨正是吃准他的想法,才用上这一招。他本来就是刚度假回来,有很多事情急等着处理,一时半会儿哪里抽得了身。结果就这么一天两天耽搁了下去,转眼过了一个星期,郭孟起的禁闭也关完了,问他能不能去看小谨,他才猛然意识到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周。 赶紧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了一下,郭孟德带上弟弟往严家乡下老宅去。那地方一直归严家上一代不曾出嫁的三小姐住。从过去打交道的情况看,她倒挺喜欢郭孟德,所以郭孟德并不担心他会碰到跟严大小姐那儿同样的待遇。 到了地方,进去倒很顺利,严三小姐出来见了他,还留他喝茶。不过却告诉他,严冉可并没有把严冉谨送到她这儿来。郭孟德无功而返,回到车上时,从来的路上就一直沉默的郭孟起突然说:"哥,你有没有想到......" "什么?" "小谨,可能,不想和你再见面。" 郭孟德猛地刹了车,他压根也没想到过这一点。如今一想严冉谨这一阵的种种表现,只怕真是如此。 "他好像不知道,小嘉哥哥要订婚的事情......而且,他以为哥你半年前,跟小嘉哥哥已经......" 郭孟德皱了皱眉,从刚才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多亏了郭孟起的这句话,他算是想到了,严冉谨的种种古怪表现,正是从半年前起头。那么只要把这个问题说清楚就行,郭孟德重新发动车子,反正也得先回去,再想办法和对方联系。 17 这时候严冉谨确实在乡下,不过不是严家老宅是乔家的别墅。他正愉快地喝吴芋粥,旁边坐着的,当然是在自叹倒霉不久后发现自己其实是撞上大运的吴字符。他现在很有点扬眉吐气的感觉,不过那天在医院,郭孟德先被请进去的时候,可是马上就后悔之前要接这人电话,告诉他人在哪家医院。郭孟德进去的这十分钟里,吴字符在心里发了一万遍毒誓,以后绝不再做好人。幸好没多久这人出来了,之后司医生就陪严冉可去办出院手续,自然把看护的重任再次托付给了他。 吴字符赶紧进病房,却在看见严冉谨的瞬间刹住了车。床仍旧是摇起来的,严冉谨靠在那儿,眼睛闭着。那表情,吴字符一时也说不上来,反正那让他下意识地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站定了,他等了一会儿,严冉谨好像没有察觉到他进来,仍旧闭着眼睛靠在那儿。于是吴字符弯下腰,然后又等了一会儿。 因为距离太近,他又过分专注于对方的嘴,所以没看见严冉谨已经睁开眼睛。以至于那嘴唇突然张开说话时,把他吓得一哆嗦,以至于没听清严冉谨第一句说的是什么。 吴字符保持住姿势,不过脖子已经开始有点僵了,"小谨,你醒啦。" "醒了,如果你刚才利索点亲下来,马马虎虎还能算是被你唤醒的。" "什么叫算是......"吴字符顿了一下,眼睛一亮,接着问:"那现在利索一点还来得及吧?" "恐怕得等下回,现在我要下床等着姐姐办完出院手续然后回家。" "我怎么知道你下回你什么时候醒......" "人要睡觉,睡了要醒。机会多的是,"严冉谨顿了一顿,"你脖子不酸?" 吴字符"啊"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还好,别看了几个晚上都没事儿,人都醒了我还把脖子扭了......呐,我这可不是表功......"他边说边趁势又靠近了一丁点,这姿势绝对称得上差之毫厘。 "不是表功,所以也不用论功行赏了。"严冉谨扬起嘴角,好像还有个坐直的动作,有那么一下吴字符觉得这个吻已经十拿九稳了--可惜终究只是九稳,严冉谨转向了门那边,"姐,都办好啦。" 吴字符猛地直起身,好在严冉可对他一直没有什么戒心,自然未曾起疑,径直走了进来说:"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他也问过奶奶了,你去乔家别墅住比较好。" 严冉谨没有反对,吴字符当然心花怒放,乐颠颠地一起来了。他是乔家人,要来自家别墅,严大小姐肯定不好提出什么异议,何况她也觉得有个可靠的人在严冉谨身边不错。等严大小姐静下心来,对于吴字符从头到尾过分热心的表现肯定会起疑,不过眼下她还没工夫想这个。 乡下安静,空气好,又有人专门照顾饮食,严冉谨昏迷期间一直没间断过胃部治疗,所以现在吃东西已经没什么问题,一周下来气色就好得多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他本来就不是安静的人,又有吴字符时刻不离左右,所以从第三天起就开始四处溜达。吴字符自然会掂量着远近和路好走不好走,及时回来休息吃饭。 这一天却是起来没多久,喝过了吴芋粥,吴字符已经摆出要出门的架势。 "今天要干什么,这么早。" "捏柿饼当然要趁早。" "哦,不是要拣软的捏?" 吴字符看见他的笑脸,很想捏一下,最后手是伸出来了,不过只是拉着对方的胳膊,"走吧,我特地让他们留了一筛。" 种柿子的人家距离吴家的房子不远,平时就常来往。早晨天气很好,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那家里的女人和孩子正坐在院子里捏柿子。院里院外,支了很多架子,晾着已经捏过的柿饼,有一面架子上的已经上了霜,起码也是十多天之前就做的了。另一面却是刚刨了皮儿的,显见得是刚摘下来不久。看见他们来,立刻有人让出板凳来,果然抬出一大盘早先做好的柿饼和刚洗干净壳的花生出来,倒也不压着要他们吃,只是放一边。之后便坐下来继续捏柿饼,叨叨着东家长西家短。不过一等他们也洗了手,坐下来试着捏,吴字符就发现那边声音小多了,一直往这边看,目光自然多数是朝向严冉谨的,看两眼,又低声议论一阵,手上的动作可一直也没停过。不用费心去猜,吴字符也能知道那些耳语的内容,一定是在说严冉谨长得比姑娘家还好看。这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这几天他也看得多了,倒也不再当回事儿来说。不一会儿她们做得差不多了,就串门的串门,回屋干活的干活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周围全是柿子,捏过的没捏过的,起了白霜的,刨了皮儿或是还包着青黄的硬皮儿的。 他们捏的是已经晒了两天的柿子,严冉谨没经验,虽然不至于捏破,却总是不得要领,于是吴字符放下自己手里的,探手过去,连严冉谨的手带柿子一起握住,把对方的手指安排在合适地方,嘴里说:"要这样......稍微用点力......对了......慢一点......就好像......" "好像橡皮泥。" 严冉谨扬起嘴角笑了一笑。吴字符感觉到他手指的关节在自己手掌中活动,开始的时候有点僵,需要他帮忙移动位置,渐渐便熟练起来。吴字符低声说:"唔,对,就好像橡皮泥,一开始又冷又硬。然后越来越......" "不过橡皮泥又不能吃。"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它能吃。" "那吃了没?" "当然没有。" "真可惜......" "说什么呢......" 虽然是晴天,这个季节的风却还是有点冷,虽说吴字符特地坐在了挡住风的这一面,不过开始的时候严冉谨的手是凉的。让吴字符这么捂着,渐渐地就变得温热了。 "小谨。" "嗯?" "那会儿在医院......"吴字符有点犹豫,不过还是决定要问清楚。 "怎么?"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哦,是。" 吴字符觉得自己的手震动了一下,倒是严冉谨的动作一直很稳定。他凑过去,从略低的角度亲了对方的嘴角一下,觉得对方嘴角一弯好像在笑,才放心的移到中间。 这个吻他已经期待了很久,不过却好像只碰到柿饼表面的糖霜一样,还没有尝出味道,就被打断了--这家的小女孩儿跑了出来,问他们在不在这里吃晌午饭。 18 严冉谨饭前要吃药,当然还是得回去。两个人把留给他们的那些柿子都捏了,在筛子里排好,吴字符还在这个筛子上做了个记号,说是下回好找,再捏几次,柿饼做成了,才能把它们一个不少全带回去。看他小心翼翼地排好那些柿子,严冉谨在一旁说:"你还真像海龟护蛋。" "这可是我们一起,捏的。" "放心,不跟你抢,你全孵了吧。" 严冉谨说着往外走,站在门口,正要回头看吴字符多久才能出来,迎面跑来一个人,一见他出来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地样子,想要说话,又半天没憋出来。不知道是因为跑太急了,还是太紧张。 严冉谨见他不像是有恶意,上下一打量,看这打扮是当地人,衣服上沾着稻草和谷壳,大概是刚从谷场上跑来,奇怪的是脸和手好像都洗过了,也没什么汗水谷糠。一张脸虽说晒得有点黑,却端正得很,眉眼生得很英气,活脱脱品德端方农家好青年的模样儿。 "有事儿?" 这青年见他没有不高兴,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开口说话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 "对。能不能跟我来一下。只要五分钟就好。"青年指了指另一侧,那地方有一个谷垛,上头搭了几串柿饼,严冉谨瞥第一眼的时候心想里头说不定还藏着几只鸡蛋呢。那青年见他不说话,有点着急,又不敢真拉他,手上稍微用了一点力,又赶紧松开说:"对不起,弄疼你了没有?" 严冉谨觉得很有趣,寻思着这哥们儿莫不是有个妹妹还是姐姐,正在那草垛后头等着她兄弟把自己给带过去。他抬脚往那边走,那青年愣了一下,连忙赶到前头,好像他走到几步之外的草垛那儿还能迷路一样。 草垛后头并没有什么姐姐或是妹妹,有没有鸡蛋,严冉谨没证实过。反正等到了地头,那好青年整理了一下仪表,挺直了身体,站在严冉谨对面,先摆出一副要挨打的架势,然后才开口说:"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严冉谨愣了一愣,看他的样子很认真,就先忍着笑说:"我是男的。" 好青年愣了一下,摸了摸头,好像不明白这句话和他的请求有什么关系。严冉谨好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和你一样。" "我知道呀。" "你确定想亲一个和你同样性别的人?" 这回好青年犹豫了一下,最后使劲儿点点头。 "那好吧。" 严冉谨觉得这事儿简直太好玩儿了,那位好青年因为没想到他问完了之后答应得这么快,发了一会儿呆才靠过来,往严冉谨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瞬严冉谨闻到一股牙膏味,瞥见对方在一直紧紧地握着拳,于是他伸手按住对方的头,给了他一个足以令这位生涩好青年面红耳赤心跳过速的吻。 结束之后,严冉谨微笑着说:"记住了,以后再想要亲什么人的时候,要这样亲才够本。"他说完就离开了,正找过来的吴字符看见这一幕虽说脸色难看,却又不好发作。走出去好一阵才说:"小谨,你......" 严冉谨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是觉得他很有诚意,所以教教他而已。" "什么叫有诚意?" "他为了‘亲'那一下,还特地刷了牙。" "那我回去刷一百遍牙,你就亲我一百遍?