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即使上帝慈悲的不会对任何人发怒,祂还是会忍不住对某个人皱眉头。 英国,威尔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 脖子系着大铃铛的乳牛悠哉悠哉在狭小的青石巷道里漫步。 卖牛奶的金发女孩腰间系着围裙,手提着刚出炉的面包和果酱沿巷兜售。 小河渠上的水车轮轮地转,溅起一圈圈白色水花。 这是个平凡而宁静的早晨,微风在早起人们的发稍上跳动飞舞。 偶有路人停下悠闲的脚步,用一便士向长相甜美的金发少女买一条热腾腾的全麦面包和一瓶热牛奶,再用一便士买一个吻;少女低呼一声,捂着烫红的脸颊,提着篮子飞快地跑进另一条巷道,引起路人不止息的笑语。 无论如何,这还是个平凡而又宁静的早晨,直到一声足以让人耳鸣的巨响伴随着一连串的惊叫从查柏莱特魔法学校的塔楼传来—— 凡是听到巨响的,以及被巨响惊醒的人们,自耳鸣里恢复过来时,眼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那片魔法森林的深处。 然而他们并未表现出太多好奇,只须臾,便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恍若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一切如常。 是的,一切如常。 就算那个连慈悲的上帝也要对她大皱眉头的女巫艾莉儿,今天又炸掉了查柏莱特哪一间实验室或者又毁了哪一座塔楼……也还好,都是很平常的事。 所以这还是一个平凡又宁静的早晨。 真好啊,平凡又宁静。 “噢,天啊!我的天。”艾莉儿瞪着实验室里,沾得到处都是的青绿色糨糊。是的,糨糊充满黏性又散发着怪异味道的糨糊。 一只被称之为“萨伊德”的乌鸦嘎嘎两声,厌恶地瞪着沾黏在它黑色羽翼上的不知名黏着物。 满目疮痍,地板毁了,天花板也毁了,四面墙壁无一面逃过一劫,全都又一次成为艾莉儿魔法实验下的牺牲品。 没有意识到事情有多么严重,她继续抱怨: “我就快成功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她捏起手指,比出“一点点”的手势,脸蛋凑近一副不以为然的乌鸦,鼻音浓厚地道:“一点点,你知道吗?两分钟以前,我只需要把最后的材料——乌鸦羽毛,丢进炉子里,我们就成功了!但是现在一切都毁了。” 萨伊德还在瞪着它身上的黏稠物,心想:是的,一切都毁了,艾莉儿从来就有毁灭一切的本领,从她误用魔法将它变成一只乌鸦开始,它就不再怀疑这一点。 她停下来喘口气,看着四周狼藉,垂头丧气道:“看看这里,噢,简直一团糟……” 是“一团”糟没有错。萨伊德抖动翅膀,用力将羽毛上恶心的黏稠物甩开。 一团绿色糨糊在萨伊德甩动羽毛时飞到艾莉儿头顶上,沿着她那头栗色头发滑到她脸上,她猛然闭嘴,直到她困难的掏出纸巾抹掉脸上模糊她视线的东西。 看着萨伊德清理过后的羽毛,她喃喃道:“如果你肯早一点提供我需要的材料……”又一团糨糊滑下,她动作娴熟地拭去,续道:“我们可以成功的调配出药剂,并且不必想办法将这里弄回原来的样子——看看这里,噢……”她试着念咒语使墙角的扫帚动起来,但良久,那把扫帚并未如她所希望的自动负起打扫的工作。 萨伊德嘎嘎叫了两声,又甩出一团糨糊到艾莉儿脸上,并且满意的看着它由上而下地滑落。 艾莉儿拨开头发,放弃用魔法操控扫帚,她担心地道:“你想这一次伯顿导师会怎么处罚我?” 萨伊德嘎嘎两声,幸灾乐祸地睨了她一眼,透露出“你惨了”的讯息,然后飞到窗台上。 正当艾莉儿沮丧的当儿,一团紫雾出现在亟需整顿的实验室里,艾莉儿呻吟一声,看着由紫雾中走出来的人,心中浮现一千个忏悔的方式和一万句道歉的话,但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紫雾里便传来威严的声音。 “艾莉儿——” 紧接出现的是一名穿着中古时代白色长袍,童颜鹤发,看不出实际年龄的魔法师。 据说魔法修练到一定程度的人能够返老还童。艾莉儿猜测伯顿起码已超过一百岁。 伯顿从紫雾里出来,眼神逡巡着四周围。 艾莉儿大气不敢喘一声,等着导师先开口说话。 她想想,上一回见到伯顿发脾气时,是她不小心把伯顿心爱的坐骑变成一只老鼠。而那只老鼠自从钻进古堡的墙缝里,便不曾再出来过。 她低下头,暗自祈祷。 伯顿看着黏在他鞋底的绿色繦糨,抑下作恶的表情,勉强地道:“嗯,还好嘛!那么大的巨响让我以为这里已夷为平地,看来情况还没有那么糟……” 艾莉儿闻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嗯,还好嘛,就像伯顿导师说的,事情还不算严重,她只是轰掉了一个圆顶天花板而已,事情还没那么不可收拾。 她抬起头,露出甜甜的一笑。 “先别笑,艾莉儿。”她听见伯顿威严的声音如此说,顿时她收敛起笑容。 她仰起脸,看见伯顿藏在白胡须下的脸,以及那张蠕动的嘴,说:“这是最后一次。” 她眨眨甜美的紫罗兰色大眼。“最后一次什么?” 伯顿动了动手指,把黏在他脚底板的糨糊清除去。“这绝对是魔法学校最后一次容忍你的错误。”也是他最后一次容忍她,他暗忖。“听见了吗?艾莉儿,再有下一回,就别怪我不挂念你外祖母玛芬的面子,不继续留你在这里了。” 艾莉儿唯唯诺诺。 伯顿瞪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咕哝道:“现在,我去把飞走的屋顶找回来,而你——艾莉儿,你负责把这里这些黏稠的糨糊清理干净……”看见艾莉儿欣然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警觉地道:“不准使用你那别脚的魔法。” 说完,伯顿已从紫雾里消失在塔楼的实验室。 艾莉儿在伯顿离开后,模仿伯顿的语气︰“不准使用你那蹩脚的魔法——嗯哼,我的魔法真有那么差劲吗?”她弹弹手指,一条抹布出现在手中。“不准使用魔法,嗯哼,萨伊德,你评评理。”。 栖在窗台上的乌鸦丢下讪笑式的嘎嘎两声,振翅飞去。 艾莉儿看着它飞走,她开始诅咒这只没道义的乌鸦。 回头过来,看见有待收拾的实验室,她哀嚎一声,认命的挽起袖子开始擦拭地板。“嗯哼哼,不准使用魔法……” 神爱世人。 但是在人口激增的二十一世纪,祂难免会不小心遗漏几名应受祂眷顾的人。 台北时间,下午三点整,东区,某商业大楼。 “凌云电子科技”开发部经理凤宣怀,正在主持部门会议,他搁在外套里的手机一直响,打断了会议的进行;所有人的视线绕着他与手机转,他快步走向放置外套的椅子,掏出手机,关机。 会议继续进行。 下午四点,会议终于结束,凤宣怀回到办公室,秘书Cocoa 朝他露出一副同情的脸孔,他当然看见了,但决定视而不见。 “经理,刚刚有一位小姐找。” “喔。”凤宣怀淡淡回应一声。 Cocoa 又说:“经理,她打了很多通喔。” “喔。”凤宣怀仍只是淡淡回应一声。 大步回到办公桌后,视线又回到Cocoa 身上,见她仍然笑得诡异,笑得他毛骨悚然,浑身不对劲,他眯起眼,走到她桌子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她的桌面:“可可亚,你笑什么?” Cocoa 听见他唤她的“译名”,不禁微微蹙起秀眉。“经理,你刚刚叫我什么?” 凤宣怀没发现Cocoa 脸色已变,他说:“”可可亚“呀,把你洋名翻成中文有什么不对?”他呆呆地看着她。 Cocoa 勃然大怒,她豁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怒瞪着凤宣怀道:“我最最讨厌别人叫我”可可亚“,您不会贵人多忘事,”又“忘了吧?” 笑话!敢取这名却不敢让人叫。凤宣怀皱皱鼻,拍拍她的肩膀:“得了,不叫你”可可亚“要叫你什么?”美禄“还是”克宁“?”没注意到他的秘书脸色愈来愈难看,他继续说:“我觉得”可可亚“这名挺适合你的呀,你皮肤那么黑,跟”可可亚“的颜色很搭配……” 一只珍珠鱼皮真皮皮包扔到他脸上。Cocoa 凶悍地怒道:“搭你的头,活该你女朋友会跑掉。”从他脸上将皮包抓下来,Cocoa 拨拨头发,深吸一口气道:“我今天心情欠佳,想早退,再见”说完,她踩着三吋高跟鞋,喀啦喀啦地往电梯走去。 凤宣怀大概是被K昏了头,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几个零散的字句钻进他脑袋里,他涣散的神智才渐渐恢复过来。 女朋友…… 小荷! 他跟小荷今天三点有约要去机场接她爸妈。 惨了! 他看向腕表。 四点三十分! 他哀嚎一声,连忙捉起外套和车钥匙往电梯门冲去。 电梯门口,一台电梯正好上来到三十楼,等待已久的Cocoa 跨了进去,电梯门正要关上。 凤宣怀不顾刚打过腊的地板有多滑,发挥他跑百米的功力冲向那台电梯。“可可亚,等等我!” Cocoa 按住开门键,看着凤宣怀向她跑来,她高喊:“经理,赶着去接女朋友呀?” 凤宣怀上气不接下气。“可恶,你为什么没提醒我?” Cocoa 得意极了。“是你交代会议进行中,”不得打扰“嘛!” “你可以在”更“早以前提醒。”他几乎要从鼻孔喷出气来。 Cocoa 大笑。“这可怪不得我,你又没”事先“交代。” 凤宣怀没时间跟她生气。他就快冲到电梯了。 Cocoa 替他加油呐喊:“加油呀,经理,电梯要下楼了。” 凤宣怀拼了命地跑:“可可亚你敢不等我,我——” 在他要赶上来以前,Cocoa 按下关门键,“经理拜拜,祝你好运。”大笑三声,她的脸随即隐没在关上的电梯门中。 凤宣怀靠在电梯口剧烈地喘息,恨恨的看着下楼的电梯灯号。他伸手按下等候键,看着电梯老牛拖车似的从遥远的地下二楼缓缓往上爬。 “可可亚,你给我记着。”他低声诅咒。 当然如果他的威胁有用,Cocoa 也不至于胆敢把她的上司丢在电梯门外。 夏荷告诉自己,她受够了。 她绝对不要再忍受凤宣怀一分钟,一秒都不!她拒绝再被他无理由的忽视、欺骗! 她今天就要搬离开这里——他们同居的公寓。 她无法再与这个人一起生活下——去只要他一朝还是今天的他。而她怀疑他有改变的一天。 噢,可恶!她差点就要瞎了眼嫁给他了! 仔细想想,这男人除了一张脸皮还过得去以外,根本一点优点都没有。 他不仅不尊重女性,也不做家事,而且生活缺乏品味到了极点。 看看这公寓,落伍、庸俗,没半点风格! 再看看他身上穿的,除了上班固定穿着的几套西装以外,他几乎不打扮! 一个在星期假日就不修边幅的男人,亏她能忍受他那么久!还昏了头同意搬来跟他同居! 在昨天以前,她甚至还打算要将他介绍给远道而来的父母,她真是疯了! 看着女友怒气腾腾的收拾行李,凤宣怀手足无措的跟在她身旁打转。 “小荷,你听我解释——” “让开。”夏荷从衣柜里拉出一只大箱笼,将衣柜里的衣服统统扫进去。 凤宣怀绕到另一边。“小荷,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的,你——” “让开。”夏荷打开另一边柜门,将其它杂物装进另一只手提包里。 “小荷……”看着女友的举动,凤宣怀不知该怎么做才好,他抓抓头发:“拜托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喔,对了,她的艺术台灯! 夏荷匆匆转身取灯,鞋跟不慎踩过圆宣怀未穿鞋的脚。 凤宣怀哀叫一声,可怜兮兮地抱着女友的腰,求情缓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夏荷铁了心,她冷冷道:“上回你忘了我的生日时,就已经说过同样的话。”她扳开他的手。昔日的爱侣,今天起就要一刀两断。 “但是我没有再忘记过你的生日。” 夏荷翻翻白眼,他没再忘记她的生日,是因为他们交往根本还不到一年。“那情人节呢?” “呃,还没到吧?”他疑惑地想。 “笨蛋,已经过了!”她大吼。 她实在是受够了!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实在是这个人不受教,太令人失望。 凤宣怀知道不能让她走,她一走,就真的再也不会回来。 他今年三十岁了,小荷已是他第六任下堂求去的女友,他怀疑自己是否具有真有那么糟,否则怎么每个女朋友到最后不是琵琶别抱,就是远走天涯? 他不信地看着她。“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珍惜我们之间的一切?” 夏荷的心动摇了下。她回过头,不抱着希望的说:“我不是不珍惜,我只是太失望……好吧,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说出我想听的话,我就不走。” 凤宣怀怔愣的看着她。她要他说什么话?他都已经说了那么多次对不起了。他犹豫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我……这回算是我不对,我——” 夏荷闭上了眼,动手取下艺术台灯,她嘴里冷硬地说:“你没机会了,再见,” 将行李打包好,她一手挽一个,准备要离开。 凤宣怀一头雾水,连忙拖住她那两只大行李。 夏荷瞪他:“放开,我今天一定要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见拖不动行李,她索性将行李丢下,率性地往外走。 凤宣怀丢下行李,捉住她一条手臂:“你真的要走?” 夏荷对他的心已经死透了。“废话,你当我在作戏不成?” 见拦不住她,他无法可想,无计可施,他跑到窗户边,打开窗子。“小荷,不要走,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有胆你倒是跳跳看!”夏荷没理他,丢下行李不管,气冲冲的跑下楼,招了一辆计程车,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屋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孤寂。 凤宣怀一脚跨在窗台上,许久,他垂头丧气地爬回室内,关上窗,环视着冷清清的公寓。 又一个女人离开他的生命。 没关系,不必安慰他,他承受得起打击。 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在半个月后,看见夏荷登在报上的结婚启事,得知前女友闪电结婚,他还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他跟她交往半年多才开始谈到婚姻,她却分手不到一个月就嫁给别人?!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全因未到伤心处。 “啊,天气真好啊,是不是,萨伊德?” 一只栖息在扫帚上的乌鸦嘎嘎两声——不想搭理的两声。 对,它不想搭理艾莉儿,这个疯女巫居然舍弃豪华客机不搭,反而选择最“经济实惠”的方式到美国投靠她的外婆。 她疯了! 一把扫帚!没错,正是女巫界传统以来的交通工具——扫帚! 以她现在心情愉悦的状况来看,她八成忘了前不久,她才被查柏莱特魔法学校轰出校门,并勒令她无特别允许,不准再踏进查柏莱特一步的伤心心情。 可怜的伯顿导师总是要替艾莉儿收拾残局,不过这回,他恐怕得比以往多费上好几倍的时间与功夫。 查柏莱特森林几乎被艾莉儿不小心烧掉了一大半的面积!灭掉森林大火已花了不少工夫,更不用说接下来必须重新复育魔法森林的大工程,和安抚那些因为大火而逃出森林的可怜动物了。 可怜的伯顿,亏他能忍受艾莉儿这么久。 不过比起伯顿,被迫跟随在艾莉儿身边的萨伊德,可一点也幸运不到哪儿去。 飞行高度大约保持在海拔一千公尺处,他们沿着大陆边缘飞行,萨伊德不只一次怀疑是什么理由让艾莉儿坚信他们正往美国大陆的方向走,而不是随季节风漂流到另一块大陆!例如南极洲? “麦哲伦证明地球是圆的,我只要一直往前走,迟早会看到美国的自由女神像。”艾莉儿的喃喃自语替萨伊德的疑惑提供了解答。 萨伊德的反应则是冷冷的自鼻孔喷了喷气,听起来就像是“嗯、哼!”这种声音。 “让我们来看看我们现在到了哪里?”艾莉儿从挂在扫帚柳条上的行李袋里掏出一张地图跟一个罗盘。 萨伊德对她这举动显得有些讶异。它心想:也许她还有一点点正常的脑袋功能,居然晓得要带罗盘。 问题是……她会使用吗? 只见艾莉儿甜甜地对着它笑,并将罗盘拿近它,延着脸道:“萨伊德,你知道哪边是南方,哪边是北方吗?”这种老式罗盘不太容易使用,但仓促之间,她只找得到这一个。 萨伊德翻翻白眼。它知道它不该对她寄予厚望。 顾着辨识方向的艾莉儿一时间忘了控制好飞行扫帚,空气气流一阵颠簸,几乎将艾莉儿震下来。 萨伊德吓得鼓动翅膀,决定自己飞翔会比较保险。虽然它从来就不习惯使用它的翅膀,因为它原本就不是一只会飞的动物。 嘎嘎,它大叫。要艾莉儿看路,小心驾驶。 艾莉儿稳住身形,歉意十足地笑了笑,看看自己所在的高度,决定听从萨伊德的劝告。 从稀薄的云层望下去,下方是一片蔚蓝海洋,海洋上有岛屿星罗棋布,艾莉儿兴奋得低呼一声,并降低飞行高度,想沿着海面飞。 因靠近岛屿陆地的缘故,海面上有成群的海鸥逐着波浪觅食。 艾莉儿骑着扫帚与这群海鸥嬉戏,海鸥被这位天外飞来的访客吓得四散而飞,直到它们发觉艾莉儿没有危险,才又逐渐接近。 萨伊德被海鸥追逐到连声呱叫,艾莉儿笑吟吟地重新拉高飞行高度。这回她飞行到比较高的上空,摆脱掉那些追逐而来的海鸥。 她的黑色棉布裙摆在风中翻飞,紧贴着腿部,十足飘逸。 驭风飞行的感觉非常棒,艾莉儿不否认她自小便发愿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女巫与飞行有关。 小时候艾莉儿有一段时间是由她的外祖母玛芬代为照顾,玛芬也是一名女巫。她曾在满月的时候看见玛芬外婆在夜空里飞翔,那曼妙美好的记忆她永远无法忘怀。 她不由得闭起眼,回忆起儿时的点滴…… 未料才须臾时间,情况又陷入危机。眼前一架刚起飞的飞机朝他们飞来,艾莉儿猛然睁开眼,惊呼一声,险险从飞机旁边擦飞而过。 萨伊德频频抗议。谋杀、这是谋杀!她将它变成一只丑陋的乌鸦还不够,现在还计画要谋杀它!它紧紧捉住艾莉儿的肩膀,以免自己被卷入飞机的螺旋桨中被统成碎肉。 艾莉儿方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死里逃生,她呵呵大笑。 又一架飞机朝他们这方向飞过来,这回艾莉儿机警地避开,但没有避得太远,她贴着机舱而飞,从强化玻璃窗窥见机舱里的旅客,并调皮地朝他眨眨眼。 正看着窗外云层的旅客不置信的揉了揉眼,怀疑刚刚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一个人?一只乌鸦?扫帚? 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问说:“我好像看见一个女孩子骑在扫帚上,她在外面飞。” 他的同伴一脸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说:“宣怀,我知道夏荷的事对你打击很大,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要早日忘了她。” 凤宣怀摇摇头,再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看着机舱外的天空。飞机快降落了,但这里是几千公尺的高空,天空里不可能有人! 他再仔细的搜寻了一会儿,确定没再看见任何可疑飞行物体,这才说服自己刚刚是产生了幻觉。一定是刚从英国飞回来,时差的缘故。他想。 接下来的航程中,直到飞机安全降落,他都没有再看见任何不明飞行物体。他完全相信刚才所见完全是因为时差问题而产生的幻觉。 艾莉儿正往下掉。 萨伊德努力抓住她的衣领阻止她往下掉,但,一只乌鸦能有多大的力量? 魔法突然失灵了! 扫帚不受艾莉儿控制,不再继续飞行。 艾莉儿抓着扫帚从高空中往下掉。 她惊喊:“萨伊德,怎么办?” 萨伊德放开艾莉儿的衣领,嘎嘎大叫:“魔法、魔法!念你的飞行咒语!” “咒语,喔哦,咒语。”她快速地搜寻脑袋里所有有关飞行的咒语。 离地面不到五百公尺,萨伊德嘎嘎地催促她。“快呀!” 生死关头,艾莉儿知道要快,但在这危急的状态下,她脑筋根本一片空白,哪里想得出来能救命的咒语。 然而她不得不想。一串咒语在这时飘过她脑海,她立刻大声念出—— 天上的云朵与风中的精灵啊, 请倾听我的愿望, 在这危急的时刻, 请赐予我纯洁、和平,以及飞翔! 在她念完咒语后,一群白鸽从艾莉儿裙底飞出。 萨伊德被乱飞的鸽子冲撞得七晕八素,它嘎嘎叫道:“再换一个、快点!”心里则在嘀咕:搞什么,纯洁、和平,以及飞翔!一群鸽子? 艾莉儿慌了手脚,连忙又从脑袋里捉出一串咒语。这回她大声念道 爱情的滋润使花朵丰美, 情人的吻宛如黑夜璀璨的星, 爱神的箭,我命令你射向世上最孤寂的那颗心! 萨伊德急坏了!白痴、白痴!什么咒语不念,偏偏念了关于爱情的魔咒。 命都快没了! 眼见着离地面只剩几十公尺,它死命的捉紧艾莉儿的后衣领,希望减轻她下坠的速度。 拜托,谁来救救这秀逗女巫啊! 她可还不能死,她若死了,谁来替它解开身上的咒语? 它不要永远当一只乌鸦! 在即将坠地的前一刻,艾莉儿与萨伊德齐声大叫: “救命啊!” 第2 章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即将从千尺高空摔到地上成烂泥的前一刻——千钧一发的一刻,艾莉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魔法的确是发生了。 奇怪,不痛,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摔到地上的痛楚,不痛。艾莉儿困惑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刷洗得日明先发光的天花板。 她不确定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萨伊德?”她低唤。 没有回应。 以往它就算再怎么不想说话也还会嘎嘎叫两声。 “萨伊德?”她再唤了声。 这回她发誓她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而显然这不是她亲爱的乌鸦朋友萨伊德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低头一看。然后,她瞪大了眼。 那是一双深邃的黑眸,东方人的眼睛。 她一直幻想自己有一双神秘的黑色眼眸,而不是一双看起来永远迷离的紫罗兰大眼。她不只一次尝试寻找让眼睛变色的魔法,但最后总是失败的结果告诉她,戴上一片染色的隐形眼镜镜片能够更快实现她的愿望。 问题出在她永远记不住拆下镜片的下一刻,她将那两片小小的镜片放在什么地方,而她通常在鞋底下发出玻璃的碎裂声时,才猛然想起她的眼镜。 她着迷的看着那双带着痛苦神色的黑眸。 凤宣怀忍着骨头几欲散掉的疼痛瞪着坐在他胸口的女人。 她让他喘不过气。而他怀疑他的胸骨可能已经断了好几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下飞机后,同行的伙伴先行离去,他则正要离开机场大厅到停车场去取车。 然后一阵空气被斩破开来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让他耳朵直到现在仍然嗡嗡响个不停,他还来不及反应,一件不明物体便当头撞上了他。 他承受了大部分冲撞的力量,那使他觉得自己离天国不远。 他很痛,而且快要不能呼吸。如果坐在他胸口上的那名有着一双紫罗兰色大眼的女孩不立刻移开她尊臀的话,再一秒钟他就会休克。 艾莉儿看着黑眸痛苦地合上,还未弄清楚现下究竟是什么状况,而围观的人群愈来愈多。 她想她或许又闯了祸,但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明就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着身下的男人陷入昏迷,而萨伊德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她坐在男人身上,双手紧捉着她的扫帚,大眼不安的四处张望。 她的耳朵听见疑似救护车的声音,眼睛则看见远处有一大群人抬着担架往这方向奔过来。 她无助、恐慌,一时间没注意到又一串咒语从她嘴里溢出。 事后她想她大概是不小心念对了咒语,因为再睁开眼时,她与她身下的那个男人以及她的扫帚,一起出现在一个类似公园的地方,而眼前一座喷水池正高高地喷起水柱—— 她的脸与头发被水柱喷个正着。 她全身都湿透。她发现她就坐在喷水池的正中央。 低头看看昏迷在她怀里的陌生人,她心里不禁嘀咕起来。 她皱皱鼻子,如果她料得没错,那么事情真的是糟透了! 查柏莱特魔法学校 月光沙龙 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聚在魔法圆桌前,看着如镜般平滑的桌面上,大型水晶球中所显现的影像。 影像理的主角恰巧是前不久被魔法学校勒令退学的艾莉儿。 此刻的她正狼狈的坐在喷水池中央,一脸懊恼的绞着发辫。 “噢,真糟糕是不是?瞧瞧我们的小艾莉儿。”语气是幸灾乐祸的。说话的人是有着一头红发的吉普赛女巫黛安。 “比起她所能制造的灾难,显然她还没有全力以赴。”口气不大好的这个人是魔法师迪梅特。 “我会替那个可怜的受害者祈祷,希望他早日脱离厄运。”事实上,朗罗从一开始就已这么做,他是个仁慈的博爱主义者。 “但是艾莉儿身上的厄运总得有人来承受,与其要我们继续付出代价,毋宁让其他人牺牲。”黛安玩弄着她的头发,嘴角微扬。 “说的也是,我很庆幸此刻艾莉儿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东方小岛,起码我不必再担心我的坩锅会被她打翻。”迪梅特显然已受够了艾莉儿所带来的灾难。 朗罗微微咳嗽一声,想提醒在场各位。“我知道虽然我们都饱受其害——黛安的长袍、迪梅特的坩锅、我的魔法书、甚至是伯顿导师的鹿……我只提出代表性的说明,基于灾难并不自知带来灾难的立场,也许我们不应该在伯顿面前表现得太过开心……伯顿?”他看向在一旁作沉思状的伯顿。 发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伯顿从沉思中回神过来。他先是咳了咳,然后说:“我亲爱的弟子们,不必理会我,事实上,我也很高兴查柏莱特学校从此不再有灾难。喔,为了这个好消息,让我们来喝酒庆祝吧!”他拿出一瓶珍藏的上好石楠酒,然后大伙儿发出惊呼。 事实上,他不止是高兴,而且还是非常非常的欢喜。起码从今以后,他总算不必再管不知何时会飞走的屋顶,可以好好地睡个觉了。 这真是太棒了,不是吗?哈,庆祝查柏莱特的重生! 很不对劲。 自从跟小荷分手后到目前为止,每一件事情变得都很不对劲。 太倒楣了,寻常人恐怕很难像他现在这样的倒楣。