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爱》 作者:木乃伊落泪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 1 章 (一) “两口子生活,能忍就忍,离什么婚,不顾自己也要顾孩子,你都那么大了,连这点事都不懂!这让婷婷以后在学校怎么面对老师同学,她现在小不懂事,长大后可能对婚姻有阴影,这些你想过没有。你以为两个人生活还能是谈恋爱那样,吵吵嘴就算了,你这一离就是一辈子。” 除夕,我带四岁大的女儿婷婷回老家和家人一起过,在这之前我已经和丈夫离婚两周,把事告诉爸爸,马上引来这段训话。我坐在火锅前夹起一个鱼丸,沾点酱油,放进婷婷碗里,轻声道:“慢点吃,不要烫到嘴。” “爸,小爱这不离都离了,大年三十的,就别说这些话。”我的哥哥萧天铭劝说着。哥哥已经结了婚,育有一儿一女,儿女和大嫂都坐在他旁边沉默吃饭,没有吭半句。 “就是,女儿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就别拿这伤心事念叨。”我的继母也附和说。 婷婷现在抓筷子还抓不稳,夹的鱼丸掉掉落落的,我拿起碗夹起鱼丸送进她嘴里,也冷声回应继母的话:“我不是你女儿。” 简短的几个字把洋洋洒洒的局面僵持下来,即使火锅已经烧滚冒着浓浓的烟雾。 她叫庄英,我妈妈在五年前过世后,她才嫁给我爸爸。在她没嫁进来的时候我从小就已经认识她,不是知道她的名字,不是知道她长什么样,而是知道她的存在。很小很小我就在爸爸妈妈的吵架声中长大,从邻居八卦的口中隐约知道爸爸在外面有女人,长大了一点妈妈就把爸爸在外面有女人的事告诉我,肯定了‘隐约知道’这个答案。 他们每次吵架都很厉害,有一次爸爸追着妈妈打,妈妈跑得快,跑到邻居家躲着,那时我还在念小学,也跟着追出来,清楚的听到爸爸指着躲在二楼的妈妈语气凶恶且无情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要你这女人’。 那时我以为他们会离婚,可他们没有,一直在吵架与冷战中一起生活着,妈妈也因此痛苦了几十年。爸爸常常不回家,我时而会跟妈妈一起睡,我的性格内向,很多次都想问妈妈为什么不离婚!很想问,爸爸既然不爱你,当初你们是怎么走在一起的!可到妈妈去世那一刻,我都不敢问出来。 所以我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不管是电视上的还是现实中的,我都讨厌,可讽刺的是,我的丈夫就是在外面有了女人才要跟我离婚。 我不想续妈妈的后路,为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要隐忍过一辈子,那种痛苦,已经能从妈妈的生活与脸色看出来,我怎么都不会学她。即使这种事情会影响孩子,可爸妈不离婚,不也一样影响了我,我何必去在乎,只要把女儿教好,才是最好的。 爸爸重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闷闷喝几口,吓得我那两个侄子侄女端着饭都不敢吃,大嫂也叹一声放下碗,神色里表现出对我的厌烦。 庄英的儿子与他女朋友也挂着无奈的神色放下碗筷。 我错了吗!我不知道,我只是为妈妈抱不平,而我,也的的确确不是她的女儿。 “妈妈,我想吃金针菇。”4岁的婷婷不懂大人的事,胖乎乎的小脸嚼着鱼丸,含糊不清的说。 我端碗在火锅前方,夹起一串金针菇,沾些酱油放在碗里,放下她前面,不理会现在的气氛有多不好,柔声叮咛:“慢点吃,不要烫着。” 活了几十年,有多大的闷气,爸爸也已经不能像以前动不动就大喊大叫。他看看外孙女胖乎乎的小手乖巧的夹着菜吃,也是一声无奈叹息,端起筷子,柔声叫孙儿们吃饭,再夹一些金针菇给婷婷,婷婷吃着金针菇谢谢外公。他又夹两块烫熟的猪肉在我碗里:“多吃点,你妈在的时候常念叨你瘦。” 这顿饭,我是含泪吃下的。 除夕夜人们一般不早睡,天空烟花频繁,噼里啪啦的作响,婷婷和家人都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大嫂准备东西十二点整到附近的庙里还神。而我,孤独的躺在床上眼神空空的看着漆黑的空气,隔着门,能隐约听到婷婷的笑声。 我前任丈夫是富二代,叫钟文博,妈妈过世后我就嫁给了他。 刚出社会时我曾幻想过能有都市时装剧或者小说里的爱情降临自己身上,钟文博的出现,对我展开浪漫的追求,实现了这个梦幻。我以为这会是一辈子的童话爱情,不顾朋友的反对,毅然与他结婚。却没想到与他夫妻五年,落得被抛弃的结果。 有句话说,原来当初我们爱上的,都只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这是否意味着爱上钟文博,因为他给予的浪漫,把他想象成了童话里的王子,才造就今天的下场! 跟他吵架那天,他指着我鼻子说:“你身上整天是孩子那股奶味,穿的都是那几件家居服,你看看你的头发,每天起床就是随便梳梳,明知道自己素颜难看又不修饰,叫我怎么面对你。” 而钟文博当初那么使劲的追求我,是否也是把我想象成了童话里的公主!公主与王子之间,是不是都得带上一副面具才能长长久久! 既然这个男人不爱我,我没必要死皮赖脸的缠着他,离婚时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求女儿交给自己抚养,他一口答应,我以为这是很好的事。但在半夜醒来想去喝口水时,无意听见他和那个女人聊电话:“是啊,女儿是她抚养。……我妈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小丫头跟她妈一样看见了都觉得烦。……以后就只有我和你二人世界,别担心会有别人……” 站在门后听着这些话,已经哭干的眼怎么也逼不出半滴眼泪出来,那时我痛如锥心,他可以不爱我,可他却连女儿也嫌是个麻烦,我们曾经的爱情还有相册里停留住的快乐,都是假的吗! “妈妈。”婷婷突然推门进来,用稚嫩的嗓音喊我,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妈妈新年快乐。”小丫头扑上来抱着我。 外面烟花、鞭炮噼里啪啦频繁响,原来已经新年了。 “新年快乐,宝贝。”揉揉她细柔的头发,那么可爱乖巧的女孩儿,怎么会连亲生父亲都会嫌弃呢。我从包里拿出早已包好的红包给她:“妈妈愿你快高长大。” “妈妈越来越漂亮。” 小丫头什么时候懂得这些花言巧语了。 我出去给红包侄子侄女,爸爸和继母也给了我红包。 新年过后我要带婷婷回S市,爸爸却要我在老家呆着,好有个照应,我坚持不愿,认为自己的生活就该自己负责。 爸爸送我们出门,又塞了两个红包在我手上:“给你和婷婷的。” 推了推,还是收下了。 “在外面累了,就回家。” 嗯,我只在心里应,抱起婷婷,抓起她胖胖的左手向爸爸比划拜拜姿势:“婷婷,跟外公说再见。” “外公再见。” “爸,我们走了,天气冷,注意身子。” 放下婷婷,牵着她的小手径直前走。强烈的感觉到爸爸那道含泪的目光盯着我背脊,就叫婷婷回头看外公是否还站在那里,如果在,就再次跟外公说再见。她很听话的回头,稚声喊着:“外公再见,婷婷会想你的。” 几秒后,听到爸爸粗壮的嗓音:“再见。小爱,要多打电话回家。” 此时我正在努力忍着眼里的泪,点点头。 往后的生活,只有我和婷婷了,不管前方的路多么难走,有女儿在,一切都能忍受。 回到S城我就着手找工作。嫁给钟文博后我没再出去工作,面试了好几间公司,却没有一间愿意用我,无奈下只好找唯一的朋友高佳慧帮忙。 高佳慧在当地一间叫凤林的五星级酒店当部门经理,和我是高中同学,当年念大学的时候不在一起,出来工作却混在同一个地方。 高佳慧如她的姓氏,很高,脸化稍浓的妆,乌黑的长发端庄的盘成一个圆髻在脑后,一身冷色职业裙装,脚下的高跟鞋有紊有理的笃笃笃响,向我走来。 我也曾向她那么爱美,嫁给钟文博后,我的世界才来了大转变,不注重外表,俨然一个欧巴桑模样。现在的我,两手插袋微微侧身看着佳慧走来,里面穿的是能阻挡寒意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件厚且黑的外套,穿的是牛仔裤和帆布鞋,脸上那道低落的气息和眼里沉沉的色泽,站在寒冷的街上,同样是三十岁的女人,高佳慧冷漠的妆容下是美艳,而我,就如一粒尘埃,随风飘在半空中,受伤的心令我怎么也振作不起来。 “你干什么你,一副死人样,振作点萧天爱。”高佳慧性格直肠子,作为我的好朋友更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 可我没领好朋友的意,黯然的眼眸再蒙上一层低沉的光泽,语气哀怨道:“我找不到工作,你酒店里现在招聘吗,服务生也好。” 轻叹一气,佳慧从包里拿出一支烟在寒风中点上,吸一口,淡淡吐出来:“刚招了一批,现在正试用中。” “清洁阿姨的职位呢!” “天爱。”高佳慧的声音如划来的寒风,冷冽,却重重的在我心里刮出一道血痕。她深吸一口,急促外加点恼怒地说,“当初我就叫你不要那么早结婚,那臭小子根本就信不过。” 我淡然接口:“不嫁都嫁了,现在不离也离了,我只想找份工作养活我的女儿。” 扔了烟,高佳慧尖尖的鞋子重重踩灭它,语气变得温柔:“我托朋友问问吧,尽量帮你找找。现在有钱吗!”问着,她伸手进包里欲要掏钱包。 “不缺,钟文博有给赡养费。佳慧,工作的事麻烦你了。”此时的我不是不愿振作,我从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太太沦落为现在这副模样,总需要时间慢慢调节过来。 第 2 章 (二) 去接女儿放学,寒风瑟瑟,我缩着身子站在幼儿园门口等校方开门。前方有辆名车驶来,就停在离我三米之远,走下一名西装革履的俊朗男子,寒风袭来,他紧紧衣服,视线不期然与我相撞,我缩回视线,低头玩起脚下的石子。 校铃一响,整个幼儿园顿时响起一片喧哗,也吸引了我的目光往那所校门看。 两个门卫分别打开那所大大的铁门,孩子一窝蜂的跑出来,有些是三五成群说笑慢慢走出校门口。我微微踮脚寻找女儿的影子,身后是其他家长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小康。” 一线沉稳的嗓音在我身后喊出,我下意识的回头看,是刚才从车里走下来的那位男士。他两手置于嘴边,又喊了一声‘小康’,继而扬手。 转回头继续寻找女儿的身影,见她和一名男同学笑着走出来,那名男同学似乎听到家人喊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稚嫩的脸庞洋溢出快乐的笑,奔着喊爸爸。 原来他是那名男士的儿子。见他抱起孩子,狠狠的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乖儿子,来,回家。” “妈妈。”婷婷过来亲昵的叫我。 噢,只顾着看别人开心,却忘了女儿,真该死。我抱起她,也亲了一口,揉揉她戴着红白相间毛线帽的头,放她下来,拿过书包,牵起她的小手。 “钟依婷,她是你妈妈啊!”刚才那个小男孩过来问。 “对啊。”婷婷嘟起小嘴,有几分自豪,也问他:“韩亦康,他是你爸爸!” “对啊。”被叫做韩亦康的小朋友也带着几分自豪,左右瞧瞧,凑近婷婷,在她耳边小声说,“我爸爸平时很忙的,很少来接我放学,我家里的保姆突然走了,爸爸才来接我放学。” 那么小的孩子也懂得说悄悄话了。 我微笑地看着女儿,发现韩亦康的父亲嘴角也露出那种属于对孩子宠爱的笑意,我们的视线再次不期然对视,以微笑点头互打招呼,就拉着各自的孩子微笑说再见,转身而走。 第二天寒风依旧,这座城市的天气总是不随季节转变,爱冷多久就冷多久。我把饭装进饭盒,再放进女儿书包里,牵着她的小手一摇一晃的说笑走在去幼儿园路上。 在外面晃悠了一天,依然找不到工作,到要接女儿放学的时间,布满迷茫的我随着口里的那声叹息,情绪幽幽的又黯淡下来,紧了紧衣服,环臂走向幼儿园的方向。一辆车在我身边驶过,我无意的瞄一眼,继续行走。 走来幼儿园外,看见韩亦康的父亲已经站在车外抽烟等着,不知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可觉得与他并不熟,还是算了吧,我便低头无聊的又用脚玩着地上的石子。 铃声响,在众多孩子中看见婷婷和韩亦康笑着走出来,我们双双叫他们的名字,他们闻声看来,便小跑到我们身边。孩子挥手再见,婷婷牵着我边走边说:“妈妈,今天我和韩亦康一起吃一个饭盒。” 我奇怪问:“是你的饭打翻了还是他没带饭过来!” “他没带饭过来。他说家里的保姆阿姨走了,妈妈不会做饭,爸爸只给他两个汉堡带来学校。”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即使不会做饭,也要学着做给孩子吃啊。看韩亦康的父亲西装笔挺,开名车,应该是个生意人,能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接孩子,怎么就没想到现在的小孩需要营养。 我捏捏我可爱的婷婷,柔声说:“婷婷,妈妈会天天给你做饭吃,绝不会让你只吃汉堡。” “嗯,妈妈做的饭好吃极了,韩亦康都说好吃。” 我微笑,又旋即黯然。唉,当初嫁给钟文博,天真的以为不愁吃喝,会有人伺候,怎知嫁过去第一份工作就被刻薄的婆婆叫去跟家里的厨子学做菜,之前以为只是学做个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好媳妇,可待我能做出厨子那份功力时,厨子离职,家里的一日三餐,就全是我来包管,家务也如此。 婆婆那张刻薄的脸,现在想起来,头发都发寒。 幼儿园要开家长会,制造孩子与父母沟通互动的活动,很多孩子的双亲都来,也有很多只是一方来,但至少每个孩子的家长都到席。婷婷说要去洗手间,我便带她过去。从洗手间出来,我用被浸湿的手对女儿可爱的小脸弹指,女儿也学我弹回去,笑得不亦说乎,不期然的看见韩亦康孤独的坐在校园里的秋千上,小脸写满失落。 婷婷松开我的手小跑过去:“韩亦康,你在这里干什么!”她环视四周,再问,“你爸爸妈妈没来吗!” 韩亦康失落的摇了摇头。 我走过去柔声说:“要阿姨帮你打个电话给你爸爸吧。” 韩亦康看我一眼,又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很意外这么小的孩子家人怎么能给手机他带着。 听见韩亦康说:“顾叔叔,今天家长会,很多孩子的爸爸妈妈都来了,爸爸没空来吗!”不知那方说了什么,只见韩亦康低落的脸一再低落,最后小嘴嘟得高高的,泪掉了下来,还得憋着说,“我知道了,顾叔叔再见。” 挂了电话,他憋屈的说:“爸爸没空来。” “妈妈呢!”此时我对这男孩产生了母性的怜悯。 “妈妈不会来的,她比爸爸还忙。”泪花一滴一滴的落在他裤子上。 想不明白有什么工作是比孩子还重要的,宁愿为了赚那点钱居然这样伤害孩子,虽然不认识他父亲,但之前在校门外碰面,他温和的笑,和对孩子的宠爱,以为他会是个好爸爸,没想到他只是做到了一半一半。 “没关系,阿姨陪你,好吗!” 这句话似乎让韩亦康小朋友布满了希望和阳光,擦去两行泪,重重的点头伴随一声嗯,拉着婷婷的手:“钟依婷,我比你大,你是我妹妹哦。” 婷婷不介意,反而附和说:“好啊,反正我也没有哥哥。” 这个家长会,我陪着两个孩子开心地玩校方特意安排的活动,结束后,韩亦康挽着我脖子,在我脸上亲一口:“阿姨谢谢你。” 我捏捏他的小脸:“不用谢。” 放学,学校的人都走空了,我陪韩亦康站在校门外等家人来接,望去长长的街道,始终不见那辆熟悉的车。 韩亦康拉拉我的手,矮小的他得仰起头说:“阿姨,我能去你家吃饭吗,我肚子饿。” “可是你爸爸来接你,见不到会担心的!” “爸爸一定是叫妈妈来接我,妈妈却以为爸爸会来接我,所以两个人都没来。放心吧,我有手机,晚了,他们回家不见我,会打电话的。” 韩亦康暗沉的神色再次让我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怜悯,蹲下身揉揉韩亦康那头稀疏的头发,牵起他的手,再牵着女儿的手,一同走回家。 为省钱,我现在租住的房子是热闹的街头后巷那些快要拆迁的旧房,20平方米,虽然小,但布置得温暖。我不是没钱,离婚的时候,钟文博还算有良心,给了我一笔钱,现在账户的钱都够供女儿上大学,现在没工作,觉得能省则省,而且我还是有梦想的,就是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后,报个法律课程,以后当律师。 我在炒菜,两个小孩在小小的房子里打闹,满屋子的脆耳笑声,被感染了,消沉许久的情绪,笑容在我脸上蔓延开来。 “来,吃饭啦,不要闹咯。” 解下围裙,把收缩的桌子展开,从立在一起的塑胶椅里抽出两个椅子给他们坐,捧来香喷喷热乎乎的菜。韩亦康像这辈子没吃过这些菜似的,马上抢着来吃。 “慢点吃,不要咽着。”我给两个孩子舀汤,放在前面,“婷婷,喝汤,小康,不要吃太快,先喝点汤。” “阿姨,你做的菜真好吃,比爸爸带我去酒店吃的大餐好吃多了。” 我夹菜给他:“好吃就吃多点,不用跟阿姨客气。” 饭后,我收拾东西,乖巧的婷婷要帮忙,我收了女儿那份孝顺的心意,叫她和小康玩去,这些妈妈会来做。 端碗碟去洗,屋里忽然传来《舒克与贝塔》这首儿歌的铃声,我回头寻铃声来源,看见小康拿出手机鼓起嘴看着,似乎不愿接电话。 把碗碟放下,随手拿了张抽纸擦手,走过去问:“是爸爸打来的吗!” “不想接。” “好孩子,不能生爸爸的气,快接电话。” 韩亦康果然听话接听:“喂,爸爸……” 从话筒里隐约听到他父亲在那头担心的声音,继而又听到尖锐的女声,我看看小康,脸色暗沉,鼓着小嘴,很不开心。小康抬头跟我说:“阿姨,我妈妈问我现在在哪里。” “来,让阿姨跟你妈妈说。”我伸手叫他给手机,与那头说话,“喂,你好。” 我的礼貌并未得到小康妈妈的好语气。 “你是谁啊,怎么会跟我儿子在一起,我告诉你,如果我儿子少了半根毫毛,我唯你是问。” 父母担心孩子是正常的,好,我忍你。任她在那头喊完了,我才不紧不慢的说:“你要找你儿子就来XX街吧,我会带他在外面等你。” 漆黑的街头只有伫立在街边的路灯静静地绽放昏黄的光辉,我牵着小康在那里等,小康阴沉着脸,从走出家门那刻起我就已经注意他不悦的神色,但我不想去多想他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毕竟那不关我的事。 一辆车驶来,车灯在远处照射过来,照得我两眼发痛,不得不一手挡着自己的眼,侧身替小康挡去光线。 车子停下,一名穿着晚礼服,优雅高贵的女子神色紧张从车里下来,一手拉过小康: “宝贝,没被欺负吧,啊!”小康还没回话,她便用傲慢的语气向着我,“你是谁!” 从她身上价值不菲的穿着已经看出来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物,我讨厌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上流人,不予回话。 “妈妈,她是我同学的妈妈,我肚子饿,所以她好心带我回家吃饭。”小康声音沉沉的说,小小的年纪说这句话不知只是简单的说出来,还是讽刺着亲人为了工作不仅不管自己,连一顿好的家庭饭都做不出来。 “是吗!”面对孩子,她的脸色柔和下来,以一种愧疚的目光看我,语气没了刚才的傲慢,“谢谢你啊。不好意思,刚才没问清楚情况就那样跟你说话。” 小康的爸爸过来把他抱起,刮刮他鼻梁:“为什么不打电话给爸爸,下次再不乖,爸爸就打你了。”说着就顺手轻轻打他一下屁股,话语中是满满的宠溺,令我此时有些羡慕小康有个疼爱他的爸爸,又想起钟文博,眼底悄悄卷起忧伤。 “今天家长会你们没来,你们一定又是忙了,所以我不打。”言语中又是带着抱怨,4岁的韩亦康小朋友的智商有待研究。 我的视线游离在这夫妻两人的神色之间,都带着愧疚,然而男方的眼神占优势,抱怨着:“昨天就已经说好了让你来参加孩子的家长会,为什么你就不能抽点时间出来!” 看似自信又高雅的女方却怏怏的低下头。小康委屈的脸又写满哀伤,玩着爸爸的领带,似乎在刻意用这动作来转移要落泪的心情。 我在心里叹息这对父母既然忙于工作,无力看管儿子,当初又为何把孩子生下来!叹息终归叹息,我始终不会多管闲事。 他对我说:“钟太太,谢谢你了。” 这个称呼犹如一块沉重的石头狠狠的砸向我心上,一阵的痛,干什么喊我钟太太,真是讨厌。 “不用谢,以后多关心孩子。” “我们会的。” 看他们一口子上车,我也转身走回漆黑的小巷,眼前还有些灯火,忽然模糊了起来,我擦擦眼角,是泪。没想到一个‘钟太太’的称呼居然让我那么脆弱。 第 3 章 (三) 今天天气有所回升,送婷婷去幼儿园后,我又流连在外面到处看招聘广告,投简历,一次一次被打击,信心都提不起来了。想走到街对面,忽然有辆车快速向我驶来,我惊吓得身子像被点穴了动也动不了,眼睁睁盯着车子,幸好车子急刹停住,紊乱的心跳才慢慢缓下。 车主从里出来,神色紧张过来关心:“你没事吧!” 认出他是小康的爸爸,但我也无力去责怪,他突然又添一句:“是你啊,钟太太,有没有伤着哪里!” 我蹙着眉宇,非常讨厌钟太太这个称呼。 “没撞着,以后开车慢点。” 要走,被他叫住:“哎,你去哪,我送你。” “随便走走而已。”我往前一步,又被他嗖地拉回来,一辆车从眼前呼啸而过,像阵风,把我的魂给吓呆了,呼吸又开始紧促。 “小心点,走路要看车!” 我惊魂未定的看他,委屈的心情像洪水般涌上心头,咬唇。真没用,怎么都走不出被文博抛弃的阴影,干什么啊,为什么总是恍恍惚惚的,要振作才是。 “你没事吧,脸色很苍白!” 把委屈缩回心里:“没事,谢谢你。” 他又说:“我要到XX街的家政公司,要是顺路的话,我送送你!” 家政公司!我抬头看他,也许过于突然,见他怔了怔,尴尬的微笑。 我怯怯的问:“你……要请保姆!” “对。”他挑挑眉应着。 “哦,”我拉长嗓音的哦一声,低下眼帘,反正现在也找不到工作,在钟家唯一学到厨艺这门技术,就暂时委屈一下吧。我抬头微笑问,“你请保姆有什么要求吗!” 他的眼神显出对我问出这话的奇怪,但还是一一回答:“没什么要求,只要懂得做饭和照顾孩子就行了。” “我懂做饭也懂得照顾孩子。”我快快回应,担怕有人无意听到,会来与我抢先说一样。 他呆呆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 协议下,我还是做了他家里的保姆。 他叫韩锦锋,家在城北郊外的汇世园,那是市里的高级豪宅之一,和他接孩子回来,下车仰望这座富丽堂皇的宅所,仿佛回到过去,却更让我像一颗尘埃漂浮在半空的感觉,过去始终是回不来的。 上到他的家,进入眼帘的便是奢华的一幕,客厅很大,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市里的高楼大厦,彷如一幅画,家具物品摆设整齐有序,但却因为过于整齐,整个屋子显得死板而没有灵魂。 我拿菜进厨房,放下桌面,摸摸桌子,手指便是一层灰,韩锦锋走进来,略显尴尬说:“保姆走了好几天,这个家一直没得空收拾。” “哦。要不我先打扫一下卫生再做饭吧!” “不用不用,明天再打扫,先做饭,孩子都饿了。” 应承他,我便在这偌大的厨房开始忙活,过去在钟家,也是这样,同样的大厨房,同样的豪华,好像置身在那地,不由得伤感。切着洋葱,配合心里的忧伤,泪流了下来。孩子在外面吵闹,婷婷咯吱咯吱无忧的笑声默默鼓励着我,把切好的洋葱放在大碗里,擦去泪,清洗青菜。 炒好了几道菜,还差一道清蒸鱼,正焖着。先端那几道菜出去,看见韩锦锋坐在沙发上一脸淡定的翻看报纸,孩子在旁吱喳玩闹,似乎都影响不了他。 翻过一页报纸,韩锦锋一抬眼就与我视线相接,我们礼貌的笑笑。把菜放在饭桌,随手擦擦围裙:“婷婷,不要玩了。”他们还在追赶,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瞥一眼韩锦锋,他正看着两个孩子玩闹,但他始终是主人,为人打工,最怕的就是雇主不开心,我的语气便稍微低沉叫着,“婷婷,不要玩了。” 婷婷终于嘟着小嘴停止奔跑。 我又说:“韩先生,你带小康去洗手吧,快可以吃饭了。” 他放下报纸,站起:“来,我带你们去洗手。” 你们,包含婷婷在内,我很想说婷婷不在这里吃,可又不怎么有那勇气说出来,深呼一气,走回厨房看那清蒸鱼。 “你是我家阿姨吧!” 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愣了愣,回头看,一身米白色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那里。虽然穿的不是晚礼服,但那份强势的优雅还是让我认出她就是小康的妈妈。 她的神色也稍楞了一下,也许也认出了我,尴尬笑道:“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我丈夫请回来的保姆。”脸色带着疑惑,也许在心里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我不自然笑着急忙回答,“我是韩先生请回来的保姆。” 在她稍微瞪大眼,嘴半张,呈现一副更加疑惑的神情时,韩锦锋出现在她身后说:“回来了。” 她回头看他,韩锦锋可能是察觉到妻子的疑问,便介绍:“跟你介绍一下,萧天爱,是我们家的保姆;钟太太,她是我太太,张婉莹,你们见过面了。” 我们点头简单的说你好。 “阿姨好。”我机灵的女儿突然甜甜的叫人。 “你好。”张婉莹捏捏她可爱的脸颊,便拉韩锦锋进房,我不知道她对于我这个保姆是不是有意见,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真害怕老板娘一个不喜欢,就被辞退,虽然我并不缺钱,但生活总是要过的,能快点赚钱,婷婷的生活也能过得好一点。 但事实告诉我想太多了,也有可能是韩锦锋替我说情吧,不管怎么样,我是可以留下韩家做保姆。 把清蒸鱼和鸡汤端出来,换了一到休闲服的张婉莹随便的把卷发用夹子夹起,过来笑说:“好香啊,我今天累了一天,闻到这香味,感觉全身筋骨都轻松了起来。” 我解下围裙:“你们慢慢吃啊,我和孩子就先回去了。” “留下来一起吃啊。”韩锦锋礼貌挽留,张婉莹也在旁附和‘是啊’,但我们心里都明白那是不可能同桌吃饭的,即使都不在意,那毕竟有些奇怪,你一句我一句,我最后还是牵着婷婷走了,见她两眼发光看着桌面上的菜,我很是心痛。 韩锦锋送我们出门,我还不忘说一句,“碗我明天来洗。” “好,今天麻烦你了。”他站在门前说。 走出这栋豪华楼房,婷婷揉揉眼睛说:“妈妈,我困。” “来,妈妈背你。”我蹲下身把女儿背起,一阵风袭来,凄苦的心情蔓延心头,但我还是微笑着,柔声跟女儿说,“妈妈已经买了菜在家了,回到家妈妈就做好吃的饭菜给你吃,好不好。” “好。”小丫头两手附在我脖子上。 走了几步,斜眼看看垂在肩膀里睡着的女儿,忍不住耸耸肩,把女儿弄醒。 “婷婷,你介意妈妈做小康的保姆吗!” “不介意。”小丫头的声音很响亮,在安静的路上,霎为清脆。 “妈妈现在找不到工作,只能暂时做这个,婷婷,没有爸爸,还有妈妈爱你。”我很怕女儿嫌弃,即使她年纪小,听不懂意思,我都要迫不及待解释,其实,这也是我的倾诉。在这座城市,除了高佳慧这个朋友,我没有谁可以倾诉。 “爸爸不要婷婷,婷婷也不要他,婷婷只要妈妈。” 我的眼悄悄地红了一圈。过去我常常在幻想中的美好与现实的残酷边缘走动,幻想过会有美丽的爱情,也幻想过这辈子可能不会被人爱,却从没幻想过会有这般窘境,连女儿都要跟着自己受苦。 和佳慧约在咖啡店见面,今天的天气有些热,咖啡厅里开着空调,令还穿着一件厚毛衣的我顿觉一阵清凉。佳慧右手夹着烟自然的晃荡着,用轻视的语气跟我说:“你好歹是大学生,给人家做什么保姆啊!”说完便抽一口。 我左手托着下巴,神情淡然的搅动咖啡,瞥了一下佳慧手里的烟:“职业不分贵贱,当保姆怎么了,那户人家给的工资挺高的。佳慧,你少抽点烟吧。” 烟本要递到嘴唇,被我这一说,她就把烟戳灭在烟灰缸:“还是辞掉吧,现在我已经托朋友帮你找工作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想先做一段时间,工作再慢慢找。” “没问题吗!现在的小孩可是很敏感的,要是婷婷的同学知道你是另一个同学的保姆,一定会取笑她的。” “我问过她了,小孩子也许还不懂这些,可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总是要生活啊。” “都怪那王八蛋。”佳慧脸色霎间变怒。 怪他又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可能是在韩锦锋家里天天忙着做家务、做饭,对于钟文博抛弃我的这件事,心情却无形间有稍微的好转,现在想到他,没有当初那么通入心扉了。 “行了行了。佳慧,我想到S大报个周末上课的课程,你陪我去吧。” 佳慧诧异的看我:“你要念什么!” “法律。以前我不是说过想当律师的,我想学法律,过几年参加司法考。” “你忙得过来吗,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 “可以的,这只是周末上课而已。来啊,陪我去吧。”我抓着佳慧的手晃了晃,嗓音有几分娇嗔。 磨了几下,佳慧一脸不情不愿的起身跟我走。 在S大报了课程,买了几本律法书籍,然后和佳慧去幼儿园接婷婷和小康,佳慧带婷婷回家,明天是周末,替我带个晚上。我就带小康回家。 在韩家工作有一周了,渐渐了解韩锦锋夫妇属于那种为忙碌工作可以到三更半夜回家的商人,每天我和女儿都得在家陪小康直至他们回来,才抱着女儿回家,那个时间,已经是三更半夜。 韩锦锋人还好,担心我们的安全,就在寓所附近租了间房子给我们住,昨天起,我已经和女儿搬过去。记得他带我去看房子那天叫我钟太太,我一时不悦,语气沉重的告诉他,我和丈夫已经离婚,不要再叫我钟太太。可能是语气和脸色一并不好,吓得他一愣一愣的,现在回想他那是的神色,还挺可爱。 夜里十一点,哄小康睡觉,我就出去打电话给佳慧问女儿的情况,听到女儿在那头咿呀咿呀的大叫,很是开心,佳慧说在陪她看美少女战士,婷婷在学月野兔那句: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那么晚了,让她睡觉吧。”我走出阳台,夜空皎洁的月亮高高挂,清风拂来,发丝跟风扬起。 那头的佳慧便对婷婷说:“婷婷,你妈妈叫你快点睡觉。” 话筒里便传来婷婷清脆的喊声:“妈妈,我还不想睡。” “已经十一点咯,明天不是要去学钢琴吗!”我柔声说。 “我明天会准时起来的。”小丫头居然跟我商讨。 离婚后,女儿跟着我即使安定的住了下来,却失去了孩童的娱乐,那间残旧的小屋没有电视没有收音,回到家吃了晚饭说说故事就让她睡觉,对于女儿,我还是有几分愧疚。 “那好吧,不过十二点就要睡觉哦,小孩子要早睡早起。” “嗯,我十二点就睡觉。”她还是很懂事的。 眺望下面只有路灯寂静绽放的街道,忽然驶来两辆车子,慢慢腾腾的驶进我所站的这所高级豪宅里。我微然皱眉,知道是韩家夫妇回来了,就叫婷婷把电话给佳慧听,嘱咐她到了十二点一定要让婷婷睡觉,不要纵容她,便挂了电话。 回到小康房里。小康安然沉睡着,被子不知何时被他踢开,我过去盖好,想要离开,就听到门开的声音。 以为出去打招呼就走,却听到韩锦锋大声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站在原地,隔着门板听,张婉莹回应的语气也带着极大的怒气,他们的声音在偌大又安静的房子里回荡,就差没把它震起。 “嗯……”传来小康梦呓的声音,看去,已经揉眼坐了起来。 我过去捂着还处于睡眼朦胧的小康的耳朵,给他盖好被子,低声说:“小康,乖,睡觉。” 小康揉揉眼,已经有些清醒了,听到父母的声音。便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把小康抱着怀里,外面两个大人的吵架声是越来越大,甚至有东西摔碎的砰砰声,我紧紧抱着,仿佛那摔碎的东西摔的就是小康那样,要细心呵护。 “小康,爸爸妈妈只是工作累了,脾气有些不好,阿姨给你讲故事,好吗!” 小康抬起已经盈满泪花的眼看我:“我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像阿姨你把婷婷放在心里第一位那样的爱我。” “他们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同。”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爱我的方式像阿姨你这样。” 这时传来张婉莹尖叫一声,小康猛的投进我怀中,两只小手紧抓我衣裳,仿佛是希望我的怀抱能阻隔那些讨厌的声音。可怜的孩子,我轻柔他细发,抱着。 门砰的一声响后,就安静了下来,好半会儿,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我让小康躺下睡觉,慢慢打开门走出去,走到客厅,看见张婉莹坐在沙发里低头捂脸轻声抽泣,不经意踢到一块玻璃,轻轻一声响,在没有抬头看我之前,张婉莹却第一时间的拭去泪,定睛看来。 “还没回去呢!”她起身把扔在地的抽纸捡起,抽出几张擦泪。 “准备回去了。小康在房里睡着。”我小声提醒。 不知是不是小康令她伤怀,她的眼又红了,但以我对她这几天来的了解,强势如她,往往不愿把脆弱的一面呈现在外人面前,她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把泪吸去:“你先回去吧,我会照顾他。” 走出这个家门前,我环视这偌大的客厅,到处是刚才吵架扔东西的痕迹,独独不见男主人。 第 4 章 (四) 出来豪宅外,韩锦锋给我租住的地方只是几分钟路程,我抱着两本法律书籍步行回去,目光随意瞟,巧然看到韩锦锋站在路边闷闷的抽着烟,那一口一口吐出来的烟雾,有着他对现在生活深深的厌意。 我想着是否该过去安慰几句,但夫妻的事外人又哪能懂。 手夹的那支烟应该是燃到底了,见他把烟扔下,又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用火机啪啪的点燃,不知他是怎么看到我的,侧着身子的他看向我这里,我与他视线正接,他愣愣的看我。 都被看到了,我怎么也得硬着头皮过去打个招呼。 “韩先生。”在路灯看清他的脸,眼底下是薄薄的黑圈,显出深深的疲惫。 他不自然的抽了口,点了点头:“刚才在上面!” “是的。” “抱歉,让你看到这种事。” “夫妇吵架是常有的事,不过,怎么也得顾顾孩子。” 他嘴角的笑与眼底一并勾勒出轻视的神态:“有时候脾气来了,真的什么都顾不了。如果人能够做到顾前顾后,也许当初我不会走上今天这条路。” “什么路?”话音一落,我发觉自己多事了。 “婚姻道路。”韩锦锋很坦率回答。 对于这个答案,我从心底燃起一份蔑视的情绪-----不爱又要结婚,结了婚却不安分,男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九五至尊,不想要这个女人就不要。 见我不说话,他看看我,疑惑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韩先生,孩子始终是心头上的一块肉,怎么样都要以孩子的开心重要,不喜欢这段婚姻,也尽量想想孩子吧。”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离婚,你没想过婷婷!” 他的反问让我顿时哑然,那份痛心的感觉也随之而来:“他在外面有女人,我不会委屈自己死皮赖脸的缠着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我说得淡定无情,却有些惊讶为什么要跟他坦白。 他不语,又闷闷地抽烟,似乎对我这句话有些无所适从。 他毕竟是我的雇主,还是不要多事吧。住的地方就在前方商店亮着灯的后面,我前走,隐隐感到他盯着我背脊,令我起了一身的寒意,想回头看,没那勇气。 回到家,下意识的走到窗前投望楼下,他还站在那里抽烟,那身影,就像一个经历了风侵雨蚀的雕像,难道,那所豪宅,并不是他的归宿! 一早来到韩家,昨晚吵架乱扔乱砸的东西还安静的躺在地上,屋里很静,他们也许还在睡着。先进小康房里看他有没有踢被子,刚开了一条门缝,就看到韩锦锋高大的身子与儿子挤在一张床里睡。 轻轻关上门,我挽起袖轻声的收拾东西,这些东西收拾起来打扫起来,多少都费点力,大约三十分钟,大厅焕然一新,开始做早餐。 不知是这家人的鼻子嗅觉很好还是生物钟已经随着我做出的东西而自动作出反应,早餐一摆上桌面,他们就全都醒来了。 小康冲过来看今天的早餐,有他最喜欢吃的粟米羹,大叫着:“哇,阿姨真棒。” 我捏捏他鼻子:“乖,去刷牙洗脸。” 这时韩锦锋扰着那头乱发出来,恰好与张婉莹相遇,俩人神色尴尬的相看一眼,已经在房里洗漱好的张婉莹过来吃早餐,韩锦锋招手叫小康过来,托起他两手到洗手间刷牙洗脸。 他们吃早餐,我就把放在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拿去阳台晾,好奇心驱使,眼角一直有意的透过落地窗看着这一家三口,始终沉默,只有小康要吃点什么就叫爸爸妈妈递过来。 甩着韩锦锋平时穿的白衬衫,突然听到他说:“这两天我想在家陪陪小康,你也把工作推了吧。” 我竖起耳朵偷听。 “今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已经约好了。”张婉莹声量很低,我是很努力的听才能大约的听出话中意思。 接下来没了声音,难道韩锦锋生气了!忽然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关心别人的家事,我继续晾衣服,又听到韩锦锋说:“来,小康,吃多点,等会儿爸爸带你去游乐场玩。” 小康似乎有说话,但听不到他说什么,很小声。把衣服晾好,抱着衣篮进去客厅,经过他们坐在一起吃早餐的饭桌,看见韩锦锋带着宠爱擦去小康嘴角的面包沫,柔声说:“可以下次补回来啊,爸爸可是难得有时间陪你。” 似乎有什么要说,小康张了张嘴,不敢说出来,低头吃粟米羹。 我皱眉,隐约知道小康的心思,把衣篮放进洗手间,又听到张婉莹说:“你别逼孩子了。” 唉,这两夫妻能不能好好说话呢,毕竟有孩子在啊,不过还是不要管闲事的好。我走出洗手间,跟他们说:“韩先生,韩太太,今天我要带女儿去周末学习中心报名学钢琴,想提前走。” 小康放下勺子跑来我身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说:“阿姨,我也去。” 在这之前,小康知道婷婷要去他学小提琴的学习中心上课,就说好了到时候要陪婷婷,我想刚才小康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想跟韩锦锋去玩吧。但我又帮不了他拿主意。 我看向韩锦锋夫妇,尝试性的说:“韩先生韩太太,小康之前就说好要陪婷婷,所以……” 从韩锦锋的神情里看出来是已经理解了,微微笑了笑,却转瞬即逝,坐好继续吃早餐,不知是因为什么! 他说要送我们去学习中心,回房换身衣服,张婉莹也跟着回房,呆得有点久,我已经给小康换好了衣服,韩锦锋都还没出来,都有些等不住了。 小康扯扯我的手,委屈的说:“阿姨,爸爸妈妈是不是在房里吵架啊!” 我安抚着:“不是,小康别乱想。” “要不,我还是和爸爸去玩吧,爸爸很难得有时间陪我玩。” “傻儿子,爸爸可不想你带着委屈跟爸爸去玩。”韩锦锋忽然西装笔挺的走出来,过去抱起小康,刮刮他小鼻子,“妈妈刚才说了,下个周末再陪咱们一起去玩。” “真的!” “爸爸会骗你吗!”他转过对我说,“我太太要化妆,我先送你们去学习中心,不等她了。” 坐在车里,我和小康玩打手掌,小子咯吱咯吱笑,真羡慕孩子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韩锦锋送我到佳慧家楼下,我让他们在这里等,自己上去佳慧家里。佳慧给我开门时,一头乱窝,两眼还处在睡意朦胧中,把婷婷还给我就继续回房睡觉。 又坐回车里,两个孩子一起坐在我左边打闹,车子载着满满的笑,我时而加入他们,一起笑,透过车镜,镜子里映照出我们的笑容,我知道韩锦锋借助这镜子在看着,便抱过小康对着镜子挥手说‘嗨’,小康很懂事,让我抱到前面亲亲韩锦锋,把韩锦锋给乐得。 在周末学习中心给婷婷报名学钢琴后,我和韩锦锋一同离开学习中心。 “韩先生,你忙就先走吧,到时间我会来这里接两个孩子。” “你去哪,顺路可以送你,反正我也不急。” “我报了周末的培训班,要去S大上课。” “S大。”见他眉目挑一挑,包含着一种含义,继而说,“我送你去吧。” 我没拒绝,等他开车出来,打开后车座车门,他突然在前面叫我:“坐上来这里吧。” “那怎么行。”前面的位置只有与车主有亲密关系或者朋友坐的,我只是他家里的保姆,不合规矩。 “没事,过来这里坐。” 筹措半秒,还是坐了过去。 路程中,韩锦锋和我随便聊了几句,跟他说我念的是法律课程,他便沉默不再说话,心底似乎有着沉重的回忆。 车子开到S大,我让韩锦锋在门口停车,他说自己过去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这学校大,容易迷路,还是送你到法学院门口吧。他的神色与语言都很奇怪,眼里似乎饱含着某种深意在内,车子徐徐开进,我很想告诉他去法学院的路我懂,不劳烦你,但,似乎已经是没必要说了。 坐在阔别许久的课堂,一时适应不了,摸着前面这张残旧的桌子,嘴角一笑,在心中感叹,真快,现在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可我也没想到会有一天慢慢走向曾经的梦想。 陆续进来学生,有年轻的也有如我这般年纪的,大家都不熟悉,找到位置坐下就翻书来看。大约十几分钟后,进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怀里抱着两本厚书籍的年轻女人,她站在讲台上,与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叫杜薇。”她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有手机号和QQ号,转过身,“以后我就是在座各位的老师,黑板上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不明白都可以通过这两种方式来问我。” 下面是每位同学都一时仰头一时埋头的写下杜薇的联系方式,我也不例外。 不知今天是吹什么风,像张婉莹这大忙人居然约我出来逛街,那时我在家复习功课,本想推却,但人都找上门了,也不好意思拒绝,就跟去了。时代广场里,张婉莹在玩具店给小康挑玩具,还给婷婷买了芭比娃娃。 “韩太太,玩具买给小康就行了,不用给婷婷花这钱。”我推过张婉莹递过来的装着芭比娃娃的袋子。 “不要紧,婷婷是小康的同学,我这做母亲的给孩子的同学送礼物没什么吧。收下。”张婉莹坚持给,这东西不买也买了,我只好收下。 走出玩具店,张婉莹打算前往小孩子的服装店,边跟我聊着:“天爱,平时小康真是多亏你照顾了。” “这是应该的,韩太太,我也多亏你们愿意聘用我。” “大家都是互有所需嘛。”话一落,张婉莹神色里带着点犹豫,似乎有话要说,犹豫一二,还是以一种轻松却不够自然的语气跟我说,“天爱,明天我要出国一趟,小康还有锦锋就麻烦你多多照顾。” 照顾他们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但为什么张婉莹要这样说,我是理解的。张婉莹那么忙,这次出国一定又引来韩锦锋不满,她已经是不及格的妻子,连母亲的职责也没能做好,现在,唯好委托我用保姆的身份替她好好补偿他们父子。可这么精明能干的她难道不知道,亲情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吗!不过我还是答应了她,照顾韩锦锋父子的生活起居,我是行的。 果不其然,当晚韩锦锋回到家知道张婉莹要出差的事,脸色马上变黑,低声说着:“不是说了周末陪孩子去玩吗,怎么总是突然变卦!” 那时小康在偷菜吃,听到爸爸的声音,嘟起嘴,继续偷菜吃,当听不见。 “来,小康,阿姨带你洗手。”我故意说大声,让他们注意有孩子在,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 而他们也真的没有吵架,只是脸色都阴阴的。 煮好饭我就带婷婷回家,韩锦锋便顺口说下去买几瓶饮料。 电梯里,气氛因为他难看的脸色变得很诡异,连婷婷都怕得躲在后面,我一直安静没有说话,自认没有资格插手别人的家事。 走出大楼外,我们是分两边走,韩锦锋突然叫住我:“天爱。” 他叫我‘天爱’,这样亲昵的称号只有熟悉的朋友或亲人才能叫,被他这样一叫,我竟觉不好意思。 “什么事!”我牵着婷婷回身。 他两手插袋,低沉的走来,抿嘴好一会儿才开腔:“我自认没资格责怪婉莹,因为我也是忙人一个。天爱,以后小康麻烦你照顾了,我会给你加薪水。” “好,谢谢。” 第 5 章 (五) 一天夜里,哄小康和婷婷睡觉后,我坐在客厅的饭桌里看书,边等韩锦锋回来。看书看得有些累了,就站起松松筋骨,目光不经意扫向墙上的钟,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韩锦锋没回来,又不放心放小康在家,不得不继续等着。不过,我开始嫌这种生活太累。 听到钥匙叮当响,应该是韩锦锋回来了,我过去开门,立即有一股酒味传来。 “韩先生,你喝了很多酒!” 迷蒙醉眼定定看了我一下,他疲倦的点点头,身子摇摇晃晃的走进屋,换下我拿出的鞋。 瞧他快要跌倒的样子,便去扶着他:“小心点。” 他回头看看我抓着的手臂,又看向我,脸颊晕红,瞳眸迷离,嘴角缱绻笑意,在只开了几盏散出淡淡且柔和光辉的客厅里,他这抹笑有些邪魅,我不由得轻轻松手:“抱歉。” 我这一松手,他便站不住脚的摔下,但我还是及时的扶住他:“你小心点。”语气有点不好,因为我实在不怎么喜欢醉酒的人。 站定脚,他努力使自己清醒,疲累的合了合眼,说:“不好意思,每次都让你陪小康那么晚。婷婷也在里面睡着吧!” “都在房里睡着呢。我给你冲杯牛奶解酒吧。” “不,我要吃药,给我烧开水。” 吃药!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红晕是混合了醉酒和发烧,手心也从他手臂里传来温温热热的暖流,赶快扶他过去沙发,垫好枕头让他躺下:“发烧了还应酬,韩先生,难道公司少你就不行吗!” 他捂头苦笑:“婉莹从来不会说这句话。”眼里流露出凄楚。这个男人,的确让我感到有股凄凉的气息在周围蔓延。 “你好好躺着,我给你烧水吃药。” 去厨房接水到水壶里放在火炉上烧,便回主卧室拿一张毯子出来给已经昏昏欲睡的他盖上。微红的脸颊,嘴里轻轻呼出沉睡的鸣声,他和文博一样,睡觉看起来像个孩子。怎么又想到他了!我回厨房守着水壶,讨厌刚才突然想到文博。始终,还是无法忘记这个男人。 水烧开了,看韩锦锋睡得那么沉,难得可以休息,不想叫醒他,就湿了毛巾放在他额头上敷着,坐回饭桌前翻了两页书,便趴下睡觉。 今天是周末,小康一醒来看见爸爸睡在客厅沙发,便好玩的过去捏捏他的鼻子,我把他抱开,小声说:“你爸爸病了,不要打扰他睡觉。” 小康立即呈现出想哭的样子。 小康很心疼韩锦锋,不愿去学习中心上课,要陪韩锦锋在家,我理解他的心情,就没强迫,所以婷婷也跟着呆在这里,没有去学钢琴。 中午做好了饭,韩锦锋还是躺在沙发里没有醒来。小康和婷婷坐在电视机前玩超级玛丽游戏,声音刻意放得很小,小到我走过去才能微弱的听到一些声音。 在两个孩子中间,挽着他们的小肩膀,细声说:“吃饭咯。” 小康回头眼神诚恳的说:“阿姨,你和婷婷先吃吧,我想等爸爸醒来一起吃。” “你不吃我也不吃。”婷婷在旁说。 “真是乖孩子。”我捏捏小康的鼻子,坐下来,“好吧,阿姨也不吃,一起和你等爸爸醒来,好不好。” “好。阿姨,和我们一起玩超级玛丽啊。” 其实我也挺想玩的。开心拿过操控器:“不客气啦。” 这种小孩子玩的游戏,有十几年没碰了,没想到当年流行的超级玛丽,现在的小孩也爱玩,好吧,现在我施展出小时候的功力,好好的玩一玩。不过,似乎生疏不少,身子随着按键的左右而摆动,但却把玛丽害死了好几次,这次是最后一次,不然就得Give over。 “跳啊,妈妈。”婷婷紧张地喊出声。 “这里有金子,撞上去。”小康激动的站起来指着屏幕说。 “啊,这里有花,妈妈快点吃了它。” 被他们吵得心绪不宁,你们这两个小鬼可不可以不要吵。我使劲的按键,仿佛这样就能让超级玛丽顺利的通过一关又一关,可惜,在山崖里,未能跳过,光荣的出现Give over。 我沮丧的垂肩。 “妈妈笨,给我玩。”婷婷抢过我手里的游戏操控器。 小康也很不给面子我,挤来我这里,和婷婷一起玩。 “哈,你们这两个小鬼排斥我,是不是!” “你本来就玩得不好嘛。”小丫头再次用稚嫩的语言来讽刺我‘笨’。 我气不过,在他们身后,捏捏他们的小脸蛋,作为惩罚。电视屏幕忽然反射出一个人影,回头看,是韩锦锋醒来了。他把看小康的视线转移到我脸上,憔悴的脸微微一笑,手拿着刚给他换上的毛巾。 “醒了。”我过去拿他手上的毛巾,“小康为了你,没有去学习中心上课。” 他的眼闪烁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眸光,直盯小康的背影,低声说:“我去洗漱。” 叫小康他们不要玩了,爸爸已经醒来,他马上放下游戏操控器,喊着爸爸,跑去洗手间。 这时,我留意到婷婷脸上带着羡慕。 “婷婷,想爸爸了!”我蹲下身柔声问。 婷婷的脾气似乎遗传了我,小小年纪就懂得闪烁着倔强的眼神,对我摇头:“不是,我是肚子饿了。” 谁不想爸爸妈妈都在身边,而我却给不了女儿一个完整家,我慢慢有点了解当年父母为什么一直不愿离婚。 “等小康和韩叔叔出来,就可以吃了。来,你去坐着,妈妈收拾这些东西。” “我帮你收拾。”小手拿起游戏操控器放进盒子里。 女儿那么懂事,我的心,就越觉得对不起她。我真的好没用,不能给她好的生活,一个好的爸爸也给不了她。 饭后,小康和婷婷回房收拾书包去学习中心,我倒一杯温水,递药给韩锦锋。 他接过药,喝一口水,把药吞下:“谢谢你,自从你来这里之后,小康开心很多。” “小孩子嘛,多陪陪他就可以了。” “可是婉莹她不愿意啊。”他叹气坐在沙发上。 “我觉得,你和韩太太应该有个人退一步,尽量的放多点时间在孩子身上。” 他漫不经心的点头,没做回应。 把杯子放好,看看钟,下午上课时间快到了,便在走廊里催促他们:“小康,婷婷,快点啊,收拾书包那么慢。” 身后传来韩锦锋的嗤笑的声音,我奇怪回头问:“韩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天爱你,很好。” 很好!有多好,哪里好,为什么你给我的评价‘很好’,文博却不认为我好。唉,怎么有事没事的都想到他,烦。我微笑:“谢谢。” “真的。刚才看你陪小康玩游戏,真的觉得你很好。那游戏机是婉莹买给小康的,很久了,只玩过一次,我问过小康为什么把游戏机收起来不玩,他说一个人玩不好玩。” “那是婷婷陪他玩。” 他又不说话了,嘴角勾笑,眼里却是缭绕哀伤,这男人,到底是怎么了,是怪太太没有给他家庭温暖吗! 把孩子交给他们的各自导师后,韩锦锋就送我去S大,我依然坐在前面的座位,车行驶到一半,他开口向我道歉:“不好意思,为了我,你和婷婷都没能去上早上的课。” “补回来就行了,不要紧。” S大似乎有他无法忘怀的回忆,上次进这个校门,他的表情就夹杂着股温柔与忧伤,现在也一样,眼睛刻意的往前方瞄,似乎在寻找什么,但每到法学院门口,他的眼便泄气的垂下。 “谢谢你,韩先生。”我解开安全带,开车门,下车前提醒他一句,“韩先生,要记得吃药啊。” “好。” 看着车子徐徐开走,我才走回法学院,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转身去看,杜薇正向我小跑过来。杜薇大我一岁,是一间事务所的律师,上课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刚才开车送你来学校的是你丈夫?” “不是,我在给一户人家做保姆,是老板送我过来,他人挺好的。” “你给人家做保姆?”她很惊讶。 早预料到她会是这种表情,我淡笑与她走回法学院:“是啊,现在工作难找,我好几年没出来工作,人家又嫌我没经验,所以只好暂时做着保姆了。其实这份工作挺好的,至少雇主对我很好。” “那你会不会做到考到律师资格证才把这工作辞掉!” “呃……难说,以后的事谁能预料到,况且司法考那么难考。”我露出一抹对自己没信心的笑。 “我对你有信心,等你当上律师,来我工作的事务所啊,咱们当同事。” 其实我偶尔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幻想过与杜薇共事,便做出心有灵犀的神情:“我幻想过的。” 我们轻笑。 身后有人在叫“杜老师!” 我和杜薇回头看,是培训班里其中一名学生,他向我们走来,笑说:“我就知道是天爱你和杜老师走在一起。可看你们的身影,我真的分辨不出哪个是杜老师,哪个是天爱。天爱,你和杜老师长得并不像,可气质、背影,甚至给人的感觉都像是两姐妹。” 和杜薇气质相似也许是缘分吧,刚来这里上课时,已经有好几次被培训班的老师错认我为杜薇,有一次我们在洗手间碰面,便对着镜子对照,虽然模样不怎么像,但身体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浑身上下的尤为相似。而且我和杜薇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会把长发缠成一个圆髻,因为天气热,谁愿意把头发放下来,所以经常导致他们看我们的背影,就分辨不出哪个是我,哪个是杜薇。 “不止你一个人认错了。”杜薇对认错人这事已经是麻木了。 那名学生继续说着:“哎,你们会不会是分散多年的姐妹!” “开什么玩笑啊。” 第 6 章 (六) 学习中心开了一个学习毛笔字的兴趣班,因为是试开,所以免费教学一个月。去接孩子的时候,他们的手都乌黑乌黑,脸也沾了些墨水,还以为刚从水沟里爬出来呢,经过老师解释,才知道他们在学毛笔字,也好,多学一样东西,没有害处。 带他们到文具店买了毛笔、墨水和宣纸回家。不知道孩子是不是三分热度,回到家中便迫不及待的解开书包拿出毛笔、墨水和宣纸,趴在茶几上,不规范的握着毛笔,安静写字。 真难得回来不是第一时间看动画片,不吵吵闹闹。 我回厨房做饭,菜炒到一半,就听到韩锦锋的声音:“小康,爸爸回来了。” 如果是平常,小康不仅大声叫爸爸,还会扑上去,现在,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而且是在韩锦锋那么早下班的情况下。 关小点火,我好奇走出去,两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写字,一点动静都没有。看向韩锦锋,他正用眼神向我投递疑惑。 我走向他:“学习中心免费教孩子们毛笔字和山水画,他们想学,今天就跑去学了。” “原来这样。”他走去小康身边,坐下来,在小康耳边说,“所以连爸爸也不理了,是不是!” 哈哈,没想到韩锦锋居然会吃这种醋。 小康终于抬头解释:“爸爸,我在练‘爸爸’这两个字,所以才没时间理你。” “妈妈,我也是在练‘妈妈’两个字。”婷婷可爱的说,小手举着宣纸给我看。 我过去拿来看,歪歪斜斜的毛笔字,很稚嫩,而且笔画特别不规范,但能收到孩子这份礼物,有哪个做父母的会不开心呢!与韩锦锋对视,他也开心笑着,在小康脸上亲一亲。 “好,那爸爸不打扰你练字了。” 我们一同起身,让孩子继续安静练字。 “我真喜欢这种感觉。”他说。 “什么感觉!” 他微笑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矿泉水喝:“温馨。” 我似懂非懂的哦一声,回厨房炒菜,不一会儿,他也走进厨房,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穿的是合身的白衬衫,男性的线条肌肉很完美的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今天煲什么汤?”他问,两手插腰,特别有型。 我切着菜随口应着:“山药排骨汤,特意煲给你喝的,你工作那么累,需要进补。” “我觉得你真应该当美食家。” 我笑:“怎么说!” “你每天都能变着法子做出不同的菜和汤,很厉害。” 我幽幽应答:“我没离婚前,是个家庭主妇。” “抱歉。” “没什么。”菜炒好了,想拿过放在旁边的碟子,韩锦锋却比我抢先拿过,捧在手心,我奇怪看看他,他微笑着,令我摸不准头脑,但他愿意帮忙就让他帮吧。把菜舀在碟子上,说,“端出去吧,叫小康他们去洗手。” 我把汤端出去,他们也洗手回来了,我解下围裙说:“韩先生,我和婷婷先回去了。” “别啊。不要我一回来你就不陪小康吃饭了,小康都习惯跟你一起吃了。” 小康过来拉着我的手:“对啊,阿姨,不要走,我要和婷婷一起吃。” “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坐吧,这里那么多菜,我和小康也吃不完。来,婷婷,过来叔叔这边坐,不要客气。”他拉婷婷过去坐,我也不好拒绝。 饭后,我拿碗进厨房洗,外面响起新闻联播的声音,时而听到韩锦锋低沉的笑。 把厨房工作做完,走出去,孩子已经不练字了,全都坐在韩锦锋身边边打闹边看电视,婷婷则被韩锦锋抱着,见到我,她马上挣开韩锦锋,穿上鞋向我跑来:“妈妈,我写好了。” 未等我回答,她就拉我过去,拿起宣纸给我看,宣纸上写着‘妈妈’两个大字,虽然笔画依然体现出孩子的细弱无力,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妈妈’两个大字写得用心,写得诚恳,我一时感动得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 我亲亲她的脸颊:“真乖。” “我一直写得不好,是叔叔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的。” “是吗!” 