让我亲也行。" "剽窃是可耻的。" "那......" 他们走得远了,也没顾上看看那好青年,是不是还一直杵在草垛后面。吴字符本来是一点高兴不起来,可是看严冉谨心情很好,又觉得只要他高兴就成。反正那青年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什么真正的威胁。 回到乔家别墅,严冉谨吃了药,休息了一会儿,准点吃过饭。吴字符看他累了,坐了一会儿就送他回房间睡午觉。他照例坐在一边等严冉谨睡着了才出去,吃的不用他操心,这里做饭的尚妈本来就很能干,何况还有乔老太太每天打电话遥控指挥。他每天除了陪着严冉谨,就在花园里折腾。翻了土,种上新的花草。想把水池也改造一下,不过图还没画出来,暂时没开工。 吴字符给几株盆栽桂花换了盆,手边没什么事儿可做,突然发现正站在严冉谨的房间窗户下面。想着这午睡差不多也该起来了,于是把梯子搬过来,支在下面。家里的仆人看他折腾惯了,他又挥挥手说不要人帮手,也就走开了。 窗户自然是开着的,吴字符把内层的纱窗也拉开,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然后赶紧拉好纱窗,免得跑进来太多小虫。他扎着一双泥手,走到床边,想起刷牙什么的,于是又跑进洗漱间把手洗了,再回到床边,蹲下来,亲了严冉谨一下,叫了一声:"小谨。" 严冉谨睁开眼睛,看看他脱在一边的花匠水鞋和雨衣,再看看地板和窗台上留下的泥印子,大概猜到他是翻窗进来的,着实的好笑。 "你还真是喜欢翻窗户。" "就只喜欢翻你的窗户。" "有本小说,作者特别喜欢翻窗户的情节,三个男主角里面有两个翻过。" "是不是三个人里有两个原来是大学同学?" "你看过?" "看过电影,大学那会儿。" "啧啧,你大学了还看这么含蓄的片子?" 吴字符好像有点尴尬,挠了挠头说:"和别人一起看的。" "我还想睡一会儿,要不你从窗户走吧。" 吴字符"啊"了一声,却看见严冉谨扬起嘴角,显然只是在逗他玩儿。他心里一热,探身沿着那嘴角慢慢亲了过去。这会儿不会再有人打扰,他当然不着急,先把对方的嘴唇来回亲了个遍,才开口说话:"我才不会像那里面的男主角那么傻,亲一下就走了。" "按说你也比较像另外一个,那个园丁。" 他怕压到严冉谨,虽然人在上方,落下断断续续地吻,不过始终用手撑着,听见这话先回想了一下,在他回想起那片子里相关的情节之前,严冉谨已经开口了。 "那园丁从窗户爬走的时候,男主角叫了他一声。" 吴字符决定放弃回忆那部电影,他在这方面的记忆力非常糟糕。严冉谨好像想要坐起来,正好窗外有什么动静,声音还不小,吴字符不大情愿地暂时离开床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是哪个不知情的仆人把梯子撤走了。 "你知道,书里头怎么写的吗?" "嗯?"吴字符回过头看,严冉谨坐在床上,笑着说:"那个作者写:他像只训练有素的狗那样回过头。" 19 吴字符的幸福生活看去刚要开头,却被不速之客给搅了。几天前葛明亮跟着严冉可来过一趟,这一天一大早又来了。严冉可虽然勉强同意了不起诉,不过并没有叫葛明亮停止相关的调查。葛明亮现在跑来,显然是有了什么线索。奇怪的是他好像没有先告诉严冉可,而且还是背着严冉可来的。他劈头问的第一句话就是:"那天你到底是怎么把别墅门打开的?" 他们一直没空谈这事儿,所以严冉谨也等着吴字符回答。要说吴字符一直觉得这事儿是有点不对头,不过严冉谨身体恢复之前,他本来不想说的,现在既然被问起,当然就不再隐瞒。 "那个密码是直接发到小谨手机上的,而且就在保全公司说郭孟德要迟几天才给密码之后大约不到十分钟,用的是服务商的特服号码。" 严冉谨皱了皱眉,葛明亮则显然是在等着他继续说。 "当时的情况,也不容想太多只能照着输了。结果门真就打开了。我以为是郭孟德发的,想想又觉得不对头。" 葛明亮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开始说话。 "除了这只手机之外,同样一个密码也给严大小姐的手机发了。看来这个人一定是担心你们不能及时拿到密码,这一点倒是证实了郭孟起的说辞--我本来不太相信他的,现在看来这个绑架确实没有恶意。策划者确实是不了解小谨的身体状况。" 吴字符想起当时的情形,下意识地握住严冉谨的手。葛明亮好像没看见,继续说他的。 "小谨你不是怀疑,郭孟起他不可能策划得了这起‘绑架'的吗?我请了私家侦探调查,根据现在得到的线索,的确有一个人在帮他的忙。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是谁,不过......根据密码这个线索,可以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和郭家,特别是和郭孟德本人很熟悉的人。" 严冉谨一直没说话,葛明亮的调查虽然正逐步证实他此前的怀疑,但是有一点他却想不透。葛明亮知道他的疑惑所在,也想了想,不太肯定的说:"也许,真是想帮郭孟起一个忙。后来发现事情不对头了,于是赶紧把密码发过来。" "暂时就这样吧,谢谢你。调查还是请继续下去。" "严大小姐那边?" "别让姐姐知道。" "明白了,那我先走了。小谨你好好休养。" 吴字符看葛明亮走了,问了一句:"小谨,你之前就猜到,这个帮忙的人是谁了?" "唔,大概吧。不过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者还真是葛律师说的那样,想帮忙。确实不像是有什么恶意吧。" "帮忙......不过这是在帮什么忙,帮谁的忙......" "小谨......你身体还没好,让葛律师去查就好了。" 吴字符看他累了,这屋子阳光也不错,干脆就在这里的沙发上躺一会儿,自己去拿了一条毯子过来。 都弄好了,他才在一边坐下,低声问:"想睡一会儿吗?" "睡多了,现在睡不着。" "那......要听睡前故事还是催眠曲......"他一直注意观察严冉谨的表情,看他微微撇了一下嘴,知道他胃又疼了,就用手指压住中脘的位置,稍稍用力按揉了一阵,之后又改用掌根。 过了一会儿,严冉谨低声嘟哝了一句:"这样不舒服,掌心比较暖和。" 吴字符低下头亲亲他的额角,"要暖和......那我可把手伸进衣服里去了?"说着把手探到毯子下面,又从毛衣下摆伸进手去,隔着衬衫,用掌心摩挲起来。 "好点没有?" "唔......" "小谨?" "嗯?" "你,真的决定了?" "决定什么?" "和那个姓郭的分道扬镳,和我交往。" "前面一半没错,后面一半么......" 吴字符有点懊恼,不过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探身过来亲了他一下,故作凶恶地说:"你敢不和我交往。" "真像恶房东在讨房租。" 吴字符暂时停下手掌的动作,郑重其事地说:"小谨,我知道只是运气好,出事的时候能在你身边。" "嗯?所以?" "所以,你当然不一定要和我交往。" "真是通情达理。" "不过......"吴字符突然俯身,却没有让自己的体重压倒严冉谨,而是将本来搁在他胃上的手向下滑动,扣住对方的腰把人往自己怀中一带,嘴唇也压了上来。 这差不多算是他们之间第一个货真价实的吻,自微带湿意的唇缝发端,一点一点深入到温热的口腔内部。在他用舌头舔吻的瞬间,对方的舌尖也嬉戏般迎了上来,却又马上退开。那种细微的麻痒感,就像是咬到了一颗青嫩的花椒。他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重新捕捉对方灵敏的舌头,夺回这个吻的主导权。 结束的时候他哑声说:"不过,我可没有说过我不会趁人之危。" 这一回他不等严冉谨开口,再次吻住对方微微张开的嘴唇,比之前那一个还要热烈和深入。手更是不安分地探入衬衫扣子的间隔中,位于间隔两端的扣子因此滑出了扣眼。掌心下是微热细腻的肌肤,那触感让他很想用舌头也去品尝一番。如果不是严冉谨突然开口的话,他说不定就真这么做了。 "喂,趁人之危也要适可而止。" 吴字符叹了口气,嘴里说着"知道了,我再给你按摩一下",手上的动作也乖乖改成了和之前一样的按摩。他掌心的温度让人觉得很舒服,严冉谨也就由他去了。 看到严冉谨合上眼,之前因为胃不舒服一直微皱的眉也放松下来,吴字符低声说:"还是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这儿," 严冉谨听见这句话反而睁了一下眼,吴字符赶紧补充说:"什么也不做。" "唔......午饭前叫我。" 吴字符尽量慢地停下按摩的动作,以免惊动严冉谨。这之后他一直没把手拿开,好在严冉谨并不介意这个活暖水袋的存在,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小觉。 20 第二天是严冉谨回医院复查的日子,吴字符一大早就陪他回到城里。到了医院,严冉可已经在那里等着,检查完了就由严大小姐的车载严冉谨回家。至于还用不用去乡下,由严冉谨自己决定。这边吴字符也该回家去陪陪乔老太太,送严家姐弟到了家,看严冉谨躺下,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才走了。这下严大小姐要再看不出点什么来都不行了。所以他人一走,严冉可就开口了。 "小谨,这个小叔是不是......" "没错。" "那他,你们?" "唔,这个,还真没法说。我也不知道能成什么样。" "意思是,你准备和他交往?" "姐,要是这让你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这时候孙妈来敲门,"小姐,少爷,郭先生在大门外面。" 严冉可皱起眉头,"他倒来得快,小谨?" "孙妈,是哪一个?"严冉谨开口问了一句。 严冉可"啊"了一声,她自然以为是郭孟德,没想到郭孟起头上。 "是郭家的小少爷。" "我想也是。跟他说我睡了,让他走吧。"严冉谨说完拉起被子。 "姐我睡了,你也休息一下。" 严冉可替他掖好被子,自己回书房去处理事。这一天她也没回公司,到了晚上看严冉谨吃了药,一起吃过饭。严冉谨问起她的婚期,姐弟俩正说话。吴字符和乔仲一起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郭孟起,看样子,是一直没离开过。 严冉谨皱了皱眉,跟姐姐小声说了一句:"进都进来了。姐你和姐夫在这儿,我带他去旁边客厅。" "就这儿吧,我和你姐夫出去走走,"严冉可看了吴字符一眼,"小叔你?" "我留下陪小谨。" 严冉可看了他一眼,没好说什么,先拉上乔仲出去了。严冉谨听见吴字符说要留下,也没说不行。等他们走了,郭孟起看这情形吴字符是不会离开了,他本来当然想单独对严冉谨说,现在只好当着第三者的面儿,硬着头皮开口。那天他和大哥一起去乡下严家没找到严冉谨,郭孟德好像一时也没了办法。郭孟起却心想严冉谨总要回来,他干脆就在严家门口等着。郭孟德知道他每天出去干什么,也没阻止。郭孟起已经守了好几天,还真就看见严冉谨回来了。下午没能进去,晚上看见吴字符和乔仲,也算是认识的人,立刻就跑了过来,哀求了半天。这大门的,也不好拒绝,只好让他跟进来了。这时候郭孟起自然不好意思再去要吴字符走开。 他先一直低着头,这时候也没敢抬起来。 "我是,想来道歉。" "行,我接受。" "啊?"