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他完全想不起来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一个不明物体撞击到他,他休克过去,但送他到医院的路人却宣称他是在公园的喷水池里发现他——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昏倒在机场大厅,而非喷水池里。 一个休克昏迷的人不可能自己跑进喷水池里企图淹死自己吧! 他虽然因为失恋而有些意志消沉,但还不至于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他昏迷过去到他被路人发现送往医院的这一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仔细一想,他连那位好心路人的模样都想不起来。 太奇怪了,这整件事。 凤宣怀困惑地坐在病床上,目光摆在不久前公司同仁送来的水果篮和鲜花上。 附属在鲜花上的小卡片订购人是Cocoa ,他为之呻吟一声。 喔哦,这下可好了。有可可亚那女人在,全公司上上下下很快都会认为他之所以住院,是因为这次的失恋对他造成严重的打击。 目光移到水果篮上,篮里的苹果鲜红欲滴,仿佛刚从早晨的露水中采撷下来。 苹果香……等等,他记得这个味道。在他被不明物体袭击的时候,他曾经闻到一股淡淡的苹果香味,但那时他太痛,没有仔细去分辨那味道究竟自什么地方传来。 他眯起眼瞪着篮子里的红苹果。 苹果的香味顺利的引领他的记忆回到意外发生的那一刹那。 然后他几乎没从床榻上跳起来。 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他想起来了。一切灾难的开始。 他知道这一切绝对和那一双眼睛的主人脱不了关系。 问题是,他只记得那双眼睛的颜色。 意外发生的时候,艾莉儿弄丢了“萨伊德”,也弄丢了她装食物和衣裳的行李。 她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她完全迷失在这个陌生的东方人的国度。 不,其实也不算完全陌生,她身上有四分之一的东方血统,她母亲是移民美国的华侨,她跟着母亲学过几年的华语,所以这里的人们所使用的语言她大多还听得懂,在沟通上,除了一些少用的深难字词以外,她能够使用简单的会话。 她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看着争食面包屑的鸽子。 她的肚子开始在叫,提醒她,她快饿扁了。 时势所迫,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行。首先她需要钱,但点石成金的魔法早已失传,而她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做到。 当然她试验过——实验是一切魔法的根据,她深信这一点。 她曾尝试把喷水池里的石雕像变成黄金,但在一连串实验后,雕像唯一产生的改变是变成另一团无法辨认外型的繦糊。 对,所以喷水池不再喷水了。 她看着公园的喷水池维修工人播着后脑勺检查喷水池损坏的原因,并叨叨地交谈说:“这真是有史以来的怪事。” 艾莉儿懊恼地叹了口气。这不是她的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因为她并没有要那座雕像变成繦糊,但它就是发生了。 这真的不能怪她对不对?就像在魔法学校的时候,她并非蓄意破坏一切,而所有人指责的眼光令她心碎。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想到萨伊德。 萨伊德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在还没找到它以前,她不能独自离开,因为也许它正需要她的帮助。 她尝试用咒语让扫帚飞起来,但是这支顽固的扫帚一点都不听话,它就像是一支没有生命的扫帚一样,歪歪斜斜地躺在椅边,她使唤不动它。 这也不该是她的错,事实上,她早就怀疑伯顿给她的这支扫帚是劣质品。 这种种的挫折令艾莉儿沮丧,她想哭,但她不能。 看着前方不远处啄食的鸽群,她茫然的紫色大眼突然有了一线希望。 也许,也许她能拜托这些鸽子帮个忙。 她可以请它们帮忙寻找萨伊德的下落。 萨伊德从来就不是一只善于飞翔的乌鸦,但是此刻它不得不飞,因为它正遭到一大群燕子的攻击。 它原本在教堂的屋顶上休息,寻找下落不明的艾莉儿令它心力交瘁。 它不知道她在哪里,因为在他们即将坠地的前一秒,某个魔法发生了作用,他们逃过坠毁的命运,但一道强烈的气流迫使它飞向另一边——与艾莉儿不同的方向。它被气流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据它的观察与判断,这陌生的地方是个讨厌乌鸦的东方国度。 这里的人视乌鸦为瘟神。 如果它早知道它有朝一日会流落至此,它会要求法力高强的魔法师将它变成鸽子。大部分国家的人都喜欢鸽子——只要他们不吃烤乳鸽。 然而它终究不是鸽子,而是讨人厌的乌鸦。 先前在一所学校,两个调皮的学生拿弹弓攻击它,吓得它四处窜飞;途经一座电线杆时,还差点被高压电烤成鸟干。 那真是惊险的一刻,但它没时间回顾历史,因为眼前最重要的事要先逃开凶猛的燕子群的追杀。 在这以前,它根本不晓得被体型那么小的黑尾燕啄起来有那么地痛! 现在它知道了,而它身上也多了好几处伤口。 它负伤而逃。它狼狈极了。 这一切都该归咎于艾莉儿那螫乡的魔法。 若非她不知道念了哪个奇怪的咒语将它变成一只乌鸦,而且再也想不起来她究竟使用了哪个该死的咒语,致使它无法灰复原貌,它也不必一天到晚跟在艾莉儿身后,祈祷她会突然想起来。 虽然明知她会突然想起来的机率只有亿万分之一,但它必须掌握那个亿万分之一可能的机会,否则它这辈子就当定了乌鸦。 真是悲惨。 太悲惨了! 飞、快飞,它要飞快一点才行,这群死燕子的嘴实在太锐利了。 天啊,谁来救救它! 今天是凤宣怀出院后回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 在经过秘书Cocoa 的办公桌时,免不了被性喜落阱下石的Cocoa 嘻笑嘲弄一番,那令凤宣怀十分不悦,但从今早便跳个不停的眼皮让他没心情与Cocoa 斗法。 他头痛地想,有这样一个专扯他后腿的秘书,他的办事效率能好到哪里去?他怀疑。 坐不住办公室,他从大办公椅站起来,在三十坪的办公室里无聊的踱步。 眼皮又开始跳。他伸手扬住两只眼睛,又放开,然后继续在办公室里兜圈圈,直至他发觉这是个毫无意义的举动,他才停下脚步,回到办公桌后。 在桌上逡巡一眼,他拿起一片公司新上市的电玩软体放进磁碟机内。 这是去年和美国总公司合作开发的游戏软体,叫做“天堂”,甫一上市就在台湾刮起一阵旋风。 游戏软体不是“凌云科技”的主要开发产品,“凌云”的潜力是在电子商务与未来科技方面,但是由“凌云”无心插柳而推出的几套游戏软体都意外的受到玩家的欢迎,也意外的乌“凌云”增加一笔可观的收入,甚至在电脑游戏市场上占有一定知名度和吸引力。 这套“天堂”游戏软体的内容与魔法有关,属于冒险游戏类,参与者可以选择扮演魔法师、骑土、引渡者或是精灵……等等。 他进入游戏设定的情节里,很快便上手,接下来他全副的心神都被电脑游戏吸引住,连Cocoa 来叩门都没听见。 萤幕里一个画面吸引住他的注意。 一个骑着扫帚的女巫!代表邪恶的一方。 游戏里的女巫穿着一袭黑斗篷,头戴黑色尖顶帽,帽檐下有着丑陋的外貌。 她长疣的尖鼻子以及那邪恶的目光和嘿嘿笑声,令凤宣怀毛骨悚然。他连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所掌握的角色上。 他的魔法师正要取得魔法之书、消灭女巫,就差那临门一脚,魔法师的伴从圣兽受到女巫的攻击,变成一只青蛙,呱呱两声,便跳走了。 没有圣兽的协助,魔法师独自面对恶势力…… Cocoa 不耐烦地敲着门,但凤宣怀好像没听见也没看见一样,只顾着埋首在电脑萤幕前。 Cocoa 火了。她大步上前,大声在凤宣怀耳边吼道:“凤、经、理!” 凤宣怀捣着隆隆作响的耳朵,不高兴地抬起头,瞪着Cocoa :“什么事,可可亚?”老天,他的头更痛了。 乍听那三个字的当儿,Cocoa 脸色骤变,她斜睨他一眼,说:“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提醒你,别忘了与大宇科技林经理的午餐时间。” 凤宣怀脸上血色尽失。老天,他忘记了。最近诸事不顺,让他记不住每一件事,而无聊的午餐应酬又是最容易让他遗忘的事。 “老天,你为什么总是不早一点提醒我?”他慌张地看了下手表。 十二点零五分。 希望今天台北市塞车的情况比平常更严重好为他提供一些迟到的理由。 “因为我知道经理你正致力于了解本公司生产的游戏软体。”Cocoa 低头看了一下萤幕上定格的画面。 凤宣怀正忙着套上他的西装外套,扣扣的手迟疑了片刻。“你说什么?” Cocoa 讪笑似地说:“就算是新手也应该知道,女巫不是敌人,没有人会特别花时间去消灭女巫。” 凤宣怀露出他一贯皱眉不耐烦的表情。“你到底在说什么?” Cocoa 指着萤幕上魔法师悬挂在腰间的百宝袋,扯着嘴角说:“魔法师只要打开袋子,取出袋子里的玫瑰花献给女巫,女巫就会变成美丽的精灵,将魔法书献给魔法师,成为魔法师的最佳帮手。”想了想,她又嘀咕几句:“女人从来就逃不过爱情的魔法,而男人总是找不对门路……” 最后的那几句凤宣怀听不真切,而时间不容许他继续与他的秘书大开辩论会,他耸耸肩,交代说:“别动那台电脑。”等他回来,他会亲自证明路是人走出来的,即使他没有把玫瑰花献给女巫,他一样有办法取得魔法书,消灭邪恶。 他取了车钥匙,匆匆离开。 公司的外墙是一大片强化玻璃。 在等电梯的时候,他的视线刚巧转向玻璃墙外,望向因污染而有此一灰蒙蒙的天空。不远处一个移动中的物体吸引他的注意,他睁大眼一看,发现那不明物体就像是刚刚在游戏里那骑扫帚的女巫。 他在心里呻吟一声,闭上眼,暗忖若不是受到刚刚那游戏的暗示太过强烈,让他将所有生存在都市里的鸟都看成会飞的扫帚,就是潜意识里有事情太过困扰他,才会让他不断怀疑自已看见了只存在于童话书里的人物。 他也许该去看看心理医师——只要再看见一次,再让他看见一次那幻觉,他就去找葛医师。 现在,深吸三口气,缓缓睁开眼,往外看。 什么也没有。 很好,非常好,凤宣怀点点头,宽慰的走进等候已久的电梯。 艾莉儿在城市的钢筋丛林里飞翔。 是啊,感谢上帝。在她百折不挠的尝试下,扫帚又愿意飞了。 她现在正骑着扫帚在高耸的建筑物里穿梭,寻找乌鸦萨伊德。 她找到一窝筑巢在大楼冷气机外壳的麻雀家庭,并使扫帚暂时停在空中不动,以询问她那位朋友的下落。 麻雀先生和麻雀太太在抚平一开始见到艾莉儿时所受的惊吓后,开始热情的招呼这位天外飞来的稀客。 尽管人与其他动物的语言不同,尽管艾莉儿不是个出色的女巫,幸运的,她体内经过混血稀释的女巫血液使她能轻易地与自然界里的每一个生命交谈——只要对方愿意敞开心灵,她就能探进对方的内心,与之对话。 “麻雀先生,一个女巫耶,你瞧瞧,多么不可思议的事!”麻雀太太说。 “麻雀太太,的确很不可思议,一个女巫耶!她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可能是家族里唯一见过女巫的麻雀,这事实多令人骄傲啊。”麻雀先生说。 麻雀太太连忙把小麻雀都叫醒,笑吟吟地将之介绍给艾莉儿:“女巫小姐——” 艾莉儿睁大眼,将头凑近那小小的巢穴。“艾莉儿。”她第三次自我介绍,毫不在意麻雀太太惊人的健忘能力。 麻雀太太鼓动着翅膀,介绍她的孩子们。“这是小麻、小雀、小东、小西、小宝、小贝,以及”一颗未孵化的蛋。“小圆。” 麻雀先生说:“它们是我们的宝贝。” “嗨,大家好。”艾莉儿开心地伸手逗着刚出生不久的小麻雀。她温柔的手指一一抚过那小小的、脆弱的生命,给予她女巫的祝福:“但愿神赐予它们强健的生命力,四时谷物丰收使它们饱暖无缺,并且永远不受到陷阱与恶劣环境的伤害。” 麻雀太太与麻雀先生听到艾莉儿的祝福,眉开眼笑地与艾莉儿闲喳呼。末了,还呼朋引伴,将附近的麻雀家庭全召集了过来,每一个麻雀家庭都有一对鸟夫妻以及五只以上会飞的小麻雀成员。 每只麻雀一搭一唱,艾莉儿很快便忘了原先找上麻雀夫妻的目的找乌鸦。 他们其乐融融的聚在屋檐和冷气机的空档下,开起午茶大会。 这附近的楼层正好租给一家法国餐厅。 同一时间,在大楼里,正在用餐的客人不由得竖起耳朵听着麻雀叽叽喳喳的吵杂声音。 凤宣怀正在竭力解释他迟到的理由,但他发现桌子对面的林经理并没有仔细在听。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署,从林经理的角度看过来,只看得见新光大楼和灰蒙蒙的天空;而从凤宣怀的角度看去,刚好能够看见群众的麻雀到处飞舞的景象。 服务生送来餐前酒和开胃菜,饿得发慌的凤宣怀看着鹅肝酱,垂涎欲滴。他假意咳了两声,在重新得到对方的注意力后,他摆出他的招牌笑容。“今天大楼外的鸟类似乎特别有活力,啊,餐前酒来了,林经理,请慢用,我听说这家法国餐厅的食物非常地美味。” 林经理一边听着麻雀的声音,一边品尝餐前酒。喃喃道:“我不知道台北还有这么多麻雀,感觉上全台北的麻雀好像都聚集到这间餐厅来了,真像是身处在大自然啊,不知道这是不是餐厅老板的点子?” 凤宣怀一边喝着奶油洋葱汤,一边漫不在意地将视线转到大楼外那群黑压压的麻雀上。 一片飘动的裙摆在他眼前轻盈地飞扬,他不由得瞪大了眼。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裙摆还是在那边。好奇与恐惧促使他要看得更清楚一点,他悄悄将座椅往窗边挪。 然后,他看见更大片的黑色裙摆。沿着裙摆,是一双白皙的腿?! 再三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他豁地站了起来。 林经理对他突然的举动感到困惑不已。“凤经理?” “窗户外面有人。”他眼睛不离开那双纤细的小腿。 林经理往外头瞒了瞄,拉他坐下,不以为意地道:“大概是洗窗户的清洁工吧。” 他瞪着那双腿看。“是吗?” “应该吧。”林经理显然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他一边喝着汤,一边转移话题:“我听说贵公司有意专设一个游戏软体部门……” 凤宣怀强迫将心神从那双腿上拉回来。强迫自己去应付林经理打探意味甚浓的询问,以免泄漏了公司的机密。他扯了扯嘴,干笑说:“是吗?我倒是没有听到这消息,大概是马路传闻吧。” 大楼外,一阵强风刮来,将艾莉儿吹离开她新交上的那群麻雀朋友。 她低呼一声,险险地控制住她的扫帚,并竭力压住不断要掀起来的裙子。 看来得先向麻雀朋友们告别了,这一阵风短时间内似乎停不下来,她被吹得东倒西歪。而麻雀们似乎对她的扫帚的构成物很感兴趣,她注意到从刚刚至现在,她的扫帚已经被啄掉了不少毛。 凤宣怀完全听不到林经理说了些什么?他愣愣的瞪着窗外那个骑着扫帚的女巫,低喃道:“老天,她是真的。” “什么真的?”林经理疑惑地掀了掀鼻梁上的眼镜。 凤宣怀既惊又恐的捉住林经理的手,叫道:“你看,看见没有?窗户外面那个骑着扫帚的女人!” 林经理睁大了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看向一脸认真的凤宣怀,不禁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凤经理,我听说了你失恋的事,请赶快振作起来。今天这一餐我请你。” 凤宣怀眼睁睁看着女巫飞走。 他决定待会儿就去找心理医师。 他想他最近大概真的是太劳累了。 第3 章 不,别再来一次了! 艾莉儿正在往下掉。 该死,她的扫帚又罢工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她,她必须自救。 幸运的是,她很快的便在脑袋里找到了一个咒语,她使用了它 她的扫帚在魔法生效后变成一把圆顶大伞,她紧捉着伞柄,完美的进行了一回高空降落的演出。 着地、收伞,圆伞回复成扫帚。 她成功的降落。臀部着地。 而且一点儿也不痛。 她毫发无伤。 太完美了!艾莉儿呵呵笑出声,愉悦地自言自语:“谁说我的魔法别脚?显然人们凡事只看坏的一面。” 凤宣怀脸孔朝下,向下趴在地上。他的头部被黑色的布料蒙住,他的腰则被某个不知名的物体压住。他很痛!这回他也许闪到了腰。 与林经理一起用完午餐后,他去找葛医师。 从葛医师那里离开后,他将车开到公园,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厘清自己混乱的内心。他三十岁了 交往过的女友却一个个跑掉,他百般不解,内心受创甚深,他不懂为什么在他付出那样多之后,他的女友们终究还是一个个弃他而去? 他渴望家庭 他需要人关心,他想结婚,要安定,但事情总会在重要关头出错,而他常常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 就像现在无端被不明物体袭击,他也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 难道到公园来散散心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也许是吧!人在倒楣的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对。他恨恨地想。 他发誓他讨厌黑裙子、更讨厌苹果香味, 偏偏他的脸被黑裙笼住,不流通的空气让他每吸一口气都吸进那苹果似的芬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揣想压在他腰杆上的大苹果什么时候才肯移开?他想诅咒。 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五十六…… 艾莉儿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检视她的扫帚。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飞翔时她并没有乱用魔法,照理说她不该掉下来才对。 如果不是她的问题,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艾莉儿蹙着眉,觉得非常困惑。 凤宣怀又深吸一口气,继续数数。 一百零二、一百零三、一百零四…… “啊!难道是这个区域的”万有引力“跟一般地区不同?!”艾莉儿从“地上”跳了起来,左脚不晓得绊到什么东西,她跌了一跤。 “公布答案……一百七十六。”凤宣怀呼吸总算顺畅,他吐掉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草,将朝下俯卧的身体翻转过来。 “嗨,什么一百七十六?”艾莉儿终于看到了这名趴在地上吃草的男人,紫罗兰色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凤宣怀一看见她的紫色眼睛,一时间什么旧恨新仇全勾了上来。“是你,没错,就是你!”他捂着眼睛,呻吟了声。 听见他痛苦的呻吟,她关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看见她手上的扫帚了。他闭起眼,不肯张开。“嘘,不要跟我说话。” 艾莉儿不懂。“为什么?” 他喃喃:“这样我才能继续当我是在作梦。” 艾莉儿更加不明白了。“为什么要作梦?现在正是白天不是吗?!” 凤宣怀无可奈何必须面对现实。他从草地上坐起来,检查腰部受伤的程度。在确定骨头没有断掉之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另一个更大的问题。 他看向坐在草地上的艾莉儿。“说吧!”为什么找上他,以及她的目的是什么?希望不是谋杀,否则她一定很快就会成功。他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 艾莉儿眨着她无辜的大眼。“说什么?” 他凶恶地抬起脸,愤怒地瞪着她。“别装了,我知道你一定有企图,我老是看见你在我头顶上打转。”目光摆在她那支扫帚上:“这是扫帚吧!我知道你用它在天上飞,我看见了,现在告诉我,你是谁?以及接近我的目的?”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开始以为他或许遇见了一个女巫。 艾莉儿目瞪口呆。“你看见了?你看见我在天上飞?” 他点头。“我什么都看见了,现在告诉我你的意图?” 艾莉儿呆住了。她该怎么处理这种状况?伯顿没有告诉她,女巫允不允许被寻常人看见。被看见会怎么样?她会不会被捉去炖汤? 她看着他高大的身形 不由得拖紧了她的扫帚,瑟缩地看着他深邃不可测的黑眸,嗫嚅道:“拜托,请不要伤害我。”仿佛为了加强效果,她高举“稀有保育动物”的招牌,心想:采取低姿态投降举动不知道正不正确。 面对着艾莉儿堪称可笑的举动,凤宣怀愣了半晌,哭笑不得。扯掉她手上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的招牌,他蹲了下来,与她眼对眼。 “把我撞昏在机场大厅的,是你?” 艾莉儿被他带有魔力的黑眸吸引,她想起了那糟糕的第一次接触。她当然没有把他忘记。她点点头:“我想……应该是我。” 凤宣怀点点头,又问:“把我从喷水池里带走,送到附近医院的,也是你?” 艾莉儿努力地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 她摇摇头。“不,不是我。我正不晓得该怎么办的时候,刚巧有人经过,我想办法让他注意到你,然后看着他帮你叫救护车。”猛然她抬起头,看见他阴鸷的神色,她低呼一声,连忙解释:“因为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她好像快被他吓死了,他看起来像鬼吗?凤宣怀怀疑地想。他摇摇头,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触及他掌心的那一刻,艾莉儿不小心窥见了他的一小部分内心—— “啊?”艾莉儿看着自己的掌心,觉得万分不解。好神奇,她怎么办到的?她刚刚好似会读心,是错觉吗? “怎么了?”他斜眼一问。 艾莉儿连忙收摄心神,摇摇头。 他没有多加理会,继续说:“你还没回答我你是谁?到这里来做什么?”他提供了数个选择:“天使?外星人?还是女巫?” 艾莉儿选了最后一个。 凤宣怀点点头。嗯哼,他正在跟一个女巫打交道。好得很,他要冷静,他没有疯。“你会飞?” 艾莉儿想了想,斟酌地回答:“有时候会。” 他接受了这个答案。“嗯,所以有时候会从天上掉下来,这可以理解。” 艾莉儿朝他露出一抹宽慰的笑。 他视若无睹,又问:“除了会飞,你还会什么魔法能够证明你是女巫?”如果她除了“飞”以外,什么都不会,他就决定告诉自己,他看见她在天上飞这件事以及现在,纯粹只是个梦。 艾莉儿靦腆地笑了。“很多。” 他也跟着她笑,并衷心祈祷她不要再要任何花招。“例如?” 艾莉儿苦心思索,“例如……这个。”她捉住他的领带,手指轻轻一弹,领带化成一条蛇,瞬间缠住他的颈子,勒住他。 “住手!快把这东西弄走!”凤宣怀大吼。他恨蛇! 艾莉儿自己也吓了一跳,她原来是要将那条领带变成一个花环的。 她连忙把那条没有毒的蛇变回领带,幸好这次很成功。 回过头来,她无辜地看向他。 凤宣怀咳了咳,瞪着艾莉儿:“很好,很”高明“的魔术。” 艾莉儿更正他:“不是魔术,是魔法。”高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她……不过,这算是赞美吗? 不管是不是赞美,心花怒放的她给了他一个很甜美的微笑,因为这真的是第一次有人说她的魔法“高明”。 在魔法学校时,每个人都只会嘲笑她蹩脚,而且不准她接近他们,她觉得好无助,不知道该怎么打破那样的僵局。大家似乎都不怎么喜欢她,而她总是不明白做错了什么事?她很难过,也很寂寞…… 从她刚刚不小心所窥见的部分,她得知他最近过得相当不顺利,尤其是在感情生活上——他有一双寂寞的眼睛,比雪地的狼更加孤独。 他也寂寞吗?他也被人嫌弃吗?艾莉儿直直地望着他的黑眸,似想从中找到些许端倪。但黑色是最容易藏住心事的颜色,艾莉儿没有办法从他的眼眸里得知他是否需要帮助。 先前不小心触进他的内心一隅,恐怕只是个奇妙的意外……或者是上帝的旨意?上帝藉此来指示她必须帮助他? 她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帮助,但是魔法世界里,有一条古老的箴言是这样说的:假如你看见受伤的鹰,别因为怕被啄伤而放弃援助一个生命的荣誉。 于是,艾莉儿下了一个决定。 她想帮助这个人做为一个女巫,她应尽她所能,帮助他驱逐眼底暗藏的那些寂寞。 她朝他伸出友谊的手。“我是艾莉儿,是查柏莱特魔法学校的学员,在遥远的彼方听见你求助的呼唤,所以特地来帮助你。”她想帮助一个人,应该不需要公布她已被退学这件事吧。 凤宣怀不知该不该相信她的话?他曾经向谁求助过? “帮助我?你要帮助我什么?”他质疑,唇角不由自觉形成嘲讽的角度。 见他眼露犹疑,艾莉儿知道她若想要帮助这个人,就必须先取信他。 “帮助你,你所需要的一切。”她隔空从另一个地方摘来一枝粉嫩的玫瑰,递给他——玫瑰是友谊的象征。 凤宣怀迟疑地接下那枝玫瑰。他看着手中含苞待放的玫瑰,试着厘清这一切。 撇开一切不合理的情节——在现实生活里,女巫的存在原来就不合理。也许上帝真的开始眷顾他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认识女巫,而这个女巫到目前为止看起来都还算友善。 他悄悄觑她一眼。她那双紫罗兰大眼正洋溢着和平与善良的光辉——希望不是错觉。 如果真如她所说,她是来帮助他的,那么接受她的帮助又何妨?何况这也解释了这几天为何总是看到她出没在附近的原因。想必她是要找机会告知他这件事,但是苦无机会。 经此一想,凤宣怀接受了自己的推论。 “你是艾莉儿?”他想确认。 “是的,先生。”她取信他了吗?艾莉儿掩不住心中的雀跃——难得找到一个信赖她魔法的人,教她怎能不欢喜! 他挑了挑眉。“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什么?” 艾莉儿用力点头。“爱情的滋润。”刚刚自他身上意外得来的资讯,这男人失恋了六次,而且最近一次才发生在不久以前。 如果前一刻凤宣怀还有些疑虑,此刻也都挥扫而空。 他的眉头比刚才蹙得更紧。老天,上帝真的听见了他的呼唤,派眼前这一位女巫来帮助他?“我是否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艾莉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庄重,有威严,就像黛安常做的那样。她说:“当然不必,这是免费服务。” 若真要说有什么代价,大概也就是提供她三餐与居处吧! 