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书蝶梦皆成杳》 作者:采薇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卷一:邂逅扬州 一 平凡的任务 康熙十五年八月 从扬州府衙回到倚翠阁,已是五更时分。我悄无声息地掠进半开的窗户,迅速脱下夜行衣,藏好配剑,躲进了衾被。 五更时分,天已微亮,城中的百姓已陆续起身,街上隐约传来商客的赶车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但在倚翠阁,除了偶尔有几声缠绵的呻吟,依然是一片寂静,晚睡晚起是这里人的生活习惯,非到辰牌时分,无人起身。 倚翠阁是一家妓院,而我是这家妓院里的头牌姑娘。当然我还有另一重身份,我是一名刺客,是一个神秘组织里的王牌刺客。 今天,我应该感到非常激动,因为那个欺压良民、贪赃枉法的扬州知府额尔泰,终于死在了我的剑下。为了刺杀这个贪官,组织先后派出了六个刺客,其中有我最尊敬的师兄,但是他们一个也没有回来。 为了躲过被杀的命运,那个狡诈的额尔泰不仅加派了侍卫,而且还请来了江湖人物助阵,但这些酒囊饭袋的侍卫和浪得虚名的江湖人物,对我来说,都根本不堪一击,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撂倒。 当我的剑指着额尔泰的时候,他的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困惑和面临死亡的胆怯,他跪在地上,双腿不停地抖动着,能言善辩的嘴巴不再听从使唤。 “女英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求你放过我,我的家产你可以全部拿去。” 看着他求饶的样子,我不由放声大笑,剑果断地向前一伸,刺穿了他的咽喉。 对于他来说,钱财似乎能够带来一切,而他也正是凭借着贪污得来钱财,行贿营私,最终爬上了扬州知府的位置。但是对我来说,钱财根本什么都不是,从我加入组织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的使命是为民请命,何况那个贪官手里还沾满了我们兄弟姐妹的鲜血。 “相公!” “父亲!”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跑出来抱住了额尔泰倒下的身体,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那妇人是一个美人,虽然极度的悲伤和愤怒,已经让她的脸蛋严重扭曲,但依然难以掩盖她的秀丽。她抱着额尔泰的尸体轻声哭泣,泪水顺着尖尖的脸颊,滴落在地上。 “你杀了我吧!”过了半晌,那女子收起眼泪,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但是请你放了我的孩子!” 成功后迅速撤离是刺客的一条重要守则,但是看到那个妇人和那个男孩,我居然愣在当场。 那妇人的眼神太像我的母亲,我依稀记得我们举家流放遇到盗匪时母亲的眼神。当盗匪将刀架在母亲的脖子上,逼迫她失身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地看着他们,目光中是一心赴死的决绝。 “师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负责接应冷月,在边上催促道,“不然等会儿官兵来了,我们就逃不出去了。” 对!我应该要马上离开了!听了冷月的话,我如梦初醒。虽然那妇人让我联想到我的母亲,但为了保命,我们必须马上撤离,一旦额尔泰被杀的消息传出去,大批官兵涌来,我和我的兄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默默地扫了那妇人一眼,我转过身,准备施展轻功向屋顶掠去。 “嚓!”我听到了丝帛开裂的声音,接着我清晰地感觉到凉风拂面而过的感觉。我的蒙面巾居然被撕开了,而撕开它的正是那个小男孩。 “我要记住你的脸!我要为我的父亲报仇!”那小男孩愤怒地朝我挥舞着拳头,天真纯净的眼中满是怒火。 “额尔登布!你干什么?你快回来!”那妇人见状,眼中满是恐惧,她一把将男孩搂在怀里,用身体护住了那小小的身躯。 “当!”我听到了剑出鞘的声音,是冷月迅速地抽出剑,径直刺向了那个小男孩。 不及细想,我抽出剑,一下子封住了剑的去势。我的武功高出冷月甚多,所以冷月的剑被我紧紧粘住,一时进退不得。 “师姐!他们已经看见了你的脸,我们必须要灭口!”冷月见状,着急地说道。 “但是我们的组织的纪律是从来不杀无辜的妇女和孩子!”言罢,我默运内力,震断了冷月的剑,“由他们去!我们走吧!” 虽然冷月的脸上满是不甘,但他还是无奈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忘掉今天你们看到的一切!”临走前,我冷冷地对那母子说道,“不然你们都要死。” “啊!啊!”那是两声惨叫。 我猛然回头,看见的是那妇人正痛苦地捂着胸口,鲜血顺着指缝喷涌而出。她的怀中还躺着那小男孩的尸体,他被刺中了咽喉,早已断气。 冷月还是下手了,用的是那半截断剑。虽然没有了剑尖,但是对于武林高手,断剑一样是锋利的武器。 “你们会有报应的!”临死前,那妇人挣扎着站起来,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指着我的脸,眼中怒火汹涌,“你们杀了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师姐!我也是按照组织的纪律行事,我们不能因为小小的不忍而坏了大事!而且他们是旗人,他们该死!”面对我指责的目光,冷月低头解释道。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抚下那妇人怒睁的双眼。 从大局来说,我知道冷月是对的,即使是师父在这里,他也会支持冷月。但是看着无辜的人死在自己的手里,那种莫名的心痛一直纠缠着我,让我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快乐。 我始终忘不了那妇人的眼睛,那种临危不惧的决绝,那种悔恨绝望的愤怒,让我感到万分地愧疚。 不错!我应该感到光荣,因为我杀的是贪官污吏! 但是我害死了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孩子,所以我是一个凶手!我是一个罪人! 今夜我注定失眠。 二 秋兰的生世 辰牌时分,天光大亮。倚翠阁渐渐热闹起来,那些过惯夜生活的姑娘终于起床了。 “刘公子,好走!晚上一定要来呀!” “张员外,你还欠我一个镯子,今天就带我去买吧!” “许大人,你这就走,奴家舍不得呀!“ 妓院的姑娘们蓬着隔夜的乱发,揉揉惺忪的眼睛,起身送客。她们的脸上挂着谄媚的微笑,*的玉臂殷情地缠绕在那些寻欢作乐的男人身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男人腰上的钱囊。 那些男人淫笑着,从钱囊里套出几张银票,别有意味地塞到姑娘的手里,还不忘往姑娘*的脸上掐一把,然后在姑娘酥骨的叫疼声中离去。 这个时候最忙的,就属妓院的鸨婆宋妈妈,她站在楼梯口,热情地跟每一个离开的嫖客寒暄,然后笑咪咪地从他们的手里接过一锭锭赏银。 每天这个时候,我总喜欢躲在房间里睡觉。那些嫖客的淫邪让我作呕,那些姑娘的媚笑让我厌恶。如果不是为了掩盖身份,我根本不屑于和她们为伍。 虽然我答应组织的要求栖身妓院,但我有一条底线,就是卖艺不卖身。 