郭孟起抬头看着对面沙发上的严冉谨,对他这么干脆就说接受完全无法理解。结果看见吴字符坐在严冉谨旁边,挨得很近不说,一只手还覆在严冉谨手上。这时候孙妈重新倒了一杯水过来,也是吴字符先接过去,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严冉谨。郭孟起想到自己干了这么一档子蠢事儿,结果等于是帮了这个人一个大忙,不免觉得很窝囊。可是想起当时要不是这个人及时赶到,自己才真是要追悔莫及。自然也没法对人家说出半个不字来,他在这里纠结了半天,严冉谨都快睡着了,皱了皱眉,说:"没什么了就回家去吧。" "小......" 严冉谨看了他一眼,郭孟起这一声"小谨"就没敢再叫出口,只好站起来慢慢吞吞地走了,临走朝吴字符那边看了一眼,多少是有点不甘心的样子。不过吴字符拿他当小屁孩一个,没搭理。等他出去了,一面翻过严冉谨的手握住,一面开口问。 "要来的是哥哥,你......怎么办?" "那我应该更期待你的表现才对。" 吴字符听得笑了,靠近过来在严冉谨嘴角上亲了一下,这个动作他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你喜欢我怎么做......要求和他决斗?" "用什么,游戏机?" "又不是小学生......小谨?困了?" "有一点。" "回房去再睡。" "整天都在睡。" "那上去说说话再睡。" "我想出去转转。" "医生说你要多卧床,外头还有点冷。白天我陪你出去。" "你开车?" "那当然。" "不会变成撞车一日游吧?" 他们一边说一边上楼,照亮楼梯的灯光是柔和的旧照片一样的颜色。吴字符握着严冉谨的手,手指在对方手心无意识地划动着,无心听严冉谨说了什么,只觉得心痒痒的。一面想着被人撞见不太好,一面却在最昏暗的拐角处拉住对方亲吻。吻着吻着,听见严冉可和乔仲回来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跳,呆在那角落里没动。 先是严大小姐的声音。 "乔仲你到底清不清楚这事儿?" "我真不知道。小叔他打从出去念书就很少呆在家里。每年也就回来那么七八天,这回要不是小谨出了意外,他应该早走了。" 严冉谨抬起眼看了话题人物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是吴字符贴得更紧,亲吻的范围也扩大了,动作很轻,但是一直没有间断过,慢慢地已经吻到颈窝处去了。 "你这么不放心,要去房里看看吗?" "算了。" 乔仲好像笑了一笑,接着说:"我看奶奶也很喜欢小谨,你们姐弟俩就一起嫁到我们乔家好了。" "想得倒美。" "那让小叔倒插门也行。" 严冉谨"嗤"地笑出声来,吴字符赶紧吻住他的嘴。楼下两个人说着说着又离开了客厅,好像是往书房去了。听到没了声音,严冉谨开口说:"行了吧,我站不动了。" 吴字符继续吻他的嘴唇,含含糊糊地说:"是我的技术太好,吻得你脚软了?" "是,好得要命,大情圣。要不你情圣做到底,就在这里抱我回房去?" 吴字符听他这么一说,很来劲地要试一下。不过意图打横抱起一个成年男性的难度,等同于普通人想要第一次就一把抓起数十公斤重的杠铃,结果自然是以失败告终。为此回到房里好一阵,严冉谨还在笑,吴字符只好在心中嘀咕几句作罢。等到乔仲来敲门,他看时间确实不早,老赖着也确实不像话,这才和乔仲一起走了。 21 郭孟起大概没有把严冉谨回到城里的事情告诉他哥哥,反正郭孟德既没有打电话,也没有找上门来。以他的个性,当然也不会自己去问严冉可。倒是夏侯嘉之前问过一次,严冉可的回答当然是小谨去了乡下养病。 严冉谨在家里住了几天,吴字符照例每天过来陪他,不过仍旧很少外出,多数时候只在自家花园里走动走动,或是晒晒太阳。不如在乡下自在,不过两人还是有不少独处的时候,吴字符自然是乐在其中,严冉谨好像也没什么不愉快。严冉可看在眼里,也就不再过问,把心思转移到自己的婚礼上去了。 这天下午,严冉谨在花园里,晒着太阳迷糊了一会儿。吴字符中午陪乔老太太去见个长辈,要晚一点才过来。朦胧中,他似乎听见有人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阳光也被挡住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站了一个人。 夏侯嘉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他犹豫了很久是否要来见严冉谨,至少现在就来见是否合适。最终还是决定应该尽快把事情说清楚。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仆人听见他的名字旋即就打开了大门,把他领到花园的入口处,将严冉谨的位置指给他看,然后问他是否喝咖啡,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便转身去准备了。这证明,严冉谨已经猜到他一定会来这一趟。走到跟前时他犹豫了一下,一来此前他们从未单独呆在一起过,他甚至很少有机会近距离看清楚严冉谨;二来严冉谨像是睡着了--睡得像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一样心满意足,令人不忍打扰。还是糖做的猫--阳光照得他整个人的轮廓发虚,好像马上就要化开来。 最终他还是开口叫了一声,"小谨。" 严冉谨坐起来,指着旁边留给吴字符的位子说:"来了就坐吧。" "你知道我要来?" 严冉谨没答话,算是默认。孙妈赶这时候送了咖啡过来,等她走了,夏侯嘉才接着说话。 "我来道歉。大概你也猜到了。那个帮忙孟起的人,是我。" 严冉谨还是没搭理他这句话,好像想到了什么实在忍俊不禁的事情,开口问:"难道你们就一次也没试过?" "啊?" "要不怎么肯定你就是直的?" 夏侯嘉目瞪口呆,不知如何作答。过了好一阵他才说了一句:"无论如何,我也接受不了和同性恋爱。" "难道郭孟德就没提议说你们可以先做爱,做着做着你大概就能接受了。" "不行,"夏侯嘉有点奇怪自己会和严冉谨讨论这个问题,但却还是忍不住把实话说了出来:"虽然不太清楚和男人恋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我肯定对郭孟德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爱情可言。" "和他的肢体接触,让你觉得恶心?" "不,也不是。大概因为我说得很明确,他好像没有过,类似的意图。" "唔......"严冉谨伸出手来,"小嘉你靠近一点,对......"他直起身,在靠过来的夏侯嘉嘴唇上吻了一下。 后者第二次呆在当场,等他回过神来,严冉谨开口问:"什么感觉?" 夏侯嘉回答不出来,不过确实并没有厌恶感。 "被同性亲没觉得恶心?" 夏侯嘉镇定了一下,开口说:"这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小谨你长得这么漂亮。" "这么说该劝郭孟德去整容,说不定还有希望。" "小谨,你就别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 严冉谨看他实在很窘,也就适可而止,"绑架的事情,就这样了结吧。我既然接受了孟起的道歉,当然也要接受你的。而且,我还得谢谢你及时提供了密码。" "那孟德呢?" "他本来就和这事无关。" "那,小谨你为什么一直避开他?" 夏侯嘉知道自己来问这件事有点不合适,但是站在郭孟德那边考虑,他并不想严冉谨和郭孟德分道扬镳。虽说自己不能接受郭孟德,但他们毕竟可以说是亲如兄弟,他当然希望郭孟德能过得舒心。要是郭孟德只喜欢男人的话,严冉谨无论如何都是最好的选择。之所以郭孟起一开口求他帮忙,他就答应下来,本来也是想这郭孟起虽然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但如果郭孟德能因此和严冉谨重归于好,也算是好事。只是他万万没料到严冉谨的病这么严重,还有就是郭孟德因为要教训弟弟不肯给密码。郭孟德接到保全公司电话时,他就在里面那间屋子,立刻就想到一定出了什么意外,因为这和本来计划的不同。所以立刻把密码给严家姐弟的手机发了过去。幸而他虽然知道严冉谨的号码,却从来没打过,也不知道停机的事情。否则吴字符还没法第一时间就得到密码。 严冉谨听他这么一问,再看看他脸上这一番表情变幻,对于此前一直没想透的那点疑惑心里也有了数,嘴里说的却是:"你能替他想到这种地步,不能做的大概就只有上他的床这一桩吧?" 夏侯嘉的脸红了一下,他实在没法习惯这种太直白的话。而严冉谨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我怎么想都觉得,说不定你并不真是直的。只不过郭孟德这个人,让你没法硬起来而已。" "小谨......" 这回严冉谨自己靠了过来,在他耳边说:"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夏侯嘉没反应过来,问:"试试看什么?" "上床呗......"严冉谨说着,嘴唇擦过他的脸侧,好像还有一点微湿的感觉,夏侯嘉可以想象得到那是舌尖在舔过自己的皮肤。让他感到无比困惑的是,他确实并没有一点恶心或是要给对方一拳的念头。 但是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的另外两个人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吴字符还能忍受。经历了上次的乡下青年事件,严冉谨和路人甲亲密接触的场面已经没那么有冲击力了,何况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只是蹭了一下。 可是开完会出来知道夏侯嘉来了严家,立刻心急火燎赶过来的郭孟德可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面。 22 严冉谨察觉到来了人,叹了口气,结束那个暧昧的姿势,从座位上坐起来。他看看郭孟德,又回头看看夏侯嘉,开口说:"我得回去吃药了。二位要在我们家花园里演诉衷情呢,我会让仆人们送咖啡来。" 郭孟德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眉头一皱,他伸手出来,目标没有明确之前,吴字符已经挡在了头里,一面嘀咕着"我早就说过再也不做好人",他一面揽过严冉谨的肩膀就走,顺便把郭孟德的手隔开来。严冉谨眯了一下眼,不过没说什么。 这样的架势,郭孟德和夏侯嘉当然只能告辞走人。说告辞的时候夏侯嘉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常态,不过目光还是有意回避着严冉谨。郭孟德当着他的面看来是不便发作,阴沉着脸在前面走了。 两个人来到外面,夏侯嘉的司机知道他一定是坐郭孟德的车走,自然改成在后面跟着。夏侯嘉坐在车上,破天荒的居然没有睡着。郭孟德看了他几眼,开口问:"在想什么?" "啊?" 夏侯嘉的思绪显然仍旧停留在严冉谨的那个动作和那句话上,不过这一点他可没法开口提。 "你......去找小谨有什么事?" "那个......