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兔姑娘》 作者:于睛 声明:本书由久久小说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第一章 宋朝年间,京城有一项赌注──凡是能跨进“白子園”一步而能全身而退者,赌金一百两全数奉上,外加醉香楼半年的酒席。 听起来是挺诱人的。 不过,十年下来,別说没一个男人能全身而退,凡是硬闖白子園者,不是掉了一只耳朵,便是发了疯,生了重病,再不然就是被戳瞎双眼,就此成了盲人。 就拿上个月来说吧!有个要钱不要命的外地流浪汉,一听说有上百银两可拿,当夜凭着胆大,就闖进白子園里,临去之前还吩咐醉香楼摆好酒席,等他凱旋欧来。哪知,他才进白子園没多久,園里忽翟痿火通明,那流浪汉发出骇然的尖叫声,一路屁滚尿流的爬了出来,如今还躺在大夫那儿,喃喃自语说不全话来,只怕也是疯了! 这白子園究竟是什么天大地大的地方,十年来,进到里头的人竟没一人能全身而退呢? 那園子里究竟是有鬼?有魅?还是有那妖精呢? 据那经过白子園的百姓言道,每回经过那儿,总听见银鈴似的笑声,既甜美又頑皮,再不然就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尖叫声,例如──这会儿,白子園里又传出骇然的尖叫声了。 “老鼠!有老鼠!救命啊──”对!就是这种叫声。既无奈又骇怕,像是遭人捉弄,又没法子反抗。 “老鼠?在哪儿?在哪儿?我怎么没瞧见?” 回话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略嫌苍白的容颜有一抹頑皮的笑意,黑眸如星,偏偏又闪爍着得意的光采;小嘴如菱,却微地上扬,像是刚做了件好玩的事;齒若編贝,是明显可见,因为这会儿,她笑得开辛砄了。 这该是个绝美的少女,可惜一身的蔥白衫裙弄得一身是泥,细致的小脸洋溢着恶作剧的頑皮;这本该是芙蓉出水般的少女,偏偏性子古怪,让那些终日服侍她的丫环大呼吃不消,例如今儿个──“小姐,你就行行好!明明知道咱们怕这玩意儿,何必拿出来嚇唬咱们呢?”那肤色黝黑的小泥巴忍不住叫饒起来,一瞧见那白老鼠又逼近了她们几分,连忙撩起裙子,同另外二个丫头跳上池边雕砌的石攔上。 那十六、七岁的頑皮小姑娘闻言,薄怒道:“什么嚇唬?敢情是把这事推到我身上来了!我可是好心听见你们求救,出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姐我这般好心,难不成你们全给当驢肝肺了?”小嘴悄悄的扬起,再佯怒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没出来过。”语毕,竟回头朝閨房走了几步。 那小泥巴见状,又气又急,忙嚷道:“我的好小姐,算小泥巴说错了话。你就发发好心,把这──把这老鼠带走,好不好?” “老鼠?”那小姑娘又笑嘻嘻的回过头,举目四望,道:“可我没瞧见什么老鼠啊!” 那小泥巴气极敗坏的指着那仰着鼠脸、朝着她们看来的小东西,惶道:“这不是老鼠是什么?” 那小姑娘无辜地投以一眼,恍然道:“原来你说的是小白啊!牠可不是普通的老鼠,是我白银兔养来的宠物,你放心,牠不会随便咬人的──”嘴角頑皮一笑,忽道:“不然你们试试好了。” 她吹了吹口哨,手指向小泥巴等人,那白毛的天竺鼠倒也听话的跳上小泥巴的衣裙,嚇得她们尖叫连连,一个立不穩,往荷花池里“噗!噗!噗!”三大响的跌进去。 那白银兔一瞧,捧腹大笑起来,招来小白往她身土一跳,又要溜出花園,另找乐子去了。 “银子,你又欺负人了?”那责难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白银兔暗暗叫苦。难得一槐春作剧,怎么这么快就让人给捉着了呢? “不敢回头吗?”语气似有嘲笑之意。 “谁说不敢回头?”那白银兔眼珠子转了转,回过身,俏笑地弯腰拱手,道:“今儿个大嫂、二嫂、小嫂兴致可好,是来赏池里的荷花吗?”她故作认真地抬眼瞧了瞧无云的天空,再道:“天气是挺不错的,就是嫌热了些,不如小姑我体贴点,去叫丫头拿把蒲扇来好了。”此时不溜,待何时? 正要和那小白举步溜跑之际,一个人影晃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路。 “丫头片子,溜得倒挺快的嘎?”那二嫂梁玉奴笑道:“若不是嫂嫂我曾习过几天的武,哪能比得上你这丫头片子脚底抹油的功夫?”瞧了瞧被救上来的小泥巴等人,道:“你闖下的禍,该怎么解决?” 那银兔儿嘴一扁,道:“什么禍?我怎么一点也没瞧见?二嫂你功夫好,也不能随便欺负我这手无縛险之力的小姑──”想了想,她又溜到三嫂那儿,直嚷道:“三嫂,你来评评理!今儿个天气不错,我带小白出来曬曬太阳,也错了吗?” 那貌美似仙的三嫂掩嘴笑了笑,道:“小银子一日没作乱,便已是天下奇事了,要我评理,我可不敢。”语毕,瞄了一眼那年近三十岁,长相清丽的大嫂,低语道:“我说,你就向小泥巴她们賠个礼,下回別再捉弄她们也就行了,不然大嫂那关,你可难过了……” 这三嫂柳若蘭是好心的劝告她,偏那银兔儿是听不进耳,还直接跑到成了落汤险的小泥巴面前,逼问道:“小泥巴,先前的话你也听见了。三位嫂嫂硬是赖我推你落池塘的,这也好,现下你也在场,有什么委屈直接跟她们说,她们定会为你作主的。” 那小泥巴心一惊,心想:这小姐又要耍什么花招了,向来她捉弄人是从不但承的,怎么今儿个忽然变了? 小泥巴才要开口说话,那银免儿马上笑嘻嘻的打个岔──“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呢?一定是冷得发顫,说不出话来了。这样好了,本小姐问你-句,你答一句,答前可得好好细思量,若有一句错言,你的小屁股就得小心了。” “你这不是在威脅她吗?”梁玉奴忍不住出声了,她实在看不过去了。白子園里上上下下谁不知白家大小姐頑皮成性,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不!不!小姐可没在威脅我。”小泥巴摇头如摇搏浪鼓,连二条粗辫子都甩飞了起来,急道:“小姐说什么,我便答什么,这合理得很。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你们千万別怪小姐……” “怪什么怪?”银兔儿白了她一眼,道:“本小姐又没做错事,嫂子们想怪我,还捉不到辫子呢!闲话少说,我问什么,你就须答什么,可不许作假,知道吗?” “是!” 那银兔儿小嘴满意一笑,双手摆到身后,问她:“先前你们掉落池塘,可是我亲手推你们的?”那小泥巴想了想,坦白摇头道:“不是!” “那可是我命猎竻们的?” “也不是……” “那是有「人」逼你们的喽?” 小泥巴略为迟疑。那老鼠可不算是人吧? “不,也不是……” 银兔儿得意地瞧向嫂嫂们,再问道:“既无人逼你们,那是你们自个儿自愿往下跳的喽!” 那小泥巴脹红了脸,点头道:“是咱们自愿往下跳的……” “那就对了!”银兔儿回过身,瞧着三位各有千秋的嫂嫂,笑道:“三位嫂嫂可是亲耳听见了小泥巴的證言,不是本小姐推她们下去的,若说怪罪,那也只能怪她们自个儿心甘情愿的跳下池塘,完全与我无关。”那绝色的小脸像是刚解决了什么无头公案似的,好不得意。 那三位嫂嫂彼此互瞧一眼,只得无奈一笑。 若说在这白子園里谁最大?那丫媛们会同声说道:银子小姐最大。 挺奇怪的吧。在这年代,天大地大,男人最大,白子園里哪里容得个小姑娘作威作福呢?其实这是其来有自──原来这所謂的白子園,既不是烟花柳巷也不是那龙潭虎穴,充其量只能算是富豪级的住宅罢了。 那又何以传出那十年不坠的赌注呢? 那前因恐怕就要往白家数代以前开始说起了。 白家向来男丁單薄,能有一子僅存就已经是天贴的恩德了。到了这一代,白老夫人共生了四男一女,白家喜极之余,不免担心有天贴的恩德会何时用尽,连忙買了三个穷困家庭的小丫头,收作童养媳,就等房子们十七岁那年一到,再行圆房。白家的担忧不无道理,就拿白老爷来说吧,他那一代共有七个兄弟,可过了十七岁,僅存他一人,更別谈白家的祖先是多辛苦,才能勉强留下一子,一代传一代,直到如今这一代,白老夫人生了男丁四个,为免男儿早夭,才買下童养媳,盼早日能为白家再留后代。 哪知老大未满十五岁,就因病而逝;老二才满十六岁,不慎掉落井中死了;老三在圆房的前几日,誤食药物,中毒而死。短短时间內,白家一连失了三子,僅剩一女一男,那女的便是白银兔,男的是晚她几分钟出生的双生弟弟白云阳;至于白家老爷,却在双生姊弟出生后没多久,就因意外而死,而白老夫人也在三年前谢世,如今白子園里只剩三个未圆房的媳妇与双生姊弟,还有那上百的丫嬛。 换句话说,白子園里除了白家继承人外,其他的全是女人,既没有长工,也没有男僕,只有孔武有力的丫嬛,还有专服侍小姐的小丫头;至于他们的生活费是靠鄉下收租来的,再不然就是靠大嫂李迎姬的金头脑,在京城各地投资生意賺来的银两。 白家相当富裕,却是名副其实的女人国,自然惹来闲言闲语,因此有不少非分之想的汉子想一闖白子園,探个究竟。若真是女人的天下倒也挺好,他们就乾脆赖在那儿,让上百的女人服侍着,顺便私吞白家的银两,这是貪心过剩的想法,可是,事实不然。 于是乎,从十年前消息传出去后,就有人试图闖进白子園;那白二夫人梁玉奴当年不过才十六、七岁的年纪,一怒之下,就率着一团孔武有力的娘子军,力抗“外敌”,活生生的削下来人的耳朵,要不就桃断他们的脚筋,要他们一辈子不能行走。她梁玉奴虽是穷人家出身,但是最气趁火打劫之人,管他居心良不良,来人便砍,直到近几年,砍人的事少了,反而是嚇嗨的事居多,而这全是那白银兔的傑作。 只要说起她的傑作,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因为白家出了个古灵精怪、刁蛮有余的丫头,打她懂事起,梁玉奴教她习武,她不学;李迎姬教她投资理财,她就头痛;柳若蘭教她女红,她就跑路;偶尔跟着她胞弟念几天书,便在白子園里四处跑,去捉弄人,像今儿个,她不过是无聊得发慌,才趁机欺负小泥巴她们。 不过说也奇怪,她爱捉弄人是出了名的,可是白子園里上自她的嫂子下至丫头们却是疼她疼得不得了;想气她嘛,瞧她一脸精灵古怪的笑容,就打心底气不上来;想罰她餓頓饭嘛,到头来是米軃丫头都偷偷送饭过去。 总之,谁都想同她交好,受她几回捉弄不打紧,只要她大小姐开心就成;相较之下,那向来斯文的白云阳虽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倒也不若她讨喜了。 思及此,那三位年轻的嫂嫂不约而同的歎了口气,竟又喜又忧起来。 喜的是,虽未圆房的相公早逝,可也留下一个頑皮的小姑让她们开心,不致寡妇生活如死水似的无趣。 忧的是,那银兔儿已满十七岁,早该是嫁人的时候了,虽说外界都不清楚白家有个待字閨中的小姐,可是夫婿还是一定要找的;然而,哪天这丫头片子真嫁人了,那她们三人在白子園里的生活豈不寂寞许多。 那银兔儿瞧三位嫂嫂不气了,连忙陪笑道:“既然三位嫂嫂捉不到小姑的辫子,那么小姑我先告辭啦!” “你又想去捉弄谁了?”那梁玉奴向来没心机,有事便大声嚷嚷,藏不住心事,这种人习武最易,没心眼想太多的事。 银兔儿吐了吐粉舌,笑道:“二嫂大可放心!我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付二嫂,白子園內谁人不知谁人不曉二嫂武艺高强,谁敢捉弄你,不怕给削了一只耳朵吗?” “那是那群人活该!”梁玉奴怒道:“若是天下人都同那些貪心的汉子一般,我宁愿大门不出,二门不邁,就此待在白子園里终老。”说这话算是白说;从她八岁被收作童养媳起,就再也不曾出过白家大门一步,自然不知外头究竟如何如何的好,也只能藉由外出購生活必需品的丫头嘴里得知。 別说是她,就连白家姊弟与另二位嫂嫂都没邁出白家大门一步呢! 那银兔儿的黑珠子悄悄地转士一圈,小脸上有一抹光采,好像又要恶作剧的前兆似的,那梁玉奴暗叫声不妙,同嫂子弟妹瞧土一眼,不知这丫头片子又要搞什么鬼,哪个小丫环又要受災了。 梁玉奴正要开口劝几句,哪知银兔儿早猜到她的心思,脑筋转得比她快;银兔心想:若让三位嫂嫂一人说士一頓,不说到天黑是不会罢口的。 银兔乾脆編个理由,道:“小泥巴,瞧你们浑身湿透,还不快去换件衣衫,免得着凉了。”她开始觉得自个儿也挺好心的,再补上道:“虽然这事与我无关,可好歹我也是你的主儿,你若着了凉,谁来服侍我呢?不如,由我盯着你们换衫,再吩咐廚子娘给你们煮碗薑汁。”语毕,便以眼神逼着小泥巴等三人回僕人房去。 她是准备溜之大吉了。 那小泥巴又豈会瞧不出小姐的心思,趕铰砆了擰拖重的湿裙,拔起小脚就奔回僕人房去,免得小姐一个不开心,又拿她们开刀了。 ※※※ 跑出了花園,银兔儿倒也真的跟着小泥巴回僕人房去。她本来是难得好心的拿起小泥巴的乾净衣裙要为她换上,哪知小泥巴嚇呆了,不敢相信小姐何时变得这般好心了?因为小姐的好心通常是有註解的,那随着好心之后,便紧跟着一连串的恶作剧。 例如,年前银兔好心地瞧小泥巴没几件好看的衣裙可过年,特地为她订製了一件衫裙,本来她小泥巴是该痛哭流涕以示感激之意,偏偏她心理有数得很,打小就服侍银兔儿,还会不知小姐的審美观是天差地远吗?选了件大红的料子,这倒也罢,还让裁縫拆了滚繡金边,换成淡黃色的滚繡,这点她是还能接受,毕竟是丫嬛嘛,又挺喜欢这位小姐的,能不接受吗?哪知衣裙送来的那一天,那大红的衫子前竟繡着綠色的三个大字“小泥巴”,当下把她嚇得一楞一呆的,是不穿也不行,穿了又大丟脸。 那时,那银兔儿还一蹦一跳的跑到她房里,挺开心的拿出另一件淡红色的衫子,上头也繡着“银子”二宇,说是顺便为她自个儿做一件,两人约好大过年那天主僕一块穿出去献宝,听银兔儿的口吻是兴奮极了,头一回为自个儿和丫嬛选定样式,自然不开心也难。 小泥巴向来是喜欢这小主子的,不敢违其心意,大过年的那日,硬着头皮换上那件大红衫裙到厅前拜年,惹得丫头们指指点点不说,她一到大厅嚇了一跳,那银兔儿哪里换上那件繡有“银子”的衫裙了?是嫣红似的衫子没错,可上头只繡了几只俏丽的蝴蝶,哪有字来了? 原来,那大嫂李迎姬瞧见那可笑的繡字衫裙,明白告訴银兔儿那件衫裙不能穿,另外再叫师傅做几件。 三个嫂嫂里,银兔儿是最怕大嫂的,只得答应下来,所以,那件繡字的衫裙从此见不得光,一辈子只能当壓箱底,而那日她小泥巴是受尽嘲笑,出尽了糗。 总之,银兔儿虽是无心,但这类事仍是三逃邺头可见,也难怪这小泥巴是怕极了她所謂的好心,连忙推拒银兔儿为她换上衣衫的好意,用最快的速度搶过衫裙,再将这小小主子推出房门,否则她可不敢保證她的下场会有多惨! “有什么了不起?一定要缠着你,我银子才有事可做吗?”她朝房门扮了个鬼脸,想了想,先跑回閨房,再溜到书齋房去。 二个时辰的时间,她就悄悄的在书齋房陀嗒东弄西的,等弄得差不多了,才轻敲房门。 “谁?自个儿进来便成。” “你老姊,还不快出来开门!”她咳了咳,没好气地说道,一双美目是睁大了仔细瞧着,没一会儿,房內传来脚步声。 一、二、三,跟着是“喀”一声,门开了,站在门前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白面书生,一张脸蛋是与银免儿分毫不差,不过脸吭大了些,黑眸也没她这般活意。 他正皱起眉头,奇怪她自个儿不会走进来吗?哪知“咚”的一声,唐朝瓷器花瓶从他面前掉了下来,嚇得他大惊失色,还算明白那玩意儿价值不低,连忙伸手捧住了它。 “银子!”他冷汗直流,急怒道:“你想害死人吗?我可是你的亲兄弟,玩我也不是这么个玩法!” 银兔儿偏了偏头,打量他,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书齋里。 那白云阳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擱下,拭了拭冷汗,走到银兔儿面前,深吸一口气,道:“我在跟你说话呢!” “小弟放心,我从来无害你之心,如果我要害你,大可在门陀嗒了二嫂的飞箭,待你一开门,那箭就穿破你的肚肠,就好像五年前,二嫂对付那想要闖进白子園的坏人一般。” 那白云阳闻言,汗又流下。他不是怕事之徒,只是──只是凡是这丫头的恶作剧,他没一次料得准的,再瞄一眼那庞大的花瓶,若是他再跨前一步,豈不是砸到他的头了吗? “才不会砸到你呢!”她賊兮兮的笑道:“你是我胞弟,你的性子我还会不知道吗?天生就是读书人的料,能懶得走一步便是一步,你开了门便成,是绝不会开了门,再走出没必要的一步。之所以设个陷阱,是你亲爱的姊儿瞧不过你终日与书本为伴,再这样下去,可能什么叫活动你都不知道了。所以我也算是为你好,训练训练你的反应;先前一瞧,你的一双手除了翻书外,还能做其它事,真是可喜可賀.”换句话说,他该感激她才对。 白云阳是哭笑不得,反正他向来就不是生气的料子,只得接受胞姊的頑皮,不禁脫口道:“咱们除了长相一般,性子真是大不相同。我的性子定然是遗传了爹娘的,就不知你那頑皮成性的古怪个性是从哪儿遗传来的?” “呸!你这话里有话,是想说我不是爹娘的女儿吗?”她瞧了瞧白云阳的相貌,小嘴忍不住笑道:“你也算不幸!如果我不是爹娘的女儿,你同我长相一般,自然也不是爹娘的儿子。所以呢,你最好还是认命,乖乖做你的白家大少爷。” 那白云阳只是一逕地苦笑,没答话。瞧他才说了一句,她小姐就回了十句,他是早从错誤的经验中学到什么叫沈默是金。 “对啦!你今儿个又唸了什么猩,背来给我瞧瞧。”她眼珠子转了转,随意拿了一本书,坐在大嫂平日坐的藤椅上,咳了咳,有模有样的学道:“男人家,就该什么都懂。书是一定要唸的,十年寒窗苦读,也要让人家瞧瞧咱们白家男丁虽不多,可唯一的一个,是全京城最棒、最好的。今儿个,你试膱得如何呀?” 白云阳不觉轻笑出声,鼻里又酸又甜,道:“书渡磮得差不多了,家中藏书都看过上百遍,该背的也已背得烂熟。” 银兔儿挤挤柳眉。大半她在玩的时候,这书呆子弟弟都关在书齋房里,真是可怕。须知家里那些艱深难懂的书,她向来是连碰也懶得碰一下,这书呆子到底是不是她的同胞弟弟,竟然全给看过了? “这嫂子们也真古怪!要你十年寒窗苦读,却又不想你參加科举,既然如此,要你唸那些老八股到底有何用处?”俏皮的小嘴一扬,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忽道:“云阳,咱们从小到大都待在白子園里,可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邁,不知外头的世界到底好不好玩?” “绝对不会好玩的!”他壓根就没半点兴致,坐回红色的桃木书桌后,拿起《论语》,又道:“外头人心险恶。上个月不才来了一个恶人,若不是誤踏你设计的陷阱,只怕这下咱们白子園不早落入他的手中?”每说至此,他就一股脑儿的厌恶自己。 所謂百无一用是书生,指的便是他。每槐春人硬闖白子園,哪一次不是靠白家娘子军抵抗的?如今连不满十八岁的银子都同她们抗外敌,而他呢?白家唯一的男性,手不能提,脚不能踢,脑子里全是圣賢书,连杀只险他都不会──他还能做什么? “书呆子弟弟,你也別自责了。论起才智,你也比为姊的差不了哪里去,就是人呆板了些。”银兔儿美目流转,忽笑道:“你若想让那些恶人別再硬闖白子園,为姊的倒也有一个小小主意。” 白云阳一怔,素知胞姊精灵古怪的细胞是层出不穷的,脫口道:“你有什么法子?” “法子挺简單──就是咱们溜出去几天便成。”银免儿笑得好不得意。 “溜出去?”他大叫道,一脸愕然。“银子,你疯了不成?那些貪白家财产的恶人就是从外头世界闖进来的,如果咱们出去──豈不活活被他们打死!”他是从没出去见过世面,自然以为外头的世界净是那些大恶之徒。 “笨,你笨,你真笨!白子園平日除了由几个经验老道的丫头在外处理白家生意,是再也没人接触过外头的世界,如果咱们能让外头的人知道白子園里没什么值钱的宝物好撟ì试问,他们还会有事没事便硬闖进来吗?” “你说得是,但……咱们要怎么做才好?” 银兔儿摇了摇头,轻喟道:“有你这种人当同伙,没出问题才是奇迹。” 白云阳闻言,脸蛋脤红。 “我虽笨也没你想像中的笨。谁不知你是嘴里口口声声为白家好,心理却老想往外头的世界去瞧瞧。拖我下水,是为将来嫂子责难时,有个墊背;再者,你是最没方向感的了,如没人陪着,只怕回不了白子園.” 银兔儿吐吐舌,頑皮笑道:“原来书呆子弟弟还有几分才智,既是如此,我就将计畫坦白告訴你,所謂嫁禍于人,你听过没?” “是听过,那又如何?” 她扁了扁嘴,歎道:“书呆子弟弟,你想想,若是外人嘴里的白家财产与宝物,有一天全让一个大盗给搶光,你说,外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白云阳一楞,道:“可咱们園里有二嫂坐镇,十年来无人能打退二嫂,又怎会被人搶光園里的财产与宝物呢?” 银兔儿白他一眼,好似在说“我怎有你这种弟弟”? “难道咱们就不会无中生有吗?到时,外头的恶人转移了目标,咱们白家从此大平无事,豈不妙哉!” “说来说去,就是须有人到外头的世界广为宣传一下便是。”一见银兔儿乐不可支的点头,他无奈笑道:“倘若我说不去或是上嫂子面前告状,你会如何?” 银兔儿美目一流转,动人的脸蛋颇为认真道:“你若不去,我自个儿出去也成;你若告状,我这一生一世不再同你说话,也不理睬你。” 对此宣言,白云阳除了同意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须知银兔儿生性頑皮,但也说一是一,从不更改。若不允她,只怕她当真会偷溜出去,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只会被那些恶人欺负了,他能不跟着照顾她吗?虽说他只知唸书,但好歹多一人,多一份力量;再者,他可也不想一生一世不同这位小胞姊说话,那是会憋死他的。 银兔儿见他点头,大喜过望。 对外头的世界,她是好奇的不得了。盼了十多年,总算让她盼到这一日,真巴不得立时就能出去瞧瞧。 当下,她便溜回房去,收拾收拾细软,择日出发。那一天下午,白家那三位嫂嫂还挺納悶小银子怎么如此安静,不惹事端了? 第二章 京城的繁华热闹非笔墨可以形容的。 虽说白子園是建在那京城近郊,可银兔儿十七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邁,自然不知外头有多好玩、多热闹。今儿个一出门,算是开了眼界。她一会儿指着那京城街边的攤锥〇东问西,一会儿又瞧着那皮影戲咯咯发笑,好不惊奇。这二人活像劉姥姥逛大观園似的,是什么也没瞧过,白云阳倒还好,虽挺好奇外头的世界与想像中的颇不相同,可也不似银兔儿好奇心太过,问他不懂,竟然跑去问摆攤子的老闆。所幸人家虽长相兇猛,也好心好意的告訴她,他倆就是一点不懂,那老闆怎么看银兔儿看得傻呆了,说话还统统巴日的,脸不住的脹红,最后还免费送一个小玩偶给她呢! 一时之间,二人也没深想,一路沿着京城大街玩。这所謂玩,是银兔儿自个儿跑来跑去,那贴了二撇鬍、塗了一脸黑的白云阳是从街头追到巷尾,她小姐是玩得不亦乐乎,他可就累得呼呼大叫了。 “我好餓呢!”银兔儿抚着肚皮,才说完,瞧见街头卖豆花汤的攤子,喜道:“咱们去吃”豆花,你说好不好?“ [久久小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txt99.cc] “一碗豆花能填饱肚子吗?”白云阳瞧了瞧四处,忽地见到正对面有一家客棧,之所以知道那叫客棧,是因为旁边的招牌,至于客棧是什么玩意,再一细瞧,发现里头三三两两零散着人坐在那儿,嘴里不正吃着白饭,手里夾着菜吗? 他一喜,拉着莫名其妙的银兔儿走到客棧前。 “大爷,里边请!咱们醉仙客棧是全京城最有名的客棧,凡是外地来的,都得要来这里坐上一坐──”那招攬生意的小二哥本来说得口沫橫飞,忽地停頓下来,眼睛猛瞧着那中年男人身边的小姑娘。 那银兔儿被瞧得是莫名其妙,朝那小二哥薄怒道:“你瞧什么瞧?本小姐又不是缺了鼻子眼睛的,没瞧过人吗?” 那小二哥晃了晃头,回过神,瞧见银兔儿的左手成拳,二朵红晕飞上这二十来岁的男子脸上,道:“姑娘別介意,小的一时失神,所以才……才不小心瞧着你,”不敢明言在这醉仙客棧待了十年,是头一次遇见这般好看的姑娘,一时看呆了,所以才猛瞧着人家。 “这位小哥,客棧是专供人吃喝的吗?”那白云阳无知问道。 “不只供吃喝,还供宿。二位客倌,是要吃饭还是住宿?”那小二哥好声好气的说道。 活了二十三年是第一次有人间他,客棧是做什么用的?若是平常,早当那人存心闹事,先揍二拳再说,可这回,是想气也气不来,又偷偷瞄了那绝色天姿的小姑娘,脸红了红,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一颗心直跳着。 “吃饭!吃饭!”银兔儿叫道:“我都快餓昏了,再不好好吃一頓,我就要晕了。” 那店小二忙带领他倆进客棧。 时值晌午过后,差不多刚下午,客棧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二楼雅桌共有三桌,正好都坐满了人,那小二哥引他倆走至一楼的一张方桌前。 客棧里的客倌闻言抬头,都不觉一呆,惊詫这小姑娘绝俗的容颜和唇角的頑皮。 “好活的小美人哪!”众人悄悄接耳私语。说是活,是因为这小姑娘的神采中洋溢生气,好似傾城的佳人,却又似自己的女儿般活潑乱跳,让人不禁又疼又怜,只怕那大好大恶之徒瞧见了她,也不得不让她三分似的。 “我要坐那儿。”银兔儿瞧见满意的位置,指着二楼靠窗的雅桌,说道。 小二哥顺眼瞧去,心想:若是普通百姓就为这傾城小佳人趕走,若是有钱少爷,那可就为难了。 那三号雅桌上坐着三名魁梧的汉子,虽不怎么像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儿,但也身着华服。 那小二哥为难的笑了笑,道:“那桌有人坐了。姑娘就委屈些,好不好?” “那儿风景不错,本姑娘就爱坐那儿。”银兔儿灵活的眼珠一转,小嘴笑道:“那桌若是空了出来,咱们是不是就能坐那儿?” “这是当然……” 小二哥话还没说完,那银兔儿就一蹦一跳的跑上二楼,白云阳一瞧,大呼不妙,知道这淘气姊姊又要欺负人了,连忙追上楼。 那银兔一上楼,自然引起二楼的客人注意,尤其那三号雅桌的三名汉子惊艳地瞪着她,一瞧她向他们这桌走来,更是莫名所以。 银兔儿双手摆后,大摇大摆的走向他们,笑问道:“三位大哥,楼下人挤,我可否同你们共坐一桌?” 那三人彼此互瞧半晌,直到其中看似为首的青衫汉子颇首,银兔才朝白云阳招了招手,道:“爹,这三位好人愿意让咱们同桌呢!”嘴角浮起頑皮的笑意,跑去攙扶白云阳,低语道:“好不容易有人愿意让咱们同桌,爹,到时你可別胡乱说话,告訴他们你有传染病,不然咱们又没地方可坐了。”那音量是小,可也顺风飘进那三人耳里。 三人大惊,连忙看向那老爹,白云阳立即顺从的咳了咳,全身虛脫似的靠着银兔儿。 那三人看了看,只看出他身子虛了些,传染病倒看不出,不过为免万一──那青衫男子玲起身边沈重的包袱,道:“李风、高麟,咱们也该走了,再拖晚些,只怕出不了城门。”那两名穿黃衫、白衫的男子各自拎起包袱,眼看就要下楼。 银兔掩嘴偷笑,就等着他们下楼,好霸占住那风景不错的位子,哪知对面屏风半掩的雅桌忽地传出一声:“哪里走!”随声竄出紫色人影,直往那青衫汉子身上撲去,立时打了起来。 那在旁的李风心思转得挺快,连忙疾步奔到银兔面前,就要拿她当人质,就算逃不了,那紫衫人又敢拿他奈何。 原来那紫衫人是京城的名捕尚青云,专緝通告上的大盗,而很不幸的,他们三人就是通緝文上的大盗。名捕尚青云的威名是响遍大江南北的,哪个大盗不闻风丧胆?尤其那尚青云身边有一统拜好友,好像是姓什么展的,是商人却也有一身武艺,若是二人同时出现,他们三人还有机会可逃吗? 幸而今儿个只有尚青云一人,就让青衫老大对付他,而他李风,只好对不住老大,先挾持人质,溜之大吉去了。 李风的一双手才要触到银兔儿的纤肩,忽地耳边竟响起一声怒喝:“拿弱质女流做要脅,要脸还不要脸?”只见眼前蓝色布衫一闪,晃到他面前,用力就是二个耳聒子。 银兔儿美目一亮,咯笑地拍手叫好。“好玩,好玩,再来一次。”竟想溜到蓝衫人前,打李风一巴掌。 那蓝衫人眉一皱,及时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拎了起来,左手一掌飞出,击退那老早就等在旁边伺机而攻的高麟。 那李风怒道:“闪下究竟何人,无故伤人豈是君子所为?” 那蓝衫人嘴角一冷,道:“在下展无极,既不是君子也不算无故伤人。只要闪下乖乖交出包袱,随尚兄回衙门,展某绝不为难各位。” 那李风心一惊,与同伙互瞧一眼,心想:原来他就是尚青云的统拜好友。 那名唤作高麟的汉子冷汗虽直流,却强自冷笑,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取豪夺,难不成是目无王法了吗?” “羞羞羞,你也敢说王法?”银兔儿插上一脚,笑道:“现下我就去官府告状,说你欺负良家妇女,也就是我银兔儿小姑娘,看看官府是捉你还是捉他?”让那姓展的拎在身边倒也挺有趣的;从小到大还没人用这种方式“抱”过她呢,让她开心的呵呵发笑。 那高麟頓时住口不说,狠狠白了她一眼,同那李风冲上前就是一阵猛打。 说也奇怪,那展无极虽僅用左手,但也轻松接下招来。初时,那李风一逼近他,银兔儿也想试试打入的滋味;她人是被拎住没错,可双手还能用,就拚命的往这姓李的衣衫打去,但那姓展的好像不愿让她受伤似的,每一回李风一逼近他的右手边,他就顺势退了下来,让那银兔儿好不容易才碰到李风的衣角,却又马上离了一大段距离,让她恨得牙癢癢的。 不过,这是初时的情況,到了后来愈打愈烈,人影不住地在银免面前晃动,她大嚷道:“不行啦,我不能呼吸了……”连风打在她脸上都是疼的。 展无极眉一皱,不敢放下这丫头,一鼓作气,击退李、高二人,夺来他们身上的包袱。 正与青衫人打斗的尚青云,刚搶到对方的包袱,便凌空丟给展无极,笑嘻嘻道:“展兄先走,这几人我还要带到衙门领罪,不必等我了。”言下之意,是壓根不把这三名大盗放在眼里。 那展无极騰空接住那包袱,一手拎着银兔儿,就竄到那窗边,一跃飞出,直接落到早准备好的棕马上,一拉韁绳,便急驰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热闹的街头。 从头到尾,那白云阳是看呆了。直到银兔随展无极消失在街头,他才一怔,连滚带爬的跑下楼去,奔到街上,只见街头人来人往,又哪里会有银兔儿的蹤跡…… “完了!完了!这下我非让三位嫂嫂给骂死不可。”他苦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 马疾行至郊外湖旁,方才缓缓停下。 展无极下了马,自然也一併扔下那“垃圾”。说是垃圾,实在不为过。 他今年正逢二十六岁,所见的女人不洗系百,性子皆是大同小异,唯独现在救的这位小姑娘是个异数。撇开她先前在客棧的奇行怪跡不谈,就说她在马上──她小姐还在那里拍手叫好,叫他騎快些,还在马上大声嚷嚷说醉仙客棧有恶人,听者快去报官府。若不是他及时摀住她的嘴,还真不知她会再说些什么? 他何必救她? 反正依她这性子,迟早会招惹禍端,救她是白救。 “哇!大侠好威风,从客棧二楼跳下来,我还以为你要自寻短见呢!”银免笑嘻嘻道,看着他背对她,在马边不知在做些什么。 “既然无事,你可以走了。”他冷然道。 “走?大侠要我用双脚走回去?那可不成。”银兔儿是打定主意不走了。难得碰上一个像大侠级的人物,走?十辆马车都拉不走她,跟在他身边,说不定会见到什么了不起的事,例如,大侠与大挾的决斗啦,定是好瞧得紧。 须知白家有个会武的梁玉奴,但哪能跟他比,梁玉奴习得三流武技,打打普通恶人还成,万一哪天来个高手,也只能被擒的分儿。 当下,银兔儿更是崇拜死他了,正要开口说几句,哪知他壓根不理睬她,牵了马就要离去。 这可怎么成?若让他离去,豈不毀了她的梦想? “大侠別走,「银子」有话跟你说。”不说小女子,也不说银兔儿,偏偏用小名银子,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试问,有那个人听过“银子”会说话的?他好奇之余,一定会转过身同她说话的。 果不其然,那姓展的是回过身了,至于是不是为了与“银子”说话,那就不得而知了,因为那展无极一正眼瞧她,全身一僵,一时之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打先前他在客棧就没细瞧她的容貌,如今才一睹这古怪丫头的廬山真面目──杏眼桃腮,小嘴如菱,是天生的傾城小佳人,只怕京城百里之內再也找不出这般俏颜的姑娘。不过,这绝美的玉颜于他,最多也是瞧上一眼便罢,那似如今离不开视线,好像──好像这頑皮的笑意、眉间的神采似曾相识,像在许久许久以前他便将这份奇异的眷恋深印在脑海中。 他猛然一怔,犹自奇怪自己的心思,忽地胸前一片滚燙起来,低头一望,正是悬于他胞前的金鑰匙发出炙热,像是呼应些什么…… 至于那银兔儿丝毫未发觉他的瞧法大过孟浪,反倒也是痴痴凝望着他。 她之所以痴,是因为白子園里除了云阳之外,是再也没其他男人了,偏偏云阳长相似她,将他当作男人是万万不可能。今儿个她偷逛外头世界,瞧见的男人也是普普通通,没什么特色,但眼前这男人就不同了──大大的不同了。 此人生就英俊好看不说,刚毅的外貌是十足的男子气概,她向来就没瞧过,自然好奇地多观望几眼,不过这倒还在其次,重点是她一瞧见他,感觉挺熟悉的,熟悉到好像很久以前就相识了。她皱起柳似的眉,打死她,她都不信曾认识他。忽地,她惊呼一声,摔动那成拳的左手,又叫又嚷的:“好热,热死我了,热死我了!”她从那草地上跳起,冲进那湖水中,半弯着腰,让成拳的左手浸进湖里。 展无极的眼神闪了闪,走向湖边,沈声道:“姑娘,可须展某相助?”