人的本性是贪婪的,在男人们的眼中,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卖艺不卖身的原则,加上我对琴棋书画的精通,使我身价倍涨,来扬州不过短短一年,我已经成为了依翠楼最红的姑娘。 “姑娘起身了吗?”门外传来丫鬟秋兰的声音,接着一个身材娇小,容貌秀丽的少女推门进来。 秋兰是我的贴身丫鬟,是我在今年春天的赛花大会上夺魁之后宋妈妈送给我的。 她原来是一个孤女,被狠心的大嫂卖进了妓院。为了逼迫她接客,宋妈妈叫人把她毒打一顿,关在柴房里,整整饿了她三天。虽然被饿得奄奄一息,但她依然倔强地不肯就范。宋妈妈气昏了,便招来两个龟奴要破她的身子。我得知此事,便赶去拦下了那两个龟奴。 当时,我刚刚获得扬州烟花界的最高荣誉,许多妓院都高金礼聘我,甚至有些妓院已经开出了十万两的天价。 身价高,自然说话也有影响力,我便借机要求妈妈将秋兰送给我,算是给我夺得花魁称号的奖品。虽然宋妈妈有些不甘心,但为了避免我跳槽,不得已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把秋兰从柴房里救出来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我便让宋妈妈请来大夫,自己更是衣不解带地照料她。十天后,秋兰终于恢复了健康,她对我自然感恩戴德,将我视为恩人,而我也将她视做亲妹妹一般。我们俩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而我对她唯一隐瞒的就是我的身份。 其实,对于我的身份,她应该早有怀疑。执行刺杀行动不免受伤,好几次我都是鲜血淋漓地回来。虽然在天亮之前,我一般都会处理好伤口,但不留蛛丝马迹是不可能的。好几次,秋兰在打扫时,发现我的床上和房间的地上留有血迹,或是在床底找到我来不及清理的纱布、绷带,但对于这些,她从来都是若无其事地收拾干净,从来不多问一句。 “姑娘昨夜可是没有睡好?”秋兰边帮我梳头,边指着我的黑眼圈,随口问道。 “昨天晚上天气有些闷热,所以失眠了。”我若无其事地答道。 如今虽已近九月,但天气依然闷热异常,天热难眠实属事实,当然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次要因素。 “那我帮姑娘搽点粉吧!这样精神点!”秋兰说着,便打开粉盒,挑了点珠粉,倒在手中,均匀地抹在我的脸上。 秋兰化妆的手艺真是不错,看着镜子里自己容光焕发的样子,我长长叹了口气。 “姑娘好像有心事!”秋兰边帮我戴上首饰,边问道,“可是为了那容公子。” “哦!”我无奈地笑了笑,应道。 “是呀,算来容公子已经三个月没有来信了!”秋兰嘟哝道,“他也真是的,难为姑娘一直惦记着。” “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我勉强笑了笑,说道。 容公子名叫容若,是我两年前在京城的万花楼卖艺时认识的一个富家公子。一次,万花楼举行赛诗大会,邀请许多文人雅士前来参加,容公子也在其中。他虽然是富家公子,但却文才出众,所以不到一个时辰,所有参赛的才子都败在了他的手里。 按照比赛的规则,最后胜出的才子将和花间状元一决胜负,而当时我恰好就是那个花间状元,于是我和他斗诗整整一日,最后双方惺惺相惜,握手言和。 从那日开始,容公子便成了我的常客,他有空便到万花楼找我,和我切磋诗词,或者是听我弹琴。 后来,因为执行任务的需要,我便按照组织的安排,离开京城来到扬州。虽然千里迢迢,但他还是常常托人带些诗词与我唱和。 对于容公子的情谊,我不是不了然,但我的身份不允许我有私情;而且欢场上结识的男子大多都是虚情假意,我不想作茧自缚;另一方面我隐隐觉得他可能是官场中人,我害怕有一天他会成为我刺杀的对象。 所以,对容公子,我始终约束着自己的情感,对于他书信中所传达的爱慕,我也总是摸棱两可。尽管我期盼着他的来信,但还没有到看不到信便彻夜难眠的地步。 秋兰对我心事的解读,其实大部分是误解,我郁闷大部分是因为昨天晚上无辜丧命的那对母子,但既然秋兰如此认为,我便乐得将错就错。 三 市井的传言 梳洗完,我便和秋兰到大厅用早饭。按照我在妓院的品级,我完全可以在房间独享一份丰厚的饭菜,但我一般还是选择到大厅和众人一起用餐。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想搞特殊而遭遇他人的忌恨,进而暴露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莫过于两处,一是茶楼饭馆,二是瓦肆妓院,在饭桌上我往往可以获得许多有用的信息。 我下楼的时候,众人正谈论昨夜扬州府衙发生的命案。 “你们知道吗?昨天夜里府衙里出大事了!”春桃一口吞下一个小笼包 ,故作神秘地说道。 春桃是厨房的使唤丫鬟,想是她一早上街买菜听到了什么,便得意扬扬在众人面前买弄。 “额尔泰家里还能出什么事?莫不是她家的母大虫为他逛窑子又寻死觅活了?”牡丹不屑地看了春桃一眼,说道。 额尔泰是牡丹的常客,三天两头往妓院跑,牡丹见额尔泰有权有势,便一心想攀住这棵高枝,对额尔泰也格外殷勤,两人纠缠了两年多。去年冬天,额尔泰在牡丹的唆使下,终于下决心要为牡丹赎身,纳她为妾,谁料还没跟宋妈妈谈妥价钱,便让额尔泰的夫人知道了。额夫人性子倔强,听闻自己丈夫要纳妾,便二话不说要悬梁自尽,幸好被家人及时发现,才不至于酿成惨祸。从那以后,牡丹嫁入豪门的梦想自然是流产了,额尔泰为顾及不良影响,也很少再到倚翠阁来。即使是为了官场应酬不得已前来,也避嫌不叫牡丹作陪。 对于毁了自己美梦的知府夫人,牡丹的心中自然是充满恨意的,所以她说话便极尽狠毒之能事。 “如果只是寻死觅活倒好了!”春桃针锋相对地嗤笑了一声,说道,“额府发生的事比这事严重多了。” “严重多了?难不成额府里死人了?”海棠圆睁着双眼,饶有兴趣地问道。 海棠在依翠轩有“长舌婆”之称,她平生最喜欢的事便是探听别人的家长里短,诸如隔壁杂货铺老板的女儿跟人跑了,对门张府的佣人偷东西被抓了等,都是她热衷探听的消息。如今听见知府额大人家里出事了,这个“长舌婆”自然是更加积极地探听一切信息。 “额府是死人了!”春桃看着众人急切的目光,心中更加得意,她故意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额府不仅死人了,而是死了很多人,整个府里的人都死了。” “什么额府被人灭门了?” 听了春桃的话,众人顿时目瞪口呆。谁也不会想到堂堂的知府大人,居然会在自己的眼皮地下被人灭门了。 “呜……额尔泰呀!你死得好惨呀!你怎么就丢下牡丹走了呀!”在众人的沉默中,牡丹突然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如今额尔泰和牡丹关系有些疏远,但好歹两人也曾有过一段山盟海誓,所以牡丹听到消息失声痛苦,自然是理所当然;当然对于一个贪慕权贵,渴望攀龙附凤的女人来说,与其说她是在痛哭情郎的不幸,倒不如说她是在痛惜自己理想的破灭。 “牡丹不要难过,你还年青!以后有的是机会!”海棠在边上拍着牡丹的肩膀,小声劝道。 海棠是牡丹的闺中好友,自然最了解牡丹所想,所以劝解词也正切合牡丹心事。果然牡丹闻言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最后只剩下轻轻地流泪抽泣。 “额大人家被人灭门?谁这么残忍?”海棠见牡丹平静下来,便饶有趣味地继续问道。 春桃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她小心翼翼地望窗外看了一眼,确定外面没人偷听后,小声地答道:“官府查了半天似乎也没有什么消息,杀手做得很干净,一点线索也没留下。