抱歉,我之前没跟你说。孟起这次的事情,找过我帮忙。所以我特地过去道歉的。" 郭孟德大吃一惊,"小嘉,你?" "说出来有点可笑......其实我知道小谨当然不会接受孟起,不过我本来想,如果你们能因此和好,我也放心了。" "和好?" 夏侯嘉对郭孟德了解甚深,见他这反应只好叹了口气。 "我说,你难道都没觉得小谨在躲你吗?" "这个我知道。" 夏侯嘉对他的"知道"深表怀疑,不过耸耸肩没接口。 "那,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是......"夏侯嘉马上明白过了来郭孟德是在问花园的事,他面上微微一红,"没什么。" 郭孟德看他这表情,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么多年来因为知道对方是直的,他一直没有正面表达过自己的感情。因为夏侯嘉快要订婚,这才说了出来。结果夏侯嘉虽然并没有觉得这种感情不能理解,却同时表示无论如何也没法对自己产生恋人的感觉。至于生理上更是彻头彻尾完全不能接受同性。结果今天却让他看见这么一幕。 夏侯嘉察觉出气氛尴尬,认为有必要解释一下,开口说:"那个......" "怎么?" "那只是一个玩笑,小谨他好像听孟起说了,说了我的事儿......大概也是好奇。" "有这种好奇法么。" 夏侯嘉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胡乱找了个话题出来。 "陪在小谨身边的那个,是乔家人吧?" "乔老太太的小儿子,随的乔老太太娘家姓。没插手过乔家的生意,好像是个园艺师,平时都不在本地。" "去别墅救小谨出来的人,就是他?" 这一点郭孟德已经调查过了,于是作出肯定的回答。 "他那么上心,是喜欢小谨吧?" 郭孟德皱皱眉,这事实虽然显而易见,但是在别人指出之前他从来也没有费心想过。因为他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一直处于优势的那一方,从来就没想过严冉谨会为了别的什么人离开自己。这一阵是发生了很多事,他也觉得不太对劲。可是要让他自己意识到得去把人追回来,可能性为零。 夏侯嘉不得不第二次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说真的,你们两兄弟都够混。我真是脑子进水,才给那小子帮忙。"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会跟你说这些的我也一样。" 此时他们话题中的威胁人物打了个喷嚏,嘀咕了一句谁在议论自己,继续招呼严冉谨吃药,喝水,再跟着他回到房间。到了房间里,这也憋了半天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说,以后别随便亲别人了。" 严冉谨"哦"了一声,不过吴字符知道那绝对不是自觉理亏。 "小谨?" "夏侯嘉还真是直的......" "你就为了这个亲人家?" "是啊。" 吴字符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只好嘀咕说:"当心成了被好奇心杀死的猫。" "要不是被打断,我还想一直拐他上床呢。" "你......"吴字符用力吻了他一下,开始的时候好像真的带了一点点不满,但是一旦深入就变成了热切温柔的吻,仍然很小心,记得对方是病人,不过并不去掩饰自己有多热情。另一个人的温度,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正好可以称为舒适,特别是对严冉谨而言。 "胃怎么样?还有没有疼?" "有时候。" "一边没放个热水袋什么的?" "那个凉了还要换。" "所以还是该让我这个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热源留在身边。" "嗯......" "小谨,跟我去马拉喀什吧?我在那边租了一处小房子,有小小的内庭花园和水池,你知道,就是那种利雅德式的......就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的话,谁做饭?" "房东太太定时来做饭。" "不会你就是房东吧?" 吴字符知道他这么说就是答应了,被打趣儿这点小事当然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亲了亲他的嘴角,接着说:"住一段时间,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了,就一起去旅行?你姐姐说你很喜欢旅行。" "我那是喜欢游手好闲。" "唔,还好,我应该还养得起你。" "可我原本以为你跟我一样游手好闲呢。" "我可是自食其力一族。" "这样也好,哪天你要是失业的话,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说分手了。" 吴字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这么说,小谨现在是在和我恋爱了,堂堂正正的。" 严冉谨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突然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没有‘堂堂正正'恋爱过。" 那一刻吴字符觉得心里一揪,紧紧地抱住对方。不过严冉谨突然又加了一句。 "不过偷情不是比堂堂正正的恋爱更刺激嘛。" "喂......" 23 非洲的阳光总让人有点恍惚,严冉谨睁开眼睛,眯了一会儿,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体。 吴字符一大早就出门工作去了,中午也没回来,打了个电话回来说他去了旧城那边,中午回不来。房东太太照旧过来做了午饭,是一个富态的中年女性,语言不通,所以严冉谨也没法和她聊天。饭后游了一会儿泳,冲了个澡,才滚到一堆垫子里睡了一小觉 不远处放了一盆水果,严冉谨伸了一下手,够不着,但是又不想动。这当口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一瓣多汁的瓦伦西亚橙塞进他嘴里。 吴字符低声说:"就懒得挪一下。" "太舒服了懒得动。" 这是一处小小的内庭花园,被一个袖珍的柱廊环绕着,地毯一直向外延伸到露天的部分,放了许多当地手工织布的垫子。有一个带小喷泉的水池,水流的声音忽大忽小,有节奏的咕咚着,光线好像也有了韵律似的,从两边的窗户和顶部分别入射,交织出一片斑驳光影。不过只要呆在廊柱或是大型绿色植物后面就会始终感觉到凉爽。 "怎么样,不后悔跟我来吧?" 严冉谨从他身上闻到这里老城独具的那种粉红色尘土的味道,于是在吴字符脸上揩了一把,然后摊开手让吴字符看自己手上的红印,嘴里说:"我可后悔了,你洗过手没有啊?这我该吃了多少这红泥巴。" "洗过啦,少爷。不过还真没洗脸。" 吴字符说着起身去冲个凉,临去把水果盆移到严冉谨伸手可及的位置。淋浴头就在不远处,换句话说,视线之内。他三两下脱了衣服,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啦哗啦的从头顶直洒而下,在濒临沙漠的地方总好像有点奢靡气息。他关上开关,拿了块毛巾揩掉身上的水,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把毛巾一扔,拿起牙刷刷起了牙。 严冉谨一面吃橙子,一面因为看见这个举动而大笑。吴字符只套上裤子就走了过来,带着点小抱怨吻他,嘀咕说:"有那么好笑?" 这个吻断断续续地一直没有持续着,严冉谨的唇舌间保留着橙子的味道,甜中带了一点果酸特有的味儿,却不是真正的酸味。他侧躺下来,挨得很近,皮肤在对方的亚麻布薄衫上摩擦,有种比水更凉爽的感觉。 严冉谨没躲开他的亲热举动,只是稍微有点懒懒的。之前他们已经尝试过做爱,只不过没有做到最后。因为吴字符担心严冉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对于彼此的身体却已经不再陌生了。 已经成了习惯,吴字符解开他的上衣扣子,手掌放在中脘的位置。他掌心的热力透过皮肤,严冉谨笑着把自己的手也放在他肚子上,就是他之前在吴字符脸上揩过一把的那只手,于是在那片皮肤上印下一个淡红色,不大清晰的手掌印。 "要不去把它改成纹身,作为纪念?" 吴字符低头看着这个印子。 "真‘土'的纹身。" 吴字符翻身将严冉谨压在身下,慢慢吻他的嘴唇和下巴,慢慢往下,在喉结那里流连了好一阵,严冉谨因为觉得痒而想要躲开的样子,不过被吴字符按住了继续吻,一直吻到胸前,才含含糊糊地说。 "小谨?" "什么?" 嘴里答应着,严冉谨把手伸向他裤裆的位置,隔着薄布料,把他的老二握在手里。吴字符因此哆嗦了一下,严冉谨则低声笑,用大拇指在前端轻轻按压。 "你这算干什么......" "捏柿饼呀,不过看它这么软,不用捏了......" 吴字符恼火地咬住他的嘴唇,同时将手伸向他裤子中,低声说:"我看你能有多硬......" 他们彼此爱抚,直到两个人都很兴奋了,才脱了衣服。这一次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并没有做到最后。不过双方都没什么不满足。然后他们再一起冲了个澡,穿上衣服,没有马上离开这个小花园,吴字符在电脑上稍微工作了一会儿,严冉谨着手给那些植物修剪枝叶。这工作他几天前就说要做,然后总是给忘了。 吴字符看他的动作,发现他并不需要自己的指点。这让他想起了严冉谨那个酒吧。 "你酒吧的那个花园,平时谁负责,不会也是小言?" "他会弄得一团糟......我请了那边园艺学会的一个师傅。" "不是你自己弄?" "我不止游手好闲,还不学无术来着。这种技术活儿,干不了。" "看你好像挺在行。" "就这几下子,跟园艺师傅学了两招。把你这个专家也唬住啦?" "那是。" "你倒是提醒我了,要回去看看。" 吴字符想都没想就开口说:"不行。" "为什么?" "等我手上这个工作完了,我陪你回去。" "我又没说现在就要走。" "哦,"吴字符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停下手里的工作,走到严冉谨身后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里。 "干嘛?" "没啥。" "你可别又来劲。" "说什么呢,好像我是色中饿鬼。" "会对着病人发情的还不是色中饿鬼......" 严冉谨嘴里这么说,当然还是安逸地把身体靠在他怀里,目光则仍旧注视着眼前的叶子。 "对了,你姐和小仲的婚礼什么时候?" "下个月九号。" "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再不回去,我姐一定会飞过来抓人。" 他们聊了一会儿,吴字符又回去工作了一阵。然后到了房东太太来做晚餐的时间,吃过晚饭照例出去散步。虽说眼下并不是最热的季节,还是出了一身汗。所以回来之后他们又洗了个澡。 不过毕竟是晚上,吴字符坚持严冉谨要在热水浴池里泡一会儿。