这几天她厌烦了睡在树干上,也厌烦了以水果果腹。 “所以我不必出卖灵魂?” 艾莉儿摇摇头,明白告诉他:“当然不,先生,我是善良的女巫,你只需要提供我住处以及三餐。” 凤宣怀接受了。“荤食还是素食?” 艾莉儿笑道:“素食。” 凤宣怀非常高兴听到这个答案。“草食性”动物应该比较无害。 就这样,虽然他那一半理智的脑袋压根儿不相信艾莉儿的话,但他另一半爱好冒险的脑袋还是接受了她这项听起来不错的“建议”。 反正无伤大雅,他乐观地想。 一个女巫……未来的生活想必不会太无聊。 在不客气的享用了两客素食小火锅之后,艾莉儿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心甘情愿地跟着凤宣怀回家。 刚刚在餐厅时,他简单的介绍了自己。 他叫凤宣怀,今年三十岁,目前在一家分公司担任开发部经理,目前单身独居,最大的心愿是赶快找到一个女朋友,然后结婚。 “你就睡这里。”凤宣怀指着客厅的沙发说。 艾莉儿看着那张长沙发,困惑地问:“你住的地方没有床吗?” “有。”他言简意赅地说,一手不耐烦地扯着束住他脖子的领带。 艾莉儿眨眨眼。“那为什么我不能睡床?” “因为我只有一张床,而这、唯一一的一张床是我睡的。”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解释。仿佛他睡床,而她睡沙发是天经地义的事。 艾莉儿又眨眨眼,困窘地看了看四周。“你……很穷吗?”他“只有”一张床? 凤宣怀终于扯掉那条领带,抬起眼看她。他,穷?他摇摇头:“不,我不这么认为。”他虽然不特别富裕,但“穷”这个字眼跟他还沾不上边。扯掉领带,他在屋里“唯二”的第二张沙发坐下,并且开始扯掉脚上的袜子。 注意到艾莉儿还直挺挺地站着,他说:“坐呀,随便坐,不要站着。” 艾莉儿顺从地在比较长的那张沙发坐下。眼角瞄到搁在角落的两大箱行李,她问:“放在墙边的那堆东西是什么?” 凤宣怀扔掉两只臭袜子,看向艾莉儿所指的方向,他身体一僵,别开眼,淡淡地说:“是我前任女友的东西。”小荷走的时候,气得宁愿不要行李也要离开,他真有那么差劲吗?思及此,他心头一阵落寞。 没注意到他神色不对劲,她问:“她留下送给你的?” “她忘了带走。”他翻翻白眼不想多做解释。 她又问:“怎么不送回去给她?” 地瞪她一眼。“她不需要了。” “喔。”还是不太懂……她纳闷回过头来,看见丢在地上的两只臭袜子,她好心地提醒他:“先生,你袜子掉了。” “什么?”凤宣怀早已背过头去,找出电视遥控器,让吵杂的电视节目驱走一室寂静。 艾莉儿不厌其烦又重复说了一次。 凤宣怀头也不回。他把玩着遥控器说:“它不是掉了,是我扔的,我故意要把袜子扔在那里。” 艾莉儿拧着眉伸出两根手指头将那两只袜子夹起来,拿到他面前。“臭袜子不应该随便乱扔,这样很没礼貌。” 凤宣怀瞪着她看,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艾莉儿拎着那两只袜子,见他没反应的瞪着她看,她开始有些局促不安,后悔超自己的多管闲事。 凤宣怀放下遥控器,倏地站起身,将艾莉儿持在手上的那两只袜子一把捉了过去,丢下一句:“我先去洗个澡。”便走进这一房一厅的小公寓里唯一的一间卧室,关上门。 在艾莉儿以为他今天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的一个半小时以后,他穿着休闲服兼睡衣走出来。 艾莉儿从电视机萤幕前抬起头来。 他老实地承认:“我想我还是不太能够相信这件事。”当时他昏了头,没想太多就把她带回来,没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棘手。 艾莉儿一副很了解地安慰他说:“没关系,我了解,任何人都不能够在短时间内接受这种事,习惯就好了。我相信你会很快适应的。”她以前也常这样跟伯顿说,所以她想这件事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才是。 “是吗?”跟一个女巫一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不是件大问题?他怀疑。 艾莉儿肯定地点点头。“我相信是。而且你放心,我会尽量不打扰到你的生活……”指着客厅里的长沙发,她问:“你确定你没有第二张床?” 他眯起眼,一点也不让步地说:“我十分确定,而且我认为以你的身长来看,那张沙发非常适合你。”总不能叫他这一八五的去挤那张小沙发,他会腰酸背痛得站不起来。 艾莉儿低头看了眼那张沙发,又抬起头仰起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点。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矮,希望他说那句话只是无心的。 看见她沾了尘土的黑色裙袍,又看看自己那套白色沙发,他又说:“浴室在我房间里,你可以用。今晚就到这里,希望未来你我相处愉快。”希望…… 早晨,凤宣怀醒来睁开了眼睛,细想起昨天所发生的事,还不能够相信那会是真的,直到他闻到烤面包的香味,他豁地跳下床。 浴室在他的房中,简单盥洗后,他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迎面而来的一张甜美笑脸像太阳一样炫目,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艾莉儿依旧穿着她那套已经清洗过的、独一无二的黑袍子,手上捧着一瓶果汁、一罐果酱,和一些麦片。看见凤宣怀,她笑着向他打招呼:“嗨,你醒了,一起吃早餐吧!” 看向客厅里的沙发,以及整齐地折叠好放在上面的棉被,他随口问了声:“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她回答说。 “是吗!那就好。”凤宣怀朝餐桌走去,看着桌上丰富的早点,他抬起头,问:“这是你弄的?” 艾莉儿点头。“是啊,这些都是冰箱里的食物,再不赶快吃掉就要过期了。” 凤宣怀闻言,拿起那瓶果汁,细看上面的保存期限。蓦然想起,这些东西都是前阵子小荷还在时所买的。 他是不在家吃饭的,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时候,他的冰箱里常常只有几罐啤酒,其它什么都没有。小荷是第一个愿意搬来和他同居的女友,也是交往时间最长的一个足足有半年多。 只不过如今她人已经走掉了,还与他人闪电结婚。世事变化之快,令他几乎难以招架。 喝着冰凉的果汁,他的心好似也随着入胃的果汁一样,渐渐冰冷起来。 艾莉儿专心地将果酱抹在刚烤好的土司上,然后笑吟吟地递给他。 他迟疑了半晌才接过,没什么食欲地咬了一口。注意到艾莉儿长长的睫毛覆盖下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很少见。 他咳了咳,说:“我没有叫你准备早餐,你可以不必这么早起。” 艾莉儿正在另一片土司上抹杏桃果酱。她抬起头:“但是我饿了,我每天早上都有吃早餐的习惯。外婆告诉我,美好的一天应该从一顿丰盛的早餐开始,你认为呢?” 听起来像某玉米片的广告词……凤宣怀喝着冷凉的果汁,喃喃道:“如果有热咖啡的话,也许……” 艾莉儿听见了他的低喃,她对他微微笑。说:“也许有。”她弹弹手指,发出两声轻响,餐桌上顿时烟雾弥漫,待烟雾消散后,一壶热腾腾的黑咖啡赫然出现在餐桌上。 神奇的魔法让凤宣怀不由得瞪大了眼。“这是怎么做到的?真神奇!” 艾莉儿接收到凤宣怀崇敬的注目,她微扬起下巴,轻吐:“魔法。”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再怎么样神奇的魔法仍有其限度,就像眼前这壶咖啡一样,她不能无中生有,所以这壶咖啡是从邻近的、某个人的餐桌上“偷”来的。 凤宣怀倒了一杯咖啡,在喝了一口,确定眼前所见并非幻觉后,他惊叹地问:“一壶咖啡都能弹弹手指就变出来,你还需要我提供三餐吗?” 艾莉儿有所保留地说!“魔法的使用还是有很多限制的,我不能常常这么做,否则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女巫的法力得自于大自然的恩赐,是不能随意滥用的。” 凤宣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想:管它是魔法抑或是什么?能坐在家里,不必动手就有早餐吃的感觉很好,如果她愿意帮忙,那他又何必婉拒这种善意? 他愉悦地享用起早餐,觉得这样的一个新开始非常快活惬意,自然对未来的生活便积极乐观起来。 十分钟后,凤宣怀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吞掉最后一片土司,他拍拍手上的面包屑,离开餐桌。 艾莉儿跟着站起来,迫在他身后问:“你要出门了吗?” 他拎起搁在玄关处的公事包,坐在凳子上套上袜子和皮鞋。“是啊,你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吧?” 艾莉儿蹲到他身边,制止他继续穿袜子。 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艾莉儿神秘地笑了笑,说:“今天将袜子反穿,并系上红色的领带。”她一伸手又从“它处”借来一条红领带,递给他。眨眨眼:“爱情的运气便会到来。” 凤宣怀看着手上那条大红色的鲜艳领带,再看向只着两只袜子的脚。 艾莉儿看见他眼中显而易见的犹疑,她鼓励性地拍拍他的肩膀,透露更多:“相信我,我今天一大早的时候帮你占卜过了。” 他眯起眼,“袜子反穿,系红色领带?”这会招来哪种爱情运啊? 艾莉儿肯定地点点头。 见他不动作,她将那条领带拿回来,一边替他系上一边说:“拜托你对我有点信心。”她很需要信心虽然在魔法学校时,她的占卜是出了名的不灵验,但今天她一大早醒来时觉得异常神清气爽,状况非常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虔诚地替这个可怜的男人占了一次爱情卜,她照占卜精灵的指引:“靠右边走,保持笑容,玫瑰是你的幸运符,快走,我已经听到丘比特那爱神的箭预备设向你心房的声音。”然后她一把将他推出门外,连同他的鞋一起。 “祝你好运。”她笑。 他脚步踉跄了下,回头看向站在屋里的艾莉儿她正对着他笑,仿佛一切事情尽在她的预知中。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有自信! 也许听她一回,也无伤大雅。他拉拉领带,将袜子反穿后套上皮鞋。“我去上班了,电视旁边的抽屉里有零用钱,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报箱内,出门时记得锁门。” 他一边拉着他的红领带,一边朝向未知的命运而去。 但谁也不知道,他的命运将是怎么一回事。 第4 章 今天台北市的交通特别塞。 眼看着就要迟到了,凤宣怀在绕了公司附近的道路一大圈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停车位,他看准了左右方车道,确定没车后,迅速将车开进那空位—— “碰”地一声,凤宣怀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冲击力撞向方向盘,他的肋骨立即传来痛楚。 可能断了两、三根骨头,他悲观地想。 等他脑袋恢复思考,他忍痛打开车门,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 一辆黑色宾士轿车横停在他面前,宾土车尾撞到他的前车灯,把他的车灯撞得粉碎。他呻吟一声,瞪着那辆宾土车。 正当他打算揪出车主理论一番的时候,宾土车的驾驶座打开来,走出一名穿着高级制服的中年司机。 “很抱歉,先生,刚刚没有看见您的车,造成了这件意外,十分抱歉。我的老板在赶时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但您放心,您所有的损失我的老板会全额支付,请将帐单寄到名片上的地址来。”这位司机有礼地向他道歉,表示他愿意负起这件小意外的一切责任,负责的态度教凤宣怀错愕,他愣愣地接过司机递来的名片,但没有仔细看。 他想对方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有善意了,只不过是车灯被撞坏而已,他就自认倒楣算了。而且他也要赶时间到公司开会,不想继续在这里耗。 他脸色和缓下来,向对方点点头:“没关系,这件事就算了。” 他拿出公事包,锁了车门,便离开现场。 那辆宾土车在驶过他身边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凤宣怀反射性地抬头一瞥,摇下的车窗内上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像海浪一样,深深冲击了他的心,他愣在原地无法动弹,直直地目送那丽人完全消失在他视线为止。 回过神来,他摇摇头,笑想:这样一个早晨还真不赖嘛。 再抬起头来时,他脸上阴霾尽去,只剩下阳光般的笑容。 走进公司大楼里,一堆粉领女性穿着高级套装,手提名牌皮包,站在电梯门口等候。 见他出现,原本叽叽喳喳的女职员们不约而同的噤声不语,仿佛他是瘟神一般,对他避之犹恐不及。 凤宣怀装作没发觉气氛的突然改变,他挂着从刚刚就维持在唇畔的微笑,笑容可掬地向那群女职员打招呼。“各位好,你们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美丽动人极了。”若能够不像平常一样三姑六婆就更好了。 女职员们破天荒被凤宣怀这样一称赞,笑容立刻回到脸上,开心地向他打招呼。“凤经理,你今天气色也好极了。”注意力落到他颈项上那条显眼的红色领带,又纷纷说:“这条领带真是可爱,跟经理的西装好搭配喔。” “是吗?”凤宣怀低头看了那条他觉得很丑的领带一眼。脑海里响起艾莉儿的叮咛,于是他抱以更开朗的微笑——尽管他觉得自己这样笑,实在像极了呆子。 电梯门开了,他先进去,并入各楼层的女职员服务,直到到达自己办公室所在的三十楼,他跨出电梯,没想到先前的举止已替他稍稍改变了过去嘴臭爱损人的恶名声。 经过Cocoa 的办公桌时,Cocoa 正用着小镜子在化妆,他心血来潮,特别注意了她的口红颜色——棕红色。没来由的,便冒出一句:“可可亚,你今天的口红颜色还满好看的。” Cocoa 讶异的差点将唇线画偏。 看着吹着口哨走进办公室的背影一眼,她心里纳闷:怎么搞的,这人今天吃错了药? 中午用餐时间,凤宣怀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吃着商业简餐。 盘里的小牛排烤得太焦,像肉干一样干的难以下咽,他边喝着水,边皱眉,心想待会儿非得跟餐厅经理抗议一下才行。 就在他因为午餐欠佳,心情渐渐恶劣起来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凤宣怀没有抬起头,因为他的眼光正胶着在桌子对面的窈窕身段上。裹在火红紧身连身短裙的丰满上围和纤细的腰肢令他挪不开眼光——原谅他,他是男人,跟大多数容易因下半身而冲动的动物没什么两样。 他低着头,闷声道:“当然可以,请坐。” 随着女子坐下来的动作,他的视线从她丰满的上围移到她姣好的容貌上。她有一头卷曲的长发和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庞,挺直的鼻梁以及丰满的唇。 非常性感。他暗暗在心头下评语。 女子坐下来点餐,他听见她那呢哝的嗓音向服务生说:“曼特宁,谢谢。” 他又想:真聪明,只点咖啡,这家餐厅的午餐难吃死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水。 当服务生送来女子的咖啡时,他顺道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水。 好不容易解决掉盘里的食物,他看了看表。 午休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可以再多坐一会儿,让胃里的食物消化消化。 注意到一道视线,他抬起头来,正好与对面的美女眼光交会。发现她正在看他的大红切带,他向她笑了笑。心想:她一定觉得很蠢! 美女开口了。“你在这附近工作?” 凤宣怀心想:他都还没开口钓她,她就先上钩了?他咳了咳,清清喉咙,以低沉而极富男性魅力的嗓音说:“嗯,离这里不远。” 他看见美女正在搅动小汤匙。她问:“哦,在哪里高就呢?” 他再次强迫自己的视线自她丰满的胸脯上移开。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向前。“讲指教。” 美女捧着那张名片看了许久,笑吟吟的收下后,也递了张小卡片给凤宣怀。“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有时间请来捧场。” 凤宣怀皱着眉看着卡片上印制的文字—— 名流俱乐部Miss曼妮 默默将卡片收进口袋里,正巧服务生送来他的水,他伸手去接,却不小心将水杯弄倒,杯子里一半的水都拨到红衣美女的胸口上。 凤宣怀大吃一惊,连忙掏出手帕想替她擦干,混乱之中,却摸到了柔软的胸脯,他倏地弹开手,看见红衣美女对他眨眨眼。 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没关系,天气热,一会儿就干了。”然后她站起身,皮包夹在腋下,他还来不及阻止她,她就离开了。 而她点的那杯咖啡,她似乎忘了结帐。 凤宣怀看着桌上的两份帐单,愣愣地说:“买单,小姐的咖啡算我的。” 搭电梯回办公室的时候,凤宣怀又听见女同事对他脖子上那条红领带的看法—— 总不出“凤经理,你的领带具有趣”……等等,谁知道是真的“有趣”,还是只是“蠢透了”的另一种说法?再不然就是吃吃笑个两声,天晓得这两声笑声里包含了多少嘲笑的意味? 这就是爱情运?藉由一条愚蠢的领带来受众人注意和嘲笑? 他可不敢恭维……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得到爱情,排行榜上的流行歌不会老是一些失恋和得不到爱的人在无病呻吟。 瞪着电梯里的大镜子,他犹豫着要不要动手拆掉领带。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张小纸片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他拾起一看,发现是早上那个制服司机递给他的名片。 早上他匆匆忙忙将它塞进口袋里,没留意名片上的名衔。现下一看,他瞪大了眼。 乖乖,不得了!这不是那位向来不在媒体前露面的女音乐家吗? 他曾带小荷去听过她的钢琴演奏,所以对“季芸芸”这名字是如雷贯耳。 原来早上遇见的那名冷艳美女就是她,真是不可思议。 如果在平常,是断不可能有这个运道的。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他很清楚他只是一个看起来事业有成的上班族,虽然干到了经理的职位,但终究还是受薪阶级。即使单身生活过得还算宽裕,没有缴不出水电费的烦恼,可他到底仍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他的世界与世上大多数人相同,而与小部分的人不同。而季芸芸的世界是属于那少部分人,跟他的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眼红领带,想起了艾莉儿的话。再三考虑之后,他松开握住领带的手,决定再忍耐个几小时,直到回家为止。 Cocoa 老远就看见了她的上司。冲着他那条可笑的领带,她破天荒的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 冲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微笑,凤宣怀想:如果连可可亚这难缠的女人都能用一条领带轻松收眼,那么多系着这蠢领带几天也划算。 也许,魔法是真的存在的。红色领带泛着奇异的诡光。 这天晚上,凤宣怀从修车场回来以后,艾莉儿就迫不及待地询问他今天是否发生过什么好事情?关于爱情的运道。 凤宣怀才刚进门,鞋袜都还没脱,就被艾莉儿缠住,他习惯性地皱起眉,挥挥手,敷衍地说:“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艾莉儿一听,期待的心情降温下来。“耶,是吗?”怪了,难道早上的占卜不灵?她走进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沉思起来。 凤宣怀朝天花板翻翻眼,扯掉脖子上那条红领带,将之丢进垃圾桶。正要一头钻进浴室里洗澡的时候,突然听见的腹鸣声,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艾莉儿,蹙起眉问:“你吃过晚餐没有?” 艾莉儿这才从沉思中醒过来。她抬起头说:“还没有,我想应该等你回来一起吃比较好,我还没煮晚餐,因为我不确定你几点会回来。” 凤宣怀打开冰箱,看着满满的食物,他讶异地问:“你去过市场了?” 艾莉儿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嗯,我讲隔壁邻居告诉我市场的位置,今天早上你出门以后,我就去采购了。”说完,她不安地看向他:“我用了一些你放在抽屉里的钱……” 凤宣怀吐出一口气。“没关系,那些本来就是留给你用的。”他关上冰箱,转过头看她:“可是我以为你会出去吃饭,我并没有要你等我吃晚饭。” 艾莉儿愣愣地看着他。有点懊恼地说:“但是我喜欢在家里吃。”她打开冰箱,拿出一些青菜和食物。“你想吃什么?豌豆蔬菜粥可以吗?” 见她愈拿愈多,凤宣怀连忙阻止她:“不用准备我的。” “为什么?” “我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我平常都在外面吃,以后也是,所以你只需要喂饱你自己就可以。” 艾莉儿捧着满怀的食物,讶异地问:“以后也是?你不能够回来吃一顿晚饭吗?我多准备一个人的分量不会太麻烦的。” 他不打算让她涉入他全部的生活。他靠在厨房的墙边,耸耸肩,摆出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说:“不必了,我可不是草食性动物,叫我三餐都吃素,我会受不了的。” 一个小马铃薯从她怀里跳了出来。“其实吃肉真的很不健康,而且很残忍,你真该看看那些关在栅栏里待宰的牛羊,它们无助的面临死亡,哀哀鸣叫的声音会令你再也吃不下任何动物的肉……” 凤宣怀将那颗马铃薯拾起来,塞进她抱着满满蔬果的怀里。“够了,小巫婆,你说什么都可以,就是别跟我宣传你的饮食观。” 艾莉儿跳了起来,更多蔬果从她怀里滚下来。她抬起头,眯起眼睛:“你刚刚叫我什么?” 凤宣怀愣住。心想:怎么女人的反应都这么类似。不过是个“友善”的称呼,她们何必看得那么严重? 他摊摊手,挂在唇角的笑十分有挑衅的意味。“小巫婆。”他唤她。 然后他看见她的紫罗兰大眼张得更大,一张红红的小嘴也在瞬间抿成一条线。 他从地上捡起一颗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便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小巫婆,别光是站在那里瞪我,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的肚子已经叫了第三次了。” 一颗苹果扔向他的后脑勺…… 艾莉儿将豌豆粥煮得香气四溢。 她的魔法也许不怎么样,但她的厨艺还算不错。 凤宣怀铁青着脸,抚着肿起来一大块的后脑勺。他喃喃抱怨:“不过是个玩笑……” 她一边喝着热粥,一边严词道:“对我来说,那不只是一个玩笑,不准你再那么叫我。”她提出警告。 他瞪着餐桌上那锅粥,不满地说:“但是你明明就是个女巫……” 她昂起下巴。“所以你可以叫我女巫,也可以叫我艾莉儿,唯一就是不准叫我——” “小巫婆?”他不怕死地又叫了一次。 那是个污蔑的称呼。 艾莉儿豁地搁下碗,站了起来,她美丽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怒意。“你道不道歉?” 凤宣怀看着愤怒的她,有些心虚,但他拉不下脸说一声抱歉的话。他僵硬的看着她,固执地说:“女人就是女人,心眼这么小。” 艾莉儿双手叉腰,气鼓鼓的看着他。“……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他靦她一眼。“你在做什么?” “数数。”她深吸一口气,“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她从没想到自己也有数数的一天——从来都是别人在数,而她只当他们闲着无聊。 “数数做什么?” “四十。”艾莉儿停下来,挤出一抹笑容说出她的目的。“数到一百,该道歉的人若还不道歉,我就要念咒语使他去吻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吻的东西。” 凤宣怀捏紧拳头,揣想着她是否真会如她所说的那样做。 艾莉儿闭起眼,不看他,继续数数,已经数到六十六了。 凤宣怀脸色愈来愈难看。他说:“你不会那么做的。” 艾莉儿并没有停下来。“七十七,七十八,七十九……” 凤宣怀紧握着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渐渐活白,不由得认真考虑起她刚刚说的话。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吻的东西是什么? 猪? 不,不是猪。尽管他绝对不会去吻一只猪,但他最不想吻的绝对不是猪。 他看向艾莉儿。 艾莉儿仍在数数。“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她每前进一个数字,他的心就更紧张一些。这可恶的小女巫真的会那么效? “九十八,九十九,一——” “等一下!”他恨恨地说了出口。 艾莉儿睁开一只眼睛。“嗯?” 凤宣怀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对不起。”声音细如蚊纳。 艾莉儿一只手放在耳边,做扩音器状。“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开口了,但我没有听清楚,能不能请你再说一遍?” 他瞪她一眼。“我已经说过了。” 艾莉儿追问:“你说过了什么?” 他又瞪她一眼,不再开口。 艾莉儿呵呵笑了两声,难得占了上风,决定不再得寸进尺。