那眼神竟古怪的打量起她来。 “我有什么好瞧的?你瞧个什么劲?怎么今儿个我走到哪儿都让人瞧着,又不是猴儿!”银兔儿是又恼又气。 那展无极微微一笑,倒也不接话,若有所思蹈横着胸前仍旧滚燙的坠子。 “今儿个八成是黑煞日,出不得门的。”她扁起嘴,咕噥道;待到成拳的左手凉些,才轻吐口气,挽起浸水的裙衫,走出湖里。 展无极冷眼瞧着她成拳的左手,心思盤算半晌,忽地人影一闪,晃到银兔儿的面前,趁她正当讶然之际,捉住她的左手。 “你──你干嘛?” “姑娘手中有物?” “没有!但,那又关你何事?” “既无物,为何始终见姑娘紧握拳头,不曾放开?” 银兔儿生平最忌人家说起她的左拳,本来因为他的逼近而脸蛋莫名其妙的红起来,但现在是给气红的。 “这是本姑娘的隐私,不便与外人道。”她冷言道。 展无极眉皱了皱,瞧她一穆ノ怒,忽地歎道:“展某本不该探问姑娘隐私,但……请怒展某无礼。”语毕,竟强迫似的想扳开她的手指,痛得她连连呼叫。 “杀人啦,有人要杀人啦!”她痛得眼眶含泪,怒道:“杀人也不是这般杀法,给我一刀豈不痛快些?嫂嫂们总说外头的世界皆是恶人,我本来不信,现在是不得不信。我跟你无怨无仇的,你想杀我也该说个名目出来,好让我知道是为什么而死。”那语气倒也挺像不怕事的人,银兔儿不禁暗自得意起来。 展无极失笑,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你想伤我就是事实。”算他倒楣,碰上嘴尖舌巧的银兔儿。她乾脆收起眼泪,跟他抗辩,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失望。她对这人印象最好,偏偏他是个大恶人,若死在他手中,未免有些不甘心。 “我只想瞧姑娘手中之物。”他重复道。 她瞪着他,怒道:“我手中无物,你到底要我说几次?” “既是手中无物,何以握拳不放?” “你──”她眼眶一红,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自然哭得他心惊肉跳,不解前一刻她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哭起来了?接着,他胸前一冷,他低头凝望,心中不觉一凜,那挂在胸前的金鑰匙坠子竟隐隐含水超来。 先前他与这姑娘相遇时,他胸前的坠子便发热不已,如今她才落泪,坠子便隐含水气,这分明说明了坠子遇上主子──那金锁出现了;那闻名许久的金锁该是在她身上才是。 但,现下可不是追查那金锁的时候。 重点该是──她。 从没女人哭得让他这般心烦意乱,好似不做点什么,他的心理便也发疼起来──这是什么械˙,活了二十六年,见过的世面何其多,又豈会对一个小小女子生起怜惜之情来? 他歎了口气,只得放开她的左手,轻轻搂住她,拍着她的背,算是安慰她一下,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貪心得很,一寻到溫暖,立即紧搂他着不放,把眼泪鼻水尽往他身上抹去。 反倒是他,放也不是抱也不是。须知,先前她奔进湖中,泰半衣衫全湿,先莫论他的衣衫也让她给沾湿,光说她小小的身子曲线毕露的贴住他…… 神志恍惚片刻,他才咳了咳,坚决的轻推开她,走到棕马负着的包袱里,拿出一件薄衫,再回到她身边,为她盖上肩头,免得着凉。 待这好心事做完后,不觉一呆──他何时这般好心过了? 银兔儿吸吸红咚咚的鼻头,梨花带泪地朝他怯怯一笑,笑容里有几訐靦覜,不自觉的流露出十足的女儿娇态,让他的心一动,像是将心中的某个角落给融化似的。 “你待我真好──好像我爹呢!”她天真说道,差点让他吐血。 “爹?”他嫌恶的说:“我的年纪还不足以抵谖庾爹。”他不知干嘛和她废话。 她噗嗤一笑,道:“你的年纪当然不能做我爹。我从小就没爹,不知有亲爹的孩子多幸福,如今你待我好,一定就像別人的爹爹待他的孩子好一样,所以,你就像我爹啦!”展无极无话可说;头一回遇上这般古怪的小女子,对于她的怪理论是有听没有懂,再一瞧她的左手──她扁了扁嘴,举起成拳的左手,道:“大侠是一定要瞧瞧我的左拳里到底有些什么,是不是?” “姑娘如能告之,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他又恢復那冷漠的神色。 银兔儿眼一流转,賊兮兮的笑道:“要我告訴你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展无极淡淡瞧她,沈声道:“姑娘小小年纪倒也挺精灵,你但说无妨,在展某能力範围之內,定允諾姑娘一事。” 银兔儿大喜,突地握住他的手,不理他一脸的愕然,亲热道:“这事你一定很容易办到的。大侠,你的功夫好吗?” 他狐疑地打量她眉间的灵动,謙道:“展某功夫只是尚可。” “只是尚可便能以一击二,大侠大过自謙了吧!大侠功夫超群,定然有不少人会同你比试比试,如果能让我在那决斗场上瞧一眼,我就将左拳里的东西告訴你,好不好?”小脸上充满期盼。 展无极失笑,奇怪于这丫头片子的脑袋瓜子是怎么运转的。 “我不是江湖中人,也不曾有人挑战于我,恐怕姑娘是要失望了。” “江湖中人?那是什么?不是江湖中人就不能挑战吗?”银兔儿吐出一连串的疑惑。 他们白家也不是江湖中人,为什么每槐春人进白子園被制服后,嘴里总嚷嚷“有种就一对一的挑战”呢? 她眼珠子灵活的转了几圈,再笑道:“既然你没法子比试也成,就让我跟着你,总会有像今儿个的事发生吧,那多好玩啊!” 她溜出白子園的目的就是想瞧瞧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如今缠上他是她的幸运;说也奇怪,见到他就挺有亲切感的,她真巴不得永远都跟着他。 那展无极只是冷眼瞧着她,并不答话。 她小嘴充满賊气的一笑,趁他没答话时,搶白道:“既然你不说话就代表答应了,可不能再反悔……” “可以说了吧?”他冷言打断她的自言自语,反正当没听见就是。 她吐了吐粉舌,举起她的左拳,笑道:“这拳头里没任何东西。银兔儿打出生起,左手就已成拳,不曾打开过;大侠若不信,尽可以尝试看看,不过你人大力大,弄痛了银兔儿,你要怎么賠償?”语毕,竟伸出那小小的拳头,笑嘻嘻地瞧着展无极,好像看他怎么反应是一大乐事似的。 那展无极先是脸色微变,看她不似说謊,思量半刻后,嘴角冷冷一笑。 银兔儿还迷糊地回他一笑,笑容好甜,一双淘气的眼珠子直盯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他会做什么?扳开她的左拳?还是先痛打她一番? 小脸充满期盼,半晌,终于瞧见他朝她伸出手来,毫不迟疑地捉住她的左拳…… ※※※ 银兔儿被绑架了说被绑架是稍微难听了些,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展无极有心绑架,银兔儿自愿当肉票。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见一匹健壯的棕马上坐着一男一女,一路走回京城。 “我叫白银兔,小名银子,你要叫我银兔儿或银子都成。”她笑嘻嘻的说道,好奇的抚着马鬃。头一次上马,她是嚇得脸色发白,紧捉着马鬃不放,若不是展无极用力扳开她的手指,极力安抚马儿,只怕这会儿马匹受惊,早狂奔个十万八千里去了。也幸得她平日好奇心颇甚,没一会儿功夫就收起那惧怕之心,笑瞇瞇的与马儿说话。 “牠叫什么名呀?”她好奇问道。 “无情。” “原来是马无情大哥。”银兔儿眼珠子一转,小嘴轻轻笑道:“你呢?你叫什么名呢?” “展无极。” “原来是无极大叔。”语毕,便感到身后射来两道炙热的光芒,她无辜地侧过小脸,道:“你怎么啦!瞧你又板着一张脸,又冷又臭,说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笑一个不也挺好的吗?”她是存心逗他。 展无极冷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这可就让银兔儿受不住了;她溜出白子園是为了貪玩,跟着他也是为了好玩,但若遇上不说话的玩伴,那可就会让她给憋死了。 既然他无意说话,那她自个儿说话也行,是不? 她扁了扁嘴,好奇地瞧着四周盗充海,再冥想半刻,忽道:“无极大叔,为什么你跨騎,却要我侧騎呢?这样是坐不穩的耶!”害她须一手捉住马鬃,另一手是拳头,只能缠住他手握的韁绳。 “姑娘家本应侧騎.”他冷淡答道。 “理由呢?” “没有理由。” 银兔儿露齒一笑,瞧着他正视前方,道:“你人真古怪,还是外头世界的人都像你这般古怪?”瞧他皱起眉头,她再笑道:“不过,你这般古怪的人就是合我的意,就好像──好像咱们相识许久了似的。”眉目如畫的小脸期盼地看着他,直到他莫名其妙的冷瞥她一眼。 “姑娘有何事?” “不!你不该这样问我,你该问我为什么的?”小脸上有一丝恼意,谁叫他不配合她呢! 展无极瞧她的目光像是瞧某个怪物似的。银兔儿气恼地歎口气,解释道:“你若问我为什么,我就可接着问你,你知道豬是怎么死的?” 展无极更加莫名其妙的瞧着她,怀疑她的脑袋是否有问题。 她接道:“接着呢,你会再问豬为什么死的,我就会说是笨死的。这样,你懂不懂?以往我都是这样问小泥巴的,怎么你一点也没反应。”语气之中大有不悅之意。 展无极暗自好笑,心想:难不成与这丫头相处的人皆是低智商之人? 忽地,他嘴一抿,傾耳细听四处落地声响。 银兔儿瞧他突然警觉,也立即乖乖的閤上嘴巴,不再言语,灵动的眼珠子四处张望,就盼看到──看到什么?她自个儿也不清楚,只知定有可怕之物威脅到他了。是狼?是熊?还是蛇?那些动物都是她在书上看见过的,但还不曾实地亲眼看过。她当下一喜,更是拼命的傾下身,探头去瞧,就盼能看到那能毒死人的玩意儿。 展无极眉一皱,及时抱住她的纤腰,不然她会掉下去的。他低咆一声:“你在胡鹿嬷什么?” “我在瞧蛇啊!你不也是在瞧蛇?蛇呢?在哪儿?在哪儿?”她热切的期盼着。 他无法置信的瞧着她,道:“谁告訴你,我瞧见蛇了?” “你没看见蛇?”略为稚气的小脸露出强烈的失望,随即又开心起来。“没有蛇,那一定是狼喽?狼大哥你在哪儿?出来让小银子瞧一瞧,打声招呼。”她四处探望,就差没跳下马亲自去找。 展无极简直是说不出话来了;之所以说不出话来,不是气得要命,也不是为她担心受怕,而是震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先前短暫相处,让他暸解她的性子不同于一般女子,但那也就罢了,女人终欧是女人,又不是多了什么三头六臂的,可如今他终于明白她不只不同于其他女子,她根本就是有问题──而且是脑子有问题。不然何以呼唤那蛇、狼出来相见呢?她不知那些皆是动輒便会致人于死地的动物吗?还是她存心装傻? “瞧!无极大叔,那脖膊在动耶,一定是狼大哥出现了。”银兔儿轻轻皱了柳眉,咦了一声,再侧耳傾听,道:“我好像听见奇怪的声音耶!” 展无极闻言一惊,心底暗暗懊恼,为了这丫头片子古怪的思想,让他忽略了先前的警讯讯。 他的脸庞倏地冷冽起来,将银兔儿的一双玉臂环在自己的腰际,沈声道:“丫头,抱好!现下我可没时间照顾你。”怒斥一声,一拉韁绳,那壯马便朝前方小道飞驰而去。 那速度快得嚇人,逼得银兔儿非得用力抱住他不可,不然她可不敢担保自个儿会不会跌下去? “先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却急成这样呢?”她自言自语,悄悄地探头往他身后瞧去,不觉骇然又刺激。 先前是在树林里,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奔驰在草原上,放眼望去根本没什么可以遮掩的东西,才瞧见展无极身后紧跟着五匹骏马,骏马上当然有人,而且是蒙面人,个个手持弓箭,竟对准他──她惊叫:“不好,他们想杀你!” 展无极哪里能顾得到她说些什么,耳边一觉劲风将至,急忙将那好奇宝宝的身子拉回胸前,羽箭从身旁疾飞而过,差点就从她胸前穿过。 “若是要命,就乖乖別动!”他咆哮道。她到底以为她在干什么?看戲吗?他简直不知道过去十多年来,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眼见身边羽箭飞掠而过,他只得半伏着身,一来减低那攻击的範围,二来让马儿飞驰更快,但如此一来,不得不和银兔儿的脸蛋相碰,而她那冰冰凉凉的小脸蛄通红起来,她还头一遭这般接近陌生男子呢! 说也奇怪,她平日与书呆子弟弟打来骂去,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脸红过啊! 银兔儿納悶自己古怪的心网,百思不得其解,尤其现在又是险象环生的时候,只得先转移心思,好奇问他:“你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才有人想追杀你。” 展无极泠笑一声,道:“受人钱财,与人消災。我与那五人素昧平生,只怕他们是收了钱财,奉命来杀我的吧!” “原来如此。”银兔儿灵巧的眼珠子流转片刻,心生一计,笑嘻嘻道:“算你运气好,今儿个遇上我这小福星,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展无极闻言,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的笑颜,心想:莫非她是嚇坏了?尽说些古里古怪的话。这本来不瞧她也就罢了,一瞧她,竟发觉她拿起先前搶来的包袱──“你干什么?”他喝道。 “救你啊!”她将包袱打开,里头尽是珠宝瑪瑙;她懶都懶得瞧上一眼,便抓起-把首饰撒向他的身后,笑瞇瞇的看着那珠宝首饰飞舞在空中,闪爍又紫又红的七彩光芒,说有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展无极一惊,不是心疼那珠宝首饰,而是她的手臂暴露在箭靶之內,急忙将她的玉手扯回来,以自己身躯护住她,不然她早成箭靶子去了。 不过担心之后,心念一转,他倒也知道这小丫头片子救了他倆一命。散尽珠宝首饰,是为了阻止那五人再追杀于他;如果是仇人,或许不会为了珠宝而放弃杀他的念头,但若是受雇于人,定会貪这意外钱财,而为了拾起那些珠宝首饰,必须放弃追杀他们。 这小姑娘的机智倒也不能让人小看。 当下,他微微一笑,笑容中有几许讚许,也有几分吃惊,让银兔儿看得好生詫异。 须知,打他们相识以来,不过短洞ψ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倒也很短,总之,她就是没瞧见过他的笑容。他的相貌是十分好看,就是大过严峻了些,如今他一笑,脸庞柔和许多,让她──让她的心脏噗噗的跳动,头又晕沈沈的,像是醉了似的。 展无极一时失神,直盯瞧着她酣红醉人的俏脸蛋。他向来对女人是不瞧一眼的,如今怎么竟会鍾情于这相识不满五个时辰的小姑娘呢? 鍾情?他心一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謂酒不醉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说得可就是现下这种心情?”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他闻言一怔,忙收斂心神,以为银兔儿用话点他太过孟浪,直盯着她瞧不放,他当然不知银兔儿是在说她自个儿。 以往她跟着云阳唸过几天书,正巧读过这句话,她为求證实,竟偷偷躲在閨房里,猛灌了一罈子酒才醉倒,但她还是不明白若没喝醉酒,人又如何自醉呢?然后她再成天跑去盯着三嫂柳若蘭,可也不觉有被迷倒。但现下就不同,光看他的笑容,她整个人都醉了…… 好玩,真是好玩!原来跟在他身边,还能解开先人的謎语,既是如此,她更是跟定他了。 当下,她关辛砄了,忽然想起一事,笑嘻嘻地问他:“无极大叔,你不问银兔儿是怎么瞧出那包袱里是珠宝首饰?”她毕竟是孩子心性,虽然对他的好感备增,心也噗通通的跳,但从没谈过恋爱的她,从小生在女人国里,自然不知那是什么心情,所以就将这感觉暫扔脑后,现在她要的是他的讚美。 见他不吭一声,她自言自语,道:“其实这很简單。先前看你跟人搶包袱,是拼了命的撟ì对手也是死命的撟ì天下间最能让人捨得性命去搶的玩意儿,除了银子是再也没其它的了,无极大叔,我说是也不是?”她往他身后一瞧,他们早离那蒙面人十万八千里远了,当下更是开辛砄了。 “大叔,咱们要到哪儿?”跟定他果真是刺激橫生,好玩极了。展无极冷哼一声,从他眼里看不出翻騰的思网。 “你若想回家也成,只要乖乖回答我的话,我便立即放你走。” “不回答,不回答,我不回答!”她摇头如摇搏浪鼓。开玩笑,要是回答了,就不能跟在他身边了,她会回答才怪。 他古怪地盯着她,道:“我尚未问你问题哩!” “我才不管你什么问题呢!总之,不答,不答,就是不答,你能奈我何?绑架我吗?那好极了,我让你绑架。”她笑嘻嘻道。 展无极的脸上分不清是喜是怒,轻轻一扬马鞭,那无情马儿便小跑步的奔向前方。至于那银兔儿,是兴奮极了。这分明摆明了他是不打算送她回家了。这才好玩嘛! 一路上,她一会儿指那儿问东,一会儿指这儿又问西,那好奇心就像是刚开採的井水,源源不绝的冒出来。说也奇怪,她有问,展无极是必答,而且是能简略就简略。 一路上,就只见那俏丽姑娘东看西看,好奇得不得了,而那外貌严肃的可怜男子却一脸的若有所思,像是在认真思考些什么,却又要分出一半心神在那小姑娘身上。 为什么? 只因她好奇得过头,他若不时时拉她一把,只怕她会跌下马去。说来说去,究竟谁是谁的救命恩人,恐怕就有待商确了。 第三章 展家──在京城算是有名望的家族。 展父展有亮,虽身无半份官职,但官场中人莫不与他交好,只因展家素来德高望重,又是京城富家,每逢皇上征稅納糧,或捐银鋪橋造路,是从不落人后的。难怪近几年来,官场中有几位臣子派媒人来说亲,明的是紆尊降贵,暗的呢,自然是因展家富可敌国又素有声望,有了展家作姻亲,做起什么事来都是事半功倍。 可惜,展无极一一打了回票,原因只有一个──十年之內绝不娶妻。 这项誓言是他十六岁那年许下的。 照古俗礼法来说,男子十多岁成亲是理所当然的,何以他今年已二十六岁,又坚决不论婚嫁呢? 那原因得追溯到他五岁那年,有一仙风道骨的高人前来展家拜訪展有亮,盼能供吃供住几宿,那展有亮秉着積善之家必有余庆,自然是满口答应。 于是乎,那高人住在展家月余,直到有一日,才在花園撞见了展无极;他拉着他猛瞧,才忽喜极而道──“总算让我给找到了!” 从此以后,那高人便留下来,成了他的师父,教他文韜武略,不然以他乃一商家之子,又豈懂得武术? 直至他十六岁那年,展父开始物色各家千金,准备为他娶妻,那高人才交给他用金鑰匙做成的坠子,言明此物该为他所有,将来十年之內若覓得金锁,定然能找到他这一生中最珍贵之物;然后又命他许下諾言,十年之內不得成亲,隔日,那高人便云遊四海,再也不曾回来过。 如今,他年已二十六,离十年之期尚有月余,展父又开始作起抱孙梦,打听哪家閨秀最合他意,好作媳妇──但如今十年将近,他却仍不知一生之中最珍贵之物究竟为何?倘若再寻覓不到那金锁,只怕今生是有所遗憾了…… 忽地听闻一阵甜笑,回过神来,正好瞥见那银兔儿的小小身子简直騰空在荷花池旁的花雕石欄边,对着那池里几只青蛙招手,笑嘻嘻的叫道:“青蛙大哥,青蛙大哥,我叫小银子,快过来让我瞧一瞧;我家的青蛙大哥可没你长得有气质呢,快过来嘛!” 展无极一惊,疾步奔向石欄边将她抱下。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银兔儿笑吟吟的瞧着他,道:“我在跟青蛙大哥打声招呼嘛!无极大叔,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晃了晃头,打量那修剪整齊的花圃,还有庭院,点了点头,道:“还算不错啦! 我要睡哪儿?柴房,你说好不好?挺像人质住的地方。不然,刑房好了,会更像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让展无极给摀住了嘴。 一路回京城,才进了这別苑,她小姐就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跑去跟青蛙大哥打招呼,一会儿又要学那人质住刑房,他若不时时刻刻跟在她身旁,天知道她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现下闲话少说,你还有反悔的余地,若是愿意乖乖回答问题,我就放你回家。” “不回答,不回答,就是不回答。”她拉下他的大手,开心道:“这是我头一回到人家家里作客,说什么我也不回家。无极大叔,你带我来这儿,既不綑绑我又没打我,定是要礼遇于我,既然如此,我餓昏了头,你快快吩咐廚娘做菜给我吃吧!” 展无极这才思及他们先前相遇在客棧,她是打算吃饭的;当下,试图忽略心理的疼惜,连忙召来一直唯唯諾諾站在旁边的家丁,要他吩咐廚子立即做些膳食。 在这之前,还是先带她去饭厅吃些果子充饥好了,主意一定,本打算领她进厅的,不过依她的性子,若不拉着她走,不知她又会好奇得跑到哪里去,乾脆不避嫌的牵起她柔软无骨的小手,缓步走进大厅。 幸而她也挺乖巧的跟着他走,就是嘴里吱喳得活像只小麻雀。 他微歎了口气,心想:遇上这丫头,不知是好是坏? “无极,是哪儿的风将你吹来的?”那珠簾后走出一男子,约莫三十余岁,瘦高冷淡,神色之中颇有几分酷似展无极。 银兔儿笑嘻嘻道:“这位好人定是无极大叔的兄弟,我该怎么称呼呢?”偏着小脸蛋,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无极大叔?”那男子失笑,打量起银兔儿娇俏的模样,再一看,嘖嘖,不得了,展无极正牵着这小丫头的玉手。 光是这点,展有容心中便有数了。二十六年来,何时瞧过展无极这般亲近女子了?更別谈他神色之间为这丫头所牵动了。 展有容微微一笑,忽略展教极一脸无奈且怒的神色,溫和地朝这玉人儿笑道:“小姑娘既是无极请来的贵客,就该好好的招待一番。” “不,不,不,我才不是无极大叔请来的贵客,我是被绑来的。”银兔儿绘声绘影道:“先前无极大叔威脅我,若不乖乖回答他的问题,就不给我好饭吃,不给我好觉睡。无极大叔的兄弟,你也是绑匪吗?瞧你们人模人样的,住的地方也还算不错,怎么干超绑匪呢?先前我瞧无极大叔在光天化日之下,搶人珠宝首饰已是不该,如今又把银兔儿绑回来,莫非是想进天牢玩玩?”她一连串的砲轟和小脸上的頑皮,让展有容暗暗苦笑数声。 难怪展无极始终不吭一声,原来是他说一句,她回十句,而且句句回不得她。 展有容苦笑一声,道:“银免姑娘,无极所做之事皆与我无关。”关系还是撇清得好。 银兔儿扁了扁嘴,道:“你是他兄弟,却不劝他改邪欧正,他的所作所为又豈会与你无关?” “坏就坏在我与他不过是叔姪关系。在下展有容,姑娘且莫搅混了辈分关系。”頓了頓,再笑道:“若是当他兄弟倒也无妨,就是要称呼大哥为亲爹,那倒也吃虧不少。” 银兔儿晶亮的黑眸转了转,才要接口呢,展无极忽道:“在客棧搶人财宝,乃因对方是盗,而那钱财是他们搶来的不义之财,我搶来造福人群,不好吗?至于绑你回来是情非得已,你若愿老实回答我,我又何必强带你来?” 银兔儿还是那句老话:“不回答就是不回答!你也真古怪,问句话还要问个二、三遍,烦都烦死了……”话还没说完,她肚子就咕嚕咕嚕的叫起来,他这才想起她餓坏了。 展无极轻歎口气,差人领她到饭厅去;瞧她餓坏的模样,一时半刻间应该会收斂起那好奇心吧? “你不去吗?她问,肚子餓得慌,可也不想离开他。” “我不餓.” 银兔儿露齒而笑,道:“原来是铁打的身子,难怪不餓.敢问无极大叔,你吃的可是仙药?”语毕,便脚底抹油,跟着家丁溜之大吉。 幸而她跑得快,不然依展无极一脸的怒容,非把她吊起来好好鞭打一番──这是展有容的推测,不过准不准就不知道了,毕竟他倆虽是叔姪,但他也不曾见过展无极的怒颜。 如今银兔儿能轻易牵动展无极的一喜一怒,这倒也挺有看头的。 思及此,那展有容不觉一笑,道:“这是哪儿找来的小姑娘?跟你倒是挺投缘的。” “投缘?”展无极差点嗆住。 “是啊!从没看见你待哪家姑娘这样好过,你若喜欢她,改明儿让你爹上门去提亲……”说到这儿,展有容不禁納悶,是哪家的千金竟敢跑到外头来玩? “她姓什么?” “白,閨名银兔儿。”一谈起她,展无极就不知心底是喜是怒。 “白?”展有容默默思索半晌。京城方圆百里之內,称得上富豪的白家共有三戶,但也不曾听过这三戶人家的千金会如此刁蛮頑皮,却又似芙蓉出水般娇俏,难不成──“白姑娘是普通人家出身?”自己先摇头了。“瞧她一身的衫裙料子,不似普通人家。” 展无极淡淡一笑,道:“小叔可记得閔师父?”那閔师父便是当年的高人。 “当然记得。一生之中能让你小叔求人的,也只有他了。偏偏他只愿教你武功,却理都不理我。”展有容莫名地瞧着他,道:“你遇见他了?怎么不请他来坐坐?” “不!他老人家离去之时,曾说今生与我缘分已尽,是再也看不到他了。”伤感之情略收,再道:“他曾送我一坠子,言道十年之內,我定要靠着坠子找到那相属的金锁,否则是再也没机会找到我一生之中最珍贵之物,小叔,你可还记得?” 展有容豈会不知;他倆虽是叔姪,但年岁颇近,自幼如兄弟般相处,当年閔高人一席话,他也是略知一二,不过他是採半信半疑半恨档˙度。 近二年来,不知哪儿冒出风声,说什么展家一子无极巧獲金鑰匙,若能覓得相配的金锁,一定能找到天大的宝藏。从此以后,只要头上有貪字的人不是硬闖展府,就是找上展无极一对一的單挑,尤其最近那传言是愈传愈说张了,还说那宝藏足以重新再创一个宋朝,如此一来,就算是心无貪念之人,也不禁蠢蠢欲动。幸而展无极有一身高超的武艺,方能时时化险为夷。 僅僅为了那小小金锁,竟惹出这般大的风波,值得吗。依展有容之见,倒不如扔了算了,偏偏展无极几次欲扔,不知怎地总是狠不下手。 展有容歎了口气,道:“我怎会不知。那金锁匙的坠子累咱们展家多年,如今十年将近。无极,若是找不到那金锁,十年一到,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展无极沈默半晌,才道:“那传言中的金锁与小姪定有极大的关系,倘若十年之期已过,小姪并不打算放弃寻覓那金锁。”頓了頓,再道:“何況如今金锁已有蹤跡,只须再下一番功夫,就能找到那金锁。” 展有容一惊,喜道:“有金锁的下落了?” “那金锁定在银兔儿的身上。”当下,展无极便将坠子一接近银兔儿便发热的事全盤托出,只省略那心底莫名的情感。 “难怪你将白姑娘强擄来。这倒也好,趁早找出金锁,你也可定下心接手你爹的生意,最好能在年底娶个妻子,你爹前些日子才与那王媒婆接触过,有几戶好人家的女儿正值二八年华,也有意与咱们攀个姻亲关系,你若有空,先回老屋探探,看你自个儿喜欢哪家姑娘,跟你爹说了,他才好有所决定。”话说到此,算是够明白了吧! 他已代展有亮传话,这下可不能说他未尽叔叔之责了吧? 他与无极虽像兄弟情分,但若谈到婚姻,他还是出卖了无极。没法子,谁叫展有亮一天到晚在他的耳边嘮叨,说什么若是无极还未打算成亲,他先成亲也成,反正他也三十好几,再不成亲,难不成要孤家寡人一辈子? 总而言之,展家大家长是决定今年年底之前,定要有一樁喜事办才成,所謂“人不为己,天誅地滅”,先“陷害”无极再说。 并不是他不想娶妻,实在因展家生意过于庞大,光是钱庄、鹽行都忙不过来了,明儿个还要同人见面,决定那生意的合伙──若是娶妻,只会冷落娇妻,既是如此,倒不如不要娶算了。 如今,展无极虽也将京城几间商行做得有声有色,但他的重心仍摆在寻找金锁上面,展父早呈半退休状态,那展家的生意自然泰半全落在这展有容身上。 “总之,十年之期一到,就算趕鴨子上架,也要让无极这小子先拜堂再说。”展有容为了自己的未来,心底早有所盤算了。 ※※※ 翌日一早,是个大阴天,一大早便细雨纷飞;到了晌牛,雨势有转大之势,路人早避雨去了,偏偏码头旁,有二名男子呆呆的站在那儿,像是为了什么事而惊骇住了。 “萍儿,这就是咱们谈生意的地方吗?”其中一位长相斯文,穿着一身轻便的书生衫子,看起来就像是主人的男子不禁埋怨起来。 那扮作家僕样的二十余岁的男孩急欲辩解:“大夫人,我不知道展家会选在这种地方。 展管事说,说在船上,我真的不知……“ 那男子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既要跟人谈生意,就得处处遷就于人。”歎了口气,心思不知飘向何处。“也不知小银子是溜到哪去了,连云阳也不见蹤影。”语气中大有担心之意。 原来这大夫人便是银兔儿的大嫂李迎姬,她们之所以出白子園,目的有二,一是为谈生意,二是为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姊弟。 长久以来,她管理白家生意都是用娘家姓,再通过几个扮男装的机伶丫头传遞讯息,无论是打理生意或是投资,都不须跨出白家一步,对方也不知这是白子園的产业,不然依京城流传的謠言,一听白子園內皆是女流之辈,豈不会升起霸占白家生意之心? 所以,凡是白家生意,皆说是李家公子在管理,而且是幕后管理,幕前就靠善于交涉的丫头扮男装来传遞她的决定。 今儿个若不是有一樁大生意要谈,她李迎姬又豈会跨出白子園一步? 展家一向与白家有合作关系,也许是因合作良好,展有容才决定将白家納为合伙人,共同合作一樁天大的生意,不过前提之下,是展有容须先评估李迎弟这个人;李迎弟也就是李迎姬对外作生意的化名,不过,外人并不知道。 展有容向来相信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虽与白家合作多年,但也未曾见过目后的李家公子,如今这次合伙的要求之一,就是须同李家公子见面,再谈细節。 所以,今儿个李迎姬只好扮起男装来见展有容。幸而她虽是女儿身,但长相平凡,扮起男人来,倒有七分相像,另外三分再装一装,倒也瞧不出她是女儿身来。 但,那并不表示她愿意到烟花之地谈生意呀! 所謂烟花之地并不光是指妓院,有的姑娘也可自立门戶,例如在湖上弄个花舫什么的。 瞧!眼前就是一例。 大雨滂沱,湖面上隐约飘着雾气,但也能瞧出湖面上那艘美轮美奐的花舫──她向来是足不出戶的,但一点见识还是有的,那分明就是花舫嘛! 雾中出现小舟,舟上除了划漿的船夫,就剩一名长相可人、撐着纸傘的美人儿。 待得小舟停在码头边,那美人儿瞧见迎姬,笑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姓李?” 迎姬虽是百般不情愿,但为了白家也只得认了。 她一拱手,回道:“在下正是。” “那可好极了。李公子请上船,我家小姐与展公子久候多时了。” 那美人儿遞出一把畫着美女图的纸傘想为她撐起,那家僕萍儿忙斥道:“我家公子有傘了,不必你献殷勤。”她忠心耿耿的将自己带来的唯一一把傘撐在主子的头顶,自己反倒湿了一半。 那美人儿掩嘴低笑,道:“二人共撐一把傘,若是男女也就罢了。你倆都是男人,既无情趣,又遮不至身子,到头来伤风感冒,可別怪我没好心告訴你。” “姑娘说得倒是。萍儿,接过来吧!”李迎姬虽不愿到烟花之地,却也不是一味排斥,当下谢过那美人儿,任着小舟划向雾中花舫。 那花舫便是京城有名的醉香花舫,主人是京城花魁花月痕。她当年在百花楼红出了头,被封为花魁,也挣足了银两,乾脆自立门戶,造一艘花舫,凡是想上这艘船的,至少要出上千银两,虽是天文高价,仍是有不少富豪公子、文人墨客来一睹芳容。 今儿个,醉香花舫让人包了。只见花舫上约莫十来个的丫头个个都是美人胚子,撐着傘儿站在船头或低头私语,或笙歌曼舞,一见迎姬上了花舫,忙领着她进舫里。 舫里的一桌坐着一男一女,女的便是艳冠群芳的花月痕,花容月貌是不在话下,那绝俗的容颜跟银兔儿有得比,就是少了银兔儿的天真无邪,略遜三分。 向来迎姬是知分寸的,在白子園里,长相属她最平凡,因此她看见美人是既不羨也不妒,当下只是淡淡扫过那花月痕,便将注意力转向那舫里唯一的男子。 那男子生得俊俏不说,差不多三十来岁,举手投足间竟有贵族似的威严,让人不可小顱.须知,她从小便让白家買来当童养媳,见过的男人只有李父、白父及那白云阳,再来就是偶尔硬闖白子園的臭男人,所见的男人屈指可数,自然不知他的长相究竟是好看还是不好看,起码能见人就是,所以她也是淡淡瞥了那男子一眼,并没放在心上。 那展有容当她是正常反应,因为她是男的嘛!凡举姑娘家,除了昨儿个的银兔姑娘不正眼瞧他外,至今只要是见了他的姑娘,莫不傾心于他,不是臭屁,他也是挺烦恼的。要怪就怪他爹娘,基因好并不是他的错,他的心在展家生意上,对女人的兴趣不大,不然他何以要積极把无极推銷出去呢? 他笑着请迎姬入坐。 “百闻不如一见。李公子看来不过二十出头,竟将李家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令展某好生佩服。” 迎姬淡淡一笑,道:“展公子不必讚美于我;展李二家向来有生意往来,我信得过展公子,想必展公子也该是信赖我,才有此次的合伙关系,既是如此,闲话莫说,展公子请欧正题便是。” 展有容一怔,随即对他心生好感。李迎弟外貌虽文弱有余,也不怎么起眼,但就是合了他的脾胃;鮮少有人能让他在第一眼就产生好感的,而这李迎弟他是交上了。 “李家公子既来醉香,就不该只顾谈生意,且先听听月痕抚一曲吧!”那花月痕插上一嘴,声音如黃鶯出谷。 京城流传一句“听得花奴抚一曲,散尽千金又何难”,由此可见这花月痕的琴艺该是如何的高超了。迎姬未出白子園,自然不知花月痕的琴艺究竟有多好,再者今儿个她可是来谈生意的,对那什么醉香、琴声是一点兴趣也没,正要开口拒绝,哪知展有容微微点头,风流笑道:“李兄弟,来了醉春,定要听听月痕姑娘的琴艺,方不枉此行。” 这讚美之词让那花月痕的脸蛋染上红晕。 迎姬才要不耐的拒绝,哪知身边家僕萍儿不屑的冷哼一声:“再好的琴艺也能比得过三夫人吗?” “萍儿!” “大──大少爷,我说得可是事实嘛!