严冉谨直说热,他本来皮肤就白,又大病了这一场,更显得苍白。平时呆在水里总让吴字符觉得像个半透明的水母,现在被热气一蒸,整个人透着点淡红色。 24 这个异色的严冉谨从水里出来,抓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仍旧在抱怨水温。吴字符看着粉红色慢慢从他皮肤上消退,有点惋惜地想到应该拿相机拍下来才对。他走神的当口,听见严冉谨问:"你当初怎么想着来这儿工作?这么热。" "哦......年轻的时候嘛,觉得北非呀,多浪漫。" 严冉谨"哧"地笑了出来,"够文艺啊。" "不过这工程也差不多了......我没签新合同。"吴字符看见严冉谨躺下来,习惯性地坐在一边,给他揉揉胃,等严冉谨差不多睡着了,起身回去继续工作。想要早点回去,进度就得赶一赶。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中就干到了天亮。回头时严冉谨不在床上,也没听见水声。难不成一大早就出去了? 吴字符仔细听了听,好像厨房里有声音。站起来揉着肩膀过去,看见严冉谨正坐在餐桌旁边喝果汁,看报纸。面前的盘子里放着已经切成小块的三明治,周围堆着炸过的面包皮,颜色金黄。 看见他进来,严冉谨把盘子往这边推了一点,"你昨晚没睡,先吃这个垫垫。" "你做的?" "哦。这种东西不是只要把材料夹在面包里就行了。" 吴字符听他这口气,多少有点迟疑,不过工作了一晚上他确实饿了,也不管那么多拿起来就开吃。面包大概是昨天剩下的,口感微微欠佳,但是内馅儿里的蛋汁煎马铃薯,配着当地产的橄榄油却风味甚佳。只是严冉谨对于自己口中的"这种东西"是否好吃仿佛没有任何期待,继续看报纸。直到吴字符吃完所有三明治,似乎意犹未尽,问了一句"还有没有"的时候,才抬起头回答了一声,"面包不够了,就做了这三块。" "不学无术的小少爷还会做这样的三明治?"转而进攻炸面包皮的吴字符半开玩笑的问。 "小然逼着学的。" "医院里那位美人?" "没错,不过现在打他的主意有点太晚了。" "我可不是见异思迁型的。" "对,你是见色起意型的......一会儿还去工地?" 吴字符见他马上转了话题,心里头有点纳闷,"有事儿?" "搭车去趟市场。" "挑礼物?" "小然要几样香料。" "我陪你买了送回来,下午再去工地。" 严冉谨放下报纸,说了声"随便",起身回房间换了件衣服。两人出了门,车子开到市场。吴字符跟在一边,在番红花、肉桂和小茴香堆中穿行。严冉谨有时会停下来,拿起一两样闻一闻,或是放入口中品尝。 这个早晨吴字符第二次为对方令人意外的部分感到惊讶,他从未想过严冉谨会做这样的事情。一方面是这种困惑,另一方面辛香料鲜明复杂的气息也扰乱了他的注意力。他甚至没看清楚严冉谨到底在哪些摊位买了东西,然后他们回到车上,看见后座堆积的纸包,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这么多?" 严冉谨在他身边坐下,"差不多吧,小然说至少得够用半年。" "哦......不过这些东西,要怎么辨别品质好坏呢?" 严冉谨凑近他笑了一笑,"我可以不用辨别。每家都买一包,交给小然去伤脑筋。" "那别说后座了,房子里都堆不下。" "这样就只好相信不学无术的小少爷能够辨别好坏了。" "我只是惊讶小少爷会干这么多厨子的活......话说回来,厨子和园丁倒是很般配。" "园丁现在要干好司机的活,别撞到路边的大树。" 吴字符专心开车,把严冉谨和那堆香料都送回去,又把东西一一装进纸箱封好。看他在那儿忙活,严冉谨打趣说:"园丁司机加打包工,你倒是样样都拿手。" "你是想说我就是个干粗活的吧?" "哪里,这不都是技术活儿。" "唔......除了三明治,小少爷还会做什么吃的?" "不会。" "回答得可真干脆......"吴字符装好最后一个箱子,过来挨着严冉谨坐下。 "免得某人产生无谓的妄想。" "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我给你当田螺姑娘。" "真聪明......" 严冉谨似笑非笑地看看他,"知足吧。除了小然,还没人吃过我做的三明治。" "真的......"吴字符迟疑了片刻,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姓郭的也没有?" "我跟郭孟德那算是婚外性伙伴,用不着我那么贤惠。" 吴字符被呛了一下,不过他的优点是懂得什么叫顺竿往上爬,于是问道:"小谨你想不想,找个国家,我们结婚?" 严冉谨伸手拍他的手背,"结婚早了点。先非法同居适应适应......这么说我们回去住哪儿?" "我家。我妈巴不得你们姐弟俩......" "门儿都没有。" "不用回绝得这么干脆吧?"吴字符笑着靠近,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要断绝一些人的妄念。" "这么说,要我入赘你们严家?" "那可就要看我姐这个家长满意不满意了。" "呐......就是说......你本人很满意?" 谈话被来做饭的房东太太开门的声打断了,严冉谨在最后一刻凑到他耳边说:"我满不满意,现在,可还不好说。" 吴字符只能叹气,起身打了两个和工作相关的电话,之后一起吃午饭。下午则是按计划工作。之后几天的日子,过得都差不多,吴字符自己也需要买些礼物。眼看他们在马拉喀什的生活快要结束,机票也订好了。虽说吴字符打算好结束这里的工作,不过这回时间匆忙,至少还得再跑一趟,只能暂时放到一边,先回去参加过婚礼再说。 在机场外面等的时候,严冉谨和卖面包坚果的小贩扔骰子,手气之好,赢来的花生和开心果足够让他们在整个机舱中散发。 25 飞机落了地,严冉可和乔仲已经在机场等着。严冉谨早困了,坐上车就睡着,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洗就睡下去了。吴字符发现严冉可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虽然有点意外,不过当然是老实不客气地住下了。 第二天两个人带着礼物先回去看望乔老太太,吴字符昨天在机场打过电话,加上乔老太太本来就特别喜欢严家姐弟,倒也没说他什么。不过婚礼在即,吴字符住在严家不大好,所以还是回来住。加上婚礼在露天举行,正好需要吴字符发挥一下他的专长,把花园做些调整。这事儿老太太亲自吩咐,要交给他打理,吴字符倒比之前在马拉喀什的时候更忙了。严冉谨隔一两天过来一趟,陪老太太喝个茶吃顿饭,和吴字符也就这个时间见见面。虽说乔老太太对他们的事儿心知肚明,可当着老太太的面总不能太随便,倒要时时注意。 不过这只是小事,吴字符知道他们一回来,就得面对郭孟德的问题。之前严冉谨答应和他去马拉喀什的时候,没有提过郭孟德一个字。他准备怎么处理和郭孟德的关系,吴字符始终不太明白。在马拉喀什的时候,他不想提起这个名字扫兴,所以一直没问。而且他看得出来,严冉谨已经决心不再和郭孟德纠缠下去。但是他好像并不打算跟那个姓郭的说清楚这件事。这一点始终让吴字符觉得困惑。想到由于生意上的关系,婚礼又不可能不邀请郭孟德出席,吴字符觉得还是事前问问严冉谨的想法再说。 这一天他问过严冉谨会在酒吧待着,就抽了点空过去。到了地方,一下车看见严冉谨站在路口等着,他赶紧过去,笑嘻嘻地说:"老板亲自来迎宾?" "付我3万美金,我可以穿上旗袍和高跟鞋,披块红布条恭迎你大驾光临。" "3万?行情看涨呀。" "是美元贬值了。" 他们说着话,吴字符注意到严冉谨带他走的并不是通常那个入口,"咦"了一声。 "这边进去,免得穿过大厅。今天客人不少,小言在忙。" 吴字符跟着严冉谨上了一段台阶,进了门,里头是一个宽敞的玻璃花房,花圃后面有一个精心布置的树墙和灌木丛,将这个房间和后面的建筑物隔开。他立刻明白这灌木丛和他从大厅花园里看到的是同一个。他瞥见花房一侧搭着绿色的防护网,有一些人影在走动,应该是正在施工,于是开口问:"在修整么?" "想添样东西。" "什么?" "以后给你看。"严冉谨拉着他往另一边走,拐下几级小楼梯,进了一间小休息室。房间布置得很舒适,显然是酒吧主人预备忙里偷闲的地方。吴字符想了想觉得这词用不上,这家伙哪里像是会忙的样子。他凑过去亲了对方一下,然后说:"弄这么个地方,是想偷懒吧。" "我不用偷懒,"严冉谨特意强调了那个"偷"字,倒了咖啡,推过来其中一杯。看来是出来之前就煮好的。 "又喝咖啡了?" "偶尔喝一杯没关系。这房间最适合密谈。虽然不完全隔音,不过你有什么秘密可以说了。" 吴字符被他的说法逗笑,他们交换了一个吻。就好像在马拉喀什的那个热带植物摇曳的内庭所习惯的那样,过了一阵吴字符想起来返回正题,但是已经忘了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词,于是直接问道:"那个郭孟德要来参加婚礼的吧?" "客人名单上有他们兄弟俩,也有夏侯嘉,"严冉谨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补充说:"夫妇。" "那个,不担心和他见面?" "有什么可担心?" "你不是,一直没和他说清楚过?" "难道还要开个新闻发布会?我不是说过了,和他只算是床伴。" "小谨,"吴字符微微皱了皱眉,不过还是说了出来"你能放下过去和我交往我当然高兴,但是你没必要看轻过去的感情。" 严冉谨抬了一下好看的眉毛,继续用一种吴字符无法摸清他真实想法的口气说话:"我这只是给自己留点自尊。原本也是我一厢情愿,不论是和郭孟德上床,还是成为夏侯嘉的替代品。" "别这么说......你看,"吴字符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 这回严冉谨撇了一下嘴,嘴角的动作在最后一瞬间突然变成恶作剧的笑容,"你看,我总得找回来一点吧?" "什么意思?" "你慢慢想吧。" "喂......" 同时作响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吴字符这边是工人打来的,说某个花架子好像太低了。孙妈打电话来,说有位客人来家里拜访。于是两个人只好都匆忙赶回。修正了花架子的高度之后,吴字符给严冉谨电话,结果却关机。他有点纳闷,又往严家打电话。孙妈接了电话,说小姐和少爷在陪客人说话,晚点会给他回电话。 吴字符挂了电话,仆人来请他去吃饭。小餐厅,照例只有乔老太太和他母子二人。老太太喝过了汤,先问了花架子处理得如何,接着说:"听说小谨上次被绑架,跟郭家有关系?" "嗯?是,怎么了吗?" 这事儿当然没人跟乔老太太提起过详情,但她肯定听到了什么。吴字符吃不准老太太到底知道多少,但老太太这么问了,他当然也不能撒谎。 "听人说郭老爷子大发雷霆。" 吴字符听出点言外之意,开口问:"这是他们家事,和小谨?" "那老爷子护短,尤其护着那个小的。你们留点心。还有你们俩怎么打算的,想住哪儿?" "小谨可能还是想留在这边,离家人朋友近。" "你们商量过了?" "也不算商量,我觉得他是这打算。" "小谨这孩子......将来你要是看不住人,也别闹僵。我还指望他来看我呢。" "妈你这话......" 母子俩的对话告一段落,饭后吴字符接到严冉谨的电话。说是一个长辈来访,也没细说就挂了。吴字符想起老太太的话,觉得不对头,就让司机送他去严家。 