不过,我听集市里的人说肯定是江湖人做的。” 春桃说的简直是废话,我听了心中暗笑,能在守卫森严的府衙杀人并且全身而退的,除了武功高强的江湖中人,还会有谁?只怕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杀人凶手其实就在他们眼前。 “而且凶手还不是一般的江湖人。”春桃喝了口豆浆,继续眉飞色舞地说道,“据说他们是属于江湖上一个叫天地会的组织的。前段日子,额大人杀了不少江湖人,还将尸体挂在城楼上示众,据说都是天地会的人,这次可能是人家来报仇了。” 看来市民阶层的智慧实在不能小觑,他们也懂得联系和推理,或许比那群只盯着钱办案的贪官污吏好多了。其实,我们替天行道也不怕百姓知道,我们组织的宗旨本来就是为国为民。如今额尔泰死了,扬州的百姓应该拍手称快吧! “天地会?”海棠闻言,好奇地问道,“莫不是那个为民请命,‘反清复明’的天地会?” “嘘!”春桃见状,赶紧捂住海棠的嘴,“小心点,这话能随便乱说,当心别人把你当乱党给抓了。” “有什么不能说!”秋兰突然插嘴,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个天地会也不怎么样,按说他们是为民请命,干嘛连女人和孩子也不放过,虽然额大人是出名的贪官,但他的夫人可是一个大好人,上次扬州水灾闹饥荒,她可是变卖了自己的陪嫁首饰换粮食救百姓的。还有,额大人的儿子聪明伶俐,也没做什么坏事,居然也被杀了。” 听了秋兰的话,我的心突然一震,那种时刻萦绕心头的愧疚再次让我感到窒息。 “官府的事我们还是不要多嘴!当心祸从口出!”不知什么时候,宋妈妈已站在众人身后,她听到众人的谈话的内容,立即脸色一变,斥道。 “是,妈妈说的是!”众人对于宋妈妈有一种天生的畏惧,闻言便都收起好奇心,恭敬地应道。 “吃完饭,去好好练习一下歌舞!”宋妈妈扫了众人一眼,说道,“最近隔壁几家馆子都在抓紧排演,我们可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是,妈妈!”众人边应边起身对宋妈妈福了福。 四 细微的萌动 饭后,我回房抚了一会儿琴,想练习一下晚上表演的曲子。但天气炎热,再加上心情烦躁,原本熟稔的曲子弹了几次总是出错,最后一次,居然还把琴弦弄断了。 “姑娘还是吃点东西,再练吧!”秋兰见我满头大汗,帮我端来一碗酸梅汤,“天气热,喝点酸梅汤消消暑。” “谢谢,秋兰。”我接过酸梅汤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 按说我已不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但不知道怎么的,从昨天夜里到今天,我一直忘不了那对无辜枉死的母子,饭间秋兰的那段话更是让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从我懂事开始,师父就教导我要为国为民,要杀尽那些鱼肉百姓的满清靼子,但是那些官吏的亲属呢?他们也同样该死吗?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是旗人,我们便要剥夺他们的生命吗?我们杀害他们只怕只是打着一顶为国为民的幌子,骨子里还是为了保护自己。难道我们为了自己,就有权利剥脱他人的生命吗? 想着想着,我便感觉一阵头疼,那种深重的负罪感再次占据了我的心。 “姑娘,你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秋兰见我脸色不好,便铺了床,让我躺一会儿,“今天晚上是每月一次的百花宴,相信来人一定很多,姑娘应该要养精蓄锐一下。” 摸摸太阳穴,看看外面烈日当空,便觉得眼皮颇重,于是便由秋兰扶着上了床,谁知一睡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醒来时已是申时三刻,我见时间已晚,想着晚上还要表演,便忙唤秋兰帮我梳妆,但连唤三声都不见那小妮子的影子。 正纳闷着,便见那小妮子神神秘秘地过来,脸上挂着奇怪的微笑。 “姑娘终于醒了,睡得可好!”秋兰边帮我梳头边问道。 “就这样了!天气那么热,每天除了吃便是睡,聊无趣味。”我一边在首饰盒里挑选晚上表演要佩带的饰品,一边随口答道。 “姑娘觉得无味,只怕不是因为天热吧!” 小妮子又开始自作聪明猜起我的心事,“只怕是因为姑娘见不到想见的人,没有了寄托吧!” 我知道秋兰指的是什么,对于他的误解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小妮子似乎仍然紧抓不放,她见我不说话,便步步进逼:“姑娘思念容公子,自是瞒不了秋兰,如果姑娘现在能看到容公子的信,不知能不能舒怀呢?” 说着,秋兰便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放在我的手中,看信封上潇洒自如的字迹,我便知道是出自容公子的手笔。 在秋兰的偷笑声中,我慢慢打开信封,展开信纸。信的主要内容是一首词: 采 桑 子 拨灯书尽红笺也,依旧无聊。玉漏迢迢,梦里寒花隔玉箫。 几竿修竹三更雨,叶叶萧萧。分付秋潮,莫误双鱼到谢桥。 这首词的意思不言自明,自是传达相思之意。想到容公子一直惦念着自己,我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动。 词的下面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写的是: 宛妹如晤:京城一别,已是三载,姑娘绝代风华,若倾慕万分,近日若将赴江南一聚,望能再睹芳容。容若上 “原来容公子要亲到江南看望姑娘!”秋兰见信,便兴奋地叫了起来,“早听姑娘说容公子英俊潇洒,文采出众,秋兰这下可以好好见识见识了。” “小丫头,你花痴呀!”我轻敲了秋兰的脑袋一下,嗔怪道,“要不要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让容公子娶你为妾呀。” “秋兰福薄!秋兰福薄!”秋兰边躲开我的袭击边笑道,“倒是秋兰愿意为姑娘充当一下红娘的角色,让姑娘和容公子能够喜结良缘。” “小妮子再贫嘴!”我红着脸站起来,想掐秋兰一把,但被小妮子轻易躲过。 “姑娘不要害羞!秋兰知道姑娘的心事……”秋兰不待我说完,便大笑着跑了出去。 他居然要来江南看我!原本以为我们两个再无机会重聚!读着容公子的信,品味着字里行间洋溢的深情厚谊,我原本冷漠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一点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师父的严格训练下长大。师父对我们师兄弟几个永远冷冰冰的,他除了训练我们,便是自己练功,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师父要把我们训练成刺客,所以他不允许我们有任何个人情感,即使是师兄弟间的友情。 记得我八岁那年,大师兄从集市里带回了一只小兔子,我们一群孩子看见小兔子自然是非常喜欢,忙着给小兔子做窝、喂粮食。知道师父不许我们养动物,我们便偷偷地将它藏在床底下。 但纸包不住火,这个秘密还是让师父知道了。师父当着我们的面,一把揪出小兔子,让我们每人捅它一刀,把它杀死。虽然兔子不过是一只畜生,但日久生情,我们一群孩子都不忍心下手。于是师父便拿出鞭子抽,逼我们一定要下手。我们熬痛不过,便不得不杀了那只小兔子。 