三夫人不但长相好看她百倍,就连琴棋书畫都样样精通,大少爷,家中上上下下哪个人不讚声三夫人好的,就连银子小姐也喜欢听三夫人的琴声,就可惜……”一思及银兔儿失蹤,那萍儿不觉流下眼泪来。 迎姬虽也担忧银兔儿的下落,但一见到花月痕没法下台的脸色,只得歎道:“所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既没听过花姑娘抚琴,又怎知她比不上三夫人呢?花姑娘,如不嫌弃,能否为在下及展公子抚上一曲瑤琴?”总算给那花月痕一个台階下了。 当下,那花月痕便抚起琴来,随着那琴声,低吟起情意綿綿的情歌来…… 李迎姬壓根没在听,她瞧着舫外的大雨,心里担心起若是银子没找到躲雨的地方,豈不会淋湿了?她们虽名为姑嫂,但她疼她像是自己的亲妹,若是一日寻不到她,只怕是一日放不下心来。 对李迎姬而言,她是不懂男女情爱的,家庭就是她生活的重心,如何使白家生意更为茁壯和照顾白家人都是她的生活目标。 而那展有容就大大的不同了──他正沈思般的凝视着李迎弟。好古怪的心思啊!在乍闻他有妻妾之时,他心底竟泛起几许失望。他失望什么?同是男人,一个有妻妾,一个尚單身──莫非他是在羨慕迎弟? 不,不,不,他对婚姻向来没多大兴趣,怎会羨慕李迎弟连娶三个妻妾呢?累都累死了。既然不是羨慕,那心中莫名的情网又作何解嶙ǹ更古怪的是,初见李迎弟是看他平凡得找不出特色来,但如今是愈看他愈耐看,那细长的眼睛挺亮的,那鼻子也很有个性,嘴唇略寬没错,但他喜欢。没错,他的五官看来是平凡得再不能平凡,但分开来看,倒也挺有味道的──等等,他在想什么?他竟然在想剝下李迎弟的衣衫后,会是一番什么模样?老天爷,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对方可是男人哪! “展公子?”花月痕连唤了几声,才让展有容回过神来。 想来这一曲琴,从头到尾就只有萍儿仔细的在听,好比较其中的好坏。 展有容不敢正视迎姬,抬眼瞧见外头雨势忽地变小,道:“李兄弟,可喜欢花雕?” “我不飲酒。” “也好。月痕姑娘,就烦你为李兄弟泡一壺冻顶烏龙。”这句话算是暫时遣退了花月痕,否则花舫上的姑娘有十来个,又为何独要花魁去做呢? 那花月痕也知其理,斂手,欠了欠身,便退下了。 “李兄弟,展家生意重心是在京城,除了京城外,江淮、浙江一带也有几间鋪子商号,说大不大,但对当地也有几分影响;展某虽不才,但也想将展家生意向外推展,首由江淮、浙江一带,一路往南,再以南洋地区的国家与阿拉伯人为主,作为貿易对象。”瞧见李迎弟一脸惊愕,笑道:“李兄弟,「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可曾听过?” 她惊詫莫名的摇着头。[久久小说 ] 他再笑道:“展某的目标之一就是将苏杭开发为繁荣之地,有如天堂一般,僅凭展家之力,风险大大,故不得不找合伙人。李兄弟的意下如何?可敢冒险一试?” 李迎姬沈默半晌,心想:这是一项大挑战,也是极好的投资,那是说,如果成功的话,但若以白子園为首先考量的话,这风险冒得大大了! 展有容瞧她心中挣扎,决心逼她一逼,道:“展某想与李兄弟合作的不僅于此,李兄弟可曾听过爆竹?” “展公子也想打那爆竹的主意?”事实上,白家就有一商行专卖爆竹;京城多富豪,自然对娛乐特別有兴致,这爆竹就是专用来娛乐的,就是有些危险。 “展某手下有几名火思辅家,发现那火药虽能製为爆竹,但也能製成霹靂砲,对于朝廷是大有貢献。这原是项祕密,不过其间耗资颇多,若能也找合伙,对彼此定然有所好处的。”重要的是,他对这李迎弟有好感。 “霹靂砲?那是什么?” 展有容一笑,忽地握住李迎姬的双手,正要说话,眉头突然一皱,怎么这位李兄弟的手特別的小号,而且柔软? 她的脸倏地脤红,用力抽回,怒道:“展公子说话便是说话,何以动手动脚?” 展有容先是怔于她的怒气,而后了然的笑了笑,道:“李兄弟莫见怪。我向来不拘小節,一时失神,才对李兄弟不敬,望李兄弟见谅。”定是她恥于一双男人的手活脫脫的像娘们儿的白嫩玉手,才忌諱他人碰触。 迎姬嘴角仍是带怒,若不是看在彼此合作机会颇大,早拂袖而去。 “致命的武器。”他正色答道。 “什么?” “我是说,那火药经改良后,能致人于死地,少则数十人,多则上百人,无一倖免。无论是为大宋国运,或是彼此利益,李兄弟都该与我合作。” 他微微笑着,直到瞧见李迎弟惊愕的大嘴,忽地有了想亲她的冲动。 他到底怎么了?难不成,他多年来对女人没兴趣不是因为管理生意所致,而是──而是──他喜欢男人? 老天爷,这大不可思议了。 第四章 “无聊,无聊,大无聊了!” 在那儿仰天抱怨的是谁呢?除了那成天找好玩事的银兔儿,还会有谁在那儿有闲功夫喊无聊? 她在展家別苑住了一宿,就觉无聊透顶。说是无聊,是因展无极已一天不见人影,她想出门嘛,守门的家僕唯唯諾諾的说了一大堆话,意思挺简單的,就是──“少爷不追讌跨出大门一步,若是跨出一步,小的脑袋就不保。”这几句也让他说得吞吞吐吐,害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挖出来。 原来,人质的生活就是这般无趣;她若早知道这样,也不要死缠着那展无极,她自个儿到处玩,不也挺好? 如今,是要人陪,没人陪,只能去瞧瞧青蛙大哥,瞧完了,就在別苑里到处探险,探完了险,就坐在亭子里发呆,简直跟在白子園里的生活没两样。既是如此,她费尽千辛万苦的溜出白家,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成,不成!再这般无聊下去,我一定会发疯。该好好想个法子,溜出去玩玩,不然也要让那姓展的知道,我银兔儿也不是他说不准出去就乖乖等他回来的小人物。” 她眼珠子转了转,瞧天上下起细雨来──对啦!她急忙跳下亭子;先前她探险时,早将展家別苑摸个熟透,于是她回房拿了火摺子,趁人不注意,悄悄跑到柴房里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在別苑四处跑,边跑边叫:“失火啦!失火啦!柴房矢火啦!”她人小,声音可清亮得很,不多时,那展府里里外外,只要是人,都慌慌张张地奔向后院的柴房,因为他们全看见那柴房上空的黑烟,趕去救火了。 “古怪,真是古怪!本姑娘明明只搬了几根木柴烧,怎么火势大得离譜?难不成展府的木柴勝过白家木柴千倍?”银兔儿站在大门前,心里有些內疚,可是回首一想,既然展府所有的家僕都去救火了,要是再救不了,那也算是展府家丁没用。 如今,大门没人守,也没人像跟屁蟲似的盯着她,此时不溜,待何时?主意一定,就要跑向门口──忽地,黑影一闪,一把弯刀就架在银兔儿的领上。 “若想留下小命,就別轻举妄动。”那黑衣人低声警告道。 “不好玩,不好玩!怎么无极大叔没告訴我,派你来盯我?”银兔儿扁了扁嘴,心思一转,此人若真是展无极派来監视的,定然不敢动她。这样一想,她的胆子便大了许多,乾脆转过身,瞧见那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珠子。“喂!你的刀子別大靠近我。所謂刀剑无限,若是伤了本姑娘,別说无极大叔会找你算帐,我第一个不饒你!” 她的本意是嚇唬他,哪知黑衣人冷笑一声,道:“听姑娘所言,那展无极倒相当的看重你。”语气之中,大有没找错人的意味。 银兔儿的眼珠子悄悄地转了一转,看见他兇狠的眼神,马上改了口气,恶声恶气地说道:“他当然看重我啦!我是他拙铐的人质,他若不时时刻刻看住我,难保我不找机会逃出去。” 那黑衣人一怔,脫口道:“你不是展无极的女人?” “当然不是!”银兔儿气恼道:“父仇不共戴天,十年前他亲手杀了我的爹爹,十年之后我来报仇,哪知让他给识破了,就将我软禁在此。这位大哥──你该不是那姓展的人吧?”她用十足怀疑的眼神睨着他。 那黑衣人何尝不也怀疑她呢? “你与展无极既是仇敌,何以他不动手杀你?再者,先前听你唤他无极大叔,就算不沾亲,也是熟人,哼!你这丫头片子想骗你爷爷,也不先称称自己有幈渖重。” 银兔儿瞪着他,怒道:“你是白痴吗?本小姐不懂武,能打得过他吗?自然是先拉攏关系,让他失了防我之心,再下手也就不难。瞧!柴房的火就是我的傑作。你也真笨,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就想杀那展无极,依我看,就算花个十年二十年,你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边呢!” 那黑衣人怒极,刀锋在她雪白的玉领下陷几分,细长的伤痕立即流出血来。 “我杀人向来是不眨眼的,你既不是展无极的女人,无法威脅于他,留你何用?”摆明了就是你完了。 她是真的完了。原以为假冒展无极的仇人,黑衣人便会放开她一马,哪知她涉世未深,就算天生聪明机灵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成了刀下冤魂!说来说去,就怪──怪展无极好了。若不是他树敌不少,她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不成,不成,她还没玩够,定要想出个法子,让他放了她才是。 可惜她脑袋瓜子终究没那黑衣人的刀快,只见他眼露杀机,弯刀猛挥,是铁定砍下那小脑袋;偏她不但聪明,而且眼尖,不等刀动,就先见着他眼里的杀意,趕紧弯身一躲,就往大门跑去。 “哪里走!”黑衣人当地是囊中物,冷笑一声,追了上前,将全身力量傾注在那把弯刀上,趁着银兔儿拉开木樁,打开大门之际,那弯刀狠狠地从她右肩往下砍,一时之间只见鮮血噴了出来,银兔儿惨叫一声,娇弱的身子往门外软软地倒去。 那黑衣人本是想从她右肩砍下,将人砍成二半,偏偏他没法子如愿了,因为门外站着一个人,那人便是──展无极。 ※※※ 银兔儿的身子软软跌出门檻外,若不是展无极眼明手快,疾步奔出,接个满怀,只怕这会儿,这小丫头片子非跌个满身伤痕不可。然后,他看见了她肩胛上的那片刺目血漬,还有那黑衣人。 “不玩了,不玩了,我不要玩了啦!你別杀我……”平日的活力像是让那一刀给砍断了,银兔儿虽哭着抗议,但双眸紧闭,分明是陷入半昏迷状态。 展无极的胸口如遭重槌,如那心头肉活生生的让人剁了似的──这份奇特的情感相当特殊;不过与她相识二天,他便已时时刻刻惦记于她,尤其先前突如其来的心神不宁,莫非就是为了她? 瞧见那斑斑血跡,他眼里不觉聚起狂怒,冷道:“为了那莫须有的宝藏,就该濫杀无辜吗?” 那黑衣人当场瑟缩了一下,因为他听出展无极声音中的杀意,但一想起那天大的宝藏,人性骨子里的貪婪又悄悄地居了上位。 “展公子,你也別再瞞了。既然你有金鑰匙,不如你我合作,一块找到那金锁里的天大宝藏,五五对分,从此享用不尽。”他小睨躺在展无极怀里的银兔儿,不屑道:“到时,你要什么女人会没有吗?何況,她与你是不共戴天之仇──”话还没说完,那黑衣人忽地住嘴,因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始终没人敢跟展无极面对面的挑战了──他瞪视着自己的弯刀正穿透自己的腹部,然后惊愕地抬眼瞧着展无极那一脸的狂怒。 “谁敢动她,就是跟我作对!”展无极冷道。 黑衣人缓缓倒地,飘浮的最后意识竟是──千不该万不该动了杀机,伤了银兔儿。 展无极立即抱着银兔儿奔入廂房,沿路吩咐那迎面跑来的家丁找大夫、药箱、烧热水等等…… “少爷,我瞧──我瞧这姑娘不行了,还是快请她的家人来见最后一面的好。”那展管事冒着让展无极打骂,也要把事实说出来。那银兔姑娘人这般娇小又瘦弱,別说是遭人砍伤,恐怕连小小的伤风感冒,都得让人担心半天,尤其现下一瞧,一张小脸蛋面白如纸,瞧不见任何血色,若不是见那微弱的呼吸还在,他还真以为她已经…… “出去!”展无极视而不见的瞪视着那汨汨流出的鮮血,心痛道:“除了大夫,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四十出头的展管事嚅动嘴巴半晌,想说些什么,但一瞧展无极的痛苦神色,不觉一惊;他从小见无极长大,从没见他动过情,而今流露在他的脸上的不正是……当下,他不敢再多言,默默地退出廂房,祈求上苍保佑银兔姑娘安然无恙,否则,还真不知展无极会做出什么事来。 至于那展无极见那银兔儿的肩伤流血不止,忙拿来白毛巾,瞪着她的领衫一会儿,断然将她的衫子扯开,顾不得男女有別之事;只见她賽雪的香肩染上红血,砍伤之处几乎见骨,他不觉后悔未将那黑衣人千刀万剮,以洩心头之痛。 他展无极武艺虽高,但也不爱杀人。死在他手下的,是屈指可数,就连那些想搶金鑰匙的,几次加害于他,他也未曾动怒杀人,直到这回──那黑衣人是该死,不是因为他的貪婪,而是他重伤银兔儿。 事已至此,他还须隐瞞自己的心意吗?本来他是不信那一见鍾情的,可眼见她伤重难癒,那猛烈的情感如排山倒海般向他狠狠襲来,迫使他不得不正视;除了那初次相识的钟情,短短二日的相处,已不是一见鍾情那般單纯──死鲔上了银兔儿。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縱使至今他仍搞不清向来不动情的他,怎会如此轻易爱上了她,但爱上就是爱上了,又有何理由呢?当务之急,便是急力救治她,倘若她死──那是他想也不敢想的。 “无极大叔,你──你在干什么?”银兔儿半张开了眼,瞧见展无极就在面前,是又喜又痛;喜的是,好不容易能在临死前见到他;痛的是……临死之前?“完了……完了……我要死了,是不是?”她想起那黑衣人,想起右肩上的剧痛,骇怕极了,尤其一瞧见他手里拿着染血的毛巾,几乎晕厥过去。这是她的血?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活吗? “你不会死!”他沈声道,除了嘴紧紧抿住之外,是再也看不出任何神色。 “你骗我!”她气若游丝的哭道:“我一定是要死了,不然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身子好难受……” 原先,展无极便在她右肩点了几大穴,防那鮮血拚命流出,如今伤口过深,血仍流不止,难不成真是无救了? 他的脸色不禁泛白,勉强沈住气,道:“你別慌,大夫马上就来。”他心想:那该死的大夫究竟死去哪里,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依这血流速度,不必等到那个混帐大夫来,银兔儿早流血过多而死…… 不!她不会死,也不该死。她昨日还活潑乱跳的,教他怎能相信,转眼之间她便香消玉氉ǹ忽地,他胸前的坠子滚燙起来,如同初遇银兔儿那时的炙热,隐约的刺痛穿过胸前,朝那心脏狠狠的刺下──他一惊,立即拿起坠子,金色的鑰匙在日光之下,竟产生-抹小小的血珠,像是自始至终嵌在那里,不曾消失过。 这究竟代表何意?银兔儿身上并无金锁,但金鑰却好似与她有缘。 若是有缘──他的心思一转,立时拿下金鑰匙,握在手中,喃道:“你与她若是有缘,就该救她-命。”像是想将自己的生命力藉由金鑰匙灌注在银兔儿的身上似的,他用力握住它片刻,才将金鑰匙放在她的右手心里。 “无极大叔……你在干什么?”银兔儿昏乱的瞧着他的举动,好生讶异。 “它如拥鐓有缘,定能成为你的保命符。”他密切注视那伤口,倘若他的推论正确,这金鑰匙和银兔儿该是有缘!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血流缓慢地减量,而后终于止住,展无极不由大喜,但一瞧见银兔儿惨白的玉容,不禁握住她的小手,怜惜道:“傻丫头片子,先睡一觉,等醒来后,你的身子便不再难受了。”他何曾哄过人了?这还是头一遭呢! 银兔儿定定地瞧他,苍白的容颜露出惨兮兮的可怜表情。 “我一睡,就不会再醒了,是不是?”那声音好小,若不是展无极侧身仔细听,还真听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不过,瞧她一脸又痛又倦的模样,他的心竟觉得隐隐刺痛起来了──爱人净是苦滋味吗?以往只有照顾自己就成,如今却要为她担心受怕的。 他的嘴角挤出淡淡笑意,拂了拂她让汗浸透的发丝,道:“若不再醒,又如何能玩尽天下好玩的事呢?”如今能激起她的求生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天下好玩的事?”银兔儿向往极了;轻喘一声,自始至终,她都不敢瞧自己的伤势,只觉得右半部身子像火热,像雪石,又热又冷。“我真不会死吗?”她流下眼泪,哽咽道:“我才十七岁,还有好多想玩的事儿;我也还没告訴你,虽然你成天没个笑脸,可我也挺喜欢你的,就像喜欢青蛙大哥一般。” 展无极不知该气该笑,如今这情景,就算她说他像蛇大哥、狼大哥,他都会无异议的接受。 他縱有一肚子安慰的话,到头来只化作一句──“你不会死!你会活得好好的。” 简短的几个字像是让她安下心,忽地,她觉得睏极了,好想睡它个十天八天的;双眼微閤之际,又忽地冒出话来:“我睡醒后,你会每天找一件好玩的事让我玩吗?” 展无极不假思索的回答了,答案当然是肯定的。然后,他瞧见银兔儿沈沈地睡去,不觉大笄Z气。 她睡了才好,才不觉得有何痛苦,尤其对一弱质女流而言,这伤势大过严重,能不能活下去,还不敢定论呢? 他轻歎口气,抚平她一脸的难过。只怕,在梦里,她也不好过吧! “少爷,大夫来了。”展管事悄悄地在门外说道。 “快请!”他正要前去开门,哪知银兔儿右手紧紧握住他的巨掌,不肯放开,连那右手心的金鑰匙都不惜滑落下来。展无极瞧她虽在昏迷之中,但对他的眷恋甚深,心中对她的怜惜不免更深。他不再试图离开她,直接命令那大夫进来;门一开,进来的是个小头銳面的中年男子,展无极冷道:“我要她活下去,不论花任何代价都要她活下去。尽你所能的致她,听见了吗?” 那大夫的背脊发起一阵寒顫来,连忙唯唯諾諾的点头,趕紧走到床边,略略检查银兔儿的伤势,那惊惧的神色表露无遗。 “怎么?有问题吗?”展无极寒声问,当场让那大夫嚇出了冷汗。 “公子別急!这位姑娘有救,一定有救!她伤势是严重些,但幸虧血流及时止住了,不然,老夫也不敢保證是不是有把握能救活她。”他说得虽是事实,但终究也没说出他到底有几分把握,除非,他想比银兔儿先死,才会说出只有一半的机率。总之,想救活银兔儿就得尽全力,还有银兔儿自己的配合。 那大夫再细瞧伤势一番,特挡艱出笑容,免得展无极以为他又没把握了。不过话说回来,银兔儿的领扣让人给扯掉了,不消说,定是展无极所为,不然怎么止血的? “展少爷,你先避避,待老夫清理伤口后……” “我待在这里。”展无极始终握住银兔儿的小手,没有放开,可那冷漠的声音让那大夫不敢再说些什么。 就算展无极想瞧光这女孩的身子,那大夫都不敢有意见了,何況只是待在房內呢? 大夫偷偷瞄一眼展无极关切的神色,不过,他不会不知道这举动表示些什么吧?就连三岁小孩子都知道──从今以后,银兔儿只有二个选择了,一是当尼姑,另一个则是嫁给展无极。 那是说,如果她活得下去的话。 ※※※ -大早,展家別苑就热闹得很。 因为有一个人忽然想同麻雀姑娘玩一玩、说说话,所以,展家別苑的下人共五十余人全出动在花園、在屋顶、在拱门上捉麻雀,就为了讨她欢心。 “好久没见到麻雀姑娘了,想当日,我在家里的时候,每天一早就有只棕色的麻雀姑娘落到我粗鍛前,跟我打声招呼,不知怎么的,我好想见见牠呢!”就是这一句话,让展家下人全动員了。 为什么呢?因为展家少爷曾允諾于她,只要她伤势痊癒,每一日就找一件好玩的事让她玩。很不幸的,她今儿个就是想找麻雀姑娘来玩。 “这总比昨儿个小姐想要爬上东院最高的屋簷瞧瞧外头的景致要好。” “是啊!这捉麻雀还容易得很,前天,她还把有容少爷的賬本当玩具玩呢!” “说起那賬本,到底是谁偷渡给她的?” “绝不是有容少爷和无极少爷。你没瞧见当有容少爷看见她在賬本上不知写了什么字,差点没气晕了,谁都知道他最重视展家的生意。” “更別谈无极少爷一找到那賬本时,他脸上的表情;我阿福在主屋做了十年,在別苑做了六年,从来不知道无极少爷的表情还能多变化耶!” “是啊,是啊……” 半个月来,在展家別苑不时听到这类小小的“抱怨”,说是“抱怨”是有点牵强,应该说展家別苑最近活络不少。这才像是人家居住的地方嘛!早上热闹,中午热闹,就连三更半夜也热闹;下人们是有些累,但至少气氛轻松,没有壓力嘛! 展无极听闻下人间的传言,也只有苦笑的分儿。 他才走到廂房外头,忽闻门內轻脆悅耳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整日待在屋內,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偷偷拿来有容小爷爷的賬本来玩,也玩膩了;无极大叔又不准我爬上屋簷,不如──不如趕明儿,叫他教我打猎,一溜到戶外,管他什么熊大哥、蛇大哥的,先偷渡回来,也好陪我玩玩才是。” 展无极闻言,更是苦笑连连;不待敲门,便推开了门,只见银兔儿坐在桌前,将小小的杯子装满水,一一擱在桌面,拿着竹筷轻敲,竟唱起乞儿的蓮花落。 “银兔儿,谁让你下床了?” 银兔儿一见是他,连忙欣喜的跳起来,缠着他,笑道:“无极大叔,我要的玩意儿,你带回来了没?” 展无极见她今天气色红潤,心一寬,道:“你想玩?” “当然!不然,我要你到李记買干嘛?” “你要爆竹便也罢了,展家也有那卖爆竹的商行,何必跑那么远到李记呢?” 银兔儿吐吐舌,当然不能跟他说,李记就是白子園名下的商行,要捧也该捧自家的店才是。不过,照这样说来,展家与白家该是生意上的競敌喽! 她眼珠子灵巧的转了转后,娇笑道:“我说,无极大叔,展家生意大多由展小爷爷包办,你当然不知京城流传一句话「爆竹当到李记買,展记尚差一大截」,这就證明了,買李记的爆竹既安全又好玩,我当然是要買李记的啦!” 展无极壓根不信。幸虧她不姓李,不然他还真以为这丫头是李家派来的奸细呢!前几天他还听到她在那儿对米軃遇见的丫头、下人说道:“買东西,不论是吃、是喝、是穿、是玩都须上李家的商行買,否则大伙看着办。” 本来,那家丁、丫嬛是可以不听她的,不然骗骗她也成,偏偏半个月来,银兔儿性子向来活潑开朗,虽并没刻意讨好谁,人人却与她交好,就是喜欢看她燦烂的笑容。所以,这几日不时听说某某丫头買布料送亲人,跑到李记商行;家僕私下偶尔打打牙祭,跑到李记豆腐店,買几块豆腐回来,那豆腐上还戳着李记的印,更別谈她竟然让展有容莫名其妙的跑到李记買了一堆上好的女人衣料回来。 展无极自然不知那展有容是另有目的的,这暫且不谈。重点是,她再这样煽动下去,只怕迟早那天全京城的百姓全中了她的毒,展家生意也就別作了。 “无极大叔,你是怎么啦?这几日老瞧你悶悶不乐的,是不是有心事?让银兔半仙为你解惑如何?” 展无极难得露出笑容,陪她玩起遊戲,道:“姑娘既神算过人,我倒想听听半仙你说得准不准?” 银兔儿竟然得寸进尺,装模作样起来了。这才好玩嘛!以往在白子園,她想玩遊戲,除了小泥巴她们,是没人陪她玩的,可她们偏又笨得很,脑子不知灵活转动,玩起来也就格外没意思,所以今儿个展无极愿陪她闹士一闹,怎能不喜不乐呢? 她故意咳了咳,抚了抚那莫须有的鬍子,徐步繞了他一圈,又走到他面前,观看他的气色,道:“公子心中烦忧多日,定为了一事,那事对公子而言,是很重要的。”“这点我承认。”他微笑,道:“半仙能瞧出这点,多半是猜的。” 银兔儿眼一瞪,佯怒道:“谁说我是猜的!你是在找某样东西,是不?而且找很久都找不到,所以心情烦悶,因为找不到所以急,偏偏期限又快到了,让你整日扳着一张臭脸,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难看得很。” 展无极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道:“你知道?” “我是半仙嘛!”她得意道,又看他眼神略有怀疑,摇头笑道:“无极大叔,你也真不会转脑子。那日相识,你硬要打开我左拳,找某样东西,看你神色,分明是急想要某样宝贝,偏偏我没有,所以你才带我来此。而这几日,你出门的时间不多,回来时又未见大喜,自然是还没找到你心中那重要的宝贝──那究竟是什么?”这才是重点,银兔儿好奇得很。 展无极一笑,笑容里倒是不吝于讚赏。 “这几日,你负伤在床,倒也忘了向你詢问,你一提,我倒想起来了。”他拿起她胸前的金鑰匙,问她:“你可曾见过此物?”打当日她伤重,展无极将金鑰匙作为她的保命符后,这金鑰匙便时时刻刻挂在她胸前。 银兔儿笑道:“我当然见过啦!这是你硬塞给我的嘛!”银兔儿拿下它,换她把它硬塞到他手里。你想讨回去就明说,不必拐弯抹角,我银兔儿向来是大人大量,小小的金鑰匙我还不放在眼里。那语气像是这金鑰匙的主人本就是她似的。 展无极沈思般地瞧着那金鑰匙,见当日鑰匙上的血珠已然消失。莫非这金鑰匙当真与银兔儿有缘,若是有缘,她该有那金锁才是…… “无极大叔,瞧你又板起一张脸来,鑰匙都已经还给你了,你还不满意吗?要不要银兔儿上银楼再为你多做几个一模一样的,让你数都数不完?” “银兔儿,你我相识之前,你可见过此物?” 银兔儿瞧他严肃得很,吐了吐舌,只好认真答道:“这做得精致又好看,应该是纯金。 如果我瞧过,一定不会忘记,偏不幸得很,银兔儿自小到大,接触的玩意儿不多,这金鑰匙壓根没见过。“ 展无极信了她。若是初时,他是不会信她的,如今知她性子,虽不是百分之百的老实人,但也是识大体之人,她明白金鑰匙的重要,自然不会骗他。 银兔儿好奇地凝视着他,道:“这玩意儿当真重要?” “它曾是我一生追寻的珍宝。”他淡淡答道。 曾是那就是说,现在他找到更好的珍宝喽!银兔儿脑子拚命的飞转,是什么玩意儿会比纯金的金鑰匙还重要?想了半晌,竟然想不出来,她不禁懊恼万分。 “曾有高人指点,这金鑰匙是相配于一金锁的,一旦找到那相属的金锁,我便会找到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贝,如今期限将近,金锁仍是一无所蹤。”展无极一歎,又道:“那高人是仙人吗?怎么真能预测你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贝是什么?”银兔儿好奇极了。怎么这种事就没发生在她身上呢?都怪从小就关在白子園里,当然高人是遇不见她的。 想来就有点气,何以展无极比她幸运呢?当下,眼珠子一转,打量那金鑰匙。真是气煞她了,早知如此,干嘛还他?先霸着再说。如果她拥有那金鑰匙,再找到那金锁,她豈不也能找到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宝贝?那会是青蛙大哥?还是蛇大哥? “那高人不是仙人,是我师父。他也无法未卜先知,不过他老人家曾说,这金鑰匙是师祖交给他的,师祖临终前曾嘱于他,有生之年若能找到这金鑰匙的主人,便要他老人家传授武艺于他,并嘱他定须在十年之內找到那金锁。师祖是神机妙算,当囊鯚父若僅将金鑰匙交给我,而不传武艺于我,只怕我早死在那些搶夺金鑰匙之人的手上。” 银兔儿对这段传奇简直是着了迷,当地是说故事似的,连忙问道:“那些人干嘛搶你的鑰匙?他们吃饱了没事做吗?还是只要是有金鑰匙的人,真能找到宝贝?” 展无极冷笑一声,道:“数年前,京城不知何人传出消息,说那金锁里藏有宝图,若能覓到那金锁,定也能找到富可敌国的宝藏。人心貪婪,是宁可信其有,自然时时拼着命上门来挑釁。” “就像是那日的黑衣人一般,是不?”当下,银兔儿瑟缩了一下,心有余悸。 展无极发现她惊悸的神色,不觉抚了抚她的粉预,放柔声音道:“现下,那黑衣人是再也不会伤你半分了。” 银兔儿倒已习惯他亲暱的举动,并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喜欢呢!从小到大,就没人拍拍过她,也没人敢逾矩的碰触她,嫂子们是疼她,但多半是用说的,是很少拍她的肩什么的,而书呆子弟弟天生就是迂腐的读书人,同她玩也玩不来,成天没嘮叨就不错了,哪还会像展无极有事没事就摸摸她的脸,抚抚她的发丝,让她有受重视的感觉,而且──“无极大叔,你真像我爹。”她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 展无极差点气死。 “我说过,我不是你爹!”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爹啊!”银兔儿一脸天真无邪,道:“我从小就没有爹,嫂嫂们对我极好,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遇上你之后,发觉你待我也很好,很宠溺我,那种奇特的感觉我从来没有过,像是与你相处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了,所以我推断,这定是对爹爹的感觉……” 展无极闻言,怜她早年丧父,只得将愤怒之词硬生生的吞下。 她竟然当他是她爹?只因为他宠溺她?或许,他该将她吊起来狠狠的鞭打一頓,她就能明白到底谁才是她爹! “无极大叔,你脸色好臭,是不是不舒服?”银兔儿的神色像是十分期待他生病似的。 他病了,对她有好处吗?前辈子,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才会与她注定这一世的情缘呢? 或者,他该换另一种激进的方式?那狗屁的溫吞举止只会让她以为是亲爹再世,对他壓根就没好处的。 展无极瞅了她一眼,道:“我身子好得很,可以打消你脑袋瓜子的念头了吧!” “你怎知我在想些什么?”银兔儿扁了扁嘴,略嫌失望的说道。她当然希望他身子健康,只是偶尔来点那种不伤身子的小感冒就成。 须知,这半个月来,她当病人躺在床上都快发霉了,每天喝那治伤的苦药水不说,这展无极竟然还让丫嬛熬起十全大补药,每天起码要喝完二碗,瞧她喝得都快吐了,他还在那里嫌不够,想将二碗改为三碗,分明是想趁机报仇嘛! 所以啦,最好他偶尔也来个小感冒,她从没煎过药,一来也可尝试看看,二来要他喝那补药看看,好感同身受一番,这应该不算坏心吧? “丫头,当日你说你姓白,可是京城一带的人家?” “是啊!你问这干嘛?” “你离家多日,家人不担心吗?” 银兔儿瞧着他的严肃,傾头认真的想了想,道:“我不是他们,又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担心?” 展无极简直拿她没法子,乾脆直言道:“近日之內,我打算登门拜訪府上。” “拜訪”她嚇住了,急忙摇手,道:“不成!不成!我是偷溜出来玩的,你若登门拜訪,豈不洩了我的行蹤?” “你离家多日,也该回去了,此次拜訪,正是个机会。” 银兔儿噘了噘嘴,哀怨地瞪着他,道:“原来你不要我了,嫌我烦了,是不?我还一直以为你很喜欢我呢,枉我挺喜欢你的。” 展无极露出笑意,却遭来她的白眼。这年代谈情说爱的少有人在,尤其是女子哪敢将爱啊情的挂在嘴上,偏偏这丫头不同一般女子,坦率说出她喜欢他──虽是如此,他也明白这丫头尚未弄清她自己的感情,只怕这所謂的喜欢,她是誤以为对朋友、对兄长的感情。 “你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他頓了一頓,別有用意的瞧着她,道:“那时定是名正一吾顺的。” “无极大叔,你老爱吊人胃口,怎么你说十句,我就十句都听不懂呢?”她疑惑地问,忽地心生警惕起来,因为他的神色像是早决定了一件她不怎么喜欢的事,偏又要去执行它。 展无极抬起她的下巴,笑道:“你不懂也行,只须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是好玩的事吗?”她开始期待起来。 “好不好玩就要瞧你自个儿了,这稀奇角色是你没扮过的。” 银兔儿闻言一听,开心得不得了,直缠着他,喜道:“你要我扮什么?老爷爷?老太婆?还是会拿柄剑的侠客?”看他一逕蹈簎头,她眼珠子一转,有些惊奇,道:“你不会让我扮狼大哥吧?” 她那天马行空的想法让展无极笑了起来。 “不!我绝不会让你扮狼大哥的。”他几乎可以想见未来的日子不再无聊了。 她皱起眉头,道:“那究竟是什么稀奇的角色要我扮演呢?” “我要你做我的新娘子。”他很坚定的道。 第五章 “古怪,真是古怪!”展有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他今年刚满三十二,是个跑遍大江南北的商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偏偏今儿个忽出此言,难不成真见到了什么古怪的事? 就连那驾着马车的车伕小三子也是一脸古怪到底的脸色。 “少爷,李记布店到啦!” 展有容下了马车,前头的商店招牌正是李记布行。 “你先去做该做的事吧!待会儿,我自己走回去。”他朝小三子摆了摆手,逕自走向李记布行,浑然不觉小三子当他疯了的目光。 他到底哪根筋不对了,会在前几天買了成堆的布料回府堆在倉庫,今儿个又跑来買呢? 更逞论展家的布料店在京城起码也有十来家,何必来这李记? 进了李记布行,只瞧见掌櫃的在那儿整理新来的布料。 “展少爷!好久不见了。”那掌櫃一见展有容,连忙上前招呼。大财主嘛,上回才来買了一堆布料,让李记賺了不少利潤,当然要好好招呼一下。 不过说也奇怪,展记也算是同业競爭的对手,怎么展有容三不五时的就往这里跑?刺探商情吗?思及此,那掌櫃略嫌秀气的眼睛怀疑地瞪着他;要真是刺探商情,立即就拿扫帚趕他出门。 展有容微微一笑,对他的敌意视若无睹,问道:“李兄弟在吗?” “少爷不在!展少爷,您若有事,我转达也是一样。”摆明了就是“你想见我家少爷,作梦!”。 “李子,云阳是初学,你可要好好教他──” 那簾子后走出那展有容朝思暮想的人儿,令他不觉忘形一喜,唤道:“迎弟” 从簾子后走出的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李迎姬。