她摊摊双手,一脸很遗憾的说:“真是遗憾,只差一点点就能知道你最不想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她善意地向他眨眨眼。“说实在,我还挺好奇的。” 凤宣怀瞪着她,在心底吐出了最粗俗的话。 艾莉儿笑了笑,又添了一些粥到碗里。“喂,先生,说实在的,你今天究竟遇见了什么没有?”她总觉得今天的占卜应该不会失灵才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她小巧的脸庞,凤宣怀怀疑她是否真像外表看起来那样的无害? 他说:“一点事也没有,我想红领带并没有替我招来什么好运道。”他并不以为一天内遇到两名各有特色的美女就是所谓的爱情运——因为爱情并没有真的发生。 艾莉儿失望了。“是吗?”但她随即打起精神来,给了他灿烂的一笑。“没关系,反正不急,我还有时间,能帮你再试试其它的方法。” 凤宣怀看着她那抹笑容,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发生。 只除了艾莉儿每天早上必定会交代他做的几件事以外,而他,并没有完全照她的叮咛去做。因为有些事情真的很蠢——比红领带更过分。 比如前天,她居然要他在经过每一个红灯的时候,默颂一遍玫瑰经——他哪来那种闲工夫,所以当然是草草了事。 又比如昨天,她给了他一瓶圣水,要他在那一天之中,将圣水洒在每一个经过身边的女性身上。这工程太艰钜,他办不到。开头他试过把圣水洒在可可亚头上,但马上被她骂到臭头,于是他聪明的知道这计画行不通,就没有再试。 而今天她将一个装有薰衣草和茴香的小香囊交给他,嘱咐他要带在身边,说什么这样可以帮助他找到爱情。 他看着她将那香囊放进他外套口袋里,心想:今天的要求总算比较正常一点了。 然而这一天里,他也没发生什么可歌可泣的故事。他怀疑香囊的效力比上次的红领带要差得多,因为直到今天还有女职员在看到他时,询问起那条可笑的领带的下落。 下班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这几天小巫婆待在他家里,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 为了得到答案,他特意牺牲在外头吃晚餐的时间提早回去。 他回到了家,却没看见艾莉儿,屋里空荡荡的,弥漫着一种冷寂的气味。心里顿时浮现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摸了摸左胸口,隔着衣服感觉到心跳,心跳的声音好像突然放大到耳畔,好像连胸腔也是空的。 她人不在?是上哪儿去了?他抬头看了下墙壁上的时钟,已经六点多了,虽说天色还未暗,但没见到她像往常一样待在屋子里准备晚饭,感觉就是怪怪的。 他看了一眼壁角——那小巫婆放扫帚的地方。 那扫帚不在,这意味着她也许离开了。 客厅的长沙发上还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小棉被,他在空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听见门外有窸窣声,他不自觉习惯性的皱起眉,大步走到大门后,将门一把拉开。 一个黑色的小身影就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备用钥匙。 她的栗色长发扎成一条发辫垂在背后,几丝不听话的发丝从辫子里跑了出来,贴在她鹅蛋似的小脸上,让她看起来仿佛历经风霜;而一身黑色的长袍则裹住她娇小的身形,让她的脸蛋看起来更加苍白无血色。过长的头发使她即使将头发细成辫子,辫子的长度依然长至臀部以下,她甩了甩头,喃喃道:“你回来啦。这把钥匙不好开,我每次都要试好久。” 她带着她的柳条扫帚走进屋里。 她的步伐蹒跚,仿佛脚上穿了千斤重的铁鞋。 她摇摇晃晃地走向长沙发,坐了下来,然后将膝盖曲起,脸则理进曲起的膝盖。 凤宣怀站在门边看了她好一会儿,他甩甩头,将门关上,然后来到她身边。 他悄悄走近她,在三步遥的距离时,他看见她娇小的脸蛋似乎在颤抖,好奇驱使下,他问:“怎么了?” 艾莉儿抬起头时,眼底露出一种他不曾注意到的忧郁。 “我找不到萨伊德。”她闷闷地说。“我这几天一直在找它,到处找,可是都找不到。”说着说着,她居然哽咽出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 他吃惊,不得不抱住她,承受她的重量,以防两个人一起跌倒。 她趴在他怀里啜泣,他感觉她的眼泪濡湿了他的衣襟,直直透进他心坎里。 她揪着他的衣领:“怎么办,萨伊德它……它不晓得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它会不会死?” 他还是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问:“谁是萨伊德?” “萨伊德是我的朋友,它跟我一起出来,在途中跟我失散……我一直在找它,但是问了很多人,都说没见过……”艾莉儿的声音更加地哽咽。 这么说,萨伊德应该是个巫师喽。他想。一个人在台湾失踪的话,应该是有办法找到的。于是他建议:“他有什么特征?例如发色、身高之类的,我们可以登报寻人。” “登报?”艾莉儿抬起头来,脸上还挂了两行泪。 他点点头,说:“是啊,你把他的一些基本资料告诉我,明天我帮你送去报社刊登。” 她怀抱着一丝希望看着他。彷怫不确定,她又问了一次。“真的可以吗?” 他给她肯定的答覆。 “喔,你人真好!”她破涕为笑,忘情的搂住他。没有猜忌和疑虑,这是他们友谊的新开始。 省省吧,凤宣怀翻翻白眼,然后问:“他到底有什么特征?” 艾莉儿仔细的想了又想,说:“嗯,萨伊德有黑色的嘴和羽毛,不太会飞,它的额头处有一道白色的斜纹……” “等等!”凤宣怀听着艾莉儿所罗列的萨伊德的“特征”,愈听愈觉得不对劲。 他皱着眉看向艾莉儿,不确定的问:“这就是萨伊德?” 艾莉儿点点头。“没错啊。” 他啼笑皆非。“他究竟是什么?鸟人?” 艾莉儿笑了。“怎么会?萨伊德是一只乌鸦。”目前来说,暂时是。 凤宣怀愣在当场。 乌鸦? 她要找一只乌鸦! 嗯哼,他早该猜到的。一只乌鸦! 正当他沉浸在充满嘲讽的思绪里的时候,艾莉儿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滑了下来,碰触到他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香囊。她取出它,放在掌心上端详,然后嗅了嗅。抬起脸时,她问了每天必会询问他的一件事:“今天有什么进展没有?” 而他也总是如过去几天一般,摇了摇头。 艾莉儿露出失望的神色。“怎么会呢?你人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她喃喃低语,百般不解。 他听见了她的低语,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也许就跟你的魔法一样,不怎么灵光。 天晓得。 第5 章 太阳从东方升起,昭示着又是新一天的开始。 艾莉儿手上拿着一根鸽子羽毛,在凤宣怀临出门前交给他。“这是象征爱与和平的白鸽所赠予的羽毛,带着它,它会阻挡厄运,招来好运,并指引你找到命定的爱人。” 赶着上班的凤宣怀将那根羽毛放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拍拍放着羽毛的口袋,他说:“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你确定!” 每当她的魔法招到质疑,艾莉儿就会将她小巧的下巴高高地扬起,仿佛她是用下巴看人,而不是用眼睛,以凝聚那残存不多的骄傲。 她吸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说服力。“当然,我可是查柏莱特魔法学校的女巫,你怀疑我?” 凤宣怀坏坏地耸耸肩:“嗳,反正我不懂魔法,无法反驳你。”但说实在的,他还是有些怀疑,只是一根羽毛而已,能有什么效用? 照她的说法,若她口中所谓的“魔法”真的有效,那么他现在应该已经有成堆成打的女友候选人了才对。下班以后,也应该是出现在高级的餐厅里,有鲜花醇酒为伴,与佳人花前月下,互诉情衷;而不是回到家里,跟一个终年穿着黑色道袍的小巫婆一起吃她煮的素食晚餐。 他转身打开门要出去。 “等一等。”艾莉儿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他一只手放在门把上,一只手持着手提电脑,身体还是向着门外,只有脸稍稍偏转过来:“边有什么事?”不怎么有耐心。 艾莉儿的紫眸看了他好一会儿,仿佛在考虑什么。 在他眼底的催促下,她走向他。 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了下来。眼睛里着地板磁砖的花纹,然后又望向自己光裸的脚丫,她动了动脚趾头。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忍不住打趣道:“你的脚踩到仙人掌的刺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走近他,在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将唇印上他的。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是静止的,他的心跳完全停止跳动,直到她的唇移开。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万年那么久,可以令人沉睡,以为永远不必再醒来,但实际上,艾莉儿的唇只不过在他错愕的唇上停留了半秒钟,连一秒都不到。 他既错愕又懊恼的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贼那样的看着她。老天,她的确是贼,她偷去了他一个吻! “为什么?”他哑然问道。 艾莉儿跳着步,离开他身边。高声说:“因为女巫的吻啊。” 什么跟什么?“什么女巫的吻?”他当然知道那是女巫的吻。她吻了他,而她是个女巫——但那又代表什么意思? 艾莉儿已经跑回客厅去了,她的声音传了出来。“因为占卜啊,笨蛋!占卜你今天需要一个女巫的吻,所以我……我可是很牺牲的喔。”她突然又从容厅里冲了出来,将他往外推:“你要迟到了,还不快走!” 凤宣怀被一个羞恼的女巫踢出家门。 艾莉儿将他推出门后,用力关上了门。她背靠在门板上,一手贴着绯红的颊,喃喃道:“这回可真的牺牲大了……我的初吻……” 不过身为一个女巫应该要有牺牲奉献的服务精神,如果牺牲一个吻可以帮他得到爱情,那么这牺牲也还算值得。这么一想,她就释怀了。 好了,没事了,接下来该出去找乌鸦了。至于刚刚那一段小插曲,就当作不小心跌进湖里吻到一条鱼……嗯嗯嗯,他的嘴软软的,不太像鱼,比较像……像是青蛙吧!冰冰的又软软的。嗯,就像是青蛙她以前常常在魔法森林里看到的那种绿色的大青蛙。 一整个上午,凤宣怀的脑波频率不时出错,像是电视天线没装好,三不五时就出现一个不请自来的广告镜头接吻。 早上那个吻扰乱了他的心神,教他心猿意马。 怎么搞的?不过是一个吻,他又不是没吻过女人,而且早八百年前他就不是处男了。 每个女人亲起来都差不多,也就是那样,而那个声称是“巫女的吻”的“吻”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吻,一个真正的吻。 才半秒钟!接吻鱼亲嘴的时间都比那个吻还长。小巫婆那个吻只能叫作蜻蜓点水,哪里像个吻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该死的他居然为此坐立难安! 推开一堆待审核的企画案,他豁地自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他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直到Cocoa 来敲他的门。 他停下无意义的踱步,看向门口。 Cocoa 穿著名牌套装站在那里。“经理,该下楼开会了。” 凤宣坏就站在那里上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衬托出他修长的身形与卓尔不凡的气质。他看着Cocoa 的眼神内敛而抑郁,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有一小撮掉了下来,在他的鼻梁处形成一道透露着难懂与危险气息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从桌上提起他的手提电脑,然后一语不发的经过他秘书的身边。 Cocoa 破天荒地吹了一声口哨,她踩着高跟鞋跟在他身边,用一种不知道是挖苦还是赞赏的语气说:“凤经理,说实在的,你不说话的时候比你说话的时候不知道要酷上几百倍。老实讲,你这副模样还真的是”久旱逢甘霖——三滴“,欲求不满啊,你——还是快找个女朋友抒解抒解吧!” 凤宣怀猛地煞住了脚步,他回头睨了Cocoa 一眼,轻吐出一句:“多谢关怀,可可亚,你也一样。” 惹可可亚生气的下场就是没有午餐便当,得自己出外觅食。 他的秘书是全公司公认最不好惹的一位。凤宣怀早看开了。 中午十二点半,他姗姗下楼,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饭。 出了大楼,他走到最常光顾的一家餐厅,然后在老位子坐下。 之所以常来这里吃饭,不是因为这里的菜做的好——事实上,这里的菜太老、肉太硬、汤太油,只有白开水正常一点。他之所以常到这里来,除了因为“近”以外,就是因为这里的东西太难吃,客人不多,可以不用跟人抢位子,不像其它地方一进去就老是看到一堆人在挤来挤去。 点了一份海鲜餐,他便没什么食欲地一边喝着水一边撑着肘看向窗外。 天色有些变了,早晨他还看见太阳高挂在天上,此刻天空却积起了厚厚的云,云层遮住了阳光,天空灰蒙蒙的,待会儿也许会下雨。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他转过头,意外的看见一对明眸大眼对着他眨呀眨的。 大眼的主人是一个穿着紫色紧身低胸上衣的美女,看起来……嗯,似曾相识。 “可以在这里坐下来吗?” 似曾相识的台词,他想。“当然可以,请坐。” 在其它位子还空着的情况下,他不会不解风情。 侍者在美女坐定位后送来菜单和他的海鲜简餐。 美女性感眨眨眼,说:“曼特宁。” 似曾相识的咖啡。凤宣怀不自觉的笑了。看着还冒着烟的午餐,他说:“不介意我先用吧?” 美女当然不介意了。于是他拿起汤匙吃了一大口。 美女瞅着他,美目含嗔。“我以为你会来找我。” 凤宣怀老实的说:“事实上,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怀疑你是魔法创造出来的人。”系红领带那一天所发生的事都不像是真的。 美女显然对他的话很有兴趣。“魔法?” 凤宣怀吃了两、三口就决定不再吃了。今天的海鲜餐似乎不太新鲜,虾子也没有熟,寥寥的几颗青豆仁更像是在冷冻库里存放了半年以上。他端起水来喝,同时抬头看她。不再继续关于魔法的话题,他试着想起那张卡片上的名字。“莎莎,是吧?” 美女笑了,而且决定宽容地原谅他的健忘。她伸出手,笑说:“曼妮。”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凤宣怀,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的时候,外套口袋里的鸽子羽毛突然掉了出来,他连忙松开手,将掉在桌子上的羽毛放回口袋里。 怪了,放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掉出来? 小巫婆早上说的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她说鸽子羽毛会指引他找到他命定的爱人? 再抬起头时,看见曼妮正对着他甜美地笑。他心头一震,心想:就是她吗? 思及此,他认真端详起眼前这位罕见的美女。 “你好像常常会分神,能不能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些什么?” 凤宣怀凝视着她唇边的一颗小痣。天使的面孔,火辣的身材他的几任前女友身材都没眼前这位好。 空气里仿佛起了某种魔法的效应,正当他要开口,想调调情的时候,窗外一抹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视线不自觉追着黑影望过去,发现那是一只飞得颠颠簸簸的乌鸦。 乌鸦! 乌鸦萨伊德? 接下来他的行为完全不受他的脑袋控制。 他掏出钱包,丢了一千元在桌上,然后留下错愕的美女,独自跑出餐厅,去追那只“不太会飞”的乌鸦。 凤宣怀跑出餐厅后便沿街追着那只飞得不是很高的乌鸦跑。 这只乌鸦真的不太会飞,因为它不但飞得很慢,而且还忽上忽下的,仿佛控制不住它身上的翅膀,一副随时要从空中掉下来的逊模样。 而且它的“外表”远远看过去就跟小巫婆形容的一模一样——不过话说回来,天下乌鸦一般黑,他怎么晓得他在追的这一只就是小巫婆在找的那一只? 待他想到这件事,他才猛然清醒过来。而乌鸦就在他停下来的那一刹那不知道飞到了哪个地方? 他站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他突然停了下来。 街上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不断自他身边经过,而且时常撞到他宽阔的肩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看向周遭往来的人群。 一堆人,一堆高耸入云的大楼,一片小的不能再小的灰暗天空,他突然有些头晕脑胀,一下子弄不清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以及……他在做什么? 追一只乌鸦? 他丢下一个性感大美女不管,跑出来追一只不晓得是不是乌鸦的乌鸦?这种蠢事……亏他做得出来。 他伸手耙了耙因为刚刚的追逐而凌乱不堪的头发,站在原地懊恼的看着被吐过槟榔汁的柏油大街。 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半陷入疯狂的时候,他居然又想到了小巫婆的吻。 惨了,他的脑筋不正常了。 他想他需要一桶冷水来保持清醒。 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可能是在作梦,如果有冷水的话—— 一滴豆子大的水滴滴到他头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得到他需要的水。 下雨了。 倾盆大雨。 路上行人尖叫着四窜逃散到能够避雨的地方。 唯独他愣愣地站在大街中央,让雨水淋了他满身湿。 他或许真的在梦里,据说在自己梦里的人总是能够随心所欲的操控梦境的发展。而刚刚,他说要水,然后水就来了。 被雨水打湿的感觉很好,因为湿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很清醒。 但是如果这是一个梦……毕竟,被酸雨淋多了,中年秃头就不太美妙了。他希望这时候有人能好心地在他身边撑起一把伞—— 一把伞在他头顶上撑了开来,形成一个伞形的保护网,将雨水挡在伞外的世界。 雨在下。 而伞出现了。 一股幽兰似的女香窜进他鼻间,他不由得深深嗅了一口,然后屏住呼吸,看向撑伞的人。 “为什么站在这里淋雨?”那幽兰似的女子淡淡地问。 他眉头自然地形成一个郁结的角度,表现出一种忧郁男子专有的致命吸引力。 他淡淡的答说:“因为……我以为我在作梦。”因为钢琴音乐家季芸芸正在帮他撑伞。 这是梦? 是命运? 还是鸽子羽毛所引领而来的邂逅? 抑或是因为……女巫的吻? 他今天晚回来了。 艾莉儿坐在小餐桌前,轻轻敲打桌面。 她还没吃晚饭,因为她比较喜欢有人陪她一块吃晚餐。 虽然他并没有应允他会回来吃饭,而他也总是声称他是吃过晚饭才回来的,但她依然敏锐的察觉到每次她煮晚餐时,他眼底都会透露出饥饿的讯息。 她想他若不是在外头吃得不好,就是他食量特别大容易饿。 以往他若没事先告知要出差的话、大概都在六、七点左右到家。她索性延后吃饭时间,想等他回来。 她原料想他今天该也会像平常一样准时回来,但显然她错了。 已经快十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她无聊地趴在松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 他会上哪去了呢?是留在公司加班吗?还是…… 门外一阵声响打断了艾莉儿的胡乱猜测。 她跳起来,赤着脚奔到门边,打开门,动作熟练得像是她已做过同样的动作一千万遍。 门打开,艾莉儿惊呼一声,因为她看到一束多到足以淹没她的粉红玫瑰。 凤宣怀一手撑在门边,一手拿着玫瑰花,唇边挂着危险的笑容,并用路西华诱惑天使堕落的方式叫唤艾莉儿:“嗨,小紫罗兰,你还没睡呀?” 艾莉儿小嘴微张,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凤宣怀高大的身躯已挤进屋子里来。 艾莉儿不知道是被他的高大所撼,还是被他唇上的那一片笑容所慑,她不自觉地往后退,而他则顺着她后退的脚步渐渐逼近。 艾莉儿退到客厅中,膝盖窝被沙发绊到,她一古脑儿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长发披了满肩。 凤宣怀惬意十足的走到她身边,一手放在她单薄的肩上,他低沉喀哑而带有磁性的嗓音在艾莉儿耳畔引起一阵电流交错般的酥麻。 “小紫罗兰。”他再次轻唤。 艾莉儿的双眼转为迷蒙,仿佛陷入某种迷咒之中。玫瑰,以及他身上的男人香在在刺激着她敏锐的嗅觉,她既迷惘又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先是他深邃的黑眸,然后是他的嘴她早上吻过的地方。她红润的双颊再添上一抹霞红。 她不由得闭起了眼,感觉体内升起一阵阵战栗。 “这个送你,谢谢你的鸽子羽毛,那很有用,原谅我不该怀疑你的魔法。” “呃,你说什么?”艾莉儿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硬塞进她怀里的玫瑰,她紫罗兰色的大眼眨了又眨,一下子之间弄不懂刚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凤宣怀早已走回他房里,关上了门,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我说你那鸽子羽毛还满有用的,今天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令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美女,她邀请我到她家里坐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了晚餐——”他顿了一下,又说:“真没想到像她那样的音乐家,能够烧出那么棒的义大利叶!”他又顿了顿,“比你煮的蔬菜粥好吃多了。”他保留了在季仲云芸家所发生的大部分情节,因为他想小巫婆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艾莉儿仿佛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她摇摇头,又摇了摇头,看向怀里的粉玫瑰,试着将凤宣怀刚刚说的话再消化一遍。这一次她就没再听见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了。 她数着怀里的玫瑰,但总是无法专心到数完为止,所以数不出来到底这一大束玫瑰总共有几枝? 她脑袋里想着凤宣怀的话她的鸽子羽毛引领他找到了他的爱情。她的魔法得到了他的肯定。 这是好事情啊。生平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魔法,应该好好的庆祝一下才是,但是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一定是因为他说她煮的蔬菜粥不好吃。 凤宣怀再走出房门的时候已经洗好澡,换上他惯穿的休闲服兼睡衣。他顶着一头湿发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毛巾擦头发。然后他看向艾莉儿的长发: “小紫罗兰,你那头长发留了几年?” 艾莉儿还在数玫瑰,被凤宣怀一问,她又数乱了。她没有抬起头,只是淡淡地答:“二十三年,跟我的生命一样长。” 凤宣怀讶异地说:“你有二十三岁?我还以为你未成年。” “显然你的”以为“并不正确。”艾莉儿放下那一大束玫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天啊,这么多玫瑰,我得找一个大花瓶来安置它们。”她在屋里头转来转去,四处寻觅花瓶。 凤宣怀还没发现她说话态度的突然改变,就已先被她像陀螺般转来转去的身形转得头昏脑胀。他皱着眉说:“这里没有花瓶。” 艾莉儿讶异地停下脚步,眉毛高高地挑起。“这里没有花瓶?”那他还买那么多花,蠢呆!她看看他那头湿发,又看看沙发上那束玫瑰,摇摇头说:“没关系,我想我可以变出一个来。” 她绕回沙发前面,将那束玫瑰抱回怀里,然后开始想有关于花瓶的咒语。 凤宣怀一边擦头发,一边注意着艾莉儿的一举一动。不晓得为什么,在他听见她说她要变出一只花瓶来的时候,他心里突然觉得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不祥的事即将发生。 “瓶……水晶瓶……玻璃瓶……瓷瓶……”艾莉儿很努力很努力地在想过去曾经在魔法书上看过的咒语。大约在念念有词的念了五分钟之后,她一拍大腿,眼睛一亮。“我想到了!” 凤宣怀瞪大著双眼看着她,擦头发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止且不自知。 艾莉儿闭起眼睛,手捧着玫瑰,嘴里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 风啊,雨啊,火呀,水呀! 当你们团结起来时,连黄金也将融化。 所有破损的重新完好, 所有完好的则重新打造, 现在我需要一只大的足以承接玫瑰的花瓶。 可以是金,可以是银,可以是锡,可以是铁, 而我愿意拥有一只水晶花瓶,因为我的心就跟水晶一样地脆弱。 