26 吴字符到的时候,严家正热闹。吴字符被领进小厅,从敞开的门往正厅看,有两位老先生对面坐着。一个身边站着郭孟起,想必正是郭老太爷。另一个他没见过,也想不出来是什么人。严冉谨正走过来,关上身后的门,低声问:"怎么过来了?" "那个是郭老太爷?另一个是?" 严冉谨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是我亲爱的‘父亲'。" "啊?" "就是这位老先生,给了我两万美金,要我在晚会上扮他女儿。老先生也是酒店这行的,后来见了我姐,一下就认了出来。所以姐请他得空来家里玩儿。" "真巧。" "更巧的是,这位付老先生和郭老太爷是死敌。他刚坐下,郭老太爷正好也来了。结果就这么扛上了。" "这郭老太爷到底来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管什么事儿,他眼下也法说。" 吴字符看看严冉谨,忍不住说:"看把你给乐的。" "这事儿太好玩儿了,呐,我得进去了。你再等一会儿,客人走了。我们去酒吧过夜。" "啊?" "怎么,不愿意?" 严冉谨扬了扬眉毛,看着吴字符。 "当然不是,是喜从天降。" "你确实拿手,顺着竿子往上爬。" 吴字符已经习惯了他的刻薄劲儿,笑着目送他重新打开门,回客厅去。 孙妈泡了一杯茶过来,让吴字符留下说了一阵话,内容基本只关于严冉谨的身体恢复得如何。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听见客人走了。不过严冉谨隔了差不多一刻钟才从另一边进来,走到他跟前的时候还在笑。 "去送付老先生耽搁了一下。" "‘父女'话别,需要点时间也正常。" 严冉谨心情正好,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笑着说:"‘父亲'说一切有他,不用担心郭家。" "这位老先生是什么来头?" 严冉谨耸一耸肩,回答说:"我也不清楚......孙妈,晚上我们不住家里,再呆一会儿就走。你歇着去吧。" 孙妈答应着离开,两人坐了一会儿,因为不想麻烦陆叔送他们一趟,就到外头叫辆出租。车上严冉谨有点想睡,身边的吴字符捏了他的手一下:"别睡着了。就一会儿。" "哦。" "我说真的,不然我可要......"吴字符靠过来,在出租车内昏暗的光线之,亲了他一下,严冉谨低声嘀咕:"吓着司机开到电线杆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看不见。" "唔......" "你得想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要是想什么的话,就更容易睡了。" "懒鬼......" 车子因为红灯停了下来,严冉谨看见司机的视线迅速扫向后座,然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他试着驱逐睡意,但是并不成功。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睁开眼睛时吴字符正无可奈何地试着叫醒他。 他们下了车,先到酒吧这边。小言给他们拿了喝的,就去招呼别的客人。吴字符是第一次在真正的营业时间过来,有点好奇,稍微东张西望了一下。他回头时严冉谨正侧仰着头和人说话,从他身上传来吴字符已经"认识"的那个味道。每当他们身处此地时,总是特别容易被发觉,好像是这里的某种基调使得它更加鲜明。吴字符靠近了一点,视线停留在严冉谨跟随声带颤动的颈部线条附近。还没来得及有身体接触,但是他过于靠近的呼吸引起了严冉谨的注意,他稍微回了一下头,却在动作完成之前,就再次转向他的谈话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随即发出压低的笑声,走开了。 一见没了旁人,吴字符伸出手,先用手指,然后用嘴感觉了一下他视线下的皮肤。严冉谨笑着问:"我可以认为你的动作很肉麻么?" "可以......"吴字符继续他的动作。灯光暗暖,显然原本就是为了调情设计的。他们并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了,也不用担心被打扰。 "那我也可以起鸡皮疙瘩了?" "瑟瑟发抖的公主也很可爱。" "你已经从肉麻发展到变态了。" "我们......" "嗯?" 吴字符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严冉谨再次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想问,难道要在这地方......" 他没说完,先坐直了一点,但是仍大致维持着此前的姿势,对拿着电话走过来的小言:"谁的?" "大小姐。" 严冉谨仍然靠在吴字符左边肩膀上,结果话筒叫了一声:"姐?什么事儿?" "你还问我。听说郭老太爷来过家里?" "对。刚好付老先生也来了,两个人好像是老,朋友。坐了一阵就走了。" "付老先生,他们?" "嗯。看上去,是非常热络的老朋友。" 严冉谨扬起嘴角笑,吴字符忍不住去亲吻嘴角的那个弧度,严冉可则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他的意思,也在电话那边笑了起来:"是吗?那可真有趣。付老先生在业内可是大角色......不过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还是小心为妙。" "姐,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那条蛇呀,美女蛇。" "去你的。今晚还回去吗?" "一个人呆家里没意思,所以就和,小叔,"严冉谨顿了一下,因为吴字符听见他这声"小叔"的时候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过来这边玩儿。" "你可别太胡闹了。" "知道啦,大小姐大婚在即,我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能惹事生非。" "不跟你贫,你当心点。还有帮我们问‘小叔'好。"因为严冉谨和吴字符的关系,她叫起"小叔"来也觉得别扭,这么一说自己先笑,然后挂了电话。 严冉谨把电话扔在一边,伸出胳膊稍微隔开了一点自己和吴字符的距离,摆出正经的样子,"我姐问你好,小叔。" "还闹。" "谁跟你闹......喂......" 两个人厮混一阵,这才回去白天去过的那个小房间。 27 天刚亮的时候,吴字符先醒了过来。当然不可能睡了多久,不过他并没有觉得疲倦。严冉谨背向蜷缩在他怀里,使得他很容易就能再度触摸这具光滑的身体。沿着身体一侧的轮廓,他摩挲而下,到腿根时滑向臀部一侧。 这时候严冉谨醒过来,不过没转身,用懒洋洋的声音问:"干嘛?" "嗯......没什么......想看看,有没有弄伤你......" "难道我是处男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是野蛮人?" 见严冉谨像是准备起来,吴字符拉住他嘀咕:"真是好心没好报的坏孩子......再躺一会儿......反正还早......" "我倒不介意,只怕有些人......"他揶揄地用手捏了一把吴字符那个明显硬了起来的部位。 "那就再来一次。" "咦?昨晚只做了两次......我还以为你不行呢......喂......嗯......对,就这样,早晨做爱就该......" 他闭目享受晨间温存的做爱--至少开始的时候还能这么说。起初吴字符顺着他的意思,动作也尽量保持轻缓。但是在首次彻底品尝过这身体的夜晚过后,实在很难控制欲望。他调整了一下两个人的姿势,俯向严冉谨耳边说:"小谨......我忍不住。" 这之后,清晨时分原本轻柔的余韵自然就变成了更胜夜晚的激烈交欢,之后还延续到浴室中。等到完事清洁完毕,严冉谨坚决要回床上再睡一觉,吴字符哄了两句,也只好由他。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买点吃的回来当作早餐。 不过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小言已经拿了早餐过来。严冉谨正边吃边和他说说笑笑,身上只穿了睡袍,看见他还笑嘻嘻的问:"你买了什么?" "粥和几笼面点。" 小言见他回来,照例只是微微点头完成礼节,然后跟严冉谨说了声"小谨少爷我回店里去",就关门走了。 等他离开,吴字符才坐下来,一面把东西往桌上摆,一面说:"你就这打扮,让那小子看。" "我还打过那小子的光屁股呢。又不是世界大‘同'了,小言可是直人一个。" "......喝粥吧。" "只要点心,不要粥。吃了我还要睡呢。你先回去,免得老太太找。" "这就赶人了?" "对,你这没利用价值了。"严冉谨笑嘻嘻地亲他一下,顺手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 "你什么时候回家去?" "下午吧。我也没什么事儿。" "那干脆今晚也住这儿好了。" "不行。" "为什么?" "中午要和付老先生吃个饭。" "好吧好吧。那......" "然后,我得去接小然,姐一定要他来化妆,所以我们婚礼当天再见。" 吴字符显然对这个安排感到意外,追问道:"婚礼是后天,需要预演?" "不,是我们三个人要重温一下过去的好时光。" "你们,三个人?" "对,三个。我补觉去了。"严冉谨打了个呵欠。 吴字符只得叹了口气,亲了他一下,一个人离开。这之后严冉谨回到床上,睡了大概两个小时,小言打电话来叫醒他。陆叔的车已经到了,等着送他过去。 午饭吃得很愉快,饭后严冉谨陪老先生散了一会儿步。老先生提到上次让严冉谨扮他女儿的事情,说他有点像自己的孩子,最小的那一个,最像他妻子的那个。严冉谨没开口,让老先生专心回忆自己的家人。过了一会儿,重新看向他的付老先生叹了口气说:"也许是当父亲操心惯了,我有点担心。" "啊?您,担心我?" "总之,想要远走高飞的话,就来找我这个父亲吧。" 付老先生这么说着,示意他们往回走。严冉谨心里微微动摇了一下,此时一个意料之外的局面出现,郭孟德迎面走过来。他向付老先生问好,好像并不清楚或是装作不知道祖父一辈的矛盾。显然,付老先生也没有把战火扩大到孙子辈的意思。礼节性地问候之后,双方分开了。送付老先生回到房间之后,严冉谨退出来,对于郭孟德正等着他并没感到意外。尽管他不想这时候和郭孟德碰面,但是从刚才碰上那会儿他就知道郭孟德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们回到酒店的咖啡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严冉谨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听见郭孟德对侍者说给他换成水,然后才对他说:"你胃不好,还是少喝咖啡。" 严冉谨瞅着他,但是他不想那么幼稚,因为对方可笑的理所当然态度生气,于是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郭孟德可能有点疑惑,但最终没有就此发表任何意见。