我看向韩锦锋,他也拿着一张写着‘爸爸’两个字的宣纸,自豪的说:“我儿子写的,不错吧。” “都不错。” 韩锦锋送我们到电梯口,在等电梯时,他说:“以前回来,面对的是静得如一潭死水的家,没有一点灵气,也没有一点活跃气息。天爱,你和其他保姆不一样,不止是打扫卫生做饭而已,还给我的家带来的从未感觉到的温馨。” “也许我也是一个四岁孩子母亲的缘故吧,小康和婷婷又是同学。” “是吧。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把我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电梯来了,我快速的说:“这是我应尽的职责。韩先生,你回去吧,小康一个人家会害怕。” 几天不见的佳慧突然打电话叫我出来逛街,那时我正在韩家打扫卫生,而且也计划了今天要看书,不怎么想出去。可佳慧说她难得休假,是不是出来见个面都要预约啊!语气轻和却伴随霸道,我只好答应了,迅速把工作做好,出门。 逛在商场某服装店里,我无趣的随意拨弄店里的衣服,在等去试衣间换衣服的佳慧。 “喜欢就买吧。” 转头看,佳慧已经站在我面前,两手空空的,便问:“刚才那件衣服呢!” “已经叫店员下单了。天爱,你都离婚了,是不是应该改一下头,换一下面!”边说着,便捏我的脸,“你看看,脸干的要死,都没涂点乳液什么吗!” 我对美容护肤这方面已经没有当初出来工作时那么看重,淡笑道:“我还有个女儿要养呢。” “有女儿养怎么了!女人就应该爱自己,虽然你是离过婚的人,年龄吧,小我一个月,我都有资本,你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对这些真的没兴趣,婷婷比较重要!” “重要个头,一辈子都孤家寡人的!” “你就别担心我了。”看见店员把装好的衣服拿来,俨然是救了我,把佳慧的身子转过去,说,“快点付钱去下个目的地啦。” 她边掏卡边说:“下个目的地是美容院,要陪我。” “好好好。”我应着,反正不陪你美容就行了。 而后她居然接口说:“陪我一起做美容。” 我瘪着脸:“我就不用了。” 店员拿卡去刷,佳慧继续对我唠叨:“人家说女人有了家庭和孩子,生活会变得很不一样,年轻时单身时所追求的东西都变得不再重要,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天爱黄脸婆,”她轻拍我的脸,“谢谢你让我体会到这种感觉,幸好我没早婚。” 听到‘黄脸婆’三个字我马上沉下脸:“你能不能别叫我黄脸婆,文博就是嫌弃我一副黄脸婆的样子才不要我。” “所以才叫你改头换面啊,又说什么婷婷重要!” 店员拿卡和单子给佳慧,我们走出店外,高佳慧顺着我的话题抱怨道:“现在的男人就是这样子,女人要强一点他嫌弃她没时间,女人主妇一点他却嫌弃她不注重打扮,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 从这话听来,我联想到韩锦锋夫妇,嘴角不由得冷笑。 俗话说得好,白天莫在人背后说人,这地球不大可它却是圆的,兜兜转转,不想见的人却总会无意中出现在你面前-----比如钟文博,还有他揽在怀里的现任女友。 我始终走不出被曾经钟爱的男人抛弃这一事实,见到他,还有揽在怀中嬉笑的女人,立即停住脚步,怔怔看着他们,心阵阵的痛。 聊得开心的他们,感觉前方有人盯着,钟文博抬眼看,看到了我,愣在原地,笑颜如花的女人也止了笑,尴尬的看着我。 “大白天的居然见鬼。”佳慧呢喃一句。 我盯着文博,不吱声,而他却放开她,略带愧色的上前与我打招呼:“最近好吗!” “好你个死人头。”佳慧抢先说。 我依然不语,用笔直的目光盯着他,还有身后那个女人----她长得很漂亮吗!不就是化妆化得好看点,衣服穿得时尚点,过去的我,也有这一面,文博,你真的爱她!追求她的时候,是不是也使出了无数浪漫招数! 文博是个要面子的人,被我这样盯着,又被佳慧那样说,自然是受不了。他整整领带,满眼的厌弃,拉着她,走过我们。 而我,还是定定站在原地,闪着泪光。 “你听着,”佳慧愤怒的声音又响起,指着那个女人说,“他能这样对自己的妻子,女儿也不要,也能这样对你。” 对,我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失败,不能为了这个男人落泪,他不值得。 我过去拉佳慧:“佳慧我们走。” 被我抓着走,佳慧还不忘咒多一句:“你给我记住,做第三者永远不会有好下场。钟文博,你就等天收吧。” “佳慧,别说了。” 已走远,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钟文博,依然和那女人搂搂抱抱。 “这世道真是变了,小三也能光明正大的出来逛街。”佳慧又咒骂。 “好了,佳慧。”劝不住她,我直接转身走。 她追上我:“不能衰给那两个贱人看,走,咱们去美容院好好犒劳自己。” “你付钱。” 她抛去一个白眼,咬牙道:“是啊,我付钱,死天爱。” 我吸吸鼻子一笑,真庆幸要这个好朋友。 第 7 章 (七) 钟文博始终是我心里难以愈合的一道伤,他的出现让我很没心情,好不容易摆脱佳慧,接孩子回家后,煮饭炒菜我都没什么心情。 身体就像一具空壳,机械的端菜出来,叫孩子吃饭。他们这次是在画彩画。真羡慕小孩子,无忧无虑。 放下画笔,他们听话的去洗手吃饭,我没心情吃,回厨房洗碗刷锅,脑里心里,不停地盘旋钟文博那该死的样子。恨死他了恨死他了。我使劲的刷锅。 “天爱,天爱……”有人点点我的肩膀,回头看,是韩锦锋。奇了怪了,今天他怎么那么早回来!他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没事啊!我幽幽回答:“没怎么!” “你知不知道你炒的菜很难吃。” 第一次见韩锦锋向我摆出一副老板的的模样,令我顿觉心慌,出去夹起一块酸甜排骨来吃,嗯,辣的,我马上吐出来。看看两个孩子奇怪的眼神,我又舀起一勺子的汤喝,甜的,把汤吐到碗里去。 “你怎么了!”韩锦锋又问。 婷婷怯怯的摇着我的手:“妈妈,是不是婷婷惹你不开心了!” “不是,不关婷婷的事。”是妈妈不好,害你跟妈妈受苦。我忍着委屈,回头向韩锦锋道歉,“不好意思。” “算了,出外面吃吧。” 韩锦锋带我们去一间韩式餐厅吃饭,在厢房里,小康和婷婷边吃边你追我赶的闹,小小的屋子全是他们快乐的笑声,我心情不好,沉沉的闷头吃东西,韩锦锋偶尔叫小康不要闹,没多说话,不断的吃东西。 回到家中,带婷婷洗澡,哄她睡觉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一缕寂寥与伤心的情绪就这样牵上心头,紧抿嘴,在心底对自己说一定要坚强。其实坚强也不过是不让自己落泪。 门被敲响,心想是谁! 吸吸鼻子去开门,看见韩锦锋站在外面微笑说:“出去聊聊天吧,晚上的风很清爽,心情可能好一点。” 也许心里真的堵得慌,我应了韩锦锋的要求。 四周鸦雀无声,韩锦锋去商店买酒,我一人坐在小区附近公园的长椅上,晚上的风虽然清爽,但还是感觉有微薄的凉意,环臂,脚一搭一搭的敲着地面。 韩锦锋从商店了买来几罐啤酒过来。 “要不要!”他伸手递过一罐给我。 望着,犹豫着,只是几秒时间,我接过了:“谢谢。”立即拉开,饮了一口,喝得太急,噎着,咳了起来。 韩锦锋没有关心或者替我拍拍背,只坐在旁拉开易拉圈,仰头喝着,眼睛对我咳嗽的样子微笑。 真是没风度的男人。 过后,我又饮一口,给这酒下了结论:“涩!” “涩!是你心里苦吧!” 被说中了心事,我沉默。 “你去参加司法考培训班,应该是大学生吧!”他又喝一口。 冷笑一下,我语气凄凉的说:“没有公司愿意要我啊。” “的确,生活逼人。”沉默片刻,他又说,“你挺好的,教小孩也很好,为什么会离婚!” 又想到钟文博了,泪马上蔓延上来,仰头向天吸一口凉气,对着闪烁的星星眨了眨眼,把泪逼回去。我喝了口酒,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他:“如果你太太不出去工作,每天穿着那几套居家服呆在家里打扫卫生,带孩子,做好饭等你回来,她的脸不再是谈恋爱时那么美丽,你对她的爱还能保持恋爱时那份感觉吗!” 公园里唯一一盏亮着光的灯把韩锦锋忧郁照得一清二楚,在我看来,他是个有故事的人,而故事中的女主角,也许不是张婉莹。 半晌,他终于开口:“我没见过婉莹最真实的一面,从认识到现在,她的脸,一天到晚是化着妆,带着商业性的笑,也许她真实的一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吧,要强,不服输!” “韩先生,希望你不怪我这样说,我觉得,你和韩太太并没感情。” 一抹惊讶的神色展现他脸上,继而柔和下来,以肯定的语气说:“我们有感情,只是不太深。当初我们会结婚,是因为她怀了小康。” 奉子成婚这事是多不胜数,我并不觉得惊讶,问:“你后悔过吗!” 他摇头,透着无奈,也许这份无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不后悔,但我对这段婚姻没什么感觉。” “真奇怪。”我又喝了一口酒。 “我念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沉沉的说出这句像是尘封许久的话,我看到韩锦锋十指转着啤酒罐,嘴角渗着一丝悲戚的笑,“我大学念的也是法律,毕业出来跟她应聘在不同的事务所工作,做了三年多律师。” “后来从商!” “我做了一件错事,被吊销律师资格证,就回来帮我爸爸的忙。”语气淡淡的,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对‘那件错事’带着无限悔意。他眼睛一眨一眨的,继续说道,“也因此跟她分了手。我第一次接触生意,有很多不懂,婉莹还没毕业就在我爸爸的分公司做实习生,毕业后直接上任副总经理职位,把公司管理得很好,爸爸很信任她。为了提高我的能力,爸爸就送我和她到美国念工商管理,其实是有意撮合我们。后来我们自然而然的谈起恋爱,在我发觉我和她并不适合准备说分手的时候,她已经怀了小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跟我说那么多,但从这些简短的话语来判断,韩锦锋心里的凄楚,也许没有人、甚至张婉莹,都无法替他分担。 “为了小康,你一直很努力、尽量的用一种能理解的心态来宽容韩太太!” “以前我不了解当父母的感受,但当自己做了父亲之后,才知道这责任很重大。我不想让小康生活在破碎的家庭中,况且我和婉莹也是有过感情的。” “你是负责人的好男人,相比我丈夫,你好太多了。” “你丈夫嫌弃你整天穿居家服,素颜!”他笑着问我。 我凄然一笑:“对啊,要跟我离婚的时候,他就是指着我的鼻子这样说我。”控制不住的泪一滴滴的滑落脸庞,我依然强笑着说,“他追求我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他很疼我,把我当孩子般的呵护。” “这人的确不好。我倒是很喜欢穿居家服的女人,多亲切啊,可是婉莹从来不穿这些衣服。” 我擦去泪,声音里涌起泣意:“得了吧,你们这些男人,就只会说风凉话。” 他微笑,居然不把我这个哭得泪流满面的人当一回事。 “好。我是男人,的确不适合说话。”他拿出一罐啤酒,拉开给我,“来,喝酒,把不开心的事全喝进肚子里。” “我够委屈了,你还让我把不开心的事喝进肚子了。”我一手抢过啤酒,大饮一口,擦去鼻涕,盯着他无动于衷的脸,“你就不能递纸巾给我啊!” 他一脸无奈的说:“我没纸巾啊,不然早给你了。你看这大晚上的,要是有人看到这场面,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所以才叫你把不开心的事吞进肚子里嘛!” 嘛你个死人头。该死,我干嘛要在他面前哭。 “刚才你去商店买酒的时候就应该买纸巾。” “好好,我现在去买,行了吧。” “不用。”头有些晕,我支撑着站起,微风徐来,整个人都昏昏旋旋的,“我回去了。” “你看起来好像有点醉了,我扶你回去。” 他过来扶我,我一手把他推开:“我自己会回去,不要你扶。” “你行吗!” “我当然行,”指着他,晃着手指想大侃一番,但只说了个‘我’字,身子就软得差点倒下,幸好他及时扶住。 “没事吧,小心点。” “我没事。”站稳后,我依然挣开他,指着他,说出心里那句话,“我,不会输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的。” 我拖着歪歪斜斜的步子前走。 他跟上来:“什么臭男人,我天天喷香水,很香的。”真像个孩子,他居然凑近我,让我闻他身上那股香味。嗯,的确香,淡淡的,很好闻。 我笑了出来:“原来你也挺风趣的。” “看你站都站不稳,我扶你回去吧。”他一手按着我左臂,一手抓着我右臂。 “谢啦。”不知是不是喝醉的缘故,我忽然有了勇气,把压抑许久的心事向眼前这个并不熟悉的男人倾诉,“当年太傻了,把他当成想象中的人,以为他能让我幸福,真的太傻了。我以为我很聪明,以为这世界有美丽的爱情,到头来,我不过是个蠢女人,被丈夫抛弃的蠢女人。” 他小心搀扶着我,静了静,语气沉缓的说:“你傻、蠢,而我,连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不知道。” “其实当初你可以不要小康,就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也这样想过,但我做不到。我妈妈是我爸爸在外面的情人,我一出生就由我爸爸养,妈妈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很清楚被抛弃的那种感觉,即使那时小康没出生,但毕竟是我的骨肉,怎么能忍心抛弃呢。“ 我顿下脚步,泪眼朦胧的看他,四周很静,只有风的声音。 “是吗!我最讨厌第三者了,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第一任妻子,他们似乎没相爱过,却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妈妈一过世,我爸爸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就马上嫁进我家,连儿子都带过来。她儿子就小我一岁,是我爸爸的亲生儿子,你能想象吗,一个男人,居然能够拥有两个家庭。” “天爱,很多事情我们是控制不了的。” “控制不了什么。”我一时失控大喊,推开他,把妈妈心里的委屈和自己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家里已经有妻子孩子,为什么还要出去鬼混,你们这些臭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够信得过。” 他很平静的回答:“对,如果我爸爸不出去鬼混,就不会有我的存在。” 又静了下来,刚才的激动和徐徐吹来的风令我清醒过来,方才意识到那一时的鲁莽,竟对他这般指责。 “对,对不起韩先生,我喝多了。”泪像断了的珠子不停的滑落,我又是吸鼻子又是擦泪的。 “你看起来已经清醒了,自己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他的背影渐渐地远离我而去,却留给我沉重的心情。人人都说人本来就是一个矛盾体,做错事的时候渴望得到别人的原谅,可谁能来抚慰被伤害的那个人,我妈妈的一生就那样走过,临死都得不到爸爸的爱,哥哥叫我不要怪爸爸,我不怪,那谁来爱我可怜的妈妈。 第 8 章 (八) 早晨起来的时候感觉头有点痛。刷完牙就去婷婷房间叫她起床,一开门就看到小丫头在给自己穿衣服,我一阵惊奇。 “宝贝,什么时候学会穿衣服了!” 我很是感动。 婷婷扣着纽扣,嘟着小嘴说:“老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自己穿衣服。” 如此懂事乖巧的女儿,是我心里的一大安慰,点点她的小鼻子,见她扣的纽扣不齐,笑说:“纽扣扣错咯,傻丫头。” 来到韩家,恰好看见韩锦锋从屋里出来,忽然想到昨晚,我满是尴尬,让婷婷去小康房间叫小康起床,便不自在的对他说:“不好意思韩先生,昨晚我喝多了,所以说话有点……” “不要紧,去做早餐吧,我就不吃了,今天要见一个重要客户。” “早上不吃东西不好,还是吃点吧,我尽量做快点。” “不用了。” 看他衣服穿好了,纽扣扣齐了,身上还散出淡淡的香味,这般执着,我也不勉强了。 我走去厨房时,他又叫住我:“天爱。” “啊!”我回头。 “呃,我书房里有几本当年留下的法律书籍,虽然司法考改了又改,但我那几本书都挺不错的,就放在书房里,有空你拿来看吧。” “哦,谢谢。” 他匆匆忙忙出门,不知是不是躲我。呵,好笑,干嘛躲我,他是雇主,不想请我,可以炒啊,真是想太多了。 送孩子上学后,我就在韩锦锋的书房里看书,正看得入迷,厅里的电话忽然响,不得不放下书本出去接听。电话是韩锦锋打来的,他落了文件在家里,要我送过去。打车来到他的公司,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韩锦锋站在走廊里目不转睛的看着手表,样子很焦急,看来这份文件对他很重要。 看到我的出现对此时的他来说似乎就是救世主。他拿过文件,粗略看看文件夹里面的文件:“对了,就是这份。谢谢你天爱,进来休息一下吧。” 没经我答应,他已经牵我的手进公司。 他的手有点冰,我注视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叫他的秘书Candy倒水给我喝,就进去会议室。说话的时候看到他嘴唇苍白,脸色不怎么好,不知他哪里不舒服! Candy是个漂亮时尚的女孩,涂着美甲的纤手端给我一杯茶水,我谢谢她,接过杯子喝一小口,嗯,是普洱茶,没想到韩锦锋那么大方,用普洱茶来招待客人。环视这间规模不是很大的公司,装潢也不是很奢华,每个人的办公桌都堆着如山的文件,接电话的接电话,看文件的看文件,忙忙碌碌的。以前我也是这样工作,挺想念的。 起身准备走,听见附近桌面的电话响起,Candy顺手拿过话筒接听,本来声音甜甜的,忽然随着脸色变得紧张,声音也变得只发出‘呃呃哦哦’的支吾声,捂着话筒叫来隔壁的同事接听。同事接听,同事的脸色也像Candy一样,起先是不以为意,突然也‘OK,OK’,像拿着炸弹似的,迅速把话筒还给Candy。 接个电话也要传来传去的,他们待人的方式就是这样! 刚走出公司门口,就听到Candy焦急的喊:“谁懂英语啊!” 身后是一片安静,我回头看,大家都在埋头做事,只见Candy气得直跺脚。 “我想我能帮你。” Candy转身看是我,显出感谢的表情,把话筒交给我:“谢谢,谢谢。” 我大学念的是英语,虽然毕业许久,但平时也会对女儿说几句,为的就是想让她适应下来,往后学了不用那么吃力,所以我的英语至今都还是那么好。 对着话筒说了一通,放下,对Candy说:“是一位叫内特的先生打来的,他说你们这里所要的资料已经传真过来,提醒你查收,如果有哪方面不正确,可以打电话跟他说。” 此时Candy的眼神的表情对我有着如神般的膜拜:“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只是小事而已。” “真的有传文件过来。”不知是谁在打印房里大喊, Candy和几名同事跑过去,看来这里没我的事,我耸耸肩离开。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迟迟不来,却感觉身后有声音,便奇怪的微微偏过头去看,吓了一跳,好几个人躲在拐角处正挤攘着。 “你们有事吗!” 见他们互相推让,最后又全往我腼腆一笑。 “有事吗!”我再次问。 终于有个女孩被众人推出来,她手里还抱着一打文件,带着些许胆怯,略有尴尬的说:“萧,萧小姐好。” “好。”我很奇怪。 “如,如果,你,你不急的话,能不能,替,替我翻译这些文件。”她看起来很害怕,缩着脑袋把一打文件举向我。 原来是这样。 “好啊。”我欣然答应。 他们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那么快答应,一脸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原状,开心的对我拍几句马屁话,就带我回公司,让出一个位置给我工作。我对着电脑滴滴答答的打起了文件,那个Candy对我的态度极好,去饮水间冲了杯蓝山咖啡给我喝,叫的那声‘萧小姐’不知有多甜。 而我,其实也挺有满足感的。 把文件翻译完的时候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一点半了,没想到翻译这些东西翻译了半个小时那么久,看来脑子有点退化了。把文件给Candy打印,她再次对我感激不尽。打算告辞,公司里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又给我端来一杯咖啡,满口的感谢。 “刚才我已经喝过了,”我把咖啡推回去,“没别的事,我就回去啦。” “谢谢你啊,萧小姐。” “不用。” 再次来到电梯口等电梯,身后又传来声音,回头看,全是西装革履人士,其中是韩锦锋,欣然的和其他人握手言笑,我退到一边去,让出地方给他们。 韩锦锋把他们送进电梯,门一关,就见他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墙面。 “肚子疼啊!”我关心问。 他的脸苍白如纸,眉宇紧皱,半会儿才逼出两个字:“胃痛。” 我责怪起他:“你有胃病早上还不吃早餐。” 扶着他,按了按电梯。这里的电梯都不知道干嘛,半天不来,隔着厚厚的西装我都能感觉到韩锦锋身体里冒出来的寒气,想必一定痛得很厉害。 听到他虚弱的说:“可能是昨晚吃的韩国菜……” “管你吃什么菜,不吃早餐就是不对。” 电梯终于来了,扶他进去,如果我有翅膀,真想背着他飞快的送去医院,看他这样难受,我的心都跟着紧张起来了。 孩子让韩锦锋的助理去接回来,小康和婷婷来了医院一趟,那时韩锦锋还没醒,小康以为会失去爸爸,抱着我大哭起来,哄了半天他才信韩锦锋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后便让韩锦锋的助理把孩子送回家里先照顾着一晚。 幸好我的包里放有一本习题,在这里守着韩锦锋至少不会无聊。可不知是不是愚钝,对答案的时候,十道题错了七道,都想哭了,以前我没那么笨的啊。 ‘砰’我重重合上书本,放下笔。气死我了。 “哈哈……” 嗯?谁在笑!怔仲一下,转过脸看,韩锦锋躺在床上看着我发笑。 “你醒了。”我不跟病人计较,看看药水瓶,还有一半药水,又低头关心问,“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他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样听话。见他要坐起,我便细心的替他立起枕头,让他靠得舒服。担怕被子弄出空隙凉着他,就使劲的塞进去,用唠叨的语气继续关心着:“医生说可能是昨天吃的韩国菜引起你胃病发作。你啊,以后不能吃那些油腻的东西就少吃点,身体健康最重要嘛,我还记得那晚你不停的吃不停的吃,真是的,那些韩国菜有什么好吃,我一点都不觉得好吃,以后我绝不带婷婷去吃。”说完我还别别嘴。 没听到他有一点声音,我抬头看,马上缩回身子。天啊,为了要把被子塞进去,我整个人都靠他很近,刚才那抬头,就差那么几毫米就能唇碰唇,幸好还有那几毫米距离。 “你肚子饿不饿?但医生说你现在什么东西都不能吃。”我说些有的没的让自己没那么尴尬。 “没事,我的身体还能承受这点饥饿。” 我对他这句话不禁笑了起来:“你得了吧,刚才是谁在公司痛得站都站不稳。” “它突然发作我也没办法。” “你也挺厉害的,居然忍着痛开那半个小时的会议。” “所以我才说我的身体还算好啊。” 我不收他这一套:“行了行了,你吹吧。” 他嗤笑起来:“你敢取笑我,就不怕我炒了你啊!” 我立即屏住笑。 “呵,我开玩笑的,把你给炒了,又得去找保姆,很烦的。” “我可不会一辈子做你就家的保姆。”我拉椅子过来坐。 “我知道。” 静了一会,我想到一个问题,犹豫的问:“要不要告诉韩太太你住院的事!” 他的笑脸立即沉下来:“不用了,免得她难做。” 话虽这样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张婉莹回来照顾他的。 “还是跟她说一下吧!”我掏出电话,试探性的告诉他,“我打电话给她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还是希望得到太太的关心嘛。我在心底取笑他,拨打过去,许久不接,注意到韩锦锋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我,显得愈加紧张,希望张婉莹快点接电话。 嘟嘟嘟 我对韩锦锋尴尬的咧嘴笑笑,背过身继续拨打,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忽然有一女声响起,以为是接通,立即说:“韩太太……”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未能接通……” 不是吧,不接电话也用不着关机啊。我把手机放回包里,不知该如何跟韩锦锋交代。 “不要紧,我无所谓的。天爱,你回去吧,放两个孩子在家,我不放心。” “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关门那一刻,我看到韩锦锋脸上是满满的失落。他说对这段婚姻没感觉,也许只是欺骗自己吧,人可以说谎,但是从内心深处表现出来的表情,却是骗不了人的,韩锦锋其实还是希望张婉莹能够多想想他,多想想小康,多想想这个家。 第 9 章 (九) 回去的时候我发了短信给张婉莹,电话不听,短信总该看吧。 今晚韩锦锋不在家,我和婷婷就睡在韩家的客房里。睡得沉沉的,被一阵哭声吵醒,听出是小康的哭声,脑子立即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跑他房间,一开灯,看见缠成一团的被子里发出小康凄凉的哭声。 我拿开被子,抱着小康,“是不是做噩梦了,乖,有阿姨在。” “妈妈,妈妈……” “妈妈就快回来了。”我胸前的衣服瞬间被小康的泪湿了一小片。 “小康梦见妈妈不要小康。” “傻瓜,怎么会呢,小康那么乖,妈妈怎么会不要小康,乖,不要哭了。”我轻轻揉着小康发抖的身子,给予母性的温暖,身子摇晃着,“阿姨唱歌给你听,好吗!” 他的两只小手抱着我,脸贴在我怀中,吸着鼻子‘嗯’一声。 我想了想,想到了那首《萤火虫》的歌曲,拍着他的身体轻唱起来:“萤火虫萤火虫慢慢飞,夏夜里夏夜里风轻吹,怕黑的孩子安心睡吧,让萤火虫给你一点光,燃烧小小的身影在夜晚,为夜路的旅人照亮方向,短暂的生命努力的发光,让黑暗的世界充满希望……” 唱着唱着,忽然想到了妈妈。小时候妈妈也曾在我在梦中哭醒的时候,抱着我怕唱儿歌;每到夏夜,妈妈就会抓几个萤火虫放在蚊帐里让我玩,我看着萤火虫屁股上的那点闪光发笑,妈妈替我摇着扇子。 泪,悄悄湿润了眼。 怀里的孩子已经熟睡,我轻轻将他放下床,盖上被子。 第二天提着保温盒送孩子上学后,我就直奔医院,途中接到张婉莹的电话。昨晚等了一晚都不见她来电话,对她已经是彻底失望,现在看着那来电显示,我别别嘴,还是接听了。 “喂,天爱,锦锋现在怎么样!不好意思,昨晚我在应酬客户,就直接关了手机,现在才看到短信。他,他没事吧!”张婉莹语气紧张,听得出她是爱韩锦锋的。 “他没事,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导致胃痛而已,不过,他很希望你能回来见他。” 那头的张婉莹松了口气:“天爱,我现在回不来,你替我好好照顾他,啊!” 丈夫都住院了,你居然还想着生意。我忽然来气。 “韩太太,韩先生需要的是你,不是我。还有,小康昨晚做噩梦,梦到你不要他。你是他们的妻子和母亲,生意真的重要过他们吗!” 她在那头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算了,我管人家那么多事干嘛。 “好吧,我会好好照顾韩先生。不过韩太太,你不要怪我多嘴,韩先生是男人 ,而且在外面多应酬,在家里得不到温暖,随时会受不了外面的诱惑。还有小康,你经常不在家陪他,导致他童年记忆里缺少你这个母亲,长大后跟你的关系一定很疏忽。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好好考虑。” 不可置信我居然会说出这番话,居然会说出韩锦锋在家得不到温暖会到外面找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我居然是带着理解的心态!天啊,我在想什么!不,我不能去理解这种心态,至少我不能去理解我爸爸和钟文博,绝不能。 来到医院,平时起早的韩锦锋居然还在熟睡,我走近一步看他的脸色,还是没什么生气,胡子长了出来,平添了一份淡淡的憔悴。把保温盒放下桌面,我不想叫醒他,难得休息,就让他睡得自然醒吧。 过去把被子盖上一点,韩锦锋忽然一睁开眼,吓了我一跳。 “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 他揉着眼摇头,起身,我过去扶着,把枕头立起:“我带了肉粥给你吃,这几天你都得吃平淡点的东西,去洗个脸吧。” 从包里拿出在家里拿来的剃须膏和剃须刀,还有在家楼下商店买来的毛巾、牙刷给韩锦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谢谢,婉莹绝对没有这么细心。”他拿过东西,进病房里的洗手间洗漱,背影怅惘失落,令我更不能把张婉莹刚才电话来的事告诉他。 舀粥给韩锦锋吃,我的手机忽然响,拿来看,又是张婉莹打来的。她让我叫韩锦锋接听,不知道她想干嘛,怀着忐忑的心情把手机给韩锦锋,继续舀粥,眼角却时刻注意韩锦锋的脸色。 韩锦锋属于那种不易把心情呈露出来的人,听电话的整个过程脸色都是淡淡的,所以我也看不出点什么,直到挂了电话,端粥给他时,他才笑着跟我说:“婉莹现在在机场了。” “真的!”我很替他开心,没想到张婉莹那么快改变心态。 舀了小勺粥送进嘴里,韩锦锋的脸洋溢着满满的开心,把粥吞下去,放下勺子,语气沉缓的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生活,好像能把这个家庭完整的维持下来就行了,但我对婉莹……说真的,刚才她说要回来看我,我很开心。” “可能夫妻之间的感情是不能用恋爱时的感情来抗衡吧。” “是吧!”韩锦锋在心底呼出一口开心的气息,舀一口粥吃,样子甜蜜得好像连那碗粥也是甜的。 “韩先生,你是好人,会幸福的。” “谢谢。”他真的很开心,我很羡慕张婉莹有这样的丈夫。 晚上张婉莹就赶来医院,见面那一刻张婉莹差点哭了出来,立即扑上去抱着韩锦锋。 周六晚上,高佳慧叫我带婷婷出来见面,神神秘秘的,问她出来干什么,她怎么都不愿意说。见到面的时候,看见她身边坐着一个男人,介绍下,才知道是这死丫头的男朋友。哼,我传递一个眼神给她:是谁说崇尚单身主义的!她撇撇,似乎在说:我都三十岁了,总要找个人过下辈子吧。 我笑了起来。佳慧的男朋友叫安学杰,某公司的高级经理,身穿淡蓝T恤,配合他谈吐优雅的气质,整个人平添了一份温柔。据说酒店能成就佳偶良缘的几率很大,没想到佳慧和安学杰会是其中一对。 我们所在地方是自助餐餐厅,第二轮用餐时间还没到,我们便坐着聊聊天,言语中,我感觉佳慧对安学杰的态度是忽冷忽热的,语气没有小女人的暧昧,硬硬的。安学杰看起来是那种老实敦厚的人,对佳慧的冷硬态度没有多大反应,一直腼腆笑意。 第二轮用餐时间到了,见几名厨师推出餐车,佳慧就推推安学杰,语气像是命令那样的命令他:“喂,厨师拿吃的出来了,快去拿啊。” “一起去吧!”安学杰建议道。 “没看到我们聊得很开心吗!去啊,我干女儿肚子饿了。” 安学杰眼底升起一份无奈,离桌。 我非常不满佳慧这个态度:“他是你男朋友,别像使唤下人一样使唤他,我们可以一起去拿吃的。” “我们是成年人,不是学生谈恋爱,在他面前何必装娇气。我就是这个样子,他不喜欢就分手了。”瞧她一脸的不在乎。 “你怎么说得好像不在乎他似的。” “谁说我不在乎,只是不想扭扭捏捏而已!再说我本来就不温柔,干嘛为了讨好他,学温柔。而且我比较喜欢有人伺候我,哈哈……” “小心把人家吓走。” “那么容易吓走,这种男人不要也罢。”她轻蔑的说,端起杯子喝咖啡。 “你还真是女王脾气,收敛一下吧,不要人家把你当宝,你却觉得这是应该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罗嗦,我过去接应他,行了吧。” 今天有小雨,在韩家收拾小康的衣服时,发现有一处地方勾出了一个小洞,就找出针线,坐在上客厅沙发里一针一针的缝。韩锦锋提着一个行李包回来,病了一场,整个人清瘦了少许,那份洒脱和温柔却愈加明显。 奇怪,张婉莹不是说去接他出院吗,怎么是自己一个人!放下衣服,我好奇问:“韩太太不是去接你出院吗!” 他脸一沉,走到沙发里坐上,放下行李袋:“她有工作。”看到我缝了一半的衣服,过来看,“这是小康的衣服。破了点小口,扔掉就行了,不用麻烦你缝补。” “这衣服是上个月韩太太买给他的,穿了不够五次,扔了多可惜。我的缝纫技术很好,包小康满意。”我又坐下来拿起衣服来缝。 安静一会儿,韩锦锋突然一声感慨:“这衣服只穿了五次你都能记得住!” 我淡笑说:“他每天早上穿衣服,都是我给他穿上的,洗衣服也是我洗,当然记得。” “你真是个好妈妈。” 听得出他心情不好,我停下手中的活,安慰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能力之内的技术,韩太太也许比较适合做生意,我就比较适合做家务吧。” “我也试过这样安慰自己,但刚才看她接了电话就过来犹豫的跟我说要回去公司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我没办法欺骗自己。”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真的对他们的事情无能为力,看韩锦锋失落的捂着脸,透露出来的心情,有着对张婉莹的疲倦和失望,他一直为了这个家努力的维持这段感情,可人,始终有累的时候,而此时,他也许已经是累到极致了吧! “算了,已经习惯了。我肚子饿,你给我做点吃的。” “好啊。我知道这几天你只是吃那些清淡的粥,应该腻了吧,昨天我去去超市买了很多菜,打算今晚专做你喜欢吃的。” 他惊讶的看我:“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当然知道啦,我可是个及格的保姆。你回房休息一下吧,饭做好了,我叫你。” 到厨房围上围裙,从冰箱拿出昨天买回来的菜,开始忙碌。韩锦锋喜欢吃洋葱炒牛肉,我正切着洋葱,辣得眼泪一滴滴的流,韩锦锋忽然在客厅叫我:“天爱,今天的报纸放哪了。” 我擦去泪,这不擦还好,手沾了洋葱味,眼泪落得更厉害:“在电视剧旁边。” 笃笃笃,尽快的,不然我就要成泪人了。 十几分钟后,一道香喷喷的洋葱炒牛肉做好了,我的眼睛也解放了,嗯,继续做下一道。下一道菜是鱼香肉丝,转身拿材料,就看见韩锦锋站在厨房外愣愣的看着。不知他在想什么,失了魂似的! “韩先生,你要找东西吗!” 他回过神来,揉着肚子尴尬笑:“不是,肚子饿了,过来瞧瞧。” 哦,原来是肚子饿了。想起冰箱里有猕猴桃,拿出来给他,“要不你先吃这几个猕猴桃充饥吧,我很快做好。” 他似乎并不想接,但还是接了:“谢谢。” “坐一下吧,我尽快。” “不急不急,别被油烫着。” 我笑笑便回厨房继续忙活。 第 10 章 (十) 深夜哄婷婷睡觉后,我也准备睡了,突然听到敲门声,我奇怪的通过猫眼看去,是张婉莹。张婉莹一身的奢华,浓妆抹艳的,显然是刚回来。她说想拜托我一件事,能让她这大忙人‘拜托’,不是关于小康就是关于韩锦锋。我不说话,就等她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锦锋的胃不好,忙起来又不按时吃饭,现在我很担心他的身体健康。所以,天爱,我看你平时除了给我家做做早餐和晚餐,其它时间都是打扫一下卫生就这么过了一天……” 你能不能说重点啊,韩太太,我都快要打哈欠了。 “你能不能中午的时候送个饭盒去锦锋的公司给他。” 顿然醒了过来。每天中午送饭盒去韩锦锋的公司,天啊,这跑来跑去的,那不是累死人吗!不过,做韩家的保姆以来,每天的确是挺闲的,除了要起早做早餐,送孩子上学,其它时间悠闲的很,家务又不是天天都得做,况且韩家给的工资挺高的,算了,答应吧。 “好,没问题。” “谢谢你。”美丽的女人笑起来果然是姹紫嫣红。她从那个限量版的包包里掏出几张钱给我,“这钱是中午给锦锋做午餐的,天爱,麻烦你了,我会给你加薪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用涨工资了,你去出差的时候,韩先生已经给我加过一次薪水。” “做得好自然要加薪。好了,不打扰你睡觉,晚安。” “晚安。” 关上门,多事的在心里对张婉莹有一丝感慨。很容易看得出她是深爱韩锦锋的,只要愿意放下工作给予他多一点爱或温暖,那个家庭,其实是幸福的。 滴滴滴 闹铃响,我颤的跳醒,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揉揉眼,把乱成一摊的书整好,到窗外对蓝天伸伸懒腰,摇摆摇摆腰部,松一下筋骨,然后去厨房做午饭。 打电话给韩锦锋的秘书Candy,问她韩锦锋是否在办公室,确定他在后,便拎着装饭盒的袋子前往公司。 我的到来让韩锦锋很意外。 “我可以到外面吃,这样麻烦你,太不好意思了。” 放下装着饭盒的袋子,我笑说:“你是我老板,我也希望你的身体能够健康。” “不过说真的,外面的饭,真的不及家里的好。”他打开饭盒,香味扑鼻而来,吃过饭的我,居然也有些饿了。他笑说,“真香。谢谢你,天爱。” “别说这种话了。”我扭开汤盒的盖子,“这是鱼丝蘑菇汤,你先喝点汤再吃饭吧,你胃不好,不能饭后喝汤。” “是吗!谢谢。”他的脸闪过一丝感动之色。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谢谢了,你有给我工钱的。你慢点吃啊,不要吃太快,吃完把饭盒给你的秘书就可以了,我到外面逛一圈就回来。” “不能太麻烦你,回家的时候我会拿回去。” 其实我也不怎么想那样做,一天还行,这可是每天都得这样,我可没这样的耐性。好,随他吧。 来到电梯口等电梯,本来心情还是可以的,电梯门一开,看见里面单独站着一个人,正要踏进电梯的左脚顿了下来,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钟文博。 “hi!”他笑着和我打招呼,我的心却在愤怒和悲痛中煎熬。 “不是要搭电梯吗!进来啊。”他还好心的替我按开门键。 我不理他,转过身,这时韩锦锋喊着我的名字跑出来:“天爱,还好你没走。” 我收了收情绪,问:“什么事!” “你的钥匙掉我办公室了。” 接过钥匙,同时也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我还是不能放下钟文博,见到他,心还是一阵一阵的痛。 “你没事吧!” 吸吸鼻子,把已经盈在眼眶的泪逼回去:“没事。” “刚才那个,是你丈夫!” 你能不能不要多事。 我背对他,慢慢的把伤心的情绪沉淀下来。 “回家路上小心点,我回去吃饭了。” 快走快走。听着韩锦锋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我也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要哭不要哭,很快就会过去,很快就能过去,不能哭,那种男人不值得。我恨恨往地踏一脚,因为泪已经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边等电梯,边无声抽泣,这种感觉真的好痛苦好委屈,纸巾呢,纸巾呢!我伸手掏包包,怎么也找不着纸巾,突然一盒抽纸递在我泪眼朦胧下,我抬眼看,是韩锦锋。 糗死了。我抽过一张纸擦泪,他却把一整盒抽纸给我,说:“慢慢哭,不打扰你了。” 嗯,算你识趣了。 就这样,我一手抱着纸巾一手擦泪,痛苦过了,也许泪就没有刚受伤害那会儿多,才用了三张纸巾,我的哭泣就停止了,电梯也恰好到来。 第二天照常给韩锦锋送饭。来到公司,隔着那扇大玻璃窗,清楚的看到韩锦锋对着Candy大骂,虽然听不到他骂什么,但看那嘴型,那脸色,似乎很恼怒很生气,Candy的头垂得低低的,没有反驳。看公司的所有人,全埋头做事,好像这是家常便饭一样,没有好奇的伸脖子看,也没有讨论。 “萧小姐,送饭给韩总!”一名女同事过来问。 “对啊。他……”我指指那个办公室,“很忙!” 女同事尴尬的咧咧嘴。左右看看,在我耳边小声说:“咱们公司最近接了国外的一单生意,公司里没人懂英语,而Candy又是韩总的秘书,平时有点什么事都是她做,她英语不好,连续出错,所以……” 我明白了。 “不止她一个被骂,我也被骂过。”坐在旁边的男同事突然凑过来说,吓我一跳。 大家似乎憋得难受,这简短的两句话,全公司的人就全议论起来,眼睛时刻留意韩锦锋的办公室。 “我们会不会被炒啊,韩总似乎很看重那单生意。”有人说出了大家最担忧的一句话。 “我们全被炒,那谁工作,应该不会吧!”明显的听得出这语气是自我安慰。 你一言我一句的,全是担忧会不会被炒鱿鱼的话题,这与我无关,反正送了饭我就走人。我走离这个是非地,靠近韩锦锋办公室近一点,瞧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来管理一间公司,真是挺难的。 咦!他捂着肚子干嘛。 见他的手往门口一扬,配合那口型,应该是说‘出去’! 果然,Candy怏怏的拿着文件出来。 与沮丧的Candy对上一眼,我便敲门进来,他似乎真的很生气,大着嗓门吼:“进来。” 原来他生气时候的嗓门跟平时的温和是如此不同,我的胆骤然被吓得缩小去,怯怯的问了他一声。 他愤怒回头,见是我,直眉怒目的样子瞬间柔和下来,依然捂着肚子,有气无力的说:“是你啊。” “胃痛!” 他点头:“刚才太激动了。” “喝点汤。”我扭开盒盖,瞄见Candy擦泪,便呢喃一句,“都给骂哭了。” “事情做得不好,自然挨骂,我不是白给工资的。” 说得够小声了,他居然听得到。 倒出一碗汤端给他,他接过,用勺子搅了搅,冒出一句:“我是不是很凶。” 问我,我只有点头了,的确是挺凶的:“你可以请个懂英语的。” 他坐去沙发,舀一勺来喝:“已经发放招聘广告了,都不见有人来应聘。” 对于这句话,我呆呆的进入到一种思索的状态-----我英语好,可以来应聘啊,可是,我现在又是他家里的保姆,如果跟他说这事,会不会不太合适! “喂。”我被他推一推,恢复神态,傻傻的看他。他奇怪看着我问,“在想什么!” 该不该说呢,该不该说呢!其实在他家做保姆挺好的,时间很充裕,可是,可是,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清高,在一份翻译工作和保姆工作之间做选择,即使工资少,我还是宁愿选择翻译这份工作。我抬眼看他,语气肯定的告诉他:“韩先生,我大学学的就是英语,我,我……”该死的,都到这一步了,居然说不出口。 “你的意思……”他皱起了眉头,商人一般是一点就通,我知道他理解我的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我微笑,很不自然。 “我的天。”他哀嚎一声,把汤咕噜咕噜喝完,把碗放在一个小桌子上,回身叉腰对着我,“其实你有这能力我很高兴,可是这又造成了我另一种困扰。” “我明白你的意思。”微笑敛住。 “这样吧,我让你选,好不好。” “不行,你是雇主,你选。”我很衷心的希望他让我来公司上班。 “你让我帮你选!”他按着自己胸口,再次征询我的答应。 我点头,心里默念选我来公司,选我来公司…… 他依然叉腰,以思索的状态在我眼前走来走去。 我脑里一片空白,直直盯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始终不见他有半点表态,还是叉腰走来走去。 叩叩叩,有人敲门进来,是Candy,抱着一份文件进来,眼睛红红的,怯怯的说:“韩总,美国那边的公司传真一份文件过来。”说话的声音伴着鼻音,真是我见犹怜,不行,我必须拯救她。 韩锦锋看看我,放下手,过去拿来文件:“你出去吧。” 见他翻那份文件看了几页,忽然合上,转过身对我说:“你不是常常说我只顾工作不理孩子吗,这次我想以小康为主。”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拿我做牺牲品!那,你意思是不录用我了。 他忽然微笑,像招待高贵客人一样,拉我坐到沙发上:“这样吧,天爱,反正白天这段时间你都那么闲,你干脆在我这里做兼职。” 开什么玩笑。我倏地站起:“那我岂不是累死了。一大早要起来给你们一家做早餐,要送孩子上学,再来你这里兼职,晚上去接孩子放学,你和你老婆都是三更半夜才回家,我就得三更半夜才能睡觉。”话尾,又添多一句话,“周末我还得上课呢。” “可你不也得要照顾婷婷吗!” 婷婷,是啊,我的宝贝,怎么把她给忘了。的确,这种做办公室的工作可是没有外面所看的那么轻松,虽说是朝九晚五,这也只是一个概念而已,公司忙起来,可是得加班的。 “算了,我还是做保姆吧。” “要不,你先给我做几天兼职!我这里真的很需要一个英语翻译,这工作很轻松的。” “韩先生,你总不能鱼和熊掌都想要吧。”我都退一步了,你居然还想讨好处。 “这个社会只要是人才,当然是谁都争着要了。就这几天,好不好!” 看他一脸诚恳,不答应也得答应了。接下来跟他算工钱,没必要跟他客气,这韩锦锋也挺大方的,居然一个小时给我一百块,我真有一种处于白金等级的重金礼聘感觉。 到写字楼上班自然要穿得正式点。送孩子上学后,我回家翻箱倒柜找出以前上班时候穿的衣服,可惜,被扔了不少,难得找到皱得不成样子的白衬衣和黑西裤。我的上班时间很短,中午送饭给韩锦锋,就直接在公司工作。韩锦锋要出去见客,公司的人似乎得到了释放,全涌来我这里问长问短。 “天爱,你英语那么好,怎么到韩总家当保姆!” “就是就是!”全部人异口同声的说。 停止打字,我笑着回答:“我那时候找不到工作,恰好韩先生家里要保姆,我就去应聘了。” “做他家的保姆是不是很累!” “也不累,很轻松。” 有个女同事眼睛看看四周,低下声音问我:“天爱,那你在韩总家做保姆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韩总在外面有女人!” 另一个女同事打她一下:“你怎么乱说韩总的坏话。”继而也凑过来问,“那他到底有没有!” 大家也全凑近我:“对啊,有没有!听说他和韩太太关系不怎么好。” 我告诉你们,岂不是做了傻子。 “不知道啊,他一天24小时大多是奉献在工作上,我极少见到他,不是很清楚,我只负责照顾他孩子的饮食起居。” 大家失望且无趣的散开。 但八卦还没完,某女同事握着水杯望着天花板天真的说:“韩总也真是的,结那么早婚干嘛,害人家一点希望也没有。” “我也是。当初就是知道有个帅哥当政,才应聘来这里的,哪知道那么快就结婚了。” “你们算幸运了,韩总以前当律师的时候,威风得整座城市的人都知道他,不知有多少女孩子应聘到那间事务所工作,班都还没上,就听说他不当律师了,上吊的心都有了。” “呵呵,的确是。不过韩总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连律师都没得当。” “你不知道吗!就是三少爷撞死了人,韩总做他的代理律师,让证人做假口供。” 真是够八卦的。我心坦然我心坦然,不要理这些八挂事,继续翻译,翻译完就能提前下班。 第 11 章 (十一) 周六晚,我带两个小孩到佳慧工作的酒店吃大餐,佳慧请客,但我看到安学杰在,就想到这顿饭绝对不是佳慧付钱。安学杰很喜欢小孩,和婷婷、小康闹得特别开心,停下来时,安学杰倏地对佳慧说:“佳慧,什么时候咱们也生个孩子。” “去你的,谁给你生孩子。”佳慧说得很不客气。 孩子不懂事,继续在饭桌是笑笑吃吃,但我留意到安学杰的脸色是瞬间难看,而佳慧,却一脸不在意,我真不知道她交这个男朋友是干嘛的。 “爸爸。”小康突然指着我后面,我转头看,韩锦锋跟几名外国人说笑走在大堂上。 小康想跑过去,我把他抱回来:“小康,不要去打扰爸爸。” “我要爸爸。”小康向我撒娇。 我只好放下他,顺着韩锦锋走出去的方向走去。酒店门口外,韩锦锋送几名外国人上车离去,便见他捂着肚子。我小跑过去。 “韩先生,你胃又痛了!” 他回头看是我,苍白的脸色看不出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任何惊讶表情,只是淡淡的点头。 “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吃药就行了。”他苍白无神的看我,“你是和朋友来吃饭吧,不用管我了。” “小康也在。明知道胃不好应酬的时候就少喝点,我送你回家。”对他带着稍许的埋怨和关心就回酒店带小康和婷婷出来。 回到家中,叫婷婷和小康睡觉,一人搀扶韩锦锋回房里,到洗手间湿了湿毛巾,给他擦擦脸。 “你头晕吗!”他没回话,双眼朦胧的注视我。我再问,“我打电话叫韩太太回来吧。” 他把头一偏,语气了透着无限的失望:“她昨天就到外地出差了。” 又出差了!真是的,每次韩锦锋身体不适,张婉莹怎么就不在身边呢。 “我刚好煮了山楂茶,去热一杯给你喝。” “你是特意煮给我喝的吧!”他又偏过头来,脸色稍有几分好。 “对,你胃不好,所以买了点山楂回来煮。你先躺会儿,我去弄来。” “天爱,”他语气哀婉的唤我一声,柔柔的说,“谢谢你。” 这声‘谢谢’感觉上像是蔓延着无限柔情,令我带着不安的情绪收下。 端来一杯温热的山楂茶,把他扶起,慢慢的喂他喝:“胃暖和一点了吗!” “嗯。” “歇一下再喝吧,这茶不能连续喝太多。” 把杯子放在床前的桌子,拿毛巾进洗手间再湿了湿,坐在床前,微微倾下身往他脸上一点一点的擦。当时我并不想太多,只想让我对他的照顾能够令一个身体不适的男人得到一丝舒服。手中的毛巾擦在他眼底下时,才注意到他柔柔的眼光深深的注视我,我停下手,眼睛不安的眨啊眨,想要坐直身子,他的唇忽然吻过来,我躲得快,只是微微的吻到嘴角。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一时心慌意乱,站起身:“韩先生,你今天喝太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要走出这间房时,他沉沉的嗓音响起:“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停下脚,看着那扇紧关的房门,我慌慌的问:“什么感觉!” “温暖。生病了,会有人在旁唠叨不该吃这个不该吃那个,可到最后却会细心的呵护。” “韩先生,我只是尽一个保姆的职责,不打扰你了。”我的心很慌很乱,扭开门把像是移动一座大山般,感觉很是沉重。到小康房间把婷婷抱起,逃一般的离开这所房子。 课堂上,我右手托着下巴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对于昨晚韩锦锋那突如其来的吻一直萦绕脑门久久不去,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有家室还在外乱搞的男人,没想到我居然会成为韩锦锋的对象之一,而且还被这种‘调戏’的行为困扰。 唉,是不是该辞去那份工作,反正也不缺钱,再找其它好了,免得见面尴尬,我可不想跟韩锦锋玩那些游戏。 “天爱。” 我被推了推,手移离下巴,头差点摔在桌面上。 “天爱,你怎么了,整一失了魂的样子!”杜薇低下头关心问。 “没事,忽然神游了。”看看其他人,全收拾书本离开。该死的,刚才都没有认真听课。 “能让你神游,一定是有事情困扰你啦,说说,看我能替你分担吗!”杜薇似乎对我的事很感兴趣,坐下旁边的位置,真的打算听我诉说。 我才不会把这种事到处传播。 “真的没事,别想太多了。”我也收拾书本离开教室,杜薇还穷追不舍。 走在校园里,看着那些笼罩着青春气息的情侣,心底难免有几分羡慕,不禁感慨这岁月匆匆,面对感情,就愈加脆弱,失去了过去那份激情澎湃的动力。 我问杜薇:“以前念大学的时候,你有谈过恋爱吗!” 只见杜薇的神色里忽然布满了对过去的怀念,继而柔柔一笑,站在荷花池前,说:“谈过,他很好,很会疼人,经常牵着我的手走在校园里小薇子小薇子的叫。”她的脸色骤然黯淡下来,“从在学校到出社会,我们恋爱了整整五年,本来打算过了一年就结婚,可他为了亲情,放弃了一直尊承的法律道德……” 这似乎触到了她的伤心事,见她黯下眼婕,一手轻锤桥栏,带着无比大的忧伤。 我不懂该如何安慰,站在旁缄默。 她又微笑转身对我:“真是,都过了那么多年,说这些真没意思。” “对不起,是我引起的。” “不关你的事。”一串铃声响起,她从包里拿出来接听,可能是男朋友打来的,对我甜甜一笑,便背过身小声说几句,从头到尾,我只听到她说‘拜拜’两个字。她转过身来说,“天爱,我男朋友来接我,你不是要去接孩子下课吗,我们顺路,送你去吧。” “怎么好意思。” “咱们还分好不好意思啊,走吧。” 杜薇的男朋友叫沈素生,很文雅的名字,人如其名,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与我微笑打招呼时,那抹笑容散发着腼腆与成熟之间的魅力。 那事之后,我对韩锦锋有了一些躲避心理,带孩子回家时一直想着辞职的事,做晚饭还心宁不定的。听到小康喊‘妈妈’我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去,看见张婉莹拖着一个大皮箱进来。我过去帮她拿,她不要,让我帮她拿手提包就行了。 瞧她小心翼翼的对那个大皮箱,真不知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宝! “妈妈,这是什么啊!”小康问。 张婉莹笑容满面的揉着小康的脑袋说:“爷爷和奶奶下个月就要回国了,这是妈妈送给他们的礼物。” “那我的呢!”小康晃着她的手撒娇。 “妈妈怎么会忘了你。”说着,张婉莹在小康脸上亲一亲。 不打扰他们母子开心,我带婷婷到厨房,自己炒菜,婷婷在一旁自己玩,回身拿作料时,见婷婷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小手,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我心里瞬间流出凄凉的感觉。 小康跑进来开心的喊:“婷婷,我妈妈买了礼物给你,快去看。” 他拉着婷婷跑出去。我不知道张婉莹买了什么给婷婷,站在厨房里,我吸着鼻子,听婷婷在客厅里传来的咯咯笑声。 菜香浓浓的飘来,把我伤心的情绪拉回来,我擦擦鼻子,继续炒菜,婷婷就跑来开心的举着一条连衣裙跟我说:“妈妈,张阿姨送我一条裙子,漂亮吗!” 快速把菜舀上碟子,擦擦手,蹲下身说:“漂亮,跟阿姨说谢谢了吗!” “说了。” 我把菜端出去,对张婉莹说:“谢谢你啊,韩太太。” “不用谢。我回房洗个澡,好累。”她扭着脖子走回房。 我继续进厨房炒菜,小康和婷婷在客厅里玩闹。 汤炖好了,舀在大大的汤碗里,正要端出去,就听到‘砰’的一声很清脆的声音,把我的心震了一下。我楞在原地定了几秒,就加快脚步走出去,太急,滑了一跤,汤碗摔在地,全碎了,汤洒得一地都是,我的手也被烫到。但这都不是我要顾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婷婷,她和小康定定站在那里,小小的脑袋垂得很低很低。 “啊,怎么会这样!”张婉莹从房间爬出来,抓狂的大喊。 不顾手上传来的痛,我挣扎着站起,过来抱住心爱的女儿,看到地上是摔烂的一尊细腻光滑的佛像。 之前脸色亲和的张婉莹一偏头来瞪着我,充满怒气。 “妈妈。”婷婷抱着我双脚,小小的身子颤抖得很厉害。 小康在旁颤颤地说:“妈妈,不是婷婷摔坏的,是我想看看你送给奶奶的礼物,我好奇拿来看,就,就,就摔坏了。” ‘呜……’婷婷哭了起来。 “小康,说实话,是不是你摔坏的。” 小康还没说,婷婷的哭声越来越大,张婉莹愤怒的尖声着喊:“哭什么,我问小康,不是问你。” 她凭什么这样对我女儿大吼。 “韩太太,如果是婷婷摔坏的,我赔回给你,请你不要吓坏我女儿。”孩子对每个母亲来说都是宝贝,我的婷婷也是,我已经让她缺少了父爱,但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你赔得起吗,这是我在拍卖会拍回来的,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吵什么!”一家之主韩锦锋回来了,小康马上跑过去抱住他,也抽泣起来。 他抱起小康走来,看到一地的碎佛,有了想法,看看我又看向张婉莹,声音变得温和,劝说着:“东西坏就坏了,拿孩子出什么气。” “我怎么拿孩子出气了,也不知是小康还是婷婷摔的,知道我为了这尊佛像下了多大功夫吗,不就是为了替你讨好婆婆!” “爸爸,我怕。”小康埋在韩锦锋脖子里也哭了起来。 韩锦锋哄了两声,脸色与声音忽然变得狰狞:“我和她的关系是怎么样你也懂,做这些无谓的事干什么。你到外地出差就是为了买这个,怎么不见为了小康,在家多陪陪他。” “你怪起我了你!好,不说我做这些无谓的事,就说这佛像,我辛辛苦苦买回来的,就这么摔坏,谁负责!” “天爱,你和婷婷先回去。” “不,韩先生,如果东西是婷婷摔坏的,我赔。” 小康哽咽的说:“是我和婷婷摔坏的。” “妈妈对不起。”婷婷依然紧紧抱着我双脚。 “行了,你先回去。” 