她一瞧见来者何人,不觉一怔。 “展公子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咱们合伙的生意不已决定,难道有变?” 展有容本欲上前摸摸她,亲热亲热几分,哪知他才跨前一步,李迎姬立即退了二步。 他一呆,发觉自己大过矢态,尷尬笑道:“你別誤会,生意照合伙。是今儿个路过你的布料行,进来瞧瞧,顺便買几块布料回去。” 那掌櫃李子冷哼一声,咕噥道:“又来買布料,难不成你家净是女人?” 展有容倒也不以为意。现在,他已经搞不清楚他对李迎弟到底是什么感情?他是男的,迎弟也是男的,同是男的,除了兄弟朋友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还会有什么感情?可活了三十二年,他是十分清楚自己乍见迎弟的那股热情,绝不是什么撈什子友誼.他想抱她、亲她、吻她,甚至──甚至想做更进一步的亲热……难不成他真疯了?还是真有断袖之癖?倘若真是如此──他该如何是好? “展公子?”她冷冷淡淡地瞧着他。 他回过神,咳了咳,笑道:“家中女人多。你也知道女人多貪心,有了一件新衫就想要第二件,我瞧李记布料好,所以今儿个又来看看有什么新貨刚到。” 女人貪心?迎姬轻蔑地瞧他亲切的脸色,道:“展公子既然喜欢李记的布料,我们也没有不卖的道理。李子,将昨儿个送来的新貨给展公子瞧瞧。” 那李子连忙听命,将昨儿个刚收到的三綑布料搬上櫃台,正要介紹布料时,外头走来二名大汉。 “二位大爷,来買布的吗?”李子立即摆出笑容;这是李记商行的特色,凡是客来,一定要以微笑待人,方能留下好印象。 那二名大汉瞧一眼弱不禁风的迎姬,再瞥一眼那富家公子的展有容,判断这二人没能力插手,才一拳击向櫃台,震得刚端来的茶水全溅了出来。 李子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若是不買,就请出去。” “他奶奶的,瞧你瘦瘦小小的,也有瞻跟大爷这般说话,是不想活了吗?”另名大汉亮出大刀,砍向櫃台。 “你二位爷爷路经贵宝地,身上盤缠用尽,特来向你们李记借点银两花花,我瞧就五十两银吧,如何?这点小钱,李记该付得出来才是。”那汉子恶声恶气地说道。 李子一时惊慌的瞪着那把大刀,拿不定主意,连忙看向主子。 “咱们李记没有多余的钱来伺候二位大爷。”迎姬开口道。虽是惧于他们的威猛,但好歹她是主子,该出来说几句话,倘若真白白奉上五十大银,豈不昭告世人,从此以后谁都可以向李记讨钱吗? “原来主子在这,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若是识相,就快把五十大银奉上来,免得你爷爷久等不耐,做出什么事来就不敢担保了。” 这分明是在威脅嘛!她虽一介女流,手也无縛险之力,但从白家出来的,就不该畏畏缩缩的,丟了白家的脸!思及此,迎姬鼓起勇气,跨前一步,打算同他们说理──-展有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惊剎这男人不但外貌弱不禁风,就连那双肩也如同女子般纤细。心想:李迎弟真是男人吗?除了那一身男衫外,从那个角度来看,他都像是个黃花大閨女;或者,是他迷恋迎弟迷恋过了头,所以是怎么瞧他,都像是个女儿身? 那二名汉子彼此使个眼色,其中一名猙獰的汉子兇狠的跨前一步,恼道:“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我兄弟的厉害。”语毕,那猛烈的一拳向李迎弟挥出。 这该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候,说不定他会对他另眼相看呢!思及此,展有容立即很英勇的将迎姬搂入怀里,打算轻轻松松的接下那猛烈的一拳──可惜,那一拳让他的左眼壯烈的接住了。他不觉痛呼一声,完全无招架之力。 因为在搂迎姬入怀时,他忽地闻到女人的特有香味从她身上传出,一时失神醉了心,忘了对付那二名流浪汉。换句话说,他想做英雄,却成了道地的狗熊。他几乎听见李子在旁偷笑的声音。 “你们欺人大甚!” 迎姬拋给李子一眼,那李子立即拿起扫帚,怨道:“你们再不走,小心把你们扫地出门!”是打定主意保护大夫人,至于那展有容?滚边納凉吧! 那二名流浪汉手足无措的对瞧一眼,不知是被李子的威脅嚇住,还是为了其它原因,冷笑却又不安道:“这回爷儿就放过你们,可没下回了。”像是给自个儿找个台階下,二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去了。 好古怪的行径!他们不是要来讨钱花吗?怎么一会儿功夫就跑路了?又不是展有容打嬴他们,李迎姬瞧那眼眶黑青的展有容,差点掩嘴笑起来。 “展公子,你还好吗?”看他疼痛的神色像是让千金石给打中了似的,是怎么瞧怎么好笑,偏偏她不能笑出来,好歹他也勉强算是恩人嘛! “我没事,我没事。”展有容惊圆阙她语气里的笑意,大喜过望,连忙得寸进尺,道:“李兄弟,晌午将至,不如咱们一块用午膳吧!” “小弟心领了,不过店里随事甚多,展公子也须敷药吧!”她想打发他。因为她心有不安,虽僅和他见面三次,但每回他瞧她的眼神都十分古怪,古怪到他像是要吃了她似的。她又豈会笨到与一个想吞了她的男人一块出去?“ 展有容豈会这般容易被打发,柔声道:“李兄弟,虽说咱们合伙关系已定,但相信还要互相溝通溝通,你以为呢?”这句算是威脅,然后再补上一句:“想来我的左眼须要好几日才能消腫,虽说是代李兄弟挨上一拳,可也是心甘情愿的。” “展公子,你是在强人所难吗?”她咬牙道,一脸怒相让展有客一怔。 他三次见到她,都是溫文儒雅的神态,再不就是一脸的冷淡,是壓根没见过她气极的俏模样。没错,她的长相是平凡,但一发起怒来,杏眼倒豎,双预嫣红,別有一番风味。 他心一动,豁然开朗起来。他是不可能放弃她的,他要她上他的床──因为爱神刚刚击中了他。 至于那二名流浪汉一出李记鋪子,疾步拐了个弯,走到一个死胡同,在那等着的,不正是展有容的车伕小三子吗? 只见那小三子哼了一声,将一袋银子交给那二名流浪汉,嘴里还哼哼哈哈的道:“这种老套法子向来只釣女人,没想到今儿个公子竟拿来釣男人,究竟是他太先进,还是我小三子落伍了……” ※※※ 银兔儿偷溜了。 对她而言,“偷溜”的定义是只要能出宅子一步,偷溜就算成功了。而她很幸运的成功了,却又挺不幸的,在成功的跨出展家大门一步时,让展无极抓了回来。 “我不是偷溜。”在事后,她站在庭院里,红着脸辩解道。 “不是偷溜,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偷溜?这又不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是走出去,不是偷溜。”她不服气的狡辩。 “这里很快就是你的家了,只要你肯说出家住何方,有何亲人。” “我……我为什么要告訴你?” “因为你要嫁给我。” 银兔儿一怔,怎么平日他沈默居多,今儿个说话反而溜得能堵住她每一句话? 她好不服气,再道:“我为什么要嫁你?” “因为这是你盗硈幸。” 她瞪大眼,心想:原来这人还不是普通的臭屁呢!当下,扁了扁嘴,反驳道:“这不是理由。” “因为我看见了你的身子。”他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 可银兔儿就大大的不同了。她睁大一双美目,娇滴滴的脸蛋倏地泛红起来,气恼地指着他,道:“你胡说,你何时见过我的……我的身子?” “在你伤重之时,是谁为你止血?”他淡淡问道。 银兔儿努力回想,想起那日昏昏沈沈中,好似看见他拿着毛巾,为她清理伤口,那时她还问他在干什么,原来……原来…… “这不公平!”她脹红脸,好生奇怪怎么会没什么难过的感觉?他看见了她的身子耶! “你要我也敞开衣衫吗?”那语气竟有几分笑意。 银兔儿是又羞又气,可回首一想,那豈不表示他若没瞧见她身子,是绝不会娶她的喽? 思及此,不免难过透了。原来,她银兔儿这般没身价的,若不是那讨厌的礼法,他一定不会娶她的。 “我不嫁!我不嫁!”她不满的叫道。她是喜欢他,很喜欢他,比起那青蛙大哥还喜欢,可她怎能忍受这种婚姻?再说,白家的儿女都不该论及婚嫁的,不然害人守寡,豈不是在造孽? 展无极看见她激烈的反应,不免有些伤心。嫁他不好吗?或者她心有所续?他嘴一抿,道:“既不愿嫁我,倒也有另一条路可走。” 银兔儿瞄一眼他难看的脸色,天生的好奇让她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永伴青灯。”展无极的脸色微微软化,柔声道:“依你这活潑乱跳的性子,不须半天就能将尼姑庵闹得险飞狗跳。”换成更白话便是她最好嫁他。 他当然可以强迫她,但必须在套出她家居何处的前提之下,不然如何提亲?不过话虽如此,他仍是希望她亲自点头允諾终生。 银兔儿细细消化他这一番话,再自动转成另一种涵义,頑皮地笑道:“原来是你自个儿想娶我,所以才編派这一套说词,是不?”她好开心,至少不是为了什么男女同房之事他才被迫娶她的。 展无极的脸微地抽搐着,道:“我必须娶你。” 他那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再也没法让银兔儿又气又伤心,这会儿,她是开心的飞上天,因为“想”和“必须”是差很多的;他想娶她,是出自于他自己的意愿,既是他自个儿的意愿,定是喜欢她几分才会想娶她,但必须娶她就差个十万八千里了,通常“必须”二个字,是表示一个男人不愿去做却不得不做。 她自然很开心展无极是前者,她今年不过十七,自小生长在封闭的白子園里,对婚姻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楚,僅知一旦成亲后,这对男女就像是让锁链銬住了,再也分不开──这念头倒也不错,展无极是她出了白子園后,相处最久的男性,她喜欢他的程度非笔墨能形容,而且瞧他顺眼得很,就算时时刻刻对着他瞧也不会瞧膩。 “好吧!既然你想娶我,我就嫁给你好了。”她笑嘻嘻的宣布,特意将那“想”字说得鏗鏘有力。 展无极不知该喜该怒。没错,她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他是想娶她,不为任何理由。而这丫头却还在那儿淘气的注视他,好似还不知婚姻关系究竟包含了什么,但他可不打算告訴她,好嚇跑她。 他撇撇唇,道:“既愿嫁我,就该让我登门提亲。” “不成!不成!”银兔儿大呼道:“我差点忘了,你不能娶我。” “为什么?”展无极眼一瞇,捉住她的手腕,怒言:“你有婚配之人了?” “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婚配之人。”银兔儿扁了扁嘴,小脸上布满失望。“我不能害人,我若嫁你,一定会害死你的。我喜欢你,当然不要你死,所以你还是不要娶我的好。” 她说了一堆,瞧他有听没懂,气得跺脚,恼道:“我愿意嫁你,可又不能嫁你,你只须知道这一点就成,也別多问了。”一想起不能跟他永远在一块,心头的肉像刚被剁下似的,难受得很。 “既是如此──”展无极跨前了几步,那向来严质脸竟似笑非笑的逼近她。 银兔儿不禁想倒退一步,却又让他捉住香肩不放。她脫口道:“你干嘛!” 他微笑,冷静地回覆:“你若嫌我娶你的理由太过薄弱,我也只好再造事实──” “再造什么事实?”面对那愈逼愈近的俊俏脸庞,银兔儿是真的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挣脫也挣不开他的掌握,一时之间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强烈的好奇心使她忍不住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好不好玩?若是好玩,下回再玩,豈不更好?在白子園,是难得找到人陪她玩的,展无极人倒也好,肯陪她玩,若是能嫁他,不就找到一辈子可以陪她玩的人儿吗? 她好奇热切地期待着,发现展无极忽地环臂抱住她,那溤疳的鼻息噴得她的小脸蛋好癢,想呵呵发笑,却因瞧见他的神色而噤声,直到展无极柔情地封住她的小嘴,她的小脑袋瓜子还在好奇的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好玩吗?她好期待呢! ※※※ 她被吻了,如果那就叫接吻的话。依银兔儿之见,那简直是人身侵犯嘛! 好半晌的功夫,她都噘着一张小嘴,自个儿生悶气的坐在那里。 展无极倒也不以为意,由着她在那气恼,直到热騰騰的饭菜端上桌了,他才溫言道:“怎么啦?先前你不是餓了,吵着要填肚子,现下却像个悶葫蘆坐在那儿,一声不吭,是气饱了吗?”用言语激她,是怕她餓坏肚子。早上他们出门前,他好声哄她,她才勉强吞了几口粥,现在都已经是晌午过后了,若不填填肚子,豈不要她餓坏了? 想都不用想,她定是为昨儿个他在庭院吻她之事气恼。她恼,他可不恼。吻她的理由虽说是再造事实,但绝大原因是他想亲她,他当然不会有“亲吻后遗症”。这所謂的后遗症自然是后悔、生气之类的伤身又伤心的事情,所以,昨儿个再造事实后,他是软硬兼施,硬是让昏沈的她答应说出家住何方。 不过,银兔儿倒也聪明,不说出家住何方,而是要带他去登门拜訪.这银兔儿的心思,他也摸个七八准;她之所以答应,一来是想溜出来玩,二来是途中打算偷溜。思及此,展无极不免有几分恼意,他这人真无可取之处吗?怎么她尽想偷溜?还是瞧他不顺眼? “喂!无极大叔,我瞧你也没动筷,是不是难吃啊?”银兔儿憋不住好奇,问道。 展无极回过神,摇了摇头,苦笑:“我尚未嚐上一口,怎知难吃不难吃?倒是你这小妮子,若是不餓,咱们最好还是动身起程──” “不,不,不,我好餓,我餓极了。”银兔儿忙拿起筷子,想吃一口饭,这才发现碗里早堆積成五颜六色的小山的;瞧了瞧展无极关切地盯着她,不觉动容,道:“你待我真好。” “你若能放在心上,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他別有用意的说道。 而银兔儿听起来的意思却是──你若放在心上,最好就乖乖带我去提亲,不然有你好受的了。 银兔儿扁了扁嘴,咕噥道:“尽会威脅人家,不好玩,不好玩!早知如此,不如待在家里玩小泥巴她们还有趣些。”她不悅地吞了几口饭,还狠狠地瞪了坐在別桌的众人,气恼道:“真是讨厌!从一进来,他们就老盯着我瞧,我脸上有泥巴吗?还是生了毒瘡,怎么一直盯着我瞧?害我都吃不下饭。” 这才是她真正生悶气的原因。在白子園里多好,爱玩什么就玩什么,谁费力时时刻刻拿一双眼珠盯着你瞧,出来可就不同了,怎么她走到哪儿,米軃人都净往她这里瞧,瞧一眼也就罢了,她向来女子大量,不予计较,偏偏他们像是石头人似的定着不动,一双賊眼老瞧着她──瞧,连她吃饭,前后桌都有人指指点点,好生讨厌。 展无极这才恍悟,原来她是为这事在气恼;他微微一笑,只是催促她多吃点菜。 银兔儿白他一眼,悶声不吭的吃着菜,一张小脸苦得像刚吞了黃连似的,那掌櫃的还以为菜色真难以下嚥,气极的跑往廚房,先把廚师给痛骂一番才罢休。 他哪知银兔儿是食不知味,一个小脑袋瓜飞转极快。 她想溜跑,不是因她讨厌展无极,而是照这情形看来,她非得嫁他不可,偏她又不想害死他──脑中忽地闪过一计,小小的脸蛋露出淘气的笑意,朝那展无极言道:“无极大叔,这儿的饭菜不好吃,咱们来玩个遊戲,你说好不好?” 他怀疑地注视她,道:“好不好吃与遊戲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若是银兔儿玩得开心,自然会多吃一些,不然银兔儿悶得发慌,吃也吃不下半口。无极大叔,你当然也不必关心我会不会餓坏肚子,但银兔儿肚子一餓,总免不了走走停停,一会儿吃吃小攤子,一会儿又跑来客棧吃,如此一来,不就耽誤无极大叔登门拜訪了吗?”她兴奮地瞧着他,说了一堆自以为是的理由,就是盼他点头。 展无极若有所思地凝视她,心中早知她的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虽相处未久,但他暸解她的程度不比与她相处十多年的亲人差,就是不知她会如何摆脫他。 “若是不陪你玩,只怕你是存心要餓肚子了?” 银兔儿大喜道:“你当真要陪我玩?”她还以为他会拒绝呢,趕紧保證道:“这遊戲一定好玩,你一定听过三十六计里有一计无中生有,是不?”小嘴俏皮地笑了笑,趁他未把她拖出客棧,忙推开椅子,走到那客棧的中央,吸引众人目光。 她本就是傾城小佳人,客棧里的各方人士莫不以惊艳的眼神盯着她猛瞧,若不是有那展无极在场,几个色鬼前来搭訕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如今她小人儿一走出来,自然更使那客棧里的食客纷纷放下酒杯、饭碗,听她要说些什么。 她笑嘻嘻地朝众人拱手道:“各位大叔大嬸,我说个故事给你们听,你们说好吗?” “怎么不好?小姑娘人美,声音也甜,听你说故事,是咱们的福气。”那坐在櫃台里的掌櫃连忙道。 银兔儿瞄一眼展无极看好戲的脸色,差点笑出声,忙将小脸皱成一团正经相,道:“各位大叔大嬸,你们可听说京城近郊有一个净是女人家的白子園?”一说起那白子園,客棧里不论文人墨客、草野莽汉皆是脸色一变,貪婪之心不觉暴露在那脸上。 银兔儿厌恶地皱皱小鼻,再道:“你们大概不知昨儿个夜里,白子園遭賊将那白家宝庫里的所有宝物全给洗劫一空,现在是再也没剩半毛文钱了──” “小姑娘,你从哪儿听来的?”有人问道。 “当然是从那賊人那里听来的。”银兔儿悄悄浮上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事实上,那賊头子强擄我来,硬是逼我嫁他,我一时逃脫不出,只能跟在他身边,所以我才知道这些事啊!”她天真地回道,眼角还瞄一眼展无极不喜不怒的神色,这摆明了展无极就是那賊头子嘛! 可有人心细,问她:“咱们怎知你是不是骗人?” 银兔儿扁了扁嘴,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怒道:“小女子有心求你们帮上一帮,哪知竟然还怀疑起我来?你们信也罢,不信也成,可这是那賊头子从白家搶来送我的,你们若不信,尽可仔细瞧一瞧。” 她从领子拿下一条玉练扔给掌櫃,那掌櫃一瞧,大呼:“这玉佩上刻有个白字呢!” 这话才说出口,客棧里的气氛全变了。那众多貪婪的目光交斑向展无极,虽说银免儿的故事諸多疑点,但众人都叫貪字给蒙蔽了心,全信了银兔儿的话。 不知多久过后,大战一开打起来,银兔儿笑瞇瞇地挑了个安全地带,小口小口的吃着饭菜,好不快意! “我的姑奶奶,你是存心来毀我的客棧,是不?”那掌櫃的好心疼的瞧着给砸烂的桌椅、饭菜。 银兔儿笑道:“你別怕!待会儿,无论打坏你多少东西,无极大叔都会賠给你钱的。” “姑奶奶,你这不是在说笑吗?这数一数,起码有二、三十来人在打那同你在一块的人,依我瞧,不用半刻钟,那人定会让他们给打死。” “我瞧不然!”银兔儿放心得很。光看展无极沈穩的身影和那些鼻青脸腫的貪心傢伙,就知谁会嬴。 这才好玩嘛!她的本意就是跟着展无极,瞧瞧他打架时的模样,她是不懂武,但看看也是好,说不定哪天能让展无极拉着她一起飞(轻功)也不错──思及此,不觉一怔,有些气恼自己干嘛这般喜欢他?她是非溜不可,可不能再跟他一起,否则还真会跟他成亲呢! 她嘴扁了扁,也吃不下饭了。突然,瞧见客棧门外正要走进那展有容和一长相斯文的男子──“大嫂?”银兔儿差点跌下椅来。“不妙,不妙,我得快溜才成!”急急忙忙问了掌櫃后门在哪儿,便要往后门跑去。 “银兔儿!”展无极一吼,身影轻轻一飘,落在银兔儿面前,捉住她的手腕,怒道:“你想去哪儿?”陪她玩这遊戲还不知足吗? 他向来是能不用武就不用武,也鮮少伤人,但这小妮子却在一日之內,既让他用武,也让他伤了人,不过,也由此明白银兔儿的身世。 原来,她便是那名气嫌冢噹的白家人。 京城打赌那白子園的事,他是略有耳闻,也知这些年来有人硬闖白子園,全教人趕了出来。莫怪她说她爹早逝,原来是白子園里的男人都…… 这些年来,他虽极力寻找金锁,但也知那白子園的传说,有人说白家是受了詛咒,所以那白家男人与那白家女婿个个早逝,也有人说白家女子剋夫、风水不好等等…… 银兔儿一瞧他震惊了然的眼神,哇地一声大哭道:“我就知道你一旦发现我的身分,就再也不想娶我了。算了!算了!反正银兔儿一生一世都没人疼、没人爱,就当你没说要娶我的话好了。”趁着展无极尚没反应,她用力挣脫他的箝制,从后门跑了。 没人疼没人爱?这小丫头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只怕穷他一生都没法知道她的奇招,这是说,如果他愿意守着她一生一世的话。他的嘴角忽地含笑,付了那掌櫃一錠金子,便怏步从那后门走了。 展有容瞧这客棧里哀嚎连连,里头还躺着二十来个受伤的人,皱眉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吃好了。” “没意见!”李迎弟是被威脅出来的,当然不愿表示意见。 展有容一笑,倒也不以为意,正要举步离开,眼角却瞄到一身影,不禁喃喃自语:“奇怪,那不是无极吗?现在他该守着那淘气小姑娘,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六章 银兔儿这回是偷跑成功了。可她不开心,真的不开心,尤其回忆起展无极那一脸的震惊,眼眶就忍不住一红,掉下眼泪来。 “真是讨厌,跟他生活不过几天,怎么如此牵挂他?”她站在大街上,自言自语道,还回头瞧瞧他有没有追来。 只见那大街上稀稀疏疏的老百姓没一个是她熟识的,不免有些失望。 “我失望些什么呢?他不追来是再好也不过了,我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爱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也不必看他脸色,是不?”她偏着头想了想,竟开始自问自答起来。“不对不对,我喜欢他,喜欢与他一起生活,瞧我才离开他没多久,就想念他想念得紧,如此一来,豈不表明了一件事──与他在一块才能快乐,没有他,我银兔儿什么地方也不想去──那可不成。”银兔儿气呼呼地再道:“他不要我了,就因为我是白子園里的人,既是如此,我再缠着他,只怕他也不再理我……” 真是烦死人了!自从遇上展无极后,她的情感一直起起伏伏的,摸不透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对展无极嘛,她一向是比喜欢更喜欢,但总是说不出那股更甚喜欢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她抚了抚小嘴,想起展无极的亲吻,不觉脸一红,心头说不出的迷醉;若是那日再有机会,一定要满足好奇心,瞧瞧是不是每回接吻都有那心醉神迷的甜蜜感觉……思此及,她小嘴不免委屈的扁了扁,低语:“就怕他再也不想见我了呢!”话才说完,忽地“轟”的一声,山摇地动,银兔儿差点站不住脚,连忙奔到墙角边蹲下。 “地在动,地又动啦!”那来往的老百姓尖叫着,深怕自个儿成为这天災的受害者,忙着找那躲避之地,你挤我,我挤你,就怕没占到安全位置。 银兔儿厌恶地瞧着这人性自私的景象,看来看去,还是白子園好,外头世界的人又自私又貪婪──不过话说回来,她自个儿也是既自私又貪婪的人儿,不然为何想嫁给展无极,罔顾他的生命安全呢? “原来我比他们更自私、更貪心呢!”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念展无极嘛! 她偏着头,蹲在墙角,努力的挣扎工会儿,终于禁不住感情的呼唤,猛然起身往回跑去。那地不知何时停止动了,前头人群吵吵嚷嚷的,银兔儿才知先前她经过的一家鋪子倒塌了,瓦礫石磚遍布──“原来不是地动,是展家鋪子让人给毀了。” “毀了?无缘无故怎么会给毀了?” “展家生意多如过江之鯽,三百六十五行哪一行没展家的分儿。定是有人看得眼红,才会毀了展记爆竹店。” “怎生个毀法?竟能让一棟屋子给毀成这样,让几百个工人拿巨斧砍的?” 那工人扮相的中年汉子嘿了二声,并不答话,反而改口道:“想来那鋪里的人壓在石头地下,不死也难了。” “是啊!就可怜那好心的公子想及时救出鋪里的人,却也一块被埋在石磚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中年汉子又嘿了几声,大声道:“你以为他真是好心吗?我见过他,他是展家大公子展无极,展记爆竹是展家的生意,他自然要救。” 银兔儿闻言一怔,那寒意直从头顶灌下,上前忙拉着那中年汉子,问道:“你说无极大叔埋在石磚下?” 他古怪他瞧着她慌张的小脸,道:“这位小姑娘,你问这干什么?与展无极有何关系?” 银兔儿不等他回话,小小的个头直往人群里钻,想瞧瞧那展无极是不是真理在石磚之下,不觉那中年汉子沈思地盯了她的背影半晌,握紧手里金光闪闪的坠子,回头便迅速跑走了。 银兔儿一挤到前头,瞧见那景象,骇然极了。 须知,展记鋪子一向就比其他屋子高出不少,又不曾偷工减料,如今倒塌,自然不必形容那壯观的殘破场面,只能说,就算壓死十来个人都没问题。 银兔儿的小脸遽变,一双眼睛盯住那瓦礫,喃喃道:“他没事的,他不会死的……。她用力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想止住那泪水,偏偏还是忍不住留下泪来。 她心想:这不公平,无极大叔都还没娶她呢,怎会早逝?他不会死,也不该死。哇地一声,她大哭出声,一思及展无极的尸首埋在瓦礫堆中,心头便传来一阵阵的椎心痛楚,像是要夺去她的呼吸似的,却又殘忍地只给她半口气,让她喘不过气来。 曾几何时,她有过这般感受了?爹爹和三位哥哥去世时,她年纪尚小,不知死別之苦,但三年前娘亲撤手西欧,她难过得大病三天,差点去陪娘亲,若不是三位嫂嫂衣不解带的照顾她,这会儿还有银兔儿的存在吗? 这时失去展无极的痛苦就好似当年遽失娘亲的苦,那股痛苦像要把她撕裂般,让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倘若展无极真死了──就让她陪着他一块去好了。 “小姑娘,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你的亲人在里头?”身旁的人好心问道。她豈止脸色不好,简直是灰白而没生气,像是一切知觉都封闭了似的。 “小姑娘,人死不能復生,若你的亲人真在里头,你也別大难过。”另一名汉子溫言道,忍不住关切一下。 人死不能復生? 银兔儿一怔,脫口哑声道:“无极大叔没死,他没死!”她叫道,面对的是众人的同情,却又带着一丝惊异。 她跳起来,像是恢復了生机,用力抹去脸蛋上的泪痕,大声叫道:“没人见到尸体,万万不能断言他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各位大叔想必都已听过这句话,若是你们好心,请帮银兔儿将瓦礫石磚搬开,说不定里头的人尚有一丝气息。”说到这里,忽地想起先前山摇地动,人性自私的一面,再开口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级浮屠。各位大叔能逃过此劫,一定都是大善人,才有如此福报,可银兔儿不能白要各位大叔帮忙,凡帮银兔儿搬开这些石磚,不论人是死是活,银兔儿愿给每人十两银子,以报各位大叔的盛情。” 那众人皆私语起来。这小佳人简直不知绝望为何物,竟想从石磚堆下找出活人来。不过,银兔儿话一放出,本来好心的汉子就要助她,连那些打算散去的男人也停下脚步,十两银子耶,平常上酒馆只须花个几文钱,十两银子可以吃上好几月呢! 没一会儿功夫,就见三十来个大汉顶着太阳,听着银兔儿的吩咐,分批搬开那些瓦磚.就连银兔儿也拚命的搬些小石磚,直到此时,她才好恨自己,生为女儿身,没什么力气也就罢了,偏偏左拳根本没法子搬石块,只能用右手撿些小的,若是慢了一步,展无极不及救治,那该如何是好? “这究竟怎么回是”半刻钟后,展有容接獲通报,连忙趕来。他本来是和女扮男装的迎姬吃饭的,哪知獲知展家鋪子被毀,连忙拉着迎姬趕来,不觉骇然。 这分明是被炸的。目前火药还未普及,展家舖子怎会被炸?尤其一瞧见那无极擄来的小姑娘赤手搬着石块,心头闪过不祥,忙跨步抓住她斑斑血丝的右手,问道:“里头有人?” 银兔儿一瞧是他,喜道:“你来正好!快来帮忙,多一个人多一线生机,无极大叔埋在石块下。” 展有容脸色一变,急道:“无极在里头?”那,不是-线生机也没? 他连忙捉住个人,吩咐他趕回展家老屋,凡是能动手动脚者,一律迅速过来帮忙。他一吩咐完,便捲起袖子,同银兔儿搬起石块来,完全忘了迎姬的存在。 直到日落西山,那石块堆清了大半,仍是没见到半个人影,连长櫃专用的櫃台都露出个头来。那櫃台与別家櫃台有所不同,是坚硬的大理石製成,众人一见它尚完好的倒在地上,不觉嘖嘖称奇,展有容灵机一动,忙道:“无极小子命不该绝。”连忙叫二、三个汉子使劲搬开櫃台,在櫃台下的地扳有一突起圆环,展有容用力扳开,一块地扳掀了起来,露出黑漆漆的地窖。“爆竹生意多是危险,为防人偷,米軃卖爆竹的鋪子都有一个地窖,专放製作中的爆竹,若是无极及时想到,或许能避过一劫。”他当下要来了油灯,想下地道一瞧。 “我也要去!”银兔儿忙拉着展有容,免得他真拋下她。 他迟疑一番,明白银兔儿对无极的重要性,点了点头,率先下地道。 银兔儿的心噗通噗通的跳,脑袋瓜子不住的反覆想着:万一地窖没人,那该如何是好? 想到最后,连踏一梯再下一梯,那心脏都停了半晌才跳动着,就怕见不到展无极。 下了地道,那油灯闪亮地扫过米軃角落,未久,他们在地窖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掌櫃与那展无极。 ※※※ 若有人在一个月前问展无极,一生之中最重要之事究竟为何?他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寻到金锁;但自从死鲔上银兔儿之后,那金锁便不再重要了,即使那中年汉子夺去那金鑰匙,他也未曾眨眼──太阳穴一阵遽痛,迫使他醒了过来。他还活着吗? 他从客棧追出去后,路经展家鋪子,瞧见一名中年汉子拿着火药进鋪子里。他是展家人,知道那火药的威力有多可怕,当下立即奔进去,要那汉子交出火药,哪知那人想以火药与他的金鑰匙交换,且当着他的面点燃引线,趁他滅火之际,搶走金鑰匙。而那引线极短,他若是疾步奔出,尚可留下一命,偏偏又不忍见那早已昏厥的掌櫃一命呜呼,只得回奔抱起掌櫃,才拉起地窖入口,那身后的火药轟地一声爆裂,将他两震进地窖,就此不省人事。 如今,他究竟是死。是活。忽地感觉左手掌心握有软软-物,好似──他侧身一看,惊詫莫名。银兔儿竟躺在他身边,一脸倦容,像是刚睡不久,她的小手紧紧握住他的巨掌,像是生怕他随时会离开似的。 他错过了什么吗。如果他还没记错的话,他和银兔儿尚未成亲,而她却躺在他的床上? 她是自动躺上床的?他浮起笑意。她这一生恐怕是嫁他嫁定了。 正要起来,忽地背部一阵剧痛,让他未及防备,便呻吟出声,吵醒了银兔儿。 她揉了揉双眼,一瞧见他醒过来,大喜道:“无极大叔,你可醒了!”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展无极轻喟一声,轻柔的拭去她脸蛋上的泪痕,笑道:“我正等着解释。” 银兔儿睁着一双茫然的美目,道:“解释什么?” “解释为何你趁着我昏迷不醒之时,毀我清白的名譽.” 银兔儿不解地盯着他,心想:难不成他的脑子给撞坏了? “我可没毀你清白的名譽.无极大叔,莫非你是撞到头了?”正要伸手去探他的前额,哪知他轻轻一扯,她整个人跌入他的怀里。 “这不就是毀了我的清白了吗?”他笑道。 她脸一红,泪珠子不禁又流了下来,哇地一声,她竟不避嫌的搂住他,大哭起来。 展无极是莫名所以,却又见不得她掉泪。一时之间只得哄着她,说来可笑,他一生之中只哄过人三次,偏偏对象都是她,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注定他活该让她擒住,活该他的心被她偷走。 他只好轻拍她的背,哄道:“別哭,別哭,再哭就成了个泪人儿,到时还有谁敢娶你?”他自个儿因说出这些话而有些脸红了呢! 他生来就是严肃多于幽默的人,哪知今日一遇上银兔儿,那些陌生情感皆要重头再试一次。遇上她,该是他的幸?还是不幸? “你嚤昀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死呢!”一回想起事情的经过,她不免打起哆嗦,直往他怀里钻,倒也忘了男女授受不亲之事,只想抱着他、贴着他,感受他的存在,她才敢相信他仍是活着的。 展无极自然是享受这软玉溫香,没道理不享的嘛,但一思及那场爆炸,不禁眼一沈,道:“那不是意外,是有人想搶金鑰匙,才使计用火药想炸死我。”幸而银兔儿当时未跟着他,否则现下豈不遭波及? 银兔儿用他的衣衫胡乱抹去眼泪,好奇的抬起头,问道:“他搶去了吗?”既然他生命已无大碍,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自然又冒起那大过旺盛的好奇之心。 展无极笑容极淡,想起那跟了他十年的金鑰匙,道:“既然寻不到金锁,那金鑰匙对我也是无用。当时,只能在掌櫃与那金鑰匙择一,若是你,你会选择哪个?” 银兔儿认真地想了想,皱皱小鼻,甜笑道:“两个都要。我既要掌櫃活着,也要那金鑰匙。” 展无极对于她的答案只有摇头的分,他苦笑地轻点她小巧的鼻子,道:“魚与熊掌不可兼得。救得了掌櫃,搶不回金鑰匙,若执着于金鑰匙,却也白白失了一条人命。” 银兔儿吐吐舌,笑道:“谁说搶不回金鑰匙的!