沉默持续了一阵,直到咖啡和水都送上来。 然后郭孟德先开口:"听说去了马拉喀什,住得惯吗?" "比想象的好。" 他说话的时候,郭孟德从身上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严冉谨瞥了一眼,是那回他在机场胃出血之前写下的明信片。这东西让他有一种类似幻痛的反应。 "我去问过你的医生。他说你就在这地方,第一次因为胃出血昏迷。" 严冉谨提醒自己早就痊愈了,他此时感觉到的疼痛都是虚假的,然后才回答说:"对。当时就抢救回来了,要不我还能活着回来。" "小谨,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没告诉我?" "发作之前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这可真有趣,你是在责备我对你不够坦诚吗?"这种挑衅的语气帮助他在一瞬间克服了疼痛的幻觉。 "你知道......" 严冉谨打断他,"过去我并没有要求过床伴之外的待遇,所以除非我得了性病,否则没有必要向你报告。既然现在我们连床伴都不再是了,就更没必要知会你了。" 郭孟德沉默片刻,仿佛在踌躇如何措辞。严冉谨准备走人,但是郭孟德开始说话了。 "你一开始就知道小嘉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不介意才会和我上床。" "如果你想问后来我为什么不再和你上床,原因当然不会是我突然就介意了。"严冉谨站起来,直接说:"我得去飞机场接人,再说吧。" 28 吴字符果然直到婚礼当天才见到严冉谨。那之前他打过电话,严冉谨只接了第一个,挂电话之前让他婚礼之前再勿打扰,然后就挂了。他听见电话那边有另外两个男人谈笑的声音,其中一个好像是司医生,另一个应该就是那位养了只折耳猫的美人。所以严冉谨会说三个人。 作为生意上的伙伴,郭孟德自然也应邀出席,他的贺礼是双份,其中一份是代蜜月旅行中无法前来的夏侯嘉夫妇送的。 不过严冉谨要忙着招呼严家这一方的客人,和吴字符和郭孟德都一样只打了个招呼。当然招呼的方式有所不同。尽管如此,吴字符还是感到困惑。他始终不明白严冉谨到底想要怎么处理和郭孟德的关系。 仪式结束,长辈们渐渐退场,招待来宾的乐队开始在花园中央演出,吴字符正要去找严冉谨,刚好看见司医生坐在一边。在吴字符想上去搭话时,那位养猫的美人自另一个方向过来,坐到医生身边的空座位上,医生给他倒了杯茶,笑着问:"弄好了。" "好了,"美人抬眼看见吴字符,微微一笑,"想找小谨?他说一会儿来找你。当然,你也可以,先去看看闹房打发时间。" 吴字符听出他的提醒别有含义,于是转身往预备下来闹房的房间走过去。房间里正热闹,不过都是乔仲那一辈人。原本吴字符没打算过来,正是因为这个,他毕竟算是个长辈。 他进去时上一个节目刚刚结束,他看见三四个穿着同样裙子的女孩子们正笑成一团,几乎吓了他一跳。因为这些女孩子有同样的发型和妆容,对于任何不熟悉她们原先面貌的人来说,都难以区别开来。 这时候有只手拉住他,他听见严冉谨的声音,就在耳边。 "不是让你等一会儿吗?" 吴字符扭过头,看见女装的严冉谨,尽管他一眼就认出了他,但还是大吃一惊。 "小谨你......" "这是刚才的游戏,我还没来得及换下来。正好,用用你房间。" "干什么?" "卸妆换衣服。" 严冉谨拉着他往楼上走,到了他的房间,催促他打开门。他先进去,吴字符关上门,转身看见正把假发和首饰先拿下来,嘴里说:"过来帮我解背后的扣子。" 吴字符走过去,那些又细又密的扣子显然很费事,真不知道是怎么穿上去的。不过,穿的时候一定有女孩子帮忙吧?他想象她们围着严冉谨的情形,然后听到严冉谨发出放松的叹息声,因为衣服终于松开。那衣服显然有些紧了,在他后颈处的皮肤上勒出一道红痕。 这勒痕所在的位置,有点令人始料不及的可疑的情色感,吴字符忍不住伸出手指抚摸。当手指转向前面,接触到对方的喉结时,嘴唇也贴了上去。 严冉谨笑了出来,但是吴字符将他的头转向自己,开始了一个吻。涂了口红的嘴唇带着一点粘腻的感觉,在分开时造成一种留恋不舍的错觉。 "有意思......" "我说,难道,你其实是喜欢女人的?" 吴字符没空应付他的调侃,某种新奇的欲望挑动着他。他转到正面,撩起对方身上那条裙子的下摆。严冉谨有点惊讶,嘴里嘟囔着:"你真是越来越变态......" 除了口红,丝袜的感觉也相当新奇,当他沿着这种人工制造的顺滑前行,然后被吊袜带小小阻碍了一下,这才真正触摸到对方腿根处敏感的肌肤。 那一瞬间发痒的感觉让严冉谨笑了出来,"喂,你不会真是......异装癖爱好者吧?" 吴字符决定用行动代替语言,手指继续,开始隔着内裤爱抚对方--略微有点遗憾,显然并非女式蕾丝质地的那种。 "我说......"严冉谨好像微微想了一下,"你,真想要做?" "哦......如果你不坚决反对的话,我确实想试试......" "我要是坚决反对呢?......这不......" "不什么?" "帮我把那衣服给脱掉......" 吴字符照办,不过只帮他脱掉了裤子--也就是那条让他微微有些失望的内裤,然后将对方的性器含在嘴里。和平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回他埋在一堆光滑的女装裙幅当中。 他的动作比往常更小心,也更有效率。严冉谨眯起眼睛,睫毛膏模糊了视线,仿佛因为体温上升有一点融化。他发出细微的呻吟,夹杂着模糊的抱怨。 那当中他抬起来头来说了一句,"你不是也有反应......" "废话......死人都会有反应,该死......你要不要继续......" "你不知道你有多漂亮......" 吴字符离开了一点距离,伸手去够放在床头小抽屉里的润滑剂。严冉谨睁开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吴字符没有从那里看出拒绝的意思。但是当他把润滑剂挤出来时,严冉谨再次睁开眼睛,勾过他的脖子,拉开他的裤子说:"涂在这上面......然后直接进来。" 吴字符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方面他无法抵御这样直接的邀请,一方面又肯定担心对方会受伤,"还是先......" "要不就别做。" 听到这样的话,吴字符自然只能遵命。 他想到后背位轻松一点,所以改变了位置。尽管进入的一刻严冉谨微微有些闪避,不过比想象的容易,听到严冉谨长出了一口气,吴字符咬着他的耳垂,低声说:"没问题吗?" "你现在少用嘴就没问题......" 吴字符笑了一下,开始缓缓抽动。光滑的丝织品和柔软的蕾丝摩擦着他们结合处的皮肤,给双方都带去新奇的刺激。两个人都在极度兴奋当中,没多久就先后射了。吴字符仍然从背后抱着他,低声说:"换个姿势再来一次吧?" "嗯?" "我想看着你的脸。" 严冉谨撇了一下嘴,"先帮我把裙子脱掉。" "那不就没意思了......" "那你就别想了。"严冉谨推开他,扯落了几颗剩下的扣子。吴字符心想自己已经错过了时机,只好过来帮他脱掉裙子。严冉谨走进浴室时,还顺手关了门。吴字符忍不住在外面问:"也不用锁吧?" 严冉谨在里面说:"别罗嗦了,去给我找衣服。" "你放哪儿了?" "闹房那个房间隔壁,临时当化妆间用的。我把这些妆洗了,顺便洗个澡。你快点。" 吴字符无可奈何,只能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去给严冉谨找衣服。 29 严冉谨冲了个澡,他离开浴室之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妆已经洗干净,他不再是之前那个样子了。对于为什么会答应在女装状态下做爱,他心里很清楚。可能是有点太清楚了,反而让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当然不是真成了异装癖者,只是这能够让他更专注于情事。 说起来奇怪,原本他仿佛也乐于在性事上尝试新鲜花样。现在想想,那只是为了能够在和郭孟德上床的时候分心,忘记他拿自己当替代品这个事实。麻烦的是,现在与吴字符的情事当中,他也一样没法投入。并非想起了任何别的人,只是单纯的无法专心。如果不找点刺激,这种心不在焉就会更加严重。尽管医生说这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缘故,但严冉谨还是深受其扰。他离开浴室,找了件浴袍裹在身上。 吴字符还没回来,于是他走到窗子面前,看着花园里各自寻欢的来宾。那里头有很多人他都认识,其中就有郭孟德,拿着酒杯,正和熟人寒暄。每当严冉谨看到这样的情形,他就会想到自己"离开"与否对这个人其实没有任何影响。当他以为郭孟德对夏侯嘉表明心意,就是一切的终点时,跑到寒冷的地方去旅行。有那么一阵,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想要在旅途中死去。那次险些致命的胃出血没有让他死,所以也救了他。医生不止一次问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都无法说出实话。因为他想到的是:再也没机会在旅途中死掉了。 可能因为有点凉,可能因为想到这些事情,他的胃又开始抽痛。吴字符为什么花了这么多时间去找衣服?他打开房间里的衣柜,找了套看起来尺寸勉强合适的衣服,将就穿上。拉开房门的一刻,却看见郭孟德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 "我在下面看见你站在窗户那儿。" "哦"严冉谨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当然没打算邀请郭孟德到房间里去,而是带上门,准备下楼去找衣服。 "小谨。" 严冉谨站了站,转过身,"听说小嘉去渡蜜月了?" 郭孟德面色微沉,开口说:"我不想谈小嘉的事。" "瞧,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除了小嘉的事,你跟我还说过别的什么吗?"严冉谨阻止郭孟德开口,继续说了下去:"我们不再是床伴了,如果你需要谈这个,那我倒可以明说。" "小谨,我并没有,仅仅把你当作床伴。" "因为这个仅仅,我该感激涕零吗?老实说我真烦了。别人好像都认为我该和你说清楚,可根本就没什么可说。" 郭孟德不知如何回答,这个咄咄逼人的严冉谨让他不太适应。但他当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男人,尽管不善于自省。但是有一点他却一直没糊涂过:如果夏侯嘉是他不能得到却也不能失去的,那么严冉谨就是他不想也曾经以为不会失去的。当这种以为遭到质疑之后,他多少也能明白症结所在,只是还不知如何应对。可惜眼下这地点和时间,并不宜于找到解决之道就是了。他看着严冉谨离开。 这并不意味着郭孟德打算放弃什么。这一点他自己已经明白,严冉谨却没有,而且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是他的真实感觉,烦透了。现在他准备去找到吴字符,以及自己的衣服,所以就往之前那个房间走了过去。