但师父还不罢休,他让我们亲手把死兔开膛破肚,洗干净做成红烧兔肉羹吃下去。当夜,所有的孩子几乎是流着眼泪吃完了整整一盘兔肉。 最后,师父找带兔子回来的大师兄算账,他把大师兄绑在柱子上,让我们每个人那鞭子抽他,他自己则站在我们身后拿着鞭子监督着,如果谁手下留情,师父的鞭子便会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最后我们只能帮着师父教训大师兄,事后大师兄整整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 从那以后,我们便知道对任何东西,包括人和畜生,都不能有情感,而这是成为一个杀手的首要条件。我们师兄弟四人在师父门下十几年,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只懂得服从和刺杀。 摸着眼角的泪水,体会着那种叫爱的模糊感觉,我知道我潜在的情感已经被唤醒,我注定已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 五 百态的众生 百花宴是倚翠阁一月一次的盛会,那天倚翠阁的四大花魁不仅会同时出场表演,而且还会应邀陪客人饮酒,同时倚翠阁还会推出一位新人由众人竞拍。所以每当这一天,倚翠阁里便是人山人海,有钱的达官贵人固然是纷纷解囊,以求一亲芳泽,没钱的市井百姓也踊跃参与,以求目睹盛况。 今天的百花宴不到戌时,嫖客便已竞相赶来。不一会儿,楼上的雅间、大厅的座位便已被挤得满满的。 大厅里居中坐的,是扬州城的三大巨富,福霸王、陈孟尝和崔菩萨。 福霸王,名叫福尔勒,是个旗人,长着一双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他家祖上本是行伍出身,后来在扬州经营赌场,靠坑蒙拐骗,积累了巨额财富。传到他这代,更是变本加厉,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前两天,他执意要霸占一个有夫之妇,竟然勾结官府将人家的丈夫弄进了大牢,逼得那妇人悬梁自尽。事后,妇人的娘家告到官府,要官府那福霸王问罪,谁知福霸王用万两白银,便哄得额尔泰服服帖帖,最后只赔了点烧埋银子了事。 陈孟尝,名叫陈万金,原是个落第秀才,后来贩卖丝稠赚了大钱。他身材高大,浓眉大眼,但眉宇间透着几分市侩气。虽然他自比孟尝,广交天下英雄,但对每位投靠者必仔细问其所长,若有几分利用价值,便养在家中,好酒好菜供着,若无所长或失去了利用价值,便坚决扫地出门。 崔菩萨,名叫崔百岁,人如其名,五短身材,圆胖如球,原本颇大的眼睛因为肥肉的挤压只剩下两个黑点,一张嘴巴倒大得惊人,且整天咧着嘴笑,所以人们称他活菩萨。与以上两人相比崔菩萨倒是没什么劣行,唯一的缺点是他爱财如命,一点也没有菩萨乐善好施的品行。 百花宴援例是先由四大花魁表演节目,然后再是竞投环节。我既然是头牌姑娘,自然是最后出场压轴。原本最先出场的该是海棠,但无奈牡丹今天梦想破灭,心情欠佳,海棠便将开场这个黄金位置让给了她。 牡丹贪幕虚荣自是不错,但其表演技艺不可小觑。她今天表演的是她的拿手绝活唱词,且是不用任何伴奏的清唱。丝竹伴奏虽然能掩盖嗓音的缺陷,但终究不如清唱来得清新、自然。牡丹今天唱的是宋代秦观所谱的一曲词,名为《鹊桥仙》,虽不过短短数十字,但颇有余音绕梁之感。 “好!”牡丹刚唱完最后一句“岂在朝朝暮暮”,福霸王便大声叫好。 牡丹见状,便心花怒放,径直走到福霸王身边坐下,喂她喝下一杯酒。见牡丹主动投怀送抱,福霸王便更加放肆,他一把把牡丹搂进怀里,对着她的胸部便是一阵乱摸。 “不要!福公子!”牡丹娇笑着,半推半就,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第二个登场的是海棠,海棠身材玲珑,最擅长飞燕掌上舞,只见她随着音乐飘然起舞,如落雁惊鸿,如凌波仙子,一曲舞罢,众人看得是如痴如醉。 “‘一枝红艳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海棠姑娘的舞技真是惊人,只怕汉宫飞燕也要逊色三分!” 陈孟尝不亏是秀才出身,赞美之词也是文绉绉,较福霸王刚才单纯叫好,自是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听闻陈孟尝居然将自己和赵飞燕相提并论,海棠自是惊喜万分。但她比牡丹更有心机,她知道男人天生是贱骨头,主动投怀送抱虽能获得一时的宠爱,但终不长久,对付男人就应该学会吊他们的胃口,要欲给还拒。 所以对于陈孟尝的赞赏,海棠只是微笑地点点头,便走下台去,惹得陈孟尝如同被人拎在手里的大白鹅,脖子伸得老长老长。 第三个上场的是腊梅。腊梅和我一样仅是歌妓,她人如其名,长得美艳动人却冷若冰霜。她表演的是琵琶弹唱,十指纷飞,一连串天籁之音从指间倾斜而出,配着她清冷高亢的音调,将众人带入月夜寒江的凄美意境中。 琵琶声停,众人悄然无声,想是依然沉浸其中。当众人回过神来,到台上寻找佳人踪迹,却已是空空如也。腊梅便是如此,她如同一朵傲雪寒梅,孤傲清高。 终于到我上场了,我深吸了口气,抱着一把古琴登场。如此良辰美景,高朋满座,本来弹奏《春江花月夜》最是应景,但不知怎么的,我抬手弹的居然是《忆故人》。 《忆故人》相传是东汉蔡邕所作,曲调委婉缠绵,意在思念故人。想到蔡邕还留有一首诗《饮马长城窟行》与此曲情境相符,我便不由高声吟诵出来: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意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难道这便是一种不自觉的思念吗?”弹罢曲子,我茫然若失,“难道那个人居然真的走进我的心了吗?” 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心乱如麻。 “花魁不亏是花愧!弹琴吟诵浑然天成!”陈孟尝又在买弄他的文采,但他的话倒是让我突然惊醒。 “吟雪!你要记住你是杀手吟雪!沈宛不过是你掩饰身份的幌子,你怎么可以本末倒置呢!” 冲着众人我微笑着福了福,我飘然下台。我的离开不是海棠的欲擒故纵,也不是腊梅的傲然风骨,我只是想低调地融进众人,永远掩饰我的身份。 六 离奇的命案 百花会的高潮便是新人竞拍,今天倚翠阁推出的新人是春桃。 春桃原本是厨房是使唤丫鬟,她见当丫鬟难有出头之日,便决心破釜沉舟。照她的话来讲,论才艺她永远比不上我和腊梅,论姿色她也难赛过牡丹和海棠,对她来说,仅有的优势便是这年轻而干净的身子,所以她惟有选择参与竞拍,方有一条出路。对于她荒唐的决定,我和众人也都耐心劝过,但无奈春桃心意已决。 虽然春桃姿色不过中上,但今天晚上经过一番打扮,自是风情万种。只见她头顶红纱,五官若隐若现,双颊绯红,带着几许羞涩,但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渴望。 看着春桃满怀期盼的神采,我暗自叹了口气。可怜的丫头,一时为名利冲昏了头脑,却不知道她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年轻、美貌、处子,这些对于男人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所以没等宋妈妈讲完竞拍规则,嫖客们便竞相喊起价来。 “一百两、两百两……一千两、两千两!” 在众嫖客的你争我夺中,春桃的初夜价突破了五千两大关。看到自己居然如此获得众人的追捧,春桃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为兴奋,她的脸涨得更红,因为得意,她的双眼还笑出了泪水。 “你们都不要跟我争,我出十万两金子!”福霸王突然大声叫道。 “十万两金子?”宋妈妈和春桃高兴地快要晕倒,这可是倚靠翠阁从来没有过的天价。 “沈公子说的可是十万两金子?”宋妈妈难以置信地追问了一句,还特意加重的“金子”两个字。 “没错,我出十万两金子!”福霸王不假思索地大声叫道,但他话音一转,后面的话让人顿时目瞪口呆,“但我投的不是台上那姑娘,而是你们倚翠楼的花魁沈宛沈姑娘。” “沈公子怕是醉了吧!”宋妈妈如梦初醒,上前扶住福霸王道,“公子您一定知道沈姑娘不过是寄居在我们倚翠阁,且她卖艺不卖身。” “我当然知道,但是女人不都是为了钱吗?”福霸王一把推开宋妈妈,朝我冲过来。 我身后便是墙壁,虽然我即使及时后退,但离他依然不过一尺。 “沈姑娘只要你肯跟我,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福霸王随手从怀中取出一大叠银牌,塞在我的手里,嚷道,“不要装清高,你们窑子里的姑娘无非是为了银子。” 虽然对于福尔勒的无理,我万分愤怒,但在众人面前,我也不好发作。 “福公子只怕是喝醉了!”我轻巧地避开他的脏手,冲旁边的龟奴挥手道,“你们两个快送福公子回家。” 两个龟奴见状,便一起上前扶住福尔勒,想拉他往外面走。但福尔勒依然不肯罢休,他一把挣开两个龟奴的手,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不要装清高了,小姑娘!”他把我按在墙上,不容分说地在我脸上一阵乱吻。 对于这样的侮辱,我运用武功本可以轻易挣脱,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运用武功,我的身份势必暴露,而且可能因此使组织因之受损。 所以我选择暂时隐忍,如同一个弱女子般大声喊叫,尽力挣扎,直到筋疲力尽。 面对这样一幕,众人的脸上都满是怒色,但是谁也没有上前阻止。因为福尔勒是个旗人,他在扬州实在是太有势力了,他不仅富甲一方,而且和官府勾结,几乎是一手遮天。何况自从额尔泰被杀后,官府一直找不到凶手,正想找人顶罪,谁也犯不着为一个青楼女子而赔上性命。 “住手!”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站出来,他一把拖开福尔勒,拦在我们中央。 福尔勒见有人出来见义勇为,先是一愣,随即看清楚来人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年轻书生,便仰天大笑! “打!”福尔勒朝身边的仆从挥挥手,便潇洒地让到一边。两个仆从如两头猛虎一般扑向那年轻书生,冲着他便是一阵毒打。 听着那年轻书生的惨叫声,众人更是不敢挺身而出。福尔勒越来越无理了,他不仅在我脸上脖颈乱亲,进而在我身上动手动脚。我实在忍无可忍,便想着找一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点了他的睡穴。 机会来了,福尔勒把我推到了屏风背后,只剩下他自己的背露在外面,我只要轻轻往他腰间一点,他便会昏厥,任谁都不会怀疑。 但没等我下手,福尔勒突然大叫一声栽到在地。 推开福尔勒的身体,我发现他的背心居然插着一柄利刃,直至没柄,再伸手到鼻间一探,发现他早已气绝身亡。 “杀人了!杀人了!”宋妈妈惊慌失措地大叫。 “少爷!少爷!”福尔勒的仆从悲痛地摇着福尔勒的尸身大叫。 众人见出了人命,便一哄而散,没过多久,原本人山人海的大厅里就只剩下我们依翠阁的人和福尔勒的仆从。 还是宋妈妈处事老道,她平静下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报官,为保护现场,她还极力阻止福尔勒的仆从带走他的尸体。 直到凌晨时分,扬州府的衙役才赶来。这群衙役为额尔泰被杀一事已焦头烂额,如今又碰上了扬州首富福尔勒被杀,自是暴跳如雷。他们简单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连现场都没有勘察,便二话不说封了倚翠楼。 为了交账,他们还带走了三个人,一个是我这个当事人,一个是妓院主管宋妈妈,另一个便是刚才报案的那个龟奴。 七 丑恶的人性 自额尔泰死后,原本的扬州府丞李廉便接替了知府的位置,虽然还没有朝廷的正式任命,但阖府上下,包括李廉自己都认为他是扬州知府的不二人选。 李廉是康熙元年的进士,但因是汉人,便一直得不到朝廷的重用,整整二十多年没有升迁,直到现在还是个小小的扬州府丞。如今额尔泰莫名其妙地死了,对于李廉来说,自是天赐良机,所以这两天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积极,全力追查凶手,专心处理政务,俨然要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福尔勒的死,真的有些莫名其妙。在前往府衙的路上,我一直在细细思索当时的每一个环节。 先前我曾怀疑凶手是冷月,因为那柄飞刀不偏不移正中背心,显然是一个暗器高手干的,而冷月便是个暗器高手;而且冷月是我的师弟,他见师姐受辱,便出手相救,也很符合逻辑。 但这个推断立刻被我否定,理由是若是冷月出手相救,决不会这般没头脑,因为用匕首杀人实在是太惹人注意了,而冷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冷月是一个暗器高手,他最厉害的暗器便是冰刃。冰刃,顾名思义就是用内力将水凝成冰,进而打人死穴,人体温热,冰刃遇之立化水,他人看来,便如同暴毙一般。 当日,大厅中觥筹交错,要找点水自然容易不过,所以冷月要救我完全可以用冰刃,而不是匕首。她知是我杀了额尔泰,绝对不会故意用匕首杀人,进而引起官府对倚翠阁的注意,将我置于危机之中。 福尔勒的致命伤在背部,根据暗器飞行的轨迹,我可以推断当时施放暗器的人应该置身在倚翠阁大厅之北,但大厅之北是一堵重墙,虽然墙前站着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但我一眼扫过,便知他们不会武功,发暗器人自然不能隔墙发出暗器。难道…… 我突然想到有一个奇妙的武功叫做回旋指力,运用这样指力发射暗器,可以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攻击对方。但是据师父所说,回旋指力的武功密籍早已落入了皇宫大内之中,其传人已近百年未现江湖。 来到府衙,天还未亮,那个李廉倒是勇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官服,开始升堂问案。 审案的程序都是惯常的,李廉分别询问了报案的龟公、宋妈妈和我当时的情景,但听了半天,还是不明就里,急得他眉头紧皱,冥思苦想。过了好一会儿,李廉终于开口了。 “沈姑娘!”虽然如今我作为涉案人跪在堂下,但因我声名在外,李廉对我还是客客气气的,“李某一直听闻姑娘冰雪聪明,不知姑娘对本案如何看待呢?” “好个李廉!你这是在摸本姑娘的底!”我心中暗道,“但是我该怎么对待呢?若是一概不知,不是污了我在扬州的名声;但若是将我推测所得全盘托出,只怕锋芒毕露,容易引起怀疑。” 沉思片刻,我便有了主意。 “李大人抬举了!”我磕了个头,恭声道,“小女子不过是一介妇孺,见识浅薄,只怕说出来污了大人的耳朵。” “沈姑娘客气了!但说无妨!”李廉微笑着冲我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那小女子就班门弄斧了!”