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锢心》 作者:silence静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相传,伊藤氏的祖先几百年前在机缘巧合下曾救过邪神琅玡,自此后伊藤家世代受到邪神庇护,特赐金银妖瞳,凡正统继承人眼眸必为一金一银。可随着伊藤族的兴起他们的血统也越来越不纯正,金银妖瞳渐渐淡去,到后来只余下右眼金瞳。 但伊藤家并未随之衰败,反而越加昌盛,到近代时已发展为日·第一黑帮,贩毒、走私、洗钱、娼妓……只要能赚钱,伊藤家都有涉及,警方从来占不到丝毫便宜。 人收拾不了就交给上天。 伊藤家每代只出一名男丁,其余都是女孩,不管如何尝试都打破不了这个魔咒。 到第35代时,族长伊藤浩夫生了个软弱无能只喜欢艺术的儿子伊藤辉也,甚至没有标志性的金瞳。失望至极的伊藤浩夫为他订下政治婚姻,娶黑龙门千金酒井美佳子。婚后一年美佳子便生下一个儿子,伊藤浩夫欣喜若狂的发现,此子不但拥有浅色金瞳,左眼在阳光下仔细观察,瞳孔中闪现银色光芒。 金银妖瞳! 失传已久的金银妖瞳竟再次重现! 伊藤浩夫立即宣布他为第36代继承人,要众人尊其为少主,取代其父地位,并由他亲自抚养,取名为:伊藤轩流。 与儿子分开的美佳子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丈夫身上,伊藤辉也在任性、专制、善忌、自私的美佳子压力下终于忍无可忍,爱上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还背着美佳子生下一个女儿。 “你说什么?!”盛怒下的美佳子拍案而起。 “我,我希望能,能让若羽,回,回伊藤家。”伊藤辉也结结巴巴的说。 “你跟那女人的事我已经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她死了,你还想把那个贱种带进门?” 伊藤轩流安静的坐在案前优雅的喝着麦茶,对于父母的剑拔弩张置若罔闻。 年仅八岁的他在祖父严苛的训教下早已练就副不为任何事情所动的本领。 “可是,”伊藤辉也鼓起勇气企图再度说服妻子,“若羽和她母亲一样都有先天性心脏病,留在伊藤家能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她是生是死关我什么事!”她八不得她早点死。 “她身上毕竟流着伊藤家的血,况且,况且你还没见过小羽,说不定会喜欢她呢!”像是看到希望般,伊藤辉也跑出房间,“我去带她进来。” 愚蠢。女人的怨恨又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轩流在心中嗤笑,脸上却平静依旧。 没多久,伊藤辉也就带进个神情胆怯的女孩。 “美佳子,她就是小羽。”他把躲在身后的若羽往前推了把。 看着那张稚嫩苍白却甜美的小脸,美佳子握拳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 突然,她心中冒出个念头。 “你就是若羽?”她一反常态问。 若羽迟疑的点了点头。 “今后你就住在伊藤家吧。”看到辉也喜出望外的样子,她冷笑了下说,“不过,今后你所有的事都要听从我的安排。” “这……”伊藤辉也还想说什么,却见美佳子瞪着他,懦弱的不敢再开口。 “以后你就叫我夫人,对任何命令你只能回答‘是’,明白吗?”她高傲的吩咐。 若羽似懂非懂的点头。 “他是伊藤轩流,你的哥哥。”美佳子不怀好意的介绍。 乍见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若羽紧张的心放松了些。 “哥哥。”她甜甜唤道。 啼如黄莺的娇柔声音。 伊藤轩流抬头看去。 这就是小他四岁的妹妹吗? 长长的头发,透明苍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漂亮的就像个橱窗里的瓷人偶,惶恐不安的紧拽着父亲的衣角。 后来的后来,一直到死时,他都没有忘记这一幕。 “过来。”美佳子冲她招招手。 若羽看了眼父亲,在他的示意下缓步上前。 待她站定后美佳子促不及防的狠狠甩了她个清脆的巴掌。 嫩白的小脸上立时多出五条鲜红的指印。 “谁允许你这么叫的?”美佳子趾高气昂道,“轩流是伊藤家的正统继承人,未来的族长,你该尊称他‘少主’!” 若羽咬着唇双眼含泪。 “啪”又是重重的一巴掌。 “忘了我教过你该怎样回答吗?”美佳子心情愉悦的看着自己在她脸上造成的“杰作”。 若羽捂着脸求救似的将目光投向父亲,却见他转开头视而不见,刹那间她茫然了,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会眼看着别人打骂自己而无动于衷?他不是总说她是他捧在手心的宝贝吗? 美佳子满意的看向不敢吭声的伊藤辉也,一脚将若羽踹倒在地,居高临下的捏起她的下巴,鲜红细长的指甲嵌进若羽白嫩的皮肤里,立时显出一丝殷红。 “愚蠢的小东西,看来你还没有学会……”说着,她的手又高高扬起。 若羽恐惧的闭上眼等待痛楚的降临,一秒、两秒、三秒……古典的落地钟不停晃动下摆,屋内安静的只听得到滴答声,预期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她颤抖着睫毛小心翼翼睁开眼睛,惊讶的看到原本坐在一旁的伊藤轩流此时正抓着美佳子距离她近在咫尺的手。 “母亲,”他不徐不缓的说,眼睛却没有注视任何人,“她毕竟姓伊藤。” 美佳子一僵,对于这个儿子她从来都琢磨不透,明明才八岁,可浑身散发的气势却让她不由畏惧。 “……我知道了。” 轩流松开手,微微向伊藤辉也及美佳子点了点头。 “父亲、母亲,我先走了。”平淡无波的口吻,面对的仿佛是陌生人。 他走到移门旁迈下门沿穿上木屐,身子顿了顿,回头望向那个小小人影,却不料她也正傻傻看着他,目光交汇,他给了她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扭头离开。 伊藤若羽的人生自那一刻起有了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正如预期中的那样,平常辛苦。 若羽在整个伊藤家的地位与下女无异,每天天还没亮就必须起来干活,打扫庭院、准备早餐、抹净走廊、收拾屋子等等等等,{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凡举下女要做的事她每一样都必须做,而且要做的好!不然少不得就是一顿打骂。 这当然是美佳子对她的“特殊照顾”。 负责管教若羽的浅田夫人是美佳子的陪嫁侍妇,对若羽自然是仇恨非常,不到月上柳梢绝不让她休息,吃的也全是剩下的。 若羽从开始的茫然无措到最后的默默接受几乎没有花上一天的时候,从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沦落到人人奴役的卑贱下女,她甚至没有说过一句抱怨。小小年纪的她敏感的知晓,当父亲对美佳子的暴力视而不见时,她的生活便再回不到过去,母亲乃至父亲,都已离她远去了。在这个空洞到毫无人情可言的宅子里,没有人对她施以援手,只除了…… “发什么愣!”浅田叉腰站在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祠堂外走廊的若羽面前呵斥,“今晚不把这里擦干净不许睡觉!” “是。”她机械的回答。 “还有,今天少主被族长在祠堂罚跪,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他。” “是。”依旧恭敬的应声,心里却孩子气的浮起笑意。 哥哥就在离她好近的地方呢。 浅田看了眼如墨夜色,打着哈欠离开了。 若羽以从未有过的轻快心情迅速擦拭完走廊,眼见四下无人,偷偷踮起脚从窗户的缝隙里向内张望。 祠堂内一片漆黑,只有灵位前的龟鹤延年灯栈上燃着一抹煤油光点,就着那昏黄光晕,她见到了笔直跪在蒲垫上的人。 啊,真的是哥哥呢! 伊藤轩流原本闭着的眼睛在觉察到一股浮动气息时猛然张开,朝窗口方向看去。 若羽吓得赶紧蹲下,拍着胸膛蹑手蹑脚的走回自己房中。 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包子刚要咬,突然想起,哥哥应该还没有吃饭吧?摸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她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用手帕小心的把包子裹起来放进衣襟里,转身朝刚才的地方走去。 她颤颤悠悠的移开祠堂的门,脱下木屐勾在手指上,缩着脚趾轻声迈进。 从她开门的那一刻轩流就已有所觉,不曾想竟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中虽感奇怪,却也不动声色看她究竟想干嘛。 若羽好奇的打量整个祠堂,只觉得阴森可怕,不明白哥哥怎能如此稳如泰山,她移步到他身侧蹲下,细若无声的唤道:“哥,不,少主……” 轩流瞥了她一眼不作声。 “少,少主,你肚子饿不饿?”若羽从怀中拿出包子,捧到他面前,“给你。” 轩流的视线只在那上头停留了一秒钟,随即又闭上眼。 “虽,虽然凉了,可是,可是味道不错哦。”她以为他是在嫌弃,赶忙解释。 “你不怕吗?”他忽然开了口,却答非所问。 若羽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无知的人。 他在心中叱鼻。 “爷爷让我在此罚跪,不许人打扰,也不许人帮忙,凡是敢暗中维护者,”他顿了顿,张开眼戏谑的盯着她,一字一字道,“杀、无、赦。” 若羽闻言脸色一下刷白,贝齿狠狠咬住嘴唇。 “呵呵呵呵……”轩流轻笑。 若羽不知所措的看着他,颤抖着说:“你……你骗人……” 他也不反驳,调回视线继续假寐。 若羽把包子往他怀里一塞。 “我,我要走了,再见。” 她踉跄着跑出祠堂,被吓得发抖的双腿拼命奔回屋子,仿佛只要躲进那里就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轩流玩味的把玩着她带来的东西,随手一抛,便隐入黑暗角落中。 隔天一早若羽就被浅田带到美佳子处,打骂自是不可避免,然而因为此事还惊动到伊藤浩夫,美佳子岂肯轻易放过她。 “浅田。”美佳子酌了口茶叫到。 “是。” “把她带到园子里,绑住双手吊起来,天黑才准放下来,还有……”她慢条斯理的吩咐,“只准穿单衣。” “是。”浅田不怀好意的接令,把她拽了出去。 本该害怕的若羽此时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要杀了她,哥哥真的是在骗人呢。 十一月的日·快进入冬季,晨晚两时呼吸间都能见到白雾。 傍晚时分,若羽瑟缩着身子被吊在半空中不住发抖,嘴唇已经冻到发白,浅田带着个下女走到她跟前。 “哟,还活着呢。”她向后挥了挥手。 下女听话的将手中木盆里的水全部朝若羽扑去。 连叫出声的力气都已丧失,她只能大口喘着气,却是进气少出气多。 “放她下来。” 旁人立刻解开绳子,若羽重重跌在地上一动不动。 “哼。”浅田扭着腰带人走了。 不远处来陪母亲用膳的轩流无动于衷的望着这一幕。 “少主?”贴身侍卫尚野秀低声询问。 “走吧。”他笑了笑,仿佛刚看完一出好戏,心情分外愉悦。 尚野秀依言紧跟在他身后离开。 那天,没有人来帮她,每个人都远远避开了她,若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回房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距离那以后一个多礼拜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可还是得恢复到从前的作息,不然等待她的大概会是更加可怕的刑罚。 有时候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一个月后,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同样的事件再次上演。 若羽在浅田走了以后呆在原地,转头望了眼祠堂紧闭的门,心脏不由自主收缩了下,赶快心无旁骛的擦拭干净走廊,拎着小水桶回了自己的屋子。 可回到屋内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手里的馒头怎么也咬不下去。 哥哥他现在一定也还饿着肚子吧? 转念想到上次的经历浑身顿时冒出层冷汗。 可是,哥哥也帮过她不是吗?也只有哥哥帮过她了。 她犹豫不决,当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正站在祠堂外,{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手里紧紧握着完整的馒头。 以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表情叹了口气,她缓缓拉开门。 第一次,若羽在轩流脸上读到了“惊讶”两个字。 她没有说话,默默走到他身旁把馒头放在蒲垫上,转身就要回去。 她要马上去躲起来,她要为明天到来的未知残酷做准备,她要让自己的恐惧沉寂下来。 手却被人拉住。 “你……”他僵了半天才蹦出一句,“你是笨蛋吗?” 若羽傻傻的没反应过来。 轩流一把把她拖坐在地上,问:“你不怕死吗?” “少主你骗人。”她娇笑着戳戳他的手背,“他们没有要杀我。” 轩流在心中冷笑,如果不是他在爷爷面前保她,大概现在她已经去跟她母亲见面了,因此还惹来爷爷的侧目。 他并未同她解释。 “你忘记上次的教训了吗?”他提醒。 果然就见她的身子抖了下,然后低低的说:“记得。” “不害怕再来一次?” “害怕。” 她的诚实让他挑眉。 “那你还敢来?” “少主对我好,我也要对少主好。”她率直的回答。 他一愣。 好?他对她好吗? “少主是唯一救过我的人。”她甜甜的笑。 他记起了初次见面时候的事。 原来如此。 那天只不过是看不惯母亲耀武扬威把自己当天般的样子,根本与她无关。 该不该告诉她呢? 他可以残忍的撕裂她唯一的美好,让她从此沦落地狱,可看到她心无城府的笑脸,他首次有了犹豫感。 “快吃吧。”她把馒头拿到他嘴边。 他被迫张嘴咬了一口,看到她猛吞口水的样子,问:“你要吗?” 若羽看看他又看看馒头,勉强摇了摇头。 “我不饿。” 可肚子却像和她作对一样叫了起来,她刹时脸上羞红。 “你的晚餐?”他猜测并且肯定,“每天就吃这些,难怪那么瘦。” 她不作声,看他衣着单薄,问:“冷吗?” 在还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时已擅自用手呵着口暖气贴上他的脸颊。 从来,从来没有人如此贴近过他,即使是亲人,即使是贴身侍女。也从来没有人会冒着被折磨至死的危险来靠近他,只为了,不让他饿着。更加没有人因为单纯的关心而关心他。 身份阻隔了他与所有人的关系,从小被冷酷训练的生活几乎成了唯一,没有温暖没有感情,也许伊藤浩夫是成功的,轩流成为了伊藤家最出色的接班人,可他忽略了他毕竟是个孩子,一个十岁都不到的孩子,不管他多么狠绝,在心底还是有那么处柔软存在。 而若羽,触碰到了那里。 他定定盯着她。 “这样是不是就不冷了?”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固执为他取暖。 “你会后悔的。”他道。 以为他说的是她即将遭受同上次一样的刑罚,不想他背负过重的罪恶感,安慰:“不会的。” “你会后悔的。”他还是这句。 她皱起了秀气的眉头,为他的不相信自己。 “不、会!”她斩钉截铁。 大不了,大不了再生一次病嘛!她不想……失去他!好不容易他愿意跟她说那么多话,她怎么可以让他失望呢?在这段日子里,他是她唯一的好啊! “真的不后悔?”他眼睛闪亮,语气严肃。 她奇怪的望着他似乎有些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说。”他抓住她的手腕命令。 “我才不会后悔!”她嘟嘴回答。 他低低发笑,促不及防的将她拉近自己,唇贴上她的娇嫩。 若羽眨着长长的睫毛不知所措的在咫尺眼眸里看到自己透出迷茫的黑瞳。 没有情色成分的,似乎只是为了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他离开她的唇,笑着叹息:“好温暖啊……” 听到他的话若羽自动将刚才的行为理解为“取暖”,只是方式奇怪了点。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她脱口而出。 他改而也坐在地上,抱膝看着她点头。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她高兴的连连唤道,伸手拽过他的袖子,絮絮叨叨的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一一说给他说,“哥哥你知道吗,在园子的角落里啊种着好漂亮的花呢……” 轩流侧着头认真倾听,偶尔也配合的笑上两声,这让若羽觉得今晚是自从来了伊藤家后最开心的一刻。 圆月在夜空发出柔柔银光,若羽靠着轩流的肩膀睡着了,口里还断续呢喃着:“……哥哥……” 轩流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放冷。 “光。”他以不吵醒她的音量唤道。 立刻从黑暗中闪出一道纤细身影,恭敬的半跪在他身后。 “少主。” “送小姐回去。” “小姐”二字即意味着若羽身份已然不同。 “是。”依旧还带有些稚嫩的声音回答,上前挽过若羽。 待她们离去后,他又吩咐另一名贴身侍从。 “秀。” “少主。”身为影子侍从的他无论何时都随传随到。 “今晚的事我不想任何人知道,任何人!” “是。” 轩流用手指摩挲着唇瓣。 爷爷说,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呵呵,他可是记得很牢呢。 这份温暖,他要了!“小姐。”卧房外传来轻声叫唤。 “缭纱,我已经醒了。”若羽撑起娇柔的身子,长发滑过肩膀披落床畔,她朝外笑语,“进来吧。” 纸门一侧被缓缓移开,缨缭纱托着熨烫整齐的校服走了进来,在地塌尾端跪下。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可别迟到了。” 若羽看她还穿着便衣,说:“缭纱,你不用在这服侍我了,快去换衣服吧。” “那可不行,小姐,”缭纱冲她眨了眨眼,“要是让少主知道我可又要受罚了。” 十五年前的那夜,当她醒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她被尊称为“小姐”,再不用干活,有了自己专属的庭院,不必再看人脸色。 缨缭纱就是那时伊藤轩流带来服侍她的,和她同年,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哥哥那有我呢。”她也学缭纱那样眨了眨眼,“快去打扮一下吧,我们最美丽的校花。” “小姐又取笑我。”缭纱清楚她的个性,便也不再坚持,起身出去。 若羽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流露羡慕。 缭纱为了贴身保护她从小就被安排和她同班就读,缭纱美丽活跃,可以很亲易的和人打成一片,在高中时就是公认的校花了。反观她呢? 若羽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和母亲一样患有先天性家族遗传心脏病的身体,被诊断活不过22岁的宿命,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儿时的不快经历让她对人难以亲言信任,在伊藤家的生活让她总是下意识与人之间铸起一道无形的墙。 “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侍妇村雨夫人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我立刻就来。”她快快拿过校服换上。 等整理妥当后她先来到祠堂为六年前车祸去世的伊藤辉也及美佳子跪拜,然后来到隔壁小间,那里只供奉着一个牌位,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是哥哥特意让人为她设的。 给母亲上完香后来到外间,村雨已将早点全部布置好了,服侍她到桌边坐下,将银箸恭敬递上,若羽接过,夹起块细卷放进嘴里,将已搅拌好调料的鸡蛋浇在白饭上,捧起碗默默吃着。 整个空旷的食间只听到银箸相碰的声音,安静的让人快窒息。 她没有什么胃口的放下只吃了几口的饭,把银箸搁在一旁,正想起身,却听到从外传来个不满的声音。 “吃这么点怎么行。” 她欣喜抬头。 “哥哥。” 轩流笑着走到她身边拉过椅子坐下,一旁侍侯的人都识趣退下。 “哥哥今天怎么有空来?” 自他十八岁那年后伊藤浩夫便逐渐将所有事务都交到他手上,虽未正式接任族长一职却已无异。 轩流抚摸她长可及腰的长发柔声道:“今天是你上大学的第一天我怎么可以不来看看。”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撒娇。 “过了明年的成人礼才算真的长大。”他轻点她的鼻子,夹起块鸡蛋卷到她嘴边。 她摇了摇头。 “饱了。” “乖,再吃点,不然一会又要饿得胃痛了。”他哄着她。 若羽看了看他,听话的咬了一半,轩流将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就这么半哄半陪的两人又吃了些,直到她真的再吃不下了他才停手。 若羽拿过餐巾擦拭嘴角。 “还没擦干净。” “哪里?”她用手摸了摸。 “这……”他边说着边凑上前贴合她的唇,用舌尖舔拭,“这样就干净了。” 她的脸红成一大片。 “哥哥……” 如果说小时候不懂事那么现在她又岂会不明白兄妹间不该有这种举动呢,只是他一直都爱抱她亲她,也早习惯了,但是仍旧忍不住会害羞。 “好了,车子已经准备好了,缭纱正在等你呢,快走吧。”他像只得逞的狐狸般笑着催促她。 她起身穿上鞋子和他轻声道别。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轩流原本温柔的表情凝固下来,望向桌上手卷里的生鱼片。 “秀。” 门外的人立刻应声。 “是。” “她不能吃生的。”他眼都不眨直接吩咐,“厨房的人,不用留了。” 尚野秀同他一般面无表情。 “是。”知樱大学是整个京都乃至日·最为著名的贵族学校,伊藤家是最大股东,校内不乏政界要人的子女。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校方在轩流的示意下对若羽的身份做了保密。伊藤在日·是个大姓,所以不知情的师生并未做过多联想,只当她是寻常富足家庭的女儿,也因为若羽本身不张扬的个性,在学校里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大学的生活可以说是普通而平静。 圣诞前夕,学校依照惯例准备着圣诞夜舞会的事项,缭纱的众多追求者们纷纷递出邀请,连若羽都收到不少,可惜都被两人拒绝。 12月23日,星期六,休息在家的若羽照旧在书房画画,缭纱则在一旁帮她磨墨。 “小姐,明晚的舞会……你不参加吗?”缭纱知道她不喜欢那种场合,斟酌着开口。 若羽手中毛笔未停,只是奇怪的反问:“你想去?” “嗯。” “我以为你是不想参加才推掉所有的邀约。” “一年一度的舞会呢,我怎么会不想参加。”缭纱神采飞扬,“我拒绝他们是因为那些人还不配做我的舞伴。” 若羽这才抬起头来,有些了然,故意逗她:“哦?那谁才配?莫非是……” “小姐!”缭纱红着脸,“你明知故问。” “可秀是哥哥的影侍,怎么能离开呢?” “咦?小姐还不知道吗?”缭纱奇怪道,“少主明晚也会去呀。” 这下若羽是大大吃惊了,笔下一顿,一朵睡莲就此毁了。 缭纱看她那样就知她是真不知情。 “小姐你啊每天都不关心周围发生了什么,昨天离开学校的时候大三的稻井良子还在到处嚷嚷少主已经答应她的邀请了。” “稻井良子?”若羽仔细回忆了下才勉强记起个轮廓,似乎是个很美丽的女生,“她和哥哥……” “她是少主的现任女友。”缭纱解释。 “哦。”若羽点点头,将毁掉的纸抽走,打算重新再画一张,却发现心怎么也定不下来。 “小姐,你……去吗?”缭纱忐忑的问。 若羽见她满怀期待,即使再不愿意也说不出拒绝。 对亲近之人,她的心永远是柔软的。 举起笔趁缭纱不备在她鼻尖点下黑墨。 “你要是能请到秀,我就答应你。” “万岁!”缭纱也不介意她的恶作剧,抱着她又跳又叫,“小姐最好了!” “记得千万别告诉哥哥,不然他肯定会担心的阻止。”若羽提醒。 缭纱顿时焉了下来。 她把少主这茬给忘了,在舞会上肯定就会碰面的,到时候要让少主知道是她怂恿小姐…… 她打了个寒颤。 “别担心,”若羽捏捏她的脸,“我不会让哥哥处罚你的,你只需要说服秀就行。” 缭纱兴奋的撒娇:“小姐,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圣诞夜当晚,尚野秀难得穿上黑色休闲西服左右挽着若羽与缭纱进入会场。 若羽想起刚刚在家门前的对话—— “秀?”她大为意外的在车子旁见到他,“哥哥不是早走了吗?” “小姐。”秀点头致敬,“少主说今晚让我陪同小姐,光会代替我的位置。” 她一愣。 哥哥知道了? 转念一想,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又有什么时候能瞒过哥哥呢? “少主说小姐的决定他会尊重,希望小姐今晚能玩的开心。” 说着为若羽打开车门。 “今晚你要陪的可不是我。”若羽将缭纱拉到前头,“她才是你的女伴。” “小姐…”缭纱拽拽她的衣角。 “你还会害羞啊。” “小姐请上车。”秀虽然不动如泰山,却适时开口为缭纱解窘。 若羽的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几圈后笑着上了车。 “若羽?”缭纱拍拍她的手,“想什么呢?” 出了家门她都是直呼她的名字。 若羽轻轻摇头。 “没事。” 三人刚进会场便惹来不少人的注目,一部分来自于缭纱心碎的爱慕者,另一部分来自于对秀心生好奇的女性,最后的一小部分来自对若羽的惊艳。 今天她一袭鹅黄吊带小礼服,与缭纱黑紫的裹胸晚礼服形成鲜明反差,一个淡定柔美,一个高雅明艳,各自散发独属自己的光芒。 原本想搭讪与挑衅的人在秀冰冷目光下竟是一个都不敢上前。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若羽心中微微荡漾。 应该是哥哥来了吧。 果不其然,正是一身鲜红裙装的稻井良子挽着身穿银白礼服的伊藤轩流步入,立时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不少只与他见过几次面的人争着上前攀谈,稻井良子犹如孔雀般骄傲的依偎着轩流。 他游刃有余的接受众人的巴结,似笑非笑,目光仿若无意的扫视全场,在见到若羽后微微停顿,向她挑了挑眉,又立刻转开。 若羽心情一松,唇角荡起个甜美笑容,收回视线看了看一直陪在身边的两人,实在不想继续不识相的做个超级电灯泡。 “秀,陪缭纱去跳会儿舞吧。” 秀不作声。 “缭纱。”若羽冲她使眼色。 “若羽,我们不可以放你一个人。”她虽有些心动还是坚持原则。 若羽冷下脸来。 “这是命令。”看到秀想说什么,她赶紧道,“今晚你归我管。” “可是……”缭纱还是犹豫。 若羽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俩给推了出去。 “我想一个人待着。” 缭纱明白她的好意,知道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况且如果真有变故他们也能应付,便欣然拉起秀的手迈进舞池。 秀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却被缭纱掰了回来。 “大冰山,现在只准看着我。” 秀皱眉。 “说话。” 秀不理睬她。 “再不说话我可要亲你了。”她大胆威胁。 半晌,秀慢吞吞吐出三个字:“厚脸皮。” 缭纱大笑着埋进他怀里,双手环紧他的腰。 秀还是面无表情,可注视着怀中那颗脑袋的眼神却柔软下来。 “May I?”一个陌生身影出现在若羽面前,朝她伸出手。 若羽见是个笑容阳光的男子,抱歉的低下头。 “对不起。” 说完也不管那人如何反应,径自走开了。 男子注视着她的背影,笑的饶有兴味。 若羽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有些难以适从,她想到阳台去静下,却不甚被来往的人撞到,高跟鞋一扭,脚踝传来一阵痛楚,险险要倒向一边,还好被人扶住。 “小姐。”耳畔传来熟悉的冷漠女声。 她侧头一看,竟是打扮成侍应的佐惠本光。 “光。”熟悉的人出现让她不再那么紧张,“谢谢。” “小姐,不如我先送您回去吧。”毫无起伏的音调里透出关心。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保护哥哥吗,我去阳台上休息会就好。” 光闻言,扶着她来到阳台,回身端了杯橙汁给她。 “光,你总是那么无微不至。” 佐惠本光难得露出个浅到极点的笑容。 “小姐安心在这吧,我不会让外头的人来打扰您。” 说完退了出去,留给她一个独处的小空间。若羽吁了口气,手指无意识的在杯口边缘滑动。 只剩她一个人了,终究,她也只是一个人……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归宿自己的去处,只有她,不知道是为何存在这个世上,没有奋斗的目标没有执着的东西,只除了……哥哥……可是,总有一天哥哥也会有自己的家自己爱的人,到那时,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是否就是上帝要早早招她回去的原因呢?等她消失后是不是再不会有人记得?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想到此心脏猛的一阵收缩,身体微微颤抖。 一件还带有余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叹息的话语里带着不舍。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来呢?” 她转身投入来人温暖的怀抱。 轩流爱怜的环过她转了个身背靠在护栏上。 “怎么了?”他食指勾起她小巧下巴,见她眸中闪现泪光,脸色冷了下来。 “哥,”她慌张的解释道,“不关缭纱的事,你别生她的气,我只是……只是刚刚扭到了脚有些疼。” 明知她是在转移话题,却不忍苛责她,蹲下身才发现她的足踝红肿得厉害,小心的帮她把高跟鞋脱下,略黑的手掌托着她细白宛如透明的莲足,手指抚上伤处,心疼蹙眉。 “很痛吗?” 若羽不想他担心,勉强笑笑。 “还好。” 他狠狠按下,惹来她呲牙呵气声。 “给你个教训,以后不许对我说谎。” “知道了。”她可怜兮兮的垂首,“哥哥,不要怪缭纱好不好?” 轩流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拿她永远没有办法。 “下不为例。” “谢谢哥。”她飞快在他脸颊吻了下。 轩流伸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被挽起的长发披散下来,带着股幽幽芳香。 “想出去玩吗?” 若羽一下眼神晶亮,随即湮灭。 “哥哥还有人要陪吧。” 轩流看着她低笑。 “没有人比我的宝贝更重要。” 她笑逐言开,可还有些犹豫。 “外面那么多人……” 他突然一把横抱起她,吓得她赶紧揽住他的脖子。 “我们从这走。” 若羽向楼下望望,虽然才二楼,可哥哥这样抱着她跳下去还是有些危险。 “怕吗?”轩流问。 她将脑袋搁在他肩窝,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 “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他的胸膛震动,笑声不绝于耳。 “抱紧我。” 这点高度对从小训练身手的轩流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考虑到怀中人儿他还是放慢了速度,蹬上护栏纵身一跃而下,落地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阳台外的光见状,向不远处的秀比了个手势,也闪身而出。 轩流开车载着若羽来到海边,领结被他随意丢在一旁,衬衫最上头几颗扣子早已分开,微露出精瘦胸膛,海风抚过,黑发飞扬,一派闲散庸懒。 若羽静坐在侧,上身探出敞蓬车外趴在门沿,感受着咸涩中带有湿气的海风迎面而来,惹得鼻子微微发痒。 “哈——啾!” “怎么,还冷吗?”他紧张的问,“回家吧。” “不要。”她半撒娇半任性道,“我想多待会。” 好不容易有机会暂时摆脱伊藤家的枷锁和哥哥单独出来,她岂肯就这样结束? 轩流一直都是惯着她的,取过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反手罩在胸前,顺势拥她入怀,密密护住。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暖和些了吗?” “嗯。”她满足的更往他怀里缩,“哥哥的怀抱好温暖啊…” 轩流宠爱的亲吻她的额头。 “哥哥唱歌给我听吧。”她倚靠着他软软央求。 轩流一怔,神情有些不自然。 “哥——哥……”她掰着他的手指故意唤得可怜,知道这招对他一定有用。 “咳咳…”他轻咳两声,逗她,“有奖励吗?” 若羽抬头在他下鄂啄了口。 他不满意的指指自己的唇。 “这里。” 她的眼神飘了两圈红着脸快速贴上又分开。 轩流也不勉强,笑着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肩上,以仅她一人听到的音量低哼。 是儿时哄她入睡的童谣—— 蓝蓝的天空深不见底 星星就像海底的小石头 沉静着直到夜晚来临 白天的星星我们的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却在那里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干枯散落的蒲公英 默默躲在瓦缝里 等着春天来临 它那强健的根我们看不见 看不见它们却在那里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注:日·大正时代童谣诗人金子美铃著) 他的声音有让她安定的力量,低低的却不沙哑,磁性中带着柔软,在这只闻拍浪声的海边,穿越黑夜骚动她的心。 没多久若羽便困的闭上了眼。 轩流按下几个按钮,车顶缓缓打开闭合,靠背向后倒去,他万般细致的搂着她躺下。 “圣诞快乐,宝贝。”日子照常一切又回归普通,虽然圣诞舞会的惊艳让若羽多了很多追求者,可她宛如死水平静无波的性情和对周遭不甚在意的情绪让大部分倾慕者“出师未捷身先死”,而简添却属于那小部分。 “嗨!”在校园树荫道上他突然出现在若羽和缭纱面前。 若羽被吓了一跳,见他有些面熟。 “你是谁?”缭纱不客气的问。 简添置若罔闻,只专注若羽。 “还记得我吗?圣诞舞会上我们见过。” “是你。”若羽想了起来,那个在舞会上邀请她跳舞却被拒绝的人,“有事吗?” “我是大三企管系的简添,来自中国香港,未婚,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他大剌剌的自报家门直接说明来意。 缭纱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这位学长,你没发烧吧?” 到是若羽在诧异后很快恢复淡然,有礼的向他鞠躬。 “对不起,学长。” “若羽,别理他。”缭纱拽过她绕道而行。 简添在她们身后大叫:“我不会放弃的!” 他笑得灿烂自信。 从这天开始,整个知樱都流传着一件事——大三的资优生简添在追求大一的伊藤若羽。 “天呐!那个简添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怎么拒绝都没用。”缭纱郁闷的站在餐桌旁帮若羽夹菜。 在伊藤家主仆之分有着严苛规定,即便若羽再不愿意也必须接受缭纱的服侍。 听到她的比喻若羽轻笑。 “这么说学长可不敬。” 缭纱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抱怨:“大前天送花、前天送早点、昨天送发饰、今天送人偶,真不知他明天会搞什么花样,还有还有,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小姐喜欢水墨画,硬是送了一堆画册来!” 身为当事人的若羽都没她记得清楚,反正那些东西她看一眼就不放心上了。 “谁那么慷慨送一堆东西来啊?”轩流从门外步入调笑着问。 “回禀少主,是……”缭纱正想趁机打小报告。 “缭纱。”若羽截断她的话,“你先出去吧。” “小姐……” “去吧。” 她跺了跺脚,不情不愿的向轩流及若羽施了个礼便躬身退下。 若羽见轩流盯着自己,开口解释:“是学校的一位学长。” “哦?”他挑眉,“我的若也有了爱慕者?” “哥哥…”知道他是在取笑自己,她不依的嗔道,“你怎么和缭纱一样。” “不喜欢他?” 她摇摇头。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他于我就如同陌生人。” 轩流摸摸她的头。 “好啦,不说这些,哥哥来是想告诉你,最近我都会很忙,大概没时间来陪你了。” 若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快的让人抓不住,随即恢复笑脸。 “我没关系,哥哥不用一直记挂。” 轩流心疼的看着她强颜欢笑,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若,开心也好,难过也好,都不需要在我面前掩饰,我只想看到最率直的你。” “哥哥,”若羽伸手环过他颈项搂紧,“忙完就来陪我好不好?我会很想你。” 她对他的依赖从小如此,浓到化不开。 “好。” 等若羽睡了后轩流才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经过回廊正巧见到缭纱。 “缭纱,我有些话要问你。” 缭纱心下明白少主所要问的事必然与今日晚餐间的话题有关,她也正乐意告上一状,就屁颠屁颠的随他回了“泷居”。 将前因后果详细同轩流说了,结束时还加了个评语。 “像块牛皮糖。” “简、添?”他喃喃念到,问,“小姐什么态度?” “呵呵,说到这个就好笑了,”缭纱捂着嘴,“小姐根本当他透明的,现在去问小姐说不定她一时还记不得那人名字呢。” 想到若羽的迷糊样轩流也扬起一抹宠溺笑容。 “她没觉得受到困扰就好。” “少主,那简添……”缭纱问着他的决定。 “只要不越矩,就不必动他了。” 他不想过多干涉若羽,伊藤家对她而言已经是个包袱,在学校如果能让她轻松自由,这种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又有何妨?他的宝贝有人欣赏不足为奇,只要不超过底线,就当做是她单一生活的调剂品吧。况且,他不认为有谁可以动摇她的心,以及,他的位置。 “是。”缭纱接令却迟迟不走。 轩流抬头看她,明白过来,浅笑道:“跟在若身边久了胆子到是越来越大了。” “嘿嘿。”缭纱陪着笑,有小姐这座大靠山在她对少主的畏惧小了不少。 “秀。”轩流扬了下手指,“送缭纱回去。” 尚野秀在塌外应声。 “是。” “谢少主。”缭纱欢天喜地的小碎步挪到门口,“缭纱告退。” 拉起秀的衣袖就走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轩流沉思了会,不放心若羽的安危。 “光,调查一下简添。” “是。” 光的身影在纸门后出现,微点了下头,下一秒已杳无踪迹。银座,日·最繁华的商业区,同时这里也有着最负盛名的红灯区,尤以八丁目为甚,在八丁目的灯红酒绿下人人都知道,这里的天下由伊藤与贺臣两大家族平分。 “花谷”的贵宾包厢里,轩流左右各搂着名身材妖娆妆容艳丽的花魁谈笑风生,脸上始终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笑意未达眼底已然消逝,来者不拒的喝着两旁递到唇边的酒。在他对面的是来自泰国的金萨将军。金萨是金三角一带势力最庞大的毒枭,一直以来和伊藤家都有着密切的生意来往,这次来正是为了谈妥最新研制出的冰毒价格。 “金萨将军对这安排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金萨粗壮的手捏上身旁佳丽半露的胸房,色欲熏心的哈哈大笑,“伊藤少主最明白我喜欢什么!” 轩流侧过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比贺臣斐更了解将军?” 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金萨微微错愕,没想到伊藤轩流的情报如此迅速。 “呵呵…”享受着美女以嘴哺过来的酒,他避重就轻道,“岂可和少主相提并论,只见过几面罢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轩流反讥,“我还当将军想撇开伊藤家跟贺臣合作。” “哪来的谣言?!少主多虑了。”金萨矢口否认,“我同伊藤家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又怎么会背信呢。” “我想也是。”轩流含住从旁递来的烟,夹在指间,吸了口,吐出白色烟雾,看不透表情慢悠悠的说,{奇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如果不相信将军我又岂会拒绝象莽的提议。” 金萨心下一惊。 象莽是他的劲敌,这些年来在泰国窜起速度极快,屡屡破坏他的生意,没想到这次还把主意打到伊藤轩流头上。 “伊藤家和贺臣家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轩流没有看他,和手边的女人调着情,声音却是极冷极轻,“我想谁都不会主动去打破这个平衡。” 金萨再难维持冷静,脸色越发难看。 伊藤轩流的威胁他怎会听不出来。贺臣与伊藤一族素来不和,各自有着自己的势力和地盘,但他们都维持着表面平静,在没有确保能并吞对方前谁都不会傻到先动手,也就是说,如果他背叛伊藤家,贺臣斐绝不会为他出面。而失去了他的供货,伊藤轩流照样可以跟象莽合作,到时候他就是腹背受敌! 一滴冷汗从额际滑落。 “对了,关于这次的货……”轩流懒懒开口,右眼在摇曳灯光下闪现金色,流光溢彩,让金萨又是一窒。 “老规矩老规矩,”他连连道,“价钱照旧,这次出的货我会让人全数带过来。” 轩流满意的点头,吩咐道:“来人,送将军。” 门外进来几个黑衣人向金萨做了个“请”的手势,金萨哪还敢多待一秒,在簇拥下赶紧离去。 想趁机抬高价格? 轩流冷哼,拨通电话:“我再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以后我要金萨的势力归我所有。” “是。”电话那端的声音诚惶诚恐。 没有人知道象莽是他安排用来牵制金萨的一步棋,如果他安分守己,他自然不会动他,可惜啊,人,总是过分贪心……他似乎不清楚,背叛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少主…”娇若无力的手抚上他的胸膛,红唇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今晚……” 他怡然享受这种挑逗,心却波澜不惊。 浓腻香水味更让他怀念起若羽身上淡淡馨香,有一个礼拜没见到小家伙了,不知道有没有想他? 女子见他没有答腔,更加贴紧,吻从耳廓一路延伸到脸颊,眼看就要碰触到他的双唇。 啪—— 在她完全没意识到前被轩流一巴掌扇到地上,力道之大,半边脸红肿成一片,嘴角破裂流出血来。 “少主饶命!少主饶命!”女子顾不得伤口,只一个劲跪在地上求饶。 她万万不该得意忘形到忘记了妈妈桑的交代——少主的唇没有女人能碰! 轩流拧灭了烟,站起身不再多看她一眼,走出包厢,任由手下将她拖了出去。 “少主对不对,实在是抱歉,新来的姑娘不懂规矩。”丰韵犹存的妈妈桑菊代此时也苍白着一张浓妆的脸紧跟在他身后陪不是。 他抿着嘴一言不发。 通过暗道绕到后门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一阵嘈杂追逐声,隐约间还听到有个凄厉的女声用中文高呼着“救命”。 轩流伫足。 因为母亲的关系若羽很喜欢中国文化,在她的影响下他的中文造诣也很高。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生赤着脚一步三回头的急奔而来,惊恐下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轩流的手下挡在前头抓住她,她这才猛然抬头朝他望去。 只那么一眼,那双惊慌失措的纯黑眼眸让轩流突然想到与若羽的初次见面。 若羽的眼睛像她的母亲,是完全干净的黑,不像纯血统的日·人略显褐色,四岁的她也如面前这名女子一样无声却又包含千言万语的望着他。 心头一揪,让手下放开她,上前用中文问:“你叫什么名字?” 乍闻熟悉的语言,她恍如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般。 “白…白筱落……” “白筱落?”他念道,最后的“落”字还被拖长,慢慢吟出,竟带了抹缱绻。 追逐她的人赶到,吓得她蹿至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瑟瑟发抖。 来人见到他,全都必恭必敬的停下。 “少主。” “怎么回事?” 菊代凑近回禀。 “少主,是批新货。” 轩流了然。 花谷的姑娘有一半以上是被人卖掉偷渡来的。 回头将白筱落拉到菊代面前。 “放心,没事了。” 只一句话竟让白筱落没来由的相信。 又对菊代吩咐:“好好照顾她。” “是。”菊代岂敢怠慢。 轩流点点头,转身带着几个人从后门坐车离开。 白筱落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至再看不见。缭纱的形容虽不中亦不远矣。 寒假里轩流带若羽去北欧玩了一圈,她将所有琐事都抛诸脑后,没曾想新学期第一天照例收到简添送来的礼物。 简添不屈不挠的精神连一向不动如泰山的若羽都起了好奇之心。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竟能完全无视她的拒绝,依旧展现旭日般的热情?追求却绝不纠缠,只让人一次次送来她从未亲手收下过的礼物。她之于他,充其量也只是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为何他如此契而不舍? 午餐时分,缭纱找到两个空位,让若羽坐下,自己则去帮她买午餐。 若羽低头玩着手指,只觉头上被阴影罩住,以为是缭纱回来,抬首正要开口,却看到简添问都没问径自在她面前坐下。 “嗨,一个人吗?”他明知故问。 “请让开。”端着餐盘回来的缭纱替若羽回答。 简添不为所动。 “这里似乎不是你专属的。” 缭纱懒得跟他争辩,对若羽说:“我们坐别处吧。” 简添的眼神不经意的暗了下,若羽出乎意料的委婉道:“缭纱,你先去吃吧,我有些话想和学长说。” 缭纱诧异的看着她,随后也只得在她坚持的眼神下坐到离她最近的一桌。 简添此时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守得云开见月明”来形容,他眼睛闪亮的注视着她。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她避开他热情的目光,解释:“我只是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相处。” “知道吗,刚才我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鼓足所有勇气来找你,如果你还是不肯接受,我真的就放弃了,毕竟,我并不是个厚着脸皮被人一次次拒绝还死缠烂打的人。” 他的话让她心中隐隐愧疚,却害怕他误会,赶紧说:“其实我……” “我知道,你今天会坐在这并不代表答应了我什么。”他微微一笑,“很抱歉,从前我的表达太过直接吓到了你,请放心,今后我再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他的真诚和友善让若羽第一次对他有了些好感,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她冲动的开了口。 “其实…其实我们可以做朋友。” 简添整个人顿住,然后不可置信的回头盯着她。 “真的吗?你真的还愿意和我做朋友?” 如同孩子般的笑容让若羽的心也是一松,嘴角轻轻扬起。 “如果学长不嫌弃的话。” 怕她反悔似的,他一个劲的点头。 回家路上,坐在隔音极好的后座,若羽一直看着车外流转而过的街景,喃喃道:“缭纱,不要告诉哥哥。” 缭纱一时没有会意过来,片刻后犹豫着说:“可是,小姐……” “我知道你们都是想保护我,可我也想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朋友,如果被哥哥知道,怕是连最单纯的友谊都得不到吧。” “小姐,少主其实很尊重你。”缭纱忍不住替轩流说话。 “我知道。”若羽垂下眼帘,“缭纱,我不想做被桊养的金丝雀,即便我是,至少,让我自欺欺人吧。” 缭纱睁大眼睛凝视着她,仿佛初次看清她。 “缭纱,拜托。”她转过头一眨不眨盯着她,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好。”她怎么忍心拒绝她。 “谢谢。”她勾起个欣慰笑容,再度看向窗外。 这是第一次,她有了个瞒着哥哥的秘密,殊不知,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撕裂她整个世界的开始。 时光荏苒,生活在不经意间一点点改变。 简添是个很好的朋友,体贴的在若羽身边关怀她,他如同冬日暖暖的太阳,和煦不灼人。若羽从开始挽拒他的邀约到后来欣然一同出去踏青,她的改变点点滴滴缭纱都看在眼里,她越来越不安,可若羽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担心,反倒和简添越走越近。 简添对她的好或许比不上哥哥甚至及不上缭纱,但只有他的好,是唯一让她不必感到负担的,他对她好,仅仅因为她是她,而不是那个叫“伊藤若羽”的身份,在他面前她才真正觉得和人平等交流,不再拘禁于永远羸弱需要被保护的阴影。 她可以,好大,好大的,松一口气。 轩流忙于处理族中事务,与她相处的时间变得极少,但见她越来越开朗,不再整日把自己闷在家里,也由衷感到高兴,直到,那一日。 与平时毫无所差的普通傍晚,轩流在美国谈完生意,惊觉已有小半月未与若羽见面,思念之下提早搭飞机回来,连家都来不及回便让司机开车到校门口接若羽下课。 把玩着手中小巧礼盒,想到待会她拆开时的开心表情,他眸中流露温柔。 早过了放课时间,陆续有学生出来,却始终没看到那抹让他相思快要成狂的身影。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莫非出什么事了? 缭纱的手机正在通话。 他开始担心起来,正犹豫着是否要亲去寻找,抬头正好看到若羽从里走出来,他顿时松了口气,刚想下车给她个惊喜却看到有个陌生男子尾随而出,态度熟昵,他的笑容缓慢收起,眉峰逐渐蹙拢。 “学长,谢谢你今天请我来看比赛,你的篮球打得很棒。”若羽由衷赞扬。 简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哪里哪里。” “我看学长还有不少后援呢。”想起刚刚场内大批的热情粉丝,她笑着调侃。 他急急解释:“你千万别误会……” 她“扑哧”笑出声来。 简添才了然她是在逗他。 从后跑上来对打闹的年轻情侣,与若羽擦肩而过,不慎撞倒了她,简添赶紧将她一揽,置于自己怀中。 “你没事吧?” 他清爽的气息充斥鼻尖,她红着脸轻轻挣开他的手,退了一步,低头不敢看他,只窘迫的摇摇头。 简添也察觉到什么,靠近一些,正要开口:“若羽……” “若羽!”缭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打断他的话,拉过她低语,“我们该走了。” 若羽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向简添微微点头。 “再见,学长。” 简添怅然若失,却也只得伫立原地。 “再见。” 缭纱再不给她说话机会,将她往停靠在路旁的车上带。 “小姐,你知不知道少主回……” 下面的话她已没有必要说,车内不辩阴晴的人宣示了一切。 若羽和缭纱呆在原地。 轩流此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对她们近乎视若无睹,可靠窗紧捏成拳青筋凸起的左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上车。”山雨欲来风满楼。 若羽像是做错事被当场逮到的孩子,不安的绞动手指,低着头用余光偷偷瞅着面无表情的轩流,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手指被绞得发白,没有一丝血色,她终于鼓起勇气解释。 “哥……” 轩流冰冷的一只手准确无误的罩在她相叠的手上,刹那让她由指尖直冷到心头,想说的话也哽在喉咙。 “…若……”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她。 她的心随着这个字被牢牢提起,惶惶不得安生。 他侧过头来凝视着她,忽然扬起个熟悉的笑容,依旧温柔宠昵。 “下次记得早点回家,不然我会担心的,知道吗?” 她被动的点了点头,还在茫然中。 “小丫头,发什么愣呢。”他一如既往的揉揉她的脑袋,“好久没见到哥哥不认识了?” 她皱眉审视他,直望到眼眸深处,却看见一派平和,与以往并无异处。 “傻瓜。”他发出低沉的笑声,伸手将她搂住,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怀里的熟悉气息逐渐驱走她的不安,犹豫着将脑袋更往他胸膛贴紧,轻轻吁出一口气。 轩流将她的反应通通看在眼里,只是笑着,只是笑着。 晚餐时,食间里满桌她爱吃的料理,村雨夫人恭敬的站立一旁低着头,见若羽进来立即上前拉开座位。 若羽奇怪的环视一圈,问:“缭纱呢?” 没有回答。 她微微颦眉,提高些音量,又问了遍:“村雨夫人,缭纱呢?不是一向由她陪我用餐的吗?” 依旧静寂。 若羽的心跳倏得加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村雨夫人!”她大声质问,“回答我!” 村雨“噔”的跪在地上,还是一言不发。 若羽的身子晃了晃,赶紧用手撑在桌沿,脸上血色慢慢褪去,聪明如她,隐约猜到答案。 “是不是……是不是……哥哥……”她的唇颤抖着几乎语不成句。 村雨在听到最后两个字时也是一颤,弯腰匐在膝盖上,头磕的更低。 若羽从她的反应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真的是哥哥!她该想到的,哥哥从不会对她生气,“只”对她宽容……他不想吓到她,所以刚才用掩饰来安抚……她很清楚哥哥的个性不是吗?怎么会天真的以为哥哥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呢?他绝容不得背叛!哥哥不会对她动手不代表不会动其他人……是她,是她害了缭纱!缭纱、缭纱…… 她猛得冲出食间,连鞋都来不及穿,径直往“泷居”跑去。 她捂着胸口冲进“泷居”,俯在柱檐边大口喘着气来平复过度运动后隐隐揪痛的心脏,脚下一软差点要跌在廊上,一双干净的手从后扶住她。 “小姐。” “光。”若羽像见到救星般抓住她的手,“缭纱呢?缭纱呢?” 佐惠本光有些为难的避开她焦急的目光。 “小姐,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光!”刚刚的小跑让她浑身发热,又心系缭纱安危,再顾不得其他,大声呵道,“回答我!” 光回视她,淡淡开口:“在邢堂。” 若羽整个人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明明是预料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她骇得抽了一口凉气。 “哥哥……”她喃喃,“哥哥在哪?……哥哥……” “小姐,少主正在气头上……”光劝道。 “他、在、哪?”若羽打断她一字一字问。 光看出了她的坚决,无奈的说:“少主在酒室。” 若羽推开她的手,紧咬着下唇,一步步朝酒室走去。 光望着她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冷若冰霜的脸上首次浮现柔和表情。轩流对酒有着极大兴趣,所以他的酒窖里收藏着数以千记的珍品,而酒窖上头的酒室则被设计成西式吧台型,当若羽拉开酒室门时,就见轩流懒洋洋的趴在吧上往嘴里倒着酒,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缓缓回头。 意料之中的人。 借着外面的光亮,若羽看到他的眼神,只觉得他的那双金银眼眸仿佛要在她身上刺出个洞来。 满室的酒气让她微微皱了皱鼻子,还是迈了进去,反手将门移上,在墙上摸索着琉璃灯的开关。 “别开灯。”他开口阻止。 她的手垂了下来,在身侧捏紧成拳,给自己勇气。 “哥哥,缭……” “若,知道这次我去纽约给你带什么礼物了吗?”他截断她的话,以不容质疑的语气问,“不想看看?” 在温和询问下透出一股寒冷,她好不容易凝聚的勇气瞬间溃不成军。 “来。”他向她招了招手,直至她走到面前,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朝着她慢慢打开。 一时间流光溢彩,挡不住的璀璨光芒,白玉如洁,不见丝毫瑕疵,让人惊艳的窒息。 一个不足拇指长的羽毛形状胸针。 “上次在拍卖会竞到颗中国唐朝夜明珠,我专门请人雕刻成羽毛形状,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若。”他轻柔拿起细致的帮她别在胸口,问,“喜欢吗?”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他起身亲吻她的额头。 “回去休息吧。” 记起来的目的,她又坚持的不肯挪动。 “缭纱……” “若!”轩流的声音冷了下来,看到她有些惊慌的神情,又软了口吻,“乖,不要惹我生气。” 她知道,这已经是哥哥的极限,如果她再执意跨越这条底线,后果或许是连她都承受不起的,可想到缭纱,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说着小秘密的缭纱,她还是抬头迎视他的目光,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哥哥,饶了缭纱,是我要她瞒着你的。” 轩流定定看着她,好似要看到她的灵魂最深处。片刻后他放下搁在她肩膀的双手,退后再退后,直到坐在高脚椅上。 “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到双肩耸动难以抑制。 这诡异笑声让若羽心中一凛。 “哥哥……” 笑声噶然而止,轩流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闪耀,金银两色竟在黑暗中也悉数可见! “为了旁人你不惜惹怒我,不惜欺骗我,不惜背叛我!”三个“不惜”一声厉过一声,直斥若羽。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她慌忙摇头否认。 “不是吗?”他如蛰伏而起的豹子迟缓靠近她,“那么告诉我,在你做这些事说这些话前你想到过我,考虑过我的情绪,将我摆在首位来衡量,说啊,告诉我……” 她张开嘴,却只是意味不明的呢喃着:“不是的……不是的……” “呵呵,宝贝,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轩流凑近她的耳朵,呼吸炽热,“就是——不、会、说、谎!” 若羽睁大眼看着他。 “…所以,你说不出违心之论…啊……”他叹息,话语中极尽讽刺,“多好的孩子啊……” “哥、哥哥……”眼前的他完全像是陌生人,陌生的让她害怕。 他的气息从她的耳根蔓延到嘴角,双手勒住她的纤腰,唇缓缓映下,却在即将触碰那刻被她躲开,他一直压抑的那股名为“嫉妒”的情绪霎时间爆发!想到她的别人怀里含羞带俏,在别人面前眉目传情,他仅剩的理智被狠狠撕碎! 寻着她的甜美,不顾她的意愿强吻着她,抓起她的手反剪在身后,任她如何扭动也逃不出他的怀抱。 若羽被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伊藤轩流!越想摆脱就被抓的越紧,心脏不受控制的收缩再收缩,直到一股巨痛传来。 轩流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见她脸色苍白额上不断冒出冷汗,意识到不妙。 “若!”他慌张的欲抱起她。 若羽害怕的闪开他的手,跪坐在地上,勉强挤出几个字。 “别……过来……”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在那里,然后慢慢收回。 “光!” 佐惠本光立刻在外候命。 “打电话给医疗组……好好照顾她。” “是!” 光扶过若羽就近找了间空置的休息室,喂她吃下药后静坐一旁照顾着她。 只余轩流一人的酒室温度骤降,他懊恼的回身将吧台上的酒全砸在地上,溅起的碎小玻璃滑破足踝手腕,他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去。 满腔复杂情绪无处宣泄,愤怒、心痛、懊悔、妒忌、失落……通通充斥心头。 油门被踩到底,他以不要命的姿态在街上横行,当猛得刹车时才发现自己停在一栋公寓前。 这里是…… 他眼睛微微眯拢,没有考虑多久就下车朝里走去。搭上电梯到达顶楼,那里只有一户住户。敲了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门应声而开。 “……”白筱落傻傻看着这个自救了自己就再没出现在她面前过的人。 轩流一把将她按在墙上,顺手甩上门,急躁的埋首在她颈项,撕扯着她的衣衫。 白筱落只在最初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反抗了两下,便没再抗拒。 他横抱起她快步走进卧室。 医生来仔细检查后叮嘱了许多,开了药才离开。 光端着药和水在床头轻唤:“小姐……” 若羽眼睛紧闭。 明知她是在装睡,光并没有拆穿她,只将托盘放在一旁就走了出去。 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若羽才缓缓睁开了眼。 呆呆的视线落在胸前的珍贵首饰上,手指刚抚摸上就[ 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觉得像被热焰灼痛般缩了回来。 如同哥哥刚刚的眼神。 即便她再无知,在那一刻她也已经恍悟,如果说以前她还觉得哥哥对她的种种亲密举动是因为对妹妹的过度疼爱,那么在刚才,她已明了。 哥哥看她的眼神绝不是看着妹妹的眼神,那是在看着一个女人! 哥哥他…… 红肿的唇瓣传来一阵刺痛。 她不敢再想下去。轩流并未取缭纱性命,他清楚缭纱之于若羽的意义,所以只是让刑堂小小惩戒鞭刑十下,可对于缭纱来说也几乎快要了她半条命,当秀抱着她回到“樱舍”时若羽甚至不敢看她血肉模糊的后背,但她明白,这已经是轩流大大的开恩了。 反到是缭纱在半昏迷半清醒间还不忘安慰她。 “这样我又可以偷懒啦。” 一个月后缭纱的伤才复原,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却也完全不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轩流从那天争吵后就没再出现过,而若羽也破天荒的回避所有关于他的话题,在樱舍“伊藤轩流”这四个字仿佛成了禁忌。 恰恰因为如此,上学的这段时间成了若羽最轻松的时光,不用想不用思考不用烦恼,而简添始终陪在她身边逗她开心,两人走的越来越近,但她毕竟还有着顾忌,只能装做不懂他的暗示明示,始终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 这一日,正是若羽20岁成人礼的前一天,简添托人带了个口信给若羽,说是放学后在学校的花房等她。 简添从没这么正式的约过她,这让若羽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揣着不安的心情让缭纱等在花房门口,自己独自去面对他。 “若羽!”简添一见她来,便上前迎向她。 若羽局促的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包。 “学长找我来有事吗?” 想到来此的目的,简添晖亮的眼眸暗了下去。 “我…我马上就要毕业回香港了。” 若羽心头一紧。 原来,传言是真的。 “是吗?”她状似轻巧,“恭喜学长了。” “若羽,一定要这样吗?”他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一直逃避?即使是拒绝也好,给我个答案吧!” 这些话放在他心里太久,如果不是父亲急着催他回去,他也不会在此时说出来。 她侧过身回避他深情目光。 “…学长……我们……我们……” 他再顾不得,大胆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若羽,我看得出来你对我并非没有感情,跟我走吧。” “走?”她吓了一跳,想推开他却怎奈挣不脱。 “是!跟我去香港!”他捧起她的脸逼她直视,“给我个机会若羽,我一定会好好爱你。” “不,不行!”她想也没想就拒绝,“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是担心你父母反对吗?我现在就去请求他们。” 简添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以为她是在顾及父母。 “不要!”若羽惊恐的拉住他,她简直不敢想象他和哥哥对峙的情景。 他不理解她的慌乱,却也体贴的停下步子。 “好好好,我不去。可是若羽,你不可能一辈子逃避下去,我看得出你在这里生活的并不快乐,和我一起去香港吧,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这四个字打乱若羽的心湖,让她的坚决开始动摇。 如果,如果离开了日·,就能摆脱伊藤家的枷锁,摆脱那让人失去自由的牢笼,就再也不用担心,担心哥哥何时会再用那样炙热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简添看出她的犹豫,用力抓住她的双手。 “若羽,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全新的未来!” 她不能抑制的怦然心动。 “我明早八点的飞机,”他把具体时间地点告诉她,郑重其事的将她抱紧,“我等你。” 她的脑子一团糨糊,只是茫然的呢喃:“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回到家后若羽只是少少吃了点东西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缭纱担心的守在外头,虽然不知道她和简添谈了些什么,但明白肯定是件让她极为为难的事,否则她不会这样,在伊藤家她一直都是个安静内敛没有脾气的小姐。 正冥想之际,就见村雨夫人慌张的跑来,木屐在走廊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村雨夫人,出什么事了?” “缭纱,小姐呢?”村雨急忙问,“还在房里?” 缭纱点头。 “夫人找小姐?” “不是我,是……”她顿了顿才说,“是少主要见小姐。” “少主?”缭纱一惊。 莫非少主是为了简添的事? 村雨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禀报:“小姐,少主让您去见他。”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若羽已经休息时,才听到里面传来三个低沉的字:“我睡了。” 缭纱与村雨面面相觑,若羽这样直白的拒绝轩流还是第一次。 “可是……” 缭纱阻止了村雨接下来的话,向她摇了摇头。 “我去和少主说吧。” 当她委婉的将若羽的话转告后,轩流意外的没有多加追问,缭纱退出来的时候只觉得那个黑暗中的背影透出一股森冷一股寂寞一股悲怆。 若羽蜷缩在被子里,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简添下午的话。 新的生活……重新开始……全新的未来…… 她是心动的,可她并不冲动,知道自己的一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所以她选择了妥协,选择了这一如继往的生活,然后当她要下定决心时却听到哥哥要见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直到此刻她才猛然觉悟,自己竟比自以为的更加不敢面对他,她好怕,怕他会对她做出同上次一样心神俱裂的事来! 逃。 这几乎成了她心中唯一的念头。 她要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这里。 翌日清晨,若羽起了个大早,在缭纱来之前匆忙的将必要的证件放进书包,然后若无其事的用过早餐准备和缭纱一起去上学,她已经计划好等下到学校支开缭纱后就直接去机场,有秀在她并不担心缭纱会有生命危险。 但毕竟,她还是太天真了。 在经过茶室时满腹心事的她没有注意到里面的人影,而缭纱则惊讶的伫足停在远处。 “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去哪?”轩流跪坐在榻上,端着一杯香茶品茗,慵懒的开口,成功唤住了她的脚步。 “哥、哥哥……”她做贼心虚的苍白了脸,“我,我去上学。” “今天是你生日,就不必去了。”他没有看她,依旧敛下眼帘喝着茶。 “不,不用……只是个生日罢了……”她虚弱无力的拒绝。 “今天可是你成人的日子,从前不是吵着要在这天好好庆祝吗?” 她挤出个勉强笑容。 “那晚上吧,等放学后。” 轩流竟点点头,很好说话的同意了。 “我的宝贝原来这么爱读书,真是让我欣慰啊,既然如此就快点去吧,别迟到了。” 若羽一得到首肯立刻就要离开,可轩流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僵在原地,再维持不了笑脸。 “什么时候你们学校规定上学还必须携带护照?” 若羽猛的看向他,却见他仍然波澜不惊的闻着茶香。 “若……”他将满满的杯子搁在桌上,未洒出分毫,“还记不记得我教过你,诚实,是种美德。” 说完,轻挑眉毛斜觑她。 若羽只觉得瞬间如坠冰窖,书包掉在地上砸上她的脚,她却茫然无所觉。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轩流站起身走近她,柔柔抚过她颊边散发,“疼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避开他的手。 轩流的身子也紧跟贴上,手牢牢搂过她的腰,鼻尖凑近她的,作势要吻。 “哥哥!”她惊呼,“这样,这样是不对的。” “哦?为什么?”他嘴里问着,手却不安分的在她背上画着圈圈。 “我们……”她咽了咽口水,“我们是亲兄妹啊。” “亲兄妹,亲兄妹就不能相爱吗?”他表情无辜,仿佛问的不过是今天的天气如何。 若羽目瞪。 “当然不可以!” “原来是不可以的呀,”他状似恍然,反过来指责若羽,“坏若若为什么以前不制止我呢?让我现在越陷越深。” 诡异的氛围,诡异的情景,诡异的轩流和他那诡异的表情,一切的一切都让若羽觉得脊梁蹿起冷彻心扉的寒意。 “我,我并不知道哥哥是……” “嘘。”他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反复摩挲,“宝贝,我说过,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否则会被打屁股哦。” 她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几乎透明。 “乖乖,告诉我,你是真的不知道吗?”在她发怔之际舌头舔拭她的红唇。 她想立刻回答,却发现话到嘴边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欢愉的笑了。 “呵呵…我的宝贝这么聪明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呢。”他的笑容越发灿烂,“其实你心里什么都清楚,只是安心享受我的宠爱却又不想有所负担。” “不是的!”她大声否认,速度快得像是欲盖弥彰。 他也不反驳,只是再不容她逃避的抵住她的额头,两人近在咫尺,都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自己倒影,他斜着笑容,一字一字反问:“真、的、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魔咒,一下子扎进她心底,血流了出来,连带的许多一直被忽视被压抑的情绪也翻涌而出。 她真的不清楚哥哥对她的感情吗?即使儿时无知,可随着时间流逝她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她是懵懂单纯但不是愚蠢,普通的兄长是不会对妹妹做那些举动的!最熟悉他的她又岂会不明白背后真正的深意?她只是刻意的去遗忘去忽视,只因为,他是她在这个家唯一的好!没有了他,恐怕她连生存都是问题!所以她只想牢牢抓住他,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感情。 原来,她也是如此自私。 她不该忘了,她身上也流着伊藤家的血,伊藤家的人都是恶劣的魔鬼! 她的目光越来越沉寂,瞳孔的颜色变的越来越暗淡,他明白这些话一旦说出必定刺破遮掩直达真相,她,承受不起!他不想逼她的,可她却反过来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他伤了她,可她却不知道他为这道伤口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她多得多!伤人者必自伤。过去温馨美好宛如前世,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自私的孩子。”他捏捏她的鼻子,继续无情诉说,“永远都罔故所有关心你的人,任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这一走会牵连到缭纱牵连到简添牵连到无辜的人?你啊,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跟这些比起来,你的自由更为重要,为了这个你甚至不惜陪上所有人的性命。”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本能的听他道出自己赤裸裸的真实想法。 “宝贝啊,过了今天就是大人喽,以后做事可不能再这么卤莽了。”他整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仿佛对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是想去机场吗?走,哥哥亲自送你去。” 机场大厅内简添左顾右盼等待着那个娇弱身影的出现,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因为当他说出要带她走的时候,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光芒。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临近,他的坚信也逐渐动摇,想打电话找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与她联系的方式,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不知道她的电话,不知道她的生活背景,除了学校,他和她,没有任何相交点。 他沮丧的坐在椅子上,低垂着脸,懊恼的抓着头发。 广播里传来甜美播报声,催促着旅人尽快登机。 简添看了眼时间,苦涩的扯动了下嘴角。 看来她是不会来了。 就在即将放弃之际,他的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黑皮鞋,猛的抬起头,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若羽,你终于来了!”他欣喜万分的站起身拉住她的手,“怎么现在才来?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她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了?”他不解的问,此刻才发现她脸色异样苍白,身子竟在微微发抖,原先雀跃的心一寸寸冷[ 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冻下来,“出什么事了?” 她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若羽!”他的心一阵发慌,强撑起笑容,“我们走吧,不然要误了班机了。” “…我……”她艰难的挪动唇瓣。 “是啊,再不走可就走不成了。”斜次里传来个突兀声音。 简添朝来人看去,是个仪表非凡的男子,全身散发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脸上却挂着人畜无害的戏谑笑容,他走到若羽身旁,手自然的环住她的肩,简添留意到若羽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闻的惊慌。 “你好,简先生,我是伊藤轩流,小羽的哥哥。”他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口吻谦逊有礼。 简添十分意外他的身份,却也平和的回礼。 “初次见面,我是简添。” “听说你要带小羽走?”他淡淡的问。 简添略显尴尬的轻咳了声,正当他以为伊藤轩流要斥责他,准备了一套说辞要开口时,轩流却和蔼的出人意料。 “那可真要麻烦你了,我们小羽从小任性惯了,今后可要劳烦你多加照顾。” 态度俨然是父母托付儿女的模样。 简添一愣,虽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欣然点头应承。 “我会的,请放心。” “那快走吧,飞机可不等人。”说着推了把若羽,将她推到简添面前。 简添揽过她的腰提起行李,向轩流颔首。 “不!”若羽突然如惊弓之鸟般猛推开简添,躲进轩流怀中瑟瑟颤抖,嘴里喃喃不断,“不要,不要,不要……” 简添面色难看的僵在那里。 轩流始终保持着微笑,像看戏一样看着眼前一切,神色不变连眼都没眨。 “不,不……”若羽揪着轩流的衣服苦苦哀求,“哥哥,我们回家吧,我们回去……” 语调里带着浓浓鼻音,竟似快要哭出来了。 “不和简先生走了?”他挑眉斜觑了眼简添,继续无情追问,“你不是很想离开的吗?” “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她拼命晃着脑袋,“哥哥我求你,我们回家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简添不可置信的愣愣看着若羽。 “小羽,”轩流居然困扰的皱起眉头,“你不是喜欢简先生吗?这么说可会伤了他的心。” “不!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她大声叫道,近乎尖锐。 简添握着行李的手收的死紧,青筋暴凸。 “这样啊…”轩流拖着声音慢悠悠的看向简添,“那么不好意思了简先生,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祝你一路顺风。” 他低头在她耳边呢喃:“乖宝贝,我们回去吧。” 再不看简添一眼,搂着若羽转身走出机场,将她塞进车子里,自己则面无表情的对站在车子旁的人吩咐:“香港那边的人撤了吧。” “是,少主。” 他点了点头也坐进车里。 “回家。”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说话,气压低得吓人,车子到达后若羽任轩流牵着她的手直奔樱舍,左右侍从侍女无不弯腰行礼避在旁侧。 行至卧室门口,他猛然止住步子回头。 “从今天开始,但凡小姐有一点差池,你们都给我自行去邢堂领罚!” 所有人全部吓得跪在地上,齐声应道:“是!” “滚!”直到此时他压抑的怒气才爆发出来。 一阵杂乱声后整个樱舍只余他们两人。 轩流把若羽拽进房里,转身就走。 “哥。”她沙哑的唤道。 他迈到门边的身影停顿,阳光照了进来,在他全身绣上一层光晕,她半眯起眼望着他融入光亮中的背影,却和他奇$%^书*(网!&*$收集整理一样觉得越来越冷。 “我恨你。”她平静的说。 “那就恨吧。”他无所谓的回答。 说完走出卧房,反手缓缓将门关上。 若羽看着光芒逐渐被阻断,直至完全被黑暗湮灭,如同她的世界。 一道门,隔开的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再难到达彼岸。 轩流倚靠在门上,眼眶涌起陌生的涩意,一声微弱叹息飘向天际,不到片刻便已消逝无踪。 “……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 ========================上部完========================== 番外 之 轩流篇 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由爷爷抚养,“母亲”“父亲”这两个单词对我而言只是种符号,没有丝毫感情,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感情,即便是对爷爷。 爷爷是伊藤家的族长,他对我说过,我是伊藤家再度兴盛的希望,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预计的没错。 所以我从童年开始便接受各种训练。当我还懵懂时他就强迫我面对血腥。他让人毫不避讳的在我眼前用最残酷的方式杀人然后分尸。第一次目睹的结果是吐到胃里没有一点残渣,吃不进任何东西。可或许真如爷爷所说,我生来就继承了恶魔的血统,没过多久,我对这些把戏就变得木然,看的时候连眼都不眨。爷爷很满意,他开始安排我接受其他全方位训练,他的命令是:只要不把我弄死,怎样都行。所以我经常训练到只剩一口气,被抬着去就医,也因为这种如野兽般粗暴的生存,让我从七岁以后便被人惧怕。 是的,他们都怕我,包括我的父母。他们害怕我的眼睛,害怕我的一言一行,害怕我的不动声色,害怕我的一切。 只有一个人例外。 伊藤若羽,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根本预料不到这如绵羊般任人欺侮打骂不懂反抗的小小人儿会走进我的世界,带来唯一的温暖。 当她第一次拿着食物来给我时我只是觉得可笑,笑她的愚蠢,以为这样就可以讨好我?我故意让秀将此事透露出去,等着看她的笑话。果然如我所料,原本就对她恨之入骨的母亲怎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我满意的看到她被吊在院子里,在风中瑟缩,我血液中的恶劣因子在叫嚣耻笑。 可是当她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了。 “你是笨蛋吗?”我听到自己不由自主诧异的声音,“你不怕死吗?” 她根本不知道爷爷不动她是我求的情,我只不过是想看她的反应才留她下来,她却以为我在骗她。 在心中笑她愚蠢,却逐渐变得不那么抗拒。 当她的手贴上我的脸,我竟没挥开她。 也许是我真的冷了,也许是我发了愣,也许是我不屑与她计较,也许……也许是我真的感觉到了温暖……那种温暖是不在乎穿了多少衣服,由心涌起的感觉。在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害怕寒冷。如同一个人永远身处贫穷,那么他不会有过多欲望,可一旦经历过奢华便再难平寂。 我决定,我要她,我要这抹温暖。 我亲吻她,打上烙印。那是我的初吻,也是她的。 很久很久以后我遇到了一个和她很相似的女人,可不论她再怎么好都入不了我的心,并不是她不如她,而是在那个时候,八岁的我还存有一方柔软,当她进驻之后便再无其他人的容身之地。 我的东西,没有人敢乱来。在我的安排下她成了伊藤家真正的小姐,而我们也越发亲近起来。其实我知道,聪明如她会选择靠近我,有一半是因为想寻求庇护,就像寄生虫会寻找最强大的宿主。 我不在乎,我只想要我要的。没有人是完美的,她也不见得有多特别,就和普通人一样善良也自私,我只不过是认定了她,也就懒得再改了。 生活依旧如此,有所不同的仅仅是身边多了一个我花尽所有心思去宠溺的人。 若,我喜欢叫她若,不是若羽不是小羽,而是若,轻轻的一个字从齿间吐出,是独属于我的缠绵。 时间过的很快,我们都逐渐长大,爷爷将家族大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了我,而她,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容貌继承了她母亲的优点,秀美娇艳,我始终不放心放她一个人,所以继续让缭纱陪她念书,也好保护她。 开学的第一天,我特地抽空去看她,她正在吃早餐,只吃了一点便推说不要,我知道其实她是在抱怨,抱怨我的忙碌,我哄着她又吃了些。当我看到她擦拭嘴角抿动红唇,身上突然一阵燥热,控制不住的吻了她,细细品尝。分开时看到她羞红的脸,差点又伸出手去。压下满心的渴望,催促着她快走,我不想吓到她,我会等,等她再长大些,我有耐心,反正也已经等了那么多年。 当我知晓男女之事后,她便是我的第一个幻想对象;当我和女人上床时,脑子里想的都是她。是的,我想我爱她。爱自己的亲妹妹。 对我来说这并没有什么特别,我是男人,她是女人,男人爱女人,就这么简单,只不过这个女人刚巧是我的妹妹罢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她有了这种情愫,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变化了,如此而已。