路过一个用作来宾休息的房间时,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很意外,是付老先生的声音。 "真意外,你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子吗?" 吴字符的声音做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严冉谨耸了耸肩,心想该不会,付老先生其实是吴字符的生父吧?他随即想到这想法对老太太不礼貌,于是漏听了一句。只听见付老先生接着说:"小谨,他们很像,我第一次看见就觉得了,所以无论如何想看看,他穿女装的样子。" "那时候我太小,实在是太荒唐了。您不介意就好。" "没关系。能被年龄相差这么多的小男孩倾慕,我妻子她很得意。" "夫人,已经去世了吗?" 吴字符问得很小心,然后付老先生低声回答了一句,"是的,在一年前。" 严冉谨站在那里,一方面知道自己听见的是一桩陈年旧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陈年旧事;一方面他知道这件事情有一个地方,一个关键的地方和自己有关。所以他径直走了进去,走进门的当口他准备说什么。但是就像过去,面对那个心里只想着夏侯嘉的郭孟德一样,当他走到跟前时,就什么也没说。的确,就像该死的过去。 吴字符看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走进来,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抱歉抱歉,我正准备给你拿衣服上来。" 严冉谨向付老先生问过好,从吴字符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衣服,然后说:"你们慢慢聊,我去换衣服。" "小谨?" 吴字符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但是严冉谨拿上衣服迅速消失,在婚礼余下的时间里,吴字符只见到他一次。新婚夫妇上车的时候,他站在前面送他姐姐离开,吴字符看见严冉谨对严冉可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严冉可的目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立刻又转开,然后上车走了。 吴字符挤过去要和严冉谨说话,但是女傧相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抱怨其中一个抢走了花束,没注意到她们正好挡住了他。他只好退出人群,就再没看见过严冉谨。吴字符赶紧回房间打了一个电话,问严冉谨在哪儿。 严冉谨在电话里说:"就在你搭的那个花架子下面。" "那你就在那儿等着,我过去找你。" "是你几岁时候的事?" "什么?" "你喜欢上人家的太太。" "你是说......付夫人?大概十四五岁。" "我长得像她?" "好像,是有点。" "好玩儿。" "小谨?" "所以之前我穿上女装,你就特别有感觉?" "没有那回事啦,只是你的样子......" "你看,你和郭孟德其实也一样。他因为夏侯嘉和我上床,你因为那位过世的夫人。" "不是这么回事,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已经不在花架子下面了。" "那在哪儿?" "大门外面,我要回去睡一觉。暂时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打电话来。等我想好了再说。" "小谨,你说你要想好什么?" "就是要好好想想,我挂了。" 吴字符听见手机挂断之前,好像就掉到了地上。他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骂了一句"该死",扔下电话冲了出去。 30 尾声 吴字符跑到大门外面。一辆停在外面供没开车的客人使用的车子刚刚开走,严冉谨的手机就扔在地上。他捡起来胡乱塞在身上,想也没想就上了另一辆车,让司机去严家。 到了地方,孙妈给他开了门,说小少爷没回来过。吴字符想了想,又让车子送他去严冉谨的酒吧。这天小言也去婚礼上帮忙,不过酒吧还是照常营业。临时看酒吧的伙计说没看见老板过来,吴字符转身要走,突然想起那个地方。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前头,那地方安安静静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之前施工的所在已经撤掉了安全网,看来是完成了。吴字符匆匆看了一眼,模糊的觉得有点眼熟。他觉得严冉谨大概会在那小房间里,所以想都没想就朝那里跑过去。 房门没锁,但里头没人。吴字符再出来,突然认出了眼前的景象。那是仿照他们在马拉喀什那处房子的内庭建造的,改动了一些地方,换上了更适宜本地的植物,也有一个带台阶的池子。原本是干涸的,就在他驻足的瞬间,从池底像冒泡一样,涌出水来。 他惊讶地站在那里,直到听见严冉谨的声音。 "不是让你别来找我。" 吴字符连忙转身,抱住对方,半天才说:"那怎么行。" "好吧。就算你找来也没用,我还没想好。" "没关系,我来帮你想。" 严冉谨用狐疑的表情打量他。 "你听见付老先生和我说的话,所以在那个时候,你觉得自己兜了一圈又在做同样的事情,对吧?" "对。" "但是你想想,那是我十几岁时候的事情了。如果不是付老先生说的话,我根本就一点也没想到。" "不过......" "嘘,让我来说。不过我可能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但其实是把你和记忆中的那位夫人的影像重合在一起了,这可能就是我为什么会对你一见钟情。" "你是吗?" "可能是的......但是,小谨,我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爱上一个人,因为他的样子和过去让我们心动的某个人相似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是说我因为什么爱上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上你。而这就是我和郭孟德最根本的区别。" 吴字符稍稍拉开了一点他们的距离,等着严冉谨的反应。严冉谨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的却是:"你为什么对我的女装那么有‘性'趣?" "因为你的样子很美......好吧,我坦白,你记得那个被你用高跟鞋跺在命根子上的家伙吗?" "嗯?" "他是我哥们,嗯,我知道那家伙不怎么样。反正他后来向我天花乱坠地描述了一番那个差点废了他的性感美人。" "这就是所谓的一丘之貉吗?" "你太刻薄了......" "受不了的话......" 吴字符用一个吻阻止他往下说,那当中严冉谨按了一下一直拿在手里的一个遥控按钮。在他们周围,仿穆沙拉比式的格子屏风升起来,把这处内庭和外面隔绝开来。屏风改变了空气的流动,他闻到饱满的正绽开的香草豆荚的味道。大概是养在温室什么地方的,正好到了结子的时候。 出于职业习惯,他开口称赞这个设计,而严冉谨问他:"你猜我以前学什么的?" "不会跟我一样吧?" "猜对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做。不然......"严冉谨再次按下按钮,于是那些屏风又降了下去。 吴字符"喂"了一声,但是他看见严冉谨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尽管还有问题没能解决,尽管露出这笑容的人,其实并没有痊愈。但他知道不能着急。所以,眼下吴字符只是亲吻对方的嘴唇,说:"好,我会慢慢猜,猜一辈子好了......" ...... (三个月后) 严冉谨睁开眼睛,打了半个滚,伸手把那只折耳猫拿在手里,然后完成一整个滚。他们发出极其类似的,满足的咕噜声。 猫主人正在房间另一头打电话,手里翻着本大开本的册子,听见动静并不回头,只是笑了出来。电话那边司医生在问:"你们在那边还要呆多久?" "看吧,就当过来度假,见见老朋友。" "唔......生活方面,还方便吧?" "还是那时候的老邻居,老朋友,人也都是老样子。" "听起来我也该去度假了?" "你要能来也不错。" "好啊,这个周末不行。下周看能不能抽空过来。" "如果带上你家那位,我可会忍不住逗他玩儿的。" "你呀。" 佥然发出愉快的笑声,引得猫咪朝他这边跑过来,跳到他膝盖上撒娇。佥然挂了电话,严冉谨也已经过来,趴在椅背上,伸手去翻那画册封面。 "这是猫咪的影集?" "是。找潘达拍的。"佥然手指轻叩折耳猫圆滚滚的脑袋,顺着光滑的脊背轻抚下去,这时他想起什么,看向严冉谨,笑眯眯地开口说道:"那家伙惦记着你呢,问什么时候能见个面。" 严冉谨从他身后翻那本猫咪影集,"不见,谁都不见。除了小然,我谁都不见,嗯,还有,我可爱的猫咪王子。"他把猫咪从佥然身上拿起来,引来抗议的一声"喵"。 佥然合上影集,往座位上一靠,"你做饭。我今天不想动。" "出去吃?" "出去吃?你忘了上次了?" "要不是你去逗那家伙,也不会变成那样。" "我可不保证,这次不会再去逗另一个家伙。" "好吧,我做饭。不过,你得教我做个新菜?" "啧啧,我这是在给自家闺女做婚前特训?" "因为没有小然做我的田螺姑娘,为了不饿死,只能学了。" "我们也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嘛,公主殿下。" "我倒是想,你那只大型犬可有点凶。" "别害怕,公主的黑骑士和白骑士一定会出现击退恶犬。" "还骑士呢。" "不如这样,那俩你都别理了。和潘达交往看看?他又有黑又有白的。" 严冉谨想到潘达的外号"熊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两个人说着话,一起进了厨房,猫咪跟在佥然这一侧,看着他们打开冰箱找食材,商量做什么吃,没忘了不时喂给它小小的鱼干。 这样的生活惬意得很,对佥然的那位情人是有点过意不去,但是严冉谨暂时还不想把佥然还给他。不过......严冉谨在佥然指点下剖开一条鱼,顺口说:"潘达那家伙,让他来吃晚饭?" "你认真的?" "......呃,还是算了。" "没关系,想玩儿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佥然检查了一下他的成果,评价说:"50分,不及格。" "别开玩笑了,和他?" "那就让医生空降过来。" "以前是没关系,现在,他家那位?" "知道了会去自杀,很可怕。" "真的?" "真的。据我所知......他比你还差劲。" "我又没想自杀。" "没有过?" "好吧......我承认有过。" "可别再冒那种傻气。好好待你自己的胃和心。" "知道了。" "嗯,乖,来,也奖励你一条小鱼干......"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