我会救那掌櫃的,事后再搶回金鑰匙。” “那人你我皆不识得。” “不识得那又如何?我问你,你若是那人,搶了人家的金鑰匙,会有何目的?” “自然是要解开金锁之謎,但金锁下落至今未明……” 银兔儿的小脸得意极了。 “那就是了。倘若一日有人发出风声,说那金锁已找到,而你已有了金鑰匙,你会怎么做?” 展无极闻言,不觉恍悟,大笑出声,又因扯动背部的伤,眉头一皱,苦笑道:“好个银兔儿!可你想过没,为引来那搶去金鑰匙的人而设下这陷阱,难道不怕引来其他覬覦金锁之人?” “那正好!乾脆来个一网打尽,免得夜长梦长,无极大叔,你说是不是?”银兔儿的眼珠子俏皮一转,掩嘴偷笑起来。 “你笑些什么?”展无极爱瞧她的笑容,天真无邪却又女儿娇态毕露,好似正含苞待放的花儿,让人瞧不生厌,就想独自珍藏起来。 “我笑──你惨了。”她指着桌上那碗苦药,笑嘻嘻道:“这是先前大夫吩咐,病人清醒后定要喝下去的;若是嫌苦不喝,那就由大夫的助手捏他鼻子,灌下去喽!你说,你要前者呢?还是后者?”娇俏的小脸闪着期待。 展无极目不转睛的瞧着她的笑颜,柔声笑道:“我可没瞧见大夫的助手。” “有啊!有啊!就是我银兔儿。”银兔儿瞧他没答覆,笑得可开心了,连忙要爬下床拿药汤灌他,忽地听见外头有声音──“凭什么我不能进去?” 完了,那不是大嫂的声音吗?银兔儿这才想起在爆炸现场,也有大嫂迎姬在,那时她没空理她,只顾着救展无极;当时,大嫂没阻止她救人,如今──如今是清算大统帐的时候了。 “完了,完了,这回轮我惨了。”银兔儿慌慌张张的又爬回他的身边,道:“这回我不被骂死也会被打死。”她哭丧着一张小脸,爬进他的棉被里,将自个儿里得像肉棕似的,再露个小脸,警告他:“待会儿她进来,你可別告訴她,我在这里唷!”说完,便连头也缩进棉被里。 展无极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从头到尾看着她可笑的举动,若有所思的对“那团肉棕” 道:“在门外吆喝的是你的家人?” “不然还会有谁?”悶悶的声音传来,充满不满。“说来说去还是你的不对。你若没冲进那鋪子里,我又豈会救你?不救你,又为何被她发现?现在可好,我定会被捉回去,先用家法壓我,再餓我个两三頓,你说,错是不是在你?”银兔儿实在受不了躲在棉被里,没-会儿的功夫就呼吸困难,可还是得忍受住,万一大嫂真闖进来怎么办? 展无极不会告密吧。好歹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又将他看作够义气的同伙,他自然不该洩密才是吧? “无极大叔,你可不能告訴她,我在这儿哦!”银兔儿想想不妥,又露出个小脸警告他,顺便呼吸一下新鮮空气。 展无极微微一笑,拭了拭她发汗通红的脸蛋,道:“我不,「说」,行了吧?” 银兔儿满意地点点头。虧她聪明一世,却糊塗一时,没发觉他语句中的漏洞,连忙又缩回棉被里,将自个儿里得密不通风的。 在那门外,展有容劝道:“无极未醒,你进去又何用?” “他醒不醒关我何事?先前见那姓展的要死不活,我才让小银子照顾他,如今大夫既说他无大碍,孤男寡女就不该再共处-室,若是让人知道了,银兔儿还能嫁人吗?”“碰”地一声,门便被踹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自是那气沖沖的白家大嫂李迎姬。她本是来兴师问罪的,一瞧屋內只有展无极状似悠闲的躺在床上,不觉一怔。半天前,她可是亲眼见到那银兔儿像跟屁蟲似的繞着大夫团团转,又吩咐下人抓药,又固执己见的非要握着他的手不放,像是生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了似的。迫于无奈,她才让这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而如今──屋內却只有展无极。 李迎姬冷笑一番,道:“银兔儿不在也好,免得又生阻撓。展家公子,咱们闲话莫说,你强擄银兔儿究竟是何用心?” “闪下是谁?有权管银兔儿的事吗?” 展无极那沈穩不变档˙度让李迎姬激赏。她哪知银兔儿正躲在棉被里,悄悄地捏着他的大腿,好似在说──你还在那里闲话家常,先把大嫂趕出去,不然我快憋死了。 “在下李迎弟,是银兔儿的……大哥。” “你姓李,她姓白,怎会是大哥?”大腿又被捏了一下,展无极不禁失笑,好奇这丫头究竟能忍到何时? “我──我是白家收养的螟蛉儿,先父既死,我恢復本姓有何不可?”迎姬细细打量他的人,忽地痛下决心道:“你是商人?” “正是。” “尚未娶亲?” 展无极微微一笑,道:“我已有意中人,就差登门提亲。” 迎姬快人快语道:“白家不须多贵重的聘金,不过从今以后,若有人敢犯白家,展公子可会出头?” “当然。”他的大腿又被狠狠的捏了一把,那银兔儿快悶死了。 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那些恶人硬闖白子園,是白家的事,又关展无极何事了?是她银兔儿忽然变笨,还是他们的对话大过艱深难懂?若不是为了避开大嫂,她早冒出头问他们个清楚了。 迎姬仍是有所顾忌,迟疑道:“白家多年以来男丁單薄,別说难得留下一儿,就连白家女婿──”话还是要先说清楚得好。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那是他们的命,不是白家人的错。” “好!不过尚有一事你须答应。”迎姬眼露不捨的道:“虽说常回娘家是个忌諱,但你须答应,一年之內须让她回去五、六次,園里的丫头、嫂子都会想念她的。” 展无极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点头道:“这是应当。” 迎姬大喜,道:“好,好,就冲着你这句话,成交──不,是将银兔儿嫁给你!”商场的话说习惯了,差点把银兔儿当貨品卖出去似的。 事实上,银兔儿真的以为她被卖了,而且还卖得很乾净。 她终于忍不住了,掀起棉被,露出不满的小脸,当着展有染迎姬的面,一字一语的大喊:“我──不──卖!” 第七章 外头鑼鼓喧天,白子園里热闹非凡。 迎亲的队伍都在白子園门外以很大的耐心候着了,偏偏白家千金的閨房深锁,原来里头正在激战一番──“好弟弟,你就答应我一次嘛!想你的宝贝姊姊一出嫁,以后想玩都没人陪,如不趁此把握机会。你是存心想让我后悔莫及,是不是?” 那十七岁的男孩冷眼瞪着那鳳冠霞披的俏新娘,不屑道:“姊夫他可知看错了你?不懂女红、不知三从四德,你这种女子生来究竟有何用处?连我这胞弟都觉得羞慚万分,姊夫他肯娶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事实上,他还担心宝贝姊姊嫁出去没几天,又让夫家给休回来了。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从一个月前展家前来提亲,他就挺好奇未来姊夫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娶白子園的千金、万恶的淘气王!偏偏每回他总是阴错阳差,没见到展无极的真面貌。 他只知无极姊夫就是那当日劫去银兔儿之人。想到这儿,他对展无极又是佩服又是怨愤。佩服他有胆与银兔儿共处一个月,领教过她的頑皮却还愿意娶她;怨愤的是,那日劫走银兔儿后,他在客棧等了大半天,仍无半点消息,害他不得不回到白子園,挨三位嫂嫂的骂,这还不打紧,打紧的是,他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差点没跪断双腿。 他把这一切罪过全算在银兔儿的头上,对那展无极是深表同情;但他始终也是佩服展无极的──佩服他的勇气、佩服他的「慧眼」、佩服将来的日子他都得忍受宝贝姊姊的折磨。 银兔儿用力拍打他的头,佯怒道:“什么姊夫?我还没嫁给他呢!” “轎子都已经候在门外了,你还想怎样?虽说是大嫂为你定下的亲事,但二嫂、三嫂也審过姐夫的人品,直点头叫好,姐夫配你就好比龙配烏鴉.银子,你若真有心跟着姊夫,我劝你最好学学那三从四德──”话没说完,又让银兔儿给揍了一拳。 她都快气死了,这书呆子弟弟还在说风凉话。 打那日大嫂轻易把她拍卖后,她就像那旁观者,想插句话,没人理她;跑回白子園求救,二嫂与三嫂起初还捨不得她嫁人,但经过大嫂的分析,又亲眼见过展无极的人品,终于忍痛将她咐噗,奉送给那姓展的。 今儿个,就是她大喜之日。 不是她不愿嫁给展无极,实因她不服气,不服他们怎能将她当貨品似的移转,连问她一声都不曾问过。所以,今儿个她要为自己爭一口气,好好捉弄一下展无极,她才肯消气。 “我怎能拥鐓同流合污呢?我不答应!”白云崖池釘截铁的宣布。他在银兔儿的淫威下活了十七年,好不容易有自己的主见,他也好生佩服自己呢! 银兔儿瞇起眼盯着他半晌,忽地转过身,趕着收拾起自己的几件衫裙。 “你又想干嘛?” “离家出走。” 白云阳闻言一惊,连忙跳离椅子,将她手中包袱扯下,大叫:“上回你离家出走还不够吗?这回你若再不告而別,豈不丟了白家与展家的脸,要姊夫的面子往哪里摆?再者,你若逃婚,将来有谁敢再娶你?姊夫肯娶你,是你的幸运,不然谁会愿意娶那整日活蹦乱跳,不知三从四德的女子?”那语气中好似她该感激地跪在展无极脚前,亲吻他的靴子似的。 银兔儿气得牙癢癢的。 “等你成亲那日,不耍耍你,我就不叫银兔儿。”她气愤的许下誓言。 那门外要作陪嫁丫头的小泥巴哭着道:“小姐,外头迎亲的人到了。姑爷说,你若敢迟一刻,今晚你就惨了。”小泥巴吸吸鼻头,真是难过极了。是为银兔儿嫁人而哭吗?才不呢!她是陪嫁丫头,要一块陪嫁到展家,时时刻刻都会陪伴小姐,那她又何必为此而哭呢? 她哭的是──银兔儿成亲,她连带也有新衣,而且很不幸的,又是银兔儿设计的。这回可不像上次在新衣上只繡“小泥巴”三字。这次,她的新衫是全红的,前胸及背后天炮盗秤子,再用火红的丝带缠繞着那沖天炮。你说,远远的看起来像什么?像个喜气洋洋的蠟烛。 红衣就是烛身,沖天炮是烛蕊,而那金红的丝带,据银兔儿说,是正在燃烧的火焰。 小泥巴她这扮相让白子園里上上下下的丫头全笑出声,却又红了眼睛。银兔儿是白子園的开心果,如今她嫁了人,以后白子園里还会有笑声吗? 那银兔儿没想这么多,只扁了扁嘴,道:“我要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不过姑爷他──” 银兔儿没再理她,紧紧拉住白云阳的领口,威脅道:“你若不答应我,我就逃婚!”她是说到做到。一生一世就一次婚礼,不好好玩一下,实在是大愧对自个儿了。再说,她非常好奇展无极发现时,他的表情会如何变化? 万一,他没发现──她吃吃笑了起来,笑得让门外的小泥巴起了险皮疙瘩,笑得让白云阳是又歎息又无奈。 白云阳心想:有姊如此,还是趁早将她嫁出去,免得将来她成了老姑婆,开始玩起自己人,那就是白家的悲哀了。 他无奈地瞪她一眼,道:“只此一次?” 银兔儿大喜,猛点头,笑道:“下不为例!” ※※※ 从白子園到展家主屋的路程中,展无极共诱她说话三次。 因为他瞭解银兔儿好玩的天性,深怕迎亲途中她搞出什么花招来。搞花招,他还能接受,怕就怕她脚底抹油──溜了。 他当然看得出她是喜欢他的,只是她年纪尚轻,阅历浅薄,不知那喜欢原是爱,加上她淘气过头的天性,若不及早将她娶回家,谁知将来她还会惹出什么麻烦?换句话说,他是犧牲自己,娶个麻烦精回家。他连娶妻这人生一大事都得担心新娘中途失蹤,为什么?还不因她好玩的天性。 拜过堂,送入洞房前,展无极隔着头巾,随意问她一句:“将来,咱们养几只麻雀姑娘可好?” 那红色的头巾后传来兴奮的声音:“当然好。咱们不只养几只麻雀姑娘,还要几只麻雀大哥,将来才会有许多小麻雀,最好成了麻雀園.我瞧,咱们再养蛇大哥、狼大哥……” 展无极忙唤来丫嬛拖她进新房,阻止她再继续作梦下去。问她,只是要确定新娘没有换人罢了,光听这吱吱喳喳的兴奮声音,就知新娘还是银兔儿。 他们相处日子不多,可他也挺瞭解她的。一辈子唯有一次的婚礼,银兔儿不会作怪吗? 除非她的好奇心先让狗给吃了──可惜,他虽暸解她的性子,却不知她会如何做?总之,她別逃婚就成,其它小小的恶作剧,他是可以接受的。 他轻歎一声,至今尚不知自己怎会爱上这淘气的小丫头…… 约莫初更时分,他好不容易摆脫了敬酒的宾客,来到新房,抬头一望,不觉一惊——新房的门早打开了,就连守在门前的丫嬛都不见蹤影。他本就担心她跑掉,宾客前来敬酒,大多是展有容挡酒,不然他早千杯醉了,还会有能力自个儿走到新房吗?他疾步奔进新房,瞧见新娘“乖乖的”坐在新床上──乖乖的?银兔儿可曾乖巧过?答案是壓根没有。这小丫头片子当真逃婚去了!他嘴一抿,上前掀起新娘头盖,不觉又是一惊。 那“乖乖的”坐在床沿的新娘,的确是银兔儿,唯一不同的是,那丫头总是充满生气,这是她最讨喜的地方,怎么如今却苦着一张脸,全没了那活潑俏皮?同他成亲,真这么难受? “银兔儿,你抬起眼来。”他心中总觉得有几分古怪。 那穿着新娘衫子的银兔儿畏畏缩缩的抬起眼来,瞧他一眼威严,又怕得立即垂下眼,不敢再看下去;那修长的睫毛不住的抖动,像怕极了他。 “你真如此怕我?”他皱起眉头,抬起她的下巴,强逼她注视他。“还是怕洞房夜?” 还是问清楚得好。谁知她的嫂子们是不是加油添醋的说一些圆房事,让她心生畏惧?倘若真是如此,以后是绝不让她再回娘家去。 这银兔儿并不答话,只是坐在那儿用力吞嚥了好几口口水,鼓起天大的勇气,一脸不情愿的伸出手,搂住他的领项。 展无极一呆,不知该喜?该疑?这ㄚ头何时开竅,竟主动起来。 他扬眉笑道:“先喝了交杯酒,你爱做什么便由得你了。”语音方歇,在那银兔儿贴近他之时,他脸色忽地一变,立即捉住她的左腕,痛得她打开左拳。 “你是谁?”他冷然道。 “我……我……”从这银兔儿嘴里溢出的呻吟,竟是男声! 展无极惊詫莫名,再一细瞧她,杏眼桃腮,可一双美目没银兔儿的灵巧,小嘴如菱却又嫌厚了些,桌噗她的可爱笑声,如今却成了男人的声音! 这究竟是何时发生!她若不是银兔儿,那──真正的银兔儿又在哪里? “银兔儿在哪儿?”他使力在她的左手,痛得她尖叫起来。 “该死的银子,你还不快出来?想害死亲弟,你才甘心吗?” 那呵呵的可爱笑声从窗外传来,展无极一回首,发现另一个银兔儿露出小小的头顱,正躲在窗外瞧着里头。 “你还笑!都是你出得好主意!头一回同姊夫见面,就是这种情形,你要我的脸往哪儿摆?”被捉住的银兔儿怒道。 另一个银兔儿双手摆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笑道:“好玩,真是好玩!我一直挺好奇无极大叔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银兔儿不是银兔儿?”她皱皱小鼻,走到展无极跟前,好奇地瞧他,道:“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告訴我,好不好?”依这好奇的性子,非银免儿莫属。 展无极冷眼瞧她半晌,直瞧到她吐了吐舌,垂下眼睛,活像做错事的小孩。 “他是谁?”展无极问,心中是既无奈又松了口气。 起码,银兔儿没逃婚,这就够了,不是吗? “我──我是银子的同胞弟弟。”白云阳乾脆自己开口来得快,从没见过银兔儿恶作剧,还能垂下头来忏悔的。他简直对展无极佩服极了。 “我和银子是双胞胎,今儿个的事可不是我的主意。银子她说,这一个月来,你老忽略她的意见,所以要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姊夫,你若要问我的意见,我是绝对站在你这方的,不论你要做什么,总之別再把她送回娘家就成。”那口气好似在说──将她嫁出去,是白子園之幸,是展无极悲惨日子的开始。 银兔儿狠狠地瞪了白云阳一眼,道:“你可以滚了!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你的丫不好,別想我再找你玩。” “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了。”白云阳一经姊夫同意,连忙扯下新娘衫子,离开新房。离去之前,还很好心的为他们关上房门,免得展无极想打银兔儿,外头人会听见。万一让大嫂知道姊夫欺负银兔儿,银兔儿不回娘家才怪! 那银兔儿一见弟弟离开,马上喜孜孜的直缠着展无极,小嘴笑道:“你快告訴我,你是怎么认出书呆子弟弟不是我的?” 展无极歎了口气,若有所思的抚了抚她那头光滑的长笞ì道:“第一,他近我身之时,并无平日你身上的香味;第二,他的性子完全拥鐓这丫头不同,想吻我,眼里却又百般不愿;第三,我一使力,他的左拳便打开。你说,这三点够不够證明银兔儿唯有一个,却不是他。” 她气恼地皱皱小鼻,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奇地盯着他的嘴唇,想起当日他的吻,小脸红了起来,坦白道:“我喜欢和你亲吻,那可是件挺好玩的事呢!”语气之中,大有期待之意。 展无极脸色一柔,笑道:“今晚你爱怎么吻,都由得你就是。” 银兔儿忽感一颗心噗噗的跳动着;真是古怪得很,她怎么老觉得他的笑容有异往昔?每回,他对她笑,笑容中多是溫暖亲切,让她瞧了就忍不住想亲近他,最好是黏着他一辈子,再也不想离开,偏偏今晚他的笑容──好邪气,好似在说些她不懂的事儿。 她困惑地貶眨眼,不懂他笑容中的含意,但一定又是好玩的事,迟早要他告訴她,不过在此之前──她哈哈地笑出声,实在掩饰不了心中的得意。“无极大叔,你伸出手来。”她好奇极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展无极嘴角含笑,照她的吩咐去做;反正夜还长得很,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先满足这丫头片子好玩的天性再说。 银兔儿开心地露出藏在身后的双手,“喀”地一声,趁着展无极一脸讶然,将锁銬扣住他的右手,再将另一头的锁銬扣住自个儿的左拳。 她实在得意极了。这可是她请金匠花了三天製成的,粗重的锁链差不多有一尺左右,锁链的两头各有一个锁銬,现下正銬在她与展无极的手上。 展无极盯着那锁銬许久,才瞧向她,问:“这是干什么?” “这是我自个儿设计的,你说好不好看?你找不到金锁没关系,我造了个金锁鏈过过乾劳也不错。”她扮了个鬼脸,吐吐粉舌,笑道:“最重要的是,大嫂说作夫妻是-生一世,永不分离的。我怎知你会不会跑?先銬住你再说,让你想赖也赖不掉。” 展无极先是一阵惊愕。他想跑……她是从哪里听来的謠言?他还怕她跑呢!他若有所思地瞧了那打造精致的金锁链,一个想法忽地浮出脑海。 他的嘴角又挂上原先不怀好意的笑容,道:“那鑰匙呢?” “鑰匙我早丟了。”她简直关辛砄了,一时没注意展无极的神色变化。“你说,我够不够聪明?早就料到这一层。鑰匙若在我身上,你搜也会从我身上搜出,所以我藏起来了。这下你可倒大楣了!谁叫你提亲的时候,老不听我的意见,现在整整你也是应该的。咱们就这样相处一生一世,你说好不好?”她淘气地眨眼,本以为他会求饒,哪知“好,好极了!就算你没将鑰匙藏起,我也会将它丟到井里。”他抚了抚她的脸蛋,道:“为此,我该表达一下感激之意才是。” 银兔儿的眼睛睁得好大,好納悶他的反应,他竟不气不怒,也不讨回鑰匙,他真这么喜欢这条金锁链吗?正疑惑之际,她身子忽地騰空,让展无极抱上床去。 “你干嘛!”她脸红道,是真的好奇。 展无极又露出笑得邪气的笑容,笑道:“你想不想做一件好玩的事?” “好玩的事?当然想。我就知道同你成亲是最好的了,每回有好玩的事你都会找我。” 她又开始期盼了。是不是像那日他们嘴碰嘴那般好玩?如果可能,她还想亲亲他的嘴,重新体验那种头昏脑脹的感觉。 哇,她好兴奮呢! “无极大叔,先透露一点嘛!” “这事用谈的倒也谈不出所以然来。” “咦,你在干嘛?”他在撕开她的衫子? “你喜欢吻我吗?” “好喜欢。我可以再亲亲你的嘴吗?我可没做过这么好玩的事──咦,这好玩的事也你脫杉子吗?”说到最后,她已经有点羞怯了,可是又不知为何羞怯。 “一定要我脫衫子。”冷静的声音传出:“你若乖乖闭上嘴,我敢保證这好玩的事定比接吻好玩──到手趨爱怎么亲我,就怎么亲我。” 银兔儿猛点头,好奇极了这天大好玩的事究竟是什么?她当真乖乖闭上小嘴,睁大一双眼睛看着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直到他俯下身来,她眼里还闪爍着好奇的光芒…… 这一夜,究竟有多好玩呢?恐怕只有他们自个儿才知曉吧! ※※※ 天才刚亮,麻雀姑娘吱吱喳喳的,简直吵得她不能睡觉,连翻身了几次,还是睡不着,可她好累呢!忽地,似乎有人轻触她噘起的小嘴。怎会有人?她一惊,连忙张开眼睛,映入眼簾的不就是展无极吗?她嚇了一跳。他怎会躺在她身边? 昨晚的回忆立即竄进她的脑海,教她羞红了脸。他还骗她说是好玩的事呢,不过还真好玩,起码以前没经历过,就是教他骗了,心里有些不甘心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明明好像有人在亲她的嘴,怎么现下他还在睡呢? 莫非先前是在作梦?思及此,她的脸蛋又发红起来。怎么连梦里也会有他?眼珠子转了转,颇不服气地贴近他英俊的面庞,咕噥道:“我的梦中有你,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在作梦呢?你若真在作梦,梦里可也只能有我唷,不然大不公平了。”话才说完,发现他睡着时的面容倒挺像孩子的,让她呵呵笑起来,顺了顺他的头笞ì又笑道:“乖宝宝,你好好睡! 最好睡到太阳曬屁股了。唉!不过你也真好看。“吐了吐舌,两眼晶亮地瞧着他,忍不住俯下身偷亲他的嘴角,见他还未醒来,又一边亲一边说道:”我喜欢你的眼睛……“在他閤上的双眼印上一吻。”我喜欢你的鼻子……“在鼻上ㄅ一下。”我也喜欢你的嘴。“在他的嘴唇多亲二下。总之,他的五官没一处能逃过她的亲吻。 他,还是没醒来! 她好玩的天性又冒出了头,连忙越过他爬下床去。低头一瞧,脸又红了,原来她身无寸縷,想拉下薄被盖住自个儿,可他倆是同盖一被,她搶来了他怎么办?是怕他着凉吗?才不!是因为他的身子也是一丝不挂,若搶下薄被,他不脸红,她都会脸红了。 她只得拾起昨晚被他撕裂的衫子披在身上,在锁链的範围之內,跑到花烛櫸獍,在烛檯下壓得不正是锁链的鑰匙? 本以为昨晚他会施壓,硬逼她拿出鑰匙,那时她就可以唬唬他,让他东找西找;哪知他全然不理她,还很高兴她将他两给銬起来了呢。“ 可这会儿就不同了,她掩嘴偷笑起来,先将自个儿这边的锁銬打开,再换上角落衣箱里的新杉子,等到全身煥然一新了,这才笑嘻嘻的拿着这一头的锁銬靠近床边,瞧着展无极的睡容,自言自语语道:“我该銬到哪儿呢?床柱子?还是椅脚。不成,不成,万一他把椅子一块搬着走,那就不好玩了。待会儿,我就把鑰匙丟进井里,这样一来,就算请人来开锁,也要费个三、五时辰。然后,我再请下人、丫嬛们来瞧瞧光着身子的无极大叔──”小脸忽地皱了皱,摇头道:“不成,不成!只能请男的来瞧,女的一律都不准,除我之外──” “你既爱瞧,就让你瞧个够。”伴着她的惊呼,银兔儿发现自个儿竟又躺回床上,那展无极迅速将锁銬又扣回她的左腕,再将她手里的鑰匙拋到角落。 银兔儿受到惊嚇,一时统统巴巴,说不全话:“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醒之前,我便已醒来。听说,有人想整我?” 她的脸蛄脹红,更是统巴起来:“我──我不懂你的话,你──先放──我起来,等你──穿上衣衫,咱们再谈嘛!”说来说去,就是不敢将目光溜到他领部以下。 展无极轻笑出声,道:“先前有人非礼于我,将我全亲透了,你说,我该不该讨回呢?” 银兔儿的脸蛋简直像火烧一样,她若知道他在装睡,她才不做那些事呢! “银兔儿!”他瞧她想钻地洞的俏模样,不忍再笑她,于是柔声道:“昨儿个夜里,可曾弄疼你了?” 若说先前她的脸蛋像火烧一样,现下她可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着火了,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全身好燙.“我──我……”她吞了吞乾涩的口水,好不容易才说完话。“还好啦!你问这干嘛?” 展无极将她拉了过来,将她壓在他的下方。他眨了眨眼,露出难得的淘气笑意,道:“再教你做好玩的事。” “喔?”正着迷他的笑意呢,哪知他又开始动手动脚,她脸一红,忙道:“你──你不能再撕我的新杉子啦!再撕下去,我就没衣服穿了。”她的话说到这儿就统束了,因为展无极正吻住了她的嘴唇,让她说不下去。 “我想吻遍你的全身。”他在她耳边诱人地低喃,瞧她又羞又急的模样,心中不觉一暖。 若有人问他,他一生最珍贵的宝贝究竟为何?一个月前,他定会回答说须找到金锁,方能绞釉。可如今那金锁不再重要,对他来说,一生最珍贵的宝贝就是──银兔儿。 对她,有爱、有怜惜、有包容,还有许许久久陌生的情感。如今,他只盼能一生一世伴着她,老天爷助他寻到这珍爱的宝贝,也该佑她一生无災无难。 银兔儿鼓起勇气瞧着他,小声说道:“我也可以亲亲你的嘴吗?” 展无极放柔笑意,点了点头。 她眼一亮,怯生生地伸出双臂搂住他,小嘴轻轻触到他的嘴角,然后又鼓起莫大的勇气碰他的嘴唇。这只是第一步,银兔儿兴奮的想道,这么好玩的事定要先克服自个儿羞怯的械˙才行。既然他能吻她的全身。那──那她也可如法炮製,吻遍他的全身喽?那一定很好玩! 至于,这回银兔儿的新衫子究竟有没有给撕裂?恐怕仍是老话一句──只有他们自个儿才知曉了。 第八章 展有容这下可轻松了。自从展无极成亲以来,便绝口不再淌亭找金锁之事,成了十足十的商人。如今除了与白家合伙的生意由他管之外,大多的生意都交给展无极接手。 -说起白家,他就想起那迎弟,不觉歎了口气,信步走到花園散心,哪知正巧撞上了新婚夫妇,本想出面打声招呼,可那场面能出去吗?只得躲在-旁,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为什么我不能亲你?”今儿个银兔儿穿着花衫,噘起小嘴,直缠着展无极问道。 展无极咳了咳,瞪了那些藉机找事做的下人。例如,那长工李三在花園里拔草,眼角直瞄着这里,ㄚ头珠玉拿着一条陳年旧布在胡乱擦拭穿廊上的花欄,耳朵豎长听着风吹草动;更別提那向来严肃的展管事竟公然的站在花園里,一会儿吆喝李三这儿须拔草草,一会儿又说珠玉丫头不够勤快,可银兔儿一开口,那展管事立即闭上嘴巴,用毕生之所能傾听他们的对话。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成亲不过月余,这些下人什么时候都染上银兔儿的好奇心了? 每天一早,他要出门,这些下人就守在花園等着看好戲,因为银兔儿总爱在他离去前亲吻他,他当然也喜欢老婆的亲暱举动,但那并不代表他愿意在下人面前洩露自个儿的感情,否则他威严尽失,又如何管这群手下? 偏偏他们成亲三十五天来,共三十五次让银兔儿得逞,今儿个可不能再如此了,不然这群手下豈不是爬到他的头上了?瞧瞧,眼前就是好例子。成亲之前,这些丫头下人的,哪敢明目张胆的偷听他说话?现在是不得了了,当他这主子不存在似的,存心看他笑话,就连从小看他长大的展管事都让银兔儿同化了。这情形再下去,展家主僕之分豈不大乱? 展无极暗忖:偶尔他也该坚持己见,別再让情感沖昏理智才是。今儿个定要做到,就算银兔儿失望,晚上再补償她便是。 “无极大叔,你说话啊?”银兔儿壓根就没注意到这群下人,皱皱小鼻,抗议道:“我喜欢亲你不行吗?”每天晚上她就可以亲他,为什么白天就不成?白天她就不是他的妻子吗? 展无极脸色放柔,爱极了这新婚小妻子。她向来坦率热情,从不隐瞞,偏偏──他怒瞪了那群不知趣的下人,偏偏就是有人爱看好戲,就差没有每晚跑到他们的新房里去瞧。 银兔儿见他无话可说,当他是默许了,开心地墊起脚跟,搂住他的领项,才将她的小嘴贴上他的嘴,就觉他环住她的小腰,放下所有的顾忌,热烈亲她。 今儿个是成亲第三十六日,共三十六次让她得逞。展无极算是认栽了,只要一碰触到这丫头片子,他就再也抑制不住那混合怜惜、热情的情感。 “我待在家里都悶坏了。哪日我也跟你去瞧瞧生意,你说好不好?”她红着脸问他。 展无极自然是点头称好。 “现在小叔将大半生意移交给我,所以没空陪你。待再过几日我把生意摸熟了,你爱去哪儿我自然抽空陪你。”他也觉得成亲以来,每日早出托雡,陪她的时间大多只有晚上,依她好玩的天性,实在是冷落了她。他娶她过门,可不是为了将她擱在房里当花瓶。 银兔儿当然开心啦,不过在此之前,她眼珠子「邪恶」地转了转,半是撒娇道:“那这几日我无聊得紧,可不可以自个儿找事做?” 他没细想,点头道:“在这屋里,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可別累坏自己,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展管事就成。”婚后,他们住在天香苑里──这是展父的决定,他认为让年轻的一辈另住一处,感情培养也快,说不定明年就可抱孙了。 所以,现在天香苑算是银兔儿的天下了。 待展无极放心离去后,银兔儿依依不捨地瞧着大门半晌,才开始她的一天。 她先到房里拿出纸笔,再回到花園里的小凉亭,嘴里不知咕噥些什么,在纸上挥下银兔儿特殊的字体。 展有容见下人们散去,才好奇的走出隐蔽地,道:“今儿个总算有机会见见侄媳的文采。” 银兔儿莫名其妙地瞧他一眼,道:“展小叔叔,你怎么还在这里?现下天香苑是我和无极大叔的地盤,你有你的別苑,跑来我这里闲住一日也就罢了,可別赖着不走。” “听你叫我小叔叔,好像我有多小似的。你也別担心我赖着不走,展家尚有生意要管,可不是无极一人在忙。”他好奇地瞧纸上的墨跡,怪道:“你在畫畫吗?”原来他的姪媳还有绘畫天分,虧他还以为无极娶回来的老婆只会玩呢! “这不是畫畫,这叫图表。展小叔叔,你也真笨,好歹也是做生意的,竟然也看不僅这玩意儿?大──大哥说,有时候畫图表看盈余还浅显易懂些,你不懂吗?”虽说以前迎姬教她理财,她拔腿就跑,可还是有几次被逮住,只得乖乖将那生意经硬灌到脑里去。 “你大哥……近来可好?” “她好得很,谢谢展小叔叔的关心。”银兔儿眨了眨眼,发觉他的古怪,好像有点不对劲呢,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她只好说道:“你知道这图表的用意吗?瞧见了没,从月初到月尾是直线上升,那代表什么?想杀无极大叔拿金鑰匙的人是愈来愈多了。”再转了口气,道:“生意的事我是不懂,不过展小叔叔若有困难可以找无极大叔嘛?”又改了话题。“大哥近来身子有点微恙,是云阳捎信给我的,不过你別担心,大哥身子骨向来不错,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展有容一惊,连忙问道:“你大哥病了?” 银兔儿这才明白原来他的古怪是为了大嫂。他直接对她说不就好了,还害她连换三个话题,就是为了探他的口风。不过话说回来,他干嘛这般关心大嫂?是因为迎姬是她大嫂的关系,所以关心吗?那为什么不连带关心二嫂和三嫂呢?在展有容眼里,大嫂该是个男儿身啊!她愈想愈不对。 “你喜欢我大哥吗?”银兔儿忽地冒出这一句。原因无他,因为展有容的神情就好似当初无极大叔受伤,她急得团团转的那副惨样。 她当然是喜欢展无极的,所以自然推测展有容喜欢大嫂嘛! 展有容瞧着她好奇的脸蛋,不知该不该将心中奇特的情感说出来。银兔儿是迎弟的亲妹,应该暸解迎弟才是,可偏偏他是难以启齒三…… “不说拉倒,反正我还有无极大叔的事要烦。”她才懶得管展有容的內心世界呢!当下应该要忙的是,如何让那些貪心的坏蛋不再以为无极大叔身上有金鑰匙。 “说给你听也好,否则依我这臭脾气,是非得到他不可。”歎息一声,道:“银兔儿,他是你大哥,你或许久久少少能劝服我,再不然依你聪明的天性,也许能帮上我一把。” 银兔儿瞧他说得多严重似的,忙也以严肃的表情对待,道:“你儘管说,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会帮你的。” “我……说来见笑,打我一见你大哥,他的身影便时刻留在我的脑海中──我是不是有病?”展有容感到无奈,他当然知道银兔儿不是大夫,会这样说,是为了发洩心中郁悶之情,最好银兔儿能说服他放弃这场──苦恋?單恋?还是其它的情感?他也搞不懂了。 一时之间,银兔儿瞪大眼,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过了半晌,才恢復过来,于是,她吃吃笑了起来。 “你真的有病。”她頓了頓,再道:“而且是没药医的相思病。” “相思病?”展有容点点头,像是接受这事实。“是的,是相思病。因为我爱上了你大哥,你若不用最好的理由说服我远赖鐓大哥,恐怕我这相思之情只增难减。” 银兔儿呆了片刻,跳起来繞着展有容转几圈,像是打量他似的,说道:“你可知我大哥是男的?”她的捉弄之心又起。 “自然是知道,但感情的事又如何能为咱们所左右?当初,你能料到自己会爱上无极那小子吗?” “我爱无极大叔?”银兔儿惊詫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爱上无极大叔?怎么她会不知道?难不成她对无极大叔的那种比喜欢还喜欢的感情便是爱?喜欢加喜欢等于爱? 她皱皱小鼻,认真地想了想,用疑惑的口吻问他:“你怎知自己爱上了我大哥?也许那只是喜欢而已。” “若只是喜欢,又豈会日日夜夜思念于他?若只是喜欢,又豈会为他茶饭不思,听闻他病了,便心疼不已?我本将未来打算好了,三十五岁那年娶房媳妇,但如今──恐怕当真要独身一世了。”怪就怪在李迎弟太像女人了,有好几次他都把他错看成女人,就连他身上的香味都像女人…… 银兔儿睁圆了眼,一时给嚇住了。