曾几何时,我再也离不开她,离开了她我想我一定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魔鬼!她是我心底深处仅有的良知仅有的温柔。为了她我甚至不惜陪上全世界。 她是我的劫。 我知道像她这种表面淡漠内在清高的矛盾性子,是不会把周围追求她的人放在眼里的,所以我从不干涉这些小事,我以为我们的亲密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她情窦初开,直到她爱上我。但在那一天,我才发现自己错了,错的离谱错的翻天覆地! 她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含情脉脉脸红心跳。 我看得出她动了情,我呵护了十几年的宝贝终于知道情为何物,却是为另一个男人! 她以为我会骂她责罚她,不,她是我最爱的宝贝,我怎么舍得呢?我宁可自己承受下来也不想她委屈,所以我轻描淡写的将话题扯开好让她安心。 可我不会放过其他人,比如缭纱。 我让她去刑堂接受鞭刑,只是给她个小小教训,还让秀在旁照应,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我知道她会来找我,我静静的在酒室等着她。 她果然来了,我却不想说什么,只把从纽约来回来的礼物给她,她不知道,这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亲自设计监督让人打造出来的。 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她的敷衍是那么明显,明显到让我想忽视都难,我怕自己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来,所以我让她走,她却不肯。 为了旁人她不惜惹怒我,不惜欺骗我,不惜背叛我! 我大笑了起来,心却揪得生疼,我终于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原来我在她心目中竟不是第一! 我疯了似的吻她,想要确定她的存在,确定自己的意义,没想到害得她发病,我想扶她却被她闪开,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和她一样撕奇$%^书*(网!&*$收集整理裂般的痛。 我最想保护的人还是被我伤害了。 我把她交给光照顾,自己不要命的在街上飞车,脑海中全是她含泪害怕的表情。 我去找了那个女人,白筱落,一个我无意间救下的人,当初我会救她,也只因为她让我想到了若。那晚我要了她,可即使沉湎情欲中我还是甩不开那抹倩影那双明眸。 “……若……若……” 我不停撕喊着,发泄着刻骨的爱恋。 接下来的日子不知是我在逃避她还是她在逃避我,我们没再见面,可我还是一如既往听手下汇报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一日,当我知道简天约她见面后就猜到他要带她走。我故意让村雨去找她,我对自己说,给自己也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她还重视我,坦白告诉我,我就…… 放了她吗?我做不到。看着她继续痛苦?我也做不到。 在我犹豫之际缭纱告诉我她不想见我。 好,很好。 她的决定彻底打消我的动摇担忧,她帮我做出了决定。 既然她如此轻贱我的感情,那么,即便我得不到她的心,我也会一辈子困住她! 她果真如我所料打算偷偷逃走。 “什么时候你们学校规定上学还必须携带护照?” 其实我只是猜测,可她的反应却给了我证实,也把我最后一丝不忍打碎。 我步步紧逼字字刻薄,直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知道这么做等于逼她恨我,逼她把所有美好假象颠覆,可我只能这么做。 如果这是留住她的唯一办法,我甘之如饴。 我一点不肯妥协,带着她去机场,让她自己说出绝情的话,让她求我,让她彻底明白她永远不可能逃离我! “我恨你。” 她说了。 她还是说了。 这个结果我早已预料到,却还是犹如剐心,背对着她的我脸上一片惨白,她自然看不见,也不会注意到我连身子都快站立不稳,扶着门的手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能爱我,那就恨我吧……” 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后骂我是魔鬼,咒我该下地狱,其实,只要有她陪着,在哪都是无所谓的,即便,我已身处地狱之中。 ——轩流篇 完—— 五年后 松泽小姐大致看了下画稿,满意的笑着说:“很符合这次主题。” 若羽浅笑了下。 松泽又将一叠资料递给她。 “这是下期的故事。” 她接过后也没多问。 已经习惯她的安静,松泽象征性的说了句:“希望看到更精彩的插画。” 她点点头起身。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先告辞了。” 出了编辑部,清风抚过,下意识的捋了捋头发,顺过耳际一手成空,才恍悟剪掉长发已经好久好久了。 走向路旁停靠着的一辆黑色轿车,早有人在旁帮她打开车门,乍见车内多了个人,她稍稍顿了下,随即恢复平静。 “哥哥。” 轩流搂过她,随口问:“顺利吗?” 她在他怀中颔首。 他不再说话,空气又静默下来。 “哥哥怎么会来?”她知道他在等她开口,她知道他想听她问。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低低笑了起来,胸膛微微振动。 “想你了,所以就来了。”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注视着她的清秀眉目,问,“你呢?这么久没见,想哥哥吗?” 她低下头,埋首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神色不动,说着最标准的公式答案,甚至不用思考。 “我想你。” 他想听,她就说,如此而已。 “饿了吗?” “嗯。”即便现在吃不下任何东西,她还是这么回答。 “陪我去吃午饭?”他亲吻她的额头。 “好。”她垂下眼帘,翘翘的睫毛掩盖住所有思绪流动。 “有按时去做检查吗?” “嗯。” “苍本怎么说?”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她耳边的碎发。 其实苍本医生每次都会详细向他汇报检查结果,只是他喜欢听她说话,说什么都好。 “他说只要不受大的刺激,继续定时吃药检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她不甚在意的回答。 她已经25岁了,不知是因为他找来的医疗组确实医术超群还是她这几年来真正的心绪如镜,竟没有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死在祖传病上。有时候想来真是讽刺,母亲死的时候是那么不甘,而她却是想要归去都无能为力。 连死都做不到了,除了顺从,她还能做什么? “今天是缭纱生日,你回去吗?”问完后他注意着她的反应。 “不了。”她云淡风清的说,“晚上我想在家画画,代我祝贺她。” 两年前她从伊藤家的老宅搬出来,有了自己的小别墅,平日里除了他偶尔到访,其他时候她都一个人生活的安静舒适,这大概是五年来唯一让她开心的事了。至于缭纱……这个相伴近十七年的朋友,自四年前的那件事后,已经行同陌路了。 可以不恨、不怨、不怪,却做不到原谅。 “好。”他也不勉强,只是更搂紧了她。 放下画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倒了杯水推开落地窗,白纱随风飘荡,走到阳台,春日的夜里还有些微凉,她却很喜欢这种淡淡幽凉的感觉,双肘搁在围拦上,仰头望月,朦胧的月亮散发出柔柔银光,照在身上像是撒了一层银纱,虽不及阳光耀眼,却比之更为舒适。也只有在这种时刻,满心的疲惫才能真正放下。 现在的自己竟连心态都变得如此沧桑了呢,真是老了。 她感慨的轻笑,晃着脑袋低下头,却看到楼下站了个人,倚靠在车门旁,笑容顿时凝固在嘴边。 他,怎么没走?在那站了多久了?从送她回来就一直没离开吗? 他拿出手机,没一会室内电话就响了,她看了他一眼,跑回屋里拿过电话回身走回阳台才接通。 “哥…” “怎么不笑了?”他磁性的嗓音通过话筒传来,在寂籁的夜里有股说不出的旖旎,“我喜欢你刚才的笑容。” 她已无了刚刚的好心情,转开话题问:“怎么没回去?” “不想走。” “那怎么不进来?你有钥匙。” “不想打扰你。” 又是一阵静默。 “若……” “哥……”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轩流沉沉发笑。 “你先说。” “我要睡了。”她避开他热切目光。 “嗯。”他点头,“我也该走了,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她快步走进内厅挂下电话,反手关上玻璃门,将纱帘紧紧拉拢,阻隔了那道视线。 没多久,就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 她悄悄挽开白纱望去,楼下已空无一人。 叹息着滑坐在地,抱膝蜷缩。 哥哥,对不起,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只是我们太过相似,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自己不受伤害,也用各自的方式折磨着彼此,我知道我一次又一次伤了你,可是,哥哥,只有看到你的痛我才能好过些,恶劣的我只有在看到你眼里的伤痕时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力气,如同你一次次把我囚禁在身旁,用我的恨来成全你的爱。 我们都是自私的魔鬼。 如果你要拖着我陪伴一生,那么,我们就在同等的痛苦中纠缠吧。 哥哥,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呢?为什么我们会把彼此逼到这个境地? 哥哥…… “少主,最近底下有几个场子被挑了。”例行汇报上山本面色凝重道。 轩流挑起左边的眉毛从帐目中抬眼看去。 “谁做的?” “应、应该是…是贺臣…” “贺臣?”轩流玩味的念道,目光倏得一冷,直刺的山本冒出层冷汗,“我不要‘应该’。” “我会立刻去调查清楚!” 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山本一刻不敢多呆,匆忙躬着身退了出去。 “没用的东西。”轩流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径自对身后的秀吩咐,“让风间去接管山本的堂口吧。” 他从不留废物。 “是。” “还有,”他顿了顿,缓缓合上文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小姐,告诉光,我不希望看到若有任何闪失!” “是。” 待秀离开后,他将视线投向窗外,目不转睛却没有焦距,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凉如水,若羽洗完澡后仅套了件及膝的宽松长毛衫,像只小猫般整个人慵懒的窝在沙发里,无聊的瞄着电视里上演哭得死去活来的爱情,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遥控器。 门铃响起,她猜到是谁,也就懒得起身去开,反正响过三声他就会自己拿钥匙开门。 门铃只是一种告之一种起码的尊重。 果然没一会儿,身边的沙发深深陷下,她随即被搂进一个略冷的怀里,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的微微颤栗。 他是故意变着法的来折腾她吗? 她不满的皱眉,却没开口也没推开。 “这么晚还不睡?”他嗅着她颈窝香气喃喃问。 “睡不着。”她有些怕痒的避开他的鼻息。 他也不在意,只将轻嗅改为浅啄。 “若,过两天我带你去静冈的热海温泉好不好?热海的温泉对你身体的疗养有帮助。”他在她耳边低语,熟悉的淡淡体香,渴望的娇柔身躯,都让他心猿。 “好。”她淡淡回答。 他早已将一切计划好,她答应与否根本没区别。 “你这畏寒体质是该好好调养下。”他边说着嘴下却没停,吻从脖子蔓延到后背,手也不安份的从衣摆探入,贴着温热的凝脂一路摩挲至胸前的隆起。 若羽僵在他怀中。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变得稀薄。 “…若……” 她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在他的手指不耐的将要钻入内衣里时她忽然叫到:“哥哥!” 轩流身子顿住,手下的动作也跟着停止,只是静静把脸伏在她肩上。 过了很久他才平复下情绪,站起身弯腰抱起她,朝卧室走去。 “哥哥!”她有些紧张的揪着衣襟。 “别担心,”他笑着安抚,“四年前我就说过,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你。” 将她轻放在床上,合衣从后搂紧她。 “睡吧。”他亲吻她的耳垂。 她侧过身背对他,有了他的保证心也安定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撇开其他所有,至少她知道他绝不会骗她。 唯一的,相信。 听着她的呼吸平稳传来,他却难已入眠,支起身痴痴的看着她,轻轻一声叹息在这万籁夜里显得如此沉重。 “若,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 频繁的地壳运动造就了日·星罗棋布的温泉,从海上小岛到山中秘境,处处都有可养颜、健身的泡汤或各式观赏性温泉,因而,日·素有“温泉王国”的美称。静冈县的热海温泉以“弱食盐泉”闻名,泉内含有和海盐类似的食盐,对人体有很好的疗效。 几辆黑色车子在一家私人温泉旅馆门前停下,若羽随着轩流下了车,轩流牵起她的手旁若无人的朝里走,从内跑出个中年男子,恭敬的哈着腰来到两人身侧。 “少主、小姐,已经清过场了,请放心入浴。” 轩流点了点头。 男子将他们带到一扇移门前便躬身退下,轩流对着空无一人的过道命令:“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从空气中传来秀低沉的回答。 “是。” 乍听到他的声音若羽愣了下,到不是觉得奇怪,对于影侍她还是清楚的,不管轩流去哪儿秀都要贴身保护,只是秀的出现让她记起了那个不愿去回想的俏丽身影。 缭纱…… 仿佛感受到她内心的苦涩,轩流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牢牢锁住她,笑得邪佞。 “在我身边的时候不许想其他人。” 她笑了笑,移开脸问:“这里也是伊藤家的产业?” “算是吧。”他随口说到,“要带你来这,所以就买下了。” 对他的大手笔她也已司空见惯。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只把门缓缓拉开,诺大的房间里布置典雅,中央矮脚长桌上摆放着数十种糕点和几盅清酒,越过榻外就是两个露天汤池,正冉冉冒着白雾。 轩流反手将门关上,拿起放置一旁的浴巾递给她。 “隔间是浴室,先去洗个澡。” 若羽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浴巾,难得有些踌躇道:“哥哥,你要……和我一起……” “这里有两个汤池。”轩流故意曲解她的话,不怀好意的说,“不过假如你想邀我一起泡的话我到是不介意。” 她脸上一窘,抓着浴巾匆匆跑进浴室,大力移上门阻隔掉他灼热的视线,只听到外面传来欢愉的笑声。 若羽害怕将面对的状况,又生怕他会不耐的亲自来抓她出去,在浴室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后才迟疑的打开门,却见轩流早已浸在温泉里,锁骨以上露出水面,背靠着池壁闭目休憩。 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庸人自扰的胡思乱想,她围着浴巾踮着脚无声踏入临边的池水中,丝毫不敢惊扰到他。 池水的温度恰倒好处,全身的毛孔仿佛都打开呼吸,柔柔的暖流把人密密包围,舒服的让她忍不住轻声叹息。 背对着轩流的若羽没有发现此时该是睡着的他嘴角勾起一道弯弯的弧度。 池子很浅,曲起腿也没不到顶,她特意选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在池底的大石上反身趴在池边,脸颊枕在相叠的手臂上,铺排整齐的小小鹅卵石烘得手心温热,温泉漫到下巴尖沾湿发尾,白皙的皮肤泛出浅淡粉红。 静。逸。 微风抚过,枝桠沙沙作响,翠鸟轻啼,薄雾缭绕,宛如置身世外桃源。 瞌睡虫前来拜访,在那一派安宁中她沉沉睡去。 直到泉水产生波动,荡起层层涟漪泛到肌肤上,她才有些转醒,却还懒散的不愿睁开眼睛,只待风平浪静后再度入睡。 没一会儿,水面如其所愿变为静止,她无意识的扯出抹甜美浅笑,继续安心睡她的觉。 梦境中的世界似乎也被蒙上一曾白色面纱,看不清周围,只觉得从背后传来一股略高的温度,氲贴着皮肤透出松弛的舒适感,这些天为了赶插画累到腰酸背痛,此时仿佛也好上了几分,就像是有人细心的帮她按摩着穴位。 力道恰到好处,不徐不缓,她不由自主溢出低吟。 背上的按压忽然一顿,随即又恢复。 她好笑的想,什么时候还有了按摩温泉?到是想的周全,连水流的触感都模仿的好似是人…… 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她忽得睁开眼,身子还是一动不动。 从颈项间传来的摩挲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仿佛亲眼目睹带着薄茧的指腹一寸寸占据她的细腻。 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一凛。 “醒了?” 耳畔传来低哑而戏谑的熟悉声音,近在咫尺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耳窝。 她犹豫着慢慢回过头去,果然见到轩流站于身后,高高的身影背对太阳让她不能直视,微眯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到光晕里的薄唇扬起个斜邪笑容。 他光裸着上身,泉水的残滴一路从胸膛滑落,消失于围在腰间的浴巾。 她蓦得面上通红。 她的反应大大取悦了他,轻笑出声,水波也随着他而颤抖。 她想起身,却被他止住。 “别动。” 手指再度动作,不轻不重的按摩着她酸痛的肌肉。 她不敢看他,只得扭回脑袋将下巴搁在手上,同样的姿势却早已没了刚刚那份闲散心情。 因为看不见,所以触觉、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手指所到之处犹如被火点着般炽热难挡,从颈项逐渐向肩胛蔓延,以他的指心为中点不断扩散、不断扩散……他的手掌缓慢移到肩胛骨上,食指轻轻刮着那凸出的一点,按摩的意味渐渐变质,更像是情人间的爱抚,他的呼吸声也变得浑浊粗重。 她不安的缩了下。 “别动。” 他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可这次声音却沙哑低沉。 她再不敢乱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若……”他的声线原就低,此刻更是带着股难以抗拒的磁性,吐出的每个字仿佛都在人心里挠上一挠才化去。 她敏感的浑身一颤。 肩胛骨凸起的顶端若有似无擦过他的指腹。 他的呼吸一顿,下一秒,她已被他猛得扳过身来,动静大得晃起波浪,拍打在她的身上、脸上,水珠顺着鼻梁落在唇上,随着她的微微瑟缩摇摇欲坠。 她有些害怕的看着他凑近的双眸,金银二色异样闪耀,仿佛随时会把人吞噬。 “…哥……” 她颤颤开口,唇上的水滴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当它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被人倾卷入口。 他贴近,她后退,直到背贴上池壁才退无可退。 双手支在她两侧,身体密密贴合不留一丝空隙,吻从未间断。 四周温度陡然升高。 不满足于唇上的摩挲,舌尖挑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起她的丁香与他纠缠。 手离开池壁,一只抚上她的脸颊,一只搁在肩上,顺着柔脂般的肌肤滑向浴巾结口。 她全身瘫软在他胸前,连抗拒的力量都消失怠尽,只半睁着朦胧的眼凝视那近在咫尺的妖冶瞳孔。 胸口一凉,她才有些自恍惚中回过神来,浴巾竟已被他褪去浮在水面,慌乱的想推开他,却被他抓住双手反剪在身后。 她这才真正感到恐惧,他眼中的浓烈欲望让人无法忽视。 他的唇离开她的甜美,沿着曲线来到锁骨,在那徘徊片刻又痴迷的到达雪白隆起,以舌带手湿润爱抚。 “…不要……不要……”她摇晃着头细碎呻吟。 他置若罔闻的继续攻占她的嫣红。 从没体验过的刺激感让她尖叫出声:“不要!!” 眼角泛起泪光。 “不要……哥……求求你……不要……”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抬首深深望着她,半晌,默默松开束缚着她的手。 若羽立刻抓起浴巾遮在胸前。 他伸手想抹去她的泪,却被她害怕的躲开。 叹息。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退后一步让她好过些。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我先去处理点事情,你要是不想泡了就起身去吃点东西吧。”他踏出温泉,随手抓过浴衣就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若羽才缓缓抬起头,看到他果然离开了,双腿一软再支持不住跌坐在水里。 刚刚……他们……她差点就和自己的亲哥哥…… 颤抖着环抱住自己。 这次逃过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完全不能确保的以后呢…… 临近中午,若羽知道轩流定会来找她一起用餐,只是现在的她哪里还敢面对他,更甚者要单独共处一室,所以她让人带话说自己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回来的是光。 “小姐,少主令我陪您。” 若羽心里明白,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毕竟“伊藤”这两个字是太多人的目标。 “走吧。” 不再多言,转身走了出去,光不紧不慢与她保持一臂的距离并肩同行。 自与缭纱分开后,保护她的工作基本上就落在光头上,也因此,她和光逐渐熟悉。 热海的空气似乎也因为温泉的缘故来得相对湿润,风吹在脸上还捎带着一丝温热,尚算热闹的街道两旁是一家家的小小店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混杂到令人乍舌,中年的欧巴桑热情招呼着过往客人,即使不买仅仅有兴趣的看上一眼,她也会友好的向你报以微笑。 多么朴实而善良的人啊……这样平凡却充实的生活真让人羡慕。 她不禁低声唏嘘。 “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生活和幸福。”仿佛知她所想,光突然开口说到。 若羽苦涩的牵动唇角。 “…幸福?”她还有吗? “其实……”光神色不变,只是口吻里带上一抹诚恳,委婉道,“少主对小姐很好。” “是啊,哥哥确实对我很好,千依百顺,只除了……”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不肯给的那一样却是她最渴望的。 自由。 光直视前方,淡淡问:“两败俱伤,值得吗?” 若羽心下微震,浅浅笑了。 “大概吧,谁知道呢。” 她没那么伟大,什么“不自由吾宁死”“为自由皆可抛”这种大义凛然的话她说不出口,也未存这想法,只是,“自由”这两个字已经成为她唯一卑微的追求,如果连这都放弃,她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必须坚持的。 光静默下来。 “你呢,光?”她歪着脑袋凑近她,“你的幸福是什么?” 光毫不犹豫的回答:“报答少主。” 若羽错愕了下。 “这个,充其量……算作人生信条吧。” 光沉思片刻才慢慢说:“……看到小姐幸福。” 若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后,停住脚步,不解的望着她。 “光,我一直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这个问题其实让她疑惑了许久,光算是哥哥的半个影侍,从来对人都冷冰冰的不苟言笑,虽然对她也没特别热情,但她还是敏感的察觉到光在面对她时的不同,如果说光对哥哥的效忠是为了报恩,那么对她,就是发自真心的维护。 光撇开头,回避她的视线,抿着嘴一言不发,在若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到一声复杂的叹息,似温柔、似酸楚、似悲伤、似痛苦。 “如果……我妹妹还活着的话,也该有小姐这般年纪了。” “……妹妹?”她竟不知光还有妹妹,以为她同秀都是孤儿。 “她死的时候就和小姐刚来伊藤家时一样大。”光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内流转的点点黯然,“她的身子也不太好,经常小病连连,我总想给她最好的,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可是……” 原来光对她,是移情。 她不忍继续追问,挽过她的手,巧笑顾盼。 “忽然很想念光最拿手的香茶呢,不如现在回旅馆泡给我喝,好不好?” 光的视线落在她温暖的手上,也轻轻的笑了。 “好。” 回程的路上,若羽挽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光也不再和她保持着主仆距离,悠闲的散步回去,间或聊上几句,两人都显得比平日轻松许多。 途经画具店,若羽记起家中的宣纸快用完了,临时起意拉着光正要迈入,却听到街角传来一阵突兀的刹车声,光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一把拽倒若羽。 枪声大作。 光蹲着身子和若羽藏在画具店内,险险避过近在咫尺的一排扫射,从腰上纯熟的摸出把抢,另只手从衣襟里取出手机联系。 “别担心,”光安慰面色苍白的若羽,“少主马上就到。” 听她提到轩流,若羽的心奇异的安稳下来,为了不使她分心,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就听见个粗豪的男声冲里面喊:“伊藤小姐,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是我们贺臣家的族长想请你去作客,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若羽与光面面相觑,光将身子挡在她前,朝她摇了摇头。 来人见没动静,威胁道:“伊藤小姐,我数三下,你要是不出来,可别怪到时候子弹不长眼睛!” 光略略在心中算了下,大约有七、八人,行动迅捷有条不紊,看来是有备而来,少主带人赶到最快也需要五分钟左右,只要她再想办法拖上段时间就成。 想到这,光低声要求若羽将外套脱下和自己的对换。 “光!”若羽有些明了她的用意,紧紧抓住她的手。 “小姐的行踪一直很神秘,外界也只有极少人知道你的样貌,我要赌一赌,只要再几分钟,等少主一到我们就没事了。” 若羽岂肯眼睁睁看她去送死。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冒险!既然他们要的是我,这个赌也该我去。” “小姐!记得刚刚我说的话吗?”光用眼神制止她,掰开她的手,“而且,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少主会疯掉的!到时候会死多少人你该清楚!就跟四年前一样!” “光……”她虽感不妥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外面的人已全然失去耐心,大步闯进来。 “站住!”光冲门口大喊,“我自己会出来。” 看来来人的目标真只是抓人,果然停下步子。 “千万别出声。”光在她耳边叮嘱,将枪塞进她手里,“以防万一。” “光!”