想到刚才我也摔了一跤,把汤全洒地上了,便说:“我把汤洒地上了,打扫完我再走吧。” 张婉莹语气凶恶且不耐烦的对我吼:“叫你先回去就回去。” 她这算什么,凭什么!我以一种恼怒的目光盯着她,那张脸,却是我无法、也没能力反抗的。把委屈吞回去,我抱起女儿,换鞋准备离开,听到张婉莹呢喃的抱怨:“保姆就是保姆,除了会做饭就是摔坏东西。” “婉莹。”韩锦锋低叫一声,便看向我,接收到我恨恨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却带着温柔的祈求,祈求我先回去,这件事他会搞定。 从明天开始,我不会再做这家人的保姆,也决不允许我的婷婷受半点委屈。 深夜之时,韩锦锋发了条短信简单的说‘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小孩子心灵容易受伤, 替我向婷婷道歉。’ 这短信分两句话来说,我不知道前面那一句是否包含那晚对我所作出那种行为的道歉! 第 12 章 (十二) 清晨起来不用急急匆匆赶着要去韩家做早餐,而是悠哉悠哉给我的婷婷做早餐,可又一边烦恼的想着该怎么跟韩锦锋说辞工的事。叫婷婷起来吃早餐时,婷婷小脸鼓鼓的伤心说:“妈妈,婷婷不好。” “傻婷婷。”我抱着她,是我不好才对,害她陪我受苦,“你是妈妈最宝贝的孩子,你没有不好,你勇于认错,已经最好了。” 她胖胖的小手抚摸我的脸:“以后婷婷会听话,不让妈妈受欺负。” 和婷婷走在去幼儿园的路上,韩锦锋的车子就驶过来,叫我上车。看见小康也坐在车上,不想大人的事情影响到小孩,就带着犹豫和婷婷坐上去。小康和婷婷一直在对话,说得都是昨晚的事,你向我道歉,我向你道歉,四岁大的孩子能够这样懂事,真的很不错。 我和韩锦锋则一直沉默,如果没有那晚他突如其来的吻,或者并不是现在这样的尴尬。 把孩子交给老师,韩锦锋又叫我上车,我拒绝,不怎么敢正视他,处于一种不自在的神态跟他说辞职的事。 身后的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那天我很抱歉,我喝醉了。” 我急忙接口:“我理解。韩先生,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当是赔偿,虽然对于婷婷摔坏的佛像达不到那个数目……” “不用赔。”他断了我的话,只听到他一声叹息,便说,“这段时间很谢谢你。” “今天我就找房子搬,到时候会把钥匙还给房东。韩先生,谢谢你和韩太太这段时间对我们母女的照顾。” “不用急着搬。” “不,这个由我自己决定。”说完我就走。我很不想说那种感觉,可是却无法骗自己,刚才与他说话,是因为害怕而心怦怦跳,还是因为其它呢! 手头上有些存款,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住吧,为了婷婷,不能总让她跟我吃苦。在外逛了一天,终于是找到环境好,价格又合适的地方住,和房东太太说好明天就搬过来后,想要去超市买菜今晚做顿好吃的给婷婷吃,就接到幼儿园打来电话,说婷婷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 婷婷平时很乖,绝对不会那么野蛮,在还未了解事情之前,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尽快去幼儿园保护我的女儿,现在她一定很害怕。 到幼儿园的同时,韩锦锋和张婉莹的车子不约而同到来,难得这两夫妻能够那么合拍,但是,他们也来,这是不是意味着小康也是和小朋友打架! 我们一起进来幼儿园,由保安人员带去教务处。教务处里,有三个小孩哭得很厉害,妈妈哄着,还一边厉声骂小康和婷婷有没有家教。小康紧紧牵着婷婷的手站在一边,俩人的样子都显得很倔,见到我们,嘟得高高的小嘴便作出泫然落泪的模样,奔向我们,婷婷哭了起来。 “你是她妈妈,是不是!”一名家长过来指着我大喝,我点点头,她就拉她女儿过来,指着那女孩脸上的伤,喝得更大声,“你看看你女儿把我家的孩子伤成什么样了,平时怎么教她的。” “我的孩子也是,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她。”其他两位母亲也对我大喝。 婷婷躲在我身后,小康突然跑上前,手臂张开像是保护我们,义气凛然的对那名母亲说:“不是婷婷的错,是天天骂阿姨,婷婷才会打她。” 那位天天对着妈妈为自己辩解:“妈妈,我没骂婷婷的妈妈,我只是说她妈妈在小康家里做保姆。” “你就骂了。” 张婉莹过来拉着小康:“小康,不要多事。”说之时,眼神带着几分怨怒瞄我一眼。 另一个女孩也说:“她妈妈本来就是在小康家里做保姆,还故意跟小康那么好,不要脸。”说完,她就躲在自己妈妈身后。 就因为这种事,所以来伤害我的女儿! “这完完全全就是你们孩子的错。”在我要为自己女儿辩驳时,韩锦锋低沉的嗓音如一阵慑人的风,把所有人的神情凝结起来,不敢出一声。他接着说:“她做我们家保姆怎么了,保姆也是一份职业,还有,什么叫不要脸,你们的孩子懂‘不要脸’的意思吗,大家都是同学,怎么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小康和婷婷关系好,那是小朋友构建起来的一份纯真友谊,你们怎么就说她不要脸。” 在场的母亲和老师哑口无言,全黯下愧疚的神色,小孩则躲在妈妈身后。我悄悄瞅一眼韩锦锋严肃的侧脸,有种被感动的心情。 一位女老师柔声说:“小孩子也是不懂事,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能把小朋友伤成这样啊。” 其他三位母亲也附和着:“对啊,这伤得什么时候才能好。” 婷婷突然哭着对我大声说:“是他们说我没有爸爸,说爸爸不要我和妈妈,说我是野种,我才打他们。妈妈,婷婷不是野种。” 没父亲的孩子就是野种!没父亲的孩子就可以任由你们欺负!我噙着泪,愤怒的双目瞪着在场的母亲,我说过不会让婷婷受伤害,可现在的我却提不起那种勇气来维护我的女儿,我恨自己无能。 抱起哭成小泪人的婷婷走出幼儿园,擦去她脸上的泪,心疼说:“婷婷乖,咱们不在这里上学了,妈妈送你去更好的幼儿园,好不好。” “妈妈,婷婷没错。” “不是婷婷的错……”是妈妈的错,对不起,婷婷。 听到小康追出来喊婷婷,我回过身,韩锦锋夫妇也追在后。小康仰着头嘴嘟嘟且很诚恳地说:“婷婷,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欺负。” 我轻柔小康的头发:“谢谢你小康,快回爸爸妈妈身边,阿姨要带婷婷回家。” 垂着眼用余光瞅一眼韩锦锋,我转身就走,婷婷在对小康挥手,才走几步,依稀听到张婉莹用抱怨的语气说‘我都说了请小康同学的妈妈当保姆不好,你硬是说不要紧’。 我紧紧抱着女儿,把所有情绪往里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发。 第二天清晨我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去新租的房子,昨晚婷婷哭着喊爸爸喊了一晚,我没得怎么睡,眼睛肿肿的,但不想再在别人的地方受气,我必须快点离开,到新的环境。收拾好东西,叫婷婷起来刷牙洗脸,给一个娃娃她抱,自己拖着两箱行李出门等计程车。 刚上车,看见后车镜里闪出小康和韩锦锋的身影,我摇下车窗。 小康追上来问:“阿姨,你要带婷婷去哪里!” 韩锦锋走了过来,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压着要哭泣的嗓音,说:“小康,阿姨要带婷婷到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我会保护婷婷,不会让她受其他小朋友欺负。婷婷,你不要走。”他伸手进来。 隔着我,婷婷牵上他的手:“妈妈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小康,以后在幼儿园里不要和天天吵架哦。” “婷婷,你会回来吗!” “小康,阿姨有空会带婷婷回来找你玩。”对孩子说谎真是一种罪过。 “真的哦,婷婷,你有空要来找我玩,我们拉钩钩。” 在我面前,两个孩子的小手指拉钩钩,说着那些稚儿且纯真的话语,我瞄一眼韩锦锋,他一脸淡然,带着令我琢磨不透的心绪。车子开走,通过后车镜,我看着那两父子站在原地的影子慢慢的变小,直至不变。 一到新租住的地方,房东太太却说她女儿突然从国外回来,这房子要留给她女儿住,坚持把钱还给我,我和她闹了许久,实在是谈不妥的情况下,唯有拿过钱,拎着行李,和婷婷走在大街上。 早上的太阳很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再打电话给佳慧,希望能到她的地方借住几天。电话正在拨通中,婷婷就扯扯我的手,撅着嘴小声说:“妈妈,我想爸爸。” 现在的心情很烦,敷衍性的揉揉她的头:“婷婷乖,妈妈打电话给佳慧阿姨,不然今天咱们就没地方住了。” “我想爸爸。”她又嘟喃。 很烦,不想理,我偏过头等佳慧接电话。电话接通了,佳慧的声音很慵懒:“喂,谁啊!” “是我,天爱。” “天爱!”听到那边沙沙声,可能她在挣扎着起来。她还清了清嗓音,“天爱,那么早打来干嘛啊!” “佳慧,我能不能在你那里住几天,我辞去工作了,暂时找不到地方住。” “啊!”听到我这话,她似乎清醒了过来,“那么突然!你怎么不先找好地方再走啊!” “我找了,可是那房东的女儿突然回来……唉,不说这些倒霉事了,佳慧,我能不能去你那住几天。”我感觉到委屈,这种感觉就像落魄到无家可归,只能这样对自己好朋友低声下气的哀求。 看向婷婷,她乖乖的坐在旁边玩娃娃,这一安静的神态,深深刺痛我的心。 佳慧在那头说话:“咱们谁跟谁啊,当然能到我那里住了。不过我昨天出差了,你和婷婷先过去我那里,我会打电话让管理员给钥匙你。” 多得这朋友还是好的,让我心里有了一大安慰:“谢谢你,佳慧。” “好姐妹,谢什么。先住几天,等我回来再找工作,你那份保姆工作我早就不想让你做了,这更好,合我的意。” 挂了电话,带上婷婷前往佳慧的住处。大厦管理员替我开门,把钥匙给我就走了。佳慧的房子是单人套间,不是很大,但所有摆设很温馨。我把东西搬进来,全身乏累,想好好休息一下,婷婷抱着娃娃又呢喃:“我要爸爸。” 把我一脑门的情绪全神贯注在她身上,也终于意识到婷婷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也需要有父爱。 她睁着水灵的眼睛看着我:“妈妈,婷婷想爸爸,婷婷是有爸爸的。” “婷婷乖,去睡觉好吗,妈妈现在去找爸爸。” “真的!”她很开心。的确,小孩子就应该这样开心,我又有什么权利不给她见爸爸呢,但,就怕钟文博不愿见她,如果钟文博还爱这个孩子,就不会离了婚后没再关心过我们娘俩。 “真的。来,乖乖的去睡觉,一大早起来,一定很困吧。” “不困,我要和妈妈一起去找爸爸。” 我蹲下身刮刮她的小鼻子哄道:“爸爸不喜欢不听话的婷婷哦,也不喜欢睡眠不足、挺着熊猫眼的婷婷。” “熊猫眼!”她小小惊讶的脸显示着并不懂什么是熊猫眼。 我还是一昧的撒谎,因为我真的不敢确定钟文博愿不愿意见女儿,所以不能贸贸然的带婷婷去找他。 “对啊,熊猫眼的婷婷很不可爱,来,乖乖的去睡觉,一觉醒来可能就会见到爸爸啦。”这话真是矛盾,如果我带不了钟文博来见婷婷怎么办,我该怎么抚慰女儿失望的心灵。文博,婷婷好歹是你女儿,求求你见见她吧,她只是个孩子啊。 顶着疲倦的身心还有昏昏欲睡的眼睛来到钟文博公司楼下,上到公司去前台处询问前台小姐。这位前台小姐是去年来的,见过我,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也许是习惯性的想唤一声‘钟太太’吧,最终还是理性的没有唤出来,冥思一小会儿便微笑:“萧小姐。” “你好。我来找钟文博,他在吗!” 她在犹豫:“呃,我帮你问一下。”拿起电话连线,听到她小声问了几句,挂了电话,以一种释怀的笑容说,“萧小姐,钟总在办公室,他请你上去。” “谢谢。” 进到公司,走过公众办公地方,所有人看似都在埋头工作,其实都挑起眼角看着我一步步走去钟文博的办公室。 秘书小姐带我进去,钟文博正在穿西装,转身面对我,边扣纽扣边上下打量我,最后眉宇一皱,侧过身整整领带:“以前你跟我的时候,好歹白白胖胖的,现在怎么像个人干一样,我给你的钱也不少啊。还有,天爱,现在的女人哪个出门不化个淡妆的,你看你那眼睛又无神又憔悴的……” 我打断他的话:“我来找你不是听你对我的仪态评头论足,婷婷想见你,她昨晚哭了一晚。” “你打她了!”已经穿戴整齐了,他坐去沙发,一腿翘起,依然没有面对我。 “我没打她,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欺负她没有爸爸,她很伤心。” “我又没死,她怎么会没爸爸。”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握拳,压抑住伤心的情绪,哀求:“你能不能去见见她,她很想你。” “今天不行。”他终于肯对着我,犹豫几下,又说,“我和菲雅就要结婚了,今天要去见未来岳父岳母。” “她是你女儿,文博,我们离婚那么久,我从没逼你做过什么,算我求你好不好,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涉到无辜的孩子。” “之前就说好孩子是由你抚养,离婚不就意味着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嘛!她才四岁,要是以后每天都想见我,即使我在国外谈生意是不是也得放下生意跑回来!” 我很失望,但依然带着一丝希望,忍着泪,语气静静的问:“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见她。” “反正今天不行。” 过去,谁环抱我一圈,浪漫的说要照顾我一生一世,说要做让天爱认为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难道,那些除了是锦上添花的浪漫谎言之外,没有一丝真诚的成分在里面吗! “打扰了。” 我跑出公司,很努力的压住即将涌上来的泪,脚步匆匆走着,可泪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的落下,怎么也控制不了。在街边公园的小阶梯下,我无力的坐下,痛哭出来。我的选择是不是真的错了,妈妈过世后,我只想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有个稳定又温暖的家,只想在这座城市寻找属于自己的怀抱、简单安逸的生活,是不是太匆急了,被一切浪漫冲昏脑袋,所以所选择的全是错的。 那么在这座城市里,又有哪个怀抱值得投奔! 若无旁人的哭了好久好久,怎么也制止不了,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全给哭出来似的。突然有一包纸巾递在我眼前,我抬起泪水连连的眼,是一个男人,穿着灰色T恤带着阳光微笑的男人。 “谢谢。”接过纸巾,拿出一张擦泪,这纸巾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这一擦,泪就止住了,我又拿出一张把鼻子里的鼻涕很不雅观的擦掉,反正我就是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弃妇,还要什么形象。 他坐下来:“其实哭是一种很好的感情发泄方式,即使没有朋友倾诉,至少有眼泪陪伴啊,这样你的心就不会那么压抑,同时可以得到释放。哭先于笑,是人生的途径,笑只不过是人生偶尔表现而已,而哭,有很多种心情的发泄,比如悲诉状呜咽,遭受创伤表现的疼痛……” 这人干嘛,跟我说那么多做些话,我盯着他,一脸窘意。 他还在滔滔不绝:“所以我很赞成人可以在公众场合哭,所以刚才你不用觉得尴尬。你看,”他指着前走的路人,“他们行走匆匆,除了会好奇的瞄你一眼,好奇的想这女人为什么在路边哭得那么伤心,有些人还会认为你很勇敢,勇于发泄自己的情绪。” 我依然一脸窘意盯着他,只认为这人莫名其妙。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神色凝重且表现出一副仗义,说:“勇敢的哭吧,如果纸巾不够,我会再去给你买。不过哭完之后,心情得到舒缓,再找另一种方式把不开心的事扔出体外,从头再来。”他似乎入戏了,握拳竖起手臂,对着一愣一愣的我,嗯一声。 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 把纸巾还给他,道一声谢谢就走,他还在耳边大喊:“喂,下一站去吃东西,游泳,打球,什么都可以,哭过之后,千万千万不要让自己困扰在伤心事中。” 脚步匆匆地走,我看向路人,全看着我笑,我本能性的低下头,丢脸死了,比坐在阶梯里大哭还丢脸,他是不是神经病! 第 13 章 (十三) 刚进门,婷婷就从屋里跑出来开心的喊:“爸爸。”一见只有我一个人,开心的小脸便沉下:“妈妈骗人。” 我过去试图蒙过去,握起她的小手:“爸爸今天很忙……” 还没说完,她就甩开我的手回屋。刚才已经把泪哭干了,鼻子很酸,却挤不出半滴眼泪出来,隐约听到屋里传来婷婷哭泣的声音。我把钥匙重重扔沙发上,坐上去,捂着脸,此时的我就像漂流在深海中,孤独无助,只能任由孩子的哭声刺痛着我。 给婷婷联系了新的幼儿园,是开在S大的幼儿园。一早叫她起来,她一直绷着脸穿衣服,吃早餐,平时我说些什么她都会很乖的应我,现在从家里到S大,都对我不理不睬。 我不跟孩子计较,也怪自己,没能力满足她。 “婷婷,到新的幼儿园上课了,你会在那里认识很多新的朋友。” 她依然不理我,瘪着脸,我很累,轻叹一气,牵着她继续走,她突然站在原地不走,抬起充满哀求的双眸,说:“婷婷要爸爸。” 泪一下子盈在眼眶上,我吸吸鼻子,眨眨眼,而后笑说:“婷婷,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 “没有爸爸,小朋友会欺负我。” 我的忍耐突然变得不耐烦:“你乖好不好,妈妈好累啊,婷婷。” “我只想要爸爸,呜……”她双手揉着眼睛,哭了起来,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指手画脚的看过来。 听着她哭的声音,我的心更烦:“别哭了。” “我要爸爸,呜,我要爸爸。”不仅哭得厉害,还跺起双脚。 爸爸爸爸,你爸爸不要我们了。压住那份激动的情绪,恢复平静,好好的说:“婷婷,下次妈妈再带爸爸来看你,好吗!” “为什么爸爸不要婷婷,是不是婷婷不乖!” “不是,爸爸不是不要你……” “我要爸爸。” “要爸爸你去找他啊。”一时激动起来,对着孩子大喊。我好累好烦,我就要疯掉了。 “哇……”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能穿透整个校园,走过的学生全好奇望过来,我站在旁用手指压着眼底不让泪落下,对于婷婷的事,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妈妈,我要爸爸,婷婷不是野种。”她扯我的衣服。 如果可以不理她,我真的不想理,为什么会这样!在我努力把眼泪吸回去时,就听到一道男声:“哇,小朋友,干嘛哭得那么凄凉,啊!” 抬头看,看见一名背着斜肩包,身穿T恤休闲裤的男子已经把我女儿抱起。 我紧张起来:“喂,你放下我女儿。” 他微笑侧过脸来,眼孔骤然睁大一点:“是你啊!” 什么是你啊,跟你很熟吗! “我跟你不认识。”赶紧把婷婷抱过来:哄着,“婷婷不要哭了,爸爸真的是没空才不能来看你,下次爸爸一定会来的。好了,不要哭了,你把妈妈的心都给哭疼了。”我的声音说着说着就伴随抽泣。 “小朋友,叔叔变脸给你看。”一说,他两手置于脸颊做出一个并不怎么样的鬼脸,却能哄得婷婷破涕为笑。 “这就乖了嘛。”他捏捏婷婷湿润的脸,“小孩子哭太多,不可爱的哦。”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取一张擦婷婷的泪。 看着那包纸巾,恍惚间记起昨天我哭的时候,有个男人递过来的纸巾,好像,就是这个‘洁柔’牌子的! 我不确定的问:“呃,那天是你……” “怎么,想起我了!”他对着我笑,这人面容干净,有一股孩子气的气息萦绕脸上,眼瞳清澈,笑起来就像一缕阳光。 “谢谢你啊。来,婷婷,不哭了,咱们去幼儿园,跟叔叔说再见。” 她挥挥手,声音很低很低的说:“叔叔再见。” 我也与他说再见,牵着婷婷往幼儿园的方向走,一手擦去她脸上还弥留的泪痕,不知怎么的,心里有道声音让我回头看看,便顺着回头,那名男子似乎与我有感应般,也回过头来,与我视线相接,又扬起自身那抹阳光的笑容,再次与我挥手。 我再次来到钟文博的公司,他在签文件,把文件给秘书拿走后,听门关上的声音,我便说:“昨天没空,今天总该有空了吧,婷婷今天又哭着说要你。” 他显出很烦的神态起身倒一杯红酒:“那丫头不是很黏你吗!” 我讨厌他这种不把事当事的态度,低吼:“你见见她又怎么样,怎么说也是你女儿。” “见什么,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很忙,待会儿还要出去开会。”他举着酒杯胡乱挥舞着。 “下班总该有空吧,你把见菲雅的时间挪出一点来见女儿好不好。” “你怎么那么烦。”他大吼一声,把杯中红酒喝酒,重重放下,低喃,“当初就不应该结婚。” 这句话犹如骤然下降的气温,冻结了过去他曾给予我的爱情和浪漫,也如一道晴天霹雳劈进我心头,把我对他的真心给劈碎。离婚的时候,我倔强告诉自己他不值得我去爱,但每天晚上总会幻想有一天他知道我的好,会回来找我,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天真幼稚,那么蠢。 我收了收情绪,平静的问他:“文博,你有没有真心的爱过我。” “说这些有意思吗!”面对我死一般的双目,他顿了顿,妥协般的说,“以前我真的爱你,可是……” “可是没想到不化妆的我看起来是那么平凡,是吧!钟文博,如果你是以貌取人的人,那么你对我并不是爱。” “随你怎么说。” “菲雅很漂亮吗!” “她有你所没有的。” “对,她笑起来很温柔,穿衣时尚,身材也很性感。”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说得我好像嫖客一样。过几天有空我会去看婷婷的,把地址告诉我。” “婷婷想要的是真正疼她爱她的爸爸,不是你这样。” “你有完没完,去也是你说,不去也是你说,想怎么样!” 一阵钻心的痛痛至全身,我退后一步,用一种锐利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要看清楚他的样子,对,他就是这个样子,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一个不配说爱的男人。 “钟文博,”我举起右手中的三只手指,“我萧天爱向天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向你低头,也绝不会哀求你,我萧天爱这辈子就当是爱错了你这个混蛋。” “你说什么。”他指着我,怒了。 “混蛋。”我理直气壮的吼着嗓门,我不怕他,这种男人不仅不值得我爱,更不值得我怕,他除了口袋里的金钱,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值得我怕。 打开门,外面站满了好奇心重的人,我傲气凛然的样子令他们默默的让出一条道。这种感觉真好,不,是充满自尊心,被人尊重的感觉很好,我直直走出去,在心里告诉自己,萧天爱,你再也不能活在钟文博的影子中,你要活出自己。 走出那栋大厦,对空气深呼一气,第一个感到充满二氧化碳的城市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好,为了未来,为了婷婷,努力找工作。 我去应聘了一份秘书工作,面试官看了我的简历,看神色似乎不怎么喜欢,但没到最后一秒,我都必须争取。 “秘书懂英语对我们公司也是好事,只是你学的并不是文秘专业,”他顿了顿,拿出一份文件给我,“你看看这份文件吧。” 我接过来看,是一份出货单,没什么问题,意思性的翻了几页,给回他。 “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我睁着迷茫的目光,摇摇头。 面试官马上合上我的简历:“这样吧,你先回去,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 以我以前刚大学毕业到人才市场应聘的经历,他的这句话只是给我台阶下,并不打算录用我。只好走了。 街上一片繁华,两个女孩吃着甜筒从我身边嬉笑走过,看着特别羡慕。现在我的心空落落的,很难过,真没想到这年头找工作那么难,唉,我如泄气的皮球垂下头。 “天爱。” 抬头,是杜薇微笑的脸,手里还提着一个公事包。 “嗨,杜薇,那么巧,在附近办事。” “去见个客户。看你神志恍恍惚惚的,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顿了一下,挺不好意思说的,“呵呵,刚才去面试,失败了。”立即有种茫然的感觉,甚至委屈。 “面试?” “对啊,保姆那份工作我辞去了,得重新找工作。” “哎呀,”她一脸遗憾,“不早跟我说,所里前几天才给我安排了一个秘书,早知道你不做保姆,就让你过来当我的助理了。”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这真是一大遗憾,唉:“下次有机会吧。”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以调侃的语气调侃我:“我这个人要求很高的,如果新来那秘书做得不好,我马上找理由炒了她。” “哇,那这样的话,如果我有机会做你的秘书,岂不是得很小心。” 和杜薇聊了几句就分开走,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杜薇的背影,黑白色套装配合利落的束发,走路稳稳扎扎,加上律师身份,浑身散发着傲然的威严,但也不失幽雅与淡定。我很羡慕她,脑子忽然回响钟文博说出的那句话‘当初就不应该结婚’,对啊,如果我没有嫁那么早,学佳慧那样,对这世界充满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也许会活得开心些。但没有如果,拥有婷婷这个女儿是我唯一不后悔的事,只是委屈了她。 去接婷婷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抓着两边的书包背带,踮起双脚往我身上看了又看,又环顾四周,小脸蛋便失落的垂下。 她应该是在寻找钟文博的身影。 “婷婷。”我微笑向她挥手,心里在努力的编造一个谎话,到头来还是空白一片。 她抓着书包的两条带子,垂头丧气走来:“妈妈。” 还是拿不出一个谎言,我牵强的笑了笑,牵着她小手:“婷婷,今晚想吃什么,甜酸排骨好吗!” “妈妈做什么,婷婷就吃什么!”语气很没神。 对不起,婷婷,妈妈除了说对不起,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长大后的你会怪妈妈把你生下来吗!妈妈告诉你一个秘密,妈妈小时候经常看你外公外婆吵架,在夜中曾想过为什么我生活在的家庭不是和睦相处的,那时候,妈妈很讨厌那个家。人家说有其母必有其女,那件心事我一直压在心里没让你外婆知道,婷婷,如果你也曾想过讨厌我是你妈妈,妈妈希望你能掩埋在心里,好吗。对不起,婷婷,是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好的家庭。 在外面找好了房子,这次精明了,和房东签了合同,以后再有什么女儿儿子突然回来,他也别想逼我走。不过这个房东很年轻,大儿女想必是不会有了,呵呵。 恰巧要搬走前一晚,佳慧就回来了,那时我正在做菜,她把行李扔一边,就激动的跑来抱起我,我真想不明白她干嘛那么激动,又不是多少年不见了。 “真有家的感觉啊,一回来就闻到菜香味。” “你怎么回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幸好我买多了菜。”我炒着菜说。 “就是想要给你惊喜啊,怎么样,住我这里还好吧,婷婷呢!”她随手拿起我刚洗干净的西红柿吃,往外喊,“婷婷,干妈回来了。”又转过来对我说,“你买的西红柿真甜。” “佳慧,我找到房子了,明天就搬。” “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走啊。” “打扰你多不好。” “怎么不好啦,是不是嫌我这里小!” “不是,”不懂怎么解释了,这佳慧也真是的,干嘛钻牛角尖乱想,“哎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开玩笑而已,那么紧张干嘛。婷婷呢,平时挺活泼的,怎么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菜炒好了,拿碟子盛上。 “这几天跟我闹别扭呢。”打算炒个蛋,砸了几个鸡蛋放碗里,咕噜咕噜搅了起来,边对佳慧倾诉,“我给婷婷换幼儿园了,之前幼儿园的小朋友说她没爸爸,打了起来。” “什么,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好给你出头啊,凭什么人家欺负婷婷,婷婷就得躲着。” “行了,别在这里马后炮了,之后婷婷就很想见钟文博,我找了他两次,那混蛋压根不想要婷婷,怎么求他去都不去。” “求那混蛋干什么。”她很鄙视的切我一声就走回房里把婷婷抱出来,“婷婷,以后谁敢骂你没有爸爸,你就跟他们说你有两个妈妈。” 这佳慧怎么好的不教转教这些!放下碗,我走出去:“喂,你别教坏她。” “我怎么教坏她了。”她捏捏婷婷一直鼓起的脸,“婷婷,你是不是怪妈妈,妈妈也很辛苦的,知不知道,你没爸爸,有妈妈,有干妈啊。” “她心情不好,你别跟她说这些。”我把她抱过来。 “妈妈对不起。”她突然很小声很小声的说,我还以为听错了,但看她的小脸蛋鼓得很鼓,我知道并没听错,小丫头刚才是在跟我道歉。我开心的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去看电视,很快可以吃饭了。”我把她放下来。 “干妈买了礼物给你,来,咱们去选礼物。” 看着婷婷开心的样子,我的心如装满糖蜜般的甜。回厨房继续做菜,不一会儿,佳慧在外喊:“天爱,忘了跟你说了,酒店有个主管递了辞呈,过几天就走,现在正招人呢,你有没有兴趣啊!” 只要能找到一份工作,管它主管或者是什么,我都有兴趣。我激动的拿着碗跑出去:“当然有啦。”生怕有人跟我抢似的。 这样子的我也许吓到了佳慧,她楞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咧嘴笑。 搬家那天佳慧叫安学杰开车过来替我搬,怪不好意思,跟他客套了几句,佳慧却过来说:“客气什么,作为我的男朋友就得做有司机这一职能。” 即使我不是外人,可学杰好歹是个男人,佳慧怎么那么不给面子,幸好这安学杰脾气好,笑笑就过。不过,也许他就是看中佳慧那种脾气吧,不做作,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说实在的,念高中时的确是有很多同学不喜欢佳慧那脾气,我也不例外,但不知为什么就跟她做了好朋友,但她那脾气放在现在的女性观点中,可是成就了她拥有一种飞扬拨扈的气质和嚣张的美。 第 14 章 (十四) 东西全都是安学杰搬,我想帮忙,佳慧坚决不准,而安学杰也在旁附和说自己是男人,力气大,那点行李还是应付得来。瞧他挺累的,我便到楼下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矿泉水。这世界有时候挺奇妙的,不相识的人,无论走到哪都不会撞见,而留下了印象的人,不管走到哪,似乎总是容易碰见,不知这是不是缘分! “嗨。”拿着两瓶矿泉水,对那位给我递纸巾,说一堆哲理,又给我女儿递纸巾的阳光男子打招呼。 背着斜肩包的他配上穿的那套T恤牛仔裤,很阳光很亲和。他见到我也很意外,插入口袋的手伸出来也与我打招呼:“嗨。”快步走来,“还真巧啊,来这里办事!” “不是,我住这里,刚搬过来。” 他突然瞪大眼,嘴成O型,眨了眨眼:“你说你住这里!” “对啊。” “真是太巧了。”他似乎比我还开心,“我也住这里,喏,就是那栋,五楼。” 顺着他指的方向,那栋楼也是我租住的那栋,我也是住五楼,据我那天观察,五楼只有两套房子,而且门靠门,不会那么巧吧,记得房东说旁边住的是一位男性,职业是为人师表,难道就是他。 这缘分真的很‘圆’。 “我也是住五楼,是你的邻居。” 他又瞪大眼:“真的!” 我噗嗤笑了出来,他那样子太可爱了。 他叫程颢,是S大的老师。程颢和安学杰很快就聊开,为了庆祝我安了窝,安学杰请我们到酒店吃饭,我推却了一下,佳慧在旁说别跟他客气,我也就不客气了。 佳慧帮我安排到凤林酒店面试,很顺利,职位是餐饮部主管。能面试得如此顺利,不知是不是靠佳慧的关系,她没说我也没问,反正就先做着这份工作把生活稳定下来先,以后的路,再慢慢走。记得妈妈以前说过,脚踏实地做人就行了。从到酒店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一定要努力,让新的生活重新开始我的人生。 培训了半个月,工作了半个月,这工作比较忙碌,但还算习惯下来,有佳慧陪着,至少不会觉得这工作乏味。今天我本是休假,但部门里突然出了点事让我回去解决,搞到三点多才能走,这个时间是夏日里太阳最烈的时间段,走出酒店,马上被炙热包围。 打算去超市买菜回家再去接婷婷。酒店附近有个大型超市,还没去过哪里买菜,反正现在有时间,去逛逛。夏季风吹来,虽然给予一身凉意,但高度气温依然徘徊在周围,撑伞慢慢的走,脚穿的高跟鞋是昨天买的,特价货,只要50块,没想到才第一天穿就扎脚了。 找个地方坐下,脱鞋看左脚,刮出了一层皮,鲜红的血正不紧不慢的溢出来,高跟鞋还是穿皮质好一点的才行。拿出纸巾抱住伤处,记得在药店买过一包创可贴,往包里寻找着,怎么也找不到,看来是用完或者放家里了吧。糟了,脚那么痛,还怎么走路啊! 一辆车子停下我面前,车门打开从里走出一个人,听见那人喊我一声天爱,我也看清是谁。韩锦锋只穿一件白衬衫,非常合身的体现出优美的体魄线条,站在树荫下,他俊逸的面容恍如一阵轻风显得如此的意气风发。 “嗨。”我忍着痛站起,受伤的脚微微踮起,面对他时,才发现我们此时的穿着特别般配,他是白衬衫黑西裤,我也是女性衬衫和小脚西裤。 “你脚受伤了!附近有药店,我送你去买药。” “不用,只是刮伤了点皮,穿高跟鞋就是这样了。” “是吗。”他眼珠子往下看了一眼,便微笑转移话锋,“穿职业装了,在哪工作!” “酒店,小小的主管,本来今天休假,突然有事叫回去。” “怎么不坐车!” “刚从酒店出来,打算去超市买菜。” 他嘴角笑开:“很怀念天爱你做的菜呢,这个月家里连续换了三个保姆,你把我和小康的嘴都给养刁了。” “是吗!”想到离开他家的方式是因为与张婉莹不愉快,挺尴尬的。 “你的脚都受伤了,不如换过一双鞋吧。来,我送你到附近的商店买双舒服的鞋子。” “不用。”其实我挺怕跟他在一起的,就因为那晚的吻。 “换过一双吧,不然路都走不了了。”他已经牵着我的手。被他触碰那瞬间,我的心颤了颤。 也许对韩锦锋来说,附近的小商店并不包括在内,所谓的附近就是市内有名的时代广场。我坐在车里,想着他到底是去哪里给我买鞋,直到看到他捧着一个鞋盒跑过来。 “外面真的太热了,刚出商场,汗水就一直冒。”坐上车他就开大空调,把鞋盒给我,“看看喜不喜欢。” “谢谢,”看鞋盒上面是‘TATA’的标志,这牌子的鞋子不知贵不贵,但不管贵不贵,还是要把钱还给他,“多少钱,我给回你。”赶紧从包里掏出钱包。 “先看看鞋喜不喜欢。”他主动打开鞋盒,是一双卷缩起来的芭蕾款式鞋子。他擦擦汗,笑说,“我跟店员说有个朋友穿高跟鞋磨破了皮,能不能给我找双舒服的鞋子给我,她就介绍这款式,摸起来也挺柔软的,穿来看看。”他把鞋子扔下。 我脱了鞋,准备要穿上,他又说:“等一下,刚才我在精品店给你买了创可贴,不过是小女孩喜欢的那种,暂时用着先吧。” 他把一个很精致的小盒子给我,里面的创可贴花花绿绿还有些是卡通人物,一看就知道这些是初中高中生的最爱。贴上创可贴,再穿上鞋子,在车上踏了几下,嗯,感觉还不错。 “鞋子很舒服。多少钱!” “四百九十九。”他说得很滑稽,样子也很滑稽,左手撑在方向盘上,托着头,右手伸向我,嘴角微倾,那双微笑的眼睛似乎是故意这样缓和气氛。 好贵,心里立即冒出这两个字。我尴尬的打开钱包,见几张红牛和一些零碎的钱在那安静放着,暗喜,幸好今天带多了钱出来,数数,不是吧,才四百六十五! 听见他噗嗤一笑:“行了,开玩笑的,这鞋我送你。” “不行,怎么能让你送。”我不想欠他什么,抽出四百块给他,“那九十九块先欠着,改天还你。” 他恢复正经,坐正身子,看看钱,从中抽出一张给我:“‘四’不好,先给我三百吧。” 没想到他跟我一样迷信这个。 韩锦锋问了我的号码,其实我并不想给他,感觉留了号码,总会有些什么事发生一样,回想那晚他突然吻我的行为,这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心就扑扑跳。但还欠他一百九十九,只能硬着头发给他号码。 既然都在时代广场了,就在这里的超市买菜吧。买完菜赶去幼儿园,明明都计算好时间了,怎么还会迟到,这下婷婷又怨我了。 远远看到幼儿园门口没有一个人影。奇怪,平时迟到,总会有老师陪婷婷在外等的,怎么感觉那么安静!就要到幼儿园门口,手机这时响起,真是的,手里拿着菜根本不方便接电话,到底是谁啊!换手拿菜,掏出手机看,是程颢打来的。 “妈妈。”手机里传来婷婷清脆的叫声,我纳闷着为什么会是婷婷的声音,又听到程颢的笑声,接着便对我说,“嘿,天爱,是不是跑得满头大汗了,休息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跑得满头大汗。这时又传来婷婷哈哈大笑的声音。 “喂,程颢,你接我女儿去哪了!”我四处扫视,没理由他们看到我,我看不到他们! 听到程颢说:“婷婷,你妈妈问我把你接哪去了,快告诉妈妈,别让她再跑一圈。” “嘻嘻,妈妈,一放学程颢叔叔就带我去吃冰欺凌,我们坐在荷花池边的椅子里呢,你跑得好快啊,我本来想叫你的,程颢叔叔不准我叫……” “啊,小丫头,敢出卖我!” 又是他们的咯咯笑声。这该死的程颢居然耍我。我挂了电话就跑去找他们,远远看见婷婷很开心的在吃冰欺凌,还递给程颢吃,程颢拒绝,从口袋掏出纸巾温柔的给她擦嘴。 “程颢。”我放下菜,两手叉腰,“下次再这样,我告你拐卖儿童。”这当然是说说而已。 他也不放心上,只是微笑。相处的这一个月,我们的关系从邻居已经是升级到朋友阶段,谈得很来,婷婷也爱和他玩,与他相识也有好处,就是家里有些什么东西坏了,不用花钱到外面找师傅,直接找他就OK。 走在校园里,我牵着婷婷听她说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程颢帮我拿菜,沉默跟着,偶尔遇到几个女学生,很甜很腻的喊‘程老师’,趁他转头回应时,我瞄一眼他的侧脸,程颢看起来很阳光,平时说说笑笑像个少年般活泼,但从他身上总能感到有一股睿智成熟的气魄,与那一脸阳光笑容非常不配。 回到家中,我便钻回厨房做晚饭,程颢在客厅陪婷婷写作业,就要炒好一道虾仁豆腐,程颢突然走进来,闻着菜香说很香。 我拿碟子盛菜:“你今晚好像有课吧,在这里吃饭啊。” “那我不客气啦。”他突然换了语气问,“天爱,你上班的地点离S大那么远,每天这样迟到,对婷婷不好,老师也会有怨言。” “有什么办法,我也想提前下班啊。”关了火,把碟子端出桌面,叫婷婷去洗手。 “你每天这样赶,不累吗。其实我有一个办法,不知你会不会同意。” “什么办法!”我解开围裙,随手放椅子上,打开电饭煲,一阵阵白雾飘出来。 “幼儿园是在我教书的学校,婷婷下课的时间又与我下课时间一样,我可以帮你接她放学,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这怎么好意思!”这办法挺好的,可跟他也就是普通朋友,还没熟到让他天天帮忙接孩子的地步。 “没关系,咱们是邻居嘛。呃,”他想了想,便指着桌面上的菜,“当是报答你这顿饭。” 我笑了起来:“什么报答,也就一顿饭而已。”心头忽然有个想法,便说,“哎,我见你平时都是在外面吃饭,不如你以后就在我这里吃吧。让你天天去接婷婷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包下你的伙食,你接我女儿放学,这很公平。” “哇,原来你把帐算得那么清,那我真的就不客气了。”他拿起菜放嘴里,“嗯,家常菜就是不一样,永远比外面的香。”说完他还想拿来吃。 我拍打他的手:“手脏不脏啊,还是老师呢。” 第 15 章 (十五) 第二天去上班,在更衣室换下工作制服,佳慧过来找我,看见我脚穿的旧高跟鞋便说:“不是说这鞋的鞋跟磨平了么,怎么不穿前天陪你去买的那双!” 带上工作牌,说:“昨天那双把我的脚磨破皮了。” “我都说了高跟鞋要穿牌子才行,硬要去买那些路边商店的,受罪了吧,今天下班再陪你去买一双。” 昨天韩锦锋买给我那双鞋整整花了五百,可不想那么浪费:“算了,这双鞋还能穿。” “哎呀,天爱你就别对自己那么抠门了,婷婷要学什么你就让她学什么,给自己买双鞋子却那么舍不得。那混蛋不是给你一笔钱吗!” 我别别嘴:“那笔钱是留给婷婷的,我才不用。”走出更衣室。 “哎呀,如果你用那笔钱做点投资什么的,搞不好你明天就是富婆了,那混蛋那样对你,对着他的钱你还倔什么! “反正我就不用,我只花自己赚的。” “好好好,随便你了。”她转移话题,“喂,你知道今天有哪个大人物来吗!” “不知道。”我不喜欢八卦。 “今天韩锦锋家族的人来。” “啊!” “以前你是他家保姆,我不好意思说。那韩锦锋是韩氏集团董事长的次子,过去是律师,你知道他为什么有律师不当,回去给家人打理生意吗!韩家有三个儿子,听说是最小的儿子开车撞了人,韩锦锋就出面替他打官司,可能是亲人的缘故吧,韩锦锋居然用钱收买证人,后来被辩方律师发现,当场揭穿。他律师没得当,小儿子也被判坐了几年牢,当年可是很轰动呢。” “有多轰动,我怎么不知道!” 佳慧不屑的说:“你,得了吧,那时候你满脑子只有钟文博,会关注其他人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脸色一黯:“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提他。” 听说韩氏集团是凤林酒店的最大股东,他们的到来,总经理特别重视,早早就让我们整齐的站在大堂里恭候。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大家已经有点动静,等得不是很耐烦,不一会儿,终于见酒店外陆续开来几辆名车。 先走进来的是一对老年夫妻,容光焕发的容貌,尽显富态,想必就是韩锦锋的父亲和‘母亲’,而后跟着的也是一对夫妻,男的与韩锦锋长得有几分相似,女的雍容华贵,还牵着一个女孩。紧接着是韩锦锋夫妇,天气热的缘故,韩锦锋只穿一件深灰色衬衫,牵着小康,和张婉莹站在那两对人的后面,脸色淡淡,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场合,等他们与总经理寒暄完后,便一起走进去。 走过来时,他注意到我,神色愣了愣,后扯出一丝笑容。 总经理对他们的到来显得谨慎又紧张,我作为餐饮部主管,一天下来已经被他抓过来唠叨了很多次一定要认真检查餐点,一定要认真监督厨师不要出差错。最后添了一句,韩氏集团可是咱们酒店的大股东,你可不能给搞砸了。 我郁闷的走去厨房的,半路遇见佳慧,抱怨说:“周总都不知道搞什么,就知道给我下命令,我又不是经理。” “废话,主管顾名思义就是给经理当助手,不给你下命令难道给我们经理级的下命令啊!” 瞧她一副飞上天的拽样,我说:“你的意思,平时有点什么事,全是你的下级来承担了。” 她得意的甩甩秀发:“遇到我,她倒霉。”便扭着身子离开。 韩家的人如此重要,送餐的时候,自然由我一路跟去包厢,督促他们。进来那一刻,气氛感觉有几分沉重,小康一见到我就有些激动想叫起来,我用手指竖在嘴中,示意他不能闹,他便乖乖安静的移下稍稍起身的身子。 饭桌上除了刚才我见过的几个人,还多了两男一女,都很年轻。 在服务员把菜一道道小心翼翼的放下时,我趁机瞄了一眼韩锦锋夫妇,脸色沉重,眼神低垂着,似乎不悦。离开前,我礼貌的说:“各位请慢用,祝你们用餐愉快。” 这句话也终于引来张婉莹抬眼看到我的存在。 要关门时听到那名年轻女子用傲气又撒娇的语气说:“爹哋,二哥管理的那间公司本来就是留给三哥管理的,三哥和Colin是同学,也是学企业管理,他可以帮三哥把公司管理得很好……” 门关上那一刻,透过门缝我看到韩锦锋坐在那里就像一片孤独的树叶,茫然无助。两扇门紧紧合住了,里面的任何声音已经听不到。 有程颢替我看着孩子就是好,不用赶来赶去,特别像今天有重要人物来,不用想着请假。嗯,打个电话给程颢,问他要不要吃宵夜,好好犒劳他。 换上便装,穿着昨天买的那双四百九十九的芭蕾鞋走出酒店,边与程颢通电话。在那头听到婷婷童真的笑声,不管今天多累,总会因为女儿的一声笑而一身轻松。 “给我买碗手打牛丸面,再买点卤菜,我很想吃,呃,要叉烧和鸡腿,让那老板给最焦的,啊。” “你也挺馋的嘛,让我买那么多。” “我现在肚子饿着呢,赶快回来。” 收起电话,我在心里抱怨一句,敢命令我。 走了几步,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看,灯光太亮,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幽幽向我走来的人正是韩锦锋。我回以一个微笑,但一看到他沉郁的神色,便敛住了,站在原地等他走来。 走近我,他两手插袋,说:“有空吗,陪我聊聊天吧。” 连我都不清楚他说完那句话后自己是什么反应,待反应过来后,我已经坐在他车子里,周边的环境很安静,见他下车,我也跟着下车,看周围,是静得令我有些害怕的公园,只有流水沙沙的声音。 在我还未稳下惊怕的心时,韩锦锋就开口说话:“我又不是强占那间公司,为什么刚才他们一个两个说得好像我霸着它一样。如果不是为了他,我会被妈妈逼着叫证人给假口供吗,会连律师都不能做,跑来经营那间本就属于他的公司。我根本就不想做生意。”他狠狠踢了一脚车子,立即嘟嘟响,车灯一闪一闪的。 “对不起,韩先生,我,不是很懂得安慰人。” 他没有理我,接着说:“所有人可以不理解我,为什么连婉莹也不理解我,婉莹说这间公司我经营的这几年好不容易上了轨道,绝不能拱手还给他们,就算争也要把它给争到手。我真不知道婉莹到底是什么想法,她怎么就不能替我想想。我真的很想做回律师,可这根本就不可能。” “其实很多事情往往是事与愿违,你这种处境真的挺无可奈何。” “我这个人是不是很讨人厌。”他转过脸问我,温柔潋滟的月光倾洒他不满悲情的脸上。 “没有啊,你人很好。”我很诚恳的回答。 “那为什么我妈妈不要我!” 我哑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好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抱过我,有没有在像这个夜晚的时候想起我,有没有担忧我过得好不好而悄悄的落泪!”他悲戚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回荡,哗啦啦的水声彷如代表他的心在哭泣,“他们都是我现在那个妈妈的儿女,小时候我们做错事,只有他们被罚、被骂,只有我,妈妈只是让我乖乖坐在沙发上。他们以为妈妈偏心,所以都讨厌我,后来他们知道我与他们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便排斥我,但却不敢欺负我,因为我是爸爸的宝贝儿子。在韩家,没有一个人敢对我不好。可对我来说,那不是我的家。”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熠熠生辉,越发变得坚毅,却依然缭绕着不能避免的伤痛。 “你有小康啊。” 见他凄然一笑:“对,我有小康,我……还有婉莹。” “你可以试着跟她沟通,你们是夫妻,应该坦然相对,如果两个人都把心事藏着,谁能很准确的去猜到你真正的心事呢!” 他看着我:“我想过 ,可每当面对她的脸,什么话都逼回心里,说出来。” 对,有些话真的很需要勇气说出来,就像从小到大我想问妈妈为什么不和爸爸离婚一样,每次话到口中,却怎么也不敢问。 我们站在那里沉默许久,对面那池清水微微荡漾。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沉静,我拿出手机接听,就听到程颢抱怨的声音:“天爱,那么晚都没回来,你跑哪买宵夜啊!” 宵夜。噢,都忘了这事了。 “呃,我遇到了个朋友,跟他聊天呢,对不起啊,改天我再请回你。” “那么晚你还不回来,跟朋友聊什么天啊,聊完没有,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你先睡吧,就这样了,拜拜。” “不好意思,要你听我说那么多。”韩锦锋忽然一脸轻松,“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在车里我们没有谈话,一直安静。这座城市是越晚就越热闹,车子开到大街上,到处流光溢彩,喧哗一片,与刚才公园的安逸比起来,显得很浮华。 我指着方向让韩锦锋开到所住的地方,他抬头看看那栋楼:“你住几楼!” “五楼。谢谢你送我回来。” 开门准备下车,突然听到他说:“天爱,对不起。” 我楞的转过脸看他。 他抬眼看我,似乎需要很大的勇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我,在你身上,好像感觉到有一份爱存在。” “一定是错觉。”很快的回答,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但是,这一定是他的错觉,他和钟文博都是在有钱人家里长大,见女人无数,连钟文博都嫌弃我这张平凡的脸,他又怎么会喜欢呢。 “是吧,可能是错觉,因为那段时间你给我太多太多的温暖了,这种温暖,婉莹从来不会给我。可能是我太需要,所以产生错觉。” 对,就是这样。我走下车,他又说:“天爱,我们还是朋友吧!”这句简单的话对此刻的我来说好像一道无从下笔的难题。喉咙很堵,发不出一点声音,听到他再问一次,“不能成为朋友吗!”他的嗓音温柔极致。 冲破喉咙堵塞,我艰难的回应:“当然可以成为朋友。”我回过头来微笑对他说,“开车小心点,再见。”关上车门,迅速离开。 上到五楼,拿出钥匙要开门,门却自动打开,站在门前的是程颢:“回来了。”他的语气很淡。 “不是叫你先睡了吗,怎么还在我家!” “难道你放心婷婷一个人在家,你这母亲还真及格。” “干嘛说反话骂我。”心生愧疚,回房看看婷婷,已经甜甜的睡着,小丫头睡觉都那么可爱。 “谢谢你替我照顾婷婷,明天我再给你买宵夜。”我到饮水机里接一杯水喝。 他两臂交集,用坚定的语气问:“送你回来的是个男人!” “嗯。”我喝着水。 “他追你!” 咳……咽着了,也不知他说得对不对,可韩锦锋似乎对我又不是追求,只是表明心意而已:“不是,普通朋友。哎呀,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把他推出去,他却不怎么想走,侧着身子边被我往外推,边紧张的说:“你一个女的,又带着孩子,看男人可要看准了,不要被骗。” “知道了,当我清纯少女啊。” “清纯的定义对少女来说是样貌,对女人来说是盲目,女人对着男人的时候,个个都是傻瓜。” “我对着你怎么不傻。”终于把他推到了门外。 他一手挡这门:“我说的不是普遍男人,是说你喜欢的男人。” “知道了,晚安。”重重的关上门。 第 16 章 (十六) 自从到酒店上班后,工作没有在韩锦锋家中轻松,空余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常要加班,往常是周末两天到S大司法培训班上课,现在只能每周的星期天去上,都要平时自己在家中复习。有时候,感到力不从心时,就想放弃,佳慧没正面的支持或反对,每次只是带着一脸诚恳说‘累了,就靠我的肩膀,咱们是永远的姐妹’,且不说这话的实际性有多大,但我很感动有她这个朋友。 程颢作为老师,周末是没课的,他人真的很好,愿意替我照顾婷婷。一大早他就过来敲门,两手提着早餐进来,把我这里当自己家一样,自由走动。 “还不起来,你不是要上课吗!”他把早餐放桌面,对房间那头喊,“婷婷,起来啦,吃完早餐咱们去学习中心弹钢琴。” 为避免与韩锦锋一家有什么关联,我不仅给婷婷换了幼儿园,也换了学钢琴的学习中心。 我打个哈欠,慢慢走回房,婷婷也穿着长长的睡裙走了出来,我抱起她:“来,去刷牙洗脸。 程颢又在那头喊:“你们快点,早餐凉了就不好吃了。” 因为工作的缘故,我和婷婷一天接触的时间都没有程颢和她接触的多,于是他们的感情就慢慢的好上加好,婷婷也时常在我耳边说程颢叔叔这个好那个好。本来不多做在意,后来就有点小吃醋了,但这个‘醋’我只放在心里。 有程颢送婷婷到学习中心,我就不必赶,与他们在地铁分别后,我一人前往S大。 走在前往教室的走廊,两名陌生的女学生在门口里探头探脑的看向我这边,叽叽喳喳不知在议论什么!我往后看看,除了我走在这个走廊,没有别人,又回头看她们,她们还是对着我叽叽喳喳,最后嘴角与神色呈现出一种不服气,缩回脑袋。 同一个教室,应该都是新来的吧! 坐下位置放好书本,坐在我前面的同学回头问我:“天爱,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程颢的老师!” 我疑惑看他:“对啊,怎么了!” 他的笑容带些我看不懂邪气,头轻轻一摆,用眼神示意我看那边:“喏,那两个女学生是法学院大三学生,听说程颢和你认识,不知是怎么打探到你在这里上课的,跟着跑过来了。” 不是吧,那么疯狂!我瞄向她们一眼,她们也在看着我,接到我的目光,全缩回去。 我显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说:“现在的学生很疯狂,她们不会以为我和程颢交往,然后计谋把我除掉吧!” “难说哦,哈哈。她们只是借口过来听课而已,可能就是为了见程颢一面。” “这些人也真是的,既然是学法的,就用学习的心态来上课通过考试啊。” 那位同学笑笑没再接话,坐好身子。 下课后,我和杜薇约好去餐厅吃饭,那两名学生突然跟过来,胡乱的问了些关于刚才在课堂上的问题,后来直接就问我和程颢的关系。 “天爱姐姐,我听说你和咱们学校的程颢老师交往,是不是真的!” 天爱姐姐,叫得可真甜啊。与杜薇相视一眼,都是好笑的笑容。 “听谁说的!” “很多人都说,很多人看见程颢老师常常接你女儿放学,很多看见他送你来上课,也有很多人看见你们一起走进一个小区一栋大楼里。” 很多人很多人,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被跟踪了! “没有,我和他只是邻居。”顿下脚步,我看着她们,“明年你们就大四了,应该为将来做打算,为什么那么关心一个老师的私生活。跟对程颢老师有兴趣的学生说,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还有,刚才上课的时候你们很吵,如果不是无心来上课,不要来打扰我们这些有心上课的人。”说完我就拉着杜薇快步走。 没走几步,杜薇把我的手甩开,笑说:“得了,离她们很远了。其实,我不介意她们刚才在课堂上吵吵闹闹的。” “连你也想挖苦我!” “这怎么能说挖苦呢,天爱,你交男朋友,我会替你高兴。” 我别别嘴:“交什么男朋友,才不需要。” 下午回去上课,那两名学生依然坐在原先的位置,交头接耳的,看见我,互相拍拍,目光便全看向我,就坐正身子。莫名其妙。忽然的,心里就来了股气,也许不习惯被她们那么明目张胆的议论吧。 坐在前面的同学又回头跟我说:“看来那位程颢的影响力很大哦。” “关我什么事!” “改天带过来见见面。”他谄媚的笑。 神经病,我不理那位同学。 下课,程颢总能抓住准确的时间打电话给我,也许是老师的缘故吧,能够正确把握上课时间。不过,就算他不打电话给我,我也要打给他,可是有笔账要和他算。 “喂,你打来的正好,我说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啊,今天有两名女学生为了见你一面,特地跑来我上课的学堂故意跟我套近乎呢。” “是吗!”听他的语气,像是惊讶,“我人缘一向不错,有学生喜欢那是正常的,哈哈。” “臭美吧你,你的‘人缘’可是打扰了我。今天一天那两个女学生一直对我指指点点,就像那种小声说大声笑一样,你能了解这种感觉有多难受吗!” 那头的他沉默片刻,换了语气:“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会这样,不过现在的学生,我也难控制他们。” “行了,看在你的语气愧疚,又有诚心道歉的份上,不跟你计较。我也只是发发牢骚,不过真的很不喜欢那种感觉,那两个女学生一天都围在一起说话,时而看看我,说真的,我这个人要面子,很怕听到难听的话。特别是说我不漂亮,配不上你之类的。” “哈哈,好好好,我现在跟你声明,是我配不上你,不是你这位未来的大律师配不上我,可以了吧,哈哈……” “笑笑笑,笑什么笑,小心下巴掉了。” “我现在去接婷婷,你直接回家吧。” “周末我有空就不麻烦你了,我去接她就行了。” “客什么气啊,我现在都在路上了,你回家吧。” 