若照展有容的爱情观来看,那她豈不早就爱上了无极大叔?原来,这就是爱! 这样说来,她早就爱上了展无极,而自个儿却不知情。那无极大叔呢。他又为何娶她? 是因为爱吗,倘若答案肯定,是再好也不过了,但若不是……好歹也要套套他的口风才是,说不定无极大叔也同她一般,早爱上了她却不知情──她噗嗤一笑,反正定要从他嘴里听见死鲔她三个字就是。不知他说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究竟会如何变化? 她瞧一眼展有容,就当是同情他吧!于是就在纸上挥灑一宇。 “来,来,银兔儿为你解惑。你瞧,这是什么字?” 他莫名其妙地低头一瞧,道:“一个好字。”这跟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拆开来看,又是什么字?” “女子啊!” 银兔儿再划去那“子”字,道:“这又成了什么字?” “女──银兔儿,你在玩拆宇吗?” 她实在受不了了,狠狠白他一眼,咕哝道:“想当红娘,偏偏有人是头大笨牛,让我这红娘也当不下去了,真是无趣!”说完,便把那纸塞到他的手里,道:“给你最后一个提示。孔夫子有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说,李迎弟是不是小孩?” “当然不是。”好歹他也有二十五岁了吧! “那就对啦!我大哥呢,就是这两种人之其一,你说他会是哪个?”说完,她就跑了。 现在她发现许多好玩的事,才没空理展有容呢!他若还猜不出大嫂是女儿身,她也懶得帮他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例如,如何从无极大叔的嘴里挖出那“三个字”来;还有金鑰匙之事,定要做个解决。展无极是不在乎那金鑰匙被夺,可她在乎了,非要当嚷蹖去金鑰匙的汉子好好受一番苦才是。 老天,她真忙。 ※※※ “又被偷了?”展无极沉着声问道。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偏偏他仍是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找出那賊子来。不知长相、不知目的,甚至不知他将那製爆竹的火药带到何方,要他如何找出人来? 那专管爆竹的工人痛得抚着头上腫起的包,囁嚅道:“我醒来后,一瞧见三大箱的火药失了蹤影,就立即通知您──” “这倒也不能怪你。”那京城名捕尚青云沈思道:“不只展家,京城內陳记、李记、展记专卖爆竹的商行,这个月来都陆续让人偷了火药。若是商场上的競爭也就罢了,怕就怕那賊厮明白火药的威力,才动手偷去,如此一来,京城百姓可就有难了。” “尚兄可有法子追緝到那賊厮?” “没有线索,如何寻起?不过,这火药被窍是这个月的事,应是外人所为。待会儿,我会吩咐手下到客棧及附近山神廟查查,应该有所发现。”那尚青云俊美的脸庞露出一丝无奈,道:“怕就怕他是京城人,若要细查,恐无头网。” 展无极心中总感到隐隐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最好还是早日将那偷火药的賊子捉住,方能安心。 所有京城里的捕头里,他最信任的便是好友尚青云,倘若他真破不了案,世上也別想有人能破此案。 他倆一块走出鋪子──“展兄,月前我有公事在身,没法喝你一杯喜酒,等此案一破,我可要去拜訪拜訪嫂子,瞧瞧究竟是何方绝色能让展兄心甘情愿被她绑住一生一世?” 展无极一想起银兔儿,嘴角不觉放柔,道:“这是当然。” 尚青云微微一笑,抱了抱拳便逕自离去。他与展无极向来是莫逆之交,可不曾见过或听过他对哪家姑娘特別有意,原以为他成亲是受展父逼迫,但今日一瞧他的神采,倒也知道他是动情了。 “豈只一生一世的牵给……”展无极若有所思地想,又喃喃自语道:“当日乍见银兔儿,心中深沈的眷恋如排山倒海而来,像是在那之前便已熟悉她似的。换言之,我虽不知自个儿在等待些什么,但一遇上她,便知终于等到我苦候多年的人儿了。倘若——倘若我这一生未遇见她,还会与其他女子成亲吗?”那是想也不用想的了。如未遇上她,他定会花上下半辈子的时间,继续苦等着她。 原来他过去并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尚未遇见姻缘石上往定的女子。倘若他们的姻缘是前世所注定,那么就让他们的姻缘继续注定下去,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忽觉有一人影站在他面前,定睛一瞧──“师父!”正是当年传他文韜武略又交给他金鑰匙的閔师父。 从外貌上虽瞧不出他究竟几岁,不过应该也有八十岁以上了吧!他当年不是曾说过,今生他们师徒缘分已尽,是再也没法向他请教了吗? 那容貌有几分似笑弥勒的胖高人是眉慈目秀,一脸祥和的笑道:“若不是凭着师徒情分,算出你有危难,我又起会违反天命,与你相见呢?”那语气分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 展无极一怔,未问他有何危难,反而先恭敬地请这閔师父进鋪子,再命掌櫃搬来凳子,让他先坐。 那老人坐下后,问道:“当年为师要你许下誓言,十年之內不可成亲。如今十年年之期已过,你可有媳妇了?” 展无极向来对这閔师父又敬又爱,照实回道:“徒儿上个月才成亲。” 那老人大喜,道:“如此说来,你是找到金锁了?” “金锁?”他皱起眉头,道:“那金锁与银兔儿有何关系?” “你是说,你没找到那金锁,却与另一名女子成亲?” 展无极壓根不知他在说些什么?他成亲与金锁有何关连?这金锁又与银兔儿有关吗? “银兔儿身上并无金锁。师父!十年之期已过,金鑰匙已让人夺走,金锁又未寻到,既是如此,想必金锁与我无缘,那又何必强求?” “胡来,胡来,真是胡来!”那老人犹豫许久,终于说出:“这原是天机,我本不该说,可你身为我的徒儿,縱有私心也是为你。当年你师祖曾同我说,金鑰匙初遇主子,定有异象发生,你五岁那年我在花園遇见你,那金鑰匙便发燙不已,从那时起我便知已完成你师祖的遗命,找到金鑰匙的主子了。”頓了頓,再道:“这金鑰匙原该配-金锁,各该一对男女所持,你既拥有金鑰匙,那金锁定为一女所有,你们命中注定统缘,倘若未遇对方而先论婚嫁,只怕──” 展无极心一紧,问道:“只怕什么?” “你既与金锁的主子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如今你却娶了另一女子,只怕这一世你与你媳妇的缘分是屈指可数了。” 展无极脸一白,厉声道:“我不信这事儿。人人都道那金锁藏有天大的财富,如今您又指称那什么金锁、金鑰匙是姻缘逃讪,您要我相信谁?” 那老人见他疾言厉色,倒也不以为意,歎道:“这二者你都可信。那金锁內也的确藏有那天大的财富。你当真确定那金锁不在你媳妇身上?” “我宁愿它在。”他咬牙道。 那老人站起身,长歎一声:“那金锁姻缘原是美事一樁,想不到却害了你。极儿,我言尽于此,其它的就由你自己看着办吧!” 展无极心思迅转,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那老人走出鋪子,消失在街头上。 什么金锁姻缘?难不成师父要他寻找金锁,就是为那莫须有的姻缘? 他这一生只要银兔儿一人,又何曾希望什么金锁姻缘?縱使那拥有金锁的女子出现,他也已不再动心了。 他这一生只为一个女人而动心,永远只为一个女人──银兔儿。 ※※※ 银兔儿一抬起头,便瞧见展无极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她小脸一红,连忙拿块布盖任她繡的图样,又跳又蹦的走到他面前。 “无极大叔,今儿个这么早就回来了?不过才下午,太阳还没下山嘛!怎么?良心受到苛责,终于趕回来陪陪我这整日快愅弼病来的妻子了,是不?”原意是想开他玩笑,逗他露出个笑容,哪知他嘴角连扯也不扯动一下。 难不成他一回家就瞧见那些“东西”,所以一脸怒相? 她噘起嘴,垂下头,小声道:“人家无聊嘛,不然又怎会养那群小免?你说,我叫银兔儿,而我又养了一群小兔子,将来这儿成兔子園,是不是也挺好玩的?” 反正说来说去都不能怪她就是。谁叫她要听见展管事和珠玉丫嬛说什么某家客棧推出一道兔肉菜,为求新鮮,都现场宰杀,那多殘忍!所以,她才让苦着一张脸的展管事趕去将牠们買下,本来是要带牠们到郊外去放生的,不过长工阿吉又说现在有钱人家都流行打猎,放生有什么用?过了二天,还不是吃进人家嘴里。因此,她才决定将小兔子们“放生”在天香苑里。 她一定是与那群二、三十只的小兔子有缘,不然她又怎会叫银兔儿,是不? “兔子?”展无极回家之后,哪会注意到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小兔子,他的心思全擱在他师父说的话上。 他该相信吗……有理由不信吗?除了亲爹,那师父是他最敬爱的长辈,从小他的一言一行无不深受师父的影响,他师父也不曾骗过他,如今前来是洩了天机──银兔儿见他没反应,拉超他的大手,走向那刺繡的器具,小脸红咚咚的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没怪我。我让你瞧一样东西,你可不能笑我哦!” 他回过神,见她挺兴奮的掀起某块布,心中某个角落不禁融化。他怎能忍受失去她呢? 有缘也好,无缘也罢,他就是爱上她,谁也不能自他身边夺去她,就算那拥有金锁的女子出现又如何?他这一生只注定娶一个女人,那便是银兔儿,就算没遇上银兔儿,他又豈会娶那拥有金锁的女子。 縱使非要娶那拥有金锁的女子,才能得到世间最珍贵的财富,那么他愿放椈登财富,只求与银兔儿平静过一生。他们应该是属于彼此的,他又豈能让她受到丝毫扬伤? 银兔儿哪知他的心思,怯生生地拿起繡好的帕子遞给他,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繡图,若繡得不好,你也须收下来,而且日日夜夜都要带在身边。”仰起小脸,好期盼他的讚美。 展无极瞧那繡着某样动物的繡帕,如果那真是动物的话。 他嘴角上扬,柔声笑道:“怎会繡得不好?这小豬爷,你是繡得唯妙唯肖。”他是存心鼓勵她。好不容易她才有做女红之心,他怎能打击她的信心呢? 银兔儿小脸一垮,扁了扁嘴,道:“你眼光不好,那才不是小豬爷呢!” “是我看错。这小狗繡得真好。” “才──不──是──小──狗──呢!”她眼眶都已经滚着泪水了,用挺哀怨的目光瞪他一眼,道:“好心好意为你繡帕子,你竟然连瞧也瞧不出我繡的是什么,难不成我的繡工真这么差劲吗?” 展无极心疼她落泪,直瞧着那看起来一团乱的繡工许久,深吸口气,喜道:“我怎会瞧不出来呢?先前是为了唬你。这是小险嘛!你初次就繡得这般好,下回若不累,再繡个老虎帕子给我。” “那是小兔儿。”银兔儿直瞪着他,道:“难道你没瞧见这是长长的两只耳?” “我以为那是翅膀。” 她再扁嘴,道:“还有牠吃的是红蘿蔔,你想想,哪个动物会吃蘿蔔,连这也不懂?” 他暗忖:我以为那是繡错却又拆得乱七八糟的线团,但也识相的住口不言。事实上,依她好玩的性子,能乖乖地花时间刺繡,就已经够令他惊奇了,他又怎会在乎繡得好不好呢? “无极大叔,你怎么一回来,脸色就难看成这样?”她眼珠子一转,笑道:“让我猜猜,是不是生意倒了?还是咱们白家的生意搶了你们的?”本想逗笑他的,哪知他脸色一变,像似想起什么,将她软软的身子用力搂进怀中,好似要将她揉进他的体內──“你不该有事的。”他低语,将她抱上床,略嫌粗暴的壓住她的小嘴,双手拉开她的新衫,热情的抚着她的身子──银兔儿虽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他也弄疼了她。她皱起小小的眉头,环住他的领项,回应道:“我不该有事的。” “你不会死的。”那吻纷纷落在她的脸蛋上,像是承諾什么。 她的眼眸晶亮,笑嘻嘻蹈横平他的眉头,笑道:“我才不会死呢!我还要缠着你,一直缠着你,就算你厌了、倦了,我还会缠着你,缠到你烦、你受不了,我还要缠。”语毕,便自动将小嘴贴上他的唇。 展无极闻言,不觉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粗暴,在银兔儿身上留下瘀痕,心头好生內疚,直抚着她的脸蛋,道:“是,你不会死。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不会死的。” 他放柔动作,吻着她的小嘴、雪白的领子、雪白的胸,一路往下吻去…… “你也不会死,我也会保护你……”细碎的声音终于消失。 虽不过午后,可天香苑內正染上一抹哝得醉人的旖旎春色,让那世间俗事頓时失了蹤影,只留下那恋人彼此深刻哝烈的爱恋…… 第九章 此人搶了展家大少的纯金鑰匙,如有仁人君子将他擒住,不论死活,赏金一千两大银。 在书房里,银兔儿就坐在展无极平日坐的位子上,认真地在一张畫纸上写上害死人不償命档ㄒ赏字言,而那帮工自然是随她陪嫁过来的小泥巴。 “小姐,姑爷不是不要那金鑰匙了吗?咱们干嘛还花一千两大银,那多浪费?”小泥巴还是习惯叫银兔儿小姐,反正银兔儿婚前婚后还是一个性子,除了现在偶尔耐心地繡些什么小兔子外,那頑皮的天性仍是改不了。 “傻丫头,咱们不要金鑰匙,但仇还是要报的。你以为人家这么容易信咱们失了金鑰匙吗?加笔大赏银,一来是鼓动人的貪心,才能帮咱们做事;二来,人家会十成信了九成咱们是真失了金鑰匙,才会出大笔赏银悬赏那賊子,如此一来,他们定会对那賊子穷追不捨。我这样说,你懂馮?” 小泥巴是似懂非懂,反正她不懂,小姐懂就成。像她就不懂家里养那么多小兔子干嘛? 又不准拙铐吃,这倒还在其次,她宁愿一辈子不吃兔肉,也不愿再瞧见小兔子一眼。 原因很简單,银兔儿最近给下人们製了新衣,新衣上头都繡个正在吃蘿蔔的小兔子,这──不是让人见笑吗?不论是长工、苑內丫头,还是那展管事,都逃不了这劫。瞧,她小泥巴胸前不正有只小兔子吗? 丟不丟脸?够丟脸的了。害她都不敢出府一步,免得遭人恥笑,偏偏天香苑上下没人忍心违背银兔儿的“好意”,只得默默忍受下来,脸上还得挂着欢榆的笑容。 有此主子,不知是幸或不幸? 小泥巴瞧了瞧那畫像中人,脫口道:“这人长得可没姑爷好看,一穆テ去就像賊厮。” 银兔儿笑嘻嘻地吹乾纸上的墨跡,道:“带这纸乾了后,你去请畫工多畫几幅,再张贴在大街小巷。我说嘛,最好在客棧、官府附近多贴几张,捕快个个都身有武艺,但薪餉极少,他们若想要闲钱花用,定会试土一试;客棧人多口随,有助于咱们宣传,说不定让哪个不识字却有武肆侠客听见,也来淌一淌浑水,小泥巴,你说这法子好不好?”一想到那曾炸伤她的无极大叔的中年汉子可能会有的下场,就忍不住掩嘴偷笑起来。 她老早想报復那偷金鑰匙的汉子了,虽展无极不在乎金鑰匙被撟ì但她可在乎,在乎那中年汉子竟伤了她的无极大叔,她当然要好好的报復一番,所以她才半是撒娇半是耍倭要展无极亲笔畫下当嚷蹖金鑰匙之人。 记得当时,展无极还怀疑地问她:“你要他的畫像有何用处?” 她笑瞇瞇地回答他:“我要将它贴在墙上,用釘子釘他的脸、他的鼻、他的嘴,还有他的心,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怨嘛!” 她当然不能把计畫全盤托出。须知,从他那日午后脸色铁青回家后,就看管她甚严,还派着展管事亦步亦趨的跟着她,好像怕她逃跑似的。她又不是在坐牢,跑什么呢?难不成是怕她会出事?那晚他尽说些古里古怪的话,好似她有莫大的劫难──“劫难啊,劫难,你若真要来,可別来找我。我银兔儿虽頑皮,但也不是大好大恶之徒,最好你去找那伤无极大叔之人,好好的让他劫难一下,这才公平呢!”她自言自语道。 她又瞧了小泥巴一眼,突然问她:“小泥巴,你在白子園里除了服侍我之外,可会煮饭?” “那个丫头不会煮饭?若是不会煮饭,也不配做丫头了。” 银兔儿偏着小脸,想了想,再道:“为人妻,应当做些什么呢?” 小泥巴立即心怀警惕,生怕这小姐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 “偶尔我也要尽点妻子本分嘛,是不?我瞧,我就燉个险汤给无极大叔嚐嚐,小泥巴,你可要帮我哦!”最好还能讨他欢心。平日他待她好得不能再好,这会儿她也该回餽一下。 她不是瞧不出这几日除了出门谈生意外,他总守着她,好似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他能一直陪着她是她的心愿,可他也不必繃着脸啊,连她说句笑话逗他,他也只能挤出一个心不在焉的笑容,那多没意思。 所以,燉个险汤应该还难不倒她──咦,小泥巴的脸色何时也跟无极大叔的一样难看? “小姐……” “你有话就说,瞧你那样子活像刚吞了险蛋似的。”想了想,她再补上一句:“若是嫌我不会煮饭,那你就不用说了。凡事总有第一次,我就不信我的煮饭功夫会差到那里。瞧,我头一次刺繡,繡了个免儿帕子给无极大叔,他还讚声好呢!” 一谈起展无极,小泥巴是欲言又止,尤其面对银兔儿坦率的神色,一咬牙,道:“小姐,这事是我偷听来的,我本不该说,可是──可是总觉得憋在心里,对不起小姐。” “偷听来的?好玩吗?若是好玩的事,可別忘了我一份。” “不……小姐,你也知道的嘛,男人谈生矣嗉尔是在那烟花之地谈妥的。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我听说姑爷和有容少爷隔几日要到那醉香花舫同人家谈生意,偏偏花舫主人是京城出了名的花魁──”言下之意,就是怕姑爷迷恋上花魁。 虽说,银兔儿天生就是美人胚子,任谁瞧了都会移不开目光,可人家是花魁耶,不论打扮、谈吐,甚至狐媚的手段,又豈是银兔儿能比得上的?且银兔儿年方十七,就算再绝美脫俗,仍是少了一股成熟的韻味,这是急不来的。 所以,小泥巴才为主子着急,生怕姑爷就此变了心。 银兔儿睁圆了眼,奇道:“小泥巴,你偷听的技巧真是不赖,竟也能让你偷听这么多。” 那小泥巴羞红了脸,气得跺脚,道:“小姐,我可是和你在谈正事呢?” “我是在听嘛!无极大叔谈生意是正常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你告訴我,什么是烟花之地?醉香花舫是牢里吗?怎么瞧你的模样,像是不屑那什么花舫的?”她一知半解地好奇问道。小泥巴这才恍然,暗骂自个儿笨。银兔儿自小生在白子園里,是大门不出,二门不邁,也无人同她说起外头的世界,她当然不知什么是烟花之地,自然也是气不起来嘛! “小泥巴,你快说啊!”银兔儿眼一流转,喜道:“难不成那什么花舫好玩吗?在卖什么的?是不是像客棧一样?你快说啦!” 这要她怎么说呢?一个小女子如何能启口?但,银兔儿素来待她极好,此时若不说,只怕她缓筢悔一生一世。 小泥巴只得鼓起勇气,开始说起那烟花之地、醉香花舫,还有那美艳绝伦的花月痕。她也是从其他下人嘴里听来的,一传十、十传百,其中再加油添醋一番,到了小泥巴的嘴里,所謂的醉香花舫就是男士进去,就非得让花月痕给迷住,无一例外,所以那花月痕除了妖娇的容貌外,定有什么妖术──这是小泥巴的说词。 她可是说得口沬橫飞,从早上说,一直说,说到晌午用完膳还在说,说到展无极回家后,才勉强收住口,她还一直朝银兔儿扭动眼睛,好似要她缠住展无极,千万別让他到那花舫去。 至于那展无极才觉得奇怪哩!怎么他一回府,就见银兔儿坐在那儿沈思,一双美目还賊兮兮的溜转,像是又要开始玩什么花招似的。 他暗叫不妙,好不容易才平静几日,她这小丫头又想玩什么遊戲了?她要玩可要在府里玩,千万別跑到外头。他提醒自己要叮嚀展管事,非要时时刻刻盯着她不可。 他将沈思中的银兔儿抱到房里。当务之急,便是要她没法思考那恶作剧,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吻得她晕头转向,再好好享受那閨房之乐 ※※※ 银兔儿迷迷糊糊地鼻*眼,就瞧见展无极穿上衫子,正紮好腰间的织带。 怎么无极大叔这么早就起床了?她小脑袋瓜子还昏昏沈沈的,真想回头再去睡个回籠觉,偏偏──“不好,今儿个不正是无极大叔谈生意的日子吗?”她差点忘了。 展无极一听她自言自语,回过身来,邪邪一笑,道:“天还没亮,小丫头就睡醒了?昨晚不累吗?”他坐在床沿,轻吻妻子的小嘴。 银兔儿的脸蛋红咚咚的,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要出门?”她是紧紧拉住胸前的薄毯。真怪,同他成亲这么久以来,怎么她还会害羞,而他却不会呢? “晌午后有个生意要谈,在这之前,还得跑几家鋪子。近日京城几家商行的火药让人偷了,得想个法子怎么抓住那賊子。” 银兔儿眼一亮,喜道:“我来帮忙,你说好不好?”兵捉强盗的遊戲,我还没玩过呢!“ “这可不是遊戲,说不定有危险,也许那賊子懂火药的用途,若真如此,定要早日擒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展无极抓起一撮散在她身后的长笞ì不禁燐惜地轻吻它,道:“桌噗你放下头发的时候,又有哪家女子能及得上你这醉人的青丝──” 这会儿,银兔儿羞得连身子也发红了。 她不满的红着脸,扁了扁嘴,小声道:“真古怪!为什么我这般容易羞怯,无极大叔却不会呢?”她下一个目标就是克服脸红羞怯。 展无极闻言,轻笑地将她搂入怀中。她觉得古怪,倒不如说他更古怪,怎能爱一个人爱得这般深刻呢?他以为自己对她的爱已是最深的了,哪知一日还比一口哝烈,像是无止境似的。虽说,这种经验是头一遭,他却也心甘情愿的承受下来。如果──如果这丫头爱他有死鲔她的十分之一,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银兔儿皱皱小鼻,在他怀里抬起小脸,问他:“你会不会迟了?” “为什么这样问?” 她的脸蛋又俏红起来,好不容易才克服心中羞怯之情,在他的耳边咕噥:“因为我想亲亲你。”最好在他脸上留下唇印,让花"奇"书"网-Q'i's'u'u'.'C'o'm"月痕瞧了才知他是名草有主,偏偏她才刚醒来,脸上未施胭脂,想留下个唇印根本是作梦。 “你爱怎么吻就怎么吻。”展无极笑道。 银兔儿这才开心蹈骇住他的领项,用昨晚他教她的方法亲吻他。 她一时兴奮,忘了先前自己的双手是身负重任,壓住那薄毯的。可如今──那薄薄的毯子早不知落到何方。 从那热情之吻到展无极轻柔地抱住她,缓缓倒向床鋪,谁也没想起展有容早穿好衣服,就等着展无极一块出门看那鋪子…… 这一场春宵缠綿直到天初亮,展无极等着她入睡,瞧着她甜美却略带倦意的睡容半晌,才轻悄悄地离去。 然后再过半炷香时间,有人来敲门了。 “小姐。你醒来了吗?” “醒来了,醒来了,你等等,”银兔儿又迷迷糊湖的爬下床,趕紧穿上杉裙。她是可以让小泥巴服侍她,但她身上还有那吻痕淤青呢,说什么也不敢让人瞧见。唉!只怕她克服害羞的日子是连连无期了。 待她换好了衫裙,连忙让小泥巴叫展管事来。 无极大叔只要展管噬鵵时刻刻盯着她而已,可没说要到那里盯人。她掩嘴低笑起来,就算将展管事一块带出天香苑,只要能让他看见她,也不算违背无极大叔命令。 待那展管事苦着脸,匆匆跑来后,银兔儿兴奮地宣布──“计畫开始啦!” ※※※ 今儿个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没雨没云的,湖面上倒映着天色,湖中停泊着一艘花舫。那花舫上的姑娘个个摇曳生姿,薄纱里着身子隐约瞧出胸前的肚兜,似想引人血脈蕡张,却又全然不在意地在那嬉笑玩耍,而那花舫內坐着三男一女,女的便是花魁花月痕,而男的除了一脸肥胖的中年商人外,便是展家叔姪。 “依我说,来到京城,若不亲目见上花姑娘一面,实是生平憾事。”那脸圆滚滚,肥胖有余的商人哈哈大笑,那肥手还“明目张胆”的捏了一把花月痕那光滑柔软的小手。 这马商人差不多四十来岁,家中共有一妻四妾,据说近日还打算納一房妾,他人既色又貪财,若不是有生意要谈,展无极他们又豈会在这里看他吃人豆腐? 不过,这豆腐倒也十分昂贵。想上醉香花舫,每人须千两黃金,能上得了这艘船的非王公即富豪,展无极本也不愿来这谈生意,可对方是上游的商人,若能谈捅鋜码条件,原料、木材可比其他人提供的价码减少三分之一。尤其这马商人性好漁色,谈生意多在烟花之地,今儿个他们也是被他邀请来的。 依展有容过去的说法是不来白不来,溫柔鄉里的女子个个溫柔解情,不好好享受一番,未免大对不起自己,可现在就不同了。 也不知展有容是吃错了什么药?面陡摸说是京城第一美女的花月痕,竟也心不在焉,像是只要把生意快快谈完,就可回家似的。 这展无极的心思也是一般。对船上众女是不感兴趣,唯一想做的,便是将生意谈完,回家抱娇妻。 马商人哪知这对叔姪的想法,更加得意的吃起花月痕的豆腐来。他可不像展无极家中有一绝美娇妻,他虽有一妻四妾,但哪比得上花月痕的千分之一,若有可能──他的脑海中尽是极度色情的镜头。 “咦,奇怪──”那在旁专斟酒的美女丫头朝舫外湖面看去,像是看见了什么而惊詫。 “不好啦,不好啦?”甲板上的少女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见花月痕白她一记眼,连忙放慢脚步,在她耳边低语:“好像有人在搶咱们生意呢!”声音虽小,但展家叔姪毕竟学过武,能听个一清二楚。 花月痕娇艳的脸蛋一皱,好似在说──是谁敢跟京城花魁搶生意的?京城花舫唯此-艘,凡同业众家姊妹一知醉香花舫是这花月痕的,哪敢跟她搶生意?就算搶生意,又搶得过她吗? “各位大爷,请恕月痕暫时告退片刻。小玉儿,你须好好服侍三位大爷。”花月痕起身,准备去瞧瞧究竟是哪个姊妹不卖她的面子。 “这怎么行?”那马商人开口了:“咱们花了千两黃金,就是来瞧瞧京城第一美人究竟是如何「善解人意」,今儿个你却不亲自招待,豈不要咱们白花那金子吗?” “马大爷……” “好古怪的花舫哪!”展无极忽地听见身后甲扳上的姑娘交头接耳的谈道:“怎么船身漆着一只银色的小兔子?” “是啊!咱们醉香花舫是用那鮮花、金漆的,怎么那艘船身做得这般可爱?瞧,那些姑娘身上穿的衣衫好怪,上头好像繡着什么字……” “我瞧见了,我瞧见了!是「银兔花舫」嘛,我怎么壓根就没听过?”语方毕,忽地感觉身边人影一现。咦,这不是展家公子吗?他怎么跑了出来? 那展无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他宁愿自己是在作梦!不然那是同名也好。 问题是,银兔这二字可不是普通名字,有哪家姑娘会叫银兔?又有哪家姑娘想得出这种可恶的点子? 只见湖面上那银兔花舫缓缓逼近,没有鮮花也没金漆,在船身上只漆着银色的小兔子,甲板上约莫有二十来个少女,有清纯、有可爱,也有魁梧的,身上不约而同的穿着啃着半根红蔔蔔,摆明了主子是相当喜爱小兔子的。 事已至此,他不想相信,却不得不信,因为他瞧见了花舫上站有一人。 那人身高约莫六尺,身穿粗布蓝衫,苦着一张脸站在船头,一瞧见展无极,连忙慚愧地低下头去──那人分明是展管事! “我的天哪,数日不见,怎么展管事成了银兔儿的狗腿子?”随后跟来的展有容不可思议的低语。 光看那船身就知这一切会是谁才能搞得出来的场面。 原来──原来娶了老婆后的下场竟是如此!倘若他也娶妻,那豈不也落得跟展无极一般的狼狽下场?他须好好思考才行。展有容暗忖。 那日经银兔儿点醒,他才頓然醒悟。原来那李迎弟竟是女人──这是他花了三天三夜才想出来的统论。既是女人,那事情就好坝卩了。只须霸王硬上弓,还怕娶不回家吗?他实在该好好感激一下银兔儿解惑他多月来的苦悶。 他轻咳一声,打算为银兔儿说好话:“我说,无极,银兔儿年纪尚小,吃哝醋是免不了,你就多担待些,原谅她好了。” “原谅她?”展无极咬牙,差点爆笑,却仍是扳着一张脸,冷眼瞧着那船逼近醉香花舫。黑炭似的小泥巴连忙从舫內拿出木板,搭在二船之间,是连看他一眼也不敢。 “我不允她出府半步,如今她却违背丈夫的命令,倘若是你,你原不原谅她?” 展有容无言以对。 “这是哪家的姊妹?请出来一见。”花月痕身边的丫头大喊。 小泥巴鼓起勇气,也大声叫:“我家小姐是你要见就可见到的吗?” “那你们来这又是何意?这地盤是咱们的,你们还是快快离去,免得坏了行规。” 小泥巴向来口拙,不知如何反驳,趕紧钻进舫屋內,过了半晌,才听见那舫屋內传出清脆可爱的声音:“咱们是来挑战的。素闻京城第一大美人,风韻才华非一般女子可比,今儿个我银兔儿想来瞧一瞧月痕姑娘究竟有何媚术,能让京城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笑嘻嘻的声音里充满頑皮。花月痕柳眉一皱,妓女间的挑战是时常有的,可她如今已是名满京城,是京城第一大美女,又拥有一艘自己的花舫,一般妓女只有来亲近她的分,又豈敢来跟她挑战? “今儿个月痕有客招待,无法如姑娘之意,只有改日──” “怎么,没种出来比试吗?原来京城第一美人也不过尔尔。我劝船上的二位公子还是过来银兔花舫,来这我儿玩好了。”说到最后,不免露出了孩子心性。 展无极嘴一抿,倒也没有任何动作。 那坐在舫屋內的银兔儿透过竹簾瞧他,嘴一扁,心里生起悶气来了。原来无极大叔还是垂涎于那花月痕,不然为什么不过来她这里呢? 她也隔着竹簾细瞧那花月痕,她是挺好看的,但那又如何?无极大叔是专看人外貌的吗?抚了抚自个儿的脸蛋,忍不住问身边的三嫂,道:“三嫂,你说我还算可以看吧?”她向来不觉自己有多好看,因为審美观大差劲了,只知小泥巴说花月痕生就花容月貌,她就当真认为这花月痕是国色天香,不然何腋脤夺无极大叔的心?所以现下她也开始注重起自己究竟好不好看。 那柳若蘭端庄的神色抹上一许溫柔,低笑道:“若说有人能比得过那花月痕的话,非小银子莫属。” “是啊!”二嫂梁玉奴无聊的双臂环胸,道:“我说,银子,你大白天就将咱们从溫暖的被窩挖起来,为的就是要咱们瞧那姓花的有多好看吗?虽说,规下因展家势力,没人敢再犯白子園,但咱们也是有事要做呢!”发完牢騷后,看了李迎姬一眼,就盼大嫂也说说银兔儿。 哪知那李迎姬是连话也不吭一声,清秀的脸蛋就瞧着花舫上的展有容,心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八成是在想,原来天下男人皆大同小异,个个比大野狼还色。 “小姐,咱们可不能任人挑釁而不回礼,倘若让人知道了,要小姐的面子往哪里摆?” 花月痕身边的丫头忍不住插上一嘴。她是瞧见小泥巴就讨厌,没见过这么黑的女子,简直是众女人的恥辱嘛! “说得好,说得好。花姑娘,对方都如此挑釁于你,你若不表态,将来传扬出去,豈不让人见笑?”那马商人向来行事不论后果,只求过程刺激,最好能逼银兔花舫的姑娘出来相见,也好瞧瞧那女子究竟有何等美貌。 展无极冷笑,道:“花姑娘大可不必理她挑釁,对方定是小丫头片子,闲来无事来玩耍也不无可能。” 银兔儿小脸一垮,怒道:“展公子出来寻欢,可曾告知府上大座?” “我是来谈生意的。” “胡扯,若是谈生意,多得是地方可谈,何须上花舫?” “是啊!是啊!”马商人在旁加油添醋,道:“无极兄,你何时娶了老婆,我怎么不知?不过话说回来,家花哪有野花香?定是家里老婆不讨你欢心,所以才来寻花问柳,是也不是?” 展无极瞪着这姓马的,心想,他是存心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吗?明明是他邀他们展氏叔姪来这烟柳之地谈生意,如今竟往他头顶上栽了。 “原来家花哪有野花香啊!”银兔儿嘴一扁,道:“既然如此,又何须娶妻?” “娶妻为了传宗接代,姑娘难道不知吗?”马商人又插上一嘴:“我家那群婆娘共生了五男三女,本来納妾是为求新鮮感,哪知过了二、三天便觉乏味。女人就是如此,玩玩尚可,若图个长久,分明是痴人说梦。” 展无极开始怀疑这姓马的是不是哪儿派来的內好?银兔儿的性子向来不是溫馴之类的,她可是有仇报仇,爱恨分明之人,此举豈不正摆明了他展无极是早瞧膩了她吗? 他本该上前斥责这姓马的,但及时收住口。他心想,也许该让银兔儿吃吃苦头,免得老是违他心意,只是──他心底也挺有底的,怕只怕到时吃苦的不是银兔儿…… “也罢!”能当上京城第一美人,拥有数十丫头的花月痕也不是简單之人,若不接下招来,豈不让人看扁?“姑娘既有意挑战,月痕也只有合姑娘之意,只盼你若輸了,就此不在月痕面前出现。”不然三天两头便来挑战,她不累死才怪! “笑话,比賽都还没开始呢,你又怎知我会輸?若是你輸,你要如何?” “我……”花月痕心一硬,道:“倘若我輸,就此不在京城出现。” “那豈不断了你的财路?不好,不好,我银兔儿挑战于你,可不是系鐓餓死。这样好了,戎訁輸了,你船上那二位展家公子就过来我这儿玩好了。” “好,好,当然好!”展有容连忙道,而那展无极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我也过去,如何?”那马商人露出色相。“倘若你嬴,我马爷也想过去瞧瞧姑娘究竟是如何的人间绝色?你们比賽该不是比脫衣服吧?这我最拿手,若是不嫌弃在下,就由我为姑娘轻解罗衫,我保證会很溫柔的……”话还没说完,“碰”地一声,他已倒地不起。 因为他让人狠狠揍了一拳──那人便是展无极。 “好粗鲁啊!”银兔儿呵呵笑道,好开心无极大叔为她出头。不过瞧他那副气极的模样,最好待会儿哄哄他,免得被揍的第二对象就轮到她。 “咱们比试三场,皆由展家公子做裁判,你说好不好?”银兔儿笑嘻嘻道。 “这当然好,展家公子为人公正,由他们做裁判是再好也不过,怕就怕他们不爱理咱们女人家的事。” “为何不理?”展无极非但没有认妻,倒还想瞧瞧她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是啊!是啊!”展有容拼命做中间人,道:“无极既有兴致,咱们就来做裁判。”咳了咳,大声道:“银兔姑娘,你最好小心点!月痕姑娘才貌兼俱,又豈是你能比得过?最好趕紧回家,安守本分才是。”