既然要放手一搏,她绝不能连累她,“我会照顾好自己,只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光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就像小时侯安抚妹妹,当笑容从她脸上收敛,她的身影也已曝露在众人视线里。 手指捏紧成拳,缓步走到来人面前。 “伊藤小姐?”貌似为首的人上下打量。 “我是。”她傲然站立。 “带走。” 手下上前反剪她的手捆在身后,正要将她压进车里。 “慢着。”为首黑衣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我记得刚才伊藤小姐身边好象还有人。” 光不动声色,手心却冒出冷汗。 “上田,进去看看。” 被唤上田的人点了下头就朝里走。 光估量着此时发难能脱险的几率,袖中滑出薄如蝉翼的刀片。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飞驰而来几辆车子。 “快走!” 再顾不得其他,枪口抵住光的头,将她压进车里,从后一记手刀砍在颈项,光随即陷入黑暗。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待伊藤轩流带人赶到时劫持的人已逃出视线。 轩流的车第一个到达,停在狼籍的现场,后面两辆车尾追劫持车辆而去。 “少主,刚才被带走的人似乎是光。”秀在他身后说。 他点了点头,环视四周,叫到:“若羽!” 听到熟悉的声音,若羽知道自己已经脱险,眼神茫然的从店里出来,一张脸比绢纸还白上几分。 “……哥……”细若纹蝇的声音几不可闻。 轩流却在嘈杂混乱中清晰的听到这声犹如天籁般的呼唤。 “哥……” 她看不到周遭旁人,眼中只有那独立的身影,颤抖着步子走至他跟前,脑袋前倾抵在他胸口,听到那里传来的急速跳动声,莫名的打破恐惧竟惹来她的笑意。 他比她更害怕呢…… 望着眼前纤细的人儿,他重重叹了口气,将悬了半天的心同满腔躁动压下,拿过她手里的枪丢给一旁的秀,才狠狠用力搂紧她。 天知道当他接到光的电话时花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当场抓狂,体内叫嚣的噬血因子也蛰伏而动,如果,如果她有任何差池,不敢想象需要多少人的血来平复这股情绪。 好在,此刻,她依旧安然窝在他怀中,奇异的轻而易举抚平他的躁动,甚至不用言语,她的气息已是最好的良药。 若羽埋首在他怀中,僵硬的肩膀在她一下下的轻抚中渐渐松弛下来,面临生死时强忍的惧意与泪水此刻再难压抑。 面对危险可以坚强可以硬扛,却绝不可以软弱;面对哥哥,那些坚持都可以抛褚脑后,可以脆弱可以流泪。因为她清楚,他会帮她挡去所有灾难。 原来呵,她比自己所以为的,更为依赖他啊…… “哥哥……光……她……” “我知道。”他缓拍着她的背,“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嗯。”微微颔首。 他说不会有事,就绝对不会让事情发生。 她总是如此笃定的相信他。 也许是神经绷的太紧,在放松下来后心理再承受不住,耳边听到他模糊的声音,却听不真切,直至完全被黑暗卷没。 再次醒来时眼睛所及已是熟悉的环境,想来是轩流在她昏倒后带她回了别墅。 隔着门板断断续续隐约听到客厅传来冷煞的声音。 “……跟丢了?……” “……少主恕罪……”诚惶诚恐的回答。 “……查出什么没有?……” “……是贺臣……” 轩流的声音提高了些。 “又是贺臣斐?” “是。” 他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变得懒散而玩味。 “秀,你说,贺臣斐是个怎么样的人?” “聪明人。”秀毫不迟疑的简洁概括。 “呵呵,最近出的几起事矛头直指贺臣家,今天又如此明目张胆当街绑人,依贺臣斐的性格,他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吗?”轩流口气陡然变厉,“废物!这么简单的小动作都看不出来,我还留你们有什么用!” “……少主恕罪……少主恕罪……” 哥哥的意思是,今天的事不是贺臣家做的吗? 若羽掀开被子赤着脚轻轻走到门边,从细微的门缝里朝外看去,厅里有五个人,哥哥坐在沙发上,秀站在他身后,其余三个她不认识的人站在他面前,左边那个还躬着腰不敢抬头。 “少主,”中间那个陌生人说到,“从象莽那里传来消息说金萨最近很不安分。” 轩流目光一敛,冲左边那人挥了挥手,那人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继续。”他背靠在沙发上闲散的喝着茶。 “我查到金萨近期频繁偷渡出入日·,象莽也说泰国那边收到风声,金萨似乎要做大买卖。” 轩流也不作声,只是看看了右边的人问:“风间,你怎么说?” “哎哟,少主,你看苍都讲的那么明白了我还能说什么呀。”被称为风间的男子嬉皮笑脸的用手肘抵了抵刚才说话的苍,苍一脸嫌恶的避开他的碰触。 “风间。”轩流笑着警告。 “什么事和小姐沾边少主就变得一本正经的。”风间咕喃着收起玩笑,正色道,“金萨秘密来日·主要就是和酒井雄见面,看来黑龙门有意染指冰毒市场。” “外公?”轩流好笑的自言,语气里满是嘲弄讽刺,无一点尊敬,“看来这些年把他憋坏了。” “少主,我们需不需要……”苍欲言又止。 “不必。”他依旧优雅的喝着茶,说出的话却至寒冷酷,“既然他想玩,我这个做晚辈的当然要好好奉陪到底。” 目光有意识的扫过卧房,嘴角勾勒出一抹真心笑意。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 “是。” 风间与苍应声而退。 “秀。” 秀点了点头,也默然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小丫头,出来吧,还想在那偷听多久?”轩流搁下杯子戏谑道。 若羽推开房门走到他面前,有丝窘迫的叫唤:“哥……” 后面的话被低声惊呼代替。 轩流一把拉过她,将她抱起置身在自己膝上,大掌掬起一只稍显冰凉的小巧白足细细温暖,略微责备道:“怎么也不穿袜子?” “地上都铺着毛毯,没关系。”也不知是否刚经过变故的原因,对他的依赖更甚,不自觉的乖巧回答。 “还说没关系,下次再不许这样。”他取过丢在沙发上的外套密密盖住她的脚。 她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轩流察觉到她的情绪,讪笑着问:“被吓到了?” “嗯。”她到也供认不讳。 他为她的诚实好笑,心情也分外轻松起来。 “这下知道为何平时我不许你独自乱走了吧?” “嗯。” 诚如哥哥所说,过去虽然明白自己的身份会惹来许多麻烦,但因为他完善的保护致使她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危险,所以在心里难免还是轻视的,总觉得他太过夸大其实,借口限制束缚着她,直到今天才发现,是自己太过天真,把从前的平安顺遂当做了理所应当,把他所有的举措都当作是别有用心。 现在才记起,撇开其他不谈,至少,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最在意她安危的哥哥。 “在想什么?”他搂紧她,下巴抵着她的脑袋,随口问。 “哥哥,光什么时候回来?” “别担心,那些人抓她的目的也是为了引我上钩,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边说着,边把玩她耳际的发尾,在手指上绕着圈。 “若……” “嗯?” 他俯首,将头埋在她柔嫩的颈窝,闷闷低语:“……把头发留起来吧……” 她一愣,并没立刻答应。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再度询问:“好不好?” 望着他深邃眼眸,妖娆的光芒在其中闪现,像是被蛊惑般,她不由自主微启檀口:“……好……” 字的尾音消失在两人相叠的唇里。 光没有昏睡多久,身体的本能让她倏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直觉的侧头望向房间角落。 那里坐着个男人,被窗帘投下的阴影挡住了大半容貌。 “你醒了。”他淡淡陈述。 光缓缓坐起身,手放在被子下,刀片已夹在两指间,静待他说出意图。 男子从背光中慢慢走出来,立在她面前。 贺臣斐! 陪同少主参加过几次聚会,远远见过这位贺臣家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此刻自然认得出他。 光心中暗惊,这次的事真是他所为? 手腕回转,凝神静气,以备寻找脱困机会。 仿佛将她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贺臣斐含义莫名的笑着,突然弯腰身体前倾,居高临下的凑近她,仅留一拳距离,大掌已摁住她两侧双手。 “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 光微微蹙眉,不解的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幽黯黑眸。 “那种拙劣的小把戏简直污了我的眼。”他连解释都显得高傲,“我的人在中途截下了那辆车。” 光收回目光,靠在床头。 “不信?”他挑眉。 “不,我信。”她终于开口,却还是言简意赅。 贺臣斐给她的感觉如同少主,只不过少主偏于阴柔邪气,他则是阳刚霸气,像他们这种人,做了就是做了,根本不屑说谎。 “是吗?”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打量道,“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吗?” 她无惧他的审视,依旧不言不语。 “你根本不是伊藤若羽,你的双掌虎口都有厚茧,看来是经常用枪,手臂上有许多细碎疤痕,应该受过不少伤,听说伊藤轩流十分疼爱他那个唯一的妹妹,别说是枪,连刀子都不会让她碰,又怎么会像你……”贺臣斐逐一分析,“那么你会是谁呢?能让伊藤轩流放心跟在伊藤若羽身边的人,起码有两个条件,一,有不俗的身手和反应,二,能让他完全信任。这种人少之又少,何况还是个女人,我说的对吗?……佐惠本小姐。” 光也不诧异他对伊藤家的了解,毕竟贺臣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是说笑的。 “多谢夸奖,贺臣先生。”她唇齿相机。 “有趣的女人。”贺臣斐松开手,笑容张狂。 门外传来恭敬的禀告声。 “族长,伊藤轩流来电。” 贺臣斐眼神一亮,站直身看着光。 “希望你们少主不会让我失望。” “定然。”光自信满满,连她都想得到的问题少主不可能想不到。 贺臣斐走到门边停住,忽然回过头问:“有没有兴趣来我这?” 也不等她回答就信步迈出房间。 “喂。” “贺臣族长,听说你绑架了我的人?”轩流皮皮的问,一点都不正经。 “人是在我这,不过是救来的。”贺臣斐坐在靠椅里也漫不经心的回答。 “哦?这话怎么说呢?” “有人假借我的名义搞是非,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贺臣族长了,真是抱歉抱歉。” “哪里哪里,伊藤少主也是一时心急嘛。” 两人的对话虚伪到极点,全都打着哈哈,明明心里都清楚的要命,还非要玩笑性的做着表面客套。 “那不知道贺臣族长对这种挑衅作何感想?” “伊藤少主对这种冒犯又有什么高见?” “不如……” “将计就计。” “请君入瓮。” 说完两人同时大笑出声。 “既然大家有志一同,不合作岂不可惜?” “能和伊藤少主合作是我的荣幸。” “呵呵,过奖了,那么,我的人……” “我想佐惠本小姐还要在我这待上段时间。”贺臣斐直接了当道。 “哦?”轩流流露出趣味口气。 “混淆视听。” “这样啊……”轩流显然不相信,“既然贺臣族长对这次的合作这么‘重视’,我当然要全力配合了。” 贺臣斐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揶揄,面不改色的接着道:“那多谢了。” 挂下电话正好见若羽端着杯刚煮好的咖啡在对面坐下。 “你身体不好别喝咖啡。”轩流大手一伸拦截下杯子送到自己嘴边,浅尝一口,“这手艺到是越来越好了。” “光的消息?”若羽无聊的翻着杂志问。 “嗯,放心,她现在很安全。”想到刚刚贺臣语气里的异常他笑得奸诈。 若羽耸肩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轩流很忙,连惯例陪若羽吃饭时间都被占用,原本若羽还想询问关于光的事,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不过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出了大事,心也就安了不少。 星期天的早晨,太阳和煦温暖,若羽穿着全白的棉质睡衣坐在地毯一角,斜靠着落地窗,让阳光绵绵洒在身上,驱走一室冷寂,散发出干净纯粹的味道,戴着大大的耳机,地上撒乱着横七竖八的书和CD,听着耳边传来的挪威女声天籁般的呢喃,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靥,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手中的书籍,倒也是一派怡然自得。 门铃响起,若羽懒得动弹,如果是哥哥,他自然有钥匙,如果不是,她更不想应酬。 没想到来者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毫不气馁,直到三分钟后若羽终于无奈起身,想看看这个坚持不懈的人是谁。 她认识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能称得上朋友的就更是绝无仅有,想不出此时会有何人来访,所以在见到屋外的身影后她愣在原地。 缭纱。竟然是缭纱。 “……”缭纱张嘴,迟疑了很久才轻轻唤道,“小姐……” 若羽缓过神,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吧。” 缭纱紧张的交握着手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忐忑的坐在沙发上。 “喝什么?咖啡,果汁还是水?”若羽客气的问。 “不用了。”缭纱摆摆手。 若羽也不勉强,在另一边坐下,问:“有事?” “我,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这个。”缭纱从随身提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邀请函递给她。 若羽接过一看,原来是知樱建校五十周年庆。 “前两天学校把邀请函寄了过来,是下周末。”她望了眼若羽,小心的问,“小姐,你会去吗?” 若羽合上卡片放在桌上想了想回答:“大概不会。” “小姐,如果,如果……”缭纱咬着唇支吾道,“如果你是不想见到我……” “你多虑了,缭纱。”若羽笑着打断她的话,“与你无关,我只是懒得去交际。” 她的口吻淡漠而疏离,就像是面对普通人般客套。 缭纱眼中浮现哀伤,心纠结成一团。 “小姐,你……还在怪我吗?” “不,我不怪你,缭纱,真的。”若羽看她神色一喜,摇头接着道,“可是我接受不了。” 缭纱急急解释:“小姐,对不起,那个时候少主他说……说……” “他拿秀来威胁你?”若羽心知肚明。 “是。”缭纱低下头,“少主说,秀是他的影侍。” 若羽恻然。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却直截了当的告诉缭纱,他随时可以让秀去死!哥哥永远知道如何掌握人的弱点。 “所以,在我和秀之间,你选择了秀。”若羽并无责备之意,只是陈述事实。 缭纱不再言语。 “缭纱,如果我是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我不怪你为了秀背叛我,人都是有私心的,人生那么多关卡,总有需要取舍的时候。”她扭头望着窗外树影婆娑,淡淡的说,“可是,缭纱,你能明白一个溺水的人发现有人援助,却在即将握住的一刻又被狠心推离的绝望吗?倾注所有信任却被无情出卖,那是一种将所有认知世界全盘颠覆的撕裂疼痛,你明白吗?” “小姐……” “可是我知道你没有错,你只是做出了心中的选择,所以我不怪你。”她起身走到窗旁,犹如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只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沮丧,为什么是你呢,缭纱,为什么是我最相信的你呢……”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缭纱泣不成声。 “缭纱,告诉我,不要骗我,如果再让你选一次,你的答案是否依旧?” 缭纱睁大眼怔怔看着她,半晌后才蠕动嘴唇。 “……是……” 若羽笑了。 “好缭纱,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想要保护你最重要的东西,不过很遗憾你最重视的人不是我,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总拼命保护自己,爱自己永远比爱别人多得多。其实我才是那个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让你非要去选择去背负内疚,对不起。” 缭纱抹去眼角的泪,问:“……小姐,我们,还是朋友吗?” 她勾勒笑靥,答:“当然。” 只是再回不到两心相知两小无猜的单纯日子,过去的,终究过去了。 缭纱心中也清楚明白,起身整了整仪容。 “小姐,我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只是定住身惆怅道:“小姐,下周末请去一趟学校吧,就当作……当作是……” 她再说不出口,纵身跑了出去。 若羽叹息着,眼角无意识的落下一滴泪,说出那未完的话。 “……就当作是去和曾经的岁月告别吧……” 去吧,去向那些嬉闹、那些无忧无虑、那些飞扬着的青春……做最完整的告别。 缭纱跑到路口,一头扑进等在车外的人怀里。 秀紧紧环住她,安抚的轻拍着她的背。 “秀……秀……”缭纱哽咽的低嚷,“结束了……都结束了……” 依旧是那些景物,依旧是那些容颜,可惜心情早已全然不同。 知樱毕竟是贵族学校,校庆办得热闹宏大,来的人各个不是商界名流就是政坛要人,谈吐间尽是动辄百万。 若羽不无嘲讽的想,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帮个毫不起眼的小杂志社画插图,大概会跌破眼镜吧,自己和他们还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好在她原本就不引人注目,也就顺利避开虚伪的交际应酬,踏上安静的林荫小道,呼吸着空气中传来的淡淡树叶清香。 这条小径,是去餐厅、图书馆和花房的必经之地,过去每天缭纱都会陪着她走过这,有时是嬉闹追逐的,有时是窃窃私语的,有时是勾肩搭背的……原来她也曾有过那样肆无忌惮的快乐时光,而缭纱,已然成为这些岁月里最重要的一抹色彩。 有时候她会问自己,这样毅然决然的拒绝缭纱的讨好求解,把她推拒出自己的世界,是不是太过分了?她真要扼杀掉自己成长中最无忧美好的那部分吗?每次想到这她总是心软的差点就与她重归于好。 差点。 看来有时太过理性也不是一样好事啊……不是有人说过吗,人生,难得糊涂…… 她轻轻叹息。 走至花房的脚步顿住,在入口处她竟见到一个以为今生再不会相遇的人。 简添。 他似乎比她更不敢置信,略带激动的深深凝视着她,开口:“……若羽?” 反倒是她,从最初的诧异中迅速冷静下来,笑着微微躬了躬身。 “学长,好久不见。” “你……”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抓住她的手,语焉不详的问,“你……你好吗?” “我很好。”她退开一小步,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 简添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唐突,凛了凛神,局促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若羽无言挑眉,对他的话感到不解。 “你……我……”他突然沉声说道,“你是伊藤若羽。” 她心中恍然,却笑意更浓,反问道,“学长第一天知道我的名字?” “可是,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就是……” “赫赫有名的伊藤家小姐?”她替他说出口。 “是。”他目光闪烁的看着她,“如果我早知道,当年就不会……” 他不无懊恼的抓了抓头发,那时候他被她的举动弄得蒙然,根本不及细想,只觉得自己被她戏弄羞辱了,直到回了香港,他将这件事前前后后仔细回忆,才发觉机场那幕说不出的诡异,虽不明所以,但心中认定她必是有着苦衷,原想飞回日·来问个明白,却恰逢父亲病重,家里公司的事乱做一团,也就耽搁下来了。后来无意间知道了她的身份,才猜到她的顾忌与拒绝。 “重要吗?”若羽轻轻问。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不管当初情形如何,结局永远只有一个,输的人绝不会是哥哥。 “若羽,五年前你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才不跟我走的,对不对?”简添满含期待的注视着她,只求一个答案。 她侧头望向洒落在枝叶间的阳光,在风动中一明一暗,宛如舞蹈,心情也随着这点点闪耀轻快起来,柔软而坚定的回答: “不。” 简添一窒。 “不,”她继续无情道,“我当年在机场说的话句句真心。” 既然要断,不如断得彻底,何必徒留念想?与其让他后悔自己的放手不如就让她来做这个坏人,将来他也不至于再觉得自责。更何况……当初的她也并不如他所以为的那般全心全意,多少是把他当作逃避的借口,妄想脱离牢笼。 她不值得,他对她这么好。 简添有些失神。 她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学长这次来要在日·待多久?” “半个月左右,故地重游,以后……”他笑得勉强,“以后大概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她应声点头,并不说什么。 “若羽,可以做我的导游吗?”他含义不明的问。 她摇了摇头,委婉拒绝:“我平时不喜欢走动,去过的地方或许比你还少。” “是吗?”他喃喃,不似在问她,倒像是在自语。 “学长,我该走了。”她微笑辞别,“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再见。” “若羽……”他抬起手却始终没有伸出。 她转身时忽然一阵心悸,眼前一黑,瞬间脚下踉跄差点站不稳,简添见状慌忙上前从后挽住她。 “怎么了?!” 她蹙眉,觉得身子有些发冷,稍稍离开他的怀抱。 “我没事。” 这段日子频繁出现这种症状,莫非她的病情有了恶化? “真的没事吗?”看着她脸色唰白,他不由担心。 “没事。”她笑笑,神志有些恢复,挣开他的手臂,“谢谢。” “若羽,你不必……这么客气。”他说的苦涩。 她将发丝拨到耳后,忽略他的话中深意,踱步离开,自始至终她都能感受到身后注视着的那道炙热目光。 走出校门,看到停靠在路旁的车子,蓦然回首,阳光灼痛了眼,一切仿佛都像被蒙上层纱般朦胧虚幻。 真的,该说再见了。 斩断愁绪,扭头钻进车里。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她望着,望着,却茫然而无焦距。 “帮我拨个电话给哥哥。”她轻声说。 前座的人依言递上一个手机。 “喂。”轩流沉稳声音传来。 “哥哥,是我。” 轩流听到是她,跟着放松下来:“校庆有意思吗?” “好无聊。” 她诚实的话又惹来他的笑意。 “哥哥,我遇到了简添。”与其由他人转述,不如她主动报备。 “哦?”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聊得开心吗?” 她不答,淡漠的说:“哥哥,他于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那头没有说话,只听到细绵的呼吸声。 她也执着手机静静等待。 “若……”半晌,他欲言又止。 她觉得心慌,似乎知晓他想讲什么,急急打断道:“哥哥,一起用晚餐吧。” “……好。”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挂了电话,缓缓缓缓吁了口气。光回来了,还是如以前般的性子,却隐隐让她觉得有了些不同,随着光的归来哥哥似乎也没那么忙了,经常有空就来别墅陪她,她明白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没有过多疑问,因为即使问了他也不会说,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他不希望她沾手的,他只想保留她的单纯与干净。 吃完晚饭,轩流照例到别墅小憩片刻。 若羽安静的在琉璃吧台上煮着咖啡,回身要拿杯子,猛得心脏抽痛,脚下一软,她赶忙用手撑住,闭上眼等待这阵晕眩过去。 好半晌才逐渐恢复清明,不想惊扰轩流,试着迈动步子伸手取过杯子,不曾想手指竟虚弱的握不住,任由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清碎的破裂声引起在沙发上看新闻的轩流注意。 “若?” “哦,没事,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她边说着边蹲下身。 轩流从后拉起她。 “别捡了,当心割伤,一会我来就好。” 若羽窝在他怀里轻轻应声,轩流这才发现她面色惨白,紧张的揽过她细细察看。 “出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她勉强扬起嘴角安慰道:“哥,我没事,大概是这两天赶画稿有些累了。” 他二话不说横抱起她往卧室走,略有些怒意。 “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这么劳累,再有下次就把这工作辞了。” “我知道了。”她乖巧回答,头枕在他肩窝缓缓磨蹭以示讨好。 轩流将她放在床上,温柔的盖好被子,还仔细的掖平被角。 “乖乖休息。” “哥哥晚安。” “晚安。”他亲吻她的额际,起身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漫无边际的盯着天花板,却只见到浓浓黑暗,想着下午医院里苍本医生的那席话。 心脏衰竭……血管阻塞……瓣膜衰变…… 原来她的身体已经破败到自己史料不及的地步!说不定……说不定今晚入睡后便再醒不过来!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害怕,也许是亲眼目睹过母亲的逝去,对这一天的来临早已有了准备,更何况,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生与死,并没有多大区别。 五十多岁的苍本医生是个很有医德的好医生,在她的殷殷恳求之下还是将她的病情隐瞒下来,不然,真不知道哥哥会做出什么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离开吧,至少,她再不想有生之年有人因她而死了。 只是…… 她将手背覆在涩涩的眼睛上。 只是……为何内心深处仍会有小小的不甘心呢? 从苍本医生那拿了些药出来,没料到在医院门口见到简添。 “学长,等人?” “等你。”他神色黯然道。 若羽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苍本医生是我爸的好友,他特地让我来拜会苍本医生,没想到竟见到你。”他敛眉低问,“若羽,你到底……怎么了?” 她知道瞒不住,也没觉得有特别需要隐瞒的,便如实说:“是家族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 简添跟着她坐在树阴下的长椅上。 “我祖母、我母亲都是二十二岁时死在这病上。”她漫不经心的说,仿佛与己无关。 “你……”简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比我母亲多活了三年,很幸运对不对?” 她笑着,却让简添涌起一股难以言语的心痛。 “没有办法吗?换心呢?或者……” “没用的。”她摇摇头,“医生说不止心脏,连血管也已经逐渐衰败。” 简添双手握拳,紧得连指骨上的青筋也凸起。 “学长,谢谢你。”她歪着头真心的说,“请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 “若羽……” “学长什么时候回去?”她转开话题。 “晚上需要代我父亲参加个酒会,明天一早就走。” “一路平安。”