这是艾莉儿所念过最长的一个咒语,在她用古老的盖尔特语念完全部的时候,屋内狂风大作—— 接着是雨…… 但更多的是房屋主人的咆哮与吼叫。 第6 章 艾莉儿得到了跟她的心一样脆弱的水晶花瓶。 但,那是在屋里经过狂风暴雨以及烈火跟洪水肆虐过后,所打造出来的一只脆弱的花瓶。 他们一整晚没有睡。因为厨房的瓦斯差点爆炸,而屋里面所有的水龙头——包括浴室的莲蓬头和马桶,以及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装署,全在屋里即将烧起来的时候爆了开来;水柱在瞬间淹满了整间屋子,整间房子没有一处是幸免的,全都泡了水。而天花板即使没有泡水,也被那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小台风给刮得七零八落。 幸好这场灾难好像有固定范围一样,并没有波及到左邻右舍。 一整个晚上,他们都在努力地救灾。 屋里的洪水直到早上才渐渐消退。而筋疲力竭的凤宣怀已经无力询问昨晚他家的小巫婆,究竟念了什么样该死的咒语。 稍后,艾莉儿在灾难肆虐过的地板上找到了一只水晶花瓶,但凤宣怀昨晚带回来的玫瑰花全在暴风雨的摧残下变成一堆“春泥”。 累坏了的他们各据在一张泡了水的沙发上瑟缩沙发又湿又脏,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一身狼狈,比那两张沙发的情况好不到哪去。他们身上的衣服又湿又破,头发散乱纠结,脸上则沾上了污泥,看起来像漂流到孤岛上的野人。 凤宣怀的声音听起来既无力又愤怒。“我的天……” 累了一晚的艾莉儿蜷在湿源浓的沙发上。她又累又想睡,而铸成大错的内疚感让她不敢抬起头看凤宣怀。“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凤宣怀瞪了她一眼,看见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全屋子里唯一完好的一件东西——水晶花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再看看满目疮痍的家,他呻吟一声,忍不住咆哮:“天杀的,你究竟做了什么?” 艾莉儿偷偷瞧他一眼,嗫嚅道:“只是一个咒语……” “”只是“一个咒语?”他危险地问。 她低下头。“呃,可能是过程里出了一点小意外……” “一点”小意外“?”他几乎想掐死她了。 艾莉儿天性乐观地道:“对呀,你知道的嘛,就是偶尔会发生的小意外,这挺正常的,我在魔法学校时还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 捉住她话中的“重点”,他眯起他的黑眸,眼中闪着蓄势待发的怒意。“你是在告诉我像这样的”小意外“并不是第一次?” 艾莉儿心慌地说:“呃,嗯,是、是啊,所以你别、别太生气……”在他额上青筋要爆开之前,她连忙跳起来。“我会想办法让房子还原的,我们只需要另一个咒语——” “不!”凤宣怀怒火飞腾地跳了起来,一手掩住她的嘴,艾莉儿则被他吓得缩了回去。 他严厉地警告她:“不准再用任何咒语,已经又是风又是雨了,天知道下一个咒语又会跑出什么洪水猛兽来!” 艾莉儿抽了一口气,闷声道:“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耐性已至极限,放开她的嘴,改指着她的鼻子:“譬如你蹩脚的魔法!” 艾莉儿又抽了口气。她蹩脚的魔法?! 伤人的言语有如锐利的刀,她觉得自己残缺的自尊与她的心,好像被人狠狠地又割了一刀。 他俯下脸瞪着她与她怀里的花瓶,“你不过是要一只花瓶,却毁了我的房子,这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无法控制你的魔法,你就不该滥用!”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滴水的天花板,他无力地摇摇头,喃喃道:“我是个呆子,居然傻得把一个专搞破坏的巫婆当成救世主,哈,天大的笑话!” 艾莉儿沮丧的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所造成的破坏,她沉沉地垂下头,仿佛失去生命的傀儡娃娃,失去信心与爱。她闷声道:“我真的很抱歉,我发誓我会想办法把这里清理干净。”她低着头,没看见他投来的眼光。她补充:“你放心,我不会使用我那”蹩脚的魔法“。” 他的回应是冷哼一声。 艾莉儿仍然没有抬起头,她咬着唇,悄悄流着眼泪。“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等这里收拾好,我就离开。” 他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有几句话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他冷硬地又别开头。 他出门了。 从艾莉儿掉眼泪开始,屋里就有一种奇异的气氛在蔓延,那令他喘不过气来。 他极力否认他之所以急着离开是因为那喘不过来的气氛和感觉。 他只是生气。他承认他非常非常的生气。 他提早到公司,换上他放在公司里的西装这是他仅存的一套没有泡在水里的。 看来经过这次灾难,屋里头有很多东西需要更换。例如客厅那一套泡了水的进口沙发,和卧室里的床。 一夜未合眼的他,正因为某种心烦意乱的情绪而无法使心情平静下来,暂时休息片刻。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这似乎已成为他近来最常做的一件事。自从遇见那小巫婆以来。 时间是七点四十五分,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又十五分钟。 他开始抓头发。然后他打开桌上的个人电脑,把电脑游戏“天堂”拿出来玩。 Cocoa 到公司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宣怀埋首在电脑前奋战的景象。 她泡了一杯咖啡,来到他身后观战。但不久她便蹙起眉,喃喃道:“真是死脑筋,怎么你就是不肯把袋子里的玫瑰拿出来送给女巫?” 她一出声,凤宣怀才发现她的存在。“那是行不通的,玫瑰绝对不能送给女巫,不然她会毁了你的家。”他有惨痛的切身经验。 他回过头,把Cocoa 的咖啡挪到手边,就唇喝了一口。 “呃?”凤宣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让Cocoa 一时间没留意他偷喝咖啡的动作。 凤宣怀丢开键盘,整个人摊在椅背上,他伸手揉了揉额际两侧的太阳穴,紧紧闭上眼,呻吟道:“可可亚,我头痛死了,拜托你泡一杯咖啡给我,再顺便拿两颗阿斯匹灵过来。” Cocoa 本来不想理他,但看他一副快死掉的痛苦表情,她不由的就照了他的话去做。 一杯咖啡,两颗阿斯匹灵。 她好奇的是,是谁让这只骄傲自大的公孔雀头痛到这地步? 凤宣怀吞仙丹似的急急将阿斯匹灵配咖啡吞下。仿佛这样做,他的头痛会减轻一些。待他睁开双眼,发现他的秘书正睁大眼好奇地看着他,他抿起嘴,酷酷地说:“还不去干活?你当公司花钱请你来当壁花呀?” Cocoa 闻言,脸色大变,她愤怒地看着他说:“你道不道歉?” 凤宣怀愣了半晌,心想:难道女人就只有这句话可说? 他高傲的男性自尊不容许他低头赔不是,而Cocoa 则非逼他说出“对不起”不可。 “你下流、无礼、不尊重女性,我从来都没有看过像你这么没礼貌的人!” 她高高的鞋跟在地板上踩出喀啦喀啦的声音,咄咄逼人的语气令他更加头痛。他索性闭起眼不看她,仿佛这样就能够逃避她的愤怒。 她真的是受够了!她深吸一口气,说:“你真的不道歉?真的不?好,那么我就做到这个月底,你另请高明吧!我拒绝为一个不懂得道歉的人工作。” 说完她便走了出去,并将门用力甩上。 凤宣怀则在许久以后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无奈地瞪着天花板。他想这回他真的把事情给弄拧了。 怎么搞的?他其实并不是有意要惹Cocoa 生气的。 只是一句道歉的话,他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前一刻才怒气冲冲离开的可可亚又走了进来。她像女王发号施令一般威风的站在门边,昂着下巴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凤宣怀叹了口气,放下他的自尊,低声道:“很抱歉,我不该那么说。” Cocoa 的态度也软化下来,不再用高八度的声音喊话。她看了他一眼,说:“假如你能早一点道歉,相信你的女友们不会那么坚决地要离开你,因为不会道歉的你,几乎跟混蛋没有两样!没有女人可以忍受她的情人说错了话却死不认帐。” 凤宣怀呻吟一声。“拜托你行行好,我的头真的很痛。” Cocoa 摇摇头,退了出去。 不使用魔法根本就没办法处理这一团乱。 艾莉儿手上拿着抹布,试图将地板上的积水吸干。 她将大抹布的水拧干后,又放到地上吸水,等到抹布吸饱了水,便将水挤到水桶里。 一整个上午,她就光是重复着这个动作。 她的双腿因为长久蹲在地上,血液循环不顺,早早便已经麻痹了。 她的手则因一直碰水,手心已经泛白并且皱了起来。 她的手臂也酸痛得几乎举不起来,连将抹布拧干这简单的动作,都没力气再继续下去。 她坐在地板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将她推往自责与沮丧的悲惨世界。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她答应过不使用魔法,然而即使能用,她也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念出正确的咒语,而不出任何差错。 也许他说的对。她无法确定一个咒语念出后,事情的结果会变得怎么样?说不定会比现在更糟也说不定。 所以她绝对不能使用魔法…… 噢,这个认知令她无比的沮丧。一个女巫如果不能使用她的魔法,那么她还能算是一个女巫吗? 不能……再也不能了。艾莉儿伤心地想。 更糟的是,她当不好一个女巫,也当不好一个平凡的人。 瞧瞧她,连擦地板这种简单的工作也做不好。她已经吸了一个上午的水,但是地板似乎还是一样地湿。 一筹莫展的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身上的湿衣服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抱了抱手臂,然后催促自己继续擦地板。 得赶快把这里恢复原状才行——即使是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 凤宣怀在近中午的时候回来。 他打开门,发现地上的积水几乎已经干了,但屋里头还是一团乱。 没看到小巫婆,他起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失落感便强烈的占据了他的心头。直到他在湿沙发后面看见垂首靠在椅背上打盹的她,那种感觉才消失。 她手上还捉着一条抹布,身上依旧是那袭黑袍,他伸手摸了摸,是湿的,他拧起眉。 “起来。”他伸手推了推她。 艾莉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当着他的面打了个呵欠,然后又闭上眼。 见她闭眼又睡,他伸手轻捏她的颊。“小巫婆,起来,别睡了。” “我好累。”她闭着眼咕哝。历经一晚的浩劫又擦了一上午的地板…… “我相信是——但是先醒醒,别在这里睡,你会生病。”他强迫她睁开眼睛,直到她完全清醒过来。 待艾莉儿看清楚是他,睡意一下子驱走了一半。她挣扎着从地板上站起来,但是麻痹的双腿不合作的让她在下一秒钟软倒下来。 “喂,站好站好。”他扶住她,握住她的双肩。 艾莉儿笨拙地娜娜姿势,又吸吸鼻子,怕他骂她,她低着头说:“你回来啦,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收拾好,你再等等,我马上……” “不用忙了。”他果决地打断她。 艾莉儿一时没听清楚,她继续说:“没关系,你再等会儿,我真的马上就……” 他抬起她的脸。“小紫罗兰,我说不用忙了。” “啊?”艾莉儿一时之间还弄不太懂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他松开握住她的手说:“我已经叫了清洁公司来整理,泡水的家具都不要了,全部换新,过几天房子会重新粉刷。这一阵子我住饭店,房间已经订好了,所以你不必再忙了。”见她一脸似懂非懂,他又问:“听懂了吗?” 艾莉儿听是听懂了。 但,那意思是……她可以滚蛋了? 看着他无表情的面孔,她心没由来的一酸。 “我懂了。”她深深地、专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去取她的水晶花瓶和同样浸了水的扫帚。 他双手环在胸前,纳闷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取了她所有的东西,她背对着他说了一串话,发出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声。 “什么?”他没听清楚。 艾莉儿放大了一点音量,这回他听见的是“再见。” 他跨步向前,伸手拉住她的头发。 艾莉儿抚着被扯痛的头皮转过头:“还有什么事?” 他笑着看她。“小紫罗兰,”他说:“别急着走,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他不怕她愈帮愈忙? 他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 她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究竟要她帮什么忙? 凤宣怀露出一个诱人入彀的微笑。他公布答案:“当我的女朋友。” 艾莉儿愣住了。 他说什么?当……当他的女朋友?他、他是开玩笑的吧! 凤宣怀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迫切需要一个女朋友。 快中午的时候,他收到一封快递到公司的“家书”,内容是这么写的—— 宣怀吾儿: 离你上一次回家转眼已逾半年。你只身在外,你母亲——我,思念你甚深。 犹记你上一次回来时,曾提及休或将在今年完成终身大事,了结你母亲——我,之一桩心头大事。据闻你的对象是一名君子好这的窈窕淑女,我开之大喜,已将此事告知你继父、继弟,以及方圆百里之众亲朋好友,人人莫不翘首以待,阿春嫂已允包办百桌喜筵,婚轿礼堂亦已备妥,看你是要中要西抑是中西合璧,这厢皆已准备妥当,如今可谓万事俱全,唯欠东风。试问我儿——你,何以时日匆匆流逝,而你之喜讯却只闻楼梯响,不见人下来?(不肖子,你该不会是诳你娘的吧?) 你继弟季则已与他人生的另一伴相遇,我与你继父日前已见过此淑女,预料不久后将可喝到你弟喜酒。啊,宣怀吾儿,别忘了你与你弟约定之事,你弟倘比你早成家生子,你继父那两间“摇摇欲坠”的公司你可得一肩扛起。我知你与你弟素对此二公司避之唯恐不及,若不愿收拾烂摊子,母劝你早日将你那位美丽动人的淑女带回家来,或尚有扳回局面之余地。 下周六为周休二日,母思儿甚切,望届时能见你带回你那位窈窕淑女,以慰你父在天之灵。倘再有推辞,休怪你继父通知律师将“摇榣欲坠”之公司双手捧上予你。切记切记! 母 张明月 笔 读完这封文白夹杂,内容充满威胁、象征与暗示的“慈母示儿书”,凤宣怀的反应是足足有三十秒钟无法动弹呼吸。 从震惊中恢复正常后,他的脑袋飞快地运转思考。 他的继弟季则找到老婆了,而他还没有。如果让季则早先一步结婚生子,那么家里那两间公司就要压到他肩上来了,这怎么可以!要让那烂摊子压下来,他就算是齐天大圣遇到唐僧也脱不了身。 他一定要比季则先结婚,若不,也要想办法拖延季则的婚礼。 半年前他是有意思要结婚,对象是他前任女友夏荷。本来他们已经论及婚嫁,谁知道天不从人愿,小荷琵琶别抱,而他则为婚事坐困愁城。 现在首要之先,就是在下周六带一个女人一起回家,同时打探清楚季则的情况是否真如老妈说的快结婚了。 但,找谁呢? 找季芸芸?还不是时候,他们才刚刚开始而已。 找那个曼妮?不,那么艳的女人要拐她进教堂可能得等到她人老珠黄,玩不动为止。那时他已发苍苍,齿牙动摇,而季则可能都生下一打孩子了。 他反覆思考,想来又想去,剔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再纳入所有可能的,几经过滤后,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接下来他便急忙赶回市区的住处,生怕晚一步回来,那个小巫婆就跑走了。 她不是说是来帮助他的吗?那么请她暂时充当一下他女朋友,应该是没问题才是。 当然他不会叫她永远扮演下去,等到他跟季芸芸发展到论及婚嫁,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嗯,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不过这些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事情最终还是得要她点头配合才行。 “怎么样?小紫罗兰,你愿不愿意?”他勾引着她,等待她的答覆。 艾莉儿张大著眼睛看着他,心头如小鹿乱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状况。她看看他,又扭扭衣服的布料,不甚确定地问:“你……不是认真的吧?” 他将她拉近,低头看着她。“我确定我是认真的,百分之百认真。” 她羞涩的脸垂得更低。“我……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的,只要点头或是摇头。”当然他只想看见她点头。 他的接近让她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温,那温暖驱走她些许的不安。“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需要你。”他需要她的配合,而眼前只有她是最容易找到的人选。 她沉思不语,他则屏息以待。 她能吗?艾莉儿心乱乱地想。她多希望此刻能有个人在身边告诉她,她该怎么办?是干脆拒绝……不,她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想拒绝,但心底的隐忧又让她无法爽快点头承诺。 “小紫罗兰?”他皱起眉。 她喜欢他这么叫她。这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被爱的。但是她还是无法答应他的要求,她的心中有一种更深沉悠远的渴望并没有得到填补,她困在无法决定的矛盾中。她焦虑的抬起小巧的脸庞,紫罗兰色的大眼里盛满对爱情的迷惘与不安。她轻声地说:“我……” “嗯?”他没发觉自己因为长久的等候而有些不安起来。 她捧高怀里那只水晶花瓶,想在他眼中找到某种她需要看见的东西,但她找不到,她叹息似的说:“我的心就跟水晶一样地脆弱。” 他皱着眉捉起那只瓶子,牵着她往门外走。刚硬地说:“放心吧,只有几天而已,我保证你的瓶子会完好无缺。” “几天?”艾莉儿如梦初醒,她眨眨眼,紧跟在他身边,攀着他结实的手臂问:“什么意思?” 他回头过来,咧嘴一笑。说:“我们现在先去饭店把你弄干净,你需要一些衣服,而我需要你的协助。我要你下礼拜陪我回老家,暂时扮演我女朋友的角色,拜托啦!” 艾莉儿又眨了眨眼,好半晌才消化完他的话。她没反抗的任他拉着她走,也无力反抗,因为她觉得刚刚好像又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她抬头看了眼被他拿走的花瓶,心想:也许她的心比水晶还要更脆弱一些。 第7 章 艾莉儿在饭店梳洗一番之后,凤宣怀便直接带她去一家精品店。 精品店的老板娘大约四十来岁,见到客人上门便亲自上前招呼。看见艾莉儿,她好奇地问:“好年轻的小姐,她是混血儿吧,五官好细致。” 经老板娘一说,凤宣怀特地看了艾莉儿一眼,笑笑地说:“大概是吧。麻烦你帮她选几套平常可以穿的外出服……”看了眼她身上的黑道袍,他追加一句:“不要黑色的。”然后他便坐在店里的休息用沙发上,好整以暇的翻起小茶几上的资讯杂志。 “好的,请跟我来。”老板娘引领艾莉儿到后头的更衣间。注意到艾莉儿身上少见的黑袍,她眼睛一亮,摸了摸那衣裳,赞叹地道:“好特别的衣服,好像充满了神秘的力量。” 艾莉儿看了眼自己身上平凡无奇的黑袍,她不解地抬起头。“这衣服会很特别?” 老板娘对艾莉儿的黑袍显然十分有兴趣。“非常另类,好像有魔法一样。” 艾莉儿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她呵呵笑问:“你相信魔法?” 老板娘说了:“为什么不?魔法无所不在只要你相信。” 她向艾莉儿眨眨眼,艾莉儿以一种奇异的表情看着她。接下来她们会心一笑,交换了某种只有她们才了解的眼神。 老板娘量了量艾莉儿的骨架和身段,收起布尺,她眯着眼,笑说:“来,请让我为你挑选几套衣裳,你的骨架很匀称,装扮起来一定很迷人。” 艾莉儿没有异议,于是老板娘用她的巧手在艾莉儿身上施魔法,在试了一套又一套如云朵般美丽的衣裳后,艾莉儿最后穿了一件剪裁简单的雪纺纱白洋装,裙摆的长度直至她纤细的足裸;一双白色低跟凉鞋正是合宜搭配,而她长及膝的栗色头发则用了一条雪白丝巾松松地束了起来。 没有蝴蝶结,没有蕾丝花边,方形领的设计突显了艾莉儿精致小巧的下巴,她在穿衣镜里倔强的抬起下巴,然后扯出一朵灿烂的笑,但是这朵笑容很快就枯萎了。 直到刚刚在饭店,艾莉儿才总算弄清楚凤宣怀的意思。 他的确是认真的,他认真的要她暂时充当他的女朋友,直到他找到另一个愿意嫁给他的人为止。 他把她当成一个临时演员,一个替代品,一碗速食泡面——台风天迫不得已的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她确实是感觉到了某种不愉悦的,甚至是类似于酸楚的滋味。 她细细去品尝这滋味,觉得它有些像柠檬,又有些像酸乳酪。但待她想进一步去分析的时候,那感觉便像风一样,很难捉摸。 她看着镜子里映现的容颜,想找出一点欢愉,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悠悠叹息一声。 “叹什么气呢,小姑娘?快到前面去让那位先生瞧瞧这样子行不行啊。”老板娘出现在她身后。 艾莉儿转过身来,默默地走出更衣间。 凤宣怀早已翻完桌上打发时间用的杂志,他撑着脸,不怎么有耐心的等候。 说实在的,他讨厌陪女人上街买衣服,因为每次她们都要试穿好久,把大好时光虚掷在更衣室。 这回若非那小巫婆除了那件黑道袍以外没有其它正常一点的衣物,他才懒得带她出来买衣服。 他不耐烦的以手指轻敲玻璃茶几,眼睛瞪着墙壁上的老时钟,直到艾莉儿出现在他面前。 他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原本紧抿着的嘴讶异的张开,不耐烦的神色在此时完全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欣赏女人时的那种眼光。 他心想:俗话说的没错,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再不起眼的女人经过打扮,也会光鲜亮丽起来。 艾莉儿避开他那种陌生的眼光,她清了清喉咙,说:“我只帮你这一次,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凤宣怀不怎么在意地说:“当然了,小紫罗籣. ” 艾莉儿突然耸起肩膀,双手不自觉的握起小拳。“凤先生,请不要那样叫我。”在他还没问为什么以前,她转过头对他说:“因为我不喜欢。”她不喜欢他每回这样叫她时所隐含的不良动机。 凤宣怀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咳了咳,说:“那么,从现在起,我就叫你莉儿,如何?” 这回艾莉儿没有反对。 “你也应该叫我的名,”他说:“多练习几次,习惯以后才比较不会穿帮。来,喊我一次看看。”他期待地看着她。 艾莉儿深吸了好几口气,在他以为她就要喊出口的时候,她又吞了回去。她叉着腰说:“你放心好了,这么简单的事,就算没练习我也不会出错的。” 是吗?“你确定?” 艾莉儿对他甜甜一笑。“十分确定,亲爱的宣怀。” 凤宣怀愣了半晌。他怀疑他会喜欢她喊他名字的方式。 接下来几天,他们虽然同住在饭店的双人套房里,但却依然各自为政,各忙各的事。 艾莉儿在找寻她的乌鸦朋友之余,抽空写了一封信寄给美国的外婆。 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她的美国护照和公民证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没有护照,她就没有办法搭飞机回美国,而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尝试骑扫帚横越太平洋的壮举——她怕她会再度摔下来。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决定向外婆求援。 在艾莉儿忙着找乌鸦的时候,凤宣怀充分利用每一个夜晚和空闲,紧锣密鼓的与季芸芸约会。 他每天晚上都将近午夜才回来,而当他回来时,艾莉儿常常已经入睡。他们的时间几乎完全错开,一天下来说不到几句话,也见不到几次面。 就这样,回中部的时间到了。 这天晚上凤宣怀依依不舍的与季芸芸道别,他特地提早了一些一时间回饭店,打算趁今晚跟艾莉儿好好沟通一下。 因为明天下班以后,他们就要直接开车南下,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恐怕就不好处理了。 保险起见,他回来找艾莉儿。 用卡片钥匙打开房间的门,他探头望了望。 室内并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寂静无声。整个房间弥漫着某种诡异的气氛,在这样的气氛下,要看见吸血鬼也不是没有可能。起初他以为他会看见某些奇怪的景象,但等到他的视力适应了黑暗,他才发现艾莉儿并不在房间内。 走进房里,他打开浴室的门。 里头没人,床上也没人在睡觉。都这么晚了,她会在哪里? 一阵凉风吹动了落地窗边的白窗帘,他很自然的朝阳台的方向望去。然后他看见了她—— 一个长发女鬼。 不,不是鬼,是个小巫婆。 她背对着他,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又穿上她那套黑道袍看样子她似乎不太喜欢他帮她买的那些正较正常的衣服。