最近婷婷跟他感情那么好,我还挺害怕自己在女儿心中会被程颢给替代掉呢,不行,自己的女儿当然由自己接下课,平时没空就算了,周末不能偷这个懒。 “我也在半路上了。” 最后,我们一同到学习中心接婷婷下课,婷婷看到我们很开心,一冲就冲进我怀里,我摸摸她的小脸问:“今天学了哪首钢琴曲!” “贝多芬的《献给爱丽丝》。” “好深奥的曲目哦,学起来困难吗!” “不困难,”她看向程颢,声音清脆的说,“程颢叔叔说了,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那句名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得很清晰,深怕我会听错一样。 看时间有六点了,程颢建议到附近的蔷薇餐厅吃饭,在我还没回应时,他又迅速添上一句:“我请客。” 你请客很了不起,难道我还吃不起。我对他诡异的笑笑,微微弯腰对婷婷说:“婷婷,今天程颢叔叔请客吃晚餐,想吃什么尽快叫,不要客气哦。” “嗯。”小丫头重重的点头,似乎不是因为我这句话给了她力量,而是因为请客的人是相处多日的程颢。 就要走近蔷薇餐厅,忽然有电话,是韩锦锋打来的,说小康很想见我和婷婷,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个面!我丝毫没有犹豫答应了他。 “程颢,婷婷有个同学现在想见见她,我想让他们见个面,你这餐饭,留着下次,好不好!” “哟,婷婷那么小就有人喜欢了!” “胡说什么呢。”我蹲下身子跟婷婷说,“婷婷,小康说想见你,你想不想见他啊!” 她水灵的眼睛蓦然睁大,抓着我的手臂,显得很兴奋:“我要见小康,我要见小康。” “那我可不可以一起去!”程颢在旁说。 “没问题,一起吧,顺便一起吃饭。”我很大方的说。 约见地点是以前小康和婷婷一起上课的学习中心那个环球商场中的某个餐厅,远远看见小康和韩锦锋坐在餐厅座位里,我让程颢陪婷婷先在一边躲着,自己走过去。 小康看到我,就从餐厅跑出来。 “阿姨。”童真的嗓音穿越每位走过的路人耳中,小身体跟婷婷一样直冲进我怀中,然后嘟起小嘴抱怨,“阿姨骗人,说会回来看小康的。” “对不起,是阿姨不好。”看见韩锦锋走来,我便站起,与他略带一丝不自然的神态打招呼。 小康看看四周,扯扯我的手:“阿姨,婷婷没来!” 我调侃起他:“你想阿姨多一点还是想婷婷多一点!” 小子想也没想自己就回答:“我想阿姨多一点,但是我代表所有小朋友想婷婷更多更多一点。” “哈,你这鬼精灵。”我捏捏他的鼻子。 他晃着我的手,撒娇着:“婷婷呢,我要见婷婷。” 正要说话,就听到婷婷在后面喊小康,小康循声看去,脸蛋立即笑开了花,奔跑过去。小孩子的友谊就是纯真,他们手牵手不顾所在场合,雀跃的跳了起来。 “婷婷你胖了。”他捏捏婷婷的脸。 “你好像瘦了。”婷婷定睛看着小康,天真的表情令我看不出任何小孩子对朋友之间的关心。 简单的给韩锦锋介绍程颢,两个男人看彼此的眼光都瞬间凸显一记惊讶,却很快消失,友好的握手问候。我没有多做在乎,牵着两个孩子往餐厅走,只顾跟小康聊近来的情况,走到餐厅,回头想问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吃饭,才发现他们慢悠悠的走着,离我们是十几米远,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话,脸色平静。 让两个孩子先进去找位置坐,我向他们走去:“你们似乎聊得很投机!” 韩锦锋依然一脸平静回答:“对啊,程颢是S大的老师,我又是在S大毕业的,有共同话题。”说完,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微笑,程颢也是。这两个人,给我的感觉,忽然显得有点神秘。 在走进餐厅那刻,程颢说有事要先走,腼着笑意还未等我说话他就挥手说再见。他的背影远去,不知是不是商场灯光的缘故,刚才程颢往常那份阳光似乎悄悄沉淀,取而代之的是落日般沉重的忧郁。 在餐厅里和小康父子吃饭很开心,主要是小康和婷婷在,孩子的纯真能够打破我时而冒露出的尴尬。面对韩锦锋时的心情,始终还带着那晚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所以总不能对他自然微笑。 小康问了婷婷周末在哪里学弹钢琴后,就抬头对韩锦锋说:“爸爸,我也要去婷婷那个学习中心学小提琴。” 韩锦锋满脸慈爱:“那里可是交了半年学费,等学完了,爸爸再送你去那个学习中心,好不好。” “不嘛,我就要和婷婷在一起。” “好了好了,小鬼。”韩锦锋刮刮他的鼻子,顺从了他。 但我却不愿意韩锦锋这样的宠爱,不能因为条件良好就盲目的答应孩子的要求。 “不行。”我严肃的教导,“小康,爸爸赚钱很辛苦,学费已经交了半年,怎么可以说不学就不学呢。你是因为婷婷才这样做,阿姨不喜欢,婷婷也不喜欢。” “天爱,有喜欢的朋友一起学习,这样才能学得更好啊。” 这韩锦锋怎么还执迷不悟。 “你疼孩子我不怪你,可也不能这样疼吧!”我抛出一个鄙夷的眼色,“我看你平时除了做生意赚钱,准没看新闻。” “我当然有看新闻。” “你看的只是财经新闻,有看过哪个地方干旱,有看过哪个山区的孩子没书读的新闻吗!” 他愣了一下,那幅窘意的模样像是应征我说的是对的。他眼睛轻微眨了眨,对小康说:“小康,听阿姨的,等上完这半年,爸爸再让你去婷婷学习的那个学习中心好不好。” 小康似乎并不愿意,扁起嘴巴,但还是点点头。 第 17 章 (十七) 吃过饭后,就带孩子去娱乐中心玩,韩锦锋父子玩乒乓球得到很多游戏票,给婷婷赢了一个大娃娃,然后又到本市最高的大厦观望楼看夜景、吃冰,婷婷和小康年纪小不怕,敢站在天台边缘对满天繁星的夜空大喊,而我连靠近一点的勇气都没有,微风拂过,我的心差点就抖了出来。 韩锦锋似乎看出我恐高,让婷婷叫我过来一起看星星,我紧紧贴着凳子,咧嘴笑说:“我就站在这里得了,你们玩你们的。” 心跳得很快很快,那阵轻风拂来,就像要把我的魂给勾走一样,全身发凉。 不知韩锦锋对婷婷和小康悄声说了什么,他们一人拉我的手,硬要拖我起来,我不愿,坚持站在原地,韩锦锋却从后推着我的背,把我推过去。 “你们不要玩我了,我真的很怕。”我紧闭双眼,手被你们拉着,总拿我的眼睛没辙吧。 “妈妈,看看嘛,很漂亮。” 不看不看。 “睁开眼啊,不用怕,有我在呢,而且这围墙那么高,没事的。”他在我耳边柔柔的说,吐出来的温和暖气飘进我耳里,令我起了一阵颤栗。他又说,“你不会比两孩子还胆小吧!” “妈妈,真的很漂亮。”婷婷扯着我的衣服。 “对啊,阿姨,不看会后悔哦。”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们了。 紧闭的眼皮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张开,先是看到小小的星光点点一闪一闪,待双眼完全张开,便是一幕星月交辉的夜空悬挂眼前。 “哇。”我轻轻叹出这声,这片星空似乎有着强大的魔力令我失去了刚才的恐慌,而静静的站在天台边缘望着它。真的太美了。俯瞰眼下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原来白天的它看起来如此的商业化没有感情,夜晚的它却显得如此温柔而美丽。 “漂亮吗!”韩锦锋问。 我轻微喘着呼吸回答:“漂亮。”人家说一片风景能够改变心情,现在我开始相信这句话,这片夜空映衬下的城市,让我对未来有着更大的毅力和坚持。我一定要当上律师,一定要不能衰给钟文博看。 心情突然的激动,还有对未来的遐想,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却越加坚定。 一颗流星忽然在空中划过,两个小孩又喊又跳:“啊,流星,流星,我要许愿,我要许愿。” 我和韩锦锋抱起自己的孩子,让他们能够更清晰的看着流星许愿。纯真的脸蛋认真的闭上眼睛许愿那几秒钟,安静得只听到微风拂过的声音,我和韩锦锋不期然目光交接,便快速低下眼眸不敢正视。 很晚才回家,韩锦锋开车送我们,两个孩子都趴在我大腿上沉沉入睡。车子停在家楼下,韩锦锋下车打开副座的车门,再过来打开后座的车门,轻轻抱起小康放下副座。我也抱着婷婷慢慢的下车。 路边暗淡的光辉静静绽放,与他正面相对,我们的目光依然没有因为刚才玩得开心而放下尴尬。 我先开话:“今天玩得真开心,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上去吧,走楼梯小心点。” “你开车也小心点。” 走向楼梯口,听到车子启动开走的声音,我下意识的侧身看车子离去,不由得微微一笑。 把婷婷放下床,脱去鞋子,我扭扭脖子就拿衣服洗澡,有些累了,明天又得早起上班,洗过澡后想直接睡觉,但看着那堆衣服,算了,今天的事今天完成,免得越积越多。懒性可免惰性难逃,哈哈,把衣服直接放进洗衣机狡动就行了,真的懒得用手搓。 提一桶洗干净的衣服走去阳台,第一眼便是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可能地方不同,没有刚才在观望楼里看得漂亮。拿出今天穿的白衬衫甩了甩,挂上去,又拿起裤子……全晾完后,拎起桶要走进去,听到‘啪’的一声是从阳台旁边传来的,像是易拉圈的声音,我微微侧头看过去,见程颢拿着一瓶啤酒仰头喝着。 “喂,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喝什么酒啊。”我的家和他的家只隔一面墙,类似于大家熟悉的《向左走向右走》那样的距离,所以阳台也靠得很近,他又是站在墙面这边,我一伸手就能拿过他又想仰头喝下的酒瓶。 他向我使出一个忧郁的眼色,没有抢回酒,而是弯腰一下又直起身子,手里多了一瓶酒,拉开易拉圈,又是‘啪’一声。 “你心情不好。”我放下桶,趴在阳台上。 “嗯,很不好。”他倒是诚实。 “别喝了,大半夜的喝酒不好。” 正仰头要喝,可能我简单的一句话已经劝服了他了吧,他真的不喝了,放下酒瓶,凄苦一笑,与平时满脸阳光笑容大为不同,似乎带着沉重的故事。 “今天你一直很好啊,好像见过韩锦锋之后,你就变了。你和韩锦锋认识吗!以前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又是凄苦一笑:“算认识吧,在美国见过两次。天爱,你相信我曾经是一个拥有几亿身家的人吗!” “呵呵,开什么玩笑啊!”傻笑过后,便敛住,脸色恢复认真,“你一个老师,怎么会有几亿身家?” 他静静眺望漆黑的苍穹,忧郁的眼眸苍茫一片,淡淡的说:“我是孤儿,从小就在孤儿院跟其他小孩打架、抢东西吃长大,从小就知道,这社会是弱肉强食的社会,要有出头之日,必须得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往上爬。我努力念书,考大学,争取奖学金到国外留学,还没毕业就得到很多公司的青睐,25岁那年我赚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你猜猜多少?” 我摇头。 “一百万,美金。” 先是一百万已经让我惊愕,居然还是美金。 “从那之后我的性格比谁都拽,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不顾别人的感受,觉得自己做的全是对的,就算别人帮了我,只要给钱他们,就认为已经没拖没欠更没有关系。” “这跟你现在的性格很不一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我之前就认识你,真的很难相信你会变得那么快。” “我的性格很偏激,什么都爱争,在金融界得罪很多人。后来我信错了人,投资失败,满盘皆输,最后才知道是那些我得罪的人联手起来整我。我从一个拥有几亿身家的富翁一夜之间变得什么都没有。没多久我女朋友就离开了我,什么都没带,反而给我留下我买给她座落在海边的那栋别墅的钥匙,那是我唯一的资产……”话语顿了下来,这似乎已经触动到过去最悲痛的记忆,他眼中泛着泪光,很痛苦的样子,泪水也终于在抑制不住之下,一滴滴落下。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他擦去泪:“我想从头再来,把那些人打垮,却天天流连在酒吧买醉,没人愿意帮我。后来我遇到念大学时的导师,他让我放下过去,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新生活,就把我介绍到S大当老师。我来到这座城市后,每当回想过去种种,尤其想起对她的爱,才意识到我对她的爱只是一种霸占性的爱,我不懂爱情,我以为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就是爱她,那种爱很多是用钱买来的。真的,我一直以为钱是最好的东西,它能够给我带来许多快乐。她一直忍受我的性格,默默爱着我。”话语又顿了下来,他吸吸鼻子,带着忏悔低下头擦泪。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两年。挺好的,生活虽然单调了点,但过得充实,比起以前用钱买来的快乐,快乐许多,至少这种快乐很真。” “没想过找她?” “一年前她给我发来一封E—mail,说她交往了一个男朋友,是普通上班族,拿普通工资,生活得很愉快。既然她生活得那么好,我也没必要打扰她,怪只怪当初不懂得珍惜。” 话音一落我们便陷入在沉默中,夜空上的星星没有刚才那么耀眼,也许累了,在休息。 良久,程颢又开口说话:“天爱,那天你为什么哭!” 哪天?我迷茫的看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坐在街边哭了很厉害。” 不说我还真忘记了,第一次见面他就像个神经病一样跟我念一大堆‘哭’的道理。我笑了笑,一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你是不是见到有人哭,就会跟他们说一堆道理,这是老师的通病?” “这是我乐观向上的方式。以前我不可一世,谁都对我马首是瞻,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想再回到以前的生活,遇到不开心的事,就自己安慰自己了,把每一天当成世界末日来过,烦心事自然就没了。” 呵呵,这话形容得真话,把每一天当成世界末日来过。 “照你这样说,你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周围环境影响了你。” “对,环境对人的生长真的很重要。哎,别避开话题啊,那天你为什么哭!我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女人在街头哭得那么凄惨。” “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哭了。”从小我就讨厌在人前哭,没想到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居然不顾场合的任眼泪肆意。 “说啦。”他伸手过来点点我的手臂,忧郁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开朗,“我都把秘密告诉你了,你也不妨告诉我一点啊。说啦。” 我笑道:“你是不是接触女学生太多了,说话都带着那种腔调。” “哎呀,你说是就是吧。”他又点点我的手臂,“说啦,不然今晚我睡不着。” “哈哈。”我望着灯火淡薄的前方,敛住笑容,“其实不是什么事,已经是第二次听他说不爱我了,只是没想到自己的承受能力那么差,一下子就被那句像利剑的话戳伤,所以才什么都不顾,随便找个地方哭咯。不过,以后我不会再为这样的男人哭,真傻。” “不好意思啊!” “马后炮。” “我是真心诚意向你道歉的,怎么说我马后炮!” “那你刚才干嘛硬要我说啊,还说什么今晚睡不着。” “我这是关心你,不然你把事情憋在心里更难受。” “谢谢你的关心。睡觉了,好困。”我提起桶。 “天爱,谢谢你。” “晚安了,谢什么谢。” 躺在床上,眼睛困得能飙出眼泪,关了床头的等,闭眼入睡,忽而想到还欠韩锦锋一百九十九块,霍的坐起,后悔刚才怎么没有想起来。 第 18 章 (十八) 第二天来到酒店刚换下衣服,值夜班的同事就过来说凌晨有个女的跑来酒店开房,气焰特别火烈,一直叫东西吃,却没有一样满意,把酒店的厨师给折腾了很久。 我问:“真的那么刁钻!” 客服部的同事说:“我都想扇她巴掌了,这边说东西不好吃,那边说被单有异味,我们给她换了一床又一床,要不是最后她男朋友过来哄她,我看我现在还得为她服务。”说着她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啊,这份工作我真不知道能挨多久,唉,赶快换衣服回家睡觉。” 走出更衣室,准备去开会。每周一餐饮部都要开个例会报告上周的情况,行走在走廊里,相遇神色凝重的韩锦锋,我怔仲了一下,尽快平静心绪:“早。” “早。”他也是简单的一个字问候就匆匆在我身边走向电梯。 看这情势,我心底有种感觉昨晚来的那名女子应该是他妹妹。 餐饮部所有人聚集在小小的会议室准备开会,佳慧就过来说1008房的韩小姐要吃早餐,要我们餐饮部的现在就送过去。佳慧口中的韩小姐也应该就是那名刁钻的女子,我们餐饮部的冯经理已经知道来龙去脉,说底下的人不怎么懂处理事,让我陪同去。我便和小周推着餐车搭上电梯。 佳慧要上12楼,和我们一起搭电梯,语气不满的说:“那个韩锦儿也不知道搞什么,没处发泄跑来这里来折磨我们。” “她叫韩锦儿!”真的是韩锦锋的妹妹。 “锦儿锦儿,那么文雅的名字,人却是相反过来的,我刚上班,就听到我的下属不停的抱怨她。你等会招待她也小心点,她不止刁钻,那嗓门像是泼妇一样。” 从电梯出来,远远就能听到一个女声在大喊,推车的小周颤颤的说:“天爱姐,我怕。”她还真的是怕,走廊铺的石砖很平坦,车子却被她推得框框响,碟子碰碟子。 “傻瓜,有我在,我会保着你。” 临近门口,听到韩锦儿大声说:“那间公司本来就是三哥的,你凭什么霸占着,你别以为当年为了救三哥不能当律师就很伟大,三哥最后还不是在监狱呆了一年。我告诉你,我不是爹哋,我不会什么都让着你,韩家的东西就该是韩家人拥有。” 这是什么话啊,韩家的东西就该韩家人拥有,好歹一起长大,有必要说话说得那么绝吗!韩锦锋听了心情一定很难受吧。我快步走到那个房间,看见韩锦锋就站在沙发后面还未发言,韩锦儿则气喘吁吁的,胸口一起一伏,不知在这之前她还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旁边站着一个只看戏的男人,哄着韩锦儿,应该是她男朋友。 “锦儿,那间公司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那是爸爸的,他给谁管理谁就管理,三弟一定要管理那间公司,他可以问爸爸,爸爸如果让我离开公司,我绝对不会有怨言。” “好笑,你明知道爸爸一定不会同意三哥,还说这种话。”她白了一眼韩锦锋,抱住两臂,侧着身子用蔑视的语气说,“如果你主动离开公司,搞不好爹哋会让三哥接手。” 韩锦锋没有说话。 韩锦儿接着一声冷哼:“怎么,不愿主动!话是说得好听,说什么让爹哋决定,最后爹哋还不是让你留下。我真不明白爹哋,他又不是没有儿子,干嘛偏偏把你这野种给捡回来。” “够了锦儿,我说什么也是你二哥。” “我从来就没承认你是我二哥。从我十岁生日那天爹哋为了迁就你,就带我们一家人去吃泰国菜开始,我就讨厌你。我根本不能吃辣,爹哋经常在外做生意,他不知道我不能吃辣我不怪他,但明明是我生日,应该由我做主,可为什么他眼里只有你,只听你的话,爱你比爱我们还多。”韩锦儿眼里泛着泪光,却很显然的充满对韩锦锋的恨意,我想韩锦儿恨的不是韩锦锋的存在,而是恨她也是父亲的女儿,为什么父亲却只把韩锦锋放在心里! 站在她后面的那个男人上前轻揉韩锦儿的肩膀,劝道:“算了锦儿,别跟你二哥吵了,我可以应聘去其他公司工作。” “不行,你是我未婚夫,是韩家的未来女婿,有那义务捍卫韩家的所有资产。”她盯着韩锦锋语气坚毅的一字一句说清楚,是对那个男人说,也是对韩锦锋说,而这句话对于韩锦锋,却是多了一层意义,想必就是韩家的东西除了韩家的人有权拥有,你韩锦锋没那权利。 韩锦锋还是不说话。这个男人并不是现在那样的软弱,但我能懂得他不说话的心情,在亲人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中,还能说些什么呢。 我敲敲门板,把他们的视线引过来。 “你们好,我是送餐点过来的。” 我的出现似乎令韩锦锋不愿再争吵下去,妥协的说:“既然你那么想让我离开,我会回去向爸爸递辞呈,想知道答案就回家吧,你气的是我,不要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爸妈身体不好,经不起你这样的心灵折磨。” “你最好也叫你老婆离开。”韩锦锋举步要走,因为这句话又停下来。韩锦儿趾高气扬的说,“你们两夫妻那么有能力可以自己出外面干,不要靠爹哋。” 韩锦锋沉重的眼神望我一眼,包含着无限无奈,眼帘一垂,快步离开这里。 我让小周推餐车进来,看见韩锦儿脸色充满得意,似乎刚才那些故意气韩锦锋的话令她有了胜利感。而她的男朋友脸上所表露出来的微笑也似乎很满意这一结果,这种笑容让我由不得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韩锦儿心情好,没有为难我们,中午就收拾东西离开酒店。 高佳慧实在看不惯我穿着那双走路歪歪斜斜高跟鞋,好像随时会跌倒那样,一下班马上拉我去商场买鞋。她知道程颢替我照顾女儿,一路都在问他人好不好,是做什么行业的,改天约出来见面,通过她那关,有机会成为她妹夫。 我敲一下她的脑袋:“胡说八道。” 买好鞋子我和她开心的走在街上,你挨我挨你的,好像回到念高中那个时代,忘情的笑。忽然一辆车快速驶过来,停在街道边,我和佳慧吓得手挽手定定站在那里。 车里走下一个女人,是张婉莹,接着又走下一个人,是韩锦锋,他们当场吵起来,幸好这个街道并不多人。 “你能不能顾一下我的感受,那公司他们想要回去就给他们,我不想争。” 张婉莹回头不服气的吼:“那你有没有顾我的感受,如果你把公司还给他们,接下来他们就会逼我把我管理的公司给回他们。” “那公司你有股份,你不用妥协。” “我只占百分之35而已。锦锋,我不想从头再来,我们已经不小了,爸爸那么疼你,他说了不会让你离开,你就留下来吧,反正他们都不认你这个兄弟,你还管他们的感受干什么。当年要不是你妈妈求你一定要救锦轩,你就不会让证人做假口供,就不会被吊销律师证,现在你也不会为了公司跟他们吵来吵去,那是他们欠你的。你已经不能做律师,现在连公司也没有,你还能做什么!你想想我,想想小康好不好。” 从张婉莹那张已经无法强势泪脸来看,她似乎很害怕失去现在一切,甚至害怕韩锦锋会亲手毁掉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佳慧拉我走,我却像着魔了一样站在那里想看韩锦锋的反应。 他替张婉莹擦去眼泪,很温柔,低头喃喃的两句,很小声,我听不到,接着抱住张婉莹,而后便听到张婉莹说:“锦锋,真的吗!我会支持你。” “走啦,有什么好看的。”我被佳慧硬拉着走,目光依然停留他们还在拥抱的身影中,张婉莹的手机响,他们的拥抱便随之松开,见她擦去泪接听电话,韩锦锋则走回车里,打开车门那刻,他身子僵了一下,回头看向我这边,目光像是得到了肯定楞了下来。 移离他的目光,我转过脸,现在的心情,连自己也说不上来。 回来家中,我穿上鞋子给程颢和婷婷看。 程颢抱着婷婷坐在沙发上让我转一圈给他看。 “才不转。”我问婷婷,“婷婷,妈妈穿这鞋子好看吗!” “好看,妈妈高了好多,以后程颢叔叔和你说话就不用弯腰了。” “哈哈……”屋里响彻程颢得意的笑,“婷婷,你太给叔叔面子了,哈哈……” “得意什么你。”我点点他的额头。 他甩开我的手,正色道:“喂,哪都能碰,就是不能点我的额头。” “就点你额头,怎么了。”说着我又用力点一点。 “你这人是不是找打!” 这话怎么那么像黑社会说的话,着实让我有了小许的害怕。 “我随便说说而已。”他也许看出我的害怕,把婷婷放下来,站起,脸上骤然出现一丝笑意,看着我笑了出来,“你真的好矮。” 这句话可是从心灵深处给了我一大打击,死程颢,你高很了不起。管你是不是黑社会,惹了我你就是找死。我把他推到在沙发,扑过去狠打猛打,婷婷不愧是我女儿,什么也没问也跟着我一起打,大拳小拳打得他呱呱叫。 “别打了,我认错我认错,哈哈……” 我们停下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好身子,脚着地时,我看了一下,高跟鞋正好派上用场,狠狠的踩了一脚上去,哈哈,他那痛得紧皱眉宇、嘴巴呈现O形却一时间不懂如何喊出来的表情,看得我特爽,什么仇都报了。 “痛,痛……”他艰难的挤出这两个字。 我以胜利的笑意移开脚:“哎呀,高跟鞋就是有这好处,哈哈。” “死女人,”他揉着脚,“痛死了。” 我坐下女儿旁边:“以后你少惹女人,特别是我和婷婷这样的女人。”抓起女儿两手得意的向他摆动。 “你少来,婷婷以后是端庄娴雅的美女,别教坏她。” 敢说反话来讽刺我,现在我累了,不跟你闹,再有下次非打得你七孔流血不可。 赶程颢出去,哄婷婷睡觉,就去洗澡洗衣服,把衣服拿去阳台晾,微风拂来,居然把我的脑子吹清醒,一点睡意也没有。今晚的夜空没什么星星,月亮也没有昨天皎洁,被一层黑云遮住,只散出淡淡的光辉。晾完衣服便趴在阳台吹风,夏夜的风只有这个时间才会凉爽,风儿吹进我湿润的发端,冰冰凉凉蹿进头里,很舒服。 小区附近都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随意扫视过去,呼吸了一下客气,看见楼下停着一辆小车,车外站着一个吸烟的人,定睛看,居然是韩锦锋。 他,怎么来这里! 犹豫着该不该下去,良久,我依然站在阳台里看着下面的他沉郁的抽烟。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不知道他到底抽了多少支烟,我也怔怔看着,也在心里想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有话跟我说吗!又抽完了一支,他把烟扔下踩灭,拿出烟盒往手里倒,似乎是没烟了,抓着烟盒好像失去支柱般,他微微抬头流露出无助的表情,陷入了沉思,不一会儿,转过身打开车门,应该是打算走。 坐进车里前,他突然抬头看向我这个方向,太突然,令我没有躲起来的准备,只能与他隔着远距离凝视。他关上车门,就那样抬头看我,而我最终也选择下去。 第 19 章 (十九) 下到楼下,穿白衬衫的他站在夜中,很容易在他身上看到那层浓浓的忧郁,我走过去,尽量以轻松的神态问他:“那么晚,你怎么来这里!” 那双清澈又凄然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我,待我走近时,他才露出自嘲的笑:“心情不好,没地发泄,没朋友诉苦,只能,只能来这里。” ‘只能,来这里’!在我看来,这句话很直白的表露出他在这个世界上多么孤独,即使有家庭,有健全的父母,但与孤儿程颢相比,他却显得相当可怜。这个男人那么优秀,过去作为律师是那么令人崇仰,到底是谁牵绊了他! “既然来到这里,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说,我们是朋友吗,严格来说应该不是,过去不过是雇佣关系,可我和他似乎就像一个圆弧,往哪走,总能遇到一块。 “我不想打扰你。”话语顿了好一会儿,他微微抬眼,迷茫的看过一边,嘴唇抿住又咬,似乎接下来的话令他难以启齿,可他还是说了,“天爱,我真的只是想来这里喘口气,本来就打算走了,可你怎么,怎么就在阳台呢,而我怎么就抬眼看到了呢!”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像是有点明白他的意思! “天爱,”他终于正眼看我,眸光带着无限希望,那瞬间我也真切感受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我的脑子犹如受到无形的轻微撞击,晕晕乎乎的,不敢与他四目相对,可内心如何逃避,他还是把话给说出口,“你允许我爱你吗!” 我紧张的脸部表情随着骤然惊讶的双眼而惊讶,心跳得很快,呼吸有点不顺,脑子更是晕晕的直转。 “天爱……”他靠近我一步。 “韩先生,”我马上退后一步,脑子还在晕着,我努力使自己冷静,艰难的咽了咽喉咙,“韩先生,你要认清自己的感觉,你不能说这种不负责的话。还有,我刚才站在阳台,是晾衣服恰巧就看见了你,不是特意的,况且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来,对不对!”天啊,好像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天爱,你误会了,我只是……”话又停下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而后牵强露出笑,“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他的脸色又立即转化为悲戚,又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他开门上车,我也逃一般的往楼里走,以为是结束了,忽然又听到他叫我,我打了个寒颤,很奇怪,为什么我会那么怕。 “天爱。” 干什么干什么啊!我很怕也很不耐烦的回过身,面对他的脸,却显得更加害怕,心底真切的感到某种感觉在慢慢的逼近,我很怕这种感觉。 车门开着,他站在那里朝着我说:“明天开始我会争取一些我并不想要,却必须得要的东西。现在的生活已经由不得我来选择,除了小康,没有一样是我真心想喜欢、想对待的,可是刚才我又发觉有一样东西我是可以选择的,就是我的心,我的心可以选择我想爱,却,不能爱的人。” “你是不是神经病啊你!”终于忍不住爆发心里的情绪,我走过去,指着他骂,“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些话会影响我,爱爱爱,你爱就爱啊,说出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让我做你的什么什么人,你别妄想,你以为我离了婚就没人要吗,就算没人要,我也不会做你的什么什么人。我的家就是因为那种人,散了,我的妈妈就是因为那种人,痛苦了一辈子,那个人现在居然还和我爸爸住在我妈妈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房子里谈笑风生,她凭什么可以活得那么好!这种人我诅咒她一辈子都不得好过……” “感情和生活是不是往往由不得我们选择。”他没有理会我的发怒,反而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止住那不安的情绪,也止了话,看着他,半晌,实在说不出答案,我侧过身子带着敷衍的语气心颤颤的说:“不知道。” “假如当年锦轩肯做个负责任的人,而我也不要感情用事,就算与家人不和,至少,我不会变得如此田地。” “有假如吗!”我转过身面对他,过去与现在的烦恼突然一并涌上心头,向他发泄,“有假如的话,假如当年我没被浪漫冲昏了头,没有嫁给钟文博那混蛋,我生活得不知多好。你知不知道那些法律书籍有多厚,一本就像个枕头一样高,什么梦想,什么律师,我不想做了。”泪不经我允许流了出来,弯起手臂擦泪,一身的委屈:“原来这世界根本没有童话,原来一个梦要实现起来是那么难,原来做人家妈妈是那么烦,原来当生活没有任何激情的时候,路是那么难走。” 说好不会再哭,还是哭了,我想要的是什么呢,不过是安逸的生活,我又不是女强人,干嘛要这样压抑自己,可我真的不想哭,泪却一直落个不停。他抱住了我,泪水浸湿他白白的衬衫,环上他的腰,依偎在他怀中,我依旧哭得忘然,在这座城市里,我和任何一位女性一样,不过就是想要个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 他拥得很紧,而我哭了多久我也不知道,当泪水没有继续溢出时,我也慢慢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投在他怀里,迅速把他推开,不安看了一眼,就匆匆跑上楼。 昨晚的哭泣让我的眼睛肿到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佳慧盯着我的眼睛一直看一直看,我偏过一边去,她的头也跟着偏过来,怎么都不愿意放过我。 “看够没有啊!”我不耐烦了。 “眼睛为什么那么肿,从实招来。”【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进沙子,揉了一晚上。”自知这借口很白痴,却毫不犹豫的看着天花板说出来。 “切,那么俗的借口你也能说出来,我高佳慧信你的话,就不姓高。” “你不是准备姓安了吗!” “安你的头,快点说,眼睛为什么那么肿!” “哎呀,你别问了,给我留点隐私行不行。” 佳慧还想继续问,小周突然边跑边叫‘天爱姐’,才止住了她的问话,与我一起好奇的看着小周跑来。 “天爱姐……”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捂着胸口正把气给缓着。 “慢点说,怎么了!” 喘了许久,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那个韩锦儿又来了,还提着好几箱行李来,而且也不止韩锦儿一个人,还多了一个男人,不是她男朋友,不知道是谁!她一来,她一来就叫我们送上所有蛋糕去她房间。” 一个韩锦儿,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我看佳慧也和我一样想法,她挽着小周的肩膀,亲昵的说:“小周啊,你跟佳慧姐姐说说,为什么那个韩锦儿一来,你就气喘吁吁的跑来找天爱姐姐,而不是去做你的工作!” 这佳慧真是的,姐姐前姐姐后,把我给逗乐了。 “我怕!” “你怕什么啊,她当她是谁,敢吃了你!” “她会摔盘子,会把餐车给推倒,会骂人。” 佳慧边说边挽着小周前走:“咱们做服务业这一行呢,就是为人服务,就算顾客不是上帝,你也得把她当观音来奉着,要经得起骂,懂吗,不吭声就行了,他们没素质那是他们的事,可咱们有素质啊,我们躲不起,但能沉默啊。” “可是……” “别可是了,乖,听佳慧姐姐的,没人敢怎么样你,她要是敢伤你半根毫毛,佳慧姐姐马上替你出头。去吧,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哄走小周,佳慧软绵绵的脸转瞬间变为轻视,“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自己的工作还想要人替做!” “哎呀,拜托你别什么都计算那么清楚啦,大家同事,互相帮助有什么。” 我举步要走,她把我拦下。 “怎么,从你这句话的意思来看,你要陪小周送餐上去!” “被骂的确不好受啊,小周胆子那么小,骂两句就会哭,我担心她一时害怕,连脚都动不了,最后还不是我出面。”我前走。 她跟上来:“所以我说你啊,别那么好,你看那冯经理落得多清闲。” “你这高经理也落得很清闲啊。” “我下面不是还有主管吗!” “所以啊,我是主管,你们经理不管事,我只能去管了。” 她被我说得一时哑然,最后只能留下一句‘那你管你的吧,我清闲去了’,转身就走。 韩锦儿一下子要五十种不一样的蛋糕,酒店的蛋糕师得匆匆忙忙的做,我和小周在旁等着,心一紧一紧的,担怕那韩锦儿一时发飙会飚来这里,看蛋糕师傅做得挺急了,我也不好意思催。 “行了没有,大小姐催了!”客服部的同事过来紧张的说。 我两手插着口袋装作沉静的问:“刚才给她换被子的时候被骂了!” “没有,全家子的人都来了,不知道谈些什么,没顾上管我们。哎呀,你们快点吧,说真的,我在这里工作那么久,多刁钻的客人都见识过了,不知为什么,那个韩锦儿,仅是见了人,我的心就特别怕。” “没骂你就行了。” 见蛋糕师傅还没做完,我和小周打算拿做好的那十五种蛋糕上去,电梯里,小周跟上次一样显得特别紧张,脸色苍白苍白的,两手紧握餐车推手,我都怀疑她的手心是不是出汗了,不然为什么吱吱的响。 “放轻松点,没什么好怕的!” “你是主管当然不怕,我只是一个服务员,酒店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只要做得不好,随时都会被炒。” 她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正面这样跟我说话。 第 20 章 (二十) 电梯到了,我和小周慢慢的走过去。这次韩锦儿住的是总统套房,不知是不是隔音效果好还是韩锦儿没有大吵大闹,已经到了门口,都没有听到半点声音。我轻轻敲门,开门的是韩锦儿的男朋友,而韩锦儿的声音也明朗化。果然是隔音的问题。 让小周推车进去,我有意的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扫去一眼,刚才同事说的一家子都来了,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没有韩锦锋和他父亲。 我和小周慢慢的把一块块蛋糕放在桌面上,竖起耳朵认真听他们说的话。 “妈咪,大哥,那天他明明说了一定会向爹哋递辞呈,才那么一天功夫,他就变卦了,现在居然还公开说那间公司全权由他管理,任何人不能干涉。什么意思,把三哥当什么!” “算了,锦儿,其实我也不懂做生意,二哥要管就让他管吧。” “Colin会帮你啊,反正给谁管都好,我的心就是容不下他。” 听到一线慈柔的嗓音:“行了,锦儿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就算锦锋不是我儿子,他也是我带大的,是你二哥,有你这样对待亲人的吗。你要做生意,妈咪出钱给你开公司,闹够了就回家。” “我就要闹,我要跟他争到底,他就是不配拥有我们韩家的资产。妈咪,爹哋那么疼他,我们又容忍他,那间公司的生意他又做得那么好,我说些不好听的,爹哋的遗嘱里随时会让他继承家里的所有生意,到时候,大哥的地位不知道摆哪去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忽然地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听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东西放好了就走啊。”韩锦儿的男朋友Colin突然在旁一说,把我专注的精神拉回来,顿然出了一身冷汗。 Colin的声音让韩锦儿注意到我这里,持着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高傲眼神走过来,瞄一眼桌面上的糕点,语气极为不好的问我:“这里有多少块蛋糕!” 小周吓得赶紧躲到我身后,我虽然也有些心惊,但依然以冷静的心态微笑道:“韩小姐,很抱歉,我们酒店的蛋糕师正在做,所以先送来这十五份蛋糕,等会儿……” “我要的是五十块不同的蛋糕。”她手一甩,把桌面的一半蛋糕给甩地上,小周更吓得紧抓我背后的衣服,搞得我也很紧张。她指着我,表情极为凶恶,“我再说一次,我要一起上来五十块蛋糕。” “锦儿,”Colin过去安抚,语气柔柔的说,“吃太多蛋糕不好。” “我不是吃,我是看,我心情不好就要看着满桌子的蛋糕才能把情绪平复。”面对Colin,韩锦儿秀眉一蹙,水汪汪的眼睛与那娇嗔的嗓音配合一起,就像是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可一面对我,小公主忽然脸色由晴转阴,依然尖着嗓子喊,“还不滚。” 我向她微微弯腰:“很抱歉不能给你最好的服务。” 这小周真的是胆小如鼠,紧抓我不放,车子也不推,只好由我来推。出到门口,小周已经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擦。 “好了,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好怕的!” “怕,那个韩锦儿真的很可怕,只是先送来十五块蛋糕嘛,她还那样子。” 下到大厅,我让小周去催师傅尽量快点,就跑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左右环顾,确定没有其他人,就拿出手机拨打韩锦锋的号码,很快接通。 “天爱,你怎么打电话给我,我很惊讶!”那边很安静,他说话的声音伴着笑,按理说最近发生的事他的心情应该好不到哪里去,难道就因为我打电话给他!我的心忽然得到了一种优胜感。 “刚才,”还是担心周围有人,话顿下,我看看四方,捂着手机低声道,“刚才除了你爸爸,你全家人都来酒店了,我送餐上去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关于我的!” “我记得昨晚你说,你会争取一些你并不想要,却必须得要的东西。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现在管理的那间公司!” 那头的他沉默的一会儿,语气深沉的说:“天爱,如果我没了那间公司,还怎么生活!我一个人受苦不要紧,可我有小康,还有婉莹,我不能让他们受苦。本来我也以为能够放下,不会跟他们争,可是,生活不允许我放手。” 可怜的韩锦锋,曾经是前途光明不靠家人的韩锦锋,现在为了生活,却不得不在命运面前低头。我开始恨自己昨晚对他那样的态度,一个人心情不好不过就是想倾诉倾诉,而我却不当一回事反向他倾吐自己所有的不愉快。 “那你要小心了,刚才我听你妹妹说就算争也要把公司给争回来。本来你妈妈和你三弟吧,我也不懂是谁,他们是不怎么同意你妹妹的做法的,但她说了一句,说你爸爸很疼你,如果现在不争,以后你爸爸随时会把全部生意交给你做,他们就更没地位了。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没有说话,好像是默认这个说法!” 等着他说话,许久,那头都没有声音,不会是伤心吧!也是,即使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毕竟也生活了那么久,这种手足相残的事,任谁都会难过。而且我也觉得他很可怜,一个从没见过自己母亲的孩子,只能一人来面对所有残酷的事情,没人依靠,没人相助,争取回来的,却不是自己所想要的。 “你没事吧!”我主动开口问,安慰着,“他们现在还在谈论,也许事情不是我现在所描述那样。不好意思,真不应该告诉你。” “我没事。谢谢你,天爱,谢谢你关心我。” 怎么成关心你了,只是好心告诉你而已! “我只是告诉你实情而已,你小心一点吧,我要回去工作了,再见。” “谢谢你。”挂电话前,他很迅速的又说这话,其中包含着另一种我听不懂深意。 第二次送蛋糕上去是我一个人,看小周那害怕的样,我真怕她随时接受不了而晕倒在那里,所以没让她一起。开门的人还是Colin,推车进去,扫视套房一周,其他人全走了,浴室里传来水声,应该是韩锦儿在那里洗澡。 “把这些放下就行了。”Colin从钱包里很大方的拿出两张一百块给我。说真的,这钱我不怎么愿意收,但总不能拒绝吧。 出去关门那一刻,惊然的看见Colin把一些白白的粉末洒进某块蛋糕中。虽然很疑惑,但我没有多管闲事,关上门就走,那两百块钱我交给小周他们处理。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为尽快做好一个报告,我还坐在办公室里滴答滴答的打字,反正有程颢接婷婷,不用担忧。正专注着,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拿出接听,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看,机械的说:“你好,我是萧天爱。” “婷婷妈妈,你怎么还不来接婷婷下课!” 我的专注力转移到手机那头:“是老师啊,不好意思。婷婷现在还在幼儿园吗!” “对啊,你快点来接她吧。” “是是,不好意思。” 挂断电话,把文档发送到E—mail,匆忙的关电脑收拾东西离开。这程颢到底搞什么,没时间接婷婷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的。拿出手机拨打他的电话,居然是关机,不会是发生什么事吧!出来酒店拦下计程车,又拨电话去他办公室,接电话的老师说他下午的时候只上了一节课就请假走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接婷婷回去,一路都在打程颢的电话,还是关机,真是担心死,平时他不会那么没交代的。到家路口,程颢突然就给我来到电话,我还没说上话,他就叫我现在马上来XX歌城,直接挂了电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平时的相处也积累了一些感情,是挺担心他的。站在路口沉思一会儿,便对婷婷说:“婷婷,妈妈现在要去找程颢叔叔,妈妈带你到胡阿姨那里玩,好吗!” “程颢叔叔怎么啦!” “妈妈也不知道。来,妈妈带你去买几个快餐饭去胡阿姨那里。” 在附近的快餐店买了三个快餐到胡慧芳那里。胡慧芳是房东的太太,就住在我楼上,前不久刚生了个女儿,人挺亲和的,和她处的关系也不错。敲开她家房门,一见到我就很开心的招呼,客套话我不多说,直接拜托她帮照顾一下女儿,她也爽快答应。 去到XX歌城,按着程颢说的房号走去,长长而暗沉的走廊音色混淆的吼出那些难听的歌声,仿佛走在阎罗殿般。一间厢房打开,从里走出几个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人,我退到一边让路,很意外的看到那群人中其中有一个是笑得天花乱坠的Colin,手里还挽着个露肩美女。 懒得管别人的事,找到房号开门进去,就听到程颢拿着麦克风狼嚎,脚下好几瓶啤酒瓶,满屋子的酒气。我捂住耳朵,大声叫:“喂,程颢,你搞什么啊!” 他不理我,继续唱。 “心情不好!喂,说话啊,不然我就走啦。”哎呀,再让他这样嚎下去,我的耳朵还要不要啊,“你再不说我就走啦,拜拜。”踏出门口时他拿着麦克风叫我站住,厢房终于安静了一些,我乖乖的站住,关上门,问他发生什么事了,课不上,孩子也不去接,不接你也给我打个电话啊。” 他放下话筒,随手拿起一瓶酒喝:“我见到她了。” 我走过去:“哪个她!” “我女朋友。看起来,她好像过得挺好的,怀了孩子,肚子有那么大了,”他做出个弧度,又喝了口酒继续说,“我远远看到她,笑得很灿烂。” 第 21 章 (二十一) “不好吗!” “好。”他的声音里渐渐涌起泣意,“看到她幸福,我很开心。那个男人文质彬彬的样子,应该很疼她,我看到他帮她拿过手里的东西,心疼的挽着她的肩慢慢的走。以前她说很想和我牵手走在大街上,想在过马路的时候让我紧张的牵着她的手,从手心里感受我对她的紧张,她说这种感觉很美。” 回忆是一种痛苦,特别是那些亲手让它流失掉的回忆,痛苦与忏悔都紧紧地绞着那颗脆弱的心。我不懂如何安慰,只能说:“别想了,都过去那么久了。” “以前我只顾赚钱,只顾跟同行斗,从没想过她的心情,可她还是一直陪在我身边,”他痛苦的眼神看着我,“如果当初她不离开,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我的。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程颢,我可以牵着她的手走在大街上,可以在傍晚的时候陪她看日落,可以陪她笑,陪她看电视剧,给她递纸巾擦泪。她以前想要的,现在我都能给她。” “错过的东西已经要不回来。”与他四目相对,我平静的说。 他眼里泛着泪光,一闪一闪的,与我一样,很要强,不给它落下。电视屏幕跳过下一首歌,音乐淡淡升起,他把泪逼回去,一手拿麦克风,一手拿酒瓶,站在屏幕前晃着身子,用悲戚的嗓音唱:爱到尽头,覆水难收,爱悠悠恨悠悠,为何要到无法挽留,才又想起你的温柔,给我关怀为我解忧,为我平添许多愁,在深夜无尽等候,独自泪流,独自忍受,多想说声我真的爱你,多想说声对不起你,你哭着说情缘已尽,难再续,难再续……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问候不要一切都带走,就请你给我多一点点空间多一点点温柔,不要让我如此难受…… 我很羡慕程颢心里的那个她,已经过了两年,她的好还能让程颢魂牵梦萦,还能让程颢伤心落泪,甚至后悔当初不懂得珍惜。 安静坐在包厢里,听着程颢五音不全的歌喉,一首接一首,唱的全是老歌,偶尔能听到伴着泣意的声音。现在还有男人为一个女人这样痴情,我在想,为什么我不是那个女人,为什么文博不是程颢!陪了很久,直到他的嗓音变得沙哑,才停止唱歌,我沉浸在一种思绪中的状态也恢复过来,扶着半醉的他走出歌城,回家。 韩锦儿包下酒店的整个餐厅,和Colin很开心很幸福的吃东西,笑声蔓延得很开,站在自己岗位的服务员都带着无奈的看他们快乐。韩锦儿很喜欢蛋糕,即使不吃,每天都会叫许多不同品种的蛋糕,可能这是性格上的怪癖! 我端着放有两块慕斯的托盘走去餐厅,忽然听到大堂经理用很客气的口吻叫一声‘韩董、韩总’,转过头看,看见韩锦锋和他父亲沉着脸款款走来,酒店工作人员都得停下脚低声叫唤,却都不予理睬。韩锦锋注意到我,看了我一眼就跟父亲走向电梯口。 他们应该是来找韩锦儿的,我过去轻声提醒:“韩董是来找韩锦儿小姐吧!” 两父子回过脸来看我。两个人都有着令人信服的气质,尤其是韩董那双锐利的目光,像把刀一样盯着我:“是的。” “韩锦儿小姐现在和Colin先生在餐厅用餐。” 听我这么一说,他们就转移脚步走向餐厅,刚走两步,韩锦锋又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我看不懂的目光。 想回去厨房,才发现手里还端着托盘。犹豫该不该把蛋糕送过去,他们来找韩锦儿一定有事发生,如果我过去,以韩锦儿的脾气,一个不爽快一定会拿我出气。算了,还是不送了,想必韩锦儿可能也没时间吃。刚转过身,冯经理就过来命令我把蛋糕送过去,免得大小姐又借机胡闹------我再次深深感受到打工者的辛酸。 一走近餐厅就听到韩董用低沉的嗓音说:“不回去是不是,那你一辈子都不要回去。” 接着便是韩锦儿尖锐的嗓音:“韩家有他没我。” 我慢慢走近探头看,韩锦儿像是要豁出去了,充满气焰的脸是一副非把韩锦锋赶尽杀绝不可的神色。 我以为韩锦锋会忍让,却不然。今天的他与以往有些不同,双目凌厉,神情凝重,失去了本身那份柔和,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在他父亲旁边慢悠悠的说:“锦儿,别怪二哥绝情,既然你都说得那么明白,我也没理由让你死皮赖脸的赖在韩家,是吧!” 瞳孔随着我的惊讶骤然扩大,不止我料不到韩锦锋会这样说,连气焰十足的韩锦儿和喜怒不显于形的韩董的脸色都带着小小震撼。 “你说什么!”韩锦儿随手拿起桌面上的意粉砸向韩锦锋。 红红的番茄汁弄脏了衣服,脚下是一沓意粉,韩锦锋却沉静不理。 韩董开声:“锦儿你再无理取闹,爹哋都不会帮你。” “他要赶我走啊!”韩锦儿此时的样子很恐怖,可谓是怒目圆睁。 “不是你说有我没你吗!我告诉你,你休想我会离开。”他转过看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变软地说,“在韩家,除了有一个人有资格赶我走,谁都没那资格。” 好,我就希望他能有这样的反应,不然总是隐忍任由欺负,什么时候才能是头。我想连韩董都没想到韩锦锋都如此,愣在原地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儿子。 “爸爸,这就是我要说的话,儿子你有三个,女儿只有她一个,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他悠悠的拿起桌面上的抽纸擦着衣服转身走,似乎又想到什么,便回过身来,半秒,两手无情的把桌面上的所有食物狠狠甩下,乒呤哐啷掉一地,闻声的酒店人员像阵风一样突然全挤来我左右两旁看戏。我再次惊愕于他此次的行为,韩董和韩锦儿、Colin也是。他面部无情的对韩锦儿说,“对着我,不要耍你的小姐脾气。” 人善被人欺的道理果然正确,平时韩锦锋一直忍让,面对突如其来的无情态度和气势如虹的嗓门,韩锦儿是吭都不敢吭一声,眼睁得老大。 韩锦锋凛凛敛敛的向我这边走来,大家偏过身子让路给他走过,我站在中间,与他凝视,双眼依然清澈,却多了很多无奈。他会这样,是否是为了他的家,小康和张婉莹,因为他说过,他还要生活。 大家觉得没戏看了,正想要离开,便听到韩锦儿发泄情绪般的尖叫,还有推倒桌椅的声音,而后便是韩董一声低吼:“简直是无理取闹。” 站我旁边的人的却当笑话来说:“居然来了一场世界大战,看得我心颤心颤的。” 我跟他们说:“回去吧,不然就被骂了。” 把蛋糕拿回给蛋糕师,蛋糕师刚要问我为什么拿回来,刚才那些看戏的员工突然全涌来我这里议论刚才那场他们自认为的‘世界大战’。 这时我的手机来短信,拿出来看,是韩锦锋发来的,他说:“我刚才是不是很可怕!” 她们恰巧说到韩锦锋刚才那样子很帅,我便笑着打下这几个字:“没有,很MAN。”我很赞同他这样做,讨厌那些仗势欺人的人。 他又回了一条:“谢谢。” 收好手机,我命人去餐厅把东西收拾,不要围在在这里聊天,没人听我的,继续滔滔不绝的聊着。我没有叱喝,毕竟只是一个小小主管,而且其中有些人不是和我同部门的,免得被说我管人管出了界。 晚上我在房间里温习功课,杜薇说下周要测试,因为工作我都把功课给拖尾了,得恶补。客厅里传来婷婷和程颢的笑声,有点打扰到我,不得不过去把门关上,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坐下继续温书,温着温着,这小蝌蚪的字忽然走动,拼凑成一张脸,那张脸在对我微笑,很熟悉的微笑,我定睛看,居然是韩锦锋。我不可思议的揉揉眼,再定睛看,全是字。一定是最近太累了,我捶捶脑袋。 看书看书,要集中精神认真看书。举着书本两眼无神的看。 叩叩叩,敲门声传来,打破了我认真的思路。哎呀,搞什么,到底给不给我看书! 程颢开门进来说要带婷婷下去吃宵夜,问我要不要! “现在才几点,就吃宵夜!” “婷婷想吃新开那间店的云吞,嘴馋了。” “妈妈你吃吗!”婷婷伸头进来可爱的问。 这小丫头看着就惹人爱,再烦心的事都能给打散。我微笑过去捏捏她的小脸说:“你和程颢叔叔去吃吧,妈妈不吃了,要看书。” “那么用功干什么。”程颢过来翻翻我的书,“好厚啊,幸好当年我没念法律。” 我转过头说:“哎,待会儿回来路过药店,给我买瓶眼药水,书看多了,眼睛很涩。你说眼睛涩会不会影响视力,我看那字,总是模糊模糊的。” “你是近视眼!” “我的视力一直很好,可能是书看多了,有点下降。” 他忽然奸笑:“你等着,我给你拿样东西。”说着就走出去,不知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递给我一副眼镜,“戴上。” “我带眼镜很难看!”话虽这样说,但还是拿过戴上去,看向书本,咦,好像清晰很多,“你这眼镜是多少度的,挺适合我的。” 他低下头凑在我耳边细声说:“没度数,是老花镜。” 一时没反应过来,简单哦一声之后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把眼镜摔回给他,语气很冲的朝他吼:“什么,老花镜!你居然给老花镜我戴,你找死啊你。”马上对他进行拳打脚踢,女儿还真是我的宝贝心肝,知道疼妈妈,不问怎么回事握起粉拳也跟着我打。 婷婷是边打边笑,程颢是边躲边笑着求饶,实在躲不过,知道我不会打婷婷,就抱起她当挡箭牌:“好了,我投降,我开玩笑的,那眼镜是我前几天配的,你刚戴上只是觉得清晰,其实认真看,会觉得晕晕的。” 我半信半疑的重新戴上那副眼镜看书本,还真是有点晕,马上摘下,看看这眼镜,很老气,跟老花镜真没什么区别:“你怎么配那么老气的镜框。” 他拿过眼镜戴上,阳光的笑脸多了一份文雅:“当老师的,装深沉呗,哈哈。来,婷婷,咱们去吃云吞咯。” 刚才跟他闹了那么一会儿,肚子也有点饿了:“我也要,给我打包一份,还有记得买眼药水啊。” 第 22 章 (二十二) 又看见Colin跟一个美女纠缠了。我在酒店厨房后面点货,无意看见这俩人拉拉扯扯的,本来也不在意,继续点货,可眼睛就是忍不住多瞄两眼,瞧那女孩好像是哭了,Colin正哄着,接着又吵了起来。不知干嘛,鬼使神差的就拿出手机拍下几张照。 自从那天韩锦锋表明了态度不会离开韩家之后,韩锦儿也一直住酒店,小周她们都怕韩锦儿,总经理也怕小职员碍事把大小姐得罪,所以这几天都是我给韩锦儿送餐。韩锦儿是名副其实的蛋糕迷,不像其它女孩子把蛋糕看作慢性毒药,不敢多吃,她不同,一天可以不吃饭,但绝不能不吃蛋糕,她也不会长胖,因为她每天都会在酒店里的游泳室游泳,人安分许多。 送餐上去,以往她都是这个时间吃饭,可按了几次门铃都不见开门,我急了,打算叫人拿门卡上来,门却开了。头发蓬乱,衣服褶皱的韩锦儿无神的揉着眼睛出现在我眼前,声气软软的说:“正睡着觉,你怎么这个时间上来啊。” “韩小姐,你平时都是这个时间吃饭的,我来给你送餐啊。” 她看看手表,甩甩头,拍拍脸:“最近总爱睡觉,不知干嘛了。进来吧。” 推车进去,Colin这时候刚好回来,立马上前抱着韩锦儿哄:“宝贝,睡醒了。” 他的出现令韩锦儿一下子清醒过来,挽着他的手撒娇道:“Colin,你说我最近怎么了,总爱睡觉,在美国的时候我不是这样的。” “累的吧。睡觉有什么不好,在写字楼工作那些白领还没你那么好福气呢。” 这Colin普通的一句话就把韩锦儿给哄得展开颜。