我想了想,便说道,“小女子从小喜好读书,曾读过宋代刑官宋慈的《洗冤录集》,其中开篇之句便是‘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由此看来,大人不妨派人仔细检验一下尸体,勘察一下现场或许有所收获。” 我的回答模棱两可,看似引经据典,其实不着边际,但我倒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衙役的疏漏。 “嗯!姑娘博览群书,让李某茅塞顿开!”李廉欣赏地看了我一眼,赞道。 因为事先已经封楼,所以现场并没有被破坏。但天气炎热,不过几个时辰,福尔勒的尸体已经腐烂,恶臭阵阵,令人作呕。 李廉倒也算敬业,虽然恶臭让他几欲昏厥,但他仍然亲自带着仵作查验尸体、勘察现场。 勘察检验的结果与我推断的一致,福尔勒是因匕首插中背心而死,发出匕首的方位应是大厅北面。 “来人!”听完仵作的汇报,李廉连忙召来捕头,吩咐道,“尔等立即带人清查那日站在倚翠楼北墙的各色人等,三天之内务必将其带回严加讯问。” 看着李廉自以为是的样子,我不由苦笑。但是为避免引起怀疑,我也不便说破,便也由着李廉四处抓人。 福尔勒是旗人,众捕快自是不敢懈怠,所以尽管将整个扬州城搅得鸡飞狗跳,终于还是在三天之内,抓齐了所有那日站在北墙的百姓,共计六人。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是冤枉的!” 跪在公堂上,六人不停地磕头喊冤,其喊声之凄惨,让围观的众百姓不由动容。 “都给我闭嘴!”李廉见堂下群情沸腾,一拍惊堂木,大喝道,“谁再大叫便治个藐视公堂,重打三十大板。” 见代知府大人震怒,那六人自是噤声不敢多言,李廉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便开始升堂问案。 这六人根本不会武功,自然也不可能是凶手,所以尽管李廉动用了一大堆刑讯手段,审问了整整两天,但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大人!我知道凶手是谁!”正当李廉一筹莫展之时,被压在地上挨板子的屠夫张五说话了。 屠夫张五长得高大魁梧,据说还练过一点三脚猫的功夫,所以在六人中他的嫌疑最大,也正因为如此,官府的板子也最喜欢招呼他。从开审到现在,他的屁股上已经整整挨了四十大板。虽然肉多皮厚,但毕竟不是铁打了,所以等李廉再次拿他开刀时,他终于被逼急了,开始乱咬人。 “我知道凶手是谁,大人。”没等衙役松手,张五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是谁?你从实招来。”李廉拍了拍惊堂木,严肃地问道。 “一定是那日和福公子发生冲突的那小子干的。”张五说着,便将那日一位年轻公子因救我而被福尔勒毒打的情形说了一遍。 “混帐!”李廉听完拍案大喝道,“那少年若是已被福尔勒的手下打得半死,他怎么可能出手杀了福尔勒,简直一派胡言。来人,继续给我打!” “大人!住手!且听我说完!”张五慌忙叫道,“那少年来历不明,且与福公子有仇,他最有可能杀福公子,而且即使那少年不能动手,难道他就不能有同党了吗?” “确有几分道理!”李廉闻言沉吟了片刻,微微点头道,“来人!速将那少年找来,本官要问个清楚。” 这就是人性的丑恶,为了保命居然不惜冤枉他人。对于张五我是又怜又恨,对于那个少年,我是从心底里充满感激的。虽然他挺身而出并没有成功救我,但是那种见义勇为的品质是弥足珍贵的。所以我决定要救他,如果他因此事蒙受不白之冤的话。 八 神秘的窥者 虽然衙门的捕快多是酒囊饭袋之徒,但他们找人的本事的确是一流的。不到两天时间,那个少年便落入了魔爪。 我在公堂上见到那少年的时候,他刚刚被衙门的捕快从客栈里揪来。经过了几天休养,他的脸上依然满是乌青,看来那天他为了救我,的确吃了不少苦头。 在李廉的讯问中,我知道那少年名叫夏青,是一个进京参加会试的举子。听说那少年有功名在身,李廉说话便也客气了几分,也没有对那少年施以什么重刑,只是简单地问了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见李廉对那少年颇为和善,我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因为已查清我和福尔勒被杀案没有直接联系,且因为我也属于扬州城的知名人物,当天晚上李廉便放宋妈妈、报案的龟奴和我离开。案子未结,倚翠阁自然还是被封着,宋妈妈便带着那龟奴和我到了一处名为“落红轩”的别院,据说崔菩萨仗义所赠。 崔菩萨是一个出名的吝啬鬼,他居然肯送我们一座别院,定然是别有用心,但为了避免露宿街头,我们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来到别院,已过巳时,但刚到门口,我们便遇到了牡丹、海棠、秋兰。她们得知我们回来,便不顾夜深,特意前来迎接。牡丹和海棠虽然贪慕虚荣,但还是重情重义之人,她们见我和宋妈妈平安归来,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 崔菩萨送的宅子很大,单是独立的房间就有三十多间,足够我们倚翠楼的姐妹们居住。而且崔菩萨还特意让人留了一间清静雅致的居室供我居住,让我不禁感到受宠若惊。 “姑娘,那个崔菩萨还真是不错!”秋兰边打水让我洗澡,边说道,“那日我们被赶出依翠阁正不知所措,他便及时出现,送了这座大宅子给我们,还帮我们采办了所有日用品,要不是他,我们只怕都要露宿街头了。” “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沉声说道,“那个崔菩萨是一个出名的小气鬼,他突然那么大方只怕是别有用心。” “他还能有什么用心。” 秋兰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无非是他看上了姑娘,想讨好姑娘,这点姑娘可比我清楚。” “小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佯怒道,上前要拧秋兰的耳朵。 秋兰见状,便轻快地避开,还举起木桶挡在身前保护。 “姑娘可不要不认账!崔菩萨写的求爱信,我可一直给姑娘收着呢!”秋兰从木桶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调皮地说道。说完,便轻笑着离开了我的房间。 浴桶里装满了热水,氤氲的水汽弥漫了整个屋子,如梦如幻。我拴上门,慢慢地脱下衣服,让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溶入其中。 已经整整五天没有洗澡了,泡在温暖的清水中,慢慢地闭上眼睛,体会惬意而舒适的感觉,让自己紧绷的心慢慢地松弛下来。 说起那个崔菩萨,我心里暗暗感到好笑。自从有一次观看我表演后,他居然写信给我,说爱上了我,问我有没有意思当他的妻子。拿到那封信,我和秋兰都笑痛了肚子,不要说我藏身青楼不过是掩饰身份,单是他硕大如球的体型,我便心生厌恶,何况要朝夕相对。以貌取人,自是不对,但要找个丈夫托福终身,固然不必貌若潘安,但至少要看得入眼。 不过这次雪中送炭,我还是从心底里感激崔菩萨,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毕竟为我们姐妹提供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 从崔菩萨我又想到了容公子。容公子信中说不日将到扬州看我,如今倚翠阁被封,不知他能否找到我。若是因此而使我俩错身而过,只怕我会懊悔终身。