在月色下,那情景看起来相当诡异。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怎么样。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当他发现她不是站在小阳台上,而是飘浮在半空中时,他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急忙打开落地窗,跨了出去。 艾莉儿听到窗户的声响,转过头来,看见是他,又别开脸去。 她坐在她的扫帚上,双手撑住下颚,两腿交叠,没有穿鞋的两只脚丫在夜风中如舟桨一般地摆荡,微仰的脸孔则与满月遥遥相望。 发现她是坐在她的扫帚上,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才又重新恢复正常。不过一思及这里的楼高,他连忙道:“你在那里做什么!快回来。”从十五楼摔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艾莉儿没有理他,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动作,伸展身体,迎向满月的光辉。她闭上眼,感受到柔和的银白月光映照在她光滑肌肤上所产生的能量。这让她的心觉得平静又温暖。 然后她睁开眼,看向站在阳台上的凤宣怀,解释说:“我们相信满月的光辉有治愈心灵的作用,我常常这样做,感觉很好,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凤宣怀皱了皱眉。“吸取日月精华?那不成了精?” 艾莉儿一听见他的话,便蹙起眉。她转过头不再理他,又继续刚才拥抱满月的动作,一次又一次。 突然一阵风吹来,扫帚被风吹动,艾莉儿失去平衡,她连忙捉住扫帚,以防掉下去。随即她便又找回平衡感,稳稳的坐在她的飞行扫帚上。 这情景教凤宣怀看在眼底,不由得胆战心惊,连忙伸出手臂要把她抱回阳台。“快回来,太危险了。” 然而这对艾莉儿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她一点都不担心,也不害怕。见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她笑了笑:“一点都不危险,我的技术经过最近的多次练习,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见他不相信,她伸出一条手臂向他。“不信你上来试试。” 他才没那么蠢!他还想多活几年。 “你不敢吗?”艾莉儿笑着低下头看他。 好大一个挑衅!但他不会笨到真的坐到那扫帚上的,他还要命。 艾莉儿露出了解的眼光,喃喃说:“原来你真的不敢。真可惜,今天的月色很美,很适合夜间飞行……”说着说着,她又再问了一次:“你真的不敢?” “拉我上去!” 艾莉儿叨叨续说:“这也难怪,你们没有翅膀,自然对飞行有恐惧,这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拉我上去!你这个爱损人的女巫。” 艾莉儿竖起耳朵。“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凤宣怀站在阳台上,闷着声说:“我说——拉我上去,你的激将法该死的成功了。” 艾莉儿笑了笑,伸出两只手臂将他拉上来。下一刻,他们已并坐在小扫帚上,在满月下的夜空自由自在的飞行。 艾莉儿控制扫帚飞到更高的地方,她朝着满月的方向飞去。如果此时在他们身后有一个镜头,那么从这个镜头看过去,他们就像是奔月的仙人——只不过,姿势没有嫦娥那么美。 凤宣怀紧张的捉住扫帚,他大气不敢喘一下,也不敢往下看。因为艾莉儿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在一小段飞行的过程里,他们已经遇到了好几次乱流。还没出事,实是上帝保佑。 艾莉儿突然想到了什么,慢了下来,将他两只不知所措的手捉到腰间,说:“抱住我的腰,这样比较安全。” 凤宣怀抱住她,觉得自己活像个白痴。总算他适应力还不错,在他们飞行到一定高度之后,他就比较不那么担心摔下去的问题。他开始注意到他抱住的女体是那么样的柔软,那么样的纤细,他惊讶的发现他的手几乎可以将小巫婆的腰收拢。她的腰好细。 而且她的味道很香——是他熟悉的苹果香味,甜甜的。 她的长发因为驭风飞行而往后飘扬,有几撮拂到他的脸,让他想打喷嚏。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长发,讶异她的头发既柔软又滑顺。他爱不释手的握住,发现自己不想放开。 他太过专注于她长发的触感,以致于艾莉儿已经停了下来,在满月下俯瞰着台北城的夜景,他全然不知道。 “好美呀。”她赞叹地看着一千公尺下的不夜城。 “的确是。”他喃喃道。从她的长发中抬起头,月光洒在她瓷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种奇异的光辉。他看着她,仿佛她是旅夜中最明亮的一颗星。他竟无法移开他的视线。 艾莉儿俯瞰着柔和月色下的城市,她着迷地说:“以前我常常趴在窗边看天上的月亮,有时候是满弦,有时候是半弦,而有时候只有一道小小的月牙儿露出脸来。她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但伸出手,又仿佛能够拥抱在怀。 “我们相信月光有着神奇的力量,那是一种大自然赐予的魔法。如果用星辰碎片跟其它材料一起制成的药水,把白玫瑰花瓣染成鲜红色,满月下悄悄放在爱人窗前,爱情的奇迹就会发生……”她笑了笑。“听起来很像神话是吧?但是只要你相信,魔法就存在——” “小紫罗兰……”也许是月光的关系吧,他低哑地唤。 艾莉儿转过脸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的脸离她不到两吋。他们近得她都能够感受到他的鼻息。他深潭般的黑眸正凝视着她,她心头蓦地揪紧。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他随时会俯下脸吻她。她不由的屏住呼吸,原本放在柳条上的手也忍不住紧张的潮湿起来。 他的身体倾靠过来,她则紧张注意着他的眼睛。 同在一支小扫帚上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一个危机——扫帚的倾斜度愈来愈大,他们渐渐地往比较重的那边滑去。 “小紫罗兰……”他渴望的凝视着她精致的脸庞与柔嫩的红唇,然后缓缓俯下他的唇,覆住她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从扫帚上滑下来。 几乎整个台北市的居民在靠近午夜的时候都听到了一声模糊的、凄厉的叫喊。 唉,你想像的没错,他们正一起往下掉。 游泳池的水冷冰冰的,冰醒了他们的脑袋。 蒙幸运之神的眷顾,他们从千尺高空掉下来却没有摔成一摊烂泥他们掉进一个私人泳池。 凤宣怀拖着陷入昏迷的艾莉儿往岸边游去。 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都吸饱了水,大大的妨碍划水的动作。他费劲的将艾莉儿推上岸,然后自己跟着爬上岸边。 他暗暗诅咒一声,将艾莉儿的头往侧托,同时一手压住她的腹部,强迫她的心脏跳动,并且把灌进肚子里的水吐出来。 一个天杀的女巫,她居然不会游泳! “我的天。”这是什么样的灾难!! 凤宣怀狼狈地跪在她身边,拍了拍她失去血色的脸颊。 “小巫婆,快点醒醒,别偷懒,呼吸呀!”他压按她的胸腔,每压三次,就灌一口气进她嘴里。他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她呛出一口水,虚弱地喘息为止。 确定她开始呼吸了,他才松了口气,全身无力地翻躺下来。 累死了!先是经历了一千公尺的高空跳伞,然后是水中救生,就算没先吓破胆,也因为肾上腺素分泌过多而消耗了他太多能量。 他躺在游泳池边,不能思想也不能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知觉。 大脑一恢复运转,他不由得就想起刚刚那惊险万分的时刻。 他根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往下掉了,在那短短几秒钟里,他们在惊叫过后才想到要求生。 然后小巫婆念了一个不知道内容究竟是什么的咒语——于是他们便掉进了一个泳池。但灾难并未结束,因为小巫婆居然不会游泳!天,她一掉下水就开始挣扎,差一点害他们两个都呛死。他是死命拖、死命游,才把她跟自己给弄上岸否则他们即使没有摔死,也会溺死在水里。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接近死亡过,但经历过来后,偏偏又毫发无伤,只有一颗心脏差点跳出来,虚惊一场。这到底算什么?他呻吟一声,弓起一条手臂搁在自己的额头上。 “咳、咳咳。” 听见艾莉儿小声小声地咳嗽,他翻转过身体,凝着眸看她。 艾莉儿浑身无力的躺在地上,她难过的呛咳,好一会儿才渐渐停下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直到她注意到一道灼人的目光。 她纳闷地抬起头,愣住,然后心虚地闭上眼。“很抱歉……” “我不要听那些。”他无礼的打断她的话。 他半坐起来,同时把艾莉儿也拉起来。 “可是我只能这么说,我……”艾莉儿跪坐在他面前,那模样活像是一个在上帝面前忏悔的信徒。 他毫无笑意的看着她,再一次打断她的话。“我说我不想听那些——你知道刚刚我们为什么会掉下来吗?” 艾莉儿不知道,但还是说出一个答案。“蹩脚的魔法?” “不。”他摇头,将她拉进他怀里。“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想吻你。” 艾莉儿讶异的抬起头。然后他的嘴便盖了下来,吻去她所有的异议。 她想他一定是脑袋秀逗了。 正巧他也是这么想。 就如同爱情的发生亦时常找不到原因一样。 他吻了她,然后他哈哈大笑。 第8 章 隔天凤宣怀下班后,便回饭店带艾莉儿一起回中部。 他们在便利商店买了几瓶矿泉水和饼干后,就直接开上高速公路。 结果他昨天还是没和小巫婆该清楚。因为他们昨晚过得太刺激,累坏了,一回到饭店就呼呼大睡,根本没心情坐下来促膝长谈。 在高速公路上,他大略的将乡下老家的事跟她提了一下,免得到时家里人随口问问,她却一问三不知,那就糗大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爸在我十三岁那年参加登山活动,在爬玉山的时候被毒蛇咬死,我妈守了十年寡,后来才嫁给我现在的继父康叔。康叔是个老好人,在中横跟我妈一起经营一家温泉旅馆,旅馆在去年九二一地震的时候受了一点损害,幸亏不是很严重,现在已经复原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们经营旅馆是经营好玩的,我继父另有一点产业,一间在高雄,是航运公司,一间在竹科,是电子产业,两间公司都还满赚钱的;但是老人家南北奔波嫌累,便把一间丢给我继弟季则去管,一间则丢给我负责,而他自己乐的轻松,跟我妈两个人躲在山里经营旅馆,惬意悠闲又快活。 “偏偏季则是个画家,兴趣在艺术,根本不想要那间公司,而我嗯哼,我胸无大志,不想把生命都奉献在金钱里,我把它推给我一个朋友,吩咐他尽管去玩,谁知道这个人还挺有商业脑袋,把那间电子公司经营的有声有色,规模愈来愈大,弄得现在想收拾掉都很困难,因为太多人靠它吃饭了。 “现在这两个烫手山芋就搁在那边,季则想甩掉,我也不想接,上回我回去的时候就想了一个办法,我跟他约好,比较晚婚的那个人要负责接手这两间公司,那时我是想,季则这人平时不近女色,要他结婚恐怕比登天还难,再加上我那时候已经打算跟我的女朋友结婚,所以这个赌我是嬴定了。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我女朋友跑了,现在反而是季则那家伙跑先一步……莉儿?” 艾莉儿脸向着车窗外,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讲话。 他留意着路况,稍稍放慢车速,然后推了推她的肩膀。“我刚讲了那么多,你听进去没有?” 艾莉儿转过脸来:“听是听进来了,但是你跟我说那么多要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应该不需要知道的这么详细吧。” 想到昨天他莫名其妙的吻了她的事,她就无法静下心来。 哪有人这样的,吻了人家,不把原因说清楚就很过分了,还像没事人一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注意到她脸上的不满,他自顾自的说:“怎么会不需要,我妈她精明的像狐狸,如果我们不演的逼真一点,马上就会被识破了。” 艾莉儿口气酸酸地说:“既然如此,你就不该找我呀,你不是已经有一个新女友了,前几天你们不是天天在约会?你带她回去不就好了。” 凤宣怀切换一个车道。“她不行,我跟她才刚开始,而且她是国际知名的音乐家,要她陪我回老家太唐突也太委屈她了。” 所以你就决定委屈我了?艾莉儿闷闷地想。 “你说什么?” 他一问,她才发现原来她不小心把话溜出口了。 “没什么。”她清了清喉咙,佯装不在意的说:“谈谈你以前的女朋友吧。” 他挑了挑眉。“这才真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她闲言,半眯起眼。“关系大著呢,没有一个女孩子书不介意她的情人以前有过别的女朋友她得知道在旧爱新欢之间,他爱谁多一点。” 凤宣怀笑了出来。“这就跟你更加没有关系了,小紫罗兰。你又不是我”真正“的女朋友,记得吗?” 艾莉儿被他的话惹恼了。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地捉住裙子的布料。 见她沉默,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艾莉儿拍开他的手,别过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她哭了。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上的酸楚,她哭了。 看见她晶莹的泪水,他才知道出了问题。他立即把车开到路肩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她没理他。 于是他扳住她的肩膀,硬是强迫她面对他。“为什么掉眼泪?!” 她睁开泪眼,一颗豆大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如果我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他讶异。“你意思是——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愣住了,想到一件不得了的事。他立即捉住她一只手:“你可不能在这时候打退堂鼓,你答应过要帮忙的。” 她深吸一口气,又别开脸。“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不会反悔。”他居然不相信她的承诺!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从她紧绷的线条,他得知她在生气,但她不像他以前那些女朋友,一生气就闹得天翻地覆而且闹到最后,他还是不晓得她们真正究竟气他什么? 也许是气他迟到,也许是气他忘记了重要节日或是她们的生日,但他知道这些都不是分手的真正原因。也许是导火线,但绝非致命的那一个点。 他一直想知道她们究竟为什么跟他分手,但是她们个个守口如瓶,像串通好一样,不管怎么问就是不肯说。 小巫婆也在生气,他想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是他说错了什么或是做错了什么? 还是女人天生就是爱生气,生气的时候就是不可理喻? 如果是的话,那他没话说。因为女人有生理期,男人没有,构造不一样,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知道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假如不是,那么他这次一定要弄清楚原因。因为他不想看见小巫婆的眼泪,一点儿也不想。 艾莉儿吸了吸鼻子,觉得伤心这么久,应该够了。她擦擦眼泪,发现他们还停在路肩上没走,而他正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她决定不要再哭了,于是她挺起肩膀,把眼泪咽回去。“怎么不开车,路程不是还很远吗?” “小紫罗兰。”他发现他喜欢这么唤她,因为他知道她喜欢,虽然她嘴里说“不”。他诚恳地说:“等你知道你为什么像刚刚那样掉眼泪的时候,麻烦请你告诉我。” 艾莉儿耸耸肩,觉得心情好多了。于是她说:“喔,那没问题。” 车子重新开上路,艾莉儿开了一瓶矿泉水来喝。 她边喝边注意他专汪于驾驶的神情。想了想,她说:“宣怀,虽然我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但基于我们同舟共济的立场,我想我还是需要知道你以前女朋友的事。” 刚刚她的眼泪就是从这里开始掉下来的。这回他学乖了,他决定挑重点讲,因为他不想谈太多以往的失恋历程,那毕竟有损他的自尊。 “嗯,怎么讲呢,我先后有过六个女朋友,每一次都是她们主动提出分手,跟我交往时间最长的是最后一个女友,本来我已经说服她搬来跟我同居了,噢,就是在被你又是风又是雨而毁掉的那间房子,谁知道我才刚准备要向她求婚,她就先跟我说拜拜……”他一边说着过去在情路上跌倒的惨痛经验,她则专注的聆听。 原来他只打算大概讲一讲,敷衍一下她的好奇心,但不知不觉竟把过去的点点滴滴在艾莉儿面前全盘托出。 车子开进中部山区的时候,山上起大雾,为了安全起见,他将车速减缓到每小时三十公里。他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的话,直到他意识到喉咙开始沙哑,他才结束这个话题。 艾莉儿一直没再作声,他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居然不给面子的睡着了。 枉费他说的口干舌燥,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了多少。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甘心,想把她叫起来继续听他说话;但见她睡得甜,一张小小的脸蛋斜斜地垂着,在点头点了两、三回后,终于螓首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心底忽又涌起一股柔情,他伸手抚了抚她的粉颊,从后座拾了一条毛毯包住她,然后才又开车上路。 他突然心惊胆跳起来! 不是为了弥漫在山上的大雾和潜伏在暗夜里的危机,而是想到—— 在与季芸芸约会时,他心里挂念的人是小巫婆;而与小巫婆在一起时,他却连季芸芸的脸孔也想不起来。他甚至连他以前那六个女友的长相都有点模糊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害怕进一步深思。 因他隐隐察觉到,揭开冰雪,揭露的未必是他所期待的春天。 他们在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到达目的地——一间位在中部山区的温泉旅馆。 凤宣怀将车停在旅馆前的停车坪上。 旅馆大厅的灯在他将车子停好不久后亮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朝他们走来。 凤宣怀先下车,再绕到另一头,将车子里熟睡的女子连人带毯的抱出车。 那修长的身影已经来到他们身边,朝他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阿宣,你可回来了。”注意到凤宣怀抱在怀里的东西,他好奇地凑近脸看了看,但在黑暗里看不真切,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季则,来得正好,帮个忙,车厢里有两件行李。” 季则点头,去拿了那两袋行李,跟在凤宣怀身边。“嘿,你不是说要带女朋友回来吗?在哪里?”他四处张望。 他们已走到光线充足的大厅前,季则总算看清楚凤宣怀怀里的“东西”,他吹了声口哨:“哪里捡回来的小猫?” 凤宣怀低头一看,低笑出声。酣睡在他怀里的小巫婆一张脸蛋小小的,像条小虫一样蜷成一团,全身又裹在毛毯里,看起来就真的像是一只被弃养的猫儿。季则形容的太对,他笑着说:“她是莉儿,我女朋友。” 季则惊奇地睁大眼,随即他朝屋里大喊:“阿宣带女朋友回来了!快来看,她好像一只小猫。” 凤宣怀来不及阻止,只得眼见原本黑漆漆的旅馆经过季则这位大声公一喊,好几间房间的窗户都亮了起来。 然后屋里便传来杂杳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他母亲和继父,季则和他的女友小恬,以及几个不相干的房客,个个都围在凤宣怀旁边,像看稀有动物那样的看着蜷在凤宣怀怀里的小女人。 “真的好像猫喔,真可爱!”有人忍不住伸手违了逗艾莉儿,但立即被凤宣怀制止。 “不要吵醒她,她累了。” 大概是觉得太吵,艾莉儿皱着眉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脸蛋往他怀里钻,挪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继续酣睡。 他们于是有默契的放低音量,但又忍不住偷觑了凤宣怀的小猫好几眼。直到凤宣怀瞪向他们,说:“不要再看了,等一早她醒来再让你们看个够。” 张明月叉着腰说:“好,到时候你可得全盘招来,告诉我们你是在哪里捡到这只可爱的小猫的。” 凤宣怀早已备妥一套说词,他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问题,等我们睡醒再说。”他会编出一套十分具有说服力的说词——当然里面不会提到关于女巫或魔法等字眼。他不想把事情复杂化。 但麻烦的是……谁先醒呢?他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一早,艾莉儿睡了个舒服的觉,神清气爽的醒来时,看见一个和蔼的妇人正坐在床沿,笑吟吟的打量着她时,她眨了眨眼。 在互相介绍后,闲聊的当儿,她说出她和凤宣怀相遇相识的经过。当然她是有保留的……保留了她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的事。其余的,皆说了出来。 妇人听的津津有味,很有幽默感的陪着艾莉儿瞎掰,她半开玩笑的说:“这多不可思议呀,小姑娘 一个女巫耶,你会什么样的魔法呀?” 艾莉儿羞涩的笑了笑,伸手朝墙壁上挂的花鸟画一点。 一只活生生的鸟儿从画里飞了出来,栖在妇人的头顶上,不久后,振翅飞出半敞的窗户,就此不见踪影。 妇人看傻了眼,她盯着艾莉儿,低呼:“老天,你是说真的!” 艾莉儿点点头。 妇人拉住艾莉儿的手说:“太有趣了,小可爱,欢迎你到这里来玩。”她暗忖着待会儿要跟其他人说说这件事,让他们也开开眼界。 早餐时间,凤宣怀穿着休闲服姗姗来迟。 他开了大半夜的车,累得要死,要不是季则来催他吃早餐,他可能还在床上作他的春秋大梦。 他打着呵欠走进餐厅里,餐桌上不时传出的笑语令他感觉窝心。能够跟家人和乐融融的吃一顿早餐,实在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他笑着走向他的家人。“早啊,各位,一大早的,是什么事让你们笑得这么开心?” 听见他的声音,艾莉儿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那笑容有如一粒丢进深井的石子,“咚”地一声,春雷般撼动他的心湖,原来正是惊蛰时分。 他眼神温柔的打量着她。 她的长发分成两股,扎成两条长辫垂在胸前;身上穿着简单的条纹衬衫和牛仔长裤、看起来干净朴素,但在他眼中,她甜美如沙漠里的清泉。 他不由自主的走到她身边,低声笑语:“看来你跟我家人很有话聊。” “嗯,他们都很可爱。”她替他添了一碗粥,看着他在她身边坐下。 接下来,他们互相介绍寒暄。季则的女友小恬人如其名,甜滋滋的喊了他一声“阿宣哥”。 他不甘示弱的将艾莉儿介绍给他的家人。 个性开朗的季则和小恬便开起玩笑,喊她嫂嫂了。 恰巧艾莉儿在这时候又夹了一些酱菜给他。 角色扮演的游戏开锣了,他想。小巫婆到挺有戏剧天分的。 但凤宣怀的笑脸在看清她夹什么给他以后,便垮了下来。是腌萝卜——少数他挑食不吃的东西。 他母亲在看见他碗里的东西后,“咦”了一声。“宣怀,你不是不喜欢腌萝卜吗?” 艾莉儿的表情僵了片刻,不知所措的看向他。 他清了清喉咙,解释说:“喔,我口味变了,现在我还满喜欢腌萝卜的。”为了证明他的话不虚假,他屏着呼吸把碗里散发着异味的腌萝卜全吃掉。 “这真是太好了,我才刚做了几种不同的口味,来,宣怀,你一定要尝尝看。”张明月殷勤的把其它各种口味的腌萝卜拨进他儿子碗里。 凤宣怀一张脸黑了大半,他连忙盖住碗口说:“不必了,妈,我自己来就行了。” 张明月又夹了好多腌萝卜进他碗里,这才放过他。 凤宣怀铁青着脸慢慢把萝卜吃掉。 艾莉儿松了一口气,不敢再随便夹菜给他。腌萝卜,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总算没再出差错,他暗自庆幸之余,随口问说:“刚刚我来的时候,你们在谈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没料到,全桌的人都抬起头来,诡异地笑说:“我们在谈……关于女巫跟魔法的事。” 凤宣怀一口茶失礼的呛了出来。 “什么魔法?”他瞪着艾莉儿。她又做了什么? 艾莉儿开心地说:“你家人对女巫的接受度似乎很高。”之前她告诉他母亲时,还担心她会怕她呢。 凤宣怀脸色发白的瞪着她。心想:他不过睡晚了一会儿罢了,她不会把她祖宗八代的事全讲出来吧? 小恬抢着说:“莉儿,你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一下你的魔法?” 艾莉儿兴高采烈的说:“好啊,如果大家想看的话。” “我想最好还是不要……”凤宣怀咕哝道。 “啊,为什么?”大伙儿不解地问。 “太危险了。”他保守的说。 “不会吧!