这是给她警告。 或许才成亲没二个月,她不熟悉无极的个性,但他这叔叔可熟了。依过去的经验显示,若是她玩得太过火,只怕她会没有好统果,例如:关她个三天三夜,不给她饭吃啦,或者打她屁股,这都有可能。事实上,她现在就已经玩得太过火了! “展老公子关心我,我挺感激的,不由我也关心你一下,记得当日我可曾同你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小孩是没有,不过女人嘛,你若识相些,包你马上见到那女人。” 展有容一惊,难不成迎弟也在舫內? “闲话少说,还不快开始比试?”花月痕身边的丫头实在忍不住插上一嘴。 银兔儿悄悄瞧一眼展无极的冷漠,扁了扁嘴,大声道:“好,比賽马上开始。” 现下,她可再也管不了这后果了,谁教无极大叔有了她,还逛花舫呢?这是他的过错,可不是她的。所以她只不过要小小捉弄他一下,他当然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这是她私下的想法。 第十章 微风轻轻拂面,二艘花坊的丫头们全凝神屏息,想瞧瞧究竟是谁贏谁輸,银兔儿忽地先开口:“小泥巴,将算盤交给花姑娘。” 算盤?那花月痕一愣,是要比算数的吗?当下接过小泥巴的算盤,命人将桌椅搬出。 “原来银兔儿姑娘还会算数?”展无极冷笑。 “当然会啦!我不但会,还会看賬本呢!你可知曾经我伤重初癒,一时无聊拿了賬本来瞧,就瞧见里头賬目算错,我还在旁改了几个字,就不知那主人发现了没?” 展有容笑道:“连那豆大的字都发现不了,如何在商场上立足?原先那主子是气得发晕,可后来发现你不是貪玩,而是将那数字更改正确,对你真是感激不尽呢!” 花月痕古怪地瞧他一眼,道:“展公子识得她?” “曾有几面之缘罢了!我可不会因这几面之缘,而站在她那一方。”展有容笑着说道。 花月痕这才安下心来。在她投入风尘前,也曾是夫子之女,这算数问题还难不倒她,当下便坐在椅上,笑道:“可以开始了。” 小泥巴点点头,道:“第一试题:十个桌面上各有不等米粒,第一个桌面上有一粒米,第二个桌面上有二粒米,第三个桌面上有三粒米,依此类推,从一到十的桌面共有几粒米?” 一时之间,只见二艘花舫上传出“咱咱”的拨珠声。 展无极瞧花月痕虽是一介女流,但速度奇快,而银兔儿天性貪玩,又豈会时时刻刻练这玩意?她能贏吗? “答案是共有五十五粒米。”银兔儿忽地开心大叫。那小泥巴和银兔花舫上的姑娘全都拍手叫好。 “这不公平。谁知是不是你先算好答案,才让那黑炭似的小姑娘当试题?”花月痕身边的丫头气恼道。 “你是说我骗人?”银兔儿不气不恼的,她还是开辛砄了。“那这样好了,我让你出个题目,这样可是公平了?” 花月痕朝那丫头点点头,那丫头再道:“好,我就出个试题──有一只母羊共生三只小羊,三只小羊将来成了大羊,又各自生了三只小羊,从那第一头母羊开始,到第五代小羊,共有几只羊?” 没一会儿功夫,银兔儿又大叫:“加那母羊共是二百四十四只。她咯咯发笑。 过了半晌,花月痕才算出答案,只得挤出笑容,道:“姑娘贏了第一场比试。” “定是迎弟在场,所以银兔儿方能无所顾忌向花月痕挑战算数。”展有容在无极耳边低语道,免得他还真以为自己的妻子何时变成数字王了! “我当然贏了第一场比试。我瞧,第二场就来弹琴,你说好不好?” 花月痕松了口气,笑道:“当然好。”连忙要丫头抱琴过来。论弹琴,京城又有谁能贏得过她呢? “我先弹一首「眼儿媚」,好吗?”语毕,便凝神专注抚琴。 那琴韻忽地轻巧、忽地高昂,像在跟情人訴说甜美的相聚,又像心底的醋罈子打翻,曲调轻快活潑,琴功深厚,又豈是银兔儿十七岁的年纪能弹得出来?加上她的左拳无法打开,就算能弹琴,也只能弹十分简單的曲调。 哪知,银兔儿还不伯死的笑嘻嘻道:“好听!好听!既然你弹个好玩的曲子,那我就让你听听「九张机」好了。” 那琴声从舫屋里传出,曲调哀怨动人,訢说那生离死別的情人,哀慟不能自已,像是连那山湖都黯然失色了似的,直至琴声停止,好半晌的时间,竟无一人动弹。 “哇”地一声,花月痕身边的那名丫头率先大哭起来,原来是让琴声牵动自个儿的情网,所以大哭起来,回首其他丫头脸蛋上还挂着二行情泪,全是让琴声给感动了。 花月痕脸色又白又红,当着众人的面,只得道:“罢了,罢了!想我这花魁之名早该易主,银兔姑娘,从此以后,我是再也不敢居这花魁之名了。” “你不要,我也不要。既然我贏了,展家公子还不快过来?”银兔儿开辛砄了。 “我来了,我来了。”展有容连忙踏着木板过去。想他这叔叔还真难当,只可怜无极娶了頑皮妻子,将来不知还有多少活罪可受? “无极公子不过来吗?”银兔儿瞧他一动也不动的,就佇在那里,活像石膏像一般。 展无极冷哼一声,道:“我可不曾答应过你任何事。”语毕,那舫屋里忽地冒出一个小小脸蛋,正是银兔儿的绝俏脫俗的小脸,灵动的眼珠子骨碌碌地瞧着他。 “你当真不过来?”她笑嘻嘻问道,才不理醉香花舫上的姑娘们的一脸惊詫。 原来这银兔花舫的主子好小,最多也没超过二十岁,但却生就绝俗的俏模样,她哪里像烟花之地的姑娘?她一脸的纯真无邪足以洗净她们身上的污点。 她怎会被捲进风尘之中呢?花月痕是不忍心也不愿见到她墮入风尘,正要开口问她究竟有什么困难,好帮助于她,哪知展无极先打断她的话头,道:“若事事顺你心意,将来豈不无法无天了?” 银兔儿噘了噘小嘴,佯怒道:“你真不过来,那我就过去找你了。”再露出雪白赤裸的香肩,慢慢地走出来。她的穿着就与一般妓女没两样。胸前穿着红色肚兜,紫色的薄纱包住身子,隐约地能瞧见她的手臂、修长的玉腿,还有一脸的古灵精怪──而她,就这样笑嘻嘻地向他跑来。 他怒吼一声,轻轻跃过木板,将她抱住,免得她春光外洩…… “开船!”银兔儿连忙叫道,趕紧让她的无极大叔远离花月痕。 “你这是在干什么?若不是今儿个全是女人,我定要把那看见你的男子全杀了!”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那展有容在舫屋內叫道:“我一进舫屋,就让小泥巴给蒙了双眼,你可別找错对象。” 就连那展管事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蒙住了双眼。换句话说,就只有展无极一人瞧见她半赤裸的春色。 银兔儿笑得好甜,连忙搂住他的领项,亲吻他的嘴唇。 “別以为我这样就会原涨繀。”他贴着她红嘟嘟的小嘴,仍是半怒道。 “我也是。” “什么?” “別以为我这样就会原沾鱼寻欢。”她扮了鬼脸,做出风情万种的可笑模样。“你若想寻欢,不会找我吗?偏要找那花月痕,她很漂亮是没错,可你娶了我,就不该再去寻欢,我当然要讨回公道。” “谁说我是去寻欢?”展无极道:“这是生意……” “生意定要在花舫谈吗?任何地方都可谈。难不成真像那肥胖子所说的一样,家花不如野花香?” “我若对其他女子有意,又何必娶你为妻?” “那就好啦!”她牵起他的大手,拉他到船头甲扳上。“我这是第一次离开陆地,第一次坐船,挺好玩的!咱们就坐在船头,瞧这风景你说好不好?” 展无极瞧她一脸期盼,自己想想,的确是忽略了她;为了生意、为了那金锁之事,将她关在府里,依她好玩的性子不早悶坏了,既然难得出门一趟,又有他作陪,应该不会有事发生才是。 不过,在此之前──“小泥巴,你们出门之前,没带禦寒的衣物吗?”他问。一来,是她太过暴露;二来,湖上风大,不着凉才怪。 小泥巴点头,道:“有,有!出门前带了姑爷的披风,小姐──不!夫人说怕你着凉。”说完,连忙跑进舫屋,将披风拿出。 银兔儿才不披呢,直接缩在展无极的怀里,笑道:“你披就好,我就躲在你怀里取暖,好不好?” 展无极原先坚持定要她披上披风,后来拗不过她,只得披在自己身上,所幸那黑色披风甚大,足以里住他二人。 展无极在她耳边低语:“倘若下回再让我瞧见你穿成这般,你瞧我会怎么罰你?” 银兔儿哈哈发笑,道:“罰我──脫光衫子?”她桌噗窩在他怀里,挺溫暖的。 展无极拿她没法子,真想将她吊起来狠狠打一頓,却又扛心底捨不得,只得俯下头,吻住那小嘴,道:“倘若船上无人,定要你脫光衫子,躺在我的怀里。” 银兔儿立即红起脸蛋,鼓起勇气道:“那好,下回咱倆單独来遊船,要不就准备二艘船,他们坐一艘,咱倆坐一艘,到时咱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说着说着,便努力不将脸蛋埋进他的怀里,一双美目很拼命的盯着他,就怕自己先害羞了。 展无极见状,真想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內,心中好生熇鲔。真不知过去的二十六年,他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既没有银兔儿的笑语如珠,也没有她的頑皮,更没有她的陪伴。爱一个人怎能如此深刻,像是用尽全身的所有去爱她,却好像嫌不够;像要掏出心肝去爱她,却又嫌太假。究竟是何时,他竟已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爱情便是如此吗?让人身陷泥沼而不自知,就算发现了,再也脫离不了。他实在无法想像,倘若有一日,他的身边不再有她相伴,他会如何? 一思及此,不觉一凜,不敢再想下去,只将她搂得更紧,好似只要让她躲进他的羽翼下,她便不再受任何伤害。 “无极大叔,我虽喜欢在你身边汲取溫暖,可你也不能把我抱得这么紧啊,会让我喘不过气来的耶!”银兔儿的眼睛晶亮,道:“你该补償一下,例如让我亲亲你。” 展无极轻柔一笑,道:“你这般爱亲我?回家后,让你亲个够便是。” “我就爱亲你。”她好奇的摸了摸他的嘴唇,忽地正色道:“你的嘴唇是属于我一人的,你可千万別让其他女子碰一下;不!不只是你的嘴唇,还有你的人,你的人也是我的。”忽地苦起一张小脸。 她在吃醋。原来爱人后,还会吃醋!不然,她干嘛耍展管事费尽千辛万苦的買来-艘船,还将它漆成银兔盗骋┟?又何必去将三位嫂嫂及白子園的丫头挖起来助其声势?连那算数都是大嫂为她算好,琴声是三嫂弹的,没一样是她自己做的,但她也是为了他嘛! “这醋还真累人呢!”她咕噥道。 展无极闻言,大笑出声,原来今儿个的事全是为她吃醋所致,于是他将她紧搂在怀里,观赏那湖光山色,一时之间竟希望永远待下去,不理那凡尘俗事…… 而那白子園里的丫头却个个暗地发笑。为什么?还不是因那黑色的披风上繡着二只银色的小兔子,姑爷还没发现呢! 至于,那展有容对那天仙绝俗的柳若蘭是看也不看一眼,一双黑眸紧盯着清雅秀丽的迎姬,像是瞧透了什么,让迎姬心生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遊湖回来后,已近黃昏。展无极与银兔儿先坐马车回天香苑,而那展有容则表态愿送白家嫂子回白子園.临分別时,银兔儿还朝他貶眨眼,盼他好运,哪知才一回到天香苑没多久,忽闻展有容的随身车伕小三子来报…… “白子園被炸了!” 那正勉强要喝娇妻的爱心险汤的展无极,不知是惊?是喜?惊的是,一般百姓鮮少懂得火药,如今白子園被炸,豈不表示那偷火烁僧人已有行动。而喜的是终于逃过一劫;须知这几日银兔儿为当个好老婆,娌嗾在廚房里忙东忙西,好不容易熬出半碗汤来,第一个试验品却是他。试问,她十七年间不曾进过廚房,如今第一次下廚就能成功吗?世上若真有此人,只怕是个天才,偏偏银兔儿不是天才,所以她熬的汤……能喝吗? -思及此,他就怒喝一声,心惊胆跳的离开大厅,疾步奔向后门──“银兔儿!” 那银兔儿才要顺利偷溜出去,怎知这么容易就被逮到了,嘴一扁,眼眶通红的回过身来,不满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若无法揣测你的心意,又豈能抵趨丈夫?”展无极真想狠打她一頓,如果他够狠心,他发誓他会的。 先前银兔儿去廚房端险汤,小三子就来通报白子園被炸,依这来回时间,银兔儿早该出现在大厅,为何仍迟不见蹤影,除了偷听到他们的谈话,还会有其它解释吗? “你要去吗?” “那是你的娘家,我当然要过去瞧瞧。” 银兔儿仔细瞧着他的神色,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说道:“你不会让我去,是不是?” 不知他心意,又如何当他妻子?无极大叔简直当他自己是无敌超人,凡事他都为她顶着,却不愿让她受半分扬伤,他当然不会让她去,这是她早就料到的。 展无极轻歎一声,上前将她娇小的身子搂入怀中。 “我又尝愿意意留你在这里担心受怕?但白子園被炸,咱们怎知那设置火烁僧人是否仍留在那里?等我去瞧瞧后,若确定无碍,定会派人来接你过去,好吗?” “真的?可不许骗我?”银兔儿眼珠子一转,忙挣脫他的怀抱,道:“你还是马上出发吧!顺便把小泥巴一块带去,若是有人受伤,就让她去药鋪拿药,她懂这些的。-语毕,连忙推展无极出门,然后自个儿先将天香苑積屯的药材先收拾几味起来。 “不知大嫂她们还好吗?”银兔儿着急的走来走去,又想起当日无极大叔也是为火药所伤,幸虧他反应够快,不然早埋在瓦礫堆下;不过,那是因为无极大叔身怀武艺,但大嫂和云阳可没有啊! 她是愈想愈不妥,真巴不得展无极快快派人来接她。 约莫过了半盞茶的时间,银兔儿实在耐不住,想找展管事去牵马出来,自个儿到白子園去,哪知一出房门,就瞧见一个陌生的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夫人,少爷从白子園派来的马车就候在门外呢!” 银兔儿一喜,连忙拿着药籃要跑出门外,可忽地她停下脚步──“我怎么没见过你?”不知为何,这念头闪过脑海。 那陌生丫头害羞笑了笑,道:“我是阿美,三天前新来的丫嬛,是专整理东边客房的丫头,夫人,你忘了吗?” 银兔儿认真地想了想,这才想起是有见过她一面,印象不深,所以给忘了。 “咱们还是快上马车,说不定有人须要用药呢!” 那阿美丫头说道:“夫人先坐马车去。少爷吩咐咱们再上街買金创药,白子園里伤者大多……” 一听那伤者多,银兔儿的心噗通通的急跳,也不及细想,点头道:“你買了金创药,可快点过来。”语毕,便要那车伕尽快驰往近郊的白子園. ※※※ 白子園约有五成给炸得精光。那展无极一瞧那幅惨景,不觉心一冷,不知该不该让银兔儿亲眼来瞧瞧?尤其四处可见斑斑血跡,就不知死伤多少人。 那白云阳才从几间完好的房舍走出,就瞧见展无极,连忙跑上前:“姊夫,你怎么来了?” 展无极发现他身上有数道伤痕,像是刮伤,但他却一脸心不在焉,好似不在乎这伤“小三子跑来通报,说白子園让人炸了。我带了二十多人过来,若有需要的地方,儘管吩咐就是。” 云阳大喜,道:“好极了。園內净是女孩家,能帮忙搬石块的除了二嫂的那一连娘子军外,是再也没人能帮了,姊夫你来得正是时候──”他眉头一皱,瞧向展无极身后,道“银子没来吧?” “我怕她难过,让她在家里等着。” 白云阳苦笑,道:“她没来是最好,我也不希望她瞧见了这幅惨景。”见有一丫头过来,他连忙叫道:“梅丫头,受伤的女孩们可包紮过了?” “这点小事,咱们自己能做。”那小丫头眼眶含泪,道:“可那小红从小被撿回白子園里,无亲无故的,如今死了……” “你放心!小红同其他二个丫头,白家定会将她们厚葬。” 梅丫头感激地掉下眼泪,欠了欠身,便趕去帮忙了。她一向以为白子園里最惹人敬爱的就是那银兔儿了。当时,轟地一声,屋瓦齊落,现场一片混乱;从事情的发生,到災后处理,哪个丫头不想念银兔儿的?她向来聪明又精灵,定能帮助她们的,可她们万万没想到白云阳也有刚毅果断的一面;大家一直以为他是懦弱无能,哪知事情发生了,头一个出头指挥她们的,就是白家大少爷,虽说如今他脸上尽是污泥,可上上下下的丫头莫不觉得此时此刻他是最有英气的了。 那白云阳像也察觉展无极奇特的目光,苦笑道:“环境总是能让人改变的;以往我是书呆子,就算有再天大的事,嫂子们和银子都会为我顶着,如今银子不在,大嫂她们也四处忙着,我这白家主人就算是再贵重的身躯,也要出来帮上一帮。”嘴角扬起真正的笑容,又道:“无极姊夫,这话我只同你一人说过。以往大嫂怕我同三位兄长一般早夭,从小将我捧在掌心呵护,成就今日手不能提,也不知生活为何目的的白云阳,如今也算成长了,我打算亲手重建白子園,看着它完成──我要成为白子園的真正主人。”在那昏暗的天光下,他那酷似银兔儿的容貌竟有几许男子气概。 展无极讚扬一笑,道:“有什么须要帮忙的,儘管说就是。倘若银兔儿知你变化甚多,只怕非亲眼来瞧你一眼不可。” “爆炸之时,有容叔叔和嫂子们才进園里,除了三个ㄚ头来不及逃出外,其他人都是轻伤,幸而那设火烁僧人选的几间楼都正巧无人,才能将伤害减至最低。不过──” 他頓了頓,走到门前,道:有容叔叔护着大嫂逃离,让石块伤了……“ 话还没说完,忽闻房內一声痛呼──“我的老天,你就不能轻点吗?” “若蘭,拿块毛巾来。”这正是迎姬的声音。 门一打开,见到的就是李迎姬将展有容的嘴巴搗住。 “只怕这一生,有容叔是再也不能行走了。”白云阳低语。 展无极一惊,见到那床單上血漬遍布,尤其展有容的双腿虽以白布紧紧里住,但那鮮血仍是浸透了布,再一低瞧丟到地上的数十条毛巾,全是染了血的。 “你可来了。”展有容的脸色如纸,却挤出笑容,道:“我快──我快受不住她的虐待了。无极,你若承认是我小姪,就将她们暫时趕出去。” “闭上你的嘴!现在你该做的是躺下来休息。”迎姬怒道,而那怒意中又有几分哽咽。 “娘们就是娘们。”展有容见她脸色跟着发白,笑道:“若再不揭穿你的女儿家身分,我还真当是哪家的男儿竟这般没种。” “大嫂、三嫂,我瞧咱们先出去,让无极姊夫跟有容叔好好谈一谈。” 李迎姬不放心地瞧了展有容一眼,才跟无极道:“不能说太久。先前大夫来过,嘱咐他须多休息,待会儿他如不肯睡,你就乾脆一拳打昏他。” “謹听嫂子吩咐。”展无极见他们出去后,才一脸忧心地瞧着他的伤势。“大夫怎么说?若能移动,就到天香苑静养──” “何须静养?反正左腿是废了,静不静养又有何关系?”展有容痛得齜牙咧嘴,原来先前的沈穩全是装的。 “你就信那蒙古大夫的话?” “不得不信。”展有容頓了頓,苦道:“你没瞧见那伤口,除了见骨,差点伤及神经,他没要砍掉我这双腿,就已是万幸。无论能不能移动,我拜托你马上把我抬回去吧!” “既是如此,我更不能随意移动你了。京城名医何只一人,我让小三子去请大夫,总会有办法的。”说到此,见到展有容脸上浮起一线希望,心头大石略略放下。 “可擒到那置火烁僧人?” “连人影都没见到。”说到那賊厮,展有容就恨得牙癢癢的。“原先以为他炸白子園是为了搶白家宝庫,可先前梁玉奴清点过了,是半分不少。若说仇敌,却专撿那僕人住的廂房来炸,你说这奇不奇怪?” 展无极一楞,心中闪过不安,却又捉不住那不安的感觉究竟如何? “不好啦”那白云阳脸色发白的冲进来,忙捉住展无极的手,道:“先前天香苑的家丁来报,天香苑给炸了!” 天啊!展无极差点晕了。 第十一章 一夜之间,所有展家人手全集中在那天香苑里,就连展无极也在其中,徒手挖着那石块。那地方是主屋的所在,楼层共有二层,前头环抱着一个小小花園,花園里专养着小兔子,如今楼层尽塌,兔尸遍地,是惨不忍睹。 更让人不忍目睹的是,展无极从在白子園接獲通报,留下十名家丁后,即刻飞奔趕回天香苑后,就再也没一刻休息。 那白云阳是从头目睹一切的。一回天香苑,就见展管事与好几名手下昏迷在地,剩下的几名老僕则忙着救人──偏偏他们救了所有的人,就是来不及救银兔儿。 有名老僕言道,他是亲眼见到银兔儿身陷乱石之中,还伸手向他求救,可惜他力不从心,来不及救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活埋在瓦礫石块之中。而那展无极当时的神色,他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那神色好似突然受到多大的震撼似的,让他几乎以为展无极会当场发狂。 事实上,展无极的反应也与发狂差不多了。 如今时值正午,展家上下仍在挖掘,就盼挖出个统果来,多少手衔篷主子休息片刻,再行挖掘,可他听吗?他竟听而不闻,状似疯狂的挖开那数不清的石块,双手早染上血跡,数道大小刮痕血淋淋的划过他的手臂,像是不知什么是疲累的猛掘着…… “不成,不能再挖下去了。”那长工李三大声道:“碎石咱们还能应付,这般大的石块要如何搬?”僅凭人力是搬不动这石块的。 主屋炸毀之时,也许是火药不够,那断裂的石块不少是足有一面长桌大,厚度更別谈了,加上一个晚上展家上上下下的人手全来搬石,如今个个累坏了,仍不见银兔儿的蹤影,还能再搬下去吗?再搬下去,只怕连展无极也要倒下去了。 那长工李三见主子没有反应,仍发疯似的尝试搬开那厚石,试着挡住展无极──“少爷,咱们已经尽力了!就算夫人初时没死,这会儿也只怕是悶死了。”话才说完,展无极怒喝一声,将李三推开,继续搬石,那刚划上的刮痕几可见骨,他却像是没有疼痛似地,拚了命的在那儿挖石。 “少爷……” “不见尸,誓不死心。”展无极忽地低喃,若不细听,还不知他说话了。 白云阳正也要劝上几句,展无极又说话了,本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连忙靠近去听,哪知又是同一句话,不管谁听见了没,重复了好几次──他分明是在说给自己听。 白云阳一惊,由于接近展无极,所以才能瞧见那染满血跡的双手上混着一滴、二滴、三滴晶瑩的水珠子──那是泪水。花了好半晌的功夫,他才幡然醒悟,原来展无极在流泪──这便是他向来欽佩的姊夫吗? 他一直以为男子汉该是流血不流泪,而展无极自然是他心中标准的男子汉,银兔儿能嫁给姊夫是她修来的福分,但他始终不知为何展无极愿意娶她──原来答案竟是这般简單。若不是衫噗亲姊至此,又豈会不愿承认她的死讯? 白云阳忽地眼眶一红,转身向长工李三大声道:“不见尸,誓不死心!召集所有能动能走的人,咱们联合将大石搬开。说不定你们夫人一息尚存,若是此时放弃,与杀人无异。” 一时之间,凡是稍有力气者,全都上了场,拼了命的合力搬开石块…… 约莫黃昏时刻,突然听见有人大喊:“瞧见了,瞧见了!瞧见夫人的衫子了!” 展无极疾步奔来,瞧见银兔儿爱极的白色衫裙露在石块之下,他心猛地一跳,几乎不敢面对那即将稻铐的事实,可双手却拚命的挖开她身上的碎石──愈是向上拨开碎石,他的心就愈冷。几次呼唤于她,全无反应,她的身子一点生气也没,像是──像是…… 直到那碎石拨尽,他脸色一变,是连最后一线希望也从他的脸上尽褪。 她分明是银兔儿。银兔儿桌噗的衫裙、他買给银兔儿的簪子、银兔儿亲手繡的繡花鞋,在那鞋上还有两只不成样的繡兔。 他忽地想起那日她笑嘻嘻的将繡帕让他瞧,上头繡得虽是兔子,却怎么也瞧不出来;那脑海中再闪,想起师父洩露天机言道,他若不是与拥有金锁的女子成亲,那银兔儿与他的缘分定有限──“不!咱们之间的缘分未尽,你怎能捨我先去?怎能?”他先是喃喃自语,而后不忍目睹她的面目全非似的,将眼光调开。 那躺在乱石下的女子面目全非,唯一可辨识的就是她身上的衣饰。 “她不该是,不该是!”展无极低咆道。縱然如今亲眼见到,他仍是不信银兔儿已死。 她不该死,在她求救的时候,他甚至无力救她…… 他瞧见那在乱石下的黑色披风奇异似的完好。就在昨日,他用沼帑风里住那娇小的身子,她还笑嘻嘻地仰起小脸想亲他…… 要他如何相信昨天还活蹦乱跳的银兔儿在一夜之间失了生命? 他痛心地拾起那黑色的披风,披风上有两只银色的小兔子,是银兔儿请师傅连夜趕繡的。她说她喜欢小兔儿,希望能将天香苑变成兔子園;她说,她将小兔子繡成银色,就是她银兔儿的化身,走到哪儿只要想见她,就可瞧一眼那繡兔儿。 如今他瞧着这两只小银兔,却再也无法瞧见银兔儿。是化身吗?他宁愿要那活生生的银兔儿。 “姊夫──” 展无极痛苦的将黑色披风拥在胸前,那紧握的拳头里流出血丝…… “少爷,節哀顺变。” “她没有死!” “姊夫,事实俱在。天香苑还须你重建──” “她不会死,我曾承諾过要保护她。” “她死了!”白云阳忍不住哭喊:“银子死了,死了,她死了,她的尸首就在你面前! 姊夫,你承认吧,別让咱们为你担心。“ “不……”他闭了闭眼,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天她还笑语如珠,猛吃乾醋,他又哪里料到,不过半天的时间,已是阴阳相隔,天人永绝。她怎会死?她怎能死?像是承受不住那椎心的楚痛,他痛苦地将脸埋在披风里。 不知为何,他始终不愿瞧一眼那躺在地上的女人,宁愿从沼帑风中汲取对银兔儿的回忆。 回忆?从今以后,他只有回忆了。 倘若真是如此,他只愿不曾遇上银兔儿,只愿没有那该死的金锁,只愿他们的缘分不曾有过,只愿当日他不该强迫打开她的左拳,只愿他不曾绑她做人质──“左拳?”他忽地想起银兔儿的左拳始终不能打开。 他抬起眼迅速瞧向那女人的左手。 一时的紧繃在剎那间解脫了,他几乎站不住脚。 “银兔儿没死。”他沙哑道,不禁闭上眼睛,兔得发热的眼眶流下眼泪来。 那女人的左手是打开的。 ※※※ 银兔儿恨死所有与金锁有关的人物,包括那无极大叔。 她被擄来二逃邺夜,就剩一丝气息──因为她快餓死了。 那擄她来的賊厮壓根就不给她半粒饭吃,连水也只有一天一小口而已,再这样下去,就真要香消玉殞了。不成,不成,她还没见到无极大叔,又怎能死呢?偏她餓个半死,又没力气逃跑,全身都给綑得活像棕子,想逃也不容易啊!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恨恨地瞪了眼前大吃大喝的中年汉子。 他就是当日无极大叔挥笔晝下的汉子,依她之见,无极大叔还算好心,把他畫得人模人样,事实上他是一脸肥肉,从那个角度来看,都像天生的賊子,尤其他的胸前还挂着无极大叔的金鑰匙,让人见了就气。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了──“喂,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要放了我?” 那中年汉子将那油膩的险腿啃乾净,才瞄她一眼,道:“待展无极将金锁交给我,你自然就可以回去了。” “可我瞧你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又没去通知无极大叔,他怎知我让你给擄来了?”这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笨。 “我要让他也嚐嚐什么是心神俱裂的滋味。若不是他张贴我的畫像,我又豈会让黑白二道的人追杀?害我夜不成眠,只得躲来这荒山野嶺,若不让展无极吃一番苦头,我吞不下这口气。” 银兔儿悄悄吐了吐舌,原来是她自己造的孽,早知如此,应该再将赏金提高,让他的下场更惨才是。 她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那好奇心,终于问他:“你要那金锁究竟有何用处?不过是锁而已,最多是纯金打造,那又如何?值得你卖命吗?再说,无极大叔是没那金锁的,你要赎金倒可能还有,金锁是壓根没有。” “胡扯!”那中年汉子冷笑,道:“或许以前那姓展的没有金锁,可你既然嫁他,就该连金锁一块陪嫁过去。” “你才胡扯!我哪里来的金锁?”怎么他跟无极大叔一样,一见到她就讨金锁。 那中年汉子惊詫地瞧着她,似乎想发觉什么,好半晌的时间,银兔儿就那样恶狠狠的回瞪于他。现在她是尚有余力瞪他,等再过些时候,恐怕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突然捧腹大笑,道:“可笑,可笑!原来你真不知那金锁姻缘。枉我费尽心思易容成师父,套那姓展的口风,原来──原来你尚不知那金锁究竟有何用处?”他甚至笑出眼泪来。 “喂,你笑些什么?不怕笑破肚皮吗?”她气炸了!发誓将来解困之后,一定要好好报復一下。她扁了扁嘴,灵动的眼珠子悄悄地转了转,又大声道:“好吧!事到如今,为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也不再瞞你,就连无极大叔也不知我拥有那金锁!” “你果然有那金锁!”那中年汉子眼里发出异采,一把捉住银兔儿的领口,害她差点没法子呼吸。 她连忙道:“你若将我勒死,就再也瞧不见那金锁了。”他想想也对,将她拋在地上,心中是得意极了。 “为了那金锁,我费尽苦心。如今皇天不负苦心人,命中该是我得到,旁人也搶不走!”斜睨她苍白的容颜一眼,嘴角挂个狡猾的笑容,道:“展夫人,你可有兴致听那金锁的事?” 银兔儿的好奇心向来比旁人旺盛,可现在偏不爱如他愿,嘴硬道:“我没兴致听你胡说故事。金锁就金锁嘛,还会有什么故事?我劝你还是快快送我回家,说不定我一高兴,将那金锁贈于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那中年汉子兴致正高,眼看多年心血终有成果,哪里还理会银兔儿的抱怨,他坐在那石头上,说起故事来。 “七年前,我尚是街头的流浪汉,吃穿全靠人施捨,如不幸病了,能自癒是最好,不然只有等死的分。那年我生了重病,在山神廟里奄奄一息,若不是那师父路过救我一命,今日豈会有我田宗的存在?”那眼神像是飘回远方,冷笑道:“几年下来,我跟着师父拜师学艺,偶然听见原来我尚有一师兄,而他的境遇与我大不相同。我自小失怙,三餐不继,而他自小生在富裕之家,师父防我之心甚重,只愿教我几套三流功夫,而那师兄尽得师父真传,非但如此,他还拥有那神物──”他瞧了一眼银兔儿,冷道:“你可知我师兄是何人?” “你师兄一定是无极大叔。”这是不用想的,可是──“我可没听过无极大叔有什么神物?一定是你搞错了。” 他瞪了她一眼,再道:“那神物便是金锁。师父说,那金锁与那金鑰匙同是一对神物,除了那金锁促成的姻缘外,金锁里有天大的宝藏,足以重建二个宋朝。……” 银兔儿心一跳。什么金锁促成的姻缘?那便是无极大叔積极寻找金锁的目的吗?他不说过,若找到金锁,定能发现他一生之中最珍贵的宝物,指的便是那藏宝图吗? “而这金锁与金鑰匙定会落在一对男女身上。既然展无极拥有那金鑰匙,金锁定是个女人拥有。我猜得果然没错。那展无极既然娶了你,你身上定有金锁,不然他该一生一世不论婚嫁才是。”这也是他从师父那里听来的。凡拥有金锁与那金鑰匙的男女定生生世世永统夫妇,这就是謠传中的金锁姻缘,虽不知从何时开始流传,但金锁能带他寻到那天大的财富,这才是重点。 一年前,他师父拋下一句话,说什么与他缘分已尽,便云遊四海去了。他怎么办?身无分文,难不成又要当回流浪汉,露宿街头?不!打死他都不愿再作乞丐身,凭什么那姓展的一生不颖睺乏,不但有天贴的姻缘,还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那天大的宝藏,而他田宗却什么也没有,老天爷未兔大过不公平了! 所以他才起了貪念。既然老天爷不帮他,他为自己爭取总成吧1.“照这姓田的说法,无极大叔该配那拥有金锁的女子──那我呢?我可怎么办?我又没金锁……”银兔儿心理思网翻騰,低喃道:“可现下那金鑰匙落在他手上,就算婚配金锁的女子,也该是由这姓田的娶她。幸好无极大叔趁早丟了这金鑰匙,不然他怎么娶我?”她想了想,真是开辛砄了! “你笑什么?”那田宗终于注意到银兔儿的异常。 照理来说,她应该哭才对,她不是被他绑架了吗?她不急、不餓吗?他刻意在她面前大吃大喝,就是要她求饒,怎么她一点激烈的反应也没有?难不成他还不够狠? 他要怎么做才够狠?剁了她的手指?还是废了她的双腿? 不成!不成!餓餓她肚子还可以,但千万不能留下永久的伤害,不然展无极一瞧见她成殘疾,还会想要她吗?再娶一个就成,又何必拿金锁来换? 害他得忍受这丫头的尖牙俐嘴,却只能餓她肚子。 “你最好祈求那姓展的将你看得比那金锁重要,否则拿不到金锁,你也別想见到日出。” 银兔儿眼一亮,忙道:“你总算要通知无极大叔啦!我就说你笨嘛!明明金锁就要到手了,偏偏还耽擱二日,若是无极大叔寻来,別说是金锁,只怕是你的命都没啦!” 那田宗真想狠K她一頓,不过一思及自己的计畫,立即又志得意满起来,忍不住想同他人分享,最好嚇得这小丫头花容失色。 他冷笑道:“耽擱二日是为了让那展无极受尽丧妻之痛,到时再让他知道娇妻未死,你说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喜极而泣?还是自动奉上金锁?”见她一脸不解,更加得意笑道:“你大概不知那日通知你的丫头是我的老相好。我要她留在天香苑里,穿着你的衫子,打扮成你的模样,瞞骗他人。可她不知我早将火药装好,轟地一声,她也炸死在主屋里。你说,若展无极瞧见穿着你的衫子的女人死在里头,是不是会以为那就是他的爱妻?” 银兔儿小脸一白,啐道:“你好没良心!她既是你的人,你怎么忍心为了宝藏杀她?” “将来有了宝藏,買千百个像她一样的女人都成,又哪里在乎少她一个呢?闲话少说,展无极若有心救你,明晚你就可回家吃个饱;若他决定要那金锁,你这丫头可就没命了。” 他望望天色,又到黃昏,趕到天香苑就差不多入夜了。 银兔儿可心慌了;她没有那金锁啊,就算跟无极大叔要,也拿不出来,如此一来,她的小命迟早没了,这可如何是好──“等等,无极大叔可不知我将金锁藏在哪里。”她的心噗通通地跳着,直视他,道:“我将那金锁藏在房里的櫃子,从上头数下第二个抽屜里。” 那田宗不疑有他,确定将她綑绑得当,就下山去。 “无极大叔,你可会暸解我的心意?”银兔儿喃喃自语,忽地扁了扁小嘴,再道:“你若不知我话里之意,只怕以后你是再也见不到银兔儿了。” ※※※ “来了,来了!”白云阳手里拿着纸条,飞奔进天香苑大厅,大喊:“有消息来了!” 那已二逃邺夜未曾閤过眼的展无极疾步上前,接过那纸条,哑声问道:“那送纸条的人呢?” “是个小孩。他说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要他将这纸条送过来。”白云阳頓了頓,道:“我派了人跟着他回去,说不定会再碰头。” 展无极点了点头,算是讚许他的做法,黑漆的眼眸迅速瀏覽那纸条上的要求。 “原来是为那金锁……”他瞇了瞇眼,看到最后一段文字。