女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果然是盲目的,把最爱的人当成一切,不会怀疑,只会傻傻的爱着,相信他每一句话,再要强再刁蛮的女人都好,都会变得温驯,可有些人却偏偏不懂得珍惜。 韩锦儿进洗手间洗漱,我摆好餐点就离开,门关上那一刹那,又看见Colin往一杯果汁里倒下白白的粉末。我带着疑惑关上门,最近韩锦儿总爱睡觉,不会是因为那些粉末吧,难道说那粉末是安眠药! 午饭时间我约韩锦锋出来,坐在商场的咖啡店里,递手机给他看里面的相片。他看了没多大反应,很淡,其实我也没想过他会有多大反应,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的兄妹,感情又不是多好。 他喝口咖啡,风轻云淡的说:“我查过Colin这人,出国念书前在国内是有女朋友。” “你不打算告诉你妹妹!” “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事情最容易成为那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而且我现在跟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差了,不想再因为这些小事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从韩锦锋这优雅的男人口里听到‘鸡飞狗跳’这词语,感觉很不一样,令我不禁一笑。 “可是,我见过两次Colin往你妹妹的食物里放粉末,这个,也不打算告诉她吗,好歹是你妹妹。” “说,当然要说,那粉末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不能让他害我妹妹。”他又喝一口咖啡,看起来很累,原本清澈的眼睛被浓浓的黯然和哀愁笼罩。 忍不住关心问:“最近工作很累!” “还好。”他像是刻意回避我的问题,只是简单两个字囊括所有意思,便转移话锋,“谢谢你把这事告诉我,手机有蓝牙吧,传过来给我。” “你工作那么忙,不如让我来跟她说!” 他没说话,又是端起杯子喝咖啡,但我看得出他是想掩饰自己的表情。放下杯子,他很牵强很苦涩的露出一个微笑,眼底下那层淡淡青青的色泽彰显出他的疲累。 桌面上是我们不自然的沉默,良久,他才开口:“我和婉莹又吵架了。最近公司很忙,顾不了她,大哥拿着爸爸总公司的名义把我的一些生意给抢了过来,以前管理公司的时候我都是顺其自然,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不做,极少有尔虞我诈的行为,现在突然要跟家人勾心斗角,一时适应不了,心计也不够强。”他疲疲倦倦的、睁着那双闪动着一点晶莹光辉的眼睛微微看向上方,轻轻的从嘴缝里吐出一口气。 “那你妹妹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谢谢。别看她这段时间很刁蛮,其实她性格很好,只是有点小姐脾气而已。天爱,这事就麻烦你了,说什么也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她出事,那个Colin,你帮我多留意留意。” “我会的。”对于眼前这个男人,我心里有一份感觉正在慢慢的逼近。 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跟钟文博有仇,眼睛只不过是随意瞄一瞄,就看见他和他的菲雅未婚妻逛在商场里。不想与他正面相对,侧过脸,一手托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看他们走到哪了,看见菲雅走进一间服装店,那钟文博却正向我走来。 “嗨,天爱,好久不见。”都不知道他那是什么心,一会儿对我感到厌烦,一会儿又那么亲切。他看了一眼韩锦锋,笑问,“你男朋友啊,介绍介绍。” “我男朋友帅吧!”坐下来,脱口而出这句话,不仅韩锦锋惊讶,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钟文博噗嗤一笑:“天爱,你怎么还那么天真,以为是小丫头谈恋爱呢,找男朋友还看他帅不帅!不过,”他轻视的眼神又看了韩锦锋一眼,“的确很帅,但可不能让他欺负我女儿。” “女儿以后是他的,没你的份,他爱打爱骂都随他。”说这话时,我瞅了一下韩锦锋,他在抿嘴笑。 钟文博的笑脸骤然一僵:“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气话。” “知道你还问,”我偏过脸抓眉,嘀咕,“吃饱撑着。” “你说什么你。天爱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男朋友在这里就能对我耍脾气。” 你不也在用你的大男人主义对我耍脾气吗!我霍的站起,把他推开:“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什么脾气都跟你没关系。” 带着一身怒潮离开咖啡店,菲雅正好从服装店出来,看见我,便露出一个微笑示好。对破坏我家庭的人我可没有那么宽容,只抛给她一个白眼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韩锦锋追过来,和我站在流动电梯上,不吱声。 商场一楼很热闹,我探头往下看,呀,大减价呢,坏心情马上打消,拉着韩锦锋跑下去,见有小孩衣服,就钻进去挑选,全是去年的秋冬装,款式很多,且不错。 韩锦锋被人挤着,艰难的问:“买这些干什么啊!” 拿着一件衣服比在身上,又往一堆衣服里淘,说:“你也挑几件给小康啊,大减价,便宜。”半天不见他回话,我偏过头,瞧他一脸淡定的神色,方才想起跟他不是同一类人,人家买的是名牌,新款,哪是我们这种只会买打折的东西。跟他说,“要不你先走吧,你妹妹的事今天我会跟她说。” 他不走,盯着那堆衣服一会儿,问:“这些衣服有多便宜!” “打折啊。”把手里拿的那件衣服的吊牌给他看,“这件原价650,现在打三折。” 他安静的神情定定看着那堆衣服,咧嘴一笑:“我也给小康买几件吧。” “那就赶快了。”我双手往衣服堆里扎,抓出几件男孩子的衣服给他,“这也是牌子货,只是去年的款而已,都不错的。”看向另一边,哇,还有羽绒服和打底衫,把给婷婷选好的几件衣服给韩锦锋抱着,我挤过去看。 韩锦锋抱着衣服过来:“羽绒服也要买,现在还是大热天,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天一冷你就觉得买迟了呢,而且这是大减价,划算。”找出一件长款、灰色的羽绒服比在他身上,“你要不要也买,这件挺适合你的。” “我大学毕业后就没再穿过羽绒服了。” “对啊,你是一天到晚穿西装的人。买风衣吧,那边也有。”…… 拎着好几袋战利品从收银台里走出来,心情是无比的好,与韩锦锋面面相视,脸上的笑那是开了花,人都精神许多。 他说:“一直都听说购物是一种非常好的发泄方式,今天我的确是领会啦。” “嗨,这也要看实质条件,没金钱条件,心情不好也就心情不好,我今天是把明天当世界末日来看,豁出去了。” “世界末日!” “我邻居程颢说的,你也认识,以前金融界的金融才子,现在可开朗了,人换一个环境,总是不错的。” “他有跟你说起他的过去!” 我撅起嘴小声说:“不止,还跟我说过他女朋友呢。前段时间他见到他女朋友身怀六甲,很不开心,我就陪他唱了好几个小时的歌,耳膜差点给震破了。” “听你这样说,你们的关系很好!” “他人好,性格又开朗,而且我在酒店上班,没太多时间陪婷婷,都是他帮我照顾,挺感谢他的。” 见他不出声,我这才又想起他对我有别样的感情存在,他不是吃醋吧!真是的,不想起还好,一想起来,心就不自在起来了。 第 23 章 (二十三) 又遇到钟文博了。一手拎着几个名牌袋子,一手牵着菲雅,他那双藐视的眼睛看了看我们手上拎的东西,嘴角勾笑,过来挖苦:“天爱,你男朋友也就能给你买得起打折的衣服!” 幼稚的男人。他还真以为自己兜里有点钱就了不起。 “好狗不挡路。” 他的脸骤然僵下来:“你说谁是狗!” 想反驳,韩锦锋便拉住我:“天爱,别在这里闹。” 这钟文博还给脸不要脸,反对韩锦锋吼了起来:“我跟我前妻说话你插什么嘴。”他松开菲雅的手,指着我,咬牙切齿的说,“萧天爱我告诉你,我给你的那笔钱那是婷婷的,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所付的责任,你别想用那笔钱养男人,要是让我知道,我马上把婷婷给抢回来。” “怎么,不是一直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吗,现在在乎了,当初我求你去见她一面的时候,你什么态度。想跟我抢婷婷,”我斜看了一眼菲雅,“问问你的菲雅同不同意。” “你说什么!”他不顾场合的大吼,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人激动起来,一般是理智不了,现在我是跟钟文博扛上了,慢条斯理的对着他说:“我说,我就用那笔钱养男人,你管不着。” “贱人。”他激动上前,不知是不是想打我,但被菲雅拉着,柔声柔气的劝‘文博,别这样’。 如果有人认为我已经变得坚强,那只是表面,只是想保护那颗脆弱的心。眼前这个叫着‘文博’的温柔女人,我的世界就是因为她而改变的,我的家就是因为她而没有的。但我已经不会再为这个男人心痛,因为我要谢谢菲雅,让我看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不过是个认为钱就是天、钱就是上帝、钱能够满足他一切自尊心的虚伪男人。 我被韩锦锋拉出商场,看我阴沉的脸,他淡笑说:“看来你脾气不止倔,还爱捏造一些不属实的话。” “是他惹我在先,他就是看不得我好。” “好了好了,别气了,你不也利用我来气他了吗。” 怒潮一下子沉淀下去,顿时露出愧色,对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利用你,是他……” “我知道。走吧,免得他走出来看见你,又要闹。” 看看表,我尖叫起来:“2点啦,哎呀,上班就要迟到了,你有没有开车来!” 韩锦锋开车送我回酒店,路上我一直跟佳慧通电话,先是担忧迟到的事,她说一小时也就扣你们这些主管30块,反正都会迟到,就别太急着赶回来,慢悠悠的。这佳慧说话简直弄得我无言以对,但也因此放下来担忧迟到的心情,跟她聊刚才在商场买的衣服。 我得意的说:“我买了件衣服送你,那件衣服不错,挺适合我的,但我觉得更适合你,所以打算送你,枚红色的,你猜多少钱,三百九十九块打三折,一百一十九,我大方吧。” 她在那边用不屑的语气说:“超过一百块你就认为大方了,得,今晚我送你一件皮草,一千多呢。” “你是不是要挖苦我一下心里才舒服,刚才我见那钟文博了,跟他吵了一架,我看我都要有白头发了,你还挖苦我。” “我说那王八蛋一出现你面前,怎么我就不在场呢,你们这是不是注定的,缘家,哈哈” “缘什么缘,不跟你说这个。那衣服你要不要,不要我可自己穿。” “怎么不要,刚才我开玩笑的。” 我笑吟吟的说:“我可不当玩笑啊,今晚你可得送我一件皮草,我都没穿过……”话没说出,电话就传来嘟嘟声,死丫头,挂我电话。 闷闷的放好手机,韩锦锋突然说:“天爱,多笑对身体好。” “你呢,你怎么不多笑!”见他不出声,便低沉的说,“人就是这样,劝人易劝己难。” 他苦涩的低笑一声,无奈的说:“有点多事了,是吧!” “不是,我不是怪你。” “那天你搬家之后,我见你在路上哭得很伤心。” 我很诧异:“你看见!” “对,你哭了多久,我就坐在车里看了多久。我想过去安慰你,可我不能,因为,因为我是有妻子的。” 车子慢慢腾腾的行驶着,我们因为那句话陷入了沉默中,一直到酒店,都没有说话。下车前跟他说声谢谢,他便叫住了我:“天爱,那天应该是我给你递纸巾,而不是程颢。” “都过去那么久,这没什么好说的。” “我越是这样控制自己,心越不能沉静,那天我和你只是隔在街对面,可要过去抱着你给你安慰的勇气,就像是要越过千重浪一样,让我鼓不起那份勇气。后来程颢出现,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递给你纸巾,我却嫉妒得要死,因为连一个路人都能让你抑制伤心,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干嘛要跟我说这些呢,只要一听到韩锦锋说这些话,我的心就很奇怪的怦怦跳。 “我不怪你……” “我怪自己,自从我不能当律师之后,日子一天天下来,我变得不再是自己,就连爱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 我愣住了,到底还是绕回了这个问题上。 “韩锦锋,你是个理智的人,就不要去想那些不理智的事情,多想想你妻子和小康。” “我想,我一直都把他们放在心里第一位。” “人的心很小,放太多人在心里会很挤,自己也痛苦。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点。” “锦儿那事等会儿我上去跟她说,不麻烦你。” “那我把相片传给你。” 他的手机就放在挡风玻璃前,拿过,再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蓝牙搜索,手机屏幕里类似沙漏的图案翻转了几下,便出现搜索失败的字样。我皱皱眉:“怎么是搜索失败!” 话音一落,我就被他抓住两臂强吻,手机掉落,我用力锤打他的肩膀,见我挣扎得厉害,他反按住我背部,将身体靠近,熨帖在一起,一手按着我脑袋,令我动惮不得。我放弃挣扎,必须承认那瞬间我沉沦在他温柔的吻中,可我还是保持着理智,只是享受那几秒,用力咬他舌头,在他吃痛的‘啊’声中,终于松开我。我扬手就是一巴掌挥给他,要让他知道这是不可能,也不能越界的,便跑下车,恍恍惚惚的回来酒店换衣服。 佳慧跑来问我要衣服,恍惚的神志才恢复过来,想起刚才买的那堆衣服都放在韩锦锋车上,手机也落在那里。难道说我还要再跟他见面,烦死了,他有事没事亲我干什么,神经病。 正上着班,韩锦儿突然把手机递在我眼前,语气僵硬的问:“那相片是不是你拍的!” 我看看她,又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韩锦锋和Colin,韩锦锋嘴角红红的,Colin满脸惊慌,在与我视线交接那一瞬,就用眼神哀求我千万不要说出真相。 “问你话呢!”韩锦儿大喊,令我心一颤。 我淡然回答:“是。” Colin失望的捂额。 韩锦儿再问,语气已经带着比Colin还失望的泣意:“那么,你是亲眼看到Colin和那女的纠缠。” “他们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的确见过两次他和那女孩子在一起,其中一次就是今天上午见的,这相片就是上午时候拍的。还有,我还见他往你的蛋糕和果汁洒粉末,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事情已经败露,Colin立即接口为自己脱罪:“那只是安眠药,一回国你就说睡眠不好,所以我才给安眠药你吃。” 泪已经从韩锦儿眼里落下,她回头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一步一步走进:“安眠药,让我吃安眠药,舒服的沉睡,好让你出去约会,是吧!” “不是,锦儿,你听我说……” 韩锦儿怨恨的把手机砸在地上:“为了你,我回家跟他抢公司,为了你,我跟爹哋撕破脸,你居然这样对我。” “那是我出国前的女友,她一直对我纠缠,我已经打算跟她分手了。” ‘啪’,响亮的巴掌声打在Colin脸上,止住了他的话,酒店人员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而我只心疼无辜被摔在地上的手机。 这时韩家的三少爷突然出现,看见这一幕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跑过来问:“锦儿你干什么,不管是什么事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Colin啊,这以后让他在别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他有本事就靠自己把头抬起。” 韩锦儿总算是说了句对的话,一开始我就感觉这Colin是吃软饭的。 “韩锦儿你有种。”Colin恨恨的搁下这话就离开。 “一辈子都不要出现我面前。”吼了一声,韩锦儿背过身子再次落下伤心的眼泪。 “到底发生什么事啊!”韩家三少爷还是一头雾水。 “明天我就回美国,不会再呆在这里。” “你回什么美国,妈妈不是说了要开一间公司让我们一起打理吗,你走了,岂不是全让我做。” “你做就你做,和你这种看人不准的人一起做生意,我不是倒霉吗!” “怎么就把事情赖我身上了,你跟Colin吵架跟我什么事!” “你跟他是同学,他是什么人你都没看清楚就介绍我认识,我被你害得没脸见人了,韩锦轩。”韩锦儿哭着走回去,她没有感谢我,也没有感谢韩锦锋,但我看到她越过韩锦锋时,脚步顿了一会儿,泪眼里传递出一个眼神,这应该就是感谢吧! 事情过后,大家散的散,我捡起被砸得粉身碎骨的手机,韩锦锋走过来说:“你的衣服在我车上,什么时候来拿!”我不敢正视他,也正在想着该用什么办法不用自己出面就能拿回衣服,他似乎也理解到我的想法,便说,“等会儿我叫人送去前台给你。” 很好的注意,我点点头就走。 第二天韩锦儿就离开酒店,是豪华的白色奥迪来接,当时酒店服务员全踮起脚来看,不是看笑话,而是满脸的羡慕。同人不同命,有的人失恋了还有豪华车辆心疼的接回去,有的人被抛弃了却得在生活中挣扎的活着。 今天考试,试卷从上面传下来,坐在我前面的女孩是S大的大三学生于璃,为了程颢一直跟我套近乎,一来二去就渐渐熟悉下来。她把试卷递下来,顺道说了句:“天爱姐,今天程老师会接你下课吗!” 拿了试卷就往后传,我边写名字边平淡的说:“不接,你想见他,今晚跟我视频吧,我一定让你见到他的背影。” “真的,谢谢天爱姐。考完试记得给我QQ哦。” 一个背影都能让你兴奋成这样!我只是想敷衍而已,却成就了你,真该给自己打耳光。 去学习中心接婷婷,刚把她接出来,擦擦她的小手,耳后就传来钟文博那讨厌的声音:“婷婷。” 回头看他,笑吟吟的样子,手上拎着件西装。离婚后,婷婷没跟他见过面,对他可能有了生疏,马上躲在我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他走过来,蹲下,亲和的说:“婷婷,怎么了,不想见爸爸。” “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抬头看我:“当然是来见女儿。” 当初求你去见见她,你都不愿,现在想来见就见,你把婷婷当成什么了!可不管怎么样,大人的事是不应该影响到孩子,我也不想婷婷的童年有阴影,即使心里非常的不想婷婷和他见面,但我不能剥夺女儿与父亲见面的权利。 我拉婷婷出来:“婷婷,不是一直想见爸爸吗,现在爸爸来了,怎么躲起来!” 钟文博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态度,显出几分愕然,而后把婷婷抱起,刮刮她的小鼻子:“婷婷,别怪爸爸啊,爸爸这段时间忙,没能来看你,现在爸爸来弥补我的乖女儿,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全都会满足你,只要你不怪爸爸。”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钟文博几秒,婷婷便挽着他脖子说:“婷婷只要爸爸,婷婷不怪爸爸。” 我顿时有种想泣泪的感觉。 钟文博带婷婷去吃东西,我没跟去,一个人走在街上,面对繁华热闹的城市与人群,在寂寞的空间里,有说不出的孤独,忽然想到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中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这句话真真正正的映衬了我此时的心情,原来在做比较的时候,心里是那么的凄苦。 看看手机时间,已经九点了,不知钟文博带婷婷去哪玩,婷婷是否咯吱咯吱的笑得很开心!真没想到钟文博会主动来找婷婷,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稀罕这个女儿。 第 24 章 (二十四) 酒店突然升我职,为餐饮部的副经理,开会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每个人都象征性的为我鼓掌、祝贺,我还处在惊愕中,难以相信我会有这个机会。努力被得到肯定,心里满怀的苦楚就在那瞬间释放出来,感觉这么久以来所做的都是值得的,泪不禁落了下来。 佳慧说既然在酒店做得那么好,就不要再想着当律师了,多累啊! 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这个姐妹对我的照顾,抱着她,由衷的跟她说谢谢。 “谢什么谢,傻瓜,今晚咱们去庆祝。还有,别说我小气,打算买一件皮草送你,当是祝贺你升职。” 擦去泪,我微笑着:“才不会给你省钱呢,那皮草我是要定了。” 韩锦锋给我送来一部手机,说是替韩锦儿赔的,我不要,他坚持要我收下。 “我不想要,刚买了部新的。”虽然他手上拿的那款手机很时尚,是最新款,而且功能多,可我还是不能要他的东西。 “我妹妹摔坏你的手机,有义务赔还一部给你。” 我急了:“你烦不烦,我不要,我不想要你的东西。”话说完才意识到说得有点过分,看向他,神色果然不好看,“对不起。我回去工作了。” 他拉住我。 我非常敏感的甩开他的手,着急之下说出这些话:“你别缠着我了,你的东西我不要,你的爱你的心你的吻你这个人,我统统不要,我要不起,你也给不起。”顿了下来,我微微眨眼,语速沉缓接着说,“真的,你不要再……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你,可那只是有点,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明知道是错的,就不要坚持,这有什么意思,难道偷偷摸摸吗!难道我得像我继母一样,等了将近三十年,才能跟我爸在一起!我不想做这种人,这种人让我唾弃,感情从来都是由不得人来控制,所以,所以你不要再来撩起我的心,我经不起这样的爱情,它不属于我,我也不敢碰。” 他看着我,无奈且带着沉重的双眼像是有很多话跟我说,最后还是怏怏的垂下眼睫,吸了口气,压低嗓音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见见你。” “我知道生活的压力压得你喘不过气,可是很抱歉,我做不了你的红颜知己。” 晚上和佳慧逛在商场上,为的就是买到喜欢的皮草,能坑她一次,我怎么都不会放过的。不过,逛了很久,现在是夏季,哪那么容易买得到冬天穿的衣服,逛着逛着,皮草没买着,倒是买了两套职业装和一套化妆品。 我跟佳慧说:“你那皮草先欠着,冬天一到,我就讨回来。” “我能跑吗,真是的。” 我挽着她的肩:“怕你变卦啊!” 她撅起嘴:“哎呀,我这脾气真得改改,总是一时高兴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的经济能力。” “得了你,想跟我喊穷,我不吃你这套的,哈哈。” “死天爱,就会坑我,不管,你涨工资了,我也要你送衣服给我。” “要刚才那条红色裙子吧,我真的觉得你穿起来很好看,也便宜,送你好了。” 就要走出商场了,又走回头,满是欢笑,有个人从我们眼前走过,没在意,他却走过来盯着我,欢笑中,我们被这双仇视的眼神盯得停止说话和脚步,疑惑的看着那个不修边幅的人。定睛看,是Colin。 他样子很凶的上前抓着我领口:“就是你这贱女人把我害得那么惨。” 我穿的是衬衫,领口扎着个蝴蝶结,被他这样一抓,脖子被勒得很紧。 “我和锦儿好好的,你管什么闲事,现在我什么都没了,工作找不到,女朋友离开我,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呼吸渐渐不畅,脸开始涨红,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手上的东西全扔下,抓着他两手,心里只祈求他快点放开。 商场里闹哄哄的,我半眯眼,眼中是一幕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Colin抱怨我毁了他的人生,佳慧惊慌的又是叫他放手又是喊救命,最后听到她大喊‘保安,保安,要出人命了,你们快来抓住这疯子’。Colin的手稍微松开,我终于得以喘气,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朦胧的看见Colin被保安拖着走,嘴里却还在骂我。 接着便来到保安室,保安一直问我们话,我们一直沉默,Colin坐在那头也是缄默不语,瞄了一眼,如一个被打败的战士,低垂着头。我有了内疚感,也许之前所认为的、看到的,不是这么一回事,而就因为自己多事,把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给毁了。 最后我说出我们是朋友,一时有了误会才会在商场里闹,保安室的人才放我们。出来保安室,我过去跟Colin道歉,他悲戚的说了一句:“你知道韩家在这座城市有着什么样的地位吗!我不过是跟他女儿玩完了,到哪找工作都没人要我,这世界一点都不公平。” “是你欺骗韩锦儿在先。” “我承认我是想成为凤凰男,可我想做凤凰男碍你什么事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佳慧把我拉走:“这种人你管他干什么,说白了就是想攀富贵,一定是在国外穷怕了。” 不管怎么样,Colin变成这样子我也有错,我不想心里带愧,于是,我到韩锦锋的公司找他。 许久不见的Candy还有其他同事一见到我就围起来问长问短的,还撩起我的头发,捏我的脸说我变了许多,漂亮了。我没心情跟他们寒暄,就想着快点见完韩锦锋,说了事就走。Candy带我进韩锦锋的办公室,他坐在沙发里正在讲电话,神色凝重,看我一眼,手指点一点,示意我坐下,就继续讲电话。 Candy说公司最近进了一盒蓝山,要冲一杯给我喝。我想说不用,这话还没出口她就活蹦乱跳的出去。 呆呆坐在沙发上略有不自在的听着韩锦锋说话,多数是低沉的‘嗯,嗯’,手上还熟稔的转着笔。Candy端咖啡进来,这女孩子着实的热情,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刚喝了一口咖啡,韩锦锋的电话就讲完了。 “天爱,你找我什么事!” 我看得出他在故作镇定。 咽下那口咖啡,放下杯子,面对他我居然心慌意乱,便移离视线说:“昨天我见Colin了,好像过得不怎么样,他说跟你妹妹分手后,都找不到工作,之后说得那些话好像是说他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你们韩家做了什么事!” “原来你是因为他来找我。”他语气淡淡的,我回答‘是’,他接着淡淡的说,“我爸爸只是不想见到Colin这个人而已,除了我爸爸的公司还有有股份的公司,Colin可以去其他公司和单位找工作,那完全是没问题,当然,他找不到那是他的问题,与我爸爸没关系,而且我爸爸也不是无赖,本事也没有大到可以控制整座城市所有用人单位。” 听他说这些话,我整个人都傻楞住了。有学历找不到工作的人,大有人在,之前我不就经历过吗,头痛,还以为来替Colin说理,这倒好,变成了无理取闹。 我站起:“不好意思,打扰你的宝贵时间了。” 他也站起,似有话要说,但还是没说出口。 走出门口前,我又想到了个事,回头跟他说:“其实,Colin所学的可能就是跟你父亲开立的公司行业一样,能高抬贵手就尽量的放人家一马吧,现在的世道,要找个工作真的挺难的。” “他回美国了,除了这间公司由我管,其他的全是我大哥管,很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哦,那,那我走了。”开了门,这又想到一件事了,我对自己无奈的白了一眼,从包里拿出钱包,掏出两百块钱,“不好意思,那钱欠了那么久。” 把钱递给他,他不接,疑惑的问:“什么钱!” “就是你给我买鞋的钱,还欠你199。”199,说出这个数字,不由得有种情感在心里迸发。 他幽幽的接过钱:“我没有一块钱……” 我迅速接口:“不用了,真是的,跟你这大老板计较这一块钱也太那个,反正,”我换了忧郁的语气,“咱们以后没什么可相欠的。就这样了,再见。” 出来他的办公室,呼吸终于稍微的缓了下来,紧张的心也放松一点。Candy热情过来送我出去,边说:“天爱,你越来越有白领味了,你身穿这衣服是在哪买的,我很喜欢,带我去买一件吧。” “这件衣服是清仓货,已经没有了。” 送我进电梯,Candy沮丧的回去。看看自己穿的这件衣服,是那天和钟文博吵完架后,和韩锦锋在商场的那堆打折的衣服中买下来的,而且还是韩锦锋选的,他说适合我,本来我并不想要,因为价格便宜就买下了。 第 25 章 (二十五) 上周的考试成绩出来了,很差,坐我前面的大三小丫头于璃嘟起小嘴回头不经我同意就拿我的试卷来看,一看那分数,笑了出来,脸色没那么苦:“天爱姐,你是不是只顾着跟程老师拍拖都忘了学习了,考得比我还差。” 我没心情说话,试卷上的分数已经让我的自信浩荡无存,开始有种悸动想放弃做律师。 回到家里我直挺挺躺在床上,一片迷茫的望着天花板,不煮饭也不管婷婷。后来婷婷带程颢过来,程颢打开灯,我便翻过身背对他们。 “发生什么事,再不开心也不能不管孩子啊!” 不理他,我盖上被子。 他把被子掀开,直接抽走:“起来,有什么了不起的事让你沮丧成这样。” 我起身抢过被子:“你管不着。要想关心我,就带我女儿出去买吃的,不要烦我。” “妈妈,婷婷害怕。”女儿来到我身边。 “婷婷你乖,妈妈只是心情不好,跟程颢叔叔去买吃的,让妈妈安静一下。” 程颢跟我耗了起来:“她又不是我女儿,我干嘛要替你照顾啊。” “你不想照顾就滚远点,别烦我。”躺下。 “到底什么事啊,别憋心里让人担心啊。” 到底想怎样。我坐起身,吼着:“烦死了,给我安静一下会死啊。”经我这一吼,房间安静了下来,三人面面相觑,婷婷害怕得躲在程颢后面。无奈,我下床从包拿出试卷重重放在桌面,继续躺回床上。 程颢拿过试卷看,噗嗤一笑:“哎哟喂,这分数还真是……”我白他一眼,便止了笑,抱起婷婷坐在椅子上,“婷婷,你妈就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你要记着这几个数字了,以后可千万别拿这几个数字来孝敬你妈,不然她又像现在躺在床上郁郁寡欢了,哈哈。” 还笑。我拿起枕头砸向他,他头一偏,躲开了枕头:“真是的,砸到孩子怎么办。” 婷婷挣开他的怀抱,跑来我床前:“妈妈,婷婷以后会好好学习,不考那个分数让妈妈伤心。” 乖女儿。我心带安慰的抱着她。 “不就考得差一点吗,你这才学了几个月啊,而且你又得上班,考成这样那是可以理解的。” 让婷婷坐我大腿上,我犹豫不决的问:“我在酒店都做到副经理了,搞不好过不久就能升经理,你说,我还考不考司法啊!” “你不是想当律师吗,能坚持就坚持吧,今年读不好,就读个两三年的,只要你有那份心,准能考上。” “到时候我都老了,婷婷也长大了。” 他把椅子拉近床前认真的说:“你已经很幸福了。你看,虽然你是离了婚,但生活无忧啊,又有一份高薪工作,闲暇之余又能念自己喜欢的法律课程,谁像你那么幸福啊。现在多少人为了买房,结婚,每天累得像个什么似的,别说梦想了,连幻想的时间都没有。” 想想也是,心情有些好转:“那我的确是挺幸福的,我还有婷婷。”说说摸摸她的脸蛋。 “还有我这邻居帮着你照顾。” “是啊是啊,臭美。” “心情好了没!” “一点点啦。” “只有一点点啊,行,我好人做到底。刚才我看自己买的那只股的时候,升了一点,赚了两千块,这两千块由你挥霍,”他眼珠子转了转,有了想法,接着说,“最后就剩下你那个分数的数额给我就行。” “那你岂不是亏了。” “不亏,钱收着也没用,”他拿起试卷看着分数说,“就让我把这个分数的数额给花掉,免得你看着伤心。” “既然你那么大方,我就不客气了。来,婷婷,咱们去吃大餐,吃多少都不要紧,程颢叔叔付钱。” 日子平静的过,和韩锦锋已经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但时而在酒店见到他,多半是陪客户或者政员吃饭,每次都喝得半醉让人扶进车里。好几次在酒店碰面都只是点头作为礼貌的打招呼就各走各的,报纸上逐渐多了他的新闻,虽然没有跟他有过半点语言接触,但从他所接触的那些人来看,韩锦锋已经脱离了原先循规蹈矩的轨道,用不断膨胀的野心来填满心里的空虚。 炎暑正伴随着秋风萧瑟的脚步悄然远去,我没有放弃做律师的梦想,周末依然去S大上课,和那几名总追着我问程颢事情的女学生感情渐渐融洽,前几天于璃的父母来S市探望她,下榻在我工作的酒店,于璃赚了,跑来找我,撒娇几下便得到折扣让父母住在VIP房。 婷婷报名参加钢琴比赛,整个暑假都是程颢一天到晚的陪她练钢琴,我很感谢他,如没有他的照顾,我很难抽身顾工作又得顾女儿。程颢送给婷婷一条公主裙,视她为亲女儿般疼爱,房东太太胡慧芳和其它邻居一见到我就会说上几句‘天爱,你看程颢那么好,什么时候跟人家结婚’,我的回答永远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亲近一点就是哥们,没任何暧昧关系’。 昨天我请假看婷婷比赛,钟文博也来了,看到程颢和婷婷很亲昵的在玩乐,脸色瞬间难看,瞪着眼睛说我那么快就换男朋友了。我不想理他,这种男人真想一辈子都不要有接触。他见我不理,便过去把婷婷抱过来,搞得程颢一愣一愣的,我过去解释他才了解过来,而后在我耳边说:“你跟他离了还真好,这人一看面相就是个缺德鬼。”听得我乐呵呵的,与钟文博四目交错那瞬间,他在用我看不懂的眼神狠狠的瞪着程颢。 酒店,把用数码相机录制下婷婷钢琴比赛的视频给佳慧看,过后跟她说起钟文博还有那双瞪着程颢像是要杀死他的眼神。 “那王八蛋不会是对你余情未了吧!” 我轻视的哼一声:“怎么可能,当初他对我对我女儿的伤害我是一点一滴的都记在心里,他对我余情未了,除非他没了良心,把我当成菲雅。” “哟,闻到醋味了呢。” “醋你的头,压根就不想见到他。哎,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我是想见他,见不着,现在我不想见他,他反倒是常常跑到我面前来。” 佳慧看看前方,用手肘撞撞我:“他现在又跑到你面前来了,不过多了那个贱女人。” 看去,钟文博和菲雅在跟总经理友好的边走边说话,看见我,便扬起得意的笑牵着菲雅的手向我走来:“天爱,我和菲雅打算在这里宴请宾客,听说你是餐饮部的副经理,关于食物方面,可得给我们好好介绍。” 他这是故意显摆他的幸福,要是刚离婚那会儿的萧天爱是会躲起来哭,但现在不会了,我此时的生活很好,少他一份爱也不会活不下去。我眨眨眼,走近他们一步,微笑道:“没问题,等一切弄好了就来找我,我私人挪出时间来给你们介绍咱们酒店的餐单。” 只见钟文博的笑脸慢慢的塌下来,转为尴尬。 下班后佳慧硬拉我去商场购物。 站在商场外,我站住脚:“我没钱买东西。” “我知道你憋了一天,走,尽情的买,我借你。”她又拉我进去。 “我憋什么了,你不会以为我因为那钟文博在酒店举办婚宴而心情不好吧!有哪点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咱们好姐妹还不了解你,中午的时候你对着那贱女人介绍餐单,我知道你的友好都是装出来的。”她拉我进鞋店随手拿起一双鞋给我试穿。 坐下软椅,我顺从的脱鞋试穿:“的确,面对一个破坏我家庭的女人,那友好的确是装出来的,可那是工作需要,我没有心情不好啊。”鞋子的跟又高又细,站在全体镜前照了照,显得腿很细很修长,身体线条也漂亮许多,看价格,一千五,得了,美一会儿就够了,换鞋。 佳慧也拿了一双鞋来试穿:“你真的没有心情不好!如果是我,绝对会气到爆。” “你绝对不会有我那种命。”把鞋子放回去,坐着看佳慧试鞋子。 “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从我求他去见婷婷,他不愿去那天开始,我就已经不再爱这个男人,不值得。” “真的!” “是不是要让你给我介绍男朋友,你才信我!” “不用我介绍,你隔壁不就有一个吗!你看那程颢,长得不错,又疼婷婷,领的是国家工资,最重要的是,他是孤儿,不用担心会有钟文博他妈那样的婆婆来虐待你。” “我跟他只是朋友。” “你就不能主动追击啊,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我浅笑,脑子里忽然萦绕出韩锦锋的面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心在慢慢向他靠拢吗!不,不行…… 安学杰叫唤我和佳慧名字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打破,视线循声望去,我讶异的站起,站在安学杰旁边的居然是韩锦锋。他和我一样的惊讶,但很快回来状态,昔日的温和已经从那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到,拥有的是淡淡的冷漠。 韩锦锋以前当律师的时候是安学杰所在公司的顾问,刚才在上面的餐厅碰面就相约到酒吧喝酒。安学杰邀上我们,说人多热闹,我不愿去,又是被佳慧硬拉去。佳慧和安学杰在酒吧里旁若无人的谈起恋爱来,压根不理我们,又是小声说大声笑,又是捏脸蛋,动作极为暧昧,我都没眼看了,拿起酒不停地喝。韩锦锋也是非常安静的坐在那里喝酒。 酒精的作用下,身体开始发热,看来有点醉了。我站起:“喂,你们继续喝,我走了。” “干嘛呀,这才来了半个小时就急着走,婷婷有程颢看着,就让自己放松放松。”佳慧依在安学杰怀里挽留。 跟我熟悉了,安学杰也口无遮拦的损我:“是啊,天爱,佳慧刚才都跟我说了,你那前夫简直就是丢我们男人的脸,咱们是朋友,你不开心,咱们当然得陪你。” 一个两个都说陪我,那你们在干嘛,你依我我依你的。 “让我看你们谈恋爱就是陪我!走啦,慢慢谈你们的恋爱。”不管他们怎么叫我都不回来,本来心情都没怎么样的,都被他们给搞坏了。 刚走出酒吧,韩锦锋就追出来,我问他怎么不继续留在那里,他说也看不下去他们那样。 夜已深,酒吧的霓虹灯光一闪一闪的,我们前走在年轻人欢笑的街道上。 “刚才我无意听到高佳慧跟安学杰说的悄悄话,你前夫要在酒店摆婚宴,是吗!” 我冷淡回应:“都听到了,还问!” “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 “你不用理解,你去开你的车回家,我去拦计程车回家。”一阵风吹来,让我有些发晕。 他抓住我的手臂:“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我没醉,你放开。” “脸都红了,还是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关心。”一声大吼的把他推开,把委屈到极致的心情在这声吼叫中发泄出来,“没错,我心情是不好,即使已经不爱钟文博,可我还是无法接受他在我眼前跟菲雅那个女人摆婚宴。到时候到来的宾客有一半是曾经参加过我和他婚礼的宾客,叫我怎么面对他们。为什么他们可以幸福的笑,而我却只能委曲求全。” 他一把把我搂着,压低声音说:“这是大街,别嚷嚷了,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婷婷,婷婷是无辜的。”抬起伤心的泪眼看他,捶打他的胸膛,“韩锦锋,为什么你们男人都是这样,为什么。” “是他不懂得珍惜你。” “你不也一样不懂得珍惜张婉莹吗!” 韩锦锋那双带着真诚的眼睛骤然收缩,无言以对,我哭笑起来,想走离他的怀抱,他却搂得更紧,担忧我会跌倒一样:“回家吧。” 我转过脸面对他:“你想我回去吗!” 他无言。我看得出他也醉了,只是努力的抑制着,但他抑制不住那双迷离醉眼里收揽了我悲戚的神情。双手揽上他脖子,微微贴近他胸膛,他的呼吸开始低微而急促喘息,我抖着嗓音说:“你还欠我一块钱,韩锦锋,我要你欠我一辈子,知道吗!” 当如洪水般的爱情涌来时,它吞噬了一切自私,让我忘乎所有的拥有了现在。我主动吻上他的唇,在扰嚷的街奉献出我一直以来都恨透了的爱情,这种爱情,如刚才所说,它只值一块钱,这份爱,注定沉淀在痛苦中,无尽的忧郁。 第 26 章 (二十六) 站在莲蓬头下任温热的水丝喷洒在刚才与韩锦锋缠绵的身子上,我清醒了过来,对于刚才的事有着矛盾的想法,心很乱,从进来浴室到现在一直问自己,这样对吗,对吗!即使知道不对,可似乎我的心却没有半点愧疚。 穿好衣服出去,韩锦锋已经醒来坐在床上,抑或是他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在等我。看到我出来,迅速把烟灭了,走下床。 “别走过来,”心怦怦的跳,却以冷静的语气说,“今晚就当是逢场作戏,以后不要再提起。”捡起刚才进这房间时随手扔下的包,和甩在东西两边的鞋子。 他还是走了过来,身着白色睡袍:“天爱,这不是逢场作戏,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这感情根本就不能用任何一种方式表露出来,我刚才是喝醉了,才……”我慌忙穿上鞋子,“不管怎么样都好,今晚过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逃一般的离开这间与他缠绵时留下暧昧气息的房间,门砰的关上那瞬间,心似乎也被震碎了,有着沉重的痛感。走在清冷寂静的街道,微凉的风吹在身上,我却颤抖得彷如置身在冰窖中,抱住两臂急促快走。 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换鞋放下包包,婷婷的房门突然打来,从里走出一个人,我楞的吓了一跳,开灯,看清是程颢,才缓下呼吸。 “你去哪了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是不是不要女儿了!”一道带着埋怨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响起,清晰看见程颢那张微怒的脸。 我心虚换鞋:“要加班,对不起!” “行,我也不是你什么人,你爱撒谎我不管你,可你也要想想婷婷,你知不知道她刚才哭了,以为你不要她。” “怎么会呢,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要她!” “那为什么你的电话关机,打去酒店,酒店的人说你一下班就走了。”程颢的嗓音一下子高了八分贝,简直是暴跳如雷的阵势。 我被他说得语噎,只能讪讪的说了句:“你小声点,婷婷睡觉呢。” “你还知道心疼她!”他吃人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撞着我的肩膀走出门口。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生气,而对于这件事我的确有错,女儿在家里哭,而我却……真是难以启齿的事情。程颢又回过身,语气变得低沉,“不好意思,不应该这样跟你说话。我,我是孤儿,所以很明白孩子害怕父母不要自己的那种心情。以后有什么事就打个电话回来,别让婷婷胡思乱想,我会帮你照顾。别以为她小什么都不懂,她懂,只是还不懂表达,都放心里了。” “程颢,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就回去了。 进来婷婷的房间,小丫头睡得很沉,亲亲她的脸颊,有点咸咸的,一定是刚才哭的时候弥留下的泪痕。我就躺下她身边,空洞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不断萦绕出刚才与韩锦锋缠绵的画面,我倍感忧伤的落下泪,明明讨厌这样子,为什么却会接受他呢! 抱着心爱的女儿在抽泣中入睡,感觉没睡多久就被敲门声给吵醒,我睁着迷糊的眼睛打开房门,程颢站在门前语气淡淡的说:“快点起来吃早餐。” 他好像还在生气,又或是经过昨晚那样的态度不知如何面对我,说了这话就自顾自的进来房间叫醒婷婷,抱她去洗手间洗漱。多日来的相处彼此都没了防戒心,让他照顾婷婷成了自然而然的事,家里的每个角落不知不觉间都充满着他对我、对婷婷的关怀。 吃着早餐,我说:“今天我请假,等会儿我送婷婷去幼儿园。” 他没说话,继续吃早餐。 昨晚的事情必须要有避孕措施。给婷婷穿好衣服带上书包,把她放去程颢哪儿,跟他说:“我下去买点东西,待会儿你带婷婷下来,我在下面等你们。” 我快速跑到附近的药店买避孕药吃,把盒子扔去垃圾桶,一抬头就看见程颢牵着婷婷站在街的对面直直的盯着我。我心虚的走过去。 把婷婷交给幼儿园老师,我漫步在充满欢声笑语的校园里,学生们有的从我身边踩自行车而过,有的抱着书本匆匆跑过,我沉溺在忧郁的空间中,提不起神,昨晚的事不断地回旋在脑门,挥不去消不掉。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我怔怔看着前方平静的湖水,良久…… “在想什么呢!” 这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我沉静的世界,我知道是程颢,弯起双膝,抱着:“一个早上脑子里都是一片的白。” “昨晚你到底去哪了!” “能不说呢!” 片刻他才回应:“心情不好!反正午休,陪陪你吧。”他坐上来,一直陪着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直到午休结束他又安静的离开。 晚上我在厨房做饭,程颢在客厅教婷婷写作业,一串串门铃声传来,程颢去开门,便听到佳慧的声音:“程颢,你怎么在这!” “哦,一直都在天爱这蹭饭。” 听他们互相闲说了几句,切着菜,我大声问:“佳慧,你怎么来了!” 她没应我,好半会儿才见她鬼鬼祟祟的跑进厨房点点我太阳穴说:“你和程颢怎么搞得像一家人啊,要不是我来个突击检查,真不知道你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一个大男人不懂得给自己做吃的,大家邻居,就互相照顾啊,再说了,我也不亏,婷婷不都是他照顾着吗!” “哟,我说你什么时候懂得把账算得那么清了。” “我是顺其自然,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怎么突然来我这,是不是冯经理不满我请假!” “没有,昨晚你心情不好,我又没好好的关心你,心虚,跑来弥补呗。” ‘昨晚’这个词让我切菜的手停顿了一下,而后牵强笑说:“既然来了,在我这吃饭吧。” 她伸长脖子看了看外面,小声说:“喂,婷婷跟他关系那么好,有没有想过跟他过!” “你别问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我要做菜,你出去。” 把洗好的衣服到阳台晾,刚放下桶,程颢就在那头叫我,我探头过去,他穿着灰色T恤,在夜色中把他的神色表情彰显出几分惆怅。 “干嘛!” 他看我好几秒才说:“晾衣服!” “废话。”不理他了,回头拿起衣服晾上去,他也在那边沉默,夜风徐徐吹来,带着微弱的凉意,把衣服全晾完,我跟他说,“喂,我回去了。” “天爱。” “你怎么了,有话就说啊!” 好像真的很难开口一样,他沉思一会儿才说:“刚才佳慧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从这话中听来,我已经能猜测到接下来的话。 “接着呢!” “她说了很多你的好,鼓动我追求你。” 我淡笑:“这个朋友真的没话说,什么都替我着想。” “我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总是带着一双警惕的眼神来看待每一个人,所以没人敢跟我做朋友,除了我女朋友愿意真心融入我的世界。可我连她都留不住。”他的声音犹如从一口枯井里发出,显得如此凄凉,“如果我有父母的话,我的人生也许不是那样子。” 靠在阳台上,我摇着塑料桶笑说:“现在你有我这个朋友啊。” “佳慧叫我考虑考虑你。” “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对,我也是这样认为。” 明天就是钟文博和菲雅的婚宴,婚策公司昨天来酒店安排一切,花园被装置得彷如一个童话。钟文博花了大钱,所以酒店对这笔生意可是小心翼翼,慎之又慎,今晚我们所有人都要加班布置婚宴大堂和关于其它方面的东西,佳慧叫我请假,我摇摇头不理。 6点,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回家和婷婷聊了几句,挂断电话一转身便吓得顿下脚,钟文博正站在我面前,距离3厘米。 “你是贼啊,走路没声音。” “刚才在跟我女儿说电话呢!” 我冷淡嗯一声就走,被他抓住手腕:“你在这里加班,婷婷是不是让你男朋友照顾!” “放手啊。”他的力道有点大,抓得有些疼。 “你有没有搞错,要是你男朋友是个变态,婷婷这辈子完了。” “神经病,只有你才会有这种龌龊的想法。放开。” 他放开手,极为不服的指着我:“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让我知道你拿我的钱养男人。” “钟先生,当初离婚的时候不就是打算对我们母女不理不问了吗,那笔钱也说好是赡养费,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管得着吗。你要是那么心疼那笔钱,好啊,我还回给你,我现在有能力,不用靠你那笔钱养活。” 他瞪着我,气不打一处来,却发泄不了,半晌才软下语气说:“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害了女儿吗!” 我冷笑:“原来你还会关心我啊!钟文博,我萧天爱被谁骗都好,也及不上你这王八蛋对我的绝情。” 径直前走,一抬眼就发现韩锦锋站在那边怔怔看向我这里,顿时站住了。多日不见,站在前夫跟前,我居然对他有着怦然心动的感觉。 钟文博发现了他,在我耳边问:“你男朋友也在这里工作?” 不想跟他解释,前面走不了,我可以走后面。转身往后走,钟文博忽然大着嗓门说:“天爱,我是故意在这里摆婚宴的。” 我再次站住脚。 “不知为什么我特别想让你看到我跟菲雅幸福的样子。” “还有其它吗,还有就快点说完,别浪费我时间,我还要上班。”别以为我会伤心。 半晌都没有钟文博的声音,忽然听到他哼一声就从我身边匆匆走过。这个男人,以为我对他还有情,可笑,他把全世界的女人都当成傻子来看吗!至少我萧天爱懂得抽身,不会把自己绑死在他身上。 身后还站着韩锦锋,对于他,我似乎有了麻痹的感觉,不懂做出任何反应,以前听说过能够忘了过去的痛苦全因是有新的感情出现。我对钟文博的冷漠,是因为对韩锦锋有了感情吗!站在原地已经好一会儿,不知道他是否走了,还是正慢慢向我走来!可我不能给自己机会,沉重的抬起脚,保持沉着冷静的态度走回自己的工作岗位。 第 27 章 (二十七) 今天很热闹,所来宾客非富即贵,酒店外几乎是堵塞状况,却热闹非凡,令人眼花缭乱的兰博基尼,奥迪,宝马,保时捷等名车正顺从的随着保安指挥才能移动一下那轮子。各部门的正副经理都出动督促自己部门的员工,花园里,我让小周收拾一些空碟子回去,有点疲累,佳慧过来替我抱不平:“钟文博那王八蛋,当年跟你举办婚礼的时候都没有那么大阵容,现在却在你眼皮底下搞得那么隆重,是不是故意的!” “那个菲雅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就算钟文博不隆重,女方家里也会隆重。”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没事,不用担心我,去忙了。” 走回酒店里,酒店里挂满红色彩头的东西,走几步都能看见菲雅和钟文博大大的结婚照,在其中一张结婚照中,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心中一点感觉也没有,到底是时间流逝让我对钟文博的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是因为韩锦锋的出现! “天爱!” 循声看,雍容华贵的妇人笑吟吟向我走来,眯眼认了许久,待她向我走近,才认出她是钟文博的姑妈,身居加拿大,不常回来,是那么多亲戚朋友中最喜欢我的一个,也是最和蔼可亲的一个。 “天爱,你瘦了。”她温暖的手抚在我脸颊,满怀心疼。 嘴巴张了许久才不自在的喊出这声‘阿姨’。 “文博真是的,那么好的妻子怎么舍得说不要就不要呢,最近过得好吗!” “好。”她的慈和让我想到了妈妈,很想靠在她肩膀上让自己淋漓尽致的痛哭一回。 寒暄了几句我就回去工作,酒店服务员欠缺,特别是接了大客户大摆筵席的时候,人手总是不够。菲雅要吃东西,规定是低脂低糖的食物,我推着餐车进电梯,门就要关上,忽然有只手伸进来,门又两边开了。 来者是钟文博,穿着合体的黑色西服,胸口带着个写着‘新郎’两字的红色胸花,满脸的容光焕发,双眼熠熠生辉看着我。我退后一步,视若不见。 “天爱,我有点后悔了。”他突然说。 管他后悔什么,反正不要跟他有半点接触对自己是好的。 “你离开我那么久,不知怎么了,有点想你。” 不可否认有点惊讶他说出这话,但我不会为之所动,现在就是他的婚礼,居然还能跟前妻说后悔、想你这样的话,我再次看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我不理不睬,耐不住脾气的他有点小暴躁了,哼了一声:“怪不得对我那么冷淡,你那个男朋友原来是韩家的二少爷,天爱,你命也挺好的,认识的都是有钱人,不过,听说他可是结了婚了。” 不知道是谁告诉他韩锦锋的事,但我依然没理他,看着闪闪跳动的数字,期望快点到达。 “你吭一声行不行!” 我不屑的瞟他一眼:“你要我说什么,恭贺你的话吗!” “你跟谁不好,非跟那韩锦锋在一起干什么!” “怎么了,准你好,不准我好。” “他结了婚了。” “你不也是有我有婷婷的时候跟菲雅勾搭上的吗!” 电梯里的气氛顿时僵住了,钟文博也无话可说,电梯到达,我推餐车到菲雅所在房间,她看见我很惊讶,非常客气向我道谢送食物过来,我冷着脸,一句话不说,把食物放下就走。 十几天后,正在上班的我接到一个电话,是继母的儿子的女朋友宁宁打来的,她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说出萧天华挪用公款两百万去炒股,输了,没钱补回去,如果公司一查到,准会坐牢,家人一直瞒着我到处借钱,她是逼于无奈才悄悄给我打这个电话。 不管有多少恩怨,在重要关头我也耍不了脾气,钟文博给了我一百万赡养费,至少能够垫付一半,马上打电话回家让爸爸不要担心,会马上汇钱过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小爱,爸爸让你委屈了。” “一家人别说这种话,另外一百万我在这边找朋友借。” “不用借那么多,你哥打算把房子卖掉。” “那是哥哥辛苦了很久才攒钱买下的房子,不能卖,而且大嫂一定有意见。” “是,她都闹了好几天了,所以这事一直搁着。” “没事的,爸,我在这边找朋友借,不要让哥哥把房子卖掉,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说话,我的继母庄英也是哑着嗓子说:“天爱,谢谢你,谢谢你。” 我说不出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没跟她说半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我匆匆忙忙的找到佳慧跟她说清来龙去脉,让她手头上有多少钱就先借多少,然后回去拿卡。程颢今天没课,见我神色匆匆的样子便追我发生什么事,此时心情已经乱套了,有什么就跟他说什么。 一说完,佳慧就来了电话,说从安学杰那里借来四十万,加上她手头上的十万总共有五十万,现在就去银行转账。 挂了电话关上门。 程颢拉着我问:“现在还欠多少!” “还欠五十万呢,你别拦着我,我得赶去银行救命。” 跌跌撞撞跑下楼梯,耳后传来程颢低稠的嗓音大喊:“你别急,接下来的我帮你想办法。” 去银行把钱转了,现在还差五十万,还是放心不下,还有谁能借钱呢,找钟文博吧,可他去度蜜月了,如果他在,死皮赖脸的都要问他借来救命先。走在街上一筹莫展,怎么办,该找谁呢,那五十万可是得判好几年啊,正发愁着,爸爸突然打电话来:“小爱,你不是说只汇了一百五十万吗,怎么多了五十万?” 多了五十万!这连我自己也不清楚,难道是银行出错了? 打电话问佳慧,她非常爽快的说:“哦,这事我正想跟你说呢,是韩锦锋借的,刚才我打电话问学杰借钱的时候,他在旁边,知道你还缺五十万,就一起把钱给汇过去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这不是告诉你了吗。不过,天爱,你现在可是欠一百万啊,连钟文博那王八蛋给你的一百万都没了,你以后怎么生活!” “我会想办法,你现在还有没有钱,帮我把钱还了给韩锦锋,我不想欠他的。” “我有的也就借你的那十万。你干嘛啊,人家韩总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把事给解决了不好吗!” 烦死了烦死了,怎么总是得跟他沾上那么点关系呢。 