自从成为一个刺客,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拥有爱情和家庭,但自从接到了容公子那封信,我静如止水的心居然泛起了微澜,我不仅渴望我们能够重逢,甚至还幻想能够双宿双栖。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恐惧,我居然将师父从小到大的教诲抛诸脑后,我居然将自己光荣的使命忘得一干二净,我居然忘记了我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啪!”我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并把脑袋浸入水中,逼迫自己从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解脱出来。 屋顶上传来轻微的响声,似乎是夜行人飞檐走壁的声音。那声音本来极为细微,但却瞒不过我的耳朵。我凝神听来,便感觉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竟然在我房间的屋顶停下了,接着便是屋瓦被移动的声音,我抬头就瞥见一双窥探的眼睛。 居然有人在偷窥我洗澡,我心中一怒,正想给屋顶上的人一点颜色瞧瞧。但考虑到我的身份,我便要找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正想着,我无意中瞥见浴桶边正好放着一盘红枣,一个完美的计划顿时跃上心头。 从浴桶中伸出手,我优雅地在盘子里拿起两颗红枣,放入嘴中细啃去枣肉。忽然,两颗枣核从我齿间飞出,径直飞向那双在屋顶窥探的眼睛。 “啊!”我听到一声轻微的惨叫,接着便是夜行人仓皇离开杂乱的脚步声。那人还不小心碰落了两块瓦片,落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姑娘,发生了什么事?”秋兰听到声响想进来瞧瞧,但无奈门在里面拴住了,只能在外面拍门大叫。 “没事,可能是野猫或者野狗碰落了瓦片吧!”我平静地应道。 刚才的两枚枣核我只用了一成功力,相信谁也不会想到那是一个武林高手的杰作,而且为了掩饰我暗器的准头,我故意只射中了一颗,另一颗则远远地撞在了墙上。 虽然枣核的力道不大,但我相信那夜行人的眼睛定然也受了点轻伤,眼睛是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一点点细微的碰撞便会疼痛难忍。 九 秋兰的爱情 一连几天,我都呆在落红轩里没有出去,但我每天都会让秋兰去趟府衙和倚翠阁,一是探听探听那件案子的消息,二是看看容公子有没有到扬州。 秋兰每天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好不坏,福尔勒被杀的案子一直没有再审;容公子似乎也还没有到杭州,算算从他来信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多天了。 “姑娘,大事不好了!”一天午后,我正在房中弹琴,秋兰惊慌失措地推门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样大惊小怪。”我在练习一首新的曲子,正弹在兴头上,便头也没抬问道。 “姑娘你怎么还有兴致弹琴,夏公子今天在公堂上被定了死罪,明日就要问斩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夏公子怎么会突然被定死罪,他不可能是凶手呀。” “这是我今天在公堂上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秋兰顾不上喝水,说道,“今天升堂,李大人一反先前对夏公子以礼相待,一口咬定夏公子便是凶手,让其招出同谋,夏公子不承认,便施以重刑,可怜夏公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最后熬刑不过,便只得认罪,李大人便当庭宣判处以斩刑,明日午时行刑,同时斩首的还有当日那六个站在北墙的百姓。” 秋兰说到后来已声带哭腔,可见今日公堂上情形之惨烈。 “好一个昏官!”我拍案而起,因为愤怒不自觉用上了真力,桌上的一个茶杯顿时被震得粉碎。 看茶杯碎得如粉末般,秋兰满脸诧异,但她并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帮我迅速地将碎片清理干净。 “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想想办法!”没等话说完,我便快速奔出门去。 城郊的野地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千年古槐,树身坑坑洼洼,还刻满了许多奇怪的记号,如同顽童的涂鸦。虽然树边时常有人经过,但谁也不会对这些奇怪的记号感到好奇,除了我们组织中的人。这棵树就是我们的联络暗号点,通过在树上刻记号,便可以与我们的同伴取得联系。 凑近树干,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趁无人看见,我便迅速在树上刻了一个记号。然后我便缓步走进了城里最大的一家茶楼飘香居,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品尝。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还特意换了一件男装,并要了一个雅间。 傍晚时分,冷月缓步而至。 冷月人如其名,他的眼神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冷冰冰。他上楼的时候只是随意地瞟了众人一眼,众人便噤声不语。 “冷月,或许你应该改变一下自己,让自己变得随和些。”我微笑着给冷月倒了一杯茶,说道。 “我就是我,我不想有任何改变。”冷月接过茶,先微微地抿了一口,然后一口喝干。 刺客在刺杀的同时,要时刻自己遭人暗算,所以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自己的衣食住行,以至于形成了一种习惯,所以冷月喝茶的程序,在他人看来或许有些奇怪,但我看来确是非常平常。 “找我来有什么事,说吧!”冷月说话向来都是单刀直入,干净利索的,正如他的剑快、准、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我想让你帮我劫狱!”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我的想法,因为对于冷月我根本不需客套什么。 “什么时候?”冷月又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问道。 “三更时分,扬州府衙。”我简单利落地吐出了八个字。 “好!”冷月应了一声,便起身离开了雅间。 冷月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甚至从来不问我理由,除了那次我要求他放过额尔泰的妻子和孩子。 虽然从小到大,我有一大群师兄弟,但是真正关系亲密的便只有大师兄、二师兄和冷月。师父教我们冷酷无情,但感情是人的一种本性,根本无法剥夺,所以虽然我们表面上装作漠不关心,但心底里却有着一份深厚的情谊。我和冷月才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额尔泰,虽然是出于组织的授意,但更多的只怕是因为那份深厚的感情,我们要亲手为大师兄报仇。 