“银兔儿知道我并无金锁,怎会说藏在抽屜里?” “无极姊夫,纸条上究竟写些什么?银子安然无恙吗?他们究竟要什么才肯放了银子?” 这二日,展无极翻遍京城每一磚瓦、每一块地,就是为寻找银兔儿,但仍是没任何线索。他明知道擄去她的歹徒,迟早会联络上他,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盼能早一步找到她。好比明儿个他打算将寻找的範围擴大到郊外。这二日,不知银兔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那擄她的歹徒可曾伤她一丝一毫? 他曾承諾要保护她,可他做到了吗? “賊子要金锁。”展无极简潔说道:“银兔儿会这样说,一定有她的用意在。云阳,主屋塌陷后,可发现里头的櫃子?”自从发现那假扮银兔儿的尸首后,展无极便不再參与那搬石的行动,全心全意地寻找银兔儿的下落。 “有,那櫃子是大理石所製,是当日唯一完好的东西。”忙令人将櫃子抬起来。 那黑沈沈的石櫃除了有几个抽屜遗失和几处刮痕外,并无其它扬坏。 展无极将那上头数下第二个抽屜打开,里头正是当日洞房花烛夜时,银兔儿命人趕工打造的金锁链。 白云阳莫名其妙地打量这足有一尺长的金锁链,道:“那賊人耍的就是这玩意?他冒着被官差捉去的危险,炸了白子園与天香苑,为的就是这几百两金子打造的金锁鏈?”白子園的宝庫里任何一项宝物都比它贵重,而那賊人只要金锁链? 展无极壓根就没听进白云阳的话,他沈思地凝视手里的锁链,回想洞房那一夜银兔儿说过些什么──你既然找不到金锁,咱们就打个锁链过过乾劳也好……大嫂说作夫妻是一生一世的,永不分离的,我怎知你会不会跑?先銬住你再说…… “无极姊夫,你怎么啦?” 白云阳见展无极脸色变化迅速,真想告訴他,常人是猜不透银子的心思。她爱玩爱闹,心眼又多,连他这个双胞弟弟都不知她在想什么,展无极又如何猜出她话中的含意呢? “无极姊夫,那賊人既要这金锁链,就将它交给他,还须想什么呢?” 你既然找不到金锁,咱们就打个锁链过过乾劳也好──展无极心里直惦着这句话。 “打个锁链过过乾劳……”展无极忽然脸色一变,忙道:“云阳,快去找金匠师傅,定要在明天晌午前打造一个金锁出来;那賊人既然要金锁,咱们就送他个金锁。” 银兔儿用意便在此。当日她一句戲言,没想到救了她自个儿,既无金锁,那假造一个不就得了! 白云阳这才恍悟那银兔儿的用意,虽不知金锁是什么玩意,但仍道:“原来那賊人是要金锁,可咱们都没瞧过金锁外形,如何打造?” “咱们没见过金锁,那賊人定也不曾见过金锁。”展无极回想那金鑰匙的精致小巧,吩咐小舅子,道:“那金锁能杂卩小就杂卩小,约莫……小粒的珍珠那般大,知道吗?” 白云阳忙点头,收拾几百两银子,匆匆跑出去。 “失去一生中最珍爱的宝贝,这种椎心痛楚一生一次也嫌多。”在那无人的大厅里,展无极若有所思地喃道:“天见可怜,从今以后是再也不让你有半丝扬伤,那怕是用我的命换你的──” 那大厅中忽地失去声响,倘若此刻有人进来,定然为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 那大厅里有一人紧握着那粗重的锁链,双眼紧閤,冷峻严厉的脸庞流露出那全然的脆弱与激动。若是近看,一定会发觉他那修长的黑色睫毛上竟沾了几滴水珠…… 第十二章 京城近郊的石头山某个小山洞里,有一小姑娘正在哀嚎连连。 她快餓死了!更甚者,她都不能思考了,连整那姓田的脑力都没了,脑海中唯一重复想的便是──无极大叔怎么还不来?真想活活餓死她,好再娶个老婆吗?还是他不解她的謎题,所以不敢前来? 尤其瞧着这田宗还啃着猎来的山豬,那香味差点让她求饒。 待我自由后,定要你好好吃苦,最好餓你十天半个月──她怒火沖天的想。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肚子咕噥咕噥的叫,只怕没等到她自由,她就先餓死了。 那田宗灌了大口酒,见见天色,也差不多是晌午了。 “你最好祈禱那姓展的将你看得比金锁还重要,否则他若没来,每隔一时辰,我就将你身上的一部分送过去。头一个时辰就送一只手臂好了。”本意是要激怒她,哪知银兔儿是餓得发昏,才懶得理他在那自言自语。 田宗本想踢她一脚,要她自己起来走出山洞,不过瞧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能奢望她走到那预定的地点?只好自个儿扛她走出去。 她是活该!谁叫她头一天拐着弯骂他,第二天是乾脆朝他吐口水,他才连那一日一小杯水都省略了,说不定将这丫头送回展无极身边后,她会脫水而死,也省得他费一番功夫──真当他会好心放过展无极,让他日后好来寻仇? 他冷冷一笑,眼里闪过一丝阴沈。 到了那石头山边的一处悬崖,展无极早在那里候着,身后还跟着二名魁梧汉子。 “师兄当真只爱美人,放椈登到手的财富。”田宗哈哈一笑,将银兔儿扔在草地上。 “金锁在哪里?” 展无极冷眼瞧着他,左手探到腰际,将一小巧的金锁拿出。 “金锁在此。我怎知我妻子完好?” 那田宗眼里发亮,直盯着那梦寐以求的金锁;那是开启他生命的另一个转捩点的重要之物,说不定那其中的财富能让他当上皇帝。 他心中虽急,却也冷笑道:“她好得很,我可没砍她、伤她,你还是快将金锁交出,我便将这臭丫头交给你。” 那银兔儿可怜兮兮地瞧着展无极,发青的小嘴想吐出什么话来,却也说不出来。 展无极不忍再瞧她那瘦了一圈的小脸蛋,她本就娇小,吃得又不多,如今那田宗竟将她折騰成这般橫样,不用想也知三日来她未进食,思及此,他心脏忽地紧缩,像是万根針狠狠刺到他心口上。 他心一疼,忙凝神专注,严厉的说道:“要我先交金锁,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你将我妻子带到中央,我便将金锁拋给你,谁也不吃虧。” 这倒也公平,田宗又扛起银兔儿走了约莫十步近,再将她扔到地上,然后再退到原处。 “金锁可以交出来了吧?” 展无极向身边的二名汉子使了个眼色,将金锁扔给他后,一个疾步奔向银兔儿,打算趁田宗开銷之际,将她救回。 哪知田宗一接到金锁,是连瞧也不瞧上一眼,同时飞快地奔向中央,拎起银兔儿就往那悬崖下扔去…… 他的本意就是不留活口,倘若留下任何一人,都有可能将金锁易主之事传出,到时只怕他还来不及享受财富,就先让人给杀了! 那展无极一见银兔儿跌落山崖,一时心神俱裂,顾不得田宗飞掌打来,击向他的背部──“噗”的一声,吐了一口血水,他却视若无睹地奔向崖边,忙伸出手臂,想及时拉住银兔儿。不料,刚触及她的左拳,来不及抓住她。展无极想也不想的,跟着跳下悬崖,见到那沿着峭壁生长盗充枝,忙不迭地一手攀住它,一手抓住银兔儿的左拳。 好险,好险,倘若没有这救命树枝,他和银兔儿豈不没命? “银兔儿,你还好吗?”断裂声忽地传来,他抬头一惊,那树枝承受不了二人的重量,已有断裂的危险,而他虽抓住她的左拳,但她不能反握他的手,只有眼睁睁地瞧着她的左拳逐渐滑离他的手。 该死,他已经失去她一次,何忍再叫他嚐那第二次的痛苦?倘若银兔儿的左拳能打开,他们便有教,难不成这就是天意? 天意要他二度失去她? 他一咬牙,是拚死也不愿放开她。她若死,他还能独活吗? “无……极……大……叔。”银兔儿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她也瞧见那树枝坑谙了,他若不放开她,豈不要二人一块死? 她虽不想死,想与他一生一世的生活,可天不从人愿,她与他之间,若只能有一人存活于世,那她当然要他活着。 她眼眶泛红,低哑地说道:“定是我没有金锁,才不能同你厮守一生一世。可──可我──爱你啊,为什么我爱你,却不能与你一生一世的生活……”左手紧缩的五根手指忽地刺痛一下,可她没心思管它,一逕说道:“倘若有来世,无极大叔,你也不要再有那金鑰匙,就不会碰上那拥有金锁的女子,那时你娶我,好不好?咱们就可以永远厮守在一块……”她忍不住哽咽,讨厌自个儿怎么这么爱哭,眼里尽是水气,想将无极大叔的容貌印在脑海中都不成,如此一来,来世她要如何才知道是他呢? “胡扯!谁追讌胡乱说话!我尚未厌镜鐓,你就想逃离我了吗。你若再说这种话,小心可有苦头吃了。” 银兔儿扁了扁龜裂的小嘴,费力地皱起柳眉,问他:“无极大叔,临死之前,你可愿老实回覆我一个问题?” 展无极本想斥责她说什么死字,可终究强忍住,柔声道:“你爱问什么儘管间吧!” “你喜不喜欢……不是,我是说……你娶我,除了看光我的身子外,就没有別的原因了吗?例如──例如就像我嫁你的原因一样!”虽是临死之际,但还是要知道他的心意,起码她可以开心地死去,如果说无极大叔爱她的话。 虽想要他立誓,将来若遇那拥有金锁的女子,千万不要爱她,也不准娶她,这是她自私的想法。可她难道真要他独身一世。她忍心吗?至少他目前是爱她的,她也就能心满意足的离开这世间。 展无极歎息,这才发现他始终没说出他的心意。 “傻ㄚ头,若不爱你,我又何须娶你?” 那银兔儿开心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左拳紧缩的手指又刺痛了,像是手臂被壓许久,会有那麻酥又刺痛的感觉。 “好痛!” “银兔儿!”他大惊,银兔儿的身子下坠了些,左拳迅速滑落;他想要再抓紧她,冒着一同掉落的危险,他让自个儿的身子下沈些,这才及时握住她的左拳,正巧五指抓住银兔儿左拳紧缩的五指。 就算捉住了又如何,银兔儿仍是在下坠当中。他一怔,发觉银兔儿的左拳虽又在滑落,但他竟能缓慢地扳开她的五指,在她掌心似乎有什么圆物…… “我──我的左手打开了……”银兔儿又喜又惊,没想到死前还真能瞧见自己的左拳打开。 “捉住我!”展无极吼道。见她趕紧反握住他,心中暫时一寬,可他也知银兔儿数日未进食,力量不大,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少爷?”那展无极带来的二名汉子一身血跡,在那崖边一见展无极尚活,趕紧找来树藤,合力将他倆拉上来。 “那賊子想点燃火药,咱们兄弟在滅火时,他又偷襲咱们。这一耽擱,才让少爷夫人担心受怕。”那其中一名汉子解释道。当初,他还不抱希望地朝崖下瞧一眼,没想到少爷夫人竟奇迹似的活着。 展无极一上崖边,忙将半昏迷的银兔儿抱进怀里,命令道:“快拿水来!” 那其中一名伤势较轻的,趕紧跑去找水。 “无极大叔……那坏蛋呢?逃走了吗?”银兔儿缩在他怀里,没见到那被乱箭射死的田宗。 田宗以为就他一个人会设下陷阱吗?展无极也料到他定不会放过他们,差人连夜悄悄设下陷阱;只不过田宗用的是火药,而他用的是那猎人专捕猎物的方法,要不然凭他带来的二名武师能解决田宗吗? “你好好休息就是,其它的事我会担着。” 银兔儿头晕脑脤的,本想伸手拭去他嘴角的血丝,然后骂他一句──你以为你长得高大,就能担起天下事吗? 可她终究虛脫无力,只能伸手轻触他的脸庞,吃力的拋下简單一句──“我爱你。”两眼终于閤上,昏了过去。 ※※※ “好玩,真好玩!原来我银兔儿并非殘疾之人,左手跟常人一般无异。”半躺在床上的某个少妇,一会儿张开左手手指,一会儿又握紧拳头,除了初时尚不习惯外,也有一个月的时间让她拼命的练习,如今左手差不多与右手一般灵活了,这下看谁还敢笑她的左拳不能打开。 门“喀”地一声打开,银兔儿忙缩进毯里,乖乖地躺在床上。 “无极大叔,你整日守着我,是不是鋪子倒闭,没事可做?”标准的烏鴉嘴。 “以前你不老念着我没空陪你吗?现下生意大多上了轨道,也不须我日日费心费力。” 展无极笑着坐在床沿,而托盤上的补汤,让她瞧了就心惊。 “又要喝?” “你身子虛,是该补一补。” “胡扯!你怎知我身子虛?”闻到那味道都觉得噁心了。这一个月来,哪天不喝这补汤的,再喝下去,她都成了补汤脸了。 “那日是谁昏倒在我怀中?”展无极将她身后的枕头放直,要她半坐在床上,他亲手餵她。 她扁了扁嘴,瞪着那一汤匙的汤,道:“这根本不能比较。倘若你餓了三天,又没水喝,你也会倒下去啊!”就为了她昏倒,一个月来,她想下床也只能偷偷下床,而他就像那大夫似的,整日盯着她喝药、喝补汤。 到了晚上,她想抱着他睡觉,好有那安全感,他点头说可以,但她须在睡前再喝一碗补汤,否则他就睡客房;她想要亲亲他的嘴,他也点头说可以,但她须喝一碗十全大补汤,否则就不准亲他。 这──简直太没天理了! 难道他不再喜欢亲她、抱她,行那閨房之礼了吗?他厌倦她了?那她也要努力厌倦他才成。 “小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先喝了汤才说。” 银兔儿的眼珠子转了转,先是乖乖喝下一口才问他:“无极大叔,我在想,那日你从我左拳里拿走的玩意究竟是什么,让我瞧一眼,好不好?” “可以!你先喝了这碗补汤。” “我喝了就可以亲亲你的嘴吗?” 展无极的嘴角抽动,像是忍痛割捨什么似的,点头允諾.银兔儿的小嘴一扁,瞧他这副壯烈成仁的悽惨模样,好似让她亲一亲是多大的痛苦一样。 怎么她就没有这种感觉? 她当然不知道每回她一亲他、抱他,他就要用多大的克制力,才没将她推倒在床;他甚至还得沖那冷水──她究竟明不明白他对她的苦心? 待银兔儿心不甘情不愿、乖乖喝完那补汤,喝得一滴不剩,展无极才从腰际的钱袋里掏出一物。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补汤养得肥肥胖胖,连路也走不动了。”她咕噥,还是好奇地将那玩意接过来。 那是一颗小小的圆珠,分不清楚是什么颜色,一会儿像是灰色,一会儿又像黑色,不像是玻璃,也不像是金属打造。 “幸而这玩意没菱没角,才能让你握住十七年,却又不伤你一丝一毫。”展无极抚着那柔软无骨的左手,除了掌心与五指附近的肤色稍红外,是瞧不出有何异样。 “可我手中为何握着它呢?”她是百思不得其解。尤其她的左拳怎能忽地打开?她回想那时,她表白心跡,而无极大叔也说出他自个儿的心意,她的左拳便打开了──难不成是因为他们互表心意,所以左拳才能打开? 可能吗? 银兔儿努力的想了想,既然想不通就算了,小脸蛋红咚咚地瞧着展无极,小声道:“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她自动的环住他的领项,将小脸贴近他。 成亲也有三个月了吧,怎么她还会脸红呢?她一定要克服羞怯,才能诱惑成功啊! 没错,今儿个她一定要诱惑他。问题是要怎么诱惑呢? 她将小嘴湊上去,很努力的亲吻他,把所有他教她的技巧全给用上了,她还“悄悄”的拉扯他的腰带。奇怪,怎么这么难拉?她先把手里的圆珠扔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开始拉扯他的衫子。 展无极真想将她抱进怀里,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也应该阻止她,但她身子尚未康復,现在亲热,总有几分担心;可银兔儿才没让他有反悔的余地,用力将他推倒在床上,然后掀起床單,拿起那粗重的金锁銬,先扣住他的手腕,再“喀”地一声,将自己扣在锁链的另一端,将那鑰匙拋到房里的某个角落──“银兔儿,你在做什么?”他哭笑不得,不知该讚许她的努力,还是将她推开。 银兔儿满意的趴在他身上,说道:“这个月来,你总不爱我碰你,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若不回答我,我可要──可要侵犯你喽?你別笑,我是认真的。我会──我会先亲你的嘴,再亲──再亲遍你的身子……”忽地扁了扁嘴,道:“可你的衫子太难脫,你先助我,好不好?”再威脅一句:“不然你就同我銬在一块,再也不分开好了。” 展无极不禁大笑出声,见她气恼地用力槌打他,忙捉住她的小拳头。 “银兔儿,你当真确定你的身子好了吗?”他认真问道。 “早好啦!这个月我不知背着你下床几次,在園子里到处跑,你不知……”惊呼一声,发觉自个儿被壓在他下方。 “谁说我不想碰你?”他低喃,亲着她的小嘴,双手拉开她的衫子,露出粉红的肚兜,那肚兜的左下角繡着一只银色的小兔子。 展无极嘴角一笑,缓缓将她最后的衫子褪去,露出雪白透红的肌肤──“咚”地一声,那圆珠滚落地上,受到撞击,裂成二半,里头露出那金色的光芒,再一细瞧,那是一小巧精致的小金锁,上头刻有二行小字,若不瞇眼细着,还真瞧不出上头刻有字体。 在那光线的折射下,小巧圆潤的金锁一闪一闪的,像是呼应些什么,却又做然的躺在那里,一闪、一闪,持续闪爍着那亙古不变的醉人光芒…… ※※※ 一年后的某个午后。 “银兔儿!”那书齋里响超咆哮声。 “我在这儿呢,什么事大声嚷嚷的?”银兔儿俸着一个翠玉打造成的如意菩薩进来。 展无极咬牙,捉起一只白兔的耳朵,怒道:“牠是怎么来的?” “大白,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银兔儿一瞧桃木桌上的墨汁全翻了,不觉缩了缩肩,坦白道:“我真的不知牠是怎么溜出来的?我明明将兔子園的门给关上了,牠怎会跑出来?” 展无极咬牙地将那小白兔丟出门外。 “倘若下回再让我发现牠溜进不该去的地方,我会亲手将牠烤来吃。” 银兔儿吐了吐小舌,知道他想起前几日与她繾綣缠綿之际,忽地跳进一只小白兔,就壓在他的身上,他不气才怪! 一年前他瞧她伤心兔儿受火烁僧累,炸个半死,才让展管事又買了一群小白兔,哪知牠们繁衍的速度这么快,眼下专为这些兔宝宝造的兔子園都不够住了,再这样下去,天香苑只怕要易主了! 偏他一瞧她可怜兮兮的小脸就没轍了,谁教她是金锁的主子。 思及此,不兔想起一年前缠綿后的午后,竟然发现圆珠断成二半,里头赫然是一小巧金锁,光瞧上头的巧夺天工,就知这不该是普通金锁。 记得当时,银兔儿连衫子都是匆匆披上,直接跳下床,冲到他身边,问道:“难不成我就是金锁的主子?虧我当初还盼你等我掉落崖下后,能与金锁的主子共偕连理。”她这话当场把他气个半死,若不是她当时身子还虛,定会将她吊起来打几頓屁股再说。 她以为他是谁?见一个爱一个?还是花心大蘿蔔,对她的感情说收就收? 可她的下一句话却又打散他的怒意。 “幸虧拥有金锁的女子就是我。”她笑嘻嘻的缩进他的怀里,仰起兴奮的小脸,指着那金锁上的小字,道:“这上头尵屮「开銷者,姻缘逃讪」。而你有金鑰匙,我有金锁,咱们生生世世都能统为夫妻,我也不备胡心哪日会突然冒出个金锁女子。咱们永远都在一块,你说好不好?” 唉!她注定是他命中的剋星,他哪捨得动她一根寒毛。 他当然不知银兔儿的心思;她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就为那好奇心,悄悄地瞄一眼展无极掌心的小金锁,实在忍不住了──“无极大叔,咱们打开它来瞧瞧,好不好?”这才是重点。“说不定里头真有什么天大的宝藏呢?” “那宝藏害人不浅?倘若真有,咱们也不会去动它。”语毕,展无极将当日从田宗身上讨回的金鑰匙拿出,开那金锁。 “喀”地一声,那锁洞应声而开。小巧橢圆的金锁竟像一个小圆盒,展无极将盒盖打开,发现在锁洞深处竟有一卷小纸张,薄如蟬翼不占多少空间。 银兔儿的手小又巧,小心挡苽开纸张,上头畫着复随的地图──她的小嘴扁了扁,道:“我还当是什么好玩的宝物呢,原来真是藏宝图。” 展无极只是微微一笑,将地图放回原处,“喀”地閤上那金锁。 “你真不要那宝藏?那姓田的賊子说,那是富可敌国的宝藏,倘若让你寻到了,说不定你可以当皇帝呢!悍佳丽三千人,你爱什么美人都有。” 他瞧她噘起嘴,一脸醋相,忍不住俯下头轻啄她小嘴,低语:“縱有悍佳丽三千人,又哪里比得上你这小醋桶?财富的宝藏虽对我无用,我却又寻到另一项天贴的宝物。”语毕,她还好奇地追问他究竟又找到什么宝物,直到他拨开她披在肩上的衫子,抱抱她上床亲熀筢,她才羞怯的不再追问。 金锁之事既然解决,照理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才是,但时至今日,他心中尚有一疑问。 成亲一年有余,这丫头究竟何时才不再害羞?她虽敢大胆的挑逗他,但却又时时脸红得跟熟透的蕃茄没两样。 银兔儿瞧他不把她放在眼里,自顾自地在那儿冥思,小嘴扁了扁,将如意菩薩小心挡芌在桃木桌上后,直接坐在他的腿上,亲热地抱住他。 “无极大叔,你在想我吗?”她笑嘻嘻道,一点也没妻子相。“我可做了个天大礼物要送你,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转送人喽?” “我不须什么天大礼物,只要你多吃些东西,养胖些就够。”他抱住她那娇小的身子,感觉她又比以往瘦了些,眉头一皱,道:“这几日你胃口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八成最近天气大热,吃不下饭而已。”她才不会告訴他,她最近不但吃不下饭,还有想吐的感觉。 犹记当时她被田宗绑架,三天没吃饭,无极大叔竟让她躺在床上一个月之久,若不是她最后诱惑他,只怕她还不知要在床上躺多久? 她瞧他一脸担忧,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他的心思,问他:“明儿个我想回白子園瞧瞧大嫂她们,你陪不陪我回去?” “小叔在那养伤,我的确是该过去瞧瞧。” 那日展有容为了李迎姬伤了腿,大夫坦白言明,他是一辈子再也不能行走了。那展有容将自个儿关在房里一天一夜,任谁敲门也不理,直到迎姬硬闖进去,本想骂他几句,劝他努力復健,哪知展有容以言语诱她,先是自暴自弃,而后忽地冒出一句──“若有一日,我能以双腿行走,你可会嫁我?” 李迎姬一呆,直觉道:“我是白家的媳妇,怎能嫁你?” “你未与白家长子圆房,僅是童养媳,若是云阳答允恢復你的姑娘身分,你便不再是白家媳妇──莫非你嫌我双腿已殘,是个不中用的男人?” “不!我当然不是这意思。” “唉!我不过试探你,你若不答应,也就罢了。连自个儿喜欢的女人都得不到,我活在这世上又有何意义?你还是拿酒灌醉我,好让我忘去这一生一世都得躺在床上,不得行走的事实。” “你──你真愿意尝试行走,不再自暴自弃?” “这是当然。只要一日我能行走,你就嫁给我?” 她一咬牙,不容许自个儿再深想,就答道:“成交!” 就这样,她让展有容给骗了。须知,他向来就不是自暴自弃之人,双腿还在就有希望,他也本打算努力復健,不愿作那一辈子的废人。先前的自暴自弃是为了让她承諾,这一幕他预演了好几遍,云阳是編剧,银兔儿是导演,排演了十次才OK。没法子,为了扮起那丧志的展有容,实在费了好一番功夫。如今有佳人鼓勵,已是事半功倍,整日便在那里努力走路,顺便培养感情。他也知迎姬尚未爱上他,只是对他有“强烈的好感”,所以他留在白子園也是为了确保她不会反悔。 展无极不知这一段测源,只觉小叔要休养为何不回展家別苑,偏赖在白子園?他当然也不知一樁喜事又近了。 银兔儿看着那如意菩薩,转回话题,笑道:“无极大叔,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可知这里头是什么?” 展无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道:“前几月,你将金鑰匙讨了去,也不说要做些什么,该不是将它藏在如意菩薩里了吧?” “正是!”她的鼻子皱了皱,认真道:“我要做些什么,你都猜得到,那还有什么好玩的。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打造十二对金锁与金鑰匙,个个样式不同,想将它们全送出去,到时外头的人你爭渭鸝,瞧,里头我还胡乱畫了几张藏宝图,就算他们配成对,开了锁,也能瞧见里头的藏宝图,然后让他们费尽一生一世,去找这莫须有的藏宝地点。”她喜孜孜的再道:“他们认为你没有了金鑰匙,就不会再来打扰咱们了。你说这法子好不好?”她期待地注视他,分明就是要讨赏。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他轻啄一下她的小嘴,就当给她的赏贴。 哪知她红着脸摇头,道:“我不是要这个。”见他解开她的衫子,连忙握住他的大手,又羞又急道:“我──我不是想要同你亲热,我是想,能不能……再建一个兔子園,兔子宝宝都没地方住了。”简直不敢看他了。 “又是为了那群白兔?”听他声音极端严厉,银兔儿嚇了一跳,悄悄抬眼看他,却见他似笑非笑,没法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再建兔子園倒也成,不过须先瞧你的表现。” “什么表现?” “待会儿我让展管事请大夫过来,你可不准再溜。” 她吐了吐舌,勉强点头道:“可你也须在场,我不喜欢与別的男人独处一室。” “这是当然。第二,你须每日喝那补汤──”展无极见她瞪大眼睛,忍不住又亲她的小嘴,道:“第三,你每日陪那小白兔的时间须缩短一半。” 银兔儿本想抗议,但聪明的脑子一想,也知是他吃起醋来了,连忙欢喜的抱住他的身子,笑道:“都依你的。将来我将那一半的时间全用来陪你,那时你可就不准嫌烦了。”语毕,笑嘻嘻的躺在他怀里,亲着他的嘴,摆明了就是──今儿个下午你是属于我的了。 展无极自然由着她霸占,抱起她的身子便往臥室走去…… 他想起当囊鯚父曾要他十年之內须找到金锁,方能得到一生一世最珍爱的宝物,而他遇上银兔儿的日子正是十年之內。 如今,他已得了一生一世最珍爱的宝物──银兔儿。 “我爱你!”银兔儿在他耳边脸红的低语。 终曲…… 五年后。 这天,白云阳藉着有事待办,逃难似的离开天香苑,却没料到在回白子園的途中,在忘情湖畔他遇劫了。 白家男人向来都是短命鬼,现在大概就要在他身上印證了吧! “兄弟,只要你将身上值钱的玩意交出,咱们是绝不会伤你半分毫发。”那看似为首的强盗开口道。 “大哥,他真是男人吗?瞧他脸美肉嫩,说不定是女扮男装,是个貨真价实的騷娘们也不一定。”那身后騎着马的大汉色迷心竅地猛瞧着他。 那白云阳是半句话也不吭一声,在烈阳下像是评估眼前强盗究竟有几分能耐似的,冷漠地打量他们。 五年来,他的变化甚鉅,不僅于外貌、不僅于械˙上。 今年他虽不过才刚邁入二十三岁,可那械˙上的精明却丝毫不遜展有容。 思及展家,他不兔想起那天香苑里的小恶魔──那简直是银兔儿的翻版。 展无极与银兔儿成亲以来,已有二个小孩儿。长男展允极是展无极的小翻版,才不过四、五岁的年纪,严质个性就好似他亲爹,难怪会让小他一岁的妹妹欺负。 说起那展小银,他的头就痛。她分明是第二号的银兔儿,頑皮的性子常常让他这舅子不敢进天香苑一步,就在先前,她还想騎着他当马玩呢! 他能不逃回白子園吗? 一想起白子園,他便有无数的骄做从心里升起。 五年里,他一手重建白子園,并从迎姬手中接过白家所有的生意。如今白子園已不再是女人国,里头有男有女,是他的家園也是他的骄做。而白家生意在他手里也蒸蒸日上,他虽饱读詩书,却也意外发现自个儿竟是商业奇才,如今谁瞧了他,莫不又敬又惧,谁人不知白家公子一派斯文,却向来只对亲人好,对于其他人是一貫的冷漠。 尤其他的容貌已不再那般酷似银兔儿。大概年纪稍长,脸庞的轮廓刚毅不少,虽是俊美,却也有十足的男子味道。一旦他冷眼瞧人,也足沂詷得那人屁滚尿流。 而具有商业头脑的李迎姬又在上个月,出嫁嫁给双腿终于能走的展有容,如今谁敢说白家男人都是短命鬼? 不过,依眼前这种情況来看,他逃得了吗?展无极虽曾教他几套拳脚功夫,但五年来他的重心全放在生意上,又哪有下过功夫认真学过? 难不成白家的男人真是短命鬼? “大哥,我瞧他既然不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不如杀了他,再夺他的财。”那强盗开口道,是打定主意要杀了他,抽出大刀,騎着马就往白云阳冲来。 另外二名强盗见状,也不得不拿出弯刀从另二边冲来。放了这小子,谁知他会不会雇什么杀手来追杀他们?撌民百姓也就罢了,可先前瞧这小子的眼神,分明是有仇必报的傢伙,一个心急,乾脆趕尽杀绝好了…… 白云阳眼一冷,从靴里抽出匕首,打算来个决一死战,縱使勝算是零,也不该辱了白家声名…… 白家男人真是短命鬼吗?…… 在那弯刀砍来的剎那,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倘若他能活下去,也该是找个妻子的时候了。 找哪家的閨秀都成,就是千万別找像银兔儿那般頑皮累人的老婆。 突然,忘情湖畔忽地爆裂起来,像是当初白子園爆炸的光景,“轟”地一声,不知哪儿来的银色强光随着爆裂四射,震昏了他。 几个时辰之后,他忽地醒来,瞧见黑色的天幕拉下,除了月光外,四处一片黑沈,连那三个强盗──“该死!”他瞧了那三名大盗尚在,而且倒地不起,迟疑了会,上前探他们鼻息,分明是已死多时。 谁杀的?什么时候杀的?既然杀了他们,就是救了他白云阳,何以不出面相见? 他环顾四周,瞧见他的马儿还在附近吃草,而那忘情湖畔──竟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黑色的短发、湖水綠的短衫,还有蓝色短裙,这──这分明是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野丫头,竟敢露出赤裸的长腿和玉臂,简直就是不要脸嘛! “忘情湖的传说……”忽地,从他嘴里冒出这句话。 他心一凜,那白家流传的忘情湖传说不正是现下这种场景? “胡扯,胡扯?”话虽如此,他还是踢了她几回,确定她尚昏迷,不得已只好将她抱上马。 “我当然是不得已的,夜深天冷,若是照她这身衫子睡一晚,明儿个天明,不活活冻死才怪……”他喃喃说服自己,忽略这野丫头昏迷时,小脸脆弱的神色。 他好歹也有点良心,至少让她休息一晚,明天再趕她出门就行了,他也想知道那银光与她同时间出现,究竟有何关联。 这是他的好奇心──不知从何时染上的好奇心。 “我们回家了。”他低语,不知是同马儿说话或是和她。 满天星斗闪啊闪的,像是窍笑白云阳的未来日子…… 他们踏上欧程。 《全书完》 后记 从事写作也差不多快三年了吧,一直很感激读友的支持与鼓勵,当然也挺“咬牙切齒” 的感激读友的批评。如是忠实读者,从第一本“亲亲我的爱”到这一本金锁系列,应该瞧出于晴显着的进步吧?──听起来,好像有点臭屁,可这正是于晴天姊要告訴你们的话。 收到的信件中,有部分的读友努力尝试写作,却又遇见瓶领,或者不知道自己写得精不精采,信心頓失。坦白说,在“亲亲我的爱”和“红蘋果之恋”中,于睛也曾停笔过好几个月,不知如何续笔,所以你们也別洩气,以为自己文采不足,事实上,你们的情況比干晴大姊要好。想当初,干晴大姊以电脑为写作的工具,先是灵感不足停下笔来,接着电脑出了状況,花了三个月才修好,更別谈我住的这鸟不生蛋之地偶尔断电,只得重新再写一遍──是不是很惨? 所以,对于想写作的朋友,于晴天姊只有一句话:加油!別管精不精采,有没有灵感,先写了再说。于晴向来只有故事大綱,若是等想完所有详细的剧情再写,恐怕得等到N年以后,懂了吗?。 另外,培生(女生哦)和梅芳,于晴天姊给你们百分之百的支持,将来若书出版在市面上,千万別忘了我的支持,要送我一本鉅作哦!另外,有关培生问的稿纸问题──我是用电脑写作的,所以爬格子的,我不太清楚,不过在章節方面,刚开史讌可以尝试以十二万字除于十章節,那你说一章差不多要几个字?这是刚开始。等你多写了几本,就知道如何取断章節了。遣有,给梅芳一个小小建议,你的笔名都不错,但好像有些太洋化,不过人的喜好不同,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见,如果问于晴天姊最喜欢什么笔名——那当然是“于晴”,可不准冒用喔! 最近因为于晴大姊稍忙,你们是不是觉得“阿宝公主”挺久才冒出市面的?在此要先道个歉,可不能怪出版社,是于晴有事忙,所以,回信大多先统一在后记回,在此要先说个对不起。不过自称是忠实读友的朋友们,如果真全看过于晴天姊的书,为何一直重復问一些老掉牙的问题?干晴在书的后记都有回覆过,再写信来重问一次,是不是想要于晴对你印象深刻? 还有,有部分读友相当可爱,为了推銷于晴的书,竟然荼毒朋友,简直跟洗脑没两样了嘛!于晴大姊在此先感激你们犧牲了朋友。当然,可爱的读友不僅于此,例如x蓉姑娘在麥当劳看“龙的新娘”,边看边笑,抬起头还笑,害对面的男孩脸红,以为……不知道该不该公布这位爱笑的小姑娘耶,尤其蓉姑娘今年好像要联考──说到达里,发现有不少读友今年要联考,很可惜这本金锁系列大概趕不及在你们联考前出了,不过在此,于晴还是先祝福你们高中金榜。 但于晴大姊还是要补充一点:我也不是一流学校出身,照样过得开心自在。 你们懂我的意思了吧?现在该是八、九月,新生报到的时候,新的开始,加油唷! 最让于晴大姊引以为傲的是,我的读友都是一群健康、積极的学子们,拥有快乐的身心、有趣的幽默感和纯真的天性,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另外,回欧正题,你们看完这本金锁系列,该终于明白这与荳蔻15“金锁姻缘”有关了吧!一个在宋朝,一个在明朝,其中的关联猜到了吗?不会还没发觉吧?好奇金锁的源起何时吗?那恐怕要看最先的原始版──等着吧! 紧接着,圣妖精系列又要出籠了(这是于晴天姊暫定的),喜欢这类故事吗?有读者想瞧吸血鬼安子亚与花又蝶的故事,这……儘量啦!不过,恐怕要排到明年去了。对了,实在很好奇你们对“阿宝公王”与于晴写古代小说的意见?“阿宝公主”的內容是沈重些,不知你们喜不喜欢?那是我花了四个月,还要找资料……无论批评或是讚美,儘管写信过来,于晴等着你们唷! 祝口口口口(框框內由读友自己填,才知自己最想要什么,不是吗?) 拜拜! P.S.:小季子,你真的是小学四年级吗?你的文笔不错,而且相当諂媚,看不出来是小学四年级生唷!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久久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