程颢又没去接婷婷,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吧,刚才见他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真是的,够烦了,他还要添上一脚。想打个电话给他,这电话费好巧不巧的却偏偏这个时候欠费,真是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会塞牙缝。 家中,婷婷坐在地上画画,我按着计算器算每个月的开支和婷婷学艺术的费用,算出来的数字可是非常的不理想,不管怎么省,那点工资只是勉强度日,那一百万我得还到猴年马月才能还完啊。 哎呀,我心烦意乱的使劲戳计算器,嘟嘟嘟的响,引来专注画画的婷婷跑来蹙着细眉关心问:“妈妈你怎么啦!” 怎么了,咱们家变穷了,要是你爸爸一个狠心想要回你,妈妈那可是无能为力,想想都恐怖,没了你,妈妈以后怎么活啊! 生怕她会突然消失,我沮丧着脸紧抱住她,想跟她好好说说周末学习艺术那些事,能不能少学几门,这话还没问出,门铃就响了。放下她过去开门,程颢满脸焦虑的出现在门前,边抱怨我手机怎么停机,边走进屋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支票给我。 我惊讶的看着支票上的数字,五十万:“你,你……”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你需要钱,所以就找来给你了。” “找!你不是说你破产了吗!”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我把筱柔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他漫不经心回答,坐下沙发,“明天你去银行把钱给转了。” 先抱婷婷回房,小孩子有些话是不能听的。出来客厅,我放下支票,坐在他身边问:“你卖了那套房子,以后你用什么来思念你的筱柔!” “她都是别人的老婆了,我思念什么啊,再说那套房子不卖搁着也会发霉,你就别担心,这钱你可以慢慢还。” “不是啊,当初你那么有钱,不可能只买一套几十万的房子,你不会是为了我贱卖吧!” “神经,那房子是在海边,买的时候可是几百万,不都因为你急着要钱,我就赖在房产公司让那边的人谈妥了,先给着这五十万吗。” 感动。 “谢谢你,程颢,为了我,把你对你女朋友的爱都给卖了。” 他愣了一下,进入了一种思索状态,但很快恢复过来,干笑着:“什么卖不卖啊,说得那么感性干什么,钱你收着。” “钱我已经筹够了,你把钱退回去吧,那房子代表你对她的爱,不能卖。” “不是说还欠五十万吗!” “筹够了,已经汇回老家了。” “那么快,你的朋友都很有钱!” “东借一点西借一点呗。你别管我了,快点打电话替你出售房子的经纪,现在反悔可能还来得及,最多赔点钱。” 爸爸说庄英带着萧天华来亲自谢谢我,我不想他们来,可爸爸是在他们上车之后才给我打来的这个电话。我打车去车站接他们,庄英见到我很开心,但脸色明显的憔悴许多,白头发也多了很多,想必是为身边这个儿子给操碎了心。带他们到酒店住,庄英从老家拿了很多补品给我,我勉强收下。 “天爱啊,要不是你拿钱出来,天华就得坐牢了。”说着庄英擦了把泪。 对着她我无法让自己的神情变得温和,冷冷的说:“我是帮我爸爸和我哥,我不想爸爸那么老了还得哈弯着腰问别人借钱,哥哥那套房子他是每天忍着不抽烟不喝酒辛苦攒了好几年的钱才买下的。” “始终是要谢谢你。”萧天华从口袋掏出一张支票给我,是一张五十万的支票,“剩下的那些我会从每个月工资里抽出一半还回给你。” “这钱你哪来的!” “我卖了车子,还退了和宁宁一起买的那套房子的首付。” 心里突然有了股气,尽量的压下,却越压越旺盛,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压根不想理会,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朝他大吼:“你没钱学人家炒什么股票,就算你是法盲也懂得那点常识吧,私自挪用公款要坐牢的,十几二十年有得你坐,你想过宁宁,想过你妈没有。” 庄英哭着脸护着他:“他也是想要我们以后的生活过得好一点,现在他知道错了,小华,快跟你姐道歉。” “不用道歉,你没对不起我。”我偏过脸,吸了吸鼻子,“我只要你卖了车子的钱,剩下的拿回去买房子。”说完我拿过庄英拿来的补品出去。 下到酒店大堂,佳慧跑来问我那萧天华是不是真的跟我有血缘关系,我把东西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冷淡的嗯,她就呢喃着:“你爸还真是厉害。” 晚上带庄英和萧天华回家吃饭,一进屋里,庄英就环视这所房子,可能她觉得还不错吧,没说什么,拿过刚买回来的菜,让我和萧天华在客厅坐着,自个进厨房忙活。我倒了一杯水给萧天华,他便随意的问:“姐,这房子是租的吧!” “嗯。” 沉默一会儿,他又问:“婷婷呢!” “等会儿我邻居会接她回家。” “哦。” 沉默~~~从庄英嫁进家里来,虽然和萧天华没有所谓的恩恩怨怨,但和他的说话指数那是十根手指也能数出来,都没什么话能聊。 程颢接婷婷回家后,庄英便简单的知道了我们之间互相照顾的事,饭桌上庄英对程颢很客气,对他问这问那,还给他夹菜,程颢也是有问必答,我知道庄英的意思,但一直沉默。送他们走后,我身心疲累的一脚一脚慢慢的走上楼梯。 程颢站在门前等我我回来,直接说:“那套房子我还是卖了。”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他脸色淡淡的。 “那你现在可是百万富翁了。”我玩笑道。 他从口袋拿出一张支票:“我知道你缺钱,这五十万借你。” 盯着那张支票半晌,我又玩笑说:“几百万的房子,干嘛只借五十万。” “我怕多了你不要。” 恢复正色:“你还真说对了,我不要,我弟明天会还给我三十万。” 他硬把支票塞给我:“收下吧,我对这笔钱看得很淡,说句你不相信的话,这五十万你还不还我都无所谓。那房子本来就是买给筱柔的,她不要,我也不会住,现在房子卖了,钱她更不会要,我花那钱也花得不自在,所以把卖了那房子的钱,用她的名义一半捐给养大我的那所孤儿院,一半捐给山区,剩下的这五十万就是打算借你的。” “难以置信啊,程颢,现在天底下不会有人像你这样把钱当粪土了。” “这钱你慢慢还,我不急。” “等等,给你写个欠条。” 我给他写了欠条,为确保本人的诚信度,不仅写上身份证号,还打了个手指印,为了这个手指印,我浪费了一支唇膏,程颢看的时候发出了可笑的笑意。 虽然有八十万在手,可钱始终是还给别人的,手头上的钱依然紧张,周末学习中心那儿要交学费了,我给婷婷停了芭蕾和画画的课程,只学钢琴,而我司法班的课程已经是交足一年的学费,到时候看看经济有没有松一点再做决定,大不了不做律师,再说那司法考那么难考,未必考得过,而且律师也有清贫的,不是人人都像电视上那么光鲜亮丽。我这算不算是自我安慰! 先还了三十万给安学杰,然后再拜托他把五十万还给韩锦锋,和他之间终于在这点上划上句号了,可心还是有点低落的感觉。 钟文博度蜜月回来就接婷婷出去吃饭,顺便送上礼物,礼物是一套芭蕾舞衣。 “婷婷,穿上爸爸送给你的芭蕾舞衣,你跳芭蕾舞的时候一定比天鹅更美。”钟文博这样宠爱的神色和语气蓦然间让我想到过去和他在一起的生活。 婷婷吃着冰欺凌看看我,没有对钟文博说出真相,只是懂事的嗯了一声。 我不想隐瞒他,那钱虽说是给我的赡养费,但离婚那会儿我已经很明白的说出会收下那笔钱是因为婷婷以后念书的需要。 “婷婷已经不学芭蕾了,除了钢琴,其它艺术课我全给她停了。” “是她不想学还是你不给她学!”钟文博脸色有点难看。 “我家里出了点事,你给的那笔钱我全给家人了。” “什么事?” 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一遍,听后他没任何反应,继续和婷婷说说笑笑,晚上送我们回家的时候,他让我把婷婷抱上去,待会儿下来说些事。我很怕,很怕他为了这件事要回婷婷的抚养权。 可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他给了我一张一百万的支票:“把欠的都还上,其它的是给婷婷的。” “你已经给过了。” “父亲给钱女儿有错吗!” “女儿我也有份,她的生活和学习费用我有责任付一半,而且你已经给过了,接下来的由我承担。” “你承担什么,就靠你那几千块工资,现在连女儿学芭蕾舞的费用你都拿不出来。” 他说的没错,所以我压着心里的委屈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又说:“你是不是觉得那一百万侮辱了你!” “对。”我倔强的回答。 “面子可以当饭吃吗,你欠别人那几十万什么时候能还完,要是你让我女儿吃半点苦头,我马上把她抢回来。” 抱住两臂,我在心里哭了出来。 “这样吧,我一个月给你一万。” “一千。” “萧天爱,你想怎么样!” “你一千,我一千,够女儿平时的花销。” “欠的那几十万怎么办!”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 最后钟文博还是答应了我这倔强的要求。 第 28 章 (二十八) 将近十·一国庆节,酒店组织经理级的工作人员去F市旅游,为期一周,我想去,又不想去,主要是不放心婷婷,可在程颢拍着胸膛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婷婷的义勇神态下,我还是决定跟去旅游。简单的收拾衣服出门,一出门口我又后悔了,和程颢、婷婷纠缠许久才在不舍中与他们挥手再见。下到楼下我不放心的打电话给程颢叮嘱他不准欺负我女儿,他不耐烦的低吼‘知道了’,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来到F市我们先是下榻在郊外开业不久的度假村。活动是这样安排的,在度假村玩一天,而后转移阵地到市里,到时候是各玩各的,只要回去的时候大家都安全就行了。 来到度假村免不了要泡温泉,安排好房间,放好行李,我们几个女经理就按着刚才约好的时间一起去泡温泉。身子沉溺在温温暖暖的温泉中,她们闹她们的,我安静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面朝蓝空,渐渐的进入一种分辨不出梦与实的状态,耳里听不到她们吵闹的声音,不知自己是否已经睡着! 接着我们游逛在度假村中的各个角落,不经意间看见韩锦锋样子,定眼看去,并没有他身影,是我潜意识里想他而出现的幻觉吗! 午餐是自助餐,端着托盘拿食物时听到那群女人用愉悦的嗓音叫‘韩总’,心一颤,他不会真的在这里吧!我转头看,恰好与他脸上那抹从容的笑相对,我怔仲了一下,移离视线,心慌的随手不断拿食物。 佳慧叫我过去跟他打招呼,我不理,继续拿食物,托盘就快要放不下了。 “放下。”佳慧突然用严肃的语气命令我把夹的那块巴西烤肉给放下。 我疑惑的看着她,不解。 她也不做解释,不仅强行让我放下烤肉,还拿过我的托盘把食物一一放回原位。 “你干什么啊,我要吃的。”我跟在她后面,心疼的看着托盘里的食物一样一样的被她毫不留情的放回去。 “吃吃吃,肥死你,也不知道平时你是怎么穿衣服,居然把你身上的肥肉给遮住了,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说什么呀。”托盘里的食物已经是少之又少了,她还要放回去,无可奈何下,我抓住托盘,“全放回去,还让不让我吃啊!” “不让。”她一脸不愿妥协的样子,手指戳戳我的肚子,皱眉低声道:“要不是刚才泡温泉发现你那小肚腩,还真不知道你那么肥呢。” 我抢回托盘:“肥的又不是你。” “哎呀呀,你真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说着她两手拿下一杯提米拉苏和一碟寿司,又顺手从台面拿过两碟西瓜片和圣女果,再拿过一碗龟苓膏和蔬菜沙拉,“你就只能吃这些,减肥。” 什么跟什么啊,那么多美食摆在面前居然不让我吃,要知道我还欠你和安学杰十万,平时已经是够省了,这难得公司免费旅游,又有免费自助餐,我会计较肥不肥吗!真是的。她一走开,我把她刚才拿给我的那些什么西瓜片龟苓膏全放回去,把那些热量高又美味的食物放进托盘。 她又走回来:“你怎么说不听呢。” “你别管。” “死萧天爱,肥死你,就算有第二春也会被你这肚腩给吓跑的。” “咒吧咒吧,谁稀罕。” 真的不稀罕吗!肚子饿的时候的确是稀罕不了那么多,可当肚子撑起来,站在镜前看自己鼓鼓的肚皮,不仅稀罕,还特后悔刚才为什么把不住那张嘴。佳慧在洗手间外一直敲门,我失望的看着自己身材没有理会她,直到她大喊‘再不开门我就撞啦’,才不情不愿的在她准备撞门的那一刻打开门。 “在里面那么久干嘛,还让不让上厕所。” 我扎起头发说:“我去游个泳。” “无缘无故游什么泳!” 无力的搁下‘减肥’两个字,找出预先准备好的泳装,在佳慧特损的语言中走出这个房间。 泳池很安静,没人,波光粼粼的水面轻轻的荡漾着。还以为人潮人海呢,正好,我也不想在那么多人浸过的池水里游泳。拿开浴巾,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哗的跳下水中,来回游了两圈就气喘吁吁了,看来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以前。 靠在泳池边缘喘气,幸好刚才吃得多,不然准会体力不支。回去吧,减什么肥,没生过孩子的肚腩都会有肉,更何况我是生过孩子的,不管肥瘦也不会有人稀罕。正当我要上岸时,看见韩锦锋边解开白袍边走来。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办,该躲哪去?左右看看,一时心慌意乱,实在没处躲,只好憋着气躲在水里。 隔着水面,看见他健硕的身子站在泳池边热了热身就跳下来游向对面。我慢慢浮出水面,看着他游动的身子,想抓紧时间上岸,不过他的游泳技术真不是盖的,才那么几秒就到了对岸,又往回游,我不得不再次潜进水中。 但是,不对劲啊,他正向我这里游来,那,那~~糟糕,憋不住气了,我受不的从水里仰面,大口喘息。他也从水中抬起头来,两张湿漉漉的脸相对,我的呼吸不知是因为见到他而急喘还是难得可以透气而急喘,睁大眼睛看着他喘个不停。 怎么办,我该说些什么来化解尴尬! 空气却像凝结住似的,我们这样定定看着没有说话,呼吸顺了过来,我慢慢移动身子想爬上去,身子刚往后侧,就被他用力扳过来吻住唇。我本能性的抗拒与挣扎,可身体和头部被他两手分别紧按住,完全动惮不得,下一秒我两手抓着他背脊便沉陷在热吻中。他的身体慢慢向我贴近,将我挤向泳池沿,身体的相触散发出温热,伴着冰凉的池水,带出奇特的舒适感,吻越来越激烈,也明显感觉他起了反应,在他的手伸进我泳衣时,犹如一道闪电打来令我反射性的趁他不意,将他推开,用非一般的速度爬上岸,抓起浴巾跑出去。 跑到房间门口定下脚粗喘着气。萧天爱,你要清醒,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能,你妈妈是因为谁而不幸福,你女儿是因为谁而没了父亲,必须要认清楚这样的角色是你这辈子都不能去接触的,不管爱情是潮涌还是树苗,你都要知道,它是烟花,再灿烂再美丽,最容易稍纵即逝也是它。 “天爱。” “啊!”我被这突然出现在自己慌乱世界声音吓到。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 我没回话,紧裹着浴巾走回房间。 “是不是遇到韩锦锋了!” 她知道,她知道我和韩锦锋的事情!不会啊,我谁都没告诉,难道是我和他之间都表现得很明显吗! “我刚才才想起韩锦锋包下了整个游泳池,正打算找你回来呢,你却跑回来了。怎么了,他骂你了!” 呼,她不知道!怪不得泳池没人。我软趴趴的坐下床。 “哎呀,你快起来,全身湿漉漉坐床上干嘛,去洗澡。” 洗完澡就躺下睡觉,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翻过身看见佳慧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打字,笑吟吟的,不知在跟谁聊天。泪无声落下,我又翻过身,不能让佳慧看见我哭。为什么我会深陷这种处境,qǐsǔü为什么多年来保持的原则会在那瞬间打破,为什么要让我遇到韩锦锋,为什么~~~ 今晚我没吃饭,随身拿着一瓶绿茶充饥。有人提议玩麻将,我被拖去凑数,是赌钱的,十块钱一张牌,为了不扫他们兴,我只答应玩二十局,可没想到我运气那么好,局局都是我赢,不知这是不是归功于以前常常侍候婆婆时,沾了一点牌运。 “别动。”话一出,三人都屏住呼吸,我微笑伸手拿过刚见光的牌,三筒,放进自己那副牌子中,两手将它们推到。 接下来便是他们嫉妒的抱怨:“有没有搞错,又是你赢。”搓麻将的声音带着他们不满的情绪噼里啪啦的响起。 “那不是,刚才是谁说不懂玩。” 我微笑搓牌,这运气来了是挡也挡不住。 穿着背心热裤、尤为性感的佳慧跑来问谁赢,他们全都一副沮丧的模样闷闷的说:“你的好姐妹咯。” “哇塞,你这丫头厉害啦。”她撞了撞我,拿起我旁边堆得像座山的扑克牌一张一张的数。正认真看牌,忽然听到她喊,“嗨,韩总。这里,这里~~” 经她这一喊,大家都停止摸牌回头同声叫‘韩总’,我不敢抬头,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整理自己的牌。 “玩麻将呢!” “是啊,韩总,你怎么也在这度假村,是跟韩太太来的吧!” 我心一怔,张婉莹也在,那他怎么敢做出那样的事! “不是,来谈生意的。” 紧绷的心松懈下来。 “韩总,有没有兴趣玩几局!” 什么,不要玩,拜托你拒绝,不要玩。 “你们玩吧。” “没关系,玩几局嘛,谈了一天生意,总要轻松一下。” 人家不想玩,你们在这起什么哄。 眼帘微微抬起,看见有人让位想给韩锦锋坐,我立即站起说:“我累了,想回去~~” “你给我坐下。”话都没说完就被同事这一声怒吼给吓得堵在喉咙里,一抬眼就看到韩锦锋的脸,脑子里马上闪现出刚才在泳池那一幕,脸霎间滚热滚热的。 “萧天爱,谁都可以走,就你不准走。居然骗我们不懂打麻将,你看看这几局玩下来不全是你赢。赢了就想跑,麻将桌上可没这规矩。” 什么叫‘骗’那么难听!我盯着他:“怎么是骗了,刚才我是说不怎么懂玩。” “不懂玩你不也赢了个满江红了吗!” “天爱,”佳慧把我压下,“麻将桌就是这样了,你就随便玩两三局给他们放点水呗。” 第 29 章 (二十九) “什么意思,高佳慧,我们需要她放水!天爱,我告诉你,你现在可是赢了钱,别想就这样走,韩总,下来玩两局,替我们报仇。” 他笑了笑:“做生意我懂,这麻将我真不怎么懂玩。” 某位同事搓着牌取笑道:“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说个话都一样。” 这话一点都不好笑。 “韩总,你不怎么懂玩,萧天爱刚才也说不怎么懂玩,正好,你坐她对面把她给克住,让我们把钱给赢回来,哈哈……” 赢你们一点点钱就在这呼天叫地的。 “我就不玩了,还要回去等个电话,你们玩得开心点。”他走的时候瞟了我一眼。 麻将桌上我还在继续跟他们斗,韩锦锋的出现影响了我,心不在焉的出牌,几局下来把之前赢的全输了,在不赢也不输的情况下,我让位给其他人玩,独自回房间睡觉。我很快睡着,却在半夜中醒来,佳慧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睡的,我坐起身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有种感觉驱使我应该出去走走、吹吹风。 走在寂静只听到小虫吱吱叫的花园里,看见前面有个秋千,走过去坐下,身子轻轻晃动,把秋千晃起。心情没那么郁闷,舒爽许多,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颗特别闪亮,似乎是把周围小星星的光芒全吸走,才令它如此闪耀,我在想,它会不会是妈妈的化身,黑夜是最容易让人绽放心底的寂寞,我想我是寂寞了,所以想妈妈了。 妈妈,女儿似乎正在慢慢走近一个害苦你一生的角色中,你是不是对女儿很失望! 眼角余光看见一个身影慢慢向我走来。 会遇见他的感觉在走出房间那一刻已经强烈的震撼着,可却从没想到第六感会那么地准。 “我可以坐下来吗!” 微微晃着秋千,看着天空,我没有应他。 他坐了下来,秋千因他的重量而停顿下来,以我个人力量也晃动不了。 “天空有什么好看的!” “有,在看妈妈。” “哪个是你妈妈!” 我指着那颗闪亮的星星:“最大最亮的哪颗星星,看到没,它对着我一闪一闪的,我相信她就是我妈妈,它在对我微笑。” “她不是你妈妈。” 这句话仿佛一个水晶球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碎得令我心疼,碎得将我心底深处的委屈全飞散出来。看着他,我问:“那我妈妈在哪里!” “你妈妈应该已经投胎转世到一户幸福的人家,享受着幸福的人生。” 本来怒焰正慢慢燃烧,一句话如冰水浇下来,灭了去。他说的很对,妈妈是应该投胎到一户幸福的人家享受属于她的幸福人生,而不是呆在天上看着爸爸和庄英安享晚年、看着她女儿我为情迷惑。 他捧起我的两腮,细碎的吻落在我脸上,在我没有抗拒的情况下,他深深看着我双眸,没有言语,便又覆上我的唇。我知道,今晚我是怎么也逃不出他的爱,也逃不出自己的心。 拉开窗帘,天空微亮,早晨的太阳慢慢透过薄云,露出胀得通红的脸庞,害羞的张望大地。他从后抱住我,勒得很紧,往我脸上亲一口,我羞笑着把他环着腰间的手弄松一点:“人家那里胖,不准勒那么紧。” “是吗,我摸摸。”他的手不规律的在我小肚子上捏,我抽身躲过,与他嬉闹在屋里。 佳慧没发现昨晚我没回来睡,吃过午餐后我们就收拾行李前往市区,上车时,我和佳慧的手机同时来了短信,同时拿出来看。不用看也知道是韩锦锋发给我的短信,他说他现在在市区见客户,等会儿如果有空就打个电话过来,我想你。 我微微羞笑。 “喂,是谁给你短信!”佳慧收好手机问。 “哦,是广告短信。”抱歉佳慧,原谅我对你撒谎。 “是吗!安学杰说请了假,要来这里陪我玩。”她说得风轻云淡,我却惊喜万千,有安学杰陪她,那我有理由去找韩锦锋了。 到酒店安排好房间后,我们先是一起到一旅游景点玩,拍了很多照,晚上回来大家都累了,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去休息。我也累了,发短息给韩锦锋说明天再见,就洗澡睡觉。 安学杰是昨晚到F市的,一早就跟佳慧不知哪恋爱去了。太阳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众人等已经梳妆打扮好准备冲去市里的购物中心狂购,我是陪衬的,直到韩锦锋发来短信说现在已经有空,我就找借口脱离群众,跑到某个地方等韩锦锋。 电话中,他问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看看周围的建筑物,就算说出名字,韩锦锋也未必知道在哪,便找来一个路人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沃尔玛。”路人说完就走。 真是的,我当然知道这里是沃尔玛超市,但我问的路,唉,算了算了。我如实告诉他我现在就处在沃尔玛超市门口等。 “你等着,我很快来。”他挂了电话。 时间一秒秒过去,太阳越来越烈,路人越来越多,韩锦锋的‘快’还真不是一般的‘慢’,站在这里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汗水一滴一滴的在额头上冒,像条雪糕一样就快融化了,他还不来。我开始有种怒火攻心的感觉,拨打电话过去,语气极为不好的说:“你在哪里啊,那么久!” 他的声音很是焦急:“我正赶来呢,这里有两个沃尔玛,谁知道你在的沃尔玛离我在的沃尔玛那么远!” “哎哟,你爬都爬来了吧,这太阳很大啊。” “就快到了,你进里面躲着,到了我给你电话。” “你快点啊,不然我不等了。”带着非常不悦的情绪挂电话,第一次约会就遇上这种倒霉事。 他接我到另一个沃尔玛,路途是从闹区到小街道、到四周都是正在建造的建筑物,然后是立交桥,接着便是美轮美奂的高楼大厦和鳞次栉比的楼房,这一路下来就像把整座城市给观光完了,什么都尽收眼底,我也理解了韩锦锋为什么让我等了一个多小时的理由。他来接我,加上途中的红绿灯,这一个多小时真不是开玩笑的。城市大有时候也是麻烦。 到了之前他所在的沃尔玛,这地方相比刚才市中心不仅漂亮,而且豪华高级,难为他会在这里,配合他身份呗。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他牵着我的手走出去:“肚子了吧。” “当然啦,等你一个多小时,再来这里一个多小时,我都能回家吃饭了。” “回家要四个小时车程呢。” 我不服的快说:“可我也已经回了一半。” 他笑笑不语,带着宠溺,搂着我的腰走向对面那间高档的咖啡屋,咖啡屋门上方是用花体字刻画出来的几个大字----蔷薇咖啡。 把他搂在我腰间的手甩开:“说了不准碰我的腰。” “好,不碰不碰。”已经咖啡店门口他才能如此恰合时机的说不碰,因为他要推开门让我进去。 看着菜单,全是高热量的东西,指尖划过每个菜单名,不能吃这个、这个也不能吃、不行,太油腻了,最后我只要了一个蔬菜三明治和一碗粟米羹。 “吃那么少,减肥!” 知道还问,我一个白眼抛过去。 他嘴角微倾,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给我一个豪华套餐A。” 想怎样,引诱我啊,又抛去一个白眼,立马被他接收到,他难堪的轻咳一声,叫服务员把菜单要回来,翻开来重看:“呃,铁板黑椒牛排还有两杯卡布基诺。” 服务员走后,我紧张说:“我不要卡布基诺。” “喝这个不会肥到哪里去。” 再一个白眼抛过去,我不可以是不喜欢而不喝吗! “好了好了,都白了我三次了,累不累。我给你弹首钢琴,怎么样!” 这让我稍有惊讶:“你会弹钢琴!” “当然,念大学的时候我可是经常被其他学校邀去表演。” 瞧他那自豪的样,挫挫他。 “那你准没我婷婷弹得好听。” “是啊是啊,哈哈……”他从容的笑,眼里都洋溢着欢乐,我真开心这样的笑容是因为我而发出的。他问我,“你想听什么曲子,随你点。” 厉害啦,随我点,倒要认真想想,想个难一点看他懂不懂弹。可是,除了《献给爱丽丝》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其它钢琴曲我都不懂。 都还没想出来,他就自我推荐:“《梦中的婚礼》怎么样!” 还没答应,他就兴奋的离开位置过去和店员商议,好像很迫不及待的样子。坐在钢琴前,一袭白衬衫的他朝我露出迷人的微笑,难免令我遐想到童话中的形象,他视线往下移,两臂摇动,动听轻快的音乐便袅袅升起,飘渺而朦胧。这种感觉真美好,听着喜欢的人为自己弹奏美妙的钢琴曲,任谁都会感动这一刻,都会沉迷在深爱的那个人脸上。他又向我展示优雅的笑,目光与我紧紧相吸,音乐依然在他十指间的弹奏而散出,不用看琴键就能如此顺利的弹出音乐,灵魂像是与音乐紧紧联系起来,这首《梦中的婚礼》想必他一定经常弹。 音乐戛然而止,沉迷在其中的我在他向我徐步走来之下,才在迟钝的反应中鼓掌。 ‘啪啪啪’,我拍手赞美:“没想到你还是个音乐才子。” “好几年没弹,退步了很多。”食物在他弹奏钢琴时已经送过来,他拿起杯子浅酌一口,奇异的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抹悲伤情怀,却刹那间消失不见。 从F市回来,看见婷婷踩着一辆儿童自行车,由程颢护着,慢悠悠的在小区花园里转。这儿童自行车是哪来的!我走过去,渐渐听到程颢说话,他站在自行车后面带着导师的口吻:“慢点踩,哎,对,慢慢转圈,慢慢转,不急,叔叔在后面跟着呢,不用怕。” “程颢。” 他转过头看,脸挂着笑容,一看是我就拉着自行车将它停下:“婷婷,你妈妈回来了。” 婷婷抛下自行车向我跑来,两只手臂如小鸟展翅,喊着:“妈妈,妈妈。” 把她抱起,小丫头似乎有点重了:“有没有听程颢叔叔的话啊!” “我很听话,程颢叔叔的学生哥哥姐姐都夸我乖呢!” 嗯?学生哥哥姐姐。我疑惑的看向正拿着自行车走来的程颢。 他笑说:“我教的有个班级前两天出去郊游,带上了婷婷,那些学生不知有多喜欢她。” “是吗!哎,这几天谢谢你照顾她拉。” 他突然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由上到下盯着我好几秒:“你这是去哪玩了,才旅游几天,怎么发觉你不仅漂亮,身材匀称,连气质都感觉很不一样。” 一下子愣住,哑然无语。婷婷也捏着我的脸说:“是啊,妈妈漂亮好多哦。” “艳遇啦!”程颢冷不丁冒出令我心颤的话。 “什么艳遇啊,没有,可能是吸收了F市的空气,还有喝了那里的水,就有点不同了吧。” “是吗!”他皱眉的神情好像并不相信。 我连忙转移话题:“哎,这自行车是借谁的!” 婷婷抢先回答:“是程颢叔叔买给我的,妈妈,程颢叔叔买给我好多东西,还给我买了小熊维尼。” 我不在家几天,他就对我女儿宠爱成这样啦!回到家中,不仅不乱不脏,还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摆放有条有理,新买的几个娃娃就像家中主人一样安静坐在沙发上,给人一种观赏与舒适的感觉。 把放下行李笑说:“程颢,不错啊,平时你家我都得帮着打扫,我一不在,你就大展拳脚了。” “简单打扫我还是应付得来的。” “你怎么给她买那么多娃娃!” 话一出,婷婷马上跑过去趴在它们身上护着:“妈妈不要把它们扔出去,婷婷爱它们。” “妈妈没说要扔它们,傻丫头。”接着对程颢说,“喂,以后别给她买那么多东西,小心给宠坏了。”将皮箱放平,拉开拉链,拿出F市的特产还有买给他的礼物。把一件T恤给他:“没钱,只能送你这个啦。” “意思就行了,我又不在意。”他翻翻箱子里那堆东西和几件衣服,“除了我的礼物和一些吃的,你什么都没买啊!” “得省钱啊,大哥,就算你那五十万不急着让我还,我还另外欠二十万呢。”从另一个行李袋里拿出韩锦锋买给婷婷的芭比娃娃给她,“婷婷,送给你的。” 芭比娃娃是很多孩子的最爱,婷婷看到她,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啊,芭比娃娃,谢谢妈妈。”一拥就拥住芭比娃娃。 “没钱你还买芭比娃娃!”程颢皱眉一看,“限量版的,你怎么买得到?” 限量版!糟了,这个我可没想过,要回去的时候韩锦锋突然把这个交给我,认为太贵,只跟他推让了几下,事实证明我是收下了,可压根没想过它是限量版的。幸好没让佳慧看到,不然一定会追问到底。 我支支吾吾回答:“呃……是,是一个朋友买来送给婷婷的,刚好在F市遇到。嗯。”尾音我还给自己肯定了一下,镇定自己慌张的心。 第 30 章 (三十) 韩锦锋还在外地出差,偶尔来一两通电话,亲密的说上几句,手机改为了震动,和他通电话得偷偷摸摸,尤其是佳慧在的时候,总要找借口离开才能安心与他说话。虽然内心极为不安,却特别享受与他恋爱的感觉,有时晚上想到他弹钢琴那一幕,心尤为甜蜜,总不禁笑出来。 可能女人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呈现出最漂亮的一面是通病吧。虽与他有了关系,但过程中我都熄了灯,被他碰触过,却未给他看过,想想挺羞的,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酒店有健身所,作为职员我有幸可以免费健身,中午吃饭时间上去跑一个小时再回来吃饭,晚上则吃一小碗饭,吃素不吃肉,天天被程颢教育,发觉他很有当妈的潜质。 我在更衣室里换衣服,门骤然打开,进来的是佳慧,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过来两手按着我腰部,讶异的说:“萧天爱,才几天啊,你还真的瘦下来啦。” 穿上衣服,我对现在瘦的程度还不是特别满意:“昨天称了体重,只瘦了四斤。” “那也不错啊,没了四斤肉你的身材变得更加匀称啦。我说你怎么会有这毅力,是不是跟程颢恋爱!” “不是,别乱猜。我这不是为了穿衣服好看点吗!” 换好衣服出去,口袋的手机震动,拿出来看,是韩锦锋来短信,我开心打开看-----我回来了,就在酒店咖啡室。 他回来了!心里忽然小鹿乱跳,让我特别紧张,来到走廊挂着的镜子前,看看头发有没有乱,再上点唇膏,认为还不错,便小跑过去。咖啡室是用透明玻璃隔离,在外面看到他正端起杯子喝咖啡,会心一笑,脚一踏进去又缩了回来,我是这里的副经理,以前见他时都不常说话,突然过去打招呼,其他同事一定会说话,现在又是上班时间,不能这样贸然。 发个短信给他吧。掏出手机,恰巧见他扬手叫来服务员,便发现了我,扬手的姿势变为向我挥手,微笑,温暖着我。我背过身,滴答滴答的快速打字-----上班时间不能与客人聊天,有时间再见面吧。 走回办公室,手机震动,打开看-----是因为距离远让我感觉你瘦了,还是你真的是因为思念我而变瘦了!不管如何,你要记住一点,不能刻意减肥,你一点也不肥。 心如灌了蜜糖般甜蜜,笑容由不得自己而浅露出来----知道了。 下班和他约在观望大厦里的咖啡厅见面。咖啡厅放着悠扬的音乐,环视过去,不见韩锦锋的影子,服务员问我一位还是两位,我说找人,就自个慢慢走去。终于在一个靠落地窗的角落见到认真翻看杂志的他,我微笑快步走去,脑子忽然灵机一动想捉弄捉弄他,放慢脚步,蹑脚蹑足的走,两手捂着他双眼,不说话。 他抚摸我的手,说:“小红,别闹,我约了朋友!” 小红是谁? 见我不出声,他两手抓着我手腕,轻笑:“哦,是玲玲啊。” 玲玲又是谁? “好好好,我错了,莉莉,是不是莉莉!” 还有一个莉莉!一股怒意从心底慢慢燃烧,他到底带了多少个女人来这里喝过咖啡,还全是那些莺莺燕燕的名字,我松手就走,反被他抓回来:“那么开不起玩笑。” 我回头疑惑的说:“什么玩笑!” 见他微笑不语,才意识到想要捉弄他的我,反被他捉弄。 捶打他:“你捉弄我!” “嘘嘘,”一根手指竖在他嘴唇,让我带着非常不悦的情绪止了声。他拉我过去坐,揽着我的肩,在耳边轻柔的说,“开不起玩笑还想捉弄我。” “你怎么知道我来?” 他拿起桌面的水杯,在我眼前晃了晃,定睛看,还真能看出我的样子。原来是杯子出卖了我。 我挣开的他的手,坐一边去。 “生气啦。”他挤过来,再次揽上我的肩,非常不安分的抚摸,左手捏住我下巴,接着皱眉说,“你真的瘦了很多,都能摸到骨头了,下巴都尖了。” 我得意的竖起四根手指:“瘦了四斤。” “你真的减肥!” “我是为我,不是为你。”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无奈且宠溺的笑笑,语气却极为严谨:“等会儿我点两个套餐,全吃完啊。” “我只是出来跟你见面,不吃饭。” “为什么?” “得回去给婷婷和程颢做饭,总不能不跟他们吃吧。”我居然对他撒娇了,还倚靠在他怀里期望得到他的谅解。 “哎呀,我有点吃程颢的醋,天天和你一起吃饭,还住你隔壁。” “他替我接女儿,照顾女儿,总得报答他啊。” 他板着脸。 “别这样,锦锋,下次我陪你吃饭。”还板着脸,我晃晃他的手。在我没辙打算打电话给程颢的时候,看见他僵持的脸明显的露出笑,我知道又被他耍,偏过身不理他。 他搂着我:“我道歉,我道歉。” “不接受。” “想看你紧张我的样子而已。”本来气没那么快消,他在我脸上亲一口,好像把怒气给吸走了一样,随着微露的笑,除了感到幸福,其他心情全没有。他捏着我两颊,“笑了,笑了。” “别闹了,很多人呢。” 他恢复了正经,搂着我坐正身子:“天爱,想问你个事,当初你那么着急借钱,怎么会那么快就还回来了?钟文博给你的?” “不是,我还给你的那笔钱是借程颢的。” “我帮你还回给他吧!” “不用,我会还。”如果要了他的钱,与他之间除了是名副其实的婚外情,还是别人口中所说为钱而找个有钱男人的‘情妇’,不,我不喜欢这个称号。和他,除了感情,其他方面我都要干干净净的,只谈情不谈钱:“锦锋,我……不想要你的钱。”我微笑对他,“你还欠我一块钱呢。” 他叹息道:“一块钱我可以还你啊。” “不,这一块钱你一辈子都不能还,你给不了我一辈子,但我要你记得我一辈子,用那一块钱记得。”触到了敏感话题,为自己的可悲,对张婉莹的愧疚,不禁红了眼眶。 “天爱,我们不谈这个。” “我回去了。” 刚站起他就拉我坐下:“欠我的钱总比欠程颢的钱好,天爱,除了给不了你一辈子,我可以用其它来弥补。” “你的爱就够了。”握着他温暖的双手,我释怀的笑说,“锦锋,你千万不要想着离婚,我知道你是一个对婚姻和家庭有着强烈责任感的人,我不想你是钟文博第二,我也不想做菲雅第二。会跟你在一起,只是不想欺骗自己的感觉,不想把心压抑得那么痛苦,其实,即使现在我做了那样的人,我还是很恨这种人。” “天爱,”他反握我的手,被他的大手包裹着,温暖遍布全身,很舒服且有着别离许久的安全感。他沉思了很久,心里的情感全表露在神情上,却复杂难测,最后他直视我的眼,深吐出:“对不起。” 很好的三个字,既然有了‘对不起’,那我们这份不稳定的感情,随时可以在‘对不起’中分开,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为缓和气氛,我笑问:“你有没有看过一部韩剧叫做:对不起,我爱你!” 他愣愣的看着我,下一秒便笑开。 周末去上课,蹬蹬蹬,听到后面高跟鞋急促的奔跑声,一听就知道是杜薇,转过身,她也已经跑到我面前,轻喘着气,目光欣赏的定格在我脸上,浅笑说:“天爱,你去了趟旅游就变得那么漂亮了,身材还好了那么多,刚才看你的背影差点认不出来,哎,你与我的相似率接近了九成啦!” “哇,夸了我那么多,原来是赞美自己啊。” “我这不是看了你的背影,才意识到自己的身材也那么匀称吗!”她得意的扭动身子,手纤柔的从肩膀滑下来,“谁叫人人都说咱们气质与背影特别相像。我和你的头发都那么长,如果咱们穿同样衣服,再弄个同样发型,素生见了你会不会把你当成我,把你抱起来啊!” “呐呐呐,露底了吧,平时就是跟沈素生这样恋爱的!” 她抿嘴羞笑向前走,不答我话。 “说啊!”我追上去撞撞她。 她抛来一个极为有灵气的眼神:“素生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真的?” “嗯,我都三十一了,家人也常催我快点结婚,就结吧,素生那么好,很难再找比他更好的了。” “祝福你。” “今晚陪我去挑婚纱吧。” “那么快!” “不快了,等日子定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忙,到时候,你可不止陪我挑婚纱那么简单。” 回家做好饭给程颢和婷婷吃,就拎起包包去换鞋,程颢扒着饭对我说:“天爱,要是看中喜欢的婚纱,自己也拍一组照呗。” 婷婷跟着起哄:“妈妈穿婚纱好看。” “吃你们的饭吧,瞎说什么。”穿好鞋,感觉肚子有那么一点点饿,不管地板是刚擦干净的,跑过去拿起一块排骨,就被程颢用筷子打下。 “不是减肥吗,这是肉,不准吃。” “我不减了。”想再拿一次,程颢却干脆把一整盘排骨拿走,全给婷婷吃也不给我吃一块。我气了,刚要发飙,就看见一样谁都不愿意拥有的东西。 我慢慢走向程颢,吃着饭的他看我那奇怪的样,咬着筷子,身子微微往后移:“你想干什么!” “别动啊。”走近他,眼睛不离那样东西,手伸过去,找出那根藏于一头黑发中的白发,狠狠一拨,听见程颢轻微哎呀一声,把那根银白的头发递在他眼前,“程颢,你这是为谁愁的啊!” 他没有想象中的惊讶,淡定的拿过那根白头发,看了看,浅浅一笑:“不就白头发吗,过几年你也有了。” 没意思。 第 31 章 (三十一) 婚纱店里,我坐在椅子上翻看杂志上一幅幅令我羡慕的唯美婚纱照,可看多了却越觉得这些婚纱照像是讽刺我。我和韩锦锋永远不会有这一天,所以连梦都不敢做,只怕醒来面对的是空虚一片,心里越加落寂。 听到杜薇轻喊我,放下杂志回身看,杜薇身材高挑,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明亮的眼瞳也在笑,穿上圣白婚纱的她,有别于平常只穿黑白衣裳的严肃,不仅由心表露出一份小女人幸福,还多了份亲切。杜薇比我漂亮,比我高,身材也比我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们的背影相似,甚至气质相近! 我赞美道:“真漂亮啊,沈素生在多好,他一定会抱着你转一圈。” “嘴贫吧你。”她左右侧身的问,“哎,是这套好看点呢,还是刚才试的那套好看?” 我摸下巴盯着那套婚纱思考:“嗯,两套各有优点,要不,两套都穿吧。” “钱啊,小姐。”只见她眼珠子转了转,“不过,照两套不同的婚纱照,似乎就有点不一样了!”她抓着裙两摆过去跟店员商讨价格和拍照的事,我则无聊的看着挂在大衣柜的婚纱消磨时间。程颢突然打来电话,一句简单的话重重打击着我----婷婷不见了。 顾不上所在地方就朝手机那头吼:“怎么会不见呢,没人陪着她不会独自出去玩,你在房间衣柜都好好找找。” 他说已经全找了个遍,他说他切水果的时候婷婷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 让他在电话里查出打来的那个号码告诉我,很熟悉的号码,是谁呢,我绝对拨打过这个号码,是谁呢!我在婚纱店里徘徊,杜薇一直在我耳边说不如报警吧,思绪都被她扰乱了。凝聚精神的想,终于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小康,对,是小康的号码,韩锦锋有给手机他带着。在手机的电话簿里搜出小康的号码,真的跟程颢告诉我的号码一样。 不理杜薇,自个跑出去拦下计程车,还打了个电话给韩锦锋,此时他也在着急的找小康,他说刚才又和张婉莹吵架了,吵着吵着,听到门砰的响才知道小康跑出去。 我和程颢在家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两个孩子的身影,我让程颢在家等,也许婷婷会自个回来,而我则出去外面找,到游乐场,到肯德基,到公园……我渐渐失去了信心,站在人山人海的街头,看着不同的脸,绝望的感觉蔓延心头,两个小孩能去哪里,如果遇上拐带小孩的坏人怎么办!婷婷你不能出事。顿时觉得茫然无助,无头苍蝇般,恍恍惚惚的问路人有没有见过两个小孩,每个人都当我是神经病不理我。 婷婷,婷婷,你在哪里,你不要吓妈妈,妈妈可以什么都不要但绝不能失去你。 找了许久,程颢打电话来说刚才打小康的手机,婷婷接了电话,她说他们现在就在观望大厦。擦去眼泪,跑到街上拦车,拦不到干脆抢车,带着那名女人的咒骂上车离去。打电话告诉韩锦锋两个孩子在观望大厦,下车付钱时,韩锦锋也恰好来到。 看到他,便扑过去抓着他衣领责怪:“你为什么要跟她吵架,以前我就说过不要在孩子面前吵架,为什么还要吵。要是婷婷出事了怎么办,我不能没有她……”我如同一盏将要熄灭的灯火,全身乏力的滑下。 他搂紧我:“是我不对,先找到孩子再骂,好不好。” 孩子,对,来这里是找孩子的。我努力使崩溃的精神振作起来,推开他,跑向观望大厦,程颢不知是何时来到,怔怔的看着我,想不了那么多,跑进去问保安是否见有两个小孩来过! “是来过,但没有大人带着,我没让他们进来。” “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抱歉小姐,我还要上班,没有顾及他们,但是他们是离开不久,应该还游荡在附近。” 我激动大吼:“他们是孩子,你怎么忍心赶他们走,难道你没想过两个小孩跑来这里很奇怪吗,你有没有同情心!” 韩锦锋搂着我叫我不要激动,将他推开,再次以责怪的语气对他吼:“我怎么能不激动……”一道轻微又令我激动情绪戛然止住的‘妈妈’叫声传来,喘着大气看过去,两行泪落了下来,谢天谢地,婷婷平安无事的被张婉莹牵着。跑过去如珍似宝的抱起她,“婷婷你怎么可以乱跑,知道妈妈会担心吗!” “抱歉,天爱,都怪我和锦锋,小康才会离家出走,才会跑去找婷婷出来。” 韩锦锋也过去抱起小康,带着宠溺的语气轻声责怪:“小康,以后不可以这样子,你看你把天爱阿姨吓成什么样了。” 小康埋头钻进韩锦锋怀中,委屈的说:“我不想看爸爸妈妈吵架,上次在这里向流星许愿的时候,我许愿妈妈能给陪我看蜡笔小新,最后妈妈陪我看了蜡笔小新。” 接下来的话我听不到,不知是不是他没有说下去,但我能凭前一句话了解到他为什么会跑来观望大厦,为得就是来向流星许愿,许愿爸爸妈妈不要再吵架。 国庆韩锦锋要陪张婉莹回岳父岳母家过节日,在这之前我请假和他在某酒店房间约会,一见面我就和他紧拥一起,这几天我对这份感情有了犹豫,紧紧搂着他,悲痛的说:“锦锋,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我好痛苦,这不是我想要的,却偏偏碰上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分手,你的心思应该放在张婉莹和小康身上,过去我也曾鼓励你要尽量将事业放去一边,多关心他们,但现在我却来破坏你的家庭。” “这些痛苦让我来承担,天爱,你要做就是做一个好母亲,你的爱要全部放在婷婷身上,你要记得,你是可怜我,才愿意从婷婷身上抽出那点薄弱的爱给我。” “不,我对你的不是可怜。” “你就当是可怜,当是施舍,哪天你想要离开,我不会纠缠,只要你过得好,我会用心祝福你。所以,天爱,我们的爱情只是单纯的爱,你不要当我是好男人,因为我给不了你一辈子。” 紧靠他胸膛,紧搂住他的腰,用肯定到极致的语气说:“一辈子我不要,我只要你的爱。” 他将我抱起放到床上,点水似的轻吻我嘴唇,脸上浮起的那片温柔再次将我沉沦于此,他说:“没有一个小偷会像你一样偷得那么公平。你偷走我的心偷走我的爱,却用一块钱来让我欠你一辈子。”话音一落就用吻堵上我的唇。 过后他拿出一份文件让我翻译,挽着我肩膀说:“请回来的那个翻译总会有错误,这份文件很重要,所以想请你帮我翻译翻译。” 我故意不从:“你不也懂英语吗,干嘛我翻译啊,再说,我又没工资拿。” “没问题,一个字一块钱,怎么样!” “大款就是大款,出手就是阔绰。”这文件有十几页那么多,字数少少有几万字,一个字一块,那我可是能赚几万了,不过我不会要他的钱,俩人谈感情,做起任何事情都是义务,不能与金钱挂钩。 “我只对你阔绰。”他吻上我脸颊,身子压去一边。 嬉笑着把他压回去,拿过那份文件:“行了,我会翻译的,但我不要你的钱,给我买吃的吧,有点饿了。” 酒店的东西我不爱吃,他就出去给我打包。我坐在书桌前边看文件边在电脑上打字,酒店所处地点是郊外一个清雅的地方,会来这里不用说都会知道是为了避免遇见熟人,但我很喜欢这里,宁静不吵嚷,四处是葱郁的树木,蓝空白云,鸟儿吱吱喳喳的在窗口飞过,心中便会不由自主感到安逸与温暖。 韩锦锋买了很多食物回来,有西餐中餐和日本料理,还有一瓶红酒,我娇嗔的责怪他买那么多干什么,他说要把我的脸给圆回来。 喝红酒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他灰色的衬衣上,便到附近的商店随便给他买件衬衣先穿着。他身材线条好,紧绷结实的皮肤包裹均匀的肌肉,再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穿出别样味道。在镜前我在他前胸铺铺平衣服,问他:“你穿的都是名牌,穿这普通牌子的会不会感觉扎身?” “不会,很好。” 付钱的时候销售员拿来他换下的那件洒了红酒的衣服,问这衣服该如何处理,他毫不在意的说扔掉。 我拿回衣服:“这衣服洗洗就能穿了,干嘛扔,我拿回家帮你洗。” 和他见过面后心情特别好,坐在饭桌上拣菜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哼起歌来,看见程颢在婷婷耳边低语一番,婷婷就过来睁着水汪汪的眼睛问我:“妈妈你为什么那么高兴,是不是有叔叔追求你啊!” 这话准是程颢刚才教她问的,小孩子不懂事但程颢是大男人,看这种事自然容易看出点端头,我心虚的放下还没拣完的青菜,放下两个字‘不是’,就回厨房炒菜。 第 32 章 (三十二) 我很认真很用心的搓洗韩锦锋那件灰色衬衫,不留一点污迹,清水过后,闻一闻,淡淡的清香味,自恋浅笑。到阳台晾衣服,把衬衫甩甩平,挂上去,衬衫便随风飘动,有种以物思人的情绪,竟令我看得着迷。 “衣服是韩锦锋的吧!”程颢的声音冷不防传来打破了我心里想念锦锋的那片静,对他这句话反应过来时,便不自在起来,拿起另外的衣服晾。 在那头的他还在说:“记得第一次见韩锦锋的时候,他给我的印象是安静的,他模样长得很乖,不张扬,就像是那种心无杂念,不叛逆,母亲说什么他就顺从什么的那种乖男孩,即使那时候他已经二十几岁。他还给我的另一份感觉就是忧郁和寂寞,也许是身在异乡没有朋友吧,和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能跟我说心事,以求释放自己的压抑,可惜我帮不了他什么。我觉得韩锦锋这个男人变成现在这样上天对他真不公平,想想,我比他幸福。我从小是在艰苦的生活中长大,拥有的都是自己争取的,失去了,但能以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不像他,从小生活在富裕人家,失去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没有勇气放弃优越的生活,不愿平凡,不得不去接受和承担另一种并不喜欢的人生。” 听着他简单阐述锦锋的话语,我拿在手中的衣服并没有挂上去,定定站在那里。放下衣服,我走近那面墙,问:“你接触的人多,以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那种不管是付出多少感情,即使不爱钱,得到的永远是唾弃,而不会得到任何人尊重!哈,其实我懂这份感觉,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庄英和菲雅。” “爱情有很多种,你和他属于婚外情,但我不明白你明明受过第三者介入自己家庭而被迫离婚的伤害,为什么你还能有这种勇气做这样的人!不过我还是稍微能理解你这样的感情,人活着已经够累了,如果在情感上还欺骗自己,压抑自己,人生还真没意思。什么道德底线,什么做人原则,说的时候坚决肯定,遇上的时候就会迷失了方向。不过,天爱,爱情和生活是分开来讲的,爱情有着锦上添花的美丽,生活却是现实的残酷,你和他现在的惺惺相惜和依恋只不过是彼此疲惫生活中的安慰,你们不会有未来的。” “我从没奢求和他有未来,程颢,我只想爱他。”这样的言语似乎是想得到程颢的一点支持而让我能够爱得心安一点。 “爱吧,我没有理由反对你,只不过这种爱情你会爱得很累很痛苦。以前在我的那些朋友圈里,他们有正式的女朋友,但多数都会在外面有第二个女人,那种女人得不到完全的爱和完整的人,就会用男人的金钱来宣泄和满足自己在这份感情上的空虚,而男人也乐意用钱来安抚这份感情。可是天爱你不这是这种女人,你倔强,你不会要韩锦锋的钱,只是单纯的付出感情,总有一天你会累的。” 我没有接话,站在那里任微风吹拂,沉默了良久良久…… 国庆黄金周是酒店生意较于以往最旺的时期,做酒店工作的,自然没有在写字楼上班的白领那么轻松可以放假,我们随时得加班。但有所付出便有所收获,节假期上班能领个双薪,方得令这颗劳累又凄苦的心得到安慰。 佳慧请假和安学杰回家见家长去了,这丫头总算是愿意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 假期过去了三天,只和韩锦锋通过两次电话,他应该是带着一家大小到处玩,唯有空闲或者张婉莹不在身边的时候才能给我打来一通电话,问他在哪里时,他只是简单的说就在外面,而后便是说想我,那时候我的心情是凄然的,甚至有了想哭的念头。 住酒店的顾客有携家眷而来,有情侣,有学生,也有商人,却更多的是类似于我和韩锦锋那样的男女。酒店忙起来时经理级的我们都要出面做服务员的活。我推着餐车送到一间房,刚到门口就听到女人竭斯底里大喊大闹的声音,接着便是男人低沉劝她不要再闹的声音。我敲敲门,良久才打开,推车进去时,明显感觉到房间气氛萦绕着怪异且悲伤的气息,随意扫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花瓶不见了,隐隐看到地上几块熠熠生辉的小玻璃,一个头发稍乱的女人垂首坐在床头,手一直往脸上擦,却异常安静。 晚上拖着疲累的身子下班回家,路经一个精品店,进去买了一个日历,当晚就用红笔在从和韩锦锋在一起的那天画出一个圈圈。我想知道我们的爱能走多远,能爱多远,在每一次的恋爱中会吵多少次架等等,全纪录下来,因为没有未来的爱情之于我来说,只能用回忆来记住每一天和每一瞬间的美好。 十月六号钟文博要带婷婷到香港迪士尼玩,一早我就起来给婷婷收拾两件衣服,带她出去。钟文博从车里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走来,走近他时,只见他嘴角微翘,眼睛发亮。 我问钟文博为什么菲雅没来,他说她前天就去了香港。 对他我已经没有任何情分所在,就连一个态度都显得冷冰冰的,打开车门把婷婷抱进去,再给书包她拿着:“婷婷,要听爸爸和阿姨的话,知道吗!” 小丫头很乖的点头。 接着警告钟文博要好好照顾女儿,别让我知道菲雅虐待她,不然跟你们没完。 他浅然一笑:“天爱你变了,变漂亮了,连说话都铿锵有力令人心生畏惧。” 我轻蔑一笑。不想跟他说话,而且还得上班,微微低头跟车里的女儿挥手说再见举步要走,手臂顿然被他抓住,反射性的甩开,我冷冷的说:“干什么!” 他盯着我,像是需要在心里部署好一切言语,才敢动一动嘴,但最后他却是抛下一句:“时间还早,我先送你去酒店。”而后就上了车。 我不想在婷婷记忆里留下父母不和的阴影,只好坐回车里。 国庆即将过去,酒店会安排时间给我们补假,人事部拿来一份上班时间表让我们餐饮部商量国庆过后谁什么时候放假。冯经理先让我决定给自己放假日期,婷婷去香港了,韩锦锋又不在这里,放假也是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意思,就把时间表给回冯经理,说现在还不想放假,过后再看情况。 小周匆匆跑进来叫我出去一趟,说外面有个疯女人来酒店闹,保安正拦着,那女人说认识我。 很疑惑会是谁! 还没到大堂就听到力歇声嘶的喊声,有点耳熟,我皱皱眉,心里有了一点底,出去一看,没错,就是我的房东太太胡慧芳在几名保安拦截下还在大吵大闹,样子极为恐怖。 我跑过去,她一看到我,趁着保安听到我喊她的名字而稍微有些放松,她就冲来睁着恐怖的大眼用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语气说:“天爱,我知道他来这里了,他还带着个女人来,是不是,你不要骗我,他是不是带了个女人来这里!” 我被她摇得发晕,房东先生在我们那一区是有着很好的口碑,脾气不仅好,还爱帮助人,亲切随和,慧芳怎么会怀疑他在外面有女人,而且她是怎么跑来这里的! “你这是听谁说的!” “是那个贱女人打电话告诉我的,那贱女人经常打电话骚扰我,说我又土又丑,还说我是黄脸婆,叫我识趣点就快点离婚。” 难道在外人看来如此好的男人也存留有花心的蒂根!不管怎么样,这里是酒店,容不得慧芳在这里闹。我试图劝说:“慧芳,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工作,我帮你把他找出来。” “真的!”她瞪着大大的眼睛说,非常恐怖。 “真的,相信我。”反抓她两手,想先带她出去,起先她还能平静下来,忽然就把我推开跑回去,恰好又有一架电梯到达,让她有了机会跑进去,我们追上来时,电梯已经关上门了。 我独自从楼梯跑上去,让保安看着数字先停留在哪一层,而后通过对讲机告诉我。慧芳在我看来似乎是因为生女儿时留下了抑郁症,加上房东先生时常出差在外,神志有些不正常那是可以理解的。通过对讲机,同事说有个女人在十三楼大吵大闹,还胡乱拍房客的门,我搭电梯上去,慧芳真的是疯了,令我看着也心酸,她被保安抓着,身子随着嘶哑的嗓音胡乱的颤动。 我不喜欢一直对我照顾有加的房东太太被保安像押犯人一样押着,过去搂着她:“慧芳,别闹了,别闹了,好吗!” “他在这里,他一定在这里,天爱,你要帮我,他很少回家,连女儿都不要了,天天在外面过夜,他不要我,不要这个家了。” “我会帮你找他,慧芳,你要想想言言,她现在一定在家里哭着喊妈妈,她肚子饿了,她需要你。” 听到我说女儿,她的情绪稍微的稳定了下来。带她下到大堂,那里站着很多人,慧芳有些无颜见人的垂首在我怀中,我护着她,无意中看到房东先生竟然站在那群人之中,接到我紧盯着的目光,他立刻侧过脸。 之后我没有回去上班,在慧芳家里安抚她。一回到家就哄慧芳睡觉,她家里乱糟糟的,女儿言言在宝宝床里哇哇大哭,幸好有程颢在,不然我又是替慧芳打扫卫生又是带孩子的,准累得半死不活。 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喘一口气,程颢带孩子有一手,抱着睡得甘甜的言言,叫我:“天爱,打个电话给房东先生啊,叫他回来解释,不然慧芳准成了神经病。” 我让他把孩子放下,勾勾手指叫他过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刚才在酒店我真的看见房东先生了。” “真的!”他一脸惊愕。 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嘘一声。 深夜睡得正甜,朦胧中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累了一天,我真是连眼都睁不开了,却被这刺耳的声音给吵得被迫睁开眼。穿上鞋子披上衣服,我打着哈欠揉着乱发走出屋外,程颢和我一样朦胧惺忪的走出来,楼上还是噼里啪啦和吵架声,我和程颢对视一眼,猛然清醒过来,跑上楼劝架…… 第 33 章 (三十三) 昨晚都没能好好睡觉,眼睛底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顶着困意又是工作了一天。