她伸出手。 他牢牢握紧。 若羽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向他告别。 “若羽,”他突然开口,“今晚有空吗?” “嗯?” “做我的舞伴可以吗?”他调笑着解释,“你知道我在这朋友不多,何况是像你这么漂亮的。” 她闻言轻笑,觉得他似乎又变成了当年那个爱开玩笑的直率少年。 “好。”她也顽皮的说,“不过礼服的钱可得你出。” “没问题。”原本若羽想找光一起,却发现联络不到她,就叫了缭纱陪她去挑选衣服,也没讲详细原因,就说是想逛逛。 走进CHANEL精品店,店员小姐很热情的迎上来介绍最新款的春装,一一推荐,不见任何不耐神色。 “真是差别待遇。”缭纱小声嘀咕。 “嗯?”若羽不解。 “名店小姐都特别势利,“缭纱附在她耳边,“听说一般普通衣着的人进来她们连正眼也不瞧。” 若羽瞥了眼镜子:“我们也没多光鲜。” 缭纱无语,扯着她袖子:“你穿的衣服拎的包都是少主让人特地从米兰空运过来的,她们眼睛可利着呢!” 若羽有些惊讶,哥哥特别喜欢帮她添购衣物,家里满柜子的衣服她有些根本连碰都没碰过,对时尚之类的也不了解,随手拿过穿着舒适就行,没想到还有那么大来头。 缭纱取过件连衣裙在她身前比划。 “小姐真有眼光,这条裙子和欧洲同步推出,出自我们首席设计师之手,还是限量版,基本已经断货,我们店里也就这么一条了。”店员说的煞有其事。 “去试试。”缭纱将裙子放在她手里,推她进了试衣间。 在若羽试衣服的时候店里又走进一名打扮时髦的妖艳女郎,店员殷勤的上前招呼。 “木雅小姐,您好久没来了,我们店里又到了不少新货。” “我刚从巴黎走秀回来。”木雅傲慢的说,伸手摘下墨镜,环视一圈店内,“有什么新款都拿出来吧。” 小姐利索的取出几件拿到她面前展示,木雅随意挑选,都没有看得上眼的。 这边的若羽从试衣间出来,让人不觉眼前一亮。 不愧是出自名家之手,衣服贴身的将她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若羽原本就偏瘦娇小,没有一丝赘肉,真真是前凸后翘。 缭纱学着飞仔那样吹了声口哨。 “Perfect。” 店员小姐也讨好的附和:“这件衣服把小姐的优点都体现出来了,真像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若羽对着镜子转了转身,自己也觉得不错。 “那就……” “我要这款。”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侧旁有个高傲女声横插进来。 若羽回头,只见木雅正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看她,径自对店员说着:“帮我包起来。” 店员为难的说:“木雅小姐,店里只剩这么一件了。” “那我就要这件。”她视众人如无物的说。 “可是这位小姐已经……” “她付钱了吗?”木雅有些威胁的问,“还是说你们就是这么对待VIP的?看来我要找你们经理好好谈谈。” “是是,我这就替您包起来。”店员鞠躬哈腰,态度立马转变。 缭纱冷眼忿忿道:“这条裙子是我们先看中的。” “算了。”若羽拉了拉她。 “现在不是衣服的问题,争的是口气!”缭纱扭头看向木雅嘲讽道,“再说凭你这‘壮硕’身材也挤不进这衣服里。” 作为名模,木雅身段高挑火辣,缭纱这么一歪说顿时把她气得不行。 “就算我穿不了,买回去撕了毁了那也是我的事!” “你……” “缭纱算了。”若羽头痛的拖开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这衣服我也不是很喜欢。” 说着也不顾缭纱反对去把裙子换了交还给店员,挽过她说:“我们走吧。” 店员恭敬的包装好双手递到木雅面前,木雅看也不看,甩手丢在若羽面前的地上。 “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不稀罕。” “你!”缭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火一下就上来了,“你别不知好歹!” “哼!你知道我是谁吗?”木雅拿墨镜戳着缭纱肩膀。 “你?你不就是个狐媚妖精嘛!”缭纱哧鼻,“世上多的是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女人!” “你……”木雅面目狰狞的扬手就给了缭纱一巴掌。 缭纱一时不察,又离得近,竟没躲开。 啪—— 木雅的手还没放下,又响起清脆声,却是若羽狠狠回击了她一掌。 缭纱呆在那,因为她从没见若羽动过脾气,更不要说出手打人;木雅也呆在那,因为还没人敢这么对她。 若羽漠然的拉起缭纱的手,越过木雅:“走吧。” 她没有能力,有时自保都成问题,甚至连生死都命悬一线,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缭纱被人羞辱而置之不理?她自私,管不了周遭那么多人的命运,但至少,她的朋友,她想去保护。 木雅反应过来,在擦身之时拽住若羽的手臂要还以颜色,缭纱一个手刀劈开她,扭腕将她一推,木雅穿着细高跟,踉跄着直往门边跌去,正巧撞在刚进来的人身上。 “怎么回事?”低沉而熟悉的男声。 若羽和缭纱看去,却是伊藤轩流。 木雅抬头,又借势柔软依偎几分,嗲道:“伊藤,你怎么才来……” 两人这才明白过来,这女人大概是他的新欢。 店员全部慌张的跑出来恭立两旁,齐声招呼:“伊藤少爷。” 他捏起木雅的下巴看了眼,又把视线转到缭纱肿起的脸上,最后才把目光牢牢定在若羽身上。 “有人能告诉我出什么事了吗?”他闲闲问到。 缭纱有些胆怯,低低唤了句:“少主……” “伊藤,原来她们是你的下人?”木雅挑高了眉,不无得意的控诉,“她刚才竟然打我!” 手直指若羽。 轩流有丝惊讶,笑着走到她面前。 “你动的手?” “是。”若羽耸了耸肩,“她不该打缭纱。” 轩流轻柔执起她的手,翻覆查看摩挲,问:“打痛了没?” 看了看已然呆住的木雅,恶作剧的小念头在心中涌起,她瘪了瘪嘴:“好痛。” 他旁若无人的在她的掌心映下一吻,沉声命令:“木雅,道歉。” “什,什么?!”木雅面色发青,难看到极点,不甘的叫道,“伊藤,她……” “道歉。”他的语气变得冷硬煞人。 木雅的气势一下子就窒住,缭纱在旁笑得幸灾乐祸。 轩流背对着她说:“我不想讲第三遍。” 木雅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含糊其词:“对不起。” 若羽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 “她该道歉的人是缭纱。” 木雅恶狠狠的瞪着她敢怒不敢言,朝缭纱飞快的吐了句:“抱歉。” 既然出了气,缭纱也就懒得再理她。 “这是怎么回事?”轩流眼尖的看到若羽手臂上的一勒红痕。 她的皮肤原就尤为白皙,而且十分敏感,特别容易淤青红肿,轩流平日碰她都不敢花大力气,现在看到这刺眼的伤痕岂会不心疼。 缭纱趁机将事情先因后果叙述了一遍,轩流的眉头逐渐皱起,扭头冷冷扫视过众人,在那妖冶的瞳色下,木雅连同那些店员背上都泛出层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怒反笑,直盯着木雅:“我的宝贝你也敢伤?!秀,我不想再见到她这张脸,我想你应该很乐意执行。” 秀不动如山的点了点头,看向缭纱时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不顾木雅的尖叫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至于你们……”轩流顿了下,感觉到若羽拽了拽他的衣袖,“怎么了?” 若羽伸出手抚上他蹙起的眉峰。 “老是皱着眉头,真丑。” 他笑开了怀,拉下她的手,逐一吻过她的每根指尖,看得缭纱都羞红了脸侧过头去,若羽尴尬的呢喃:“哥……” “行了,”他拍拍她的脑袋,转身对店员说,“把这季所有新款小码都包起来。” 结果衣服没买成就被哥哥送回了家,轩流说有事就先走了,若羽想想还是从他送的那些衣服里随便挑了件,当是替简添省钱,反正缭纱说过每一件都是上品。 晚上简添来接她时露出的惊艳表情让她觉得自己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若羽,今晚你一定是最美丽的公主。” 她穿了袭裹胸高腰黑色小礼服,胸口下方被黑绒长带扎成蝴蝶结束起,比丝绸更柔滑的布料直线垂下,从左边大腿到右边小腿斜剪成流线型,几个简单大方的褶皱随着动作摇晃,映射着灯光,[奇`书`网`整.理提.供]真可谓是摇曳生辉。略有些长长了的黑发在脑后纨成个发髻,侧边别了个蓝紫色镶满各色水钻的蝴蝶发夹,蝴蝶的触角上垂下条同色流苏。脚下穿了双银色高跟鞋,整个鞋都是由一根带子组成,圈圈蔓延至足踝上,终端被设计成精致的铃铛脚链,伴着走动发出清脆声响。 到达会场后,当看到轩流携着一名长相清丽的女子朝他们走来时,她不得不再一次感叹: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她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可看到远处的一对璧人时又愣在原地。 那是……光?! 她竟然见到从来都素面朝天的光穿着湖蓝色礼裙挽着名男子的手周旋于一片衣香鬓影中!如果不是光脸上依旧熟悉的冷漠,她大概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好久不见……嗯……简……先生?”轩流带着人走到他们面前,拉回她的神思。 “简添。”他主动报上名字,有礼伸出手。 轩流象征性的随意与他一握,转而笑盈盈的轻捏若羽脸颊。 “怎么,小家伙今天有精神出门了?” 若羽有些窘迫:“哥……” “这位是?”简添扯开话题帮她解围。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白筱落。”她用生硬的日语秀气大方的问好。 轩流低头凑到她耳边用足够四人听见的音量柔声道:“是我妹妹,你说中文没关系,他们听得懂。” 白筱落吁了口气。 “真是太好了,我的日语实在不行。” 来日·五年,她的日语还只停留在听的阶段,不是学不会,而是伊藤轩流说她不需要改变,只做最初的自己就好。 “你是中国人?”简添有些他乡遇故知的亲切。 “嗯,我老家在台湾。”难得可以用母语聊天,她显得兴奋。 若羽站在一旁听着他们闲扯,眼睛却有意无意的在白筱落挽着轩流的手上扫过。 初见白筱落她是吃惊的,总以为围绕在哥哥身边的女人不是妖艳媚俗就是丰胸翘臀,从未有这种清秀碧玉,而哥哥对她的态度也不同于其他人,此时望着她的眼里透露出来真正的的笑意。 她忽然觉得空气很闷,想去透透气。 “不好意思,学长,”她开口打断他们热络的氛围,“我去找个朋友。” 轩流的目光停在她身上,有丝复杂难解的情绪。 “好。”简添点头。 若羽匆匆瞥了轩流一眼,与他擦身而过时听到刻意压低的细语呢喃,身子一凛,继续朝光所在的角落走去。 “光。”若羽俏皮的眨眨眼,“差点认不出来呢。” 光的冷面缓和下来,松开贺臣斐,微笑着问:“没听少主说你要来。” “哦,我和朋友一起。” 这到让光小小意外,望向另一边的三人。 “不介绍一下?”贺臣斐揽过光。 “伊藤若羽、贺臣斐。”她直接明了介绍完毕。 “原来是伊藤小姐,久仰大名。”贺臣斐作出恍然大悟状,“难怪伊藤少主这么宝贝,换了是我也舍不得这么个美女妹妹受伤。” 若羽记起上次的事,有些疑惑的看着光。 “贺臣先生,我想和小姐单独待会儿。”光拍下他的手要求。 贺臣斐耸肩,亲昵的低头,故意用暧昧口吻说:“只让你离开我五分钟。” 光面不改色,到是若羽尴尬的偏开头,因为这让她想到了刚刚轩流的话。 他说,别想逃啊翘家的小野猫。 贺臣离开后光将事件前后简要叙述了一番,若羽知道其中少不了血腥,但既然他们都想按他们的方式来保护她,那她也就配合的不问,听明白了个大概,心思又飘飘乎乎起来。 “小姐?”光注意到她的失神。 “哦,我去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吗?” 她调侃:“千万别,贺臣先生已经在频频瞪我了。” 转了个身不料正对上远处轩流的探视。 他端着杯酒慢慢酌饮,手轻柔随意的把玩白筱落的发丝,在与她说话的间歇视线却不动声色飘过来。 若羽只停顿了一秒,冲他扬起个甜美笑靥。 去洗手间要经过一条十几米有拐角的昏暗通道,刚转了个弯将浮华喧闹抛下,便被人从身后牢牢搂进怀里,颈窝触及炙热呼吸,耳畔传来熟悉的沉沉笑声:“满意了?” 她的笑容依旧,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眼眸中全是掩盖不住的狡黠。 近在咫尺的气息充斥着甜甜酒味,她不答反问:“哥哥喝醉了吗?” “是啊,醉了,”他嬉皮笑脸的用鼻子摩挲她裸露的后背,说着肉麻的情话,“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醉了。” “呵呵……我可不信,哥哥是醉在白小姐的温柔里吧……”她一反常态的斗嘴。 “我们家的小宝贝是在吃醋吗?” 轩流低哑发笑,手从腰间缓慢攀爬于胸前,突然停住,猛的将她扳转身来,挥开道旁石台上的摆设,把她提起按坐其上,有些惊讶又有些咬牙切齿的说:“该死的,你竟然没穿胸衣!” 若羽第一次居高临下的看他,感觉特别好,无辜的眨着大眼睛俯首凑近,鼻尖擦过他的唇,移到耳垂处。 “衣服是哥哥买的,哥哥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这条裙子的上半身完全贴合皮肤,一点点褶皱水迹就很容易出丑,所以绝不能穿内衣,只能用贴片打底,这种裙子最容易走光。 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勇气,若换了以前怕是连碰都不会碰,现在却反而坦然处之,既然人生就快走到尽头,那么何妨去尝试下从未有过的体验呢? 长着薄茧的大掌抚上她的背,指腹滑过一节节凸起的脊椎,略显粗糙的触感带来恼人的瘙痒,她痴痴的笑出声,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他轻啄着她的肩膀,魅惑口吻里带着试探意味:“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的小丫头也有这么热情的时候?”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双色妖瞳。 “哥哥觉得奇怪吗?” 他眯起了眼。 这么明显的反常他怎会不觉得诧异? 纤细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白皙的双足在半空晃悠晃悠,引的脚链一阵脆响。 “因为啊……我……”视线不移,在他的眼眸中映出自己逐渐放大的娇颜,一寸寸接近他微扬的唇角,后面的三个字在唇齿相交间徘徊,变得模糊不清,“不……甘……心……” 他听不真切,却已无暇顾及,反客为主的一手捧住她脸颊,拔掉头上的蝴蝶发夹随手丢在一边,发丝滑落下来遮盖住他吞噬她的香艳画面,舌尖轻而易举顶开她的贝齿,勾出她的丁香辗转纠缠,一只手沿着小腿如蛇行般蜿蜒而上。 她颤抖的手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间,喘着息接受他的吐呐,脚尖翘起挑逗似的摩擦他的裤子。 他的呼吸声一下变得更为沉重。 黑暗的通道中弥漫情欲气息,回响着暧昧的吞咽呻吟,过往的人或是见怪不怪,或是没有看到,无一上前打扰。 空气越来越炙热,她甚至恍惚的以为听到火花爆裂的声音。 直到两人都快窒息才依恋不舍的分开,她的双唇红肿,他着迷的说:“我的若……你热情起来……真让人……招架不住……” 他的话把她从迷雾中惊醒,她不乏得意的笑起来,且越笑越大声,笑得人都抖动。 因着她的笑,他难以继续,无奈停下动作,明知她是故意却还是宠溺的叹了口气。 她摇着脑袋:“不行哦,哥哥……不行……你是‘哥哥’呢……” 他将她从石台上抱下来,整理齐她的乱发,莫可奈何的问:“好玩吗?” 故意诱惑他,到最后又嘎然而止。 她笑得无辜而天真。 “小丫头,”他又好气又好笑,“当心有天引火烧身。” 她拽着他的手指乱晃,有恃无恐:“没关系,有哥哥挡着呢。” “你啊……”他轻捏她的鼻子。 捡起地上的发夹,她愉悦的迈着步子把他抛在身后离开。 是的,她不甘心,为什么他可以这么不公平的对她?他囚禁了她的一生,折断了她的翅膀,剥夺了她的自由,把她放置在永不能逃脱的牢笼中,让她痛苦、挣扎、麻木、悲哀,为什么自己却可以转个身享受一切?在她备受煎熬的时候他却左拥右抱风流不羁,这,公平吗?他总是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那他呢?他是她的吗?她的一生都被他占据,为什么他的一生却被别人瓜分?她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即使明白自己是他心中的唯一,可还是不甘心啊!她要的,不只是心,她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对待,就如她被他所禁锢的,他也要付出相同的代价!这样才公平不是吗?她甚至想到自己死了以后,孤零零的被埋在泥土里,他却在伤心一阵后找个和她相似的人,投入另一个温柔乡——比如白筱落。她还没有傻到看不出,白筱落的打扮、长发、神态,无一不像过去的自己。呵呵,他折磨了她,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心底的恶魔蛰伏而动,肆意张狂,压抑不住,她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般清醒,清楚意识到,她是伊藤若羽……伊藤若羽!哈,伊藤家的小姐!伊藤!伊藤!这个代表着恶魔的姓氏,溶于血液深入骨髓摆脱不去! 她和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注定是同一种人! 真是……不甘心啊……再度步入富丽堂皇的会场大厅,音乐奏响,舞池里已经有好几对在翩然回旋。 若羽走向正在与白筱落闲聊的简添,白筱落显得意兴阑珊,微笑虚应着,目光却若有思无投向她身后。 她心中好笑,自然知道白筱落投注的目标是谁。 呵呵,看来白小姐对哥哥可真痴心呢。 “轩流!”白筱落见他走近,欢笑着小跑上前,与若羽擦身而过时状似无意肩膀与她相撞,身子一个侧倾踉跄,“哎呀…” 轩流一个箭步将她牢牢护在怀中:“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筱落可怜兮兮的抓住他的衣襟没有说话,眼睛却直视着若羽,明确表达了意思。 若羽挑眉,暗自吃惊,她竟然把手段使到她身上?看来白筱落并不如外表所表现的是个没有主见的省油之灯。只不过她挑错了人,也估错了她们两人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差别。 简添目睹发生,解围道:“若羽,跳舞吗?” “不了,”她摇摇头,意有所指的柔笑,“刚才累了。” 轩流闻言闷笑出声开怀不已,怀里的白筱落紧咬着唇。 “轩流,陪我跳支舞吧。” 轩流拍拍她的脸:“让简先生陪你吧,我还有些事。” 说着松开手毫不留恋转身朝贺臣斐走去。 简添伸出手。 “学长,”若羽拦住他,“我想白小姐应该更愿意和我聊聊。” 简添耸耸肩:“OK,我去帮你们拿些点心。”留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伊藤少主近来春风得意啊!”贺臣斐举着酒杯向轩流示意,“听说黑龙门的老门主正式退居幕后将事务‘全权’交予少主?” “贺臣族长好快的消息,”他也拿起酒与贺臣碰杯,唇齿反讥,“我以为族长忙着接收黑龙门在新宿的生意应接不暇呢。” “哈哈,这都要感谢伊藤少主照顾呀。”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将酒一口饮尽。 “至于光……”贺臣欲言又止。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她愿意跟着你,我绝不阻拦。”轩流老神在在。 “呵呵…下次真要向少主好好讨教讨教,怎么可以让一个女人这么死心塌地。” 轩流但笑不语。 不甘处于下风,贺臣微眯着眼打量远处的窈窕身影,玩味道:“伊藤小姐真是个美人。” 轩流的笑有一秒钟的怔忡,没有逃过贺臣的眼睛,心情顿时转好。 明知他玩笑成分居多,轩流还是抿唇低声警告:“别动她。” “不敢不敢。”贺臣立即撇清,他可不想惹得轩流失控,“伊藤少主果如传言般疼爱亲妹。” 他半真半假道:“凡是敢动她的人,都得死。” 贺臣一愣,不是为他的话,而是为他话中的杀气和占有欲。 难得看到贺臣斐发窒,轩流大笑着递了杯酒给他。 若羽以为白筱落会立刻发难,没想到她还挺沉得住气,一直不言不语站在她身旁。 想起刚才在轩流口中尝到的酒精滋味,她贪新鲜的在侍者手中端了杯香宾来喝,没想到唇瓣传来刺痛,她抚手摸上。 嘶……看来是刚刚让哥哥咬破了。 “你们是亲兄妹?”白筱落终于按奈不住,问。 若羽抬头,只见她的目光火烧般盯在她红肿的唇上,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 “有些话,我想哥哥能给你更好的答案。”她打断她,毫不留情道。 白筱落被她一句话堵上,难堪的撩了撩头发恢复神色,嘴硬道:“我自然会问,反正我们有的是独处的时间,这些天他都睡在我那。” “今晚也是?” “当然。”白筱落坚定的看着她,不无炫耀,“女人在他身边最多待不过两个月,只有我,我跟了他五年。” 若羽有些怜悯的摇了摇头。 白筱落是聪明的,只可惜,她太爱哥哥,爱情让她看不清事实变得自以为是。 “你错了,不止是今晚,以后的每个夜晚,他身边的女人绝不会是你。” “你……”白筱落手握成拳微微颤抖。 “其实呢,该怪哥哥的,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好到让你忘了自己的位置,好到让你……”她顿了顿,嘴角扬起讽刺道,“愚蠢的自抬身价,做出些不该做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白筱落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伊藤轩流,那么相似的神情,明明是满脸温柔笑靥,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你以为……你是什么?”若羽晃着杯子,看着晶莹液体在杯中溅开收敛,连眼都不抬。 白筱落看着她无动表情说不出话。 若羽突然抬首冲她柔美一笑,缓缓松开手让杯子滑落,当厅中舞曲结束的时候杯子正好摔碎在地,发出不大不小的脆响,这对原就喧哗的酒会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直关注着她的轩流来说已足够引起注意。 “知道哥哥喜欢叫我什么吗?”她的指甲轻轻刮过唇角,一字一句道,“他喜欢叫我……若……”满意的看到白筱落刹那刷白的脸,身子前倾将脑袋搁上她肩膀,在她耳侧继续说,“我很好奇,他会怎么称呼白小姐呢?尤其是……在床上……”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人也正好被搂进熟悉怀抱,焦急询问伴随而来。 “怎么了?” 她顺势依偎,娇切切的说:“哥哥,我好难受。”眼眸却晶亮的注视着白筱落。 轩流一把抱起她,迈着大步走出会场,自始至终未看任何人一眼,任何人。 她不是没有脾气的善与之辈,平日里只是懒得动怒,并不代表可以任人在面前肆意挑衅。 将她抱进车里,才没好气的问:“现在不难受了吧?” 若羽嘿嘿发笑,撒娇的勾住他的脖子:“什么都瞒不过哥哥呢。” 轩流松了口气,捏捏她的脸颊:“小丫头,以后不许拿身体开玩笑。” 她不满的嘟起嘴:“哥哥在怪我欺负她吗?” “呵呵…我是在教你,”他似是而非的说,“在敌人面前不要太快亮出底牌。” 眼睛笑弯犹如弦月。 “我讨厌她。” “谁?”他笑得很贼,明知故问。 “她她她!”若羽连说三声,拉进他状似狠狠命令,“以后不许见她。” “是是是。”他也连回三声,理开她的发丝,在额头亲吻,“若,凡是你想要,我都会双手捧到你面前,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她眨着大眼睛,问:“包括生命?” 没有一丝犹豫,他回答:“包括生命。”轩流说想时刻见到她,所以若羽搬回了伊藤老宅,回到这个生活了十九年以为永不会再踏足的地方,她的心绪竟平静的令自己都吃惊,想起离开前的那一年多时间,夜夜梦魇纠缠不得安寝,看什么都是一片血红,现在却可以如此坦然处之,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潜力无限。 樱舍,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小摆设的角度都丝毫无差一尘不染,仿佛她只是去上了个学回来,两年多的时间在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遣走侍奉的下女,独自在庭院散步,这里种植着一棵百年樱花树,满树樱花盛开,风一吹便飘下阵粉色花雨,落在发际眉目间,沐浴其中只觉花香四溢。 是谁说过,最怒放的樱花需要用人血来浇灌。 难怪,它能开的这么耀眼灿烂,因为这里是伊藤家啊,仔细嗅来连泥土里都浸淫着血腥味。 树下悬挂着一个古朴的秋千,用粗壮的麻绳连接着一块木板。 安静坐在秋千上,踮着脚前后晃悠,头靠在绳上眼睛望着天空茫然无焦。 身后无声息的人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她头也没回,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秋千还在啊……” 他扶着绳索有一下没一下的推着,答:“是啊,一直都在,只是你已经很久没来了。” “哥哥最后一次陪我荡秋千是什么时候呢?” 连想都没想他直接说道:“十九岁。”对于她的事他总是一一牢记在心。 “十九岁啊……”她呢喃,“六年了……” 那人生转折的一年,她彷徨过、迷茫过、恐惧过、憎恨过、心碎过,可是现在却记不太清了,连当时激烈的情绪也变得模糊,原来再深的伤口都抵不上时间的疗效。 当时坚持什么?这些年又在坚持什么?连自己都快忘记了…… 不知道人在死之前是不是都爱回忆往事,脑中想起最多的画面是儿时童年,因为那时候的自己最幸福,不需要顾虑什么,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只要乖乖让哥哥宠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享受着他的好就足够了。 第一次上学,是他牵着她的手; 第一次放课,是他敞开怀抱迎接她; 第一次校园祭,是他陪着她玩遍所有; 第一次学跳舞,是为了庆祝他的生日; 第一次耍赖不肯走,是他哄着背她回家; 甚至是初次来潮,也是他抱着安慰惊慌不安的她。 那么那么多的第一次,那么那么多快乐无忧的日子,都是他带给她的。 “哥哥,还记得为什么会有这个秋千吗?”她停在他身前,仰起头看着他问。 轩流俯首在她唇上偷得一吻,才慢悠悠的说:“你九岁的生日礼物,是我亲手做的,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我开心的快疯掉了!”她吐了吐舌头顽皮的说,“虽然说样子不怎么好看,却是哥哥第一次亲手做的礼物呢。” “你啊,”他刮了刮她的鼻子,“那天差点都要睡在这了,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人家开心嘛。”她撒娇。 轩流注意到她手上鲜艳的颜色,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涂指甲油了?” 讨奖似的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我的若怎样都好看。”他笑着亲吻她脸颊,“哥哥还有点事要处理,你自己玩吧,别太累了。” “好。” 目送着他离开,收回的视线落在指甲缝间,凑近细看,一抹掩盖不去的黑色。 嘴角勾勒出完美弧度,哼着歌又自得其乐的荡着秋千。 指甲呈紫黑色,是心脏病末期的症状。若羽变了,她变的爱笑、爱叫、爱闹、爱捣乱、爱粘人,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极高的热情和兴趣,一时缠着光要学玩枪,一时围着秀要学忍术,一时又拉着缭纱学花道,有时甚至粘着轩流非要去八丁目,可维持不了几天又花心思到其他地方去了。 就像是,拼命要弥补过去岁月的空缺,尝试所有没有尝试过的东西,在最后时刻。 每个人都惊觉她的反常,只有轩流宛若无所查。 他总是扬着温煦宠溺的笑注视着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觉得奇怪,无论她要求什么,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好”,仿佛她说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立刻摘下来给她。 