像莉儿这样可爱的小姑娘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季则说。而显然所有人都同意他的话。 艾莉儿感激的看了季则一眼。“我会小心的。”这句话是对凤宣怀说的。 “莉儿,不如你现在就试试看吧。”大伙儿满心期待。 艾莉儿爽快地应允。“没问题,现在就让我来示范一下。”她搁下碗筷,准备大展身手。 凤宣怀将头靠在桌沿,心想,不知他能不能够先迥避一下? 艾莉儿求好心切,她急欲向凤宣怀证明她的魔法还是很灵光的,她说:“我现在要让桌上这些菜肴变成刚刚端上桌时的状态。”然后她闭上眼,专心地施展一个她从未试过的魔法。 所有人都睁大眼,屏息以待。 下一瞬间,餐桌上的餐盘全腾空飞了起来。大伙儿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那些飞起来的盘子突然失控地砸向他们的脸。 结果……当然是哀鸿遍野。 凤宣怀抹掉脸上的酱汁,他镇定地说:“嗯,不错嘛,没有人员伤亡。” 艾莉儿困窘的红了脸。 “刚刚……真的很抱歉。”艾莉儿歉疚地说。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接二连三的,不习惯也难。 “真的吗?你不生气?”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他无奈地说,生气也没用。只要她使用了魔法,这种意外定会层出不穷。 他们算是在散步吧。艾莉儿踩着落叶铺成的天然山径,他则祈祷着这两天假期快快结束。 “这种感觉真好。” “什么?”他张开眼。“什么感觉?” “新鲜的空气,凉爽的风,让全身舒畅活络的感觉,真好。”她看着他说:“还有你家人……” 她的话引起他的好奇。“我的家人,他们怎么样?!” “都很善良。”她笑,又说:“对我很好。” 他笑了,脱口便说:“那当然,你是我女朋友嘛。” 艾莉儿的笑容顿了顿。“我是吗?” 凤宣怀的笑容也冻结住,他轻轻喉咙,说:“你”现在“是。” “喔,对,我”现在“是。”艾莉儿咬了咬下唇,低下头。“腌萝卜的事情也很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她不再配合他的脚步,渐渐地、慢慢地往更幽深的林径走去。 她的情绪变坏了。凤宣怀跟在她身后,揣测引起她不开心的事是哪一桩?“腌萝卜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先前没有沟通好。” “嗯。”她没什么精神的答应了声。 走了走,他又问:“女巫的事,你是怎么告诉他们的?” 久久,她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伯母就坐在我床沿,跟她聊了一会儿,她问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就告诉她啦……”她回过头,不安地问:“我又做错了吗?” 他将手插在口袋里,皱起眉。“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另外一套说词。” “哦,比如说?” “我出差到国外的时候在飞机上认识你,回台湾以后刚巧又遇见你,然后就走在一块啦。”他漫不经心地踢开一粒石头。“这听起来应该比较正常吧。” 艾莉儿仰头看了看树梢。“嗯……可是满没创意的耶,又不浪漫。” “创意?浪漫?哈,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他斩钉截铁地否定了她所期待的创意与浪漫。 艾莉儿拧起眉。她停下脚步,侧身问:“告诉我,情人节的时候,你送不送东西给你的女朋友?或是……安排烛光晚餐之类的?” 他的回答是:“不。” 她一点也不意外。她又问:“你曾经在你女朋友的生日,或是在她想念你的时候,放下手边的工作,买一块香草屋的小蛋糕,在午夜的钟敲响十二下以前,去叩她的门吗?” 他想了又想:“印象中好像不曾。” 艾莉儿虽然不意外听到这回答,但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怀抱着一线希望,再问:“你曾经对你在乎的人说过你在乎她吗?你有对你以前的女朋友说过”你爱她“吗?” 他不耐烦地说:“问这么多做什么!” 她想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从来没有,是不是?” 他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笨蛋!!”她丢下话,绕过他往回走。 凤宣怀被骂的莫名其妙,心情老大不爽的追在后头。恰巧季则出来找人,他捉住季则就问:“如果小恬骂你”笨蛋“,通常是为了什么?” 季则咧嘴笑了。“她只叫我”亲爱的“,从来没这样骂过我。” 凤宣怀低咒一声。 季则一手搭在他肩上,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问:“怎么了?你的小巫婆骂你”笨蛋“?”经过刚刚的“意外”,他开始觉得“巫婆”这两字挺适合莉儿的。 凤宣怀瞪他继弟一眼。“别那么叫她。”那是他的特权。 季则耸耸肩,回到先前的话题上。“她骂你”笨蛋“,那表示她在乎你。”顿了顿,他问:“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你爱她“?” “我爱她,哈!”凤宣怀蓦地停下脚步。等等……小巫婆在乎他? 季则怪异地看着他。“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凤宣怀狼狈的别开眼。“没什么意思。” 艺术家的心思可是非常敏锐的。季则觑了他继兄一眼:“莉儿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凤宣怀不悦地道:“目前是。” 季则了然于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追问。“不谈这,对了,我跟小恬要去钓鱼,你要不要也带莉儿一起去?” 凤宣怀看向旅馆的方向,皱着眉说:“她在生我的气。” “道歉不就得了?”季则说得简单。 “问题是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呀!”凤宣怀苦恼的说。 季则讶异的看着他继兄,摇头道:“怪了,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死脑筋?难怪莉儿会骂你,嗯,骂得还挺贴切的。”不管了,还是去找他善解人意的小恬吧。 两对男女背着钓具溯涌而行。 走在前头的一对是季则和小恬,他们手牵着手,亲密地交谈,不时传出笑声。相较于他们,落后的凤宣怀跟艾莉儿就显得疏远许多,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牵手,反而是各走各的。 他们走在湿滑的溪石上,稍一不慎可能就会跌进溪里,虽说上游的溪水不深,但弄得一身湿,玩兴大减,那就不好了。 季则跳上一颗大石头,他伸手扶住女友的腰,以免她滑倒。这甜蜜的景象看在殿后的两个人眼里,心里都有些不自在。 等到轮到他们要爬上那块大石头,凤宣怀抢先跳上去,然后他伸出手给艾莉儿,想扶她一把。 那块石头有半个人高,不太容易攀爬,艾莉儿只得将手递给他。 爬上了大石,她挣扎了下想收回手,但他没有放开。 牵了手,距离也近了,嗅着她身上的苹果香,他不由得扬起唇。正想低下头跟她说说话,无奈他们的目的地却已经到了。 季则已经找好钓鱼的地点,他大喊一声:“阿宣,这里不错,就在这里钓吧!” 艾莉儿挣开他的手,走到小恬身边。 他懊恼的走到季则那边,挑了一个好地点便坐下来装填钓饵。 接下来他们兄弟俩便各据一隅,放出钓线,等鱼上钩。而两个女孩就坐在溪岸的岩石上,一边准备野餐,一边聊天,偶尔才抬起头看他们的情人钓鱼。 这里是一处溪水汹流的溪谷,上游湍急的溪水在这里流入曲折的河道后,速度减缓下来,汇聚成一个小潭,高山溪鱼常会聚集在这种地方。 果不其然,季则放下的钓饵很快便有了动静,他掌握好时机,将钓竿拉起、收线,一条肥美的溪鱼便钓了上来。他大喊着:“小恬,鱼篓,快,我钓到了!” 小恬急急忙忙把鱼篓半放进溪水里,好方便季则把钓到的鱼放进鱼篓里,而鱼也不至于因为缺水而死亡。 他们两个合作无间的默契让旁人羡煞。凤宣怀长久以来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像小恬这样贴心的伴侣,他觉得季则真是幸运;反观他,多年坎坷情路走下来,好像也没有否极泰来,柳暗花明的感觉。他有的,除了灾难,还是灾难。他抬头看了他的小巫婆一眼,发现她也正盯着他看。 这个也是灾难,他想。 手里鱼竿在这时被扯动了一下,他连忙收摄心神。鱼上钩了!于是他欢喜的大喊:“莉儿,快帮我把鱼篓拿过来,我钓到了!” 艾莉儿迟疑了片刻,才慢吞吞的把鱼篓拿过来,丢到他脚边,蹲在他身后看着钓线的动静。 钓竿弯曲成一个好大的弧度,咬饵的鱼却一直躲在水面下,怎么拉都拉不上来。 凤宣怀兴奋地道:“这条鱼一定很大!” 艾莉儿想到的却是:这条鱼一定很痛。 在凤宣怀银鱼僵持不下好一阵子之后,艾莉儿愈想愈觉得痛。她偷偷施了一个小魔法在鱼竿上,钓线锵然断了。 凤宣怀脚下一滑,跌坐在石头上。艾莉儿心虚的赶紧扶起他。 凤宣怀收回钓线检查,喃喃说:“这钓线好像不太耐用。” 就在这个时候,季则那边又传出捷报看来他今天收获不错。 凤宣怀看着自己这边空空如也的鱼篓,好胜心使然,他连忙更换钓线,勾钓馆,想把刚刚跑掉的那尾大鱼钓上来。 艾莉儿则祈祷溪里的鱼不要再吃他放下的饵。她情愿他一条鱼也没钓到。 但天气好的缘故,鱼很会吃饵,才放下没一会儿,凤宣怀的约竿就又传来好消息。 然而这一次又是条力气很大的鱼,凤宣怀费了好一番功夫跟它周旋,却还是没法把鱼拉上来。 “一定又是刚刚那条大鱼。”他想:这回一定要把它钓起来! 艾莉儿又看不下去,手指轻轻朝钓线一弹。 钓线又断掉了。 就这样,一个锲而不舍的更换钓线,一个孜孜不倦的弄断钓线。两个小时后,季则和小恬鱼获满囊,凤宣怀这边的成绩却挂零。 “怎么搞的?”他困惑的看着又一次断掉的钓线。 艾莉儿再也忍不住,她呵呵笑出声。 他讶异的转过身来,看向她,他恍然大悟,原来祸首在这里。他沉住气,朝她勾勾手指:“过来,小巫婆。” 艾莉儿蓦地止住笑。她戒备的看向他,摇摇头,说:“不。” 他怒火沸腾的问:“你捉弄我?” “不。”不是蓄意捉弄。但他似乎快气炸了,估量着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她脚底抹油想开溜。 他甩下钓竿,一个箭步追上去。 艾莉儿惊慌地跑进树林里,但随即被他追上。他捉住她,气息喷在她颈间。“道歉。”他命令。 艾莉儿自知理亏,“对不起”三个字就要说出口,然而脚踝处一股冰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低头往下看。 一条蛇正缠住她的脚踝,顿时她花容失色,血色全无。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凤宣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也吓了一跳,急道:“别动,站着别动!”他随地捡起一根木棒,准备见机将蛇打死。 艾莉儿早就不敢乱动,但她忍不住颤抖起来,接着她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她惨白着脸告诉他:“我想,它已经咬我一口了。” 凤宣怀跨步向前,乱棒打死那条蛇,顾不得察看蛇的种类,他丢开木棒,抱住她,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他心头。 小巫婆被毒蛇咬了。她会死! “蛇咬了哪里?”他蹲在她身边,焦急地问。 “脚,左脚脚踝。”大概吧……她可不可以晕倒啊? 他卷起她的裤管,果然在脚踝处发现两个鲜红的牙印。他俯下脸,不加思考,立刻用嘴覆住她的伤口,不顾三七二十一,就开始替她吸毒液。 他吸一口,吐掉一口,没注意到她正讶异地看着他。 偏头看了眼几乎被打烂的蛇尸,她惨白着脸唤道:“宣怀,不要这么做!” “小巫婆,你忍着点,我不会让你死。” 看着他焦急的神色,艾莉儿的心里仿佛有一道暖流流过。她含着眼泪说:“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么做,我只是觉得那些鱼很可怜。” 她的眼泪滴到他手臂上,他安抚她说:“没事、没事,别担心,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他撕下一条袖子当作绷带紧紧的绑住她的小腿,以防毒液扩散。然后他一把抱起她,担心地问:“现在觉得怎么样?” 艾莉儿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说:“感觉很好。”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好。 凤宣怀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艾莉儿将脸偎向他颈子:“嗯……我想,咬我的那条蛇好像没有毒耶,所以你刚刚真的不必那么做。” “没毒?”凤宣怀傻住了。 他放开她,蹲下来,仔细的观察那条蛇的头部围的。 然后他又看了艾莉儿脚上的咬痕——只有两个牙印。 一般毒蛇,头部呈倒三角形,而且通常会留下三个牙印。 这条蛇没毒? 他不确定地问她:“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艾莉儿眨着无辜的大眼:“只是吓了一跳。” “真的?” 艾莉儿点点头。 凤宣怀丢开那条死蛇,然后他摊坐下来,大笑出声。 艾莉儿拍拍他的肩:“宣怀……” 下一刻,他将她扯到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用力吻住她的嘴。 他狂风暴雨般掠夺她的唇,吻得她天旋地转,直到她抗议出声,他才放轻力道,改而小口小口的吮着她粉嫩的唇瓣。 她想他是吓坏了才会这么做。 她没有阻止,因为她也喜欢他的吻和他的味道。 他们热情地纠缠。 但过了一会儿,她迟疑了,她该不该提醒他,他的手放错了地方?那、那好像是她的胸部耶! 他吻了她许久,直到他如野马般奔腾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伏在她身上,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粉嫩的颊,一路来到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他忍不住低下头又轻啄了下。 看着她透露着不解神色的迷蒙大眼,他轻声问:“你究竟为什么生气?” 她着迷的看着他,喃喃说:“现在不气了……” “那之前呢?之前为什么叫我”笨蛋“?” “你本来就是。” “为什么?” 她抚着他的脸,娇嗔:“笨蛋,因为你从来就不说爱,怎么留得住女人的心。” 他愣了半晌。 她又说:“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掉眼泪吗?我想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因为……我好像爱上了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他不懂得把爱说出口。” 感觉永远比大脑的分析来得快,得到这样的结论,艾莉儿不知道她是该笑还是流泪? 她看见他的表情迅速的僵硬起来。 第9 章 他们默默的走出树林回到溪边。 季则与小恬正亲密地拥吻着对方,那热情几乎可以引发森林大火。 艾莉儿双手负在臀后,没精神的将视线移向苍翠的山林。 凤宣怀则将一块石头踢进溪水里,发出“咚”的一声,惊醒那对吻得停不下嘴的情侣。 季则与小恬笑容满面的转过头来,季则牵着小恬的手走向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他说:“我们决定结婚了。” 一只白金指环套在小恬纤细的无名指上,挂在脸上的纯纯笑容是一种单纯的幸福。她说:“我爱他,一辈子。” 艾莉儿万般欣羡的看着他们,觉得季则和小恬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正当她想上前祝福他们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拥住她的肩膀,她讶异地回过头,不置信地听见她身后的男人说:“那真巧,我们也决定要结婚了。” 艾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蹙起眉看他。“你跟我决定结婚?”这是哪时候发生的事? 凤宣怀用虚伪的笑容掩饰他的心虚,而且不给她拆台的机会。“小紫罗兰,别害羞,这件事迟早要说出来的。”他低下头向她咬耳朵:“莉儿,别急着拆我的台,我不能让季则早我一步结婚。” 原来是这么回事。艾莉儿的眼眸蓦地黯淡下来,脸上笑容尽失。刚刚在树林里,她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承认自己的心,换来的却是他僵硬的表情。他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只怪兽一样,而他现在却在他家人面前撤下这爱情的谎言——她觉得她的心在滴血。 她强忍着,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下来。 沉浸在幸福里的季则与小恬并没有发现莉儿的不对劲。他们笑着说:“那太好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结婚,待会儿回去,我们就跟爸妈宣布这个好消息。” 凤宣怀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再晚会看不到路。” 然后,他们各自收拾钓具准备回旅馆。 季则一手提着一整篓的溪鱼,一手挽着小恬,两个人欢欢喜喜地出来钓鱼,甜甜蜜蜜地一起回去。 凤宣怀提着空鱼篓和钓具,伸手想挽艾莉儿的手,却被艾莉儿冷淡的躲开了。 她在生气,而这一回,他想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夜里山上气温骤降,山上没有光害,澄澈的夜空中有寒星数点,银白色的月亮高悬在天边,为是夜更添几许寒意。 旅馆后头有一处天然温泉,晚餐后,小恬便邀莉儿一起去泡泡水。由于只有一处天然池,所以没有分男汤女汤,但地震后旅馆生意冷清许多,再加上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来到这里的游客并不多。这时间来泡汤的放眼望去也就只有她们两人。 因为没有其他人,所以她们都没有穿衣服,浴巾则放在岸边的岩石上,两人在温泉里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儿。 小恬三句不离她的情人,听在艾莉儿耳中,勾起一抹酸楚。她极力想抚平胸口的伤痕,但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假装她不伤心。 大约泡了半个小时,小恬说头晕要先离开;冷的缘故,莉儿不想离开温热的泉水,便继续待在温泉里。 泉水冒着氤氲的热气,她坐在水里,仰头看着银白色的月。 虽已是下弦,但月光仍然十分皎洁。她闭起眼,伸展双臂,祈祷月光能治疗她受伤的心。她喃喃道:“月光啊,我心底的玫瑰仿佛枯萎了,它不再开花,也不再吐露芬芳,我知道它受伤了,但我不知道该如何治疗它的伤痛,请你拥抱我,我想我需要你的安慰……” 一阵涉水声惊扰了在月下祈祷的她,她倏地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眸,然后她看见了他让她需要藉助月光的力量疗伤的男人。 他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讶异而防备的看着他涉过水朝她走来。 他想做什么?艾莉儿暗自揣测。但她尚未想到答案,他便已来到她面前,赤裸裸的——跟她一样。 她双颊的晕红不知是因为他们的赤裸抑或是因为泉水的温度…… 而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开始觉得有些头晕。 “莉儿……”他轻抚着她的脸。“对不起,我不该要你假扮成我的女友。” 喔,原来是来道歉的。她昂起下巴,佯装无所谓的说:“没关系,反正装都装了,而且明天就要回台北了,回去以后,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吧。你去找你真正的女友,我则回美国去,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老实告诉你好了,我是个被魔法学校退学的女巫,当然也不是听到你的呼唤而特地来帮助你的——反正我也只会愈帮愈忙,你说我魔法蹩脚,那也是事实。所以我想,这整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就请你……自求多福了,我……” “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艾莉儿抬起红通通的脸,结巴道:“什、什么?”她刚刚说了那么多,他都没听见吗?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来? “我是问你,你真的爱我吗?” “啊?” 他看着她酡红的脸颊。“我打从一开始就没真的认为你是特地来帮助我的——被退学的女巫,嗯——我想我可以猜想你被退学的原因,小紫罗兰。” “啊?”她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他保留了部分事实没有说出口。“把你带回家本来只是因为好奇,谁知道你的破坏力那么强大——告诉我,你该不会是派来毁灭台湾的间谍吧?” 她的脸更红了。“当然不是,我从来、从来就不是故意的。”原来他带她回去只是因为“好奇”? “我想也是。”不是故意的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真是存心破坏的话还得了。“先不管那些,小紫罗籣,你还没回答我,下午在树林里时,你说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艾莉儿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过。她没有后悔承认她的感情,但她畏惧再说出口一次。她不认为她能再承受一次那种推心的痛——况且她根本尚未复原。 她看着他俊美的脸庞,虚弱的希望他不要再这样伤害她。 “怎么不说话?”他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那需要勇气。”她呐呐地说。“承认爱你这件事需要勇气。”她凝眸看他,等待着再一次的心伤。 但是等待着她的不是他冰冷的眼神,而是他炽热的拥抱。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说:“我就等你这句话,小紫罗兰,我很抱歉,我不该要你假扮我的女友,也不该骗其他人说我要娶你。如果我伤害了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艾莉儿听着他的话,觉得自己的心不仅是滴血而已,而是已经碎成了两半。他是向她道歉了,但这并不是她渴望听见的话。她的泪水再也难以抑止地滑下脸庞。 “所以我想,这小小的骗局,结束了,怎么样?” 他连假的女朋友也不要她当了?艾莉儿难过得几乎无法自持。 “小紫罗兰,嫁给我,别当假的了,当真的吧!” 艾莉儿差点滑进水里。她睁大眼,怀疑刚才所听见的。“你说什么?” 他把她的反应全看进眼底,她滑稽又可爱的表情让他发笑。藏住笑意,他低下头,让他的额头碰着她的额头。“怎么样?好不好,嫁给我,小巫婆?” “嫁给你?”她困惑地看箸他。“为什么?” 他理所当然的说:“因为你爱我,而我想娶你。” 他好像很得意!她把额头往上顶,与他玩起角力。“我是问为什么你想娶我?” 他笑了。“因为你爱我呀,而且……”他的双手悄悄在她身上游移,一双眼也直盯着水面下的春色。“你被我看光了,我当然得负起责任,你说是不是?” 艾莉儿低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被人看光了。她推开他,两条手臂上上下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遮住哪里。 凤宣怀大笑出声,安慰她说:“别遮了,嫁给我就没事啦!而且你身材这么好,实在不必要遮遮掩掩。”他是“小看”她了,谁晓得藏在那袭根本看不出曲线的袍子里的身段,竟然是如此地凹凸有致。 艾莉儿困窘极了。她恼羞成怒,叉着腰道:“谁要嫁给你了!” 凤宣怀的笑声不见了。“小紫罗兰?” 艾莉儿爬上岸,将浴巾捉来裹住身体,忿忿地说:“哪有人求婚是像你这样的?没有花、没有戒指,”她一样样细数。“你甚至没有跪下来——我绝不嫁给不肯跪下来求婚的男人!” 她毫不迟疑的拒绝了他的求婚,又怒又气的逃离开他的视线。 但在他在准备好鲜花和戒指,跪在她裙边请求她嫁给他的隔天早上,她臣服在他的吻中,承诺要与他共度一生。 她想她是有些傻的,但是她爱他,爱这个不肯说爱的男人。 当他跪下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即使没有鲜花和戒指,她也拒绝不了他了。 也许他不爱她,但她仍抱有一点点的希望与期待——假以时日,也许他会爱她—— 她勇敢的接受了这个挑战——教会他懂得爱人,以及承认他的爱。 她浑然不认为这是个阴谋。 但他说服自己,它其实是。他要比季则早婚,而小巫婆是眼前最便利的人选——她心甘情愿,而且不需要花太多时间哄骗。 在她答应嫁给他的星期天下午,他们便收拾行李回台北。因为他打算尽快结婚——偷偷的,先斩后奏。 凤宣怀的母亲在他们临走前,偷偷把艾莉儿叫到身边,塞给她一颗硕大的金色珍珠。 艾莉儿不解地抬头看着妇人。 “收下吧,孩子,当作是我给你的结婚礼物。” 艾莉儿觉得不安,她曾经骗过眼前这个和蔼的妇人。她抱歉的说:“伯母,有件事情我想我必须告诉你……” 张明月摇摇头,了解地说:“什么都不用讲,孩子,我一见到你就打从心里喜欢,我很高兴知道你们假的变成真的——看来我那儿子脑袋还没坏掉。” 艾莉儿惊讶之余,与她交换了一个互相了解的眼神。 