房东先生外面的女人今天我是见到了,样子很妩媚,坐在餐厅里小口小口的吃着火腿娇嗔的对着电话那头撒娇。 见过她之后,我的心情一直提不起来。下班回家也是一个人,在街上徘徊许久,很多次拿出手机想给锦锋打电话,却很多次都把手机放进包里。无奈下,我找了程颢。 程颢在酒吧和同事喝酒,一接到我电话就出来。坐在某间餐厅里,点了几碟小菜,程颢不吃,只有我津津有味的吃。嘴巴塞满了菜,看程颢悠哉的看着我,我嚼着菜说:“挺好吃的,真的不吃一点!” “你吃吧,现在肚子都是酒水,吃不下。” 我鼓着嘴笑:“喂,你不小了,小心有肚腩。” “这才正常啊,少年俊俏,青年才俊,中年魅力,一个阶段有不同的味道,有点小肚腩,也许你们女人会更喜欢。” 我夹一道菜,被这话给弄笑了:“哈哈,开什么玩笑,不过锦锋可没肚腩,他的身子很结实。”嚼着菜,还沉迷在锦锋的魅力中,满身的幸福,一刹那间才意识到说到了敏感的人,看向他,他正用异样的目光盯着我。放下碗,拿过一张纸巾擦嘴,已经没有食欲吃了。 “天爱,你从慧芳那里领悟不到一些什么吗!” 很早就领悟到了,那种痛苦绝不亚于慧芳,可是,感觉不是往往不遵从人心吗,怪只怪自己没有自制力。 他又说:“吃啊,别想了。” “今天我见到那个女人了,长得很漂亮,但给人感觉很妖冶。现在很多女人似乎都在用自己的美丽去套牢一个男人的心。” “你不是那种女人。” “不,为了在锦锋面前显出几分姿色,我不也减过肥吗。” “人容易变,感情也容易变,我不知道你在韩锦锋身上看到了什么而让你对他那么痴迷甚至迷失自己,也不知道韩锦锋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而对你那么依恋,我只想跟你说,你们爱情的尽头也许是痛苦,当然,也会有例外,你能得到幸福自然是好的。” “程颢,你似乎把很多事情看得很透。” “我只是见多了。” 睡觉前在脸上拍了点爽肤水,再看看手机是否有短信或者电话,两样都没有,却有一条语音留言-----天爱,是我,锦锋,明天我就回来了,晚上有空吗,咱们依然约在观望大厦的咖啡厅见面吧。我很想你。对了,你有没有减肥,别让我看到你的下巴尖尖的,趁着明天一天可要吃多一点,哈哈。好,明天我给你电话,有没有空再说,好吗!晚安,I love you。 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就算没空也会抽出空来。握着手机,我甜甜入睡。 这一天的白天过得很漫长,期待晚上到来也期待他的电话,反反复复拿手机出来看,依然是一通电话和短信都没有,失望和失落并集一起,做事心不在焉。临下班前他终于是来了电话,通了这通电话后我马上跑去更衣室换衣服,在办公室徘徊十几分钟,指针指中12的数字,立即走人。 兴致勃勃的来到咖啡厅,服务员习惯性的问我一位还是两位,我笑说找人,视线先是落在第一次约会那个位置,果然看见他神色淡然的坐在那里。 像上次那样,我放慢脚步走过去捂住他眼睛。 他一笑,摸着我的手:“来啦。” 放开手,推推他:“不好玩。” 他缩脚握着我的手让我坐回里面:“明知道不好玩还要玩,”他挽着我的肩,“要是我再说个红红和莉莉,岂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你就不能想新的招!” “哈哈,哎,有去哪玩了吗!” “没去,都是上班,前两天钟文博带婷婷去香港迪斯尼玩,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 见他脸色微沉,带着微然的愧意:“改天有时间我陪你玩。” 我故作不在意,轻松地说:“玩什么啊,要玩念书的时候都玩过了,现在是奋斗时期。”随手拿起咖啡来喝,已经冷了,甜的味道变得浓稠。 他轻喊我的名字,伴带着对我无法投入更多时间的无奈,便在脸上亲吻,接着搂在怀中,仿佛这样才能弥补对我的遗憾。我把他推开,故作娇嗔的说这里很多人,其实心是黯然的。 凌晨我被手机铃声吵醒,那时正睡得甘甜,摸索手机来听,只听到佳慧说:“天爱,我在你家门外,出来开门。” 这几天工作已经够累了,前两天又被胡慧芳夫妇给闹得睡眠不足,难得昨晚跟韩锦锋见了一面心情大好能够好好睡个觉,倒好,这高佳慧凌晨跑回来就算了,她不回家来我这里干嘛。我幽幽怨怨的掀开被子去开门,佳慧就扑在我身上,搞得我一愣一愣的。 天还没亮,凌晨的天气带着点刺骨的冷。我给佳慧倒了杯热水,回房拿件外套披上,出来见佳慧一脸忧郁的喝水,我坐下旁边关心问:“怎么了,和安学杰吵架了!” 她摇头。 “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她不说话,看着杯子发呆。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她终于开口:“你记得念大学时我跟你在信上提过的言承军吗!” 念大学,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言承军是谁啊,我想了想,终于有了点印象:“你暗恋的那个傻傻呆呆的、样貌不出众的中文系才子!” “嗯。国庆回家那会儿,我带学杰回母校逛,遇见那时候教我的万老师,第二天万老师叫我出来,给我一打明信片还有一封信,明信片和信都是言承军写给我的,万老师说那天学杰在,不方便把这些东西给我。后来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拆开那封信看,是言承军向我表白的信,”说到这里,佳慧哭了起来,我赶忙拿来抽纸给她擦泪。她擦擦泪接着说,“言承军一毕业就到国外继续念书,信中他说他一直很喜欢我,但介于我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追求,而自身没有稳定的未来和承担一段感情的能力,所以只是暗恋,不敢把感情表达出来。” “都出国了,才有勇气表白!” “信上说他在国外很孤独,而脑子里时常想到的人是我,他压制不了自己,所以才鼓起勇气写信回来向我表白,但他不敢要求我什么,只希望我们能通过网络做交心朋友。大四那年,我念的那个学院刚好修建,院里的学生都到中加学院借教室上课,所以他寄回来的信我根本就收不到,况且那时已经大四了,没在学校呆几天我就出去实习了。” “可你有回去领毕业证啊,为什么那时候万老师没有给你!” “因为要工作,我没回去领毕业证,是拜托院里的老师帮我办好寄过来给我的。万老师说那信在收发室里放了很久,又是已经毕业出去学生的信,所以收发室的人一直不理,直到见那一张张明信片寄回来,隔了一年,收发室的人才把它们交给万老师。天爱,你知道吗,他两年来不断的给我寄明信片,即使我没有回给他一封信,他都一直给我寄明信片。我看着那明信片里的字,全都寄托着他对我的感情。天爱,都怪我,如果当年我不要那么高傲,勇于踏出一步,就不会这样错过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他。” 痛哭的佳慧几乎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家里两盒纸巾被她用得一张不剩,认识她那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痛苦,而在她身上我也明白到了一段感情的错过便不会再有挽回的机会。和韩锦锋交往以来,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我的心便会在这段感情上做挣扎,现在佳慧的情况却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爱韩锦锋,我不想错过任何的一点一滴,即使这份爱情很痛苦,但我能控制得了自己不去爱他吗! 本来佳慧和安学杰这次国庆回家是选日子结婚的,日子是选了下来,因为言承军,佳慧对这桩婚姻犹豫不决。在老师同学那里得知,言承军出国后没再回国,一直留在海外发展,佳慧最后做了一个决定,要去墨西哥找言承军。我骂她别傻了,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也许他对你的感情已经变了。可不管怎么说,她的决定都不会改变。她再次向公司请假,瞒着安学杰,踏上了寻找她的初恋之旅。 这几天安学杰不断的跑来酒店找我,他的样子是一天比一天憔悴,简直到了不修边幅的地步。他抓着我手臂求我告诉他佳慧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得了婚前恐惧症!我答应了佳慧,所以一直狠心的看着安学杰这样的好男人痛苦也不愿告诉他一个字,只是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安学杰失望了,噙着泪幽幽的说:“你告诉佳慧,如果真的还没做好和我结婚的准备,我可以取消婚期,我可以等她。你叫她回来吧,我真的很想她。” 看着他一蹶不振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两个人的爱情为什么总要有一方狠心呢! 第 34 章 (三十四) 转身回酒店,乍然听到有人喊我,回身看,令我讶异的居然是张婉莹。 坐在餐厅里,我看着张婉莹,职场上的干练神态忽然转变为平易近人的小女人姿态,穿着打扮很是随意,妆容素净,与以往极为不同。 张婉莹这次来找我是希望我能教她做菜和如何做一个好妻子。听这话时,我稍稍惊讶,之后她一副羞涩的模样说:“这次国庆回娘家,从妈妈那里领会了许多道理,女人这辈子就是要与丈夫、孩子走下去,如果把事业摆在第一,这个家很快就会散。”接着她叹一叹气,“那次小康离家出走也让我明白到家庭的重要。” “你的公司怎么办!” “让锦儿接手,把自己的公司交给她,相信她不会再跟锦锋胡闹,而且那间公司我有股份,即使不工作每个月都有钱拿,我又何必那么辛苦。”说韩锦锋时,张婉莹那张素净的脸明亮的眼睛带着满满的幸福,这张幸福的脸却仿佛在告诉我,你是应该退出了。 在韩锦锋家中带着非常不是滋味的心情手把手教张婉莹炒菜,之前张婉莹到烹饪中心学过,除了放油的时候她整个人有点畏缩,做出的菜也难看了点,但整体上味道都算不错。保姆和小康站在旁边看,笑呵呵的,尤其是小康,难得见自己的母亲亲自下厨炒菜,他那张嘴馋的脸恨不得扑到锅里快点吃到张婉莹做的菜。 韩锦锋回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说好香啊! 小康跑出去开心的说:“爸爸,妈妈今晚做饭给我们吃。” 张婉莹也开心的放下勺子出去,语气娇柔的说:“你回来啦。” “是啊!你,炒菜?”韩锦锋的语气带着讶异。 站在火炉前炒宫保鸡丁听着他们的对话,我以为会很伤心,却是出于意外的平静,也许这是跟韩锦锋交往前就做足会为这段感情付出痛苦的准备吧! 听到张婉莹说:“以后我不上班了,就在家里伺候你们这一大一小的皇帝,我还在烹饪中心报了烹饪班,锦锋,我会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你看我带谁来了!” 听到她叫我,将手中的勺子交给保姆,把黯然的神色收缩回去,涟起浅浅的笑意走出厨房,面对这一家三口,面对他那张惊讶的脸。 “我让天爱来当我的军师。你以前不是常说天爱做的菜很好吃吗,以后我也要你这样对我说。对了,锦锋,刚才我跟天爱去超市买菜的时候路过一间商店,我给你买了两件衬衫,就在房里,进去试试,”她拉着韩锦锋进房,声音柔柔和和的传进我耳里,“如果不合适,我帮你改尺寸,明天我就报裁缝班。” 嘲讽的笑在我嘴角蔓延。解下围裙跟保姆说了一声就匆匆离开,现在的心情就像被汹涌的潮水打在礁石上却咆哮不出来的难受,微凉的冷风吹在身上,我抱臂孤身前走,仿佛置身在茫然大海里。 叫程颢出来,相约在一间大排档见面。在他没来之前我已经喝了好几瓶啤酒,脸颊滚烫滚烫的,却怎么都醉不了。程颢一来就拿下我的酒,叫老板上一壶热茶。 “跟韩锦锋吵架了!” “是朋友就不要问,陪我喝酒。” 喝酒期间韩锦锋一直打来电话和发来短信,我不接也不看,故作微笑和程颢不停干杯,程颢实在看不下去,让我想哭就哭出来。倒满一杯酒,我仰头一饮而尽,大排档摆在路边,深夜的风越加刺骨,吹在身上,冷暖交加,起了一身冷汗,我依然微笑的回应他,眼泪可能睡觉了,很想哭,就是哭不出来。 凌晨才回去,如不是大排档老板要收摊,我想还会喝到天亮。 计程车开到家楼下,我迷迷糊糊的靠在程颢的肩膀被他搀扶下车,刚走了两步他就不走了,我很困很累,搂着他肩膀朦胧的问:“干嘛不走啊!” “醒醒,韩锦锋在这呢。” 这话很有效,我果真醒了,放开程颢投眼望去,穿白衬衣的韩锦锋站在夜里特别显眼。 程颢识趣的上楼,留下我们两个。 与他面面相觑,很不自在,也开不了话。他向我走近,神色心疼的说:“就算心情多么不好,也不能喝酒喝那么晚!” 我不说话,在心里组织语言。 “上去休息吧。” 他上前想牵我,被我退后一步而抓了个空,望着他无奈的眼瞳,我思忖半秒,语气沉缓的说:“你太太以后会以你和小康为中心,你必须得对得起她,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这次轮到他不说话了,这一刻我多么希望他是个绝情的人,可以为了新欢而抛弃旧爱,可以跟我说‘我明天就回去跟她离婚’。但他不是那样的男人,如果他是那种男人,我想我也不会爱上他。 我凄笑说:“你回家吧,你想要的温暖张婉莹能给你,我这个替补的,是应该退出了。” “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替补。” “那又怎么样呢,我始终是你外面的那个人,该放手的时候就应该放手,张婉莹已经能给你温暖和更多的爱,你不用再一个人压抑自己心情,你可以向她诉说很多很多的烦恼。记得你自己说过的吗,我爱你是因为可怜你,对,我是可怜你,从现在开始,我不再可怜你了。” 他如同一尊雕塑站在那里,布满惆怅的眼神看着我好久,用无奈的声音说:“天爱,让我抱抱你,好吗!” 好,当然好,我们之间不会闹不会吵,只用这种温暖与不舍的方式来释放这份感情,有何不好呢。我慢慢投入他怀中,感受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体温,柔柔暖暖的,风再大都会有这个怀抱拥护,多么幸福的一刻,而我所追求的安逸生活中,需要的不也是这个怀抱吗,但为什么却永远都不属于我! “天爱,我爱你,对不起,原谅我,好吗!”他抓着我手臂放开怀抱,噙着不舍的泪花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再次拥我在怀中,“天爱,你会忘记我吗!” “会,我会尽量忘记你。”过去我曾恨钟文博狠心抛弃我们母女而和菲雅在一起,现在我演绎着过去菲雅的角色,遇上的这个男人,却是对家庭负责的好男人,我恨他,恨他为什么是个好人,为什么不像钟文博那样狠心!我轻轻推开他,低声说,“再见吧。” “你醉了,走路要小心,别跌着,我看着你上去。” 转身走回楼里,深切的感受身后那道炽烈的目光,我终于理解了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的那种痛彻心扉的心情。步伐非常沉缓的一步步踏上每个阶梯,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世界上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情侣多不胜数,并不是谁没有谁就不能活,很多人都能走过来,我也能。还有一层就到家了,转了一个弯,看到程颢两手抱臂的站在门前,盯着我。我给予他一个微笑,深呼一气振作精神,步伐加快的走上去,就差一格没想到却扑了个空,摔了下来,膝盖擦地和惨烈的叫声同时发生。 程颢紧张的上前扶我起来:“那么大个人走个楼梯还摔跤,膝盖都出血了,别被感染到,快进屋里。” 不知怎么的,听着他这般紧张的语气,那份因失恋而痛彻心扉的心情砰然而出,在他掏钥匙准备开门时,我扑进他怀里,以为会痛哭出来,可当我张开嘴想哭喊,不仅喊不出来,而且感觉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没有。 第二天程颢把我从睡梦中拉起来,这男人越来越胆大妄为了,给了条钥匙他,居然连我的房间都敢闯,反正昨晚跟韩锦锋摊牌心情已经好不到哪里去,他既然惹了我,就当是上天对我失恋的补偿,送他来让我发泄的,毫不客气的拿起枕头打在他身上、头上,他惨烈的喊声从我的房间流转到屋外。 砰的关上门,门外的他大喊:“你这女人能不能别那么凶,早餐我买了放在桌面上,记得吃啊,还有,婷婷今天回来,记得去接她。” 我没有应他,靠着门板,直到外面没了声音,就抱着枕头带着心情忧郁的回房。 拿出前不久买的日历,数着那红色交叉,原来我和韩锦锋交往的时间不过是短短一个月,也许爱得不深,所以哭不出来吧。把日历放抽屉底,我抓抓头,好,萧天爱,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把昨天的烦恼抛开,继续开始自己的美好生活。 下班去接婷婷,为避免见到菲雅和钟文博的母亲,我站在别墅外等钟文博带婷婷出来。钟文博给婷婷买了很多东西,整整一个箱子的衣服和娃娃等其它东西,回到家里,我拿出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看过,程颢则和婷婷坐在沙发上聊香港的乐事,婷婷那张小嘴也不知是遗传了谁,居然把一个海豚表演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听得程颢哈哈大笑。 钟文博给婷婷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而且都是价格不菲,忍不住抱怨:“婷婷,你怎么让爸爸买那么多东西,以后不准这样,知道吗,太浪费了。” 正笑得开心,听我这一说话,笑声戛然而止,婷婷玩着程颢的手撅起小嘴说:“是阿姨买的,我说要太多妈妈会不喜欢,阿姨说不要紧,就给我买了好多好多。” 这菲雅有没有搞错,有钱就使劲的花,钟文博也不管管,不知道这会给孩子养成不好的习惯吗,所幸婷婷是跟我,不然准成了拜金主义。 程颢插嘴:“不买都买了,管那么多干嘛,出去吃饭吧,我请客。” 我知道他请客是因为昨晚的事。 “我没有心情不好,不用你请客。”把东西放回箱子里,拉上拉链。 “妈妈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妈妈失恋了。” “程颢。”大喊,我的嗓音非常之愤怒。 婷婷跳下沙发,小脸拧成一团扑在我怀里:“妈妈心情不要不好,婷婷爱你!” 怒气被这纯真又孝顺的话给打散了,我微微一笑。 今天张婉莹带烹饪班的同学来酒店吃饭,开了个小厢。那个时间段刚好是午饭时间,张婉莹拉着我要一起吃,我也不好推却。坐在餐桌前,张婉莹没了女强人强势的气焰,和她们侃谈课堂上的趣事还有家事,我看着笑得姹紫嫣红的她,与生俱来的高贵优雅气质和漂亮又恬静的脸,与她们坐在一起形成很明显的对比,说真的,其实我的心也有几分黯然,无论哪方面,我都输张婉莹一截。 饭后张婉莹问我去菜市场的路,我愕然的看着她,有点不可置信。 只见她垂首一笑,抬头看我时也显出几分羞涩:“我和这几位同学都是第一次学烹饪,对菜市场那可是超级陌生,烹饪班的老师说菜市场的蔬菜啊,肉啊,鱼啊什么的,都比超市新鲜,而且价格便宜,我就想去看看。”她黑溜溜的眼珠子又带出几分羞涩的转了转,在我耳边小声说,“锦锋这两天胃病又犯了,我想做点清淡的菜给他吃。” 有一位太太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取笑道:“你们看看婉莹说起她丈夫的时候那小女人模样,真是比林黛玉还娇羞,哎,我们约好改天去她家串门子,看看她丈夫长什么模样。” 大家都赞同:“对啊对啊,上课这几天可是常常听她讲她丈夫呢。” 只见她甜蜜回驳:“好了,别取笑我了,我这不是关心他吗。” 第 35 章 (三十五) 到机场去接佳慧的机,不巧在机场遇见韩锦锋的父亲,幸好我在酒店只是一个小角色,未能让他认出,也免去了我上前给他问候的礼节。在出口处脚掂得高高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在众人中寻找佳慧的影子,人都基本出来完了,脖子和脚也累了,都不见她出来,难道是记错时间了! 有一只手轻拍我左肩膀,一转头,不见有人。我皱皱眉,头再转向右,依然不见人。死佳慧,敢跟我玩这套,我蓦然转身,就看见一身时尚的佳慧正举着双手,估计是想捂着我眼睛。 “死丫头,耍我。”朝她打去,她尖锐的嗓音喊起,在原地玩闹了两圈就停下来,我抱住她,很想跟她说说和韩锦锋的事,又怕被骂,只能压在心里眨着眼睛,瘪着嘴说,“见着初恋没有!” 刚才打闹还笑得开心,听我这样一问,佳慧把我放开,笑容消去,拖着行李跟我边走边说:“见着了,可他结婚了。” “都那么多年,你也应该想到。” “我去找他,只是想打开这心结,不然我会想一辈子的。” “还是好好跟安学杰过吧,你不知道你离开这段时间,他天天来找我,憔悴很多。” 前段时间的考试成绩又出来了,虽然相比之前已经进步了,可依然是考得不怎么样,于璃像上次一样嘟着嘴不问我就直接拿过我的试卷来看,这次我的分数跟她一样,让她失去了自我安慰的平衡感,哭着脸说:“早知道不来参加司法培训班了,这成绩一出来,我都没信心考明年的司法考。” “你不来学,成绩更加不会进步,之前三年你都在学校干嘛了!” “没干嘛啊。”她微微仰脸鼓着嘴,后又垂下脸,“人家就谈了一次恋爱,常常呆在宿舍里看偶像剧,而已嘛。” 想想以前念大学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似乎也没怎么好好上课。我轻拍她肩膀安慰:“别沮丧,你看我三十岁的人了都跑来学习,你才几岁啊,还不迟,搞不好哪天咱们就是同事呢。” “天爱姐,我不想做律师,我觉得这不是我的职业目标,要是我真的做了律师,哪个倒霉蛋摊上我这委托人,官司一定赢不了。” “你都不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她举起试卷:“这分数不就证明了一切了吗!” 我无话可说。 杜薇找我出来谈话,先是关心我学习方面跟不上去的事,然后建议我到她的事务所工作,助理在前几天被她炒了,认为他不会做事,所以她才想到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工资相比你在酒店的工资自然低了点,但是我觉得这有助你多接触法律中的事情,了解的深厚一些,在做题目的时候你的脑子也会灵活一点。天爱,好好想想,我给你一周时间。” 如果在萧天华没私自动用公司公款前跟我说这份工作,我想都不会想就直接上岗,可现在不同啊,还欠佳慧和安学杰的钱呢,单靠酒店那点工资都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到她那里做助理也就两千多工资,还钱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如何是好!其实我挺想去事务所工作的,毕竟是在自己喜欢的事业单位工作,酒店那地儿真不是我的职业理想。而且,前两天见到韩锦锋了,带着张婉莹和小康还有韩董一起来吃饭,酒店他们韩氏集团占有股份,韩锦锋要谈生意时也会选择那里来应酬,每次见他,脑子里就会一直想着,生活都过得忧忧郁郁的。 把这事告诉程颢,他抱着婷婷看《葫芦娃》,指着妖艳的蛇妖跟婷婷说笑,随口应着:“那就去呗。哎呀……”他凄喊一声,一手按着头转过脸问,“干嘛呀你!” 在我问他意见,他回我话中间那几秒时间,恰好看见他乌黑的头发里又有一条颜色醒目的头发,迅速拔掉,所以才引来他那声凄喊。我把那根头发递在他眼前:“程颢,黄头发哦,你真的准备老了!” 他抢过那根黄头发:“还没白呢。” “准备了,搞不好过几天又出现几根白的。趁着现在头发乌黑,快点找个女朋友吧,不然一头白发,连婚介所都帮不了你了。” “别说我这个了,说你那个吧。真想去律师事务所那就去,如果你想赚外快,我可以拿回一些文件啊,小说啊什么的让你翻译,哦,还有,要是你信得过我,可以跟我买股票,不会买很大,都是玩小的,赚几千块而已。” “股票啊,这东西最容易害得家破人亡了。” “你放心,婷婷没了你还有她爸。” 我拿起枕头打他的头。 经过多番思考,于是,我真的递上了辞呈,傻不傻,五六千工资的工作不要,去做二千多工资的工作,可这是有原因的。张婉莹说不久她和韩锦锋的结婚纪念日就到了,以前因为工作不曾去在意,想利用今年这一次来弥补过去所错过的,所以在酒店里订了房间,打算纪念日那天就在酒店度过,张婉莹还说,打算给小康生个弟弟或妹妹。 对韩锦锋始终是有感情的啊,即使我想得再开都好,也做不到以平静的心来接受自己工作的地方弥留有他和妻子欢爱的味道,这不是对我的讽刺吗! 又站在阳台跟程颢聊天了,他先问我:“衣柜里那件衬衫什么时候扔!” 我微笑,望着漆黑的夜空便会忆起那次公司组织去旅游在度假村和他发生的事,心情苦涩下来,流露出对他的感情:“他穿衬衫很好看,我喜欢看他穿衬衫的样子,站在我面前帅帅的,带着柔和的英气。”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是吧。程颢,你不是疑惑的说过,不知道我在锦锋身上看到了什么而让我对他那么痴迷吗!这个问题我有想过,一开始我并理不出个头绪,后来回头想想以前跟他相处的日子,他这个人要求不多,只想有个安定的家,以家庭为中心的妻子,病了,累了希望在家庭里得到温暖。” “天爱,你不能这样单一的想,有些人就是没有才会去奢望,当他有了就不想要了。你很好啊,你可以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可以给钟文博温暖,可为什么最后钟文博还是要跟你离婚!” “这是人品问题,锦锋和他不一样,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我就和他认识,在我不注重穿着打扮的时候他就对我有了感觉。程颢,我不是单纯的人。” “那好,你接着说,为什么喜欢韩锦锋!” “他对家庭有担当,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有责任心的人!有责任心的人就不会在外面留情。” “他只是需要爱,需要温暖。” “所以就找上你这个保姆!” 我气了:“程颢,你这是在贬低我的自尊。” “这是你自愿的,你看他离开你离开得多爽快,毫无余地,好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一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爱上他,好像感觉来了就是来了,所以……” “所以不顾一切的爱了。行了,不要说了,我跟你道歉,刚才不应该那样说你,的确,感情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前一秒说不爱你,下一秒就会爱的死去活来,感情本来就是跟着感觉走,谁都能欺骗得了,但惟独欺骗不了自己的那颗心。” 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伸手打他一下:“原来是大情圣啊,失敬失敬。” “什么大情圣,也就卖弄点皮毛,旁观者清呗,所以看什么都比当事者清楚。” 夜已深,天作凉,可能因为明天要到事务所上班心情有些激动,精神清醒得很,和程颢站在阳台里即使不说话也能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沉默许久。 到事务所报到时,抬头看着这座充满正义和威严的律师楼,心情突然激动万千,过去在心底挣扎是否放弃做律师的念头一轰然的全消失不见,此时只有一种澎湃的想法在翻动,就是一定要通过司法考,成为律师其中一员。 杜薇给我和大家做了简单的介绍,大家也是简单的拍手鼓掌欢迎。我的位置在杜薇办公室窗前,一个上午都在阅览之前那位助理留下来的工作。下班后我请杜薇吃饭,当是谢谢她让我到这里工作。和她一同走出律师楼,忽然有个衣着残旧看似民工的男人出来拦着我们,我们吓得倒退一步,紧接着便听到他用哀求的语气问:“请问你们是律师吗!”他眼里闪出无望的泪光。 杜薇与我相视一眼,淡淡的说:“我们不是律师,只是在律师楼工作而已。” 她挽着我走,那人又跟上来依然是哀婉的说:“相信你们也懂法,能不能帮帮我,我在工地工作了两年,包工头只给五百块钱把我给打发走,我只想争取回应有的工资。” “很抱歉,这个我们帮不了你,你还是去找懂这些的律师吧。” 其实我很想停下脚步了解那人的情况,可杜薇一直拉着我走,说话的语气平淡且带着些不耐烦,她是律师,却逃避这些底层阶级的劳动者,在那一刻,我对律师这身份开始有了新的审视。 走近餐厅,杜薇就不停的跟我说筹备婚礼的事,还要我等会儿吃完饭陪她多走几家家具店。说这些的时候她的笑容是神采飞扬的,而我的心却一直想着刚才那个人。一位民工两年的工资有多少,想必杜薇和沈素生新家的装修费也比民工两年工资多出很多倍吧! 在她说得眉飞凤舞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杜薇,为什么不帮帮刚才那个人,律师楼不接他那样的案子的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笑容也凝结在嘴角,略有尴尬的拿起杯子喝水,若有所思的放下:“虽然法律是维护人权,但是作为律师我对于接案子方面讲究的也是一种质量,那个民工两年的工资有多少,如果我帮他告赢那包工头,我的报酬有多少!不仅没有,还得耗时耗力耗钱。” 认同她的说法,却又不认同她的说法,既然这世界制定了法律是维护人权,但为什么很多人还是得不到公平的待遇呢!公平,是啊,这世界是没有绝对公平的。 “天爱,希望你不要怪我用这种眼光看那些民工,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我做个比如吧,之前你是在酒店工作的,街上那么多乞丐,你们酒店会不会一到晚上就免费让他们入住里面呢!”她看着我的眼神,话顿了顿,替我说了答案,“不会,是吧!” “像你这样说,律师跟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没人说有区别,这社会本来就是这样,把任何一份工作说得多清高多高雅,本质上也就是冲着一个钱字来看。” 我很想说,你就不能以你自身善良的本性去帮帮他吗!可话咽在喉咙始终没说出口,如果她愿意,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说那么多。 服务员端来餐点,化解了这话题引发出来的尴尬,杜薇笑说不要再说这个,快点吃完饭去看家私。 回到家中已经十一点多了,程颢坐在沙发里对着电脑滴答滴答的打字。 “跟谁在网上聊天呢,那么起劲!”我疲倦的换下鞋。 “聊什么天,我这不是在替你翻译吗。” 前不久程颢托学校老师的关系帮我找了个兼职翻译的活。我过去坐下,眼睛有了浓重的困意,有气无力说着:“我会自己翻译,不用你帮忙,总不能工作你来做,钱让我来拿吧。你回去睡觉吧,不好意思啊,经常麻烦你那么晚。” “哎,我说你今天是不是累糊涂了,居然跟我那么客气!” “让你穿着高跟鞋逛几个小时街看看,看你累不累。” “我是注定没有穿高跟鞋的命。” 我打了个哈欠,眼泪都给溢出来了,靠在沙发上,享受那份柔软,闭上眼钻进睡眠中说:“你不要搞了,我会翻译,回去睡觉吧,啊。” “你不洗澡!” “哎呀你别管我了。”起身推他出去,关上门,又打了个有泪的哈欠,躺沙发继续睡觉。 第 36 章 (三十六) 那个民工还一直耗在律师楼外,我时而透过窗前往外看,瞧他孤独无助徘徊的身影,很想帮他,可我只是律师的助理,对于法律上很多知识认识得还不全面,就算想帮,也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中午去吃饭,回来时多买了一个饭盒,同事问我吃得还不够啊,我笑言是买给在楼下徘徊的那个民工的,她们便对他讨论了起来,全是蔑视的语言。见到他垂首孤独的坐在律师楼下的花圃前,那身乌黑陈旧不堪的衣服,就像一个经历了千年风雨侵蚀的雕像,身后那座在世人眼里充满正义的楼房,却真真讽刺着如他这样茫然无助的人。 同事好言跟我说:“别多事了,要是跟他有半点接触,准缠着你不放。” 我轻笑,让她们先上去,便走过去用手中的饭盒掂掂他。 他抬起头来,布满沧桑的脸面对我,迅速站起身来,抓着我哀求:“律师,大律师,求求你帮帮我,我只想要回那两年工资,乡下还有两个孩子等着要学费呢,大的那个都9岁了,因为没钱,这学都给耽搁了。” 按着他肩膀,让他激动的情绪稳下来,而后遗憾的说:“我不是律师,很抱歉,我真的帮不了你。不如你去其他律师楼看看,也许有的律师愿意帮你。” 他失望的放开手:“连你们都不愿意帮我,谁还会帮我,难道真的要我死吗!” 这会儿我急了:“别啊,什么坎都能过,怎么能想到死呢,你要多想想家里的孩子,要是连你都不在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偏过头,他拿起衣袖擦泪,站在侧边的我不经意的清楚看到他只穿了身上这件宽大的衣服,瘦削的身子里没有穿贴身衣服,那擦泪的手被这突然寒冷的天气冻得通红,令我起了怜悯之心。 “这大冷天的,你怎么穿那么少衣服,我这有个饭盒,你先吃了暖暖身吧。” 他转过脸用饥饿的眼神看着我手中的饭盒,吞了吞口水:“这个,怎么好意思。” “没事,吃吧。”我把饭盒给他,他感激得道谢两声就坐回花圃前狼吞虎咽起来。 唯一能做的好事也就这样了,希望天垂怜,能让他遇到愿意帮忙的好人吧。走回律师楼,脚刚踏进去,一个念头蓦然在我脑子里转,现在很多民工都是不懂法才会被建筑公司啊、包工头骗吗,他既然在那工程工作了两年,已经成立了劳动关系,包工头没理由不给钱他,当然,包工头那方可以拿没有签合同这事唬人,但公司不让签劳动合同可就是公司那方犯法了。 我过去说:“不如……你跟我说说你的情况。” 正在狼吞虎咽的他嘴里鼓鼓的,愣愣的看我一秒,意识过来时,猛的把饭菜给咽下去,擦擦嘴:“你愿意帮我。” “不不不,我只是想了解你的事情,能不能帮得到,还是个问题。” 听之下,原来是这位毛根大哥在工地里发现水泥是劣质水泥,知道是包工头干的好事,就偷偷上报顶头上司,以为能够立功,怎知这顶头上司和包工头在工地里演了一出好戏,在所有民工前证明这水泥是优质水泥,便利用了这事把他给开除,还扣除这两年工资,只给五百块打发走人。 不管因为何事,既然工作了就应该得到应有的薪酬,如果有律师愿意帮毛根出面谈的话,事应该容易解决,杜薇是不可能了,但我该如何帮他呢! 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对,就是她了。 晚上做好饭菜等她来,程颢见这一桌丰富的菜,疑惑的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我玩笑说是你相亲的日子。 门铃响,过去开门,这丫头便扑在我身上开心的喊:“天爱姐,哈哈,我准时吧。”而后又小声说,“程老师是不是真的在!” “在在在,进来吧。” 拿鞋给她换,她一看到程颢活生生的站在客厅里,尖叫一声马上捂住嘴制止那股激昂万千的心情附在我耳边说:“真的在哎,程老师真帅。” “少花痴了。” 介绍于璃和程颢认识,于璃激动的握住程颢的手说:“程老师,我是S大的学生,常常跟同学跑到你的课堂里听课,你你你你……我见到你好,好开心哦。” 听听听听她结结巴巴的说话已经知道她既紧张又开心了。 程颢尴尬的浅笑着,想抽出手,发现于璃握得很紧,依然尴尬浅笑,紧皱眉宇再次使劲的抽出手,去把婷婷抱过来吃饭。 于璃还处于迷离状态,手握成许愿状,陶醉的说:“程颢老师的手又大又温暖,好幸福哦。” 我敲敲她脑袋:“醒了,吃饭吧。” 饭桌前,我把毛根的事跟于璃说了遍,于璃吃着饭思考了一会儿说:“包工头那方的确是违法的,因为劳动合同是规定一定要签,劳动者不懂这回事不要紧,但雇主是必须知道这事,而且必须做,所以在这一点上他已经是违法了。工资方面,只要是上了法庭,你刚才说的那位毛根大哥绝对是百分百赢。” “可是他没钱打官司啊,还有其他办法吗!” “让律师去找包工头谈啊,你跟他一点一点的说清楚,他准害怕,而且现在的人谁想上法庭啊,不都是私底下解决。” 皱眉:“我就是困扰在这点上,如果我是律师,我绝对帮他,可我不是啊,也没有律师愿意帮他。”看见程颢要夹一个鸡腿,我用筷子打掉他的筷子,把鸡腿夹给于璃,他抱怨了一句‘是给婷婷的’,我回应他,“婷婷牙齿嫩,还不能吃这个。于璃,你接着说。” 于璃又处于思考状态中,似乎也不知怎么解决,好久,她拧着神色抱歉说:“天爱姐,我也不懂!” 这时程颢插话了:“哎呀,你们都懂法,就去找那包工头谈不就行了,也可以说自己是毛根的委托律师啊,只要装得镇定,他又不会怀疑!” “这是犯法的,程老师。” “犯什么法,只要不收毛根的钱,去帮他说个话,这能犯什么法。” 我看着于璃。 她想了想说:“对哦,好像也行。” 我担忧问:“如果他问我要律师证怎么办!” “我说你这人蠢不蠢,我是老师,难道要时时刻刻拿着教师证证明我是老师吗!” 桌前是于璃和婷婷的低声笑,我一下子气得脸色一红一紫,咬牙切齿,却发泄不出那份情绪,见他端起碗要吃饭,干脆夺过他的碗,不给他吃。 “你干什么啊。”他拿回碗。 于璃笑说:“你们真好玩。天爱姐,你真的跟程老师交往啊!” 正要说,这程颢就迅速回答:“正在追求中。” 我白他一眼,恢复笑容:“他这辈子都追不到的,于璃,你年轻靓丽,加油哦。” “嗯。” 只见他又冷冷的说:“我这辈子就追她,你不用加油了,给我加油就行了。” “程颢你别毁我清誉啊,要是你让我跟于璃成不了朋友,这责任你来负吗!” “天爱姐你别怪程老师了,我知道我配不上程老师,今天能跟他同桌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 “于璃,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他这人不靠谱,不要也罢。” 他又插话:“现在是谁毁谁清誉!” 我一个白眼抛过去:“你再在这里废话,以后别来这里吃饭了。” 他终于乖乖的闭嘴吃饭。 第二天我到毛根之前工作的工程找那包工头,拉上程颢,不得不承认我始终有点胆怯,程颢曾经好歹是个人物,说话有魄力,我出面不如他出面,可没想到这人物穿起西装来,比魄力多了层味道,就是魅力,真不愧曾经是金融界的大人物。 在工程里找到包工头,说到毛根的名字时,他马上否认不认识这人,我和程颢对视一眼,便见他低笑上前一步,推了推那副装味的眼镜,有声有色的说了一大通,听得那包工头一愣一愣的,眼睛眨也不眨,我都暗地佩服他了,居然演得那么真。 最后包工头答应给钱,一个劲的对我们示好,又是递烟又是请吃饭,并让我们叫毛根明天来结算这两年来的工资。我们拒绝他的好意,只要求说话算话真给毛根钱。我一直忍着笑,直到走出这个工程,走得远远的,才敢开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程颢板着脸,仿佛吃了火药,可我不吃他这套,慢慢走着,头昂得老高斜眼盯他,倒是要看看他要假正经到什么时候。终于,他经受不了我如烈日般锐利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翘,“至于嘛你,不就是不笑嘛!” 我扁扁嘴:“给我装深沉。” 装一下不行!”他摸摸下巴,一副自恋的模样,“可是好久没那么酷了。” “哈哈,你酷,得了吧。哎,你帮了这个忙,也算帮我了结一个心事,我请你吃饭。” 他惊讶道:“哟,铁公鸡终于愿意拔一毛啦!” “什么铁公鸡,我这不是欠一屁股债才不舍得花钱吗。你别想趁机敲我竹竿,只准去快餐店吃顿十来块的。” 他头一偏,呢喃着:“果然是铁公鸡。” “你再说一次。”我狠狠捏他手臂,疼得他呱呱叫‘痛,痛’。 和他在附近街上找餐厅,正看中一间,拉着他走过去,看见韩锦锋在旁边的花店走出来,还和花店老板客气握手。我倏地停下脚。挥挥手与花店老板再见的他向前走,看见了我,脚与笑容同时凝住,怔怔的与我相视,几秒后,他呈现轻松的神色向我走来:“嗨,还,还好吗!” 我木木的点头:“来……买花!”想起张婉莹跟我说过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这花是否就是买给张婉莹的! “对,买花。”他犹豫了一下,“给,婉莹的。” “哦。”该说些什么破解这种尴尬的气氛呢!哦,对了,有程颢。我连忙拉过程颢,笑说,“我请他吃饭,刚才他一直叫饿。好不容易找到这餐厅,我们先进去吃饭了。” 我故作微笑的拉程颢进去餐厅,程颢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我听不清他抱怨什么,心里只想着韩锦锋,一进餐厅就甩开程颢的手,隔着玻璃门看着韩锦锋渐渐远去的背影。以为爱得不够深所以不会落泪,但近距离面对着他,心却会颤颤乱跳。 一大早来事务所整理文件,不做这工作还不知道给律师做助理要帮忙做那么多事情。其他同事渐渐到来,杜薇一来,就叫我进办公室。 敲门进去,顺便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面。 杜薇把门和窗帘关好拉好,问:“昨天你是不是假装毛根的委托人去工程找那包工头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事! “嗯。” 她叹气抱臂,站在窗前徘徊两步:“天爱,我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你又不是律师,这样做是犯法的,你应该跟我商量。”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话顿了顿,“我昨天也去了那个工程,本来是想帮毛根说说话,哪知道你比我早一步。” 我微笑:“你早答应帮他不就好了。” “不是我不愿意啊,我也是在这间事务所打工,局长不准我们接这种耗时耗力的案子。” 过了几天,毛根打电话叫我出来,送给我两只肥鸡,感谢我替他讨回钱,让孩子有书读。这鸡有一只送给胡慧芳,一只当然是留给自己吃,我把婷婷锁在房里,来到厨房看程颢抖着手拿刀对着咕咕叫的鸡,眉宇一皱一皱,最后抓起鸡,头一偏,眼一闭,狠心毙了公鸡的命。 第 37 章 (三十七) 今天上庭,杜薇的状态很不好,在法庭上居然发愣,法官叫了两声,拿锤子轻锤两下,她还是没反应,差点害委托人输了官司。所幸她当律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我轻轻推她手臂,清醒过来后,很快的扭转乾坤,替委托人赢得了官司。 在法庭外和委托人分别后,我上前问她:“是不是最近忙着办婚礼的事,精神有些恍惚了?” 她勉强笑笑不回话。 既然不想说,就不要勉强她了。我沉默的跟在她后面,坐上计程车,本要跟司机说回事务所,她却抢先说去健身中心。 疑惑着,她就对我解释:“我的确有心事,陪我去健身吧。” 杜薇在健身房里一直跑步跑步,已经汗流浃背,湿透了背心,还使劲的跑,早已经跑不动的我就站在旁边傻乎乎的看,一边猜测到底是什么事让她如此烦忧,是跟沈素生吵架了吗!看看时间,她跑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真是佩服她,难怪身材那么好,一定经常训练。反正站着也是站着,找个轻松的健身仪器来锻炼锻炼,环视一周,嗯,看中了那部跑步车。 欣然过去,就听到杜薇叫我:“天爱,我去桑拿,你去吗!” 没办法,本来就是陪她的,她要干什么,只能顺着了。 和杜薇裹着白色浴巾坐在桑拿房里,白茫茫的雾气包裹着我们,她拿着毛巾擦擦满是蒸汽的脸,幽幽说:“天爱,我见到他了,以为对他不会再有感觉,才决定在一年前回来这座城市,qǐsǔü可在昨晚不巧遇见他时,虽然只是谈了寥寥几句,一个晚上我都在想着他。” 我寻思着她到底是说谁,后来记起她曾跟我说过念大学时有个很要好的男朋友,后因为一些事情而分开。 “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对。他变了很多,想想已经有五六年了,他,不仅充满着男性魅力,而且更加成熟,但这份成熟,似乎穿透着一种世故圆滑,商人所应有的八面玲珑。” “杜薇,你们以前到底是为什么分开啊!” 她微微仰头,抽吸着鼻子,不缓不慢的说:“他弟弟撞死了我表妹。我表妹很乖巧的,死的时候才十九岁,那年她刚考上大学,本来是来我这里玩,没想到……”她说话的声音渐渐带出泣意,“没想到这一来,就回不去了。他家在商界上很有名望,很努力的用尽所有关系保住他弟弟,可我作为律师,同时作为我表妹的姐姐,绝对要为她为她家人讨回公道,就死死抓着这个案子不放。我以为他不会管这个案子,因为他和家人的关系并不怎么样,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是对方的辩护律师,甚至为了保住他弟弟,不惜让证人作假口供……” 这件事听来为什么会那么熟悉!在哪听过,在哪!脑子突然一亮,他,韩锦锋!我不可思议的看着杜薇替她说下接下来的话:“他不惜让证人作假口供,后来是不是被吊销了律师资格!” 杜薇讽刺的轻笑:“是我在庭上拆穿这件事的,他会被吊销律师资格,都是我毁的。我毁了他的前途,也毁了我们的爱情,但我从没后悔过,就算什么都毁了,我都要给我表妹的家人一个交代。” 我脑里忽然一片恍惚,晕晕旋旋的喘着气说:“他,他是不是……” “是。”我还没说出口,她就非常肯定的说这个字。她看着我,白雾迷糊了她的脸,却依然清楚的听到她的嗓音,“是韩锦锋,之前你所工作那个酒店大股东之一韩建奇的第二个儿子,韩锦锋。” 骗人的,对不对!怎么可能会是他,怎么会那么巧! “锦锋和他家人的关系有些悬殊,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他虽然是豪门少爷,但不常交际,上流社会的人就不怎么认识他。所以我和他在一起不用肩负那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舆论,在那件事之前,他所拥有的全是自己争取的,从来不靠家人。你别看他现在是个整天西装革履周旋在商人尔虞我诈的生意场上,念书那会儿,他跟所有普通家庭的大学生一样,摆过地摊,到工地上当过工人,但有一点却跟别人不一样,就是放假极少回家,都是在外面打工赚钱。和他交往之后,我每时每刻都陪着他,寒暑假就在外面租间小房子住,早上出外打工,晚上坐在饭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那种生活虽然简单,但过得很幸福。大四那年他突然叫我老婆,说以后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一定会娶我。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老天爷是眷顾我们的,毕业之后我们都成功的应聘到不同的事务所工作,事业稳稳当当,生活也美美满满,他带我回家见过家人,也打算一年后就结婚,真的,他爸爸连礼金准备好了。” 我怔怔坐在那里听着她说他们过去一切,这种心情,我该用惋惜来表达他们的恋情还是该用可笑来表达我和韩锦锋的恋情!大家都说我和杜薇看起来像,背影像,气质像,那么韩锦锋是否也将我看作是杜薇,才会‘爱’上我! “天爱。” 她又说话了,我不想面对她,微微低下头,继续听她说。 “天爱,过去的感情真的那么难忘怀吗!我真的以为已经放下他了,和素生交往以来,我满脑子满世界的全是素生,但在昨晚见过他后,我……我……我心里只有他,真的只有他。”杜薇两手捂脸哭了起来,听着她肆无忌惮的哭声充溢在这间桑拿房里,我静静坐着,好久好久,她用抽泣的嗓音接着说,“他钢琴弹得很好,念大学时他经常被邀去其他学校表演,但他只会弹一首曲子,就是《梦中的婚礼》。” 我的身子狠狠一震,《梦中的婚礼》原来是属于她的。 “他说,每次弹这首曲子,就会幻想到将来我们结婚时的场景。”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霍的站起,不理会满脸泪痕的杜薇奇异的看着我,跑出桑拿房到更衣室换衣服。骗子,韩锦锋这个骗子,他居然将杜薇的爱寄放在我身上,骗走我的爱。到头来,我萧天爱始终是被男人玩于掌中,始终是个愚蠢的可怜虫。什么可怜他,所以才爱他,全都是谎言。 走出健身中心,当电话一接通,我冲着话筒那头大喊:“你在哪里,我要见你。” 即使那头的他楞了好几秒才回应我现在在公司,挂断电话,拦下计程车坐上去,这时杜薇跑出来拍车窗问我怎么回事,我不理她,叫司机直接开走。 车子开到韩锦锋公司所在的大厦下,他猜到我会来,已经站在那里等待,付钱下车,我气冲冲的走过去,朝他正要开口问我话的脸,狠狠的扇去一巴掌:“跟我上床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杜薇吧!” 他先是眉宇一皱,愣愣的看我,而后舒展开来,又迎上我的一巴掌。这男人,就算三巴掌四巴掌,无数巴掌都消不了心头的恨。 在我准备迎上第三巴掌时,他抓住我的手:“你认识杜薇!” 我发出自嘲的笑:“何止认识,她是我培训班的老师,还是事务所的上司,你说我认不认识!韩锦锋,你这混蛋,你王八蛋。”我的嗓音尖锐得连自己的心都给穿破了,再次朝他挥上一巴掌,伤心欲绝的转身离开,发现杜薇站在不远处盯着我,脚顿了顿,此时我更觉得自己可笑。 韩锦锋上前抓着我两臂解释:“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我爱的只是你。” 他的话我还能信吗!男人的话还能信吗!我努力忍住眼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安静的说:“请你放手。” “天爱,”紧抓我手臂的力度又加深一层,他面对着我,满脸惊慌,“你可以误会我任何事,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爱。” 给我一点自尊好不后,韩锦锋。 “别跟我说这些话,杜薇就在那边,这些话去跟她说吧。还有,请你以后擦亮眼睛认清人,不要再搞错了。” 深夜,忽然下起大雨,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仿佛是心碎裂的声音,将我的沉静给痛醒。我起身到阳台收衣服,看着如网的雨丝笼罩在眼前,心底忽然有了股冲动,把衣服随手扔掉,就跑下楼,站在瓢泼大雨下,任它冲刷我的身体。已经入秋的天气加上雨水的冰冷,冰寒着我的身体,我颤抖着,却不愿抬步离开,微微仰面,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落入眼中,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哭,就让这场雨洗涤过去一切,再一次重新开始。 “你疯啦。”听到一声狂喊的同时,一件衣服也披在了我的身上,上方也没有淋下雨水,抬头看看,原来是一把伞替我挡住了。 “你是不是神经病,大半夜的跑出来淋雨,你病了谁照顾你,我可没那义务,婷婷还小,她也不懂得照顾你。” 转过头看那个骂我的人,明明手里撑着伞,却只给我一人挡住,雨水冲刷着他,前额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发白,还在冲我大喊:“快点回去。” 我不想回去,暗沉的低下头,最终还是落下了一滴泪。 “回去吧,天爱,会生病的。”他语气变得温柔。 “我做错了什么!我也只想被人爱,只想在生活里有个依靠,只想这样而已,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文博不要我,锦锋还要来欺骗我的感情。” “你没错,这是生活,生活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你只是在历练中走过来。” “可我好累。” “没关系,你累的时候,有我这邻居挺你。回去吧。”他挽着我的肩走回寓所…… 已经三天没去上班,呆在家里休息,头一天韩锦锋一直给我打电话、发短息,不接也不看,然后关机,再然后去发廊把头发给剪短。我不想再让别人把我看错是杜薇,我要做自己。当理发师拿起我的头发刷刷刷的剪,当我看着留了许久的长发在眼前飞落,仿佛把过去给剪断,让我有了种心酸的感觉。 之后换了手机卡,把旧的手机卡扔进垃圾桶,号码只有程颢、佳慧知道。 在家闷得没事做,就打扫卫生、洗衣服,收拾的时候,韩锦锋那件衬衫醒目的挂在衣柜里,想都没想就拿出去扔在垃圾篓里,却没扔中,扔在了坐在沙发教婷婷写字的程颢的大腿上。 他拿起衣服,淡然的说:“这牌子的衣服很贵的。” “又不是我的衣服,你喜欢就拿去穿好了。” “我先帮你保存着,哪天气消了就问我要回来。” 对于这个提议,我居然没有半点反对,甚至有点赞同,难道还有不舍得吗!这时电话突然响,程颢看了看我:“接不接啊!”见我沉默,就自主接了电话,只听到他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说,“他在下面,让你下去。” 下去干什么,听他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谎言! 可我还是下去了,有些话没说清楚,有些事没处理清楚,就应该让它有个完全的结束。 下到楼下,见他站在车外沉沉的吸烟,走过去,灯光把我的身影拉长到他眼前,他抬眼看见我,忧郁的脸漫溢出一抹笑,把烟踩灭,向我走来:“你把头发剪短了,为什么!” 停下脚,与他保持距离,冷风拂来,顿觉有点冷,我环抱两臂避开他的目光,不理会他的话,冷冷的说:“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吧。” 听到他一声微弱的叹息后,说:“我没骗你。” 看着左边那条散出微弱灯光的灯柱,我说:“行,我信你。” “天爱,我真的没骗你!” “你没骗我,我可以信你,但我不能接受你喜欢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杜薇。”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认为你像她,但我一直都把你和她区分得很清楚。” “真的区分得很清楚了吗!”我看着他,“如果真的区分得很清楚,为什么那天你要弹《梦中的婚礼》给我听!韩锦锋,弹那首曲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着过去你们美好的时光。” 他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但这微小的动作却深深刺痛着我,因为他这是无言以对,这是默认。 当泪光泛在眼里时,我迅速把它擦去:“一段感情如果那么容易放得开,就代表你对这段感情并不真。韩锦锋,在这之前我一直都很肯定我会爱上你是因为你是个对家庭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可你对我呢!你是因为什么爱上我,又是因为什么那么容易放开我。当初张婉莹愿意放下一切事业回到你身边,我说要离开你的时候,你知不知道,其实就算我们的开始是错的,我也好希望你能跟我说多一点不舍得我和爱我的话。”看着他沉默的脸良久,我接着说,“在钟文博抛弃我的时候,我跟自己说不能再傻的去爱、去相信男人,遇到你,颠覆了之前的理念,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天爱,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可我真真确确把你和杜薇分得很清,我没把你当做是她。” “就算你对我的感情没有太真,也没太深,不要紧,跟你这个有家室的男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别人口中的情妇,有什么感情可言。可是韩锦锋,我不想做情妇,是你,是你让我不理智的选择了这条路,好,我认了,谁叫我糊里糊涂的爱上你。可我讨厌做别人的替代品。” “天爱……” 他想抓我的手,被我轻巧的躲开、后退:“没什么可说的了,现在很晚了,你得回去陪妻子儿子。你韩锦锋是谁啊,韩氏集团的二少爷,我就当自己下贱,主动卖给你当情妇,现在账目算清了,大家互不相欠。” “你说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又怎么样,你会回来我身边,会娶我,会做我的丈夫吗!”情急下,我脱口说出当初要跟他分手,压在心底的话。对,我是女人,也有自私的一面,我做不到方方面面都是大方的,我也想和爱的人在一起,也想做个美梦。同时我也恨自己有这种想法,这算什么,意味着原谅庄英吗! 人真是个不按理出牌的动物,明明说着另一个问题,却转移到另一个问题,往往令人措手不及,哑口无言,就像我们现在一样,两双无奈的眼睛盯着对方沉默。 这样子也不是办法,我吸了吸鼻子说:“我的问题你就不用多想了,反正是真爱也好,假爱也好,最终会形同陌路,我也不奢求你心里有我。现在是你和杜薇的问题,你还是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吧。再见。哦,还是不要再见了。”步伐蹒跚的转身回去,眼泪就潸潸落下,一切坚强假装起来原来是那么累人,唯有这几颗泪水落下,悲痛的心才可以得到一份轻微的轻松。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天爱,我真的没有骗你,但我,的确是伤害、也辜负了你,对不起,天爱。” 