疼爱她,好到令人沉溺,一天深似一天,永无止境。 她昏睡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轩流戏谑的说她都快变成贪睡的小懒猫了,她意识到自己已逐渐走到尽头,只是不知道那天究竟何时来临。 “少主,小姐突然昏倒了。”秀在书房外低声禀告。 轩流甩下手中的文件,人已窜出房外,走廊上响起紊乱的脚步声。 “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第五次。” 轩流脚下略微一顿,又疾步朝樱舍走去。 光在卧室内照顾若羽,一见轩流便恭立到旁,将药递给他。 “不必了。”他摆手推开,“她的身体已经受不了一丁半点负荷了。” “少主,苍本医生来了。” “让他进来。”轩流坐在榻边,抚开若羽脸颊边的发丝,眼睛一刻也未离开她。 “少主。” 苍本鞠了一躬就打开医药箱拿出器材,就近另边仔细查看诊断,片刻后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轩流已然明白,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行了,都下去吧。”他无力的拧了拧鼻峰。 众人依言退下,行至门旁被他叫住。 “待小姐醒了记得和往日一样,谁都不许多嘴。” “是。” 屋里恢复平静,静得只听的到轩流一人的呼吸声。 将微颤的手指放于她鼻下,感觉到纹弱的气息,悬至的心才稍稍得以安生。 “若……”他蹙眉轻唤,怕吵醒她,又怕吵不醒她。 若羽娟秀的眉目深锁,即使是在睡梦中也忧虑堪堪,他亲吻她的眉头,想吻去一切困扰她的烦恼。 “若……”他嗟叹,“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你想疯狂,我就陪你疯狂; 你想毁了这个世界,我就帮你毁了它; 你不想我迁怒,我就不迁怒; 你不想我过问,我就不过问。 只要,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快乐着。 他细吻她的眼帘、鼻尖、脸颊、下巴,最后柔柔回到苍白的双唇上。 你要我不知道,我就,不知道。 一滴晶莹落在她的眼角,欲坠未坠,分不清究竟是谁的眼泪。风和日丽的一天,适合去外踏青,若羽缠着轩流非要出门,临行前准备钻进车子的若羽却被告之取消,轩流则不知去向。 若羽费解纳闷了半天也就不了了之了,谁知中午时分缭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说轩流受了重伤。 手中的瓷碗摔在桌沿滚落到地上碎裂开来,汤汁烫痛了脚,她却一无所觉。 哥哥……受伤? 她那如神祗般的哥哥,撑起她整片天的哥哥,替她挡去所有灾难的哥哥,竟也会,受伤? 就算告诉她明天就是世界末日她也不会有此刻惊讶。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哥哥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痛会累的普通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只是刚才秀带少主回来,急昭医疗组过来,听说是受了枪伤。”缭纱说的含糊,心急的拉上她就往外跑,她却甩开缭纱的手,一步步走得很慢、很小心。 她不能跑,不能让自己有事,因为她还要见他,所以,她只能控制着翻涌的情绪,平静的安稳的,迈着步子。 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如愿表现出来,那种感觉,是悲伤的绝望。 刚进泷居就发现多了一倍的侍卫,气压紧张的连一贯叽喳的缭纱都不敢吭声。 卧室的门半开着,轩流与秀的谈话从里飘出。 “人送回去了吗?” “已安全护送到家。” “嗯,全清了?” “是。” “很好……若。”最后一个字显然是对出现在门口的人所说。 若羽将线视自坐卧在床的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定格在他缠着渗出血丝绷带的肩臂上,确定其他地方完好后在心中大大舒了口气,不动声色的转回面向缭纱。 “重、伤?” “嘿嘿…”缭纱尴尬的发笑,“小姐,我,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秀询问的看向轩流,在他点头示意后也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过来。”轩流撩起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对她说。 她有些犹豫的望着赤裸上身的他。 这不是第一次来他的房间,可依旧觉得说不出的诡异,谁会想到传统古朴的老宅内里却是奢华的欧式风格?整个卧室名副其实,只有一张床,一张大床,一张宫廷式复古大床,深紫红的蕾丝围幔从床顶垂下,黑色的丝绸床单和薄被,白色的鹅绒枕头,紧闭的门窗光阴斑驳,让人觉得……邪恶的魅惑。 “需要我为你服务吗,公主?”他戏谑的朝她眨眼。 她默默钻进被子里,人刚躺定就被他拥进怀里,头枕在胸口,双手自然环上他的腰。 “吓到了?”他亲吻着她的发顶问。 “有一点。”她平淡的说。 抬起她的下巴不容她逃避,目光烁烁直望进她黑眸深处,有些孩子气的欢愉道:“别那么担心,没事的。” 总被他轻而易举看穿心事的狼狈让她恼羞成怒的用手指狠狠戳向伤口。 “哎哟。”他故意挤眉弄眼配合。 “哥哥活该。”她忿忿道。 他可怜兮兮的将脑袋搁在她颈窝摩娑。 “不是我叫缭纱骗你的…” 她不作声,心里却是明了,这么拙劣的手段他还不屑耍,况且让她忧心他是万万不肯的,八成又是缭纱搞的小把戏。 “若,真的,真的……”他如孩童般呢喃,越说越含糊小声,到最后竟衍变成灼热的啄吻。 “哥……”她怕痒的往后缩。 他干脆直接封住她的讨饶辗转含吮。 喘息间他低哑诱惑:“宝贝,把舌头给我…” 脑中一片空白,只本能的顺从他小心翼翼探出舌头,碰上他柔软的双唇,随即被湿润包围,手贴在他胸膛,只感觉到炙热火烫,仿佛整个人都要沸腾燃烧。 不舍的离开她的甜美,克制着自己,仍旧征求于她:“若,我要你。” 望着他眼中再掩饰不住的欲望,她半张着口却说不出话来,他明白她终究还未做好准备,敛眉合眼慢慢平复澎湃思潮,待睁开眼时已隐隐压抑下来,理开她的碎发,在她光洁的额头印吻。 “我有些乏了,陪我睡会儿。” 她点了点头,避开他受伤的肩臂,将身躯蜷缩在他怀中。 哥哥,再等等,再等等……原以为事情就此过去的若羽却在第二日的清早被侍女叫醒说外面有人想见她,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名不速之客竟是白筱落。 她不去找哥哥来找她做什么? “不见。”她打着哈欠直接道,随后又玩味的想了想,叫住侍女,“让她去茶室等我。” 悠闲的起身梳洗用过早餐,看看时间也消磨了有近一小时,才缓步去了茶室。 “白小姐,久等。” “伊藤小姐,”白筱落满脸焦急溢于言表,冲动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却又欲言又止,“我……我……” 她轻轻挣开,退坐一旁,问:“白小姐找我有事?” 白筱落死咬着下唇支吾道:“轩流……轩流他还好吗?” 若羽眉头一挑,询问的看向她。 白筱落索性一鼓作气:“轩流的伤严重吗?” 若羽心中微窒,继续不动声色的说:“白小姐如果是为此而来似乎走错地方了。” “伊藤小姐,我,我知道轩流是不会见我的,”她慌张无措道,“他一定是在怪我,如果不是我昨天他也不会受伤……” 若羽没有遗漏掉她说最后句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她平和无波的问:“昨天哥哥和你在一起?” “是呀,他没告诉你?”这早已是她意料中事,却还故作诧异。 若羽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拍了拍手唤来侍女。 “既然如此,我想哥哥应该很乐于接受白小姐的关心和歉意,派人送白小姐去泷居。” “是。”侍女朝白筱落躬着身引路,“白小姐,请。” 白筱落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愿久留。 “伊藤小姐,告辞。” 目送白筱落离开视线,她才自椅子上起身走至窗旁,望着空中翱翔的翠鸟悠悠栖于摇曳的枝柳嫩芽间,过了很久,纠结于衣角的手指才缓缓松开,头轻轻靠在窗榄舒了口气,勾起唇角向门外传唤:“去找架梯子来,看来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侍从匆匆取来梯子,若羽让人架在屋檐边,不顾众人阻拦硬是爬上了屋顶。 虽距地面只有几米,但老宅周围都属伊藤家所有,并无大型建筑,所以她顿时有种眼界大开的感觉,闭起眼伸展双臂深深吸了口气,早晨的空气中有股淡淡而醉人的樱花香,舒服的让她本有些抑郁的心也安宁下来。 视线从左往右移动,刑堂、主厅、正门、泷居、丽庭、敖堡、香阁、议堂、仆院,她掰着手指一一数来,第一次将整个老宅尽收眼底,略显兴奋的踮起脚在屋顶蹦来蹦去,惹得下面人阵阵惊呼。 “小姐,危险!请您快下来吧。” 她置若罔闻,依旧开心的数着瓦砾跳着格子,苍白的脸庞出现异样红晕,额头冒出细碎汗珠。 嘈杂的人群突然静默,安静的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她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脸上浮现狡黠笑靥。 老宅年久待修,瓦砾铺排并不平整,她一时不查被绊倒,脚下踉跄往旁斜去竟直摔下屋顶。 毫无恐惧,如所预料般落进个温暖熟悉怀抱中。 她睁着璀璨明眸笑语嫣然:“哥哥。” 轩流抱着她的手有些紧,勒疼了她,她却更加开心不已。 轩流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焦虑、害怕、担忧、愧疚、生气,最后都化做无奈叹息,抱着她往走进房间。 她懒坐在榻上看着轩流,吐出两个字:“解释。” 他揽手拥过她,不轻不重的说:“有人要动你。” 她听出话中含义,稍稍想来就已明白:“你故意用她引人出来?” “是。” “所以昨天踏青取消也是你计划好的?” “是。” 她皱眉:“不管为了什么,你仍然是骗了我瞒了我。” “是。”他还是供认不讳。 “谁要杀我?”她有些好奇。 可他却没有回答,她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想,反正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 换了个话题:“她呢?” “在泷居。” 她脸一撇,他失笑道:“人可是你送来的,不过我连见都还没见上一面就赶过来准备怀抱让你跳了。” 她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双目紧迫,在他嘴角吐气如兰。 “哥哥,你是我的,不要再有下次。” 当白筱落出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远比所以为的更加在意他,她可以在白筱落面前若无其事,是不想让人看了笑话,可她控制不住内心针刺般的揪痛,他的欺瞒让她生气,不仅仅是气他,更是气自己的着紧,所以她要惩罚他,而最能做到理想效果的方法就是——伤害自己,多么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啊!所以她就那么做了,而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你是我的。”她移到他的耳畔再次重申。 既然她是他的,那么他也应该、必将、笃定,是她的。 他笑:“从始至终,都是。” 她主动的,狠狠的,吻上他的唇。番外 之若羽篇 如果真要划分,我的人生应该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四岁前和四岁后。 四岁前,我是父母掌中的至爱,如珠如宝,极尽呵护,父亲经常说我是他的小公主,他会把我抱在膝上讲故事。那段时光是我最无忧幸福的日子,可一切都在母亲去世后消失怠尽。 我第一次迈进伊藤家的大门,第一次看到我心目中最伟大的父亲变的懦弱畏缩,第一次被人打骂,第一次被父亲遗弃,我的世界仿佛一夕之间全数颠覆!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伊藤轩流。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救了我,是他让我免遭夫人的责罚,在那一刻,他取代已然破灭形象的父亲成为拯救我的英雄。 那双金银色的眼眸深深烙印心中。 后来我听说他的眼睛是人人惧怕的来由,代表魔鬼的降世。魔鬼吗?我却觉得他是我的天使,保护我的天使。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和他第一次的交谈是为了给受罚的他送食物,他似乎很不屑,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知道他是好人,是对我好的人,所以我也要对他好。 这件事的后果就是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逐渐康复,而在这期间无人问津,没人关心我的死活。 第二次和他的见面原因竟然和上次相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可当我从恍惚犹豫中清醒过来时已经站在祠堂门口。他的存在超越了恐惧。当他惊讶的问我为何还要来时,我知道我的决定是对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出现除了冷漠外的表情。 “少主对我好,我也要对少主好。” 我是这么回答他的。其实我更想说的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唯一肯对我好的哥哥。 所以我问,我可以叫你哥哥吗?没想到他竟然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小小动作让我有了面对将要到来责罚的勇气[ Www.【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说,我害怕的都没有发生。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觉得自己是在梦里,没有了刻薄的夫人、凶狠的奴仆、恶劣的生活,我变成了伊藤家真正的小姐,众人眼中的公主,再没有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再没有人敢耻笑打骂我,连夫人都不敢!那种就从地狱一下到天堂的感受让我茫然,我隐约清楚和哥哥有关,却不甚明了。 直到那一天。 每天早上去夫人那的例行请安,那日我去的早了,在房门口听到她和浅田的对话。她恨恨的咒骂我,浅田在旁慌乱的阻止她,怕有人告到哥哥那去。 “她就跟她母亲一样下贱,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勾搭上轩流!如果不是轩流护着她,我早就弄死她了!” 那样赤裸裸的恨意让我害怕的跑了,躲进屋子里瑟瑟发抖。可这番话也让我明白,如果没有哥哥,我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自那以后,和哥哥的相处多了份功利,单纯的亲近中下意识的掺杂了一丝刻意示好。 逐渐长大的岁月里,我和他分享着最亲密的关系,虽然生活的周围有许多侍侯的人,我却觉得,我和他,是相依为命的。他会亲吻我、拥抱我,我也曾感到奇怪,可我告诉自己,这是他对我好的表达方式,表示我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我慢慢变的欣然接受,甚至有时还会回应。 缭纱,是他特意挑选来服侍我的人,也我唯一的朋友,我们一起相伴,从小学、中学到大学,她漂亮、靓丽、开朗,是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可她谁也看不上,我知道那是因为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的存在。 托她的福,我也被不少人所注目,也有男生会偷偷写信给我,我冷眼看着他们大献殷勤,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在心中笑他们幼稚,也总会拿他们和哥哥去比较,却发现没人能及得上哥哥的万分之一。所以我从不曾动心。 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的生活,就在我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简添。 他是个跟哥哥完全不同类型的人,阳光、亲切、平易近人、笑容满面,似乎每个人都喜欢和他相处。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圣诞舞会上,我拒绝了他的邀请,在我快要将这件事遗忘的时候他又出现在我面前,好笑的自动将身家报了一通,直截了当的要我做他女朋友,我只当作笑话来看待。原以为他会和其他人一样在我的无动于衷中败下阵来,没曾想他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过了个寒假还是一如既往。这让我对他产生了好奇,所以在餐厅听到他的那番话后我出乎意料的主动开口和他成了朋友。 和简添的相处没有任何负担,似乎只要负责笑就可以了,这种久违了的自由感觉让我隐瞒了哥哥,我害怕他的介入会让这种轻松消失,缭纱在我的恳求下还是答应了。 我知道事情瞒不了多久,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还是被哥哥亲眼目睹。 在回程路上我不敢开口,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哥哥原谅,却没料到他毫不放在心上,正当我为逃过一劫暗自窃喜时,缭纱却被他罚去了刑堂。 我终究是天真的,天真的用自己的想法来猜测哥哥,为此,我害了缭纱,唯一能做的只有恳求哥哥的原谅。 可我还是错了。 那个晚上,是错误的开始,梦噩的序幕缓缓拉开。 哥哥吻了我。用男人对女人的方式。不再是和风细雨般的默默温情,而是狂风骤雨般的激情吞噬。我甚至有种错觉,他仿佛恨不得把我直接吞食入腹! 我推拒、我反抗、我挣扎,他不放,不放,不放。 直到我犯病他才惊慌的松手,我在他眼中看到内疚,还有……掩饰不住的欲望,我躲闪开他伸来的手,宁可跌坐在地也不要他碰触! 最后是光照顾的我,他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面对不了光,面对不了任何人,包括自己。我紧紧揪着胸口,害怕的发抖,在他拥抱我的那一刻、在他强吻我的那一刻,我生气,生气的是他的态度,更多是恐惧,恐惧的却是……自己内心深处不愿抚开尘埃的角落里蠢蠢欲动的感受……不!不!那是不该有的不能有的绝不可以有的! 不要……不要再见到他……他会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所以当简添说要带我一起走的时候我确实心动了,可还是有着股难以言明的不舍,我告诉他我要考虑一下。 当天晚上村雨夫人传话说哥哥要见我,这句话让我动摇的人坚定下来。 我连夜收拾,带上所有证件在第二日清晨佯若无事的骗过所有人,却在遇上哥哥时全部崩溃。 他没有骂我,甚至没有用任何一个难堪的字眼,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为什么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把刀割在我心上?深深、深深……血流遍地! 去机场、伤简添、做了结,这些都是他要我做而我必须做的,我就像个演技最拙劣的演员,在别人安排好的舞台上说着最能取悦观赏者的台词。 我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我不害怕,一点也不,呵呵,不就是过回从前那般笼中宠物的日子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我只是平静的对他说:哥哥,我恨你。 他说:那就恨吧。 然后他关上了那扇门,分隔了两个世界,他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二十岁的成人礼,我得到最大的一份礼物,开始真正长大。 忘记是谁说过,时间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 一年的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我的自由、我的快乐、我的眼泪,还有,我的恨。 似乎在不知不觉我和哥哥之间有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让我的日子过得云淡风轻,并不那么难以接受,只是,在我偶尔回眸的时候,总能捕捉到他越来越炙热的眼神。 我的担心,成真。 那个夜晚,如暴风雨来临,在他的怀里我的哀求我的抵抗都无济于事,我只能认命的流着泪,他却停了下来,舔去我脸颊的泪说: 若,我不勉强你。 我对缭纱说:救我,缭纱,救我,现在我只相信你,我只有靠你了,救我,求求你。 我知道自己是在为难她,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我再受不了他的爱抚、他的激吻,我要逃,我只能逃! 经不住我一再乞求,她终于答应。 在缭纱的帮助下我顺利逃出老宅,哥哥的势力有多大我再清楚不过,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快,我要在他找到我之前离开。 直奔机场,连停下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当传来登机声时我才松了口气,大步走向安检通道。 一米,只有一米的距离,仅仅离入口只有一米的距离,我被人拦了下来。 尚野秀。 在那刻我就知道我所有的努力抗争都灰飞烟灭。 心死。 如坠冰窖。 没有反抗,乖乖的跟着秀回到老宅,庭院里跪了一地的仆从,各个如履薄冰鸦雀无声。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回来了?好玩吗,宝贝? 他站在那里歪着头宠溺的问。 我见到战战兢兢立于哥哥身后的缭纱,所有猜测刹那证实。 十五分钟,从我逃离老宅到机场只用了十五分钟,而秀只比我晚到了两分钟。 就算哥哥的反应再如何迅速也不可能赶得上我们的精心安排,只有一个例外。 缭纱背叛了我。 此刻已经毋庸质疑。 我该怪她吗?其实从开始就是我在强人所难吧,在我与哥哥之间她只能选择一个,而我强迫她选择了我,这对她来讲实在不公平。 可是,可是……她是缭纱,同我一起长大的缭纱啊,是我最信任的人,是同我分享无数小秘密说着贴心话的缭纱啊…… 被抓回来的失望远远比不上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绝望。 我下意识的看向哥哥。 现在的他也是这种感受吗? 他揽过我的腰将我置于他身前,俯下头在我耳旁吹气。 宝贝,游戏还没结束呢。 脊梁窜上一阵寒意,从骨子里冷到心里。 在我还没有完全明白他的意思时,离我最远的那名侍女已经在邢堂执法手的刀下身首异处。 不!不!不! 我大叫着欲挣脱他的牵制,可他依旧不动如山,只是搂着我的手圈得更紧,不允许我逃避不允许我闪躲,他在逼我,逼着我去接受我所酿的苦果。 一个、两个、三个……死的人越来越多,庭院宛如森罗地狱,处处横陈残破尸体,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充斥着鲜血暴凸望着我。 泛着寒光的武士刀上沾满鲜血,顺着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剩下的人没有一个敢逃,只能接受死神的召唤。 为什么?!犯错的人是我,是我!不关他们的事! 我撕破喉咙的大喊着。 嘘……若,冷静点。 他的手点住我的唇,笑容轻柔如昔,我却再找不到往日的温暖。 若,你是我这一生最珍爱的宝贝,我怎么舍得伤你?既然他们看不住你,自然要承受玩忽职守的后果。 他的手微扬,弹指间就夺去那么多条生命。 那些人,在一小时前还躬着腰贴心的照料我的起居。 离我最近的,也是最后一个死的,是村雨夫人,我已经麻木的忘了挣扎忘了闭起眼,只是忡怔的望着她恐惧而隐忍的眼,她向我行了个跪拜大礼。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她说,小姐,保重。 她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眼上,顿时,一切都像被笼罩在血雾中,再看不清。 接下来的日子,夜夜梦魇,眼中再看不到其他色彩。 缭纱建议为我请个心理医生,遭到哥哥的拒绝,后来我才知道,那时,他对缭纱说: 她是伊藤若羽,她是我的若。 该说他了解我甚过我自己,还是该说我没有让他失望?我花了不到一年的时间,摆脱阴影,再度恢复平静无波的生活,更甚者,我变得比从奇$%^书*(网!&*$收集整理前更加冷静自持。 提出搬离老宅不是为了逃避,而是,既然都是囚禁我的牢笼为什么不挑个舒适的呢? 哥哥对我的决定没有异议,他知道我再不会逃,也知道我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命运,纵然我并不是良善之辈,也再承受不起十几条人命的负荷。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如果人生只能如此,那么也就这般前行吧…… ——若羽篇完——轩流留在樱舍陪着若羽,没过多久就有侍女通报白筱落来告辞。 若羽瞟了眼老神在在的轩流,吩咐:“让她等一下。” 轩流挑眉调侃:“舍得让我见她?” 若羽轻嗔:“哥哥要真想见我可拦不住。” 他沉沉发笑,卷着她的头发认真的说:“若,我真爱死你吃醋的模样,那让我觉得你是多么多么……爱我……” 躲开他深情目光,她站起身回避道:“哥哥,别让白小姐等急了。” 他也跟着起身,无奈的揉揉她的脑袋:“我保证这是我和你最后一次见她。” 她点了点头。 白筱落等在走廊尽头,若羽在半途停了下来。 “白小姐想见的是哥哥,我就不过去了。” 轩流知她不愿,想到也该跟白筱落做个彻底了结,遂然同意。 若羽依靠柱旁,看着轩流肃冷表情毅然决然挥开白筱落屡屡缠上来的手,还有白筱落楚楚可怜悲伤欲泣的容颜,她一丝一毫都不觉得开心,只替她感到可悲。 爱上哥哥的女人,注定是破碎结局,那么自己呢?即便能够得到他的万千宠爱,依旧是残败身躯,又能撑到几时?换来个怎样结果落幕? 正在冥想之际,忽听身后传来凌乱脚步声,她疑惑回头,却见到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手持匕首向她冲来,嘴里还大声叫嚷着:“伊藤若羽,你去死吧!” 她愣愣站在原地,只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身影,完全没有躲避退让,兀自发呆。 女子手中的匕首划破她的衣衫便已被侍从拿下,刀子掉在她的脚面,没有割伤,只是砸痛了她。 “若!”不远处的轩流被惊动,闻讯而来,牢牢拥住她,上下打量看她是否受伤,幸而发觉无事,才注意到她古怪表情,“若?若?!” 她逐渐回过神来,脸上比平日更加煞白,摇了摇头:“哥,我没事。” 轩流这才稍稍分神看向一旁被捉住的女人,侍从撩开她的长发,竟是张布满刀疤被毁容的脸。 他皱眉暗思,片刻之后才恍然:“木雅?” 若羽诧异的抬头细细看去,那惨不忍睹的面容下真是原先那傲慢美艳的女子吗?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木雅神智不清的叫嚣着,眼中却聚集着煞人恨意,矛头直指若羽,“你这个贱人!贱人!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若羽不由自主的在轩流怀里瑟瑟发抖,轩流朝侍从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人上前捂住木雅的嘴强行将她拖了下去。 回廊里又恢复死寂一般的沉静。 若羽茫然的抓着他的衣襟:“…为什么……”猛的想起那日的对话,轩流的那句“我不想再见到她这张脸”让她幡然醒悟。 “够了!不要再想了。”