张明月微笑地拍拍她的手,说:“宣怀从小就别扭,他宁愿用谎言掩饰他的真心,也不愿把话清楚说出来;久而久之,他眼底就只看得见他愿意看见的谎言,而不肯正视他自己的心。如今有你在他身边,我想他会慢慢改掉这个坏习惯,你也是这么认为吧?” 艾莉儿笑了。“我想他非得改变不可。”如果他不,她会想办法让他改变,比如说——数到一百,让他去亲吻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愿意吻的东西。她试过了,效果还不错。 正在搬行李和土产上车的凤宣怀突然感觉到背脊一阵阴凉,他哆嗦了下,回头寻找他未婚妻的身影。 艾莉儿窈窕的身段以及如花的笑颜,像一颗蒲公英种子飘落到他心田上,渐渐地发芽、生根。 挥之不去了,从今以后的岁月里,他想必须教会她控制住她不灵光的魔法,如此,他们才可能和平的相处下去。因为他不想三不五时就要维修一次房屋。 仿佛感受到他的视线,艾莉儿的脸转了过来,目光与他的交会。 两人都露出一笑。 这抹笑,显得意味深长。 他们在午夜前回到台北的公寓。 凤宣怀先前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上回被洪水肆虐过的屋子已经整顿好,换了新的家具和电器。所以他们回饭店拿了寄放的行李后便直接回公寓。 打开公寓的门,艾莉儿踢掉鞋,便奔向客厅里新买的沙发,在比较长的那一张躺了下来。“哇,新沙发耶,好软喔!” 凤宣怀随后提了行李进来,啼笑皆非的看了蜷在沙发上的艾莉儿一眼。他踢了踢她的脚,叫她去洗澡。 艾莉儿顺从地进了浴室。 他则检查了屋子维修的情况,确定没问题了,才着手整理从中部带回来的东西和衣服。 他的西装在上回的灾难中全都泡水缩小不能穿了,他想他得叫人再定做几套。另外艾莉儿的衣服也不够,必须再买。列了一张明天的工作表和细目,其中一项是到教堂找牧师证婚他还没告诉小巫婆,他打算待会儿再说。 结婚!他要结婚了。两个月以前他还沉浸在失恋的痛苦中,根本没想到他的人生会出现如此戏剧化的转变。 自从遇见小巫婆,他的生活可说是整个天翻地覆起来。 她带来了惊奇、欢笑,以及许多的灾难——一想到那些灾难,他就想呻吟。但思及她的笑容以及她说爱他时的神情,他又忍不住想笑。 好吧,扣除掉灾难不谈,他承认小巫婆还算可爱。 一股湿气与幽香由远而近的靠近,一双玉臂搭上了他的肩。她的苹果香味是他太熟悉的味道,他握住她的手,沉声要求:“告诉我你爱我。” 艾莉儿有些惊讶,但她仍然说了。“是的,我爱你。” 这是这世上他所听过最动听的话。他把她抱到膝上,深深吸取她刚沐浴后的芬芳。“小紫罗兰,嫁给我。” “我已经点头过啦。” “再说一次。” 她眨眨眼,笑了。“好的,我答应你。” “愿意明天就嫁给我吗?”他抱住她,等待她的答覆。 她愣住。明天?这么快……但,又有什么关系,她给他答覆:“我今天就可以嫁给你啦。” 凤宣怀大声的笑了出来。他抚着她粉嫩的颊,感受她的细致。“很可惜,今天已经太晚了,教堂明天一早才会开。” 他拥着她,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熨贴在他胸前,喜爱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与柔情——这是他不曾在她面前表现过的,她觉得稀奇,而且为之欢喜。 爱情真是奇妙,它是如此的甜蜜、令人悸动而几欲流泪,但这泪不是伤心,而是因为极至的喜悦。 “你有没有感觉到?”她轻声询问。 “感觉到什么?”他怔愣地问。 她睁开眼,淡紫色眼眸显得温柔多情。“魔法。” 他僵了下。每当他听见她说这两个字,他就觉得大事不妙。他皱着眉说:“别吧。” 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她笑着抚平它。“别担心,不是咒语或灾难,而是爱情的魔法,你不觉得爱情真是世上最神奇的魔法吗?” 他松了口气。望着她甜美的笑颜,他识趣的不去反对她的话。他的笑,透露着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反正他是笑了。 而明天,她将成为他的妻。 他又抱了她好一会儿才去洗澡,待他擦干头发走出浴室时,他看见她蜷在沙发上入睡。他走过去摇醒她:“莉儿,别睡在这里。” 她睁开眼睛,抱着一个小靠垫,不解地看着他。“不睡在这里,要睡哪里?我很累了,晚安……”说着,又闭上眼,仿佛身下的沙发就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错待了她,当初带她回来时,他不该叫她睡沙发的。他摇摇头,弯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他吻了吻她的小嘴,笑说:“到床上睡——我们一起。”反正明天要结婚了,他们迟早会睡在一起。早一天应该无所谓。 差别待遇——沙发跟床的差别……她昏昏的脑袋没法想太多,螓首偎向他,睡意浓浓地道:“好吧,我们一起睡,别占我便宜喔。” 别占她便宜?那怎么可能!他不作声,将她抱回房里,熄了灯,拥她入睡。 他很快就在苹果的香味中入梦,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成了世上最幸运的男人,他终于找到他一直在寻找的,美好的爱情。 第10章 “起来、快起来。” 凤宣怀搂着怀里的温软身躯,沐浴在苹果香里,满足的不愿意在这么美好的晨光中醒来。 他想继续贪睡,但一个粗嘎的声音一直在耳边扰攘不休。他试着关上耳朵不去理会,但接下来,某个尖锐的东西开始戳他的脚。 他原本还想装作没感觉,但,该死,痛! 他凶恶的睁开眼。这一清醒过来,他愣住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矮小老女人拄着拐杖站在床脚边,而她正不停地用她那根拐杖的尖端戳他的脚。 他气急败坏地问:“你是什么人?”一大早就私闯民宅!还有,她是怎么进来的?他明明锁了房门……将视线移向房门,仍然锁着,他蹙起眉头。 老女人总算停止拿拐杖刺他,她抬起头来,让凤宣怀看清楚她的脸。 他顿时不自觉的喊了声:“我的妈呀!”好丑的老太婆。她又矮又小,又干又扁,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风干福橘皮,狭小又邪恶的眼睛下有一秃鹰似的鼻,鼻子上还生了几粒疣,干扁的嘴里只剩几颗摇摇欲坠的黄牙,看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个千年老妖怪。 他防备地看着她。 仿佛洞悉他的心思,老女人细小的眼睛迸出一道精光,她举起手中的拐杖敲打他。“该死的癞虾蟆,还不快放开我的外孙女儿!” 外孙女儿?谁呀?他看了看四周,眼光最后顺着老女人的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小巫婆身上。 莉儿?不会吧! 他抬头瞥了老女人一眼。心想:不太像啊。 艾莉儿打了个嗝,缓缓地睁开眼,正想给她的未婚夫一个早安微笑,却在看见他肃穆的表情后,将眼光移向他所看的方向—— 她惊讶地喊出声:“外婆?!” “莉儿,你这小傻瓜,你是做了什么让伯顿气到把你退学?” 凤宣怀呐呐地在心里头想:不会吧!小巫婆这么可爱,老巫婆却这么…… 仿佛听见他内心的独白,老玛芬眯起她已经够细狭的眼,喝道:“离我外孙女儿远一点!你这只目中无人的癞虾蟆。” 凤宣怀铁青了脸。他这辈子还没被人用这么侮辱人的字眼骂过。癞虾蟆?哼! 他挑衅的将艾莉儿更亲匿的抱紧了些。“我为什么要离我未婚妻远一点?” “未婚妻?”玛芬迟疑地看向艾莉儿。 后者用力的点头。“外婆,你来得正好,我们今天就要结婚了。” “结婚!”老玛芬像火鸡一样尖锐地道。“嫁给这只青蛙?” 青蛙?从癞虾蟆变成青蛙算不算是“进化”?凤宣怀皱起眉头。 艾莉儿则咯咯笑出声:“外婆,他不是青蛙,他是我的爱人。” 凤宣怀用力的搂了搂艾莉儿,表示他很高兴听见她那么说。 老玛芬那双细长的眼将凤宣怀从头到脚审视一番,许久,她抬起头向她的外孙女儿摇摇头,说:“莉儿,你不能嫁给他。” 艾莉儿的笑容僵住。“我不能?为什么?”看向凤宣怀他与她一样惊讶。 玛芬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她用她睁开的那只眼看着凤宣怀说:“因为我们家族的子孙不会与一个不爱她的人结合。莉儿,亲爱的,你看清楚,这个人并不爱你,你不能嫁给他。你母亲我的女儿,将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走进一个不幸福的婚姻。” 凤宣怀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艾莉儿看着她的玛芬外婆,祈求道:“不,外婆,我爱他,我愿意嫁给他。” 老玛芬盯着她问:“你不在乎他永远不会爱你吗?” 艾莉儿颤抖了下,摇头说:“我在乎,但我会努力让他爱我的,外婆,请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 玛芬怜惜地看着她,“莉儿,我不能冒这个险,我的职责是维护你的幸福。” 她看向他:“要我同意这件事,除非他能证明对你的爱,否则他休想娶你。可是,我现在就要带你走,所以他必须现在就证明。” 艾莉儿看向他,无声的请求着他:求你,说你爱我,即使只是谎言…… 但他只是僵硬的拥着她,占有性的向玛芬挑衅:“我不证明,我也不会让你带走她,莉儿是我未婚妻,我们今天就会结婚,你阻止不了我!现在,如果你要参加婚礼,我很欢迎,但如果你要带走我的新娘,请你立刻离开。” 玛芬尖锐地笑出声。“小伙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我带我的外孙女儿走,你若能阻止,就尽量阻止吧!”她伸手一抓,原本还在凤宣怀怀中的艾莉儿一瞬间便被她牢牢拾在枯瘦的手里。 魔法!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小巫婆的外婆当然也是个巫婆会使用魔法的老巫婆。 他冲下床,怒道:“把她还给我!” 玛芬邪恶的笑着,“有本领就来把她讨回去呀。”她手中的拐杖蓦地指向他,“小心了,年轻人。”接着,一道光束射向他。 凤宣怀机警的躲开,但他身后的台灯却躲不过,变成一只癞虾蟆跳到床上。老天!这老巫婆来真的。 艾莉儿哀求着紧捉住玛芬的衣袖:“外婆,别伤害他。” 但玛芬只是哈哈大笑,又射出几道光束。虽然都没有正中目标,但房间里已经多出了许多恶心的爬虫类和各种野生动物。 用鸡飞狗跳来形容这情景一点也不夸张。 凤宣怀一边咒骂,一边闪躲着玛芬恶作剧似的魔法。 等到玛芬终于玩够了,她长袍大抽一挥,包住自已和艾莉儿,哈哈大笑道:“死癞虾蟆,你的新娘我带走了,若想再见到她,除非你能证明你的爱。” 她们在一阵紫色的烟雾中消失离去。房间里除了到处乱飞、乱跳、乱爬的动物,就只剩下一个错愕的无法动弹的凤宣怀。 她们消失足足有三秒之久,他才咆哮出声:“老巫婆,把小巫婆还给我!” 可恶,她真的带走她了! 一只由床头电话变成的变色龙爬到他头顶上,盘住他,他恨恨地在地板上捶了一拳。 半个月后  美国大西洋岸某小岛 海鸟在岛的四周飞翔觅食,偶尔才栖息在岸边的礁石上。 暖流经过的缘故,岛上气候温暖而潮湿,在高纬度地区的秋天,岛上依然绽放着各式各样的花朵。 在开满着野花的山坡上,一个长发少女坐在草原中央,数着花瓣的数目。 他会来,他不会来。 他会来,他不会……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虽然不抱着希望,但她还是期待他会来。尽管玛芬外婆说他不会,她仍然相信他会。 她也只愿意相信他会。 同样是半个月后 东太平洋的小岛城——台北 深夜里,一个男人坐在长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正将放在床上的花瓶碎片一片片的黏回去。 艾莉儿的水晶花瓶在上回的混乱中,被一只动物推倒,破掉了。 他将碎片收集起来,包在报纸理,尝试着修补这只易碎的水晶花瓶。 碎片的锐口割破了他的手指,他的两只手已经伤痕累累,但他不感觉到痛,因他已没有心。 Cocoa 纳闷的看着她的上司。 他变了。变得不爱损人也不跟人家抬杠,他没有生气的眼神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聪明的她当然猜想到原因他大概又失恋了。而且这回比以往更加严重。 她把外线电话接给他:“经理,一位曼妮小姐找你。” 他居然叫她回绝掉,不接。同样一位季芸芸小姐来找的时候,他的反应亦然。 如今他已将公司发行的那套电脑游戏“天堂”玩烂了——他总算投降而把玫瑰献给女巫。但过了关后,他居然捧着电脑萤幕偷偷地哭了起来。 哇咧,他这副痴情男子的模样更令她差点也为之神魂颠倒。 现在全公司里的单身女郎莫不卯足了劲想趁机攻进他的心房,无奈他对每个人都视若同等,以礼相待,彬彬有礼的态度教人跌破眼镜三副。 他彻头彻尾的变了。看着他黯然销魂的神情,她不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经理,天涯何处无芳草,反正你又不是第一回失恋了,不如另觅春天吧!” 凤宣怀抬起头,只淡淡的说:“这一次不一样,我想,我爱她。” 她纳闷地说:“那么就去把她追回来呀。” 他摇摇头,痛苦地道:“我如果知道她在哪里,早就那么做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小巫婆的下落。他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也不知道那个老巫婆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她更纳闷了。“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从哪里来的,就往那里去找不就好了。” Cocoa 的话像晨钟一样将凤宣怀的硬脑袋狠狠地敲醒。是呀,他怎么会没想到呢?他蓦地站了起来,交代他的秘书说:“帮我请个假。” “请多久啊?”Cocoa 问。 他茫然地答道:“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那就是很久喽。“如果老板不让你请那么久呢?” 他笑了笑。“那么就随他开除吧!” 他捉起外套,冲了出去。去向全世界证明他的爱。 他爱她呀!在失去她以后,他才看见了自己的心。 他爱她,爱情的酵素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已经发酵。长久的相处只是更加深他对她的感觉。 他一直不肯承认那就是爱,也不知道那原来就是爱,他甚至欺骗自己向她求婚只是为了与季则的赌约,他骗了她,也骗了自己。直到他失去……他才蓦然醒觉,他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够再失去一次——他唯一爱上的这一次。 他要找到她所说的那个魔法学校。 他要找到她! 半年后 英国威尔斯 一个与世无争的宁静小镇上来了一个衣着褴褛的男人。他背着一只破旧的背包,脚上的靴子已经磨得非常老旧,身上的衣服也是。他过长的头发和满嘴胡渣显示出他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整顿过他的面容。 这东方男人甫一踏进这小镇,便引来镇民的注意。 他跟一个小贩买了一个全麦面包和一瓶热牛奶,同时跟他打听:“查柏莱特魔法学校要往那个方向走。” “北方,魔法森林的深处。”小贩替他指引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只看到一大片几乎望不见尽头的森林。 就是这里了,他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找到这里来。小巫婆口中的魔法学校根本不在地图上,他从一开始的茫无头绪四处打探,一路风尘的终于来到了这里。 他喝掉牛奶,把瓶子还给小贩。 道谢后,他背起沉重的行囊朝那片森林走去。 她等不到他。 玛芬外婆说他不爱她,所以他不会来。 她渐渐灰心。 半年已经过去,他也许已经忘了她。想到这个可能,她就难掩伤感。也许他娶了别人呢?她无法什么也不做,无法只是再等待下去。 她偷偷拿了玛芬外婆的扫帚,打算悄悄离开这座小岛。 但是乌鸦发现了她的意图,嘎嘎大叫起来。 是的,乌鸦萨伊德——玛芬找到了它。据说玛芬发现它时,它正气息奄奄地闪躲一群调皮孩子的弹弓攻击。 玛芬在乌鸦示警后翩然出现。 她心虚的将扫帚藏在身后,但玛芬仍然看见了它。 原以为玛芬会处罚她,但意外的,没有。 玛芬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才半年而已,你不必这么着急……除非,你不相信他。” 信任!这正是她与他之间的弱点。她不信任自己,他也是。她被击倒了,她伤心地哭了起来。 玛芬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叹:“孩子,我的莉儿,你向来欠缺的就是耐心。” 他照着镇民所指引的方向走。但林深不知处,进入森林以后,他老是觉得自己在原处打转。 天色愈来愈暗,再走不出去,今晚可能得在森林里过夜。 他身上只有少许干粮,不确定能够擭多久。在确定自己已经迷失在森林里之后,他停了下来,坐在石头上休息。 草丛里传来一阵声响,他警觉的站了起来,看见是一只野兔,他才松了口气。 这森林诡异又茂密,不知道有没有食人的猛兽? 野兔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钻进另一处草丛中。他无路可走之余,决定跟着这只兔子走,他拨开一条树藤,跟着兔子钻进更茂密的森林中。 兔子仿佛真是幸运之神遣来的使者,追着兔子追了好一段路,他已经不晓得自己置身在森林里的哪个地方,但是这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 一座古老的城堡耸然矗立在森林之中。 他呆望着那座向来只出现在童话书中的古堡,看着古堡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个穿着白色丝绸长袍的红发美女从中走了出来。 一个星期后 老玛芬站在岸边看着船只靠岸。萨伊德栖在她的肩上,一动也不动。 船靠岸了,一个男人从船上跳下来,往她的方向直奔过来。 玛芬拿出她的沙漏计时,待那人终于奔到她面前时,她皱着眉报时。“两百零五天又十七点三个小时,花了这么多时间才找到这里,年轻人,你的诚意令人怀疑。” 这人没理会她的嘲讽,他一身风尘犹未拂去,喘着气问:“她呢?她在不在这里?”他花了半年多的时间才找到这里来,为的就是带回他的新娘。 玛芬忽略他眼底的焦急。“别急着找人,你来是来了,可谁晓得你究竟爱不爱我的女孩呢?你得先向我证明你爱莉儿,并发誓你的爱永远不变,否则我仍然不会让她见你。” 不意外老巫婆会如此刁难,来的途中,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咬牙道:“你要我如何证明?” 玛芬的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转,不怀好意地说:“看见我身后那座高塔了吗?”她指向岛上最高的一座建筑物。“你的新娘就在塔顶的房间里,只要你有办法爬上去,我就让你带走她。对了,这座塔没有任何楼梯,而且风很大,如果不小心摔了下来……喔哦,非常遗憾,我会替你祈祷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看了那座高塔一眼,突然头晕目眩起来。他吞了吞口水,镇定地问:“我能够使用工具吗?” 玛芬无所谓地说:“你有什么就用什么吧。” 得到肯定的答覆,他不发一语的往那座高塔走去。他急着想见她,想听她的笑语,即使等着他的是一个不可能的挑战,他也要去做。 他站在塔楼下,估量着塔墙上的青苔以及塔楼的高度。然后他从一只绑在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颗魔法石在英国时,另一个女巫黛安送给他的魔法石。 他将它变成一条长得足以令他攀上顶楼的勾绳,并用力将绳子一端的铁勾往上抛。铁勾卡在窗户下的墙缝里,他用力扯了扯,确定绳子十分牢固后,便顺着绳子往上爬。 塔很高,攀爬到一半时,一阵强风刮来,差点将他吹落,他紧贴着墙壁,等待那阵风过去。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立刻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看。 额际开始冒冷汗。老天,原来他有惧高症……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迟了些?强迫自己不往下看,他将注意力摆在头顶上那高的仿佛要深入云层里的窗户。克服晕眩,深吸一口气,他继续往上爬。 不知道攀爬了多久,他耗费全身的力气,总算攀住了窗沿。正当他松懈下来之际,一只不知打哪来的乌鸦该死的突然从窗口窜了出来。他冷不防失去平衡,往下坠落—— 死定了!他闭眼等死。 “宣怀,我捉住你了。” 一声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蓦地睁开眼。 “莉儿!!”这真是意外之喜。 艾莉儿整个人几乎趴在窗框上,她吃力的捉住凤宣怀的手。但他太重,她正缓缓地被他拉下去。 乍见他的喜悦被这危急的情况所冲淡,现在不是情话绵绵的时刻,她咬牙道:“快上来,你太重了,我撑不住。” 凤宣怀试着往上爬,但他双脚悬空,根本使不出力,而艾莉儿又没有足够的力气拉他上去。她双臂紧绷,身躯渐渐下滑,她再不放手,马上会被他拖下水。 他们会一起摔死! “宣怀……”紧张的缘故,她的手冒出冷汗,汗湿的手渐渐拉不住他。但她不敢放手,她一放,他就会摔下去了。 如果她不放手,他们两个都会死。 望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他知道他必须做出决定。 “莉儿,放手。”他命令。 “不。”她绝不会放开,即使她的身体已经被拖出窗口外。 他板开她紧紧捉住的手指,对她露出一笑。“再见了,我的爱。”他板开她最后一根手指,视死如归地坠落…… 艾莉儿惊恐地看着他松开她的手,她先是愣了下,然后便跟着往下跳。“外婆,救救我们!”她大喊。 在楼顶上观望的玛芬叹了又叹,喃喃道:“我当然会救你们了,我的女孩……唉,看来该准备婚礼了。”她向肩膀上的乌鸦眨眨眼,老样子,萨伊德嘎嘎两声。 她发皱的手指轻轻在空气中一弹,魔法便包围住了下坠的两人。 他们跌落在一片柔软的薰衣草花田中,除了惊吓以外,毫发无伤。 他们相拥在薰衣草田里,许久许久无法说出话来,直到艾莉儿打破沉默:“你刚刚……叫我什么?”她难以置信地问。 抚着她长发的大手蓦地僵住足足三秒才又恢复正常。他清了清喉咙,尴尬地道:“你知道的,这并不容易。” “什么事不容易?”她期待的看着他。 他声音怪怪的说:“嗯,就是……承认爱你这件事……需要勇气。”很多很多的勇气。 他紧张的看着她,他的小巫婆笑了。她笑着拥住他:“喔,是的,我相信你是。” 他放松的跟着她笑了,他抚着她柔软长发,用长满了胡渣的下巴摩掌她的。“我爱你,小紫罗兰。” 艾莉儿眨去眼中的泪水,笑着说:“再说一遍,我还要听。” 他如她所愿的说了——用他思念的吻说,一千遍…… 尾声 婚礼 应玛芬的要求,婚礼在玛芬的岛上举行。 他们请来了为艾莉儿受洗的修格神父证婚,宾客也在信差的通知后陆续抵达。 男方的家属,包括新郎的父母、季则夫妻,都在玛芬的帮助下抵达。 而女方这边,除了玛芬以外,魔法学校的伯顿导师以及其他成员——黛安、迪梅特、朗罗……噢,对了,还有乌鸦萨伊德。可怜的萨伊德,他原来是个年轻英俊的魔法师,却在一件意外中变成一只乌鸦,迄今尚未复原,他气死了,但他还是决定不错过艾莉儿的婚礼,因为他有种预感……灾难的预感当然他不能错过这场好戏。 新郎已在神坛前等待他的新娘。新娘穿着一袭白纱,在伯顿导师的带领下缓缓地走向他。 艾莉儿很讶异伯顿会愿意以女方家长的身分出席,毕竟,她做了太多令他火冒三丈的事。然而她无暇问他,她的心思完全被眼前俊挺的男人所占据。 凤宣怀发现他无法移开他的视线,他注视着她的新娘,直到她来到他身边,老魔法师将新娘的手交给他,他牢牢握住。他听见她低声说:“季则先结婚了。”事实上,小恬的肚子也鼓了起来,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输了。 他耸耸肩,低语:“你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交换了一个专属于恋人间的眼波,挽着手,走向他们美好的未来。 修格神父在神坛上准备为他们证婚,新娘手中的棒花在这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艾莉儿直觉地蹲下身拾起捧花,她的高跟鞋鞋跟却在她蹲下的同时扭断一跟,而捧花也被弄散了。 “噢……”她懊恼地看看手中的花,又撩起裙摆看看断掉的鞋跟。抬头看见凤宣怀关心的神色,她眨眨眼,笑说:“没关系,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咒语。” 然后,在新郎还来不及阻止新娘之际,一串咒语已从新娘的嘴里念出—— 顿时小教堂里花团锦簇,每个人的头发上都插满了一朵朵鲜艳的花,每位女士的鞋跟也都应声而断。艾莉儿尴尬的露出一笑。 灾难!意料之中。每个人都神色自若的把头发上的花朵摘掉,婚礼继续进行。 神父将头顶上的大红花拿掉之后,镇定而庄严地问:“你,艾莉儿,是否愿意接受凤宣怀为你合法的丈夫,无论疾病健康,从此互相扶持,至死不渝?” “我愿意。”她深情地看着他,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神父转问新郎:“你,凤宣怀,是否愿意接受艾莉儿为你合法的妻子,无论疾病健康,从此互相扶持……”他顿了顿,同情地看向凤宣怀,继续说:“并接受她蹩脚的魔法所带来的大小灾难,原谅她,包容她,至死不渝?” 在场的人闻言后纷纷大笑出声。 艾莉儿尴尬极了,她的脸红似火烧,直想找一个洞钻进去。 凤宣怀看着他困窘的新娘,温柔地说:“是的,我愿意。” 神父万分钦佩地看着他说:“好了,现在这个麻烦是你的了,吻新娘吧!” 所有人又是一阵大笑。 凤宣怀得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让他羞赧的新娘从他胸前抬起头,然后他深深地吻住她,宣誓他真诚的爱。 艾莉儿抛开羞赧,回吻了他。 一个女巫的吻—— 魔法,也许就是自这里发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