第 38 章 (三十八) 到事务所递辞呈,正在看文件的杜薇放下笔,看了一眼辞呈便抬头看我:“这几天你没来上班,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你不用辞职。” 放下辞呈:“你知道我辞职的原因。” “你已经签了合同,不能说走就走,除非你愿意赔偿违约金。” 我不明白杜薇为什么那么淡然,难道她不认为跟我一起工作会觉得尴尬吗!还是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反正最后我是走不成,继续在那里工作,但和杜薇的关系,却和以前不同,有了韩锦锋这块隔膜,即使平时当做没事的样子,毕竟心里那一关大家都走不过。之后杜薇和韩锦锋到底怎么样了,我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杜薇和沈素生取消了婚约。 生活平静的过,平时上班整理案件,或者走家串户的获取上庭资料,周末上课,只是一到杜薇的课,总会无缘无故的走神。 入冬了,冷空气吹进这座大城市的角落,把每个人冷得缩着脑袋走在路上。婷婷和程颢前几天一同感冒,为此我跟程颢闹了一晚关于‘到底是谁把病传染给谁’的问题。药吃完了,他们鼻子里那两条鼻涕还在流,下班我拿着药单去医院抓药,不巧遇见在司机搀扶下慢吞吞下车的菲雅。 她看到我很亲切的笑了笑,就走过来。 菲雅的肚子隆得高高的,走路脚得歪八字,但身子骨那份优雅与气质是怎么都抹消不掉的。 “天爱,那么巧,”她看看我手里那包药,“你生病了!” “不是,是婷婷病了,我来给她抓药。” “现在天气又冷又干燥的,得多注意才行,天爱你也是啊。” 看她温柔娴静的样子多了几分苍白,才发现她身后除了司机,没其他人,便问:“钟文博怎么没陪你来医院!” 只见她温柔的脸沉了沉,接着便笑说:“他工作忙。”可能认为自己演技不行吧,笑脸忽然敛下,换了哀幽的语气,“天爱,我从你手里把他抢过来,现在,也许就轮到别人把他从我手里抢走了。” 我微微皱眉,对菲雅这句话很不可思议。 “刚结婚那会儿他对我很好,怀孕后,他渐渐地对我冷淡,也不常回家,问他,他就说工作忙。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也许,这是报应吧。”她轻轻抚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天爱,我终于了解到你在文博家里的日子是怎样的感受了,婆婆很刁钻,不管对不对都爱在家里闹翻天,似乎这就是她的一种乐趣,我的家在香港,家人朋友都在那边,伤心难过的时候又不知道到哪说去。” 司机过来说:“太太,外面冷,进医院吧,和医生约见的时间也快到了。” “天爱,咱们有空再聊。” 我敷衍性的点点头,并不认为真的会抽个时间和她平心静气的坐下聊家常,说心事。 拎着一大袋子药回家,看见一个女人手拿一张纸条往楼上看,我边走过去边眯眼看,陌生的面孔,应该不是这一区的人,难道是来租房子的!走过去问她找谁,她回头看,表露出一丝紧张,手里的纸条稍微握紧了一点,神色中犹豫了几分,问:“这附近有没有住着一个叫程颢的人!” 找程颢的!认识他那么久,除了学校那些学生和女老师会八卦八卦他的事情,还真没有哪个女人主动来这里找他。我定睛打量眼前这个女人,秀丽的面孔上了一点淡妆,头发全盘在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那么温婉的女人,难道是程颢一直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他是我的邻居,病了,在家休息呢,跟我上来吧。” 她随我上楼,随意的问我手里拿的药是不是给他的、他过得好吗、现在是做什么工作,还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回答她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和邻居关系之后,她就沉默了,到了家门口,掏钥匙开门时,她突然说:“我还是不进去了,麻烦你替我转告他……” “我可不想当话筒。”我打断她的话,“有什么事还是由当事人来说比较好,对不对,既然来了,就坐一下啊。” 开门进屋,她环视一眼问:“他没在家!” “哦,这是我的家,隔壁那房子才是他的。平时我不在家,他一般是在我这里替我照顾我女儿。” 还想说多点程颢的好给她听,这程颢突然就从婷婷房里披着一张喜洋洋棉被出来,脸色发白,像个难民一样咳嗽着说话:“天爱你终于回来……”看见她在,他两眼忽的发愣,张着嘴怔怔看了将近半分钟才把‘了’字说出口,完成整句话,继而叫出‘筱柔’这名字。 只见她微微一笑,配合那张素净的脸,实在是非常适合‘筱柔’这名字。 “程颢,你好吗!” “你怎么……”他上前一步,发现头上顶着那张棉被碍事,便拿下来抱在手里,不禁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接着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回孤儿院问院长妈妈才找到这里的。程颢,要不是那些孩子给我寄来卡片,我都不知道你以我的名义给贫困山区的孩子捐钱呢!你,是不是把海边的房子卖了!” 他们说话,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自个拎着那袋药走回婷婷的房间,门刚关上,便也听到另一扇门关的声音,探头去看,客厅已经没有他们的身影,只有那张喜洋洋棉被随意的放在沙发上。 把今早的肉粥熬热,烧开开水,去叫醒婷婷,把她抱出来喂她吃了几口粥,就倒下药水在一个小勺子里,喂她喝。可这小丫头一闻到那股药味就撅起嘴,偏开头,怎么都不愿吃药。为了她的病快点好,硬用勺子塞进她紧闭的嘴唇里,却把她给惹哭了。 抱着大哭的她徘徊在客厅里哄:“别哭了,乖啦,不吃药怎么会好呢,乖,不哭了,吃了药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不哭了,乖。” “我不要吃药,苦,我不吃。” “不吃你的病就好不了,病不好就不能去幼儿园和小朋友玩啦。” 这丫头还在使劲的哭,满屋子都是她的哭声,心烦意乱的情绪差点就快给逼出来了,这时程颢开门进屋,一丝紧张之后就从我手里抱过婷婷,像我一样徘徊在客厅里哄,还唱儿歌,可能婷婷跟他跟多了,儿歌才唱了一半,她不仅不哭,还捏着程颢的脸取笑他唱得难听。 我的心松了下来,不期然看见筱柔站在门外朝着我们微笑,就离开。 我急了:“程颢,筱柔走了。” 他却像没事一样平淡的‘哦’一声。 “哦!”他怎么那么平静,“你至少也要送送她啊!” “她不让我送,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徘徊在客厅给婷婷唱歌,完了之后哄了几句,婷婷就乖乖的听他话吃药,对此我心里明显的有股醋味在扩散。 婷婷的病刚好了一点,打算明天就让她去幼儿园上课,许久不露面的钟文博突然出现,说要带婷婷去游乐场玩。讲到玩,婷婷当然是非常乐意,我虽有点不情愿,毕竟孩子还生着病,外面又天寒地冻,像她这种情况是最容易发烧了,可婷婷想玩,我也不能阻止。 在衣柜里找出最厚的一件小棉袄给婷婷穿上,下楼时,我抱着婷婷一边叮嘱钟文博一定要看好女儿,别让她乱跑,她最喜欢吃冰欺凌,现在生着病,不能让她吃冰冻东西。我已经预料到钟文博会嫌我啰嗦,可这从家门口唠叨到楼下,钟文博却令我意外的不仅没有暴躁,还特别好语气的说‘行了、我知道了、她是我女儿,难道我会让她出事吗’这种话。 放婷婷在车上,关上车门,跟钟文博聊了几句关于菲雅的事情,对此他倒是显出了不耐烦。 “前天我去医院给婷婷拿药,见到菲雅一个人去妇检,你最近很忙!” 他掏出钥匙低头把玩,心不在焉的回答:“是啊,要到处飞。” “是吗!”我发出质疑的语气。 他看着我:“不信就算了。” 我真讨厌他这种态度,当初坚持跟我离婚、不要女儿,为的不就是要跟菲雅在一起吗! “文博,你能不能好好的对待身边真心爱你的人,难道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会失去!我虽然不喜欢菲雅,可我和她都是女人,我理解她那种等你回家的心情。”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教训我。你知不知道她爸爸给我多少压力,当初娶菲雅的时候他就答应把国内的公司让我管,是,是给我管,他妈的我签个文件都得经过他老人家答应,还天天让我飞来飞去的,最后我得到什么,我还不如经营我爸爸留给我那间公司。” 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钟文博你当初和菲雅交往为的就是让自己赚得更多钱!钱对你来说,难道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站着不说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他也不懂该如何发泄了吧,定定站着,如两尊雕塑,婷婷稚嫩的嗓音喊出爸爸在车里传来,方才拉回我们沉默的思绪。 看着车子离去,正要走回楼里,佳慧就打电话叫我到她家里一趟。 自那次佳慧突然离开安学杰悄悄跑去墨西哥找初恋回来后,和安学杰的感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一直稳当,婚期也没变。来到她家里,很多东西都被她用一个个箱子给装好,整间房子感觉空荡许多。 她边拿鞋子给我换边说:“结婚后我就搬去学杰那里住了,学杰买了很多家私,我这里这些电视机、电冰箱、微波炉什么的,你要不要,要的话,找个时间我让人给你搬过去。” 走进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堆红色请帖,环视一圈这房子,问:“这里的东西你都不带过去吗!” “家具和电器就不带了,你看看有什么你想要就拿走吧,其余的我就变卖。” 坐下沙发,我拿起请帖来看:“等会儿再说吧,我也不知道我那里缺什么。”看见请帖里写着摆宴席地址是我们工作的凤林酒店,便想到韩锦锋,“干嘛在凤林摆酒席,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给你员工折扣,一席都要好几千,结婚而已,也就是个形式公告天下,有必要那么浪费吗!” 佳慧双掌相合放于右耳,倚靠在我肩膀甜甜的说:“学杰说要让我的同事羡慕我嫁了个好老公。” “臭美吧你。”想到她去找初恋那件事,我肩膀轻轻推了推她,“知道安学杰好了,拜托你改改你那不可一世的性格,别老以自己为中心,动不动就失踪找什么初恋,我想也只有安学杰才能忍受你这性格。” 她倒是乐得其中,两手张开得意的说:“所以才会有人说,每个女人都会有一个男人在远处等待啊。学杰就是等我的那个男人,他愿意等我,代表他爱我所有一切,包括我的不可一世。” 我既是拿她没办法又同时羡慕她幸福的模样:“这次摆酒那么贵,要不我先还你点钱吧,现在我手头上还有点钱。” “干什么啊,叫你来是让你收破烂的,不是逼你还钱。” 我为她说的‘收破烂’感到可笑:“怎么说自己买的家具电器是破烂啊。” “用过又不要的东西就这一称呼。” “怎么,还真当我是收破烂的,那我才不稀罕你这些破烂。” “哎呀,明知道我不是那意思,讨厌。” 结婚要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可以不还佳慧的钱,但安学杰那里总是要意思性的还一点,钱这事情最容易令人敏感,不想以后他们俩人为我吵架。现在手头上还有点钱,算是托那金融才子程颢的福,跟他买股票,赚了一点,加上萧天华每个月给我汇来的两千,还能还安学杰两万。跟佳慧说了这事,在认真的问我真的不缺钱花之下,她才答应让我还钱。 她把已经写好的请帖整齐叠起来,依靠在沙发上,语重心长地说:“天爱,你可别怪我说你,像你离了婚又带着个孩子的三十岁女人,要再遇上一个真心爱你又爱你女儿的男人,那是难于上青天,除非当人家的那个。”她竖起V手指,这样的提示我自然懂是什么意思,一下子就心虚的微微低头。她放下手,坐近我一点,挽着我的肩,“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人。我觉得那程颢挺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你看他跟你非亲非故,还那么乐意照顾婷婷,天爱,就试试吧,现在的好男人少啊,一到咱们这年纪,爱情要轰轰烈烈的已经不属于咱们了,找一个对自己好,会保护自己的,那才是真正适合过日子的人。” 我低头微笑:“程颢是很好,懂得照顾孩子,体贴人,可我跟他就住隔壁那么久,都没什么事发生,你就别当这红娘了。”谁不想找个好男人过,但我想以我的命,是注定找不到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了,从钟文博和韩锦锋那里不就看出来了吗。过去傻傻的付出,以为彼此相爱可以大过一切,最后又怎么样,一个抛弃我,一个把我当成别人来爱。我沉沉的接着说,“人家是老师,有好的前途,还有条件找一个比我强千万倍的好女人,我何必去浪费别人。” 第 39 章 (三十九) 佳慧和安学杰的婚酒要摆两次,一次是在佳慧父母那边,我没有跟回去,要上班。回去前她打电话给我,说有空要我去酒店帮忙看看布置。他们从父母那边回来的第二天就得在酒店这边请酒,为什么那么急呢,还不是时日问题,他们拿生辰八字到一个小村给算命师算,算命师说哪天适合摆酒,他们就哪天摆,多急都没意见。 到酒店看了一圈,还用手机录下来发给佳慧看,她一个点头满意,我才得以离开,要挂电话前她慌忙补上一句:“婚宴上的花我全要百合,叫他们不要自作主张给我乱买其它,那些什么玫瑰,我最讨厌了,替我说一声。” 真是条麻烦虫。 离开酒店时不巧遇见韩锦锋一家。他抱着小康,是小康响亮的大喊‘天爱阿姨’,我们才注意到对方。介于礼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小康还从韩锦锋怀里挣开,要我抱,就听见张婉莹幸福的微笑说:“小康都那么大了,还让阿姨抱啊,羞不羞。” “不羞,小康还要妈妈抱。” 就这样,小康刚到我怀里,张婉莹就把他给抱过来,那一瞬间,我错觉的认为张婉莹这是一一的把属于她的东西从我身上给抢回来。但这也只是错觉而已。 张婉莹整个人圆润许多,以前那份强势已经消失不见了,更多的是透露出一股亲和力。 小康搂着妈妈开心的对我说:“天爱阿姨,我就要当哥哥了。”话一说出就换来张婉莹幸福的喊他一声小鬼,顺势捏他的脸蛋。 看看韩锦锋,他的尴尬脸色牵强的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的对我点头以肯定小康即将做哥哥这一事实。其实我看得出来,‘尴尬’只是对我,而那丝笑容背后的幸福,那是对张婉莹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恭喜你们。” “谢谢,满月酒的时候,你要来哦。” 韩锦锋亲昵的说:“傻瓜,还早呢。小康,下来,妈妈怀着妹妹,不能让妈妈抱。” 小康听话的从张婉莹怀里下来,这幸福的一家,有我在,显得多么多余。我借口说要替佳慧看管办婚宴的事,就往回走,耳朵却非常敏感的听着张婉莹那温柔又幸福的笑声,忍不住回身看。他们正在走向外面,韩锦锋一手牵着小康一手牵着张婉莹。我很羡慕张婉莹,也羡慕她有韩锦锋这个老公,我想现在不会有哪个男人会像韩锦锋那样,在妻子愿意放弃事业全心全意投入在家庭中,他会毅然放弃外面的温柔,回归自己的家庭,即使心里有别人,即使和张婉莹结婚是为了小康,可他不是朝三暮四的男人。也许,这全因他母亲把他生下来就抛弃他的原因吧! 工作时间萧天华打电话来说元旦要和宁宁办婚宴,让我到时候回来。真是的,今年怎么那么多人结婚。我应着他,也叫他这段时间不要汇钱过来,钱留着结婚。这时杜薇从办公室出来给我一份文件,和萧天华说了两句就匆忙挂断。 她说:“有个母亲告她儿女不给赡养费,等会儿你到XX村找那位母亲了解情况获取资料。”说完她就回办公室。 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到XX村找到那位母亲。那位母亲叫彭静,两鬓花白,脸上满是岁月弥留下来的皱痕,孤独的坐在一间祠堂前抚摸一只小猫咪。从彭静妇人口中了解到她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在市里生活,过去几年她隔三个月就到孩子家中住,三个月一到马上就被赶到另一个孩子家中住,她忍受不了这样居无定所的生活,与孩子们商议自己回老家住,只要求每个月不管是谁,给她300快赡养费就行了。可她回老家寄宿在这间祠堂已经半年,儿女不仅没给赡养费,甚至不闻不问,无奈之下,只能上告法院。 整个过程,我边记笔录边听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说完之后就说儿女小时候对哪个是怎样怎样疼爱,老头一走,没想到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女却这么冷酷无情。 通过彭静妇人说出儿女的地址,我回到市里,按着最近的地址找到她的二儿子。看他所住地方很简陋,开门那会儿瞄了一眼里面,空荡荡的,两个孩子端着碗围着小小的电视机看动画片,从这看来想必他的生活条件并不好。跟他说我是律师事务所的,还说出彭静告他的事,马上被他轰出去,嘶喊着:“要告就告去,别来烦我。” 谁喜欢被赶出来,我带着一身闷气下楼,这时天空已经落下帷幕,冷风吹来,我紧紧衣服打车回事务所整理资料,看见杜薇的办公室亮着灯,把衣服和文件放下桌面,隔着玻璃窗探头看看,杜薇正埋头看文件。 我敲门进去,简单寒暄两句,她用疲倦的眼神问我查得怎么样,就跟她详细说出彭静的事情,她听了只是点点头,也没叫我出去。我们对坐着,空气胶了一样让我坐得很不安,不一会儿她开口问:“急着回去吗!” “不急,回来就是整理刚才的资料。” “明天再整理吧,天爱,可以陪我去散散心吗!” “我们两个,会不会太尴尬。” 她拿起衣服站起:“走吧,尴尬也只有你能陪我。” 外面风大,我们到附近餐厅点了几碟菜边吃边聊。从去拿资料到现在我都没吃饭,肚子非常饿,菜一上来我就扒饭吃,杜薇则端着水杯喝水,样子很忧郁。肚子有些饱意了,我放下碗,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拿纸巾擦擦嘴。 “抱歉啊,我刚才很饿。” 她点点头,眼婕里闪烁着几分忧伤:“你爱锦锋吗!” 正喝水的我听到这句话楞了楞,接着把水一饮而尽,反问:“你呢!跟沈素生取消婚约,是因为他吗!” “对。我以为已经放下他了,认识素生后,我整个脑子只有他,可再遇见锦锋,我发觉我的心只容得下他,对素生的感觉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你说,感觉这种事为什么那么突然!为了取消婚约的事,家人都跟我翻脸了。” “他那么好,你不应该这样对他,再说,韩锦锋已经结婚了。” “知道他已经结婚,为什么还爱他!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我不想说和他的事情。”拿起水杯想再喝一口润润喉,端在唇时才意识到早已经没水了,杜薇苦涩笑了笑,拿过水壶给我倒满。 回家时候已是深夜,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去,看见楼下灯光照出一个走来走去的人影,抬头定睛看,是程颢,一手插腰一手扭脖子的来回走,一看到我,脚定了一下就向我走来,拧眉质问:“你去哪了,不是说九点半就回来吗,这都几点了!”他还指着左手腕的表。 他在这里就是等我回来!心突然有点感动,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人等、被人担心焦急的心情了。 “我只是和事务所的朋友去吃了个饭,我又不是不懂回家的路,你不用特意在这等我。” “可你明明说是九点半回来,这都几点了,打你电话又不通,我不急你女儿也急啊。你说你一个女人那么晚回来,就不怕被抢啊,你出点什么事,婷婷怎么办,啊!” 我愕然于他如亲人般关心又担忧的语气,怔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这是幸运。以后要是那么晚回来,拜托你打个电话给我,好让我去接你,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多变态狂,我也不怕告诉你,前几年我学校就有个女学生深夜打的回校遇到变态的士司机,要不是有人……” “哎呀,好啦,好啦……”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不然以他做了几年老师的习惯,准唠叨半个小时不可,“反正以后晚回来,我准打电话给你,行了吧。好冷,上去吧。” “你也知道冷啊。”他扯扯我的衣服,“就穿这两件衣服,婷婷这病刚好……” 再次打断他:“你到底让不让我上去!”我真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更年期,怎么会有那么唠叨的男人! 话被我堵住,不能发泄出来,他只能对着我微微喘气,把气给缓顺了,才叫我上去。上楼时他顺势牵着我的手,又开始唠叨:“你的手怎么那么冰!明知道天气冷就穿多点衣服,你以为你是我学校里那些女学生,人家年轻可以要风度,你都多大了……” 不知怎么的,唠叨的语言穿梭我耳膜那一刻,我不仅喜欢,甚至令我的心暖暖的,这种温暖,让我感觉是被家人呵护着。 佳慧和安学杰回来那天我去接他们。安学杰去和朋友喝酒去了,佳慧回酒店住,酒店的同事趁休息时间全跑来房间聊天,听佳慧说在家摆酒的开心事,还聊了其它很多事情,满屋子除了笑声飘扬,还满地是红瓜子,然而这丫头嘴角那笑容就像飞上天一样,掉不下来,整个人年轻许多。 隔天清晨叫醒婷婷,拍响程颢的门,穿好衣装准备出门,胡慧芳突然从楼上抱着女儿言言蓬头垢面的下来:“天爱,你们去哪啊!” 她这样子吓得婷婷赶紧躲在程颢后面。其实连我和程颢都给吓了一跳。 “慧芳,你怎么这样子,昨晚没睡好吗!” 她哭了起来:“他昨晚又没回来,天爱,他一定去狐狸精那里了,他不要我和女儿了。” “可能他加班呢,你别乱想了。” “我没乱想,他一定去狐狸精那里了,他不要我和女儿了,呜……”她大哭起来,沉睡的言言都被吵醒了,小婴儿的她见到妈妈哭,也跟着大哭。 我一下子慌了,抱过言言哄着,让程颢先带婷婷过去酒店。 哄言言睡着后,再安慰慧芳,这时间一刹那就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差点被佳慧打爆,好不容易让慧芳的心定下来,才匆匆忙忙的赶过去。我沿路拦计程车,这事情也真奇怪,不想要计程车时,它总是在身边呼啸飞过,这有急用了,却一辆都不见出现。 佳慧又打电话来了,一接听就听到她在那边嘶吼,骂我没义气,在她大喜日子不准时来就算了,居然还不听电话。 收了线,继续拦车,计程车拦不到,反倒是拦到韩锦锋的车。 摇下车窗,他伸出头说:“怎么你一个人,婷婷不去喝喜酒吗!” 对着他,我还是有些心慌:“她……程颢先带她过去了。” “我也是去喝他们喜酒。拦不到车!一起吧,迟到不好。” 我不想和他单独在一起,我讨厌那种突然而至的心情。 “不用,我坐计程车就好。” 又有一辆车驶过来,从里走出来的人是钟文博,他也是去喝佳慧喜酒的,为此佳慧还征询过我的意见。 他瞟了一眼韩锦锋,便对我说:“婷婷呢!我来接你们去酒店。” “跟程颢先过去了。” 在他开口要责怪时,我紧忙跟韩锦锋说我坐钟文博的车过去,就推钟文博上车。选择坐他的车,似乎让他有了很大的满足感,笑容替换掉刚才那冰冷的脸色:“怎么,跟他吵架了!” 系上安全带,不理他。 第 40 章 (四十) 他们的车像是在比赛一样,谁都不愿意落谁后面,我白了一眼钟文博,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车子开到酒店门口时,看见有个女子站在那里仰望佳慧和安学杰结婚红色横幅,我奇怪的过去问她:“请问,你是来参加高佳慧和安学杰的婚礼吗!” 她转过脸,眼睛红红的挂着泪花,没有回答我半句就离开,令我满是疑惑。 走进酒店,看见程颢坐在招待席里和另一名无名女性签收礼金,我过去问:“怎么你来收礼金!” 他抬头看是我,笑了笑,看见我身后那两个男人,便转化为惊愕,小声跟我说:“厉害啊,跟了两个保镖。” 我压低声音:“胡说什么。” 他恢复正色:“把礼金给我。” 他们已经签了名就把礼金放下,我到那名无名女性里签名,耳边听到程颢一惊一乍的说:“韩锦锋,你这一千九是不是有什么意义!哟,钟先生,你更客气,两千呀!” 只是多了一百块钱就让钟文博的气色达到了心高气傲的境界,瞥了一眼韩锦锋得意的说:“两千算什么,我跟佳慧是朋友,她结婚我替她开心,这钱只是意思意思。” 而韩锦锋则微微一笑:“我这一千九是祝他们长长久久。” 钟文博的得意一下子塌了。 “好意头啊。”程颢赞扬了一下就瞥向我,“喂,你的呢。” 我只给八百,要不是因为新娘是佳慧,怎么都不会给这个数目,封礼金的时候,心可是在痛。 程颢拿出来点了点,没说话,直接写上数字。 准备进去里面,钟文博说要见女儿,语气还特别不好,那嘴脸仿佛有人跟他抢女儿,永远见不着似的。问程颢,程颢说放在佳慧那里照看着。和钟文博上房间找佳慧,她和伴娘还有几个工作上要好的朋友坐床上聊天,而婷婷就站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翘着小屁股涂脂抹粉,整张脸化得像个大花脸一样。 “佳慧你怎么不管管她,看她把你的化妆品都弄成什么样了。”我过去硬拿过她紧握在手的唇膏,用纸巾擦掉嘴边涂得红红的唇膏,指责了两句,就抱进洗手间洗脸。 佳慧站在洗手间门口说:“小丫头爱美我能拦得住吗!喂,你那邻居怎么样了,真是的,明知今天是我大喜日子她还拖着你。” “我这不是来了吗。她平时对我挺好的,人家有点心事愿意找我倾诉那是信得过我,你应该庆幸你朋友我是个平易近人的好人。” “行了行了,吹吧你。” 把婷婷的脸给洗干净,跟她说爸爸见她,就带她出去。钟文博抱过她,看她脸红红的就笑她的脸蛋像个红屁股,接着就是两父女融洽的朗朗笑声。 我对这一幕感到丝丝欣慰。 刚和佳慧聊了一会儿,程颢就打电话叫我出来,问他什么事,他只说出事了,叫我尽快出来,不要告诉佳慧。听到这,我半刻不敢耽搁就跑出去。 来到程颢那,韩锦锋也在,俩人神色展现焦虑。 程颢拉着我小声说:“安学杰在跟一女的在包厢说话,你能猜那女的是谁嘛!” 我想都没想直接就说:“情人!” “不知道。” 我扬起手,他马上缩回脑袋。这人真是欠揍,不知道还叫我猜。 韩锦锋过来说:“你过去看看,那女的是哭着来找安学杰的。” 哭着来,难道真是情人!我来到他们所说的包厢,耳朵贴近门板隐约听到女人伤心的哭声,却听不到任何话语,犹豫一二,我决定敲门。敲了几下,哭声突然戛然而止,一切显得那么安静,我又敲了一下:“学杰,你在吗,我是天爱,你们的婚礼就快开始了。” 好几秒门才打开,而且是半开,安学杰根本不给机会我看里面,出来外面直接就关上门:“我等会儿就来,你去帮佳慧准备一下。” 他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也显出了害怕,佳慧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让她受到欺骗。推开安学杰,打开门,里面真有一个正在幽咽的女子,在她回头那刻,我认出她就是刚才在酒店外的那人。 我质问安学杰:“学杰,她是谁!” 他慌张回答:“她,她是我大学里的同学,也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 “不,学杰,我不是来祝福你的,”那女子哭着上前挽着安学杰的手,“你跟我走,我们去上海重新开始。” “小静,我跟你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想了,我今天就要结婚,你放过我好不好!” “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娶她,你忘记她给你带来的痛苦吗!” 我楞的怔在一旁听着这些听不懂的对话,很想插一句进去,门忽然被重重的打开,接着就听到佳慧竭斯底里的大喊:“安学杰,你对得起我。”一束花狠狠的砸向他。 我责怪程颢一句怎么不拦住佳慧,在这小厢房里马上闹了起来,安学杰解释,佳慧又喊又打,那女子就在一旁哭哭啼啼。我和程颢、韩锦锋分别劝着他们,佳慧的力气比我大,刚抓住她手臂又被她挣开,指着安学杰:“你说,跟她是什么关系!”安学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佳慧又指向那女的,大吼,“你来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那女的擦去泪,根本不怕佳慧,缓了口气说:“你凭什么对学杰对我这样语气,你还真当你是什么!当初你扔下学杰人间蒸发这段时间,想过学杰的感受吗!他天天买醉……” “天天买醉!那就是你们趁我不在那段时间发生过关系了?” “对。” “佳慧你听我说……” 佳慧一个巴掌狠狠挥向安学杰的脸,断了他的话,淡然的说:“这婚不结了,离婚。” 被她这话给吓住了,我忙劝说:“佳慧别闹了,这客人都来得差不多……” “我高佳慧不会跟这种男人过一辈子。” 场面安静又停顿了一会儿,脸上五个红色手指印的安学杰松松领带:“我跟小静会发生那种事是谁害的,你以为我想!你背着我去找另一个男人,到现在我都装作没事发生继续跟你结婚,你还想怎么样!” “你知道我离开那段时间是去找人!” “我朋友在墨西哥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学杰,我承认那次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我对你是一心一意的,我去找他只是想把心结解开而已,现在我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哈哈……如果他愿意跟你在一起,你会回来找我,会心里只有我吗!我安学杰在你心里永远就是个替补的,你嫁给我不过就是维护自己的自尊。” “那好,婚不结了,酒也不要摆了。不,这婚宴的女主角你可以换成这位小静小姐,我会消失。”高佳慧扔下头纱就跑出去。 这好好的喜事怎么会搞成这样,我追出去,佳慧跑到刚才的房间就趴在床上呜呜的哭,几个姐妹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我让她们出去,关上门沉默的陪了几分钟,佳慧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只好到外面看看情况。客人拿回程颢分发回去的礼金陆续离开,每个人走过我身边都能听到他们呢喃。是啊,我想谁都不会遇到这种来参加婚礼又突然发生变数收回礼金的事。 人走光了,钟文博接了一个电话也走了,婷婷趴在程颢怀里呼呼大睡,小脸鼓鼓的,红红的嘴唇湿润润的,我还真羡慕孩子的无忧无虑。叫程颢带婷婷回家睡觉,我一人对着这个偌大的宴厅,这个时间应该是一对新人开开心心的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现在却如此空荡荡,这感觉真令人心酸。 台上放着一个一米高的八层蛋糕,我上去沾了一点来吃,很甜,蛋糕可以甜很久,可惜那对新人却在这个婚宴上失去了往后的甜蜜。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服务员进来问这宴席另一半的费用该谁付,我刚要说话,就看到韩锦锋边走来边说:“这些算在我账上,你先下去吧。” 服务员退去了,我下去问他:“安学杰呢!” “回家了,他不让我陪。其实,如果刚才他们两个好好说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我也这样认为。我看得出来,他们两个是彼此相爱的,佳慧瞒着他去找初恋是不对,可这次回来,她的性格收敛很多,也想过跟安学杰好好过一辈子,一个小静就把他们的婚姻给毁了。”我坐下旁边的椅子,打从心底埋怨小静毁了我好朋友一生的幸福。 韩锦锋拿过一个椅子坐在我旁边:“他们已经领证了!” “领了,在娘家也摆过酒席,这刚领证没几天就离婚,我真希望今天过后他们能够想通,互相理解,就当今天说的话都是气话。” “希望如此吧。”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我紧张的抓着衣摆,不知怎么的就鼓起勇气问了这句话:“锦锋,你爱过我吗!” 他转过脸看我:“如果我说爱,你信吗!” “那杜薇呢!” “没爱上你之前,心里的确想得是她,可经历过你给的温柔、体贴,心却悄悄的把你装了进来。” “就算这些话不是真的,可听着,我始终感到一丝安慰。” 他抱住我:“天爱,是我对不起你,婉莹这段时间真的变了很多,她全心全意为我,我真的不忍心伤害她,天爱,谢谢你的成全,成全我对你的爱,成全婉莹对我的爱。” “我这样做不是伟大,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了解你是怎样的男人,我不想让你难做。锦锋,如果当年你遇到的是我,该多好,即使你心里有杜薇,但你不会背叛真心爱你的妻子,也不会背叛你的家庭。” 他抱紧我,不说话,良久,我轻轻推开他,擦去眼角的泪:“我去看看佳慧。” 第 41 章 (四十一) 佳慧坚持要跟安学杰离婚,不管安学杰怎样哀求,铁了心坚持。婚礼是在工作的酒店弄砸的,爱面子的佳慧忍受不了背后的八卦,把工作辞掉,在离婚书上签了字就拖着一个皮箱去旅游。安学杰没在离婚书上签字,也没和小静在一起,如往常生活,心也如佳慧那样坚持,就是坚持等佳慧旅游回来。 天下起了雪,雪花一大早就飘散在整座城市上方,我和女儿、程颢围在火锅前吃火锅。屋子暖烘烘的,正吃得津津有味,天花板上面忽然噼里啪啦响,我和程颢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慧芳和房东先生不会又是吵架了吧! 程颢先跑上去。关了火,把婷婷抱回房间后也跑上去,看见慧芳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儿坐在窗台前,我霎间傻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慧芳,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子会吓着言言的,先下来,好不好!”我越过程颢上前一步,悄悄拍拍程颢,小声叫他下去报警和叫房东先生回来。 程颢离开后,慧芳哭着说:“他不要我和女儿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慧芳,这世界并不是没了谁就不能活下去,他不要你,你更应该坚强的活着啊。你下来好不好,要不,你把言言给我,你看她都吓哭了。” “他已经不要我了,你也要抢走我女儿吗!我要带着言言离开这个世界,我不要再忍受那种痛苦。” 见她一只脚伸出外面,我失声大喊:“你不能这么自私,虽然是你把言言带来这个世界,但你不能替她做出是生是死的决定。慧芳,你不要做傻事,你真的死了,他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值得吗。” “我没了他不行啊,天爱,我没有你那么坚强。” “我不坚强,我是为了婷婷活下去的。慧芳,这套房子,还有我和程颢租住的那两套房子全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你父母留给你这房子,是希望你能过得幸福,难道你忍心在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 她似乎把我的话给听进去了,伸出去的脚正慢慢的收回来,我过去想先把言言抱过来,房东先生突然跑回来大声说:“胡慧芳,你想干什么,把我女儿放下来,你要死就死,不要害了言言。” 被这句话刺激到,慧芳又把脚伸出去:“好,是你说的,今天我就死给你看,女儿也不会留给你。” “你跳啊,你以为我就不会跟你离婚,这婚我是离定了,我早就受不了你。”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妻子就要在眼前跳下,他居然还落井下石,我回身就给他一巴掌,程颢也抓住他衣领给他一拳:“你是不是男人,再怎么不喜欢也要把人劝下来,你是不是连女儿也不要了。” 慧芳忧伤的声音传来:“天爱,清明重阳的时候就麻烦你给我和言言上柱香了。” “不要。”嘶喊一声我头晕脑胀的快步上前抢过言言,孩子的哭声在我和慧芳争抢之间响彻,把孩子抢过来了,慧芳却掉了下去,我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出来。 幸亏警察来得及时,在楼下放下充气垫,慧芳从楼上掉下来只是扭了脚,并无大碍,医生诊断出慧芳有轻微的精神失常,那几天都是我在医院照顾她。拿账单去排队付钱时看见韩锦锋搀扶着张婉莹小心翼翼的走进医院,听见张婉莹撒娇似的跟他说想吃酸话梅,韩锦锋则满脸宠爱的柔声劝她先检查完了再吃。对于这场面我略感羞颜的低头想快点付了钱就走,最后还是被张婉莹认出来。我们简单的寒暄两句,一直偏过视线不敢正视韩锦锋。 因为慧芳抱着孩子跳楼这件事,让房东先生有机会找来律师逼她离婚,还争夺到孩子的抚养权,那时候她发了疯的差点又想跳楼自杀,所幸她最后看开了,发誓以后要好好过生活,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把女儿给抢回来。那时我突然来了股澎湃的情绪,对她说倘若这两年内我能考过司法考,一定帮你争取回孩子的抚养权。此后,我又有了一个关系甚好的朋友。 所里提前两天放元旦假,程颢回孤儿院看望院长妈妈,我带婷婷回老家参加萧天华的婚礼。临近新年车票很都买断了,程颢有个学生的家长是在机场工作的,幸运的买了两张便宜的机票。 飞机飞在浮云中,婷婷从一上飞机就趴在窗前看着云朵和鸟儿哇哇的叫,抱着她的小屁股叫她坐下来都不听。她忽然尿急,解开安全带带她上厕所。从厕所出来,小丫头眼睛很锐利,一眼认出韩锦锋,不顾场合的大声叫一声‘韩叔叔’。 婷婷想跟韩锦锋坐,我嘴上叫她不要闹,心里却很矛盾的想和他坐在一起。 韩锦锋见我没有反对,就过去跟我们坐在一起的乘客商量,乘客知道能换到经济舱坐,当然是很乐意,马上拿行李过去。 一开始婷婷和他又说又玩了很久,直到小丫头困了累了,方才安静下来。韩锦锋将中间座椅的椅背压低一些,又叫空姐拿来毯子盖在咬着大拇指熟睡的婷婷身上,看着她的模样,我们一同浅露一丝微笑,目光不期然对上时,便相互收缩目光,坐定下来,把快速跳动的心律慢慢平缓。 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是回家过元旦吧!” 我看着窗外不自在回答:“嗯,弟弟结婚。” “哦,很好,恭喜你。” 又陷入一轮沉默中,想到了一个问题,我转过头问:“你是出来出差!” “对。婉莹带小康会我岳父家过元旦,刚好公司有点事,这过节的也不能好好休息。”说完他又浅浅一笑。 我点点头,继续看向窗外。 我们在机场分别,回家这两天很忙,诸多不顺或者顺心的事情全抛在九霄云外,只顾分担家里忙里忙外,写请帖,招呼亲朋好友。元旦前一晚我们两家子的人到酒店吃饭,谈的大多是萧天华和宁宁明天婚宴上的事,我坐在旁照顾婷婷吃饭,沉默,不怎么说话,偶然间瞅到庄英和宁宁父母聊天时那张欢笑的脸,心里就会显出对妈妈非常不公平的愤怒心情。 散席后我牵着婷婷还有侄女伴随前面的笑声走出厢房,却不经然的遇见韩锦锋从另一个厢房出来,和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客气握手道别。没想到会这么巧。将要经过他时,他注意到我的存在,显出几分愕然。 明天就是婚宴,家里人人都在忙乎,似乎都没有想睡觉的念头。我洗澡出来,婷婷和侄女张开小手在客厅里跑、咯吱咯吱笑,庄英和爸爸还有大嫂坐在沙发上封红包,嘴上说着一百块的红包和十块、一块的红包分类好,不要弄错。 “婷婷,不要跑了,回去睡觉。” 她还在跑,嗓音特别响亮的回应:“我今晚跟萱萱睡。” 萱萱是我侄女的名字。 “跟萱萱睡也不能跑,刚洗了澡就跑出一身汗。萱萱你也不要跑了,听到没有。”最后几个字说重了点,她们果真听话的停止奔跑,却不理我,手牵手跑回房里玩。 爸爸叫我早些睡,说明天有很多事要忙。 又看到庄英开心的笑脸了,总是在这个时候心里就很不舒服。我没回爸爸的话,擦着头发带着幽怨的情绪回房间,一关上门眼泪就如关不住的水龙头流了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我在为妈妈抱不平,是吗!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妈妈苦了一辈子,庄英却在她死后理所当然进这个家门,能享受儿孙福,能笑容满面!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悲痛之余我鬼使神差的跑出家外,我不想在这所我妈妈住了将近半辈子的房子里听到庄英的笑声。我恨她。 即使天寒地冻,这座城市依然随处穿透出热闹的气息,却把我心底映衬得无比苍凉。到附近的小商店买了两罐啤酒站在桥上喝,寒风袭来,我吸吸鼻子紧紧衣服,看着漆黑的天空。寒冷的夜空是没有星星的,可我很想妈妈,即使知道天上的星星是不会附有妈妈的灵魂,还是想见到一颗星星,至少能自我安慰的告诉自己妈妈一直在天上陪着我。不知抬头看得太久,还是酒的效果,让我忽然一阵发晕,脚没站稳,差点摔倒之时感觉有个人扶着我,转过脸看,是韩锦锋那张被风吹得苍白的脸,还微微闻到他身上有股沐浴露香味。 看看他身后离我们不远的酒店,正是刚才我们碰面的酒店,我笑了,缘分也许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抓他衣领问:“你住在那间酒店!” 他怕我摔倒,两手挽着我的腰抱紧了一点:“对。刚才没怎么吃饭,正想出来找点吃的,就遇到你了。” “你遇到我不出奇,我家就住在附近。”眼泪落了下来,我没打算要控制,眼前这个男人,让我非常的想要依靠。 “你怎么了!” 我微微转身指着家的方向:“我家在那边,不过不是那些灯火通明的公寓,是公寓后面再后面再后面……”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后面’,韩锦锋又抱紧我一圈语气心疼问我到底是怎么了!脸庞全是泪花,把它擦去,我又转过身对着他,“就是在很后面很后面……韩锦锋,那是我妈妈的家,可是我妈妈的家现在被另一个女人占有了。那个女人的儿子明天就在你住的那间酒店摆婚宴。” “我送你回家。” 我抓着他胸襟:“我不能让我家人见你,我不能让庄英知道我做过你的情妇。” “你胡说什么,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 是什么!我看着他,满怀希望的他能说出一个更好的词语来形容我和之间的爱情是纯洁的。可他睁着大眼凝视我,却接不下那句话。 泪水依旧不停的在眼角滑落,渐渐的模糊了他的脸,只看到一个影子。我靠向他温暖的胸膛,紧紧抱着,任泪水哗啦啦的流。今夜,我没有回家,和他再在了一起。 凌晨醒来穿衣服,把他给吵醒了,他坐起时,白色被子从他□的上身滑下,我迅速穿好衣服。 “天爱,你在害怕还是后悔!” 我怔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冷静回答:“我在逃避。你呢,你有没有害怕或者后悔!” “如果可以,我只想爱你。” “锦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 穿上外套下来大堂,我的心在抖,身子也在抖,呢喃着不能再有下次、不能再有下次,脑子里却还是韩锦锋的模样。准备走出酒店时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我回头看,居然是程颢。他不是回去孤儿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想走过去问,韩锦锋突然从电梯出来喊我:“天爱,你的手机。” 韩锦锋应该是匆匆忙忙跑下来的,他只是很随便的穿了西裤衬衣,其实这并没什么,程颢一直是知道我们的事的,所以我显得很淡定。可在看到程颢惊愕的眼神流转在我和韩锦锋之间,令我有种偷情被人发现的羞愧感,过去从韩锦锋手里拿过手机就匆匆走出酒店。 家里很热闹,全部亲戚朋友都来了,萧天华和朋友去接宁宁,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却笑不出来,面对那些亲朋好友,我只是机械性的端茶倒水。 元旦只有三天假,我要上班,婷婷也要上学,不得不回去。回去前庄英叫我出去谈话,今天天气好,有阳光出来,我们坐在小区花园的椅子里,温暖的阳光倾洒身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话:“我知道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天华结婚那天你一直板着脸,我看着挺难受的。” 我浅笑,没想到她会如此在乎。 “那天我是有心事,不是因为你。” “天爱,你嫌我多事我也要说,你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生活多辛苦啊,程颢人很不错,就跟他过吧,啊!” 程颢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那天我问了他,他说是院长妈妈叫他来的,之后我就没问下去。后来他被庄英邀请来家里吃饭,见到了我爸爸,家人在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工作之后,对他的态度都显出一份亲和。 “我的事你就不要管了,程颢和我只是邻居和朋友关系,除此之外没有其它。” “如果你认为他不错,你可以主动啊。” “主动什么!”我语气稍有不好,令她怔怔看着我,说不出话来。面对她,妈妈的脸就会时刻在脑里回转,我就越是恨。 “天爱,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不止你,还有我爸,我也不会原谅他。”就算我担任过庄英曾经担任过的角色,即使我了解那种想要厮守一起却不能的痛苦,我都不会原谅她。我站起,“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说了。我是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愿不原谅你,你都照样跟我爸快乐的过生活,我影响不到你什么。你应该庆幸,我和我哥都没想过为难你或者跟你争,你看你儿子那天,多风光。” 我径直前走,耳后传来她带着泣意的声音:“不管怎么样这里始终是你家,哪天在外面累了就回来,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走。天爱,你要记着啊,啊!” 即使心里对这番话有一丝感动,即使鼻子已经开始酸酸的,我依然不能原谅她。 第 42 章 (四十二) 回来这几天都在着手整理之前的案子,因为是年尾,几乎是天天加班,培训班里要进行一次年尾考试,现在我是连碰书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不要紧,在事务所里工作这段时间,手把手的去做,学到了不少东西,比在课堂听课的效果好得多。 今天终于不用加班可以回家好好休息。程颢做了火锅,吃了暖呼呼的火锅本打算拿去洗,程颢却挽起袖子叫我去洗澡睡觉。其实他真的是个很细心的男人,每个人都叫我考虑他考虑他,可是,他是一个有前途、又好的男人,是不可能跟我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 洗澡出来,在房里把爽肤水倒在手里,拍着脸走出客厅,那时程颢已经把厨房收拾好了,在和婷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要开口叫婷婷去洗澡,门铃就响起,想着会是谁,走去开门,钟文博高大的身子就压在我身上,满嘴酒味的喊我的名字。 “你干什么,怎么喝得那么醉!”我扶着他。 他醉眼朦胧的对着我:“我来看女儿。”接着就胡乱的在屋子里大叫婷婷的名字。 我捂着他的脸转向婷婷所在的方向:“婷婷在那边呢。你喝醉了就不要来这里吓着女儿。” 婷婷从程颢怀里跑来钟文博身边,亲生父亲对她来说始终是最亲的,小小年纪就懂得显出一副心疼的模样,握着钟文博的手说:“爸爸,婷婷在这里。” 他醉笑着把婷婷抱起,狠狠的亲了一口,程颢可能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就主动离开,门关上那会儿,钟文博还是醉醺醺的说:“他早就应该走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你喝醉了怎么不回家,把婷婷放下来,自己都站不稳。” 放下婷婷,他按着我两肩:“天爱,我……我有话想跟你说。”他低下头对婷婷说,“婷婷,爸爸有话跟妈妈说,你自己在这里看电视,好吗!” 小丫头乖巧的点头之后就走去沙发上坐着。 我本想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他却好像清醒过来一样,反握我的手,把我拉进房里,关上门就把我拥在怀里,语气深情的说:“天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跟菲雅在一起一点也不开心,她爸爸总是逼我,这段时间我和你开心的画面总浮现在脑里,我知道我是爱你的,我们重新开始。” “你神经病啊你。”想挣开他,两臂被他紧紧抓着。 “我只是喝了点酒,我没醉。天爱,我爱你,回来我身边,可以吗!” “放开我。” “我不放,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放开你。” 他想吻过来,我将头偏开用尽全力推着他胸口,可始终敌不过他那股蛮劲。他紧紧把我抱住,零碎的在我脖子里乱吻,挣扎不了之下,重重的踩上他的脚,趁他吃痛的喊一声,我终于把他给推开,一巴掌挥过去,打开房门叫他滚。 他捂着脸,眼睛红红的看我。 我再说一次:“滚啊。” “妈妈不要爸爸滚。”婷婷突然跑来拉着我哀求。 我都忘记家里还有这小宝贝。是啊,不能让孩子看到父母争吵的一面。我擦去脖子上被他吻的时候弥留下来的唾沫,狠狠瞪他一眼,牵着婷婷走出客厅。 “天爱,”他叫住我,“对不起,可我不想回家。” 要留他吗!能不留吗!婷婷把头仰得高高的,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我能感受到她希望我留下她的爸爸。轻抚她的小脸,留下吧,那个毕竟是她父亲。对她点了点头,她的小脸马上展开颜跑回钟文博身边。 我去敲响程颢的家门,向他借一套睡衣给钟文博,顺便告诉他今晚我去胡慧芳那里睡,睡衣麻烦你给钟文博送过去。 今晚我一点都睡不着,和慧芳躺在暖暖的被窝里聊了很多,先是情感上的,顺着话题慢慢的说到以前很遥远的事,有聊到佳慧和安学杰,也有以别人人称向她讲述自己和韩锦锋的事,她的态度从她的经历已经很明显的是激动和讨厌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 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因为有事情要做我叫他们帮我打包一个饭盒回来。看资料正看得着迷,忽然听到一线很幽怨的嗓音叫出我的名字,疑惑的抬头看,着实的吓了一跳。菲雅脸色苍白,头发蓬乱的慢慢向我走来。 我站起:“菲雅,你,你怎么来这里找我!”感觉她来找我一定没好事。 眼泪从她眼里滑落下来,她挺着肚子还在慢慢走来:“文博昨晚没回来,是不是去你哪里了!” “对,不过他是和婷婷睡,我到我朋友……”我试图解释,她突然哭了出来,令我的话在心颤中止住。不知为什么,面对菲雅现在这个样子,蓦然让我联想到韩国那些恐怖片的女主角。我深呼吸走上前,“菲雅,你不相信钟文博也要相信我,我跟他没什么。” “他不要我了。”她脸庞满是泪水,冰冷的手抓着我的手,“我知道他已经不爱我了,他想和你重新开始,一定是。他不要我了,呜……” 我为她感到担忧,现在怀着孩子,情绪不能过于激动:“菲雅,我先送你回家吧,不顾自己也要顾一下孩子。” “他不要我了,我要这孩子有什么用。” 为什么每个人都认为一个男人别孩子重要呢! “孩子是无辜的,钟文博这种人有跟没有都无所谓,何必为他把自己害成这样。” 不知道这句话是否把她给劝住了,她用那种愕然的目光盯着我好几秒,盯得我全身发麻,感觉气氛没有那么紧张,我打算再劝她回家,话刚要说出来,冷不防的迎来她一巴掌,仿佛一个响锣在我耳边敲响让我一阵发愣。 同事恰巧回来,笑声在看到这一幕时戛然而止。 菲雅收回手,握紧,悲戚的脸流露出歉意:“对不起,天爱,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发泄出心里那份积聚许久的情绪。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人说得那么轻松,但你们又是否想过被你们对不起的我心有多痛。 因为这件事,整个下午事务所的同事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虽然埋头看资料,耳朵却是很敏感的竖起来听到他们议论我是否做了第三者,所以人家的老婆才找上门。我很想告诉他们我不是第三者,菲雅才是第三者,是她的闯入破坏了我安逸的生活。如果不是她,钟文博不会不会要我,我也不会爱上韩锦锋。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疲惫的走回家,在小区花园看见婷婷坐在钟文博的脖子上开心的笑,走过去问钟文博:“怎么是你去接婷婷,程颢呢!” 婷婷接话:“我告诉程颢叔叔爸爸来接我了。” “婷婷是我女儿,难道我接她下课还要问过那个程颢!”钟文博的语气很不好。 我不想跟他吵,叫婷婷下来,一起上楼,进家门的时候我把钟文博拦在外,安顿好婷婷就出去把今天菲雅来事务所的事告诉他。 “钟文博,我不管你还想不想跟菲雅过,当初你那么残忍选择不要我们母女,就应该知道覆水难收的意思。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婷婷是你女儿,你可以来看她,但请拜托你在来之前对家人交代清楚,不要引起误会什么事就全赖在我身上。” “她打疼你了吗!” “不疼,再痛也没有当初你塞给我一百万就让我滚出你的世界痛。”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骚扰你。” “希望你对菲雅好一点,她家人再不好,可她是个很值得让你去爱的人。” 我转身回屋里,这个转身仿佛在告诉我上天安排了钟文博和韩锦锋的缘分给我,最后却注定只是我人生里的一个华丽转身,只能爱一次,却不能天长地久。在门关上那一刻,我知道,和钟文博已经是过去,和韩锦锋更是结束。 杜薇接了一个案子,进办公室问她要资料时,见她神色沉沉的坐在椅子里看我好几秒,眨了眨眼睛,略带忧伤的跟我说:“这案子,跟韩锦锋有关。” 我轻微的显出惊愕。 她吸了吸鼻子,把文件放在我前面:“他弟弟韩锦轩又撞了人,受害人现在昏迷状态,我是委托律师,要正式起诉韩锦轩。没想到命运又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可以不接。” “我是律师,要秉公办事,不能感情用事。” 受害人是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生,是在凌晨1点和同学看完电影之后被撞,车子撞过去后没有停下而是加速离去,一起的同学记下了车牌号,早晨警察就去把韩锦轩抓回来,韩锦轩却矢口否认,更说车子在当天被偷,所以没来得及报案。 我到医院看望受害人,在病房外看见韩锦锋站在那里呆呆看着里面,表面上很淡定,却能看得出他多么希望那名女生能够尽快醒来。 我走过去,他看了我一眼说:“撞死小薇的表妹之后,锦轩对这事一直有深深的内疚,这几年来他开车也一直是慢慢的开,不敢开快。我相信这事跟锦轩没有关系。” “那时候他去哪了,有时间证人吗!” “锦轩喜欢拍电影,可又一事无成,妈妈又宠着他,那天爸爸跟他吵了几句,他一生气就开车出去。他说他在河边喝酒到天亮,车子是什么时候被偷的根本就不知道,一回家就被警察抓起来,他还一脸茫然。” “那时候那么晚,又没人证明,这件事有点棘手。” “对方的委托律师是小薇吧!” “是的。” 我是杜薇的助理,理应帮助她找资料让韩锦轩得到应有的惩罚,可因为韩锦锋,我却相背而行,到韩锦轩当晚喝酒的河边找证人证明他当晚的的确确在河边呆了一整晚。河边附近有个广场,周边的住户都借此在那里开烧烤摊做生意,可那时是凌晨,要找一个人能记得韩锦轩样子的证人,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