轩流心疼的阻止她再继续胡思乱想,恼羞成怒的朝手下大吼,“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伊藤家成了外人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你们都是摆设吗?!!” 侍卫跪了一地,害怕的不敢支声。 “秀!”他大声怒斥,“你这个御堂堂主是怎么当的!连外人进来都不知道!” 秀跪在地上回禀:“少主,宅子的保安系统没有任何问题,外人根本不可能随意进出。” “那你告诉我人是怎么进来的?” “今天早上白小姐的车没有经过检查。”秀点到为止,但已足够让轩流明白。 “不!不是我!”身后的白筱落欲盖弥彰的大叫着,“不关我的事!” 在秀与白筱落之间他自然相信前者,况且他知道如果不是确凿秀绝不会空口猜测。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离开日本。”白筱落跟了他五年,她的身份不上不下,在他心中的意义也与一般女伴不同,所以他还是留了情。 “不!”白筱落想要上前却被侍从架开,她哭喊着,“轩流,不要,不要离开我!” 背对着她,他冷然道:“我可以纵容你的小动作,可你不该犯了我的禁忌。” “轩流,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心动听信木雅的话,对不起,求求你,不要……不要赶我走……”她瘫跪在地上,“我不可以没有你的……不可以……求求你……” 他却再不同她多言,只是瞟了下秀。 “自己去刑堂领罚。” “是。” 打横抱起瑟缩在他怀里的若,径直走回房间。 他不曾回头看她一眼,自始至终。 心心念念,只一人。“若,你在害怕吗?别怕呵……我在这里……我在……”他抱着亲吻她的额头,为她过于惨白的脸色心惊。 她一直没有开口。 是的,害怕啊,她真的好怕好怕,就在刚才,就在那么一瞬间,直面死亡,她才发现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从懂事起就接受了会早逝的事实,所以安于立命,根本不想抗挣,因为她明白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即定的结局,那么还不如悠然自得等待它的降临。但,刚才,是不同的,她可以无奈接受注定命运,却不甘有人连她最后的时间也要掠夺。身体一天衰似一天,如果某个清晨她再不能醒来,便也认了。可,对于突如其来的死亡,是人都会恐惧吧? 那把匕首距她咫尺之时,她突然觉得好冷,从身体深处散发出的冷,冰彻心神!对周遭一切茫然无所觉,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好冷、好孤单、好……寂寞。死了以后是不是就这般滋味? 她是真的怕了……害怕这种好似溺毙在冰冷死海中的感觉…… 那一刻,她是如此渴望他的温暖他的怀抱。 当他的体温熨烫了她的灵魂,她才安定下来。 现在他还在她身边,以后呢?她死了之后呢?他在哪里?没有了他她该怎么办?怎么办?……她想拉着他做伴,不管生死……他连她的心都禁锢了,她有了牵绊,她变得自私,怎么办?怎么办…… 他将她轻轻安置在榻上,想起身为她扯过薄被,却被她勾住脖子拉了下去。 “若……” 他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全数被阻断在她略显用力的吻中。 说是吻,不如说是啃来的更恰当,她伸手将他推躺在侧,翻身趴在他胸膛,激烈的咬着他,从唇下移到颈项、肩窝,手胡乱拔着他的衣服。 “若!”他有些发甍,抓住她在自己身上放火的手,专注的盯着她的眼睛。 “哥哥,”她抬起头回视着他,“你爱我吗?告诉我,清清楚楚的告诉我。” “我爱你。”他说,“若,我爱你。” 她说:“我也是。” 他诧异、疑惑、喜悦、了然、激动,转而平和。 他说:“我知道。” 然后又说:“谢谢。”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能让我爱你,谢谢你也能爱我。她还说不出口,说不出那三个字,但彼此明了就已足够。 她眨着眼再度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哥哥,这次……换我。” 他的胸膛震动,愉悦的发笑,舒展双手做出副任由宰割的神情,挑了挑单眉。 “悉听尊便。” 她气得咬牙,为他的看不起。 发狠的啃着他的脖子。 “咝…轻点,你这野猫。”他笑骂。 她满意的看到那里浮现红紫印记,勾起食指摩挲着红痕。 “标记。” “幸亏你不是狗。”他打趣。 她磨牙,继续虐待。 手解开衬衫下摆几颗纽扣,从里探了进去,沿着他的皮肤缓慢爬行直至碰到个小小凸起,她奸笑着眯起眼,指甲若有似无的刮过,如偿听到他喉中压抑的低叹,像是得到鼓励,两指捏摁揉搓,让他吞咽口水的频率加剧,她嘿嘿笑着低头伸出湿润舌头隔着白色衬衫舔舐另一边的小颗粒。 “若……”他半吼半喘着唤她。 “嘘……”她闭起一只眼可爱的冲他嘟起嘴,学着他的口气说,“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嘴移动到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处,贝齿稍稍用力啃咬着,带给他一阵酥痒感,手顺着结实的皮肤往下再往下,停留在腹部,纤指轻挑,解开长裤上的纽扣。 “若!”他喘着气按住她的手。 她迅速用红唇封住他的口,动情的诱惑着他,直到他情不自禁的一手捧住她小巧脸颊,一手解着她和衣腰间上的系带,她才继续刚刚被阻止的动作,极其缓慢而磨人的拉下拉链,手却再不往内,逗留在腹腰之间悠闲的划着圈圈,只偶尔状似无意的擦过炙热边缘,引来他更强烈的抽气声。 “若……” 听到他类似于欲求不满的咬牙切齿声令她格外开心,玩心大起,挑逗诱惑极至,却又每每在关键时嘎然而止,惹来他更沉重的呼吸声,焦躁冲动的真想一把掐死她。 他的失控带给她极大的满足感,将一切尽在掌握的哥哥也有这么一面,而他的这一面只为她而展现,只为她。 逗弄着他,却到底不敢动上真格,毕竟是个未识云雨的纯粹性子,过去和他的亲密程度也有着底线,今天所做的不过是从书上学来而已。 当她再一次无意撩拨过他的欲望,他的不满终于到达顶点! 在她措手不及时迅速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她正待开口说话就已被他堵住,含着惩罚意味的吻凶狠灼热,吻得连牙龈都被抵痛,他的舌长驱直入,不放过丝毫芬芳,尝遍每寸香甜,舌尖轻刮着她的腔颚,阵阵瘙痒揪动神经,整个身子都酥软下来。 嘴角溢出来不及咽下的津液,散发出糜烂气息。 手也不停,将她的和衣完全敞开,仅着贴身衣物的娇小身躯在粉色绸缎映衬下显得犹为雪白圣洁,宛如一尊最华美的玉雕。 凝脂肌肤接触到冰冷空气,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却立刻被他滚烫的热度掩去。 一重冷、一重热,折磨无尽,殷殷娇吟。 “…哥……”喘息空隙,她闭着眼断断续续指控,“你……你……赖……赖皮……” 他的拇指摁住她鲜红欲滴的唇,反复摩挲,缓慢的让人心跳加速。 “叫我轩。” 解开内衣扣子,手直接覆在其上,清楚听到她大力吸气声。 “乖,若,叫出来,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呃……”双眼朦胧,她纠结着那个已在嘴边徘徊的字。 他邪笑着揉捏,低头伸出舌头学着她刚才的样子轻舔,她的手猛然抓紧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里,勒出小小血痕,他的另只手轻而易举拉下她唯一的遮蔽物,趁着她还处在恍惚阶段,急切的扯开衬衫衣裤,脆薄的纽扣断开弹落在地,划出完美弧度。 “叫我的名字,叫我,若。”勃发的欲望直抵着她的禁地,他再次要求。 “……轩!……”她难受的扭摆,不知自己想要怎样,只能大叫出声,“轩!轩!轩!” 伴随着她半泣半喊的叫嚷,他再忍耐不住,一举冲破最后防线,将自己深埋入她体内! “啊!”她吃痛的张嘴,头向后仰,大口呼吸着,像要溺毙般挣扎。 他这才稍稍从欲火中清醒过来,记起她不堪羸弱的身体,担心的不敢动弹。 “若,你,你……对不起……” 搂着她慢慢使自己平复,能到这一步,业已满足,再继续下去惟恐自己害她病情加剧,亲吻她冒出细汗的额头,缓缓退了出去,不料却被她止住。 “若?” 她一言不发弓起身,他克制着自己不愿伤她。 “轩……”她咬着他的耳垂遍遍低喃,“轩……轩……轩……轩……” 她这单一的字比任何煽情话语更让他心动、情动、悸动,难耐。 终压抑不住,尽量轻柔的移动起来,可情欲关头又岂能用理智控制,面对着自己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子,这个注定为他而生,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女子,感情在禁忌中变得更加让人心颤,欲望在禁忌中变得更加让人冲动。 绚烂的最顶点,他牢牢拥紧了她,她眼前迷朦只能无助的回搂着他,他是她独一的、惟有的,依靠。 如果绽放过后即刻死去,也未尝不是件坏事吧…… 人在全身酸痛中幽幽醒来,察觉到背后温暖怀抱也在同一时刻震动。 “醒了?”他不由松了口气,真怕她不再睁开眼来,“人有不舒服吗?” 她摇了摇头。 情不自禁低头亲吻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肩膀,她挪了挪身子将后背更贴上他的胸膛,动辄间腰肢传来阵清晰的酸痛。 “哥哥,”她吸气轻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会遭天谴吧……” 他勾起个好看的斜笑带着揶揄的问:“怕?” 她再度摇了摇头。 他的指犹如弹琴般跃过她的手臂,掌心叠在她的手背上,密密罩住。 “我的若真勇敢。” 枕着他的臂膀她半眯着眼但笑不语。 她不怕,因为她知道,不论到了哪里,只要抬头,便能在触手可及处见到他熟悉目光。何况,她的天谴不早已降临了吗? 反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握,她有些恶意的问:“亚当与夏娃偷食禁果被上帝赶出伊甸园,我们呢?违驳伦理淫乱常纲,上帝也遗弃我们了吗?” 他故作惊讶道:“亲爱的若,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的世界从没有上帝?” 她转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他怀里,视线扫过大腿内侧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犹如魔鬼的印记。 “是的。”她回答。 过了许久,在他以为她又睡过去时,从怀中传来声音。 “只有你,哥哥。”她说,“我只有你。” “少主。”秀在书房外回禀,“小姐又昏迷了。” 轩流这次并没有立即前往,而是缓缓起身望着窗外。 “苍井怎么说?” 秀难得出现踌躇:“…油尽灯枯。” 意料之中的答案,一天昏倒几次,而且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苍井不说他也猜到了。 微微失神,他幽幽问:“秀,闻到了吗?这个宅子弥漫的味道。” 对这个突兀的问题秀一愣,随即摇头:“没有,少主。” “是吗?”他伸手探向窗外,手掌拢起向上,像在呈接什么,然后带回鼻尖用力吸嗅,喃喃自语,“怎么会没有呢……这强烈…糜烂…浓郁…华丽的死亡气息……就像…尸体腐败的味道……是伊藤家腐烂的味道呵……” 望着他的背影,秀第一次有了心惊的感觉。 轩流突然回过身对他扬唇一笑,带着毁灭的妖魅。 “跟我去一个地方。” 到该结束的时候了。 两人来到空旷的“敖堡”,整个院子只有个老到直不起腰的伛偻老人坐在回廊上晒着太阳,见到他们也不慌不忙的踱步上前行礼。 “少主。” 他的声音因为缺了门牙显得空洞阴森,满是褶子的脸一笑变得更加恐怖。 轩流挥了挥手,连看他一眼都嫌厌恶,扭头对秀吩咐:“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他走到一间房前轻声移开门,房内一片漆黑,里面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反手关上门,怡然自得的坐在沙发上看向对面床上行将朽木的人。 “嗨,”他笑容灿烂的打招呼,“我来看你了,爷爷。” 床上的老人费力的睁开眼,嘴里呓语不断却说不出话。 他心情很好的跷起腿晃悠,手肘支在膝上撑着下巴。 “爷爷,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若就快死了。” 老人灰黯的瞳孔闪过丝狂喜。 “这对你来说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对吗?”他状似苦恼,“可还有个坏消息我该不该说呢?” 老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我要……”他把食指抵在太阳穴上做了个扣动扳机的动作,在伊藤浩夫惊恐的目光下嘴唇抿动无声的“怦—”,然后若无其事的说:“…陪着她。” 老人激动的抽搐,中风的身躯动弹不得,只看到皮肤下的青筋爆凸。 享受着他的反应,轩流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爷爷怎么这么惊讶?我以为在十年前父亲与母亲死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他说的慢条斯理,却字字令人心惊,“任何想伤若的人我都不会放过。母亲想背着我杀了她,父亲竟默许她的行为,所以我亲自在车上动了些小手脚,轻而易举就解决了两个麻烦…perfect!” 伊藤浩夫从震惊中回神,眼中燃起病态的狂热火焰。 轩流耸肩调笑:“爷爷你很兴奋吧?我比你期待的做的更好!” “只要若一死,在这世上我就再无牵挂,她把我仅存的人性统统带走了,到那时我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魔鬼,一个魔鬼定会把伊藤家推向强盛顶点!”手指敲打着唇角他淡淡的问,“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吧,爷爷?” 老人幻想着他口中所说的场景眼中爆出精光。 他笑了,起初只是掩嘴轻笑,后来竟是抑制不住的放声大笑。 “爷爷,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轻蔑的讽刺,“你认为我会让你如愿吗?” “你不该动若的……”他叹息着起身走近床畔,“不过别担心爷爷,从小你就教我,打蛇打七寸,对付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让他痛不欲生,所以我现在不会杀你,我只会让你亲眼目睹你最在意的伊藤家付之一炬……” 伊藤浩夫的脸涨得通红,拼命张大嘴只说得出一些嘶哑的残言:“……你……你…你……” “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些爱躲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的顽固老部下我都清理的差不多了。还想用他们来牵制我?”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轩流晃着手指发出“啧啧”声,俯下身凑近他,“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容忍你派人对若一次次的暗杀?”他的笑容邪佞而妖冶,一字一句道,“我要拔光你的每一根肋骨,让你趴在她脚下欣赏这场毁灭之火的燃烧。不过你放心,我亲爱的爷爷,我一定会成全你,让你和你最爱的伊藤家一起做古。” 缕了缕额前散下的发丝,他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情转身离开,而身后的伊藤浩夫因为过度挣扎产生的痉挛引致失禁。 曾经叱咤一时的黑道霸主如今也不过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及的可怜虫。 走出这个以后永不会再踏足的地方,他又领着秀来到樱舍入口停下。 “就到这吧。” “是。” “我说,”他意有所指的看着秀,“就到这吧。” 了解轩流如秀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单膝着地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把钥匙丢在他面前。 “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伊藤产业所有重要文件都在那,以后伊藤家就是你的了,风间和苍都会帮你。” “少主!”秀猛的抬头。 轩流举手阻止他接下未出口的话,继续吩咐:“想发扬光大或是败家散财那都是你的事,或者心情不好想送人也行,贺臣斐那我已经打过招呼,遇到麻烦时他自会出面,毕竟老婆不是那么好娶的。”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已带着戏谑。 “少主……”原来他早已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这是命令,你,只能服从。”轩流望向当空骄阳微微一笑,“秀,我还有一个命令,最后一个。” “是。”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头垂得很低,几乎快要碰到脚背。 这个姿势,是他第一次见到少主时所行的礼。 一如当初。 轩流静静的说:“我给你半小时,把宅子里所有人带走,除了敖堡。还有,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事任何人不许靠近老宅,任何人,违者,杀。” 秀没有丝毫犹豫:“是。” 从被带到他面前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唯一要做的只有“服从”,只要是他的命令,不论是什么,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轩流吐出一口气背过身去。 “你去吧。” 秀沉默不动,片刻后低哑的说道:“尚野秀永远是少主的影侍。” 轩流没有看他,只是含笑调侃:“缭纱是个好女孩,好好待她。” 秀点了点头迅速离开。 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共同成长,比亲兄弟更好的默契,这份情谊也在今天了断。 若,再耐心等等…我马上就来……一切都可以结束了……等我…… 无声移开纸门,房内窗户敞开,一室阳光,细细洒在榻上的人身上,反射着晶莹透明的皮肤是那么不真实,如果不是胸口几不可差的起伏,会让人错以为是尊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她所带给他的感觉。 怯怯的、小小的,却美丽的令他移不开目光。 轻步上前坐在榻旁,手指柔柔的抚开她的刘海,在光洁细腻的额头印在一吻。 仿佛得到感应,在无声无息间她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若……”他浅笑着亲吻她的唇角。 “…哥哥……”声音羸弱无力,可她还是笑得温柔,“你来了……” 唇齿相依,她的气息让他迷醉。 他反转个身将背倚在窗榄边,伸手小心的抱过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她靠着自己,密密包裹住她。 “嗯。”下巴搁在她肩头,他满足的叹息,“我来了,再也不走了。” “哥哥,”她问,“其实我才是那个最坏的人对不对?” “嗯。”他诚实的回答。 她呵呵发笑,嗔怪道:“干嘛那么老实。” 他点了点她的鼻子:“因为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坏蛋。” 她垂下眼敛:“…是啊……我真是太坏了……” “可我就是爱你的坏,若,好爱好爱。” “你怎么能对我那么好呢,哥哥?”她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要对这么坏的我那么好呢?” “傻瓜,”他笑,“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是想要对你好,想要把全世界拱手捧到你面前。” “可是哥哥,你都对我那么好了,我最爱的却还是自己。”她叹了口气,“我果然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没关系,”他又拥紧了些,说,“我最爱的也是你,你看,这不就是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吗?” 她感动又无奈的说:“哥哥,你总是能轻而易举的逗我开心。” 他没有说话,还是笑着。 “…哥哥,”谈话似乎耗去她不少精力,有些吃力的,她喃喃,“你这样,我会……更加舍不得,离开……” “那就不要离开。”他快快接道,“我说过,我再也离开了。” “可是……我要走了……”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说话声细若纹蝇。 “那么,一起走吧。”他毫不在意的说到。 “哥哥……”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他坏心的反问。 她窒了一下,随即低头浅笑。 “对,我就是那么坏,坏到让哥哥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走开,只能待在我身边,连生死……都舍弃。” “若,听过一句话吗?”他缓慢而清晰的说,“没有你,哪里,都是地狱。” 然后,又加了句:“死,和你,求之不得。” “若,看。”他示意她看向窗外,“多么美丽。” 远眺庭院外墙冉冉浓烟伴随着妖艳火光,将一切丑恶与美丽尽情焚烧,肆无忌惮的吞噬所有,强大而高傲,震撼人心的魔力。 “这是……” “Present。”他吻了吻她的发顶问,“喜欢吗?” 她轻轻阖上眼,让刚才那幕极美画面印刻在心。 “其他人呢?” “秀把人都带走了。”他无视庭外越靠越近的大火,淡笑着倾诉,“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多人打扰我们的世界。” 感觉到气温的升高,却不难受,反而觉得温暖,往他怀里更加贴近。 “若,记得我第一亲你时说的话吗?”他的眼眸因为陷入回忆愈加温柔如水,“我说‘你会后悔的’,你是怎么回答的呢?你说……” “我不会的。”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可无端让人感到坚定无比,“我说‘我不会的’,我不会的。” 同样的三句话,含义却一次比一次深刻。 “是啊……”他也缓缓闭起了眼睛,“我不会允许你后悔。” “哥哥,”她费力的抬起手抚上他的脸,留恋万分的摩挲,“你好久没有唱歌给我听了。” 他叠上她的手将之包容在自己手掌中,唇角轻扬,唱起的依旧是那首熟悉的童谣—— 蓝蓝的天空深不见底 星星就像海底的小石头 沉静着直到夜晚来临 白天的星星我们的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却在那里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 这场火一直烧了一天一夜,象征伊藤家显赫地位占据半山的老宅被焚烧的一干二净,就如同伊藤轩流期望的,所有丑恶与美好都在此终结。 尚野秀和缨缭纱在宅子外跪了一天一夜。 三天后,尚野秀将伊藤产业全部交予佐惠本光后带着缨缭纱匆匆离开。 佐惠本光嫁给了贺臣斐,在他的帮助下继续低调经营着伊藤家名下生意。 而伊藤轩流与伊藤若羽这两个名字除了在几个人的内心深处掩埋外,随着时间淡薄记忆,逐渐在人们的印象中消逝。 ——OVER—— 番外三 之 结局的结局 他叠上她的手将之包容在自己手掌中,唇角轻扬,唱起的依旧是那首熟悉的童谣—— 蓝蓝的天空深不见底 星星就像海底的小石头 沉静着直到夜晚来临 白天的星星我们的眼睛看不见 看不见却在那里 有些东西我们看不见 …… 歌声随着她的呼吸减弱而渐停。 “若,”拍了拍她的脸唤道,“先别睡,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她勉力睁开眼睛迷糊的问:“故事?” “知道伊藤家的传说吗?” 她费劲的开口:“就是…伊藤先祖……救助邪神琅琊而……而得到永世…庇护的传说吗?” “嗯。”他点头,然后又说,“其实这个传说还有下文。” “哦?”她来了兴趣,人也精神了些。 “相传邪神在伊藤祖先的心头最热处滴下一滴神血,并订下契约,如有一日能将这滴神血取出,划作六芒星咒印,便可达成心愿。而取出神血的关键就在……”他指了指左眼银色的瞳孔,“这!” 她心中一动,隐约有些明白他的意图。 “因为银色妖瞳的逐渐消逝这个传说也鲜为人知,我也是无意间听说。”他笑容盈盈,问,“若,你不觉得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吗?” 她的目光凝聚到他的银瞳上:“哥哥…想怎么做?” “欲先得之,必先毁之。”他轻描淡写,仿佛与己无关,“我许愿,余生时间,与你共享。” “哥哥!”她的手指一下嵌进他手臂的肉里。 同死,她可以坦然,毕竟这世间再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可在死前还要经受如此折磨……亲手剐目……他需要多大的克制与勇气?分享剩下的生命……能有几年?就为了这十几年时间而失去一只眼睛?更何况这一举动说不定根本是自欺欺人是徒劳……他却愿意,愿意去这么做,只为了她,只为了……她…… 他安抚的摸摸她的头,问:“若,你相信有奇迹吗?” 她松了手与他深深凝视,摇了摇头:“我不信。” “可是,”她顿了顿,笑得温柔,用尽最后的力气吻上他的唇,“我相信你。” 他愉悦的低沉发笑,温热掌心盖上她的眼,不愿她目睹接下来的血腥一幕。 手指毫不犹豫的直插入左眼,牙齿咬破了下唇流出殷红,捂着她的手因为吃痛捏紧又不想伤到她,克制着力道,额上冒出层层冷汗,却硬是没发出丁点呻吟。 他感觉到捂住她眼睛的手掌下一片湿润。 拔出手指,将鲜血抹在她的唇上,而后解开上衣,在她心口处画下一个六芒星的印记。 每一下动作都撕扯着神经带来阵阵几欲令人昏厥的疼痛,可他的嘴角始终带着抹笑靥。 这场火一直烧了一天一夜,象征伊藤家显赫地位占据半山的老宅被焚烧的一干二净,就如同伊藤轩流期望的,所有丑恶与美好都在此终结。 尚野秀和缨缭纱在宅子外跪了一天一夜。 在清理废墟的过程中,翻遍每一处残骸都没有找到伊藤轩流与伊藤若羽的尸体。 三天后,尚野秀将伊藤产业全部交予佐惠本光后带着缨缭纱匆匆离开。 五年后 纽约 机场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对仿似夫妻的黄皮肤亚洲人相携走出大厅。 “秀……会是他们吗?你说会是他们吗?”女子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忐忑不安的问。 “我不知道。”他拥了拥她,语气平直的回答。 “五年了,我们整整找了他们五年,如果不是偶尔得到光传来的消息我真以为他们早就……” “不会的。”他打断她坚定道,“谁都没有见到尸体。” 他的话仿佛一颗定心丸,她好象溺水的抓到了浮木,自我安慰的直说:“对,他们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光传来消息,四年前在纽约贫民区一带住进对亚洲来的夫妻,不知道具体来自哪个国家,男人是独眼,只有一妖冶的金色眼眸,女人身材娇小容貌娟秀,却形容苍白,似乎有病在身,这对夫妇平日不太出门,深居简出不与人打交道,偶尔有邻人见到也是丈夫陪同妻子外出散步,没有人知道他们靠什么维生,却从不曾听说他们有生活上的困难,曾有地痞上门挑衅到最后都没了音训,直到发现那些人的尸体后再无人敢去打扰。两年前听闻丈夫不知在哪发了大财,夫妻俩搬出了贫民区,到西部购置了个农场,半年前,两人像人间蒸发般消失,不知所综。 “走吧。”他拍了拍她的肩,“我们一定会再见到他们的。” “嗯。”她深吸口气,“一定会再见的!” ——结局的结局 完—— P.S:其实觉得这个结局是有些狗血的(笑)可我还是挺喜欢的~怎么说呢~至少不是俗烂的"公主与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而且我的想法是~即使他们俩活了下来~可最多能在一起的也就是十几年了~我可不认为轩原本能活到七老八十~到了生命的尽头再一起相携死去(笑)其实也挺好对不?人嘛~在故事中寻找一下奇迹也无可厚非吧!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