没有组织的命令,擅自执行任务,是违反纪律的。但我和冷月谁都没有提到这一点,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他愿意为我赴汤蹈火,换我也是一样。 回到落红轩已是晚饭时分,我推说头晕便和秋兰一起回房吃饭。秋兰虽然一直在动着筷子,但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有一次还将汤全都洒在了衣服上。 “你是在为夏公子担心吗?”我拿着手帕帮秋兰清理干净衣服上的污物后,轻声问道。 秋兰闻言,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扑在我的肩膀上大哭起来。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着秋兰的肩膀。她需要发泄就让她痛快地哭一顿吧。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秋兰的哭声渐渐止住,她从我的怀中一下子挣脱出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秋兰,你这是……”秋兰下跪让我顿时一愣,便赶紧弯下腰想扶她起来。但秋兰却再次挣开了我的手。 “姑娘,我求你救救夏公子!”秋兰抱着我腿,哀求道,“我知道姑娘身怀绝技,一定能够救出夏公子的。” 对于秋兰能够猜到我身怀绝技,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这早就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了。秋兰向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若不是情况紧急,只怕她一辈子都不会说破这个秘密。 “你快起来,我答应你便是了。”我叹了口气,慢慢扶起秋兰,“今天晚上我已约了人去救夏公子,你不用多想,好好睡觉便好。”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秋兰闻言,感激涕零,硬是生生给我磕了三个响头。 “你如此在意夏公子,是不是你们以前相识。”我待秋兰平静下来,好声问道。 “不瞒姑娘,夏公子是秋兰的旧友,我们是三个月前在河边相识的。”秋兰说着,还详细地叙述了两人的相识过程。 两人的相识过程还颇为有趣。那日秋兰在河边洗衣,不小心一件衣服顺水飘走,正好碰到夏青乘船而过,便帮着秋兰打捞衣服,但谁料夏青乃是一介文弱书生,脚步不稳,居然一下子栽到了水里,幸好船夫搭救才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以后,两人便经常幽会,感情也日渐笃厚。 “其实夏公子会遭遇横祸也是因为我。”说到这里,秋兰又泪如雨下,“那日摆百花宴,我想趁机溜出去走走,便约夏公子在倚翠阁门口碰面,谁料我正待出门时,被宋妈妈叫住了,便留夏公子一人在大厅里晃悠,也就是这时候他看见姑娘被人欺负,便仗义出手,谁料却几乎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夏公子救出来的!”我递上一块干净的手绢,柔声安慰道。 十 冒险的劫狱 在房中打坐片刻,便听见更夫敲二更三刻,我起身换了夜行衣,带上蒙面巾,便施展轻身功夫跃窗而出。 今天是月末,没有月亮,夜黑风高,最利于夜行人出没。 在夜色的掩映下,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府衙。 在府衙的屋顶上还隐藏着一个夜行人,虽然看不真切,但看侧影我便能确定他是冷月。朝冷月招招手,我们俩便一同翻墙进入了府衙。 因为先前刺杀额尔泰的时候,曾仔细研究过府衙的地形,所以我们驾轻就熟不一会儿就到了牢狱门口。 牢狱门口静得可怕,居然连一个守卫也没有,见状,我心中顿时一惊。 多年的刺客生涯,我早已练就了敏锐的感知力和准确的判断力,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有蹊跷。 但就这样让我无功而返,我自然是非常不甘心。想了想,我便冲冷月打了一个手势,自己施展身法迅速掠进了牢门。 牢狱里还是没有一个守卫,而且许多牢房都空空如也。虽然扬州治安还算不错,但不至于无人作奸犯科。我越来越感到这里是一个陷阱,但我还是不得不往下跳。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牢房里,我发现了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夏青和那六个已吓得面无血色的百姓。那几个百姓虽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尚行动自如,而夏青却伤势颇重。上次被福尔勒的两个仆从群殴,他已伤得不轻,再加上今天公堂上被一阵毒打更是去了半条命。 看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面前,众人自是目瞪口呆。我也没有时间跟他们解释什么,便上前扶起夏青,快步向外走去,那六个百姓犹豫一会儿,也赶紧跟上。 来到牢门口,外面灯火通明,手拿弓箭的士兵和手提刀剑的衙役把我团团围住,这果然是一个陷阱。 “朋友,我们已经久候多时了!”远处传来一个男子得意的说话声。 借着灯火,我隐约看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旗人,身穿宝蓝色长褂,外罩白色坎肩;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着黑色官袍的人,正是扬州代知府李廉。 “还是王爷英明,能想出这个办法,让凶手自投罗网。”李廉对着那个旗人点头哈腰,脸上满是谄媚。 看着那两个字以为是小人,我微微一笑,扶夏青在墙角坐下,缓缓地抽出手中的长剑。那六个百姓倒也足够机灵,尽数退至墙边躲藏起来。 “看来那小子还要负隅顽抗。”李廉轻蔑地笑了笑,朝士兵们挥了挥手。 包围圈慢慢地缩小,衙役手中的刀剑已离我不到三尺,弓箭兵手中弓弦早已拉满,就等一声令下将我射成刺猬。 气贯剑身,长剑划了一道耀眼的弧线,扫向那群穷凶极恶的官兵。刺客的武功不华丽但很实用,凡是我的剑经过的地方,对手非死即伤。 “嗖!嗖!嗖……”无数的利箭破空而来,我见状急忙将剑舞成一团利芒,护住周身要害部位。 官兵杀了一批又一批,我感觉浑身湿搭搭、粘乎乎的。其中有我的汗水,但更多的是飞溅在我身体上的鲜血。本来我不想杀害那些官兵,因为里面有许多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在这种场合冲在前面的往往就是汉人,但是当自身的安全受到冲击的时候,我根本顾不了这些了。 “啊!”我听到一声惨叫,回头见夏青正扶着腿咬牙咧嘴,腿上插着一根箭,一片血肉模糊。 太卑鄙了!官兵见奈何不了我,便拿夏青开刀。我见状,便只得后退十步,用身体护住夏青。 官兵还是成批地涌上来,对我来说,最麻烦的不是明攻的士兵,而且暗箭,那些突入其来的袭击耗费了我大半的精力。 “冷月呢?为什么我苦战这么久,依然不见他出现呢?若是他能帮我处理掉那些弓箭兵,那么我们便胜券在握了。” 正想见,便听见机簧启动的声音,接着便看见万千银针向外围的弓箭兵飞去。那些弓箭兵还没看清什么东西,便纷纷栽到在地。 看到这一幕,我欣慰地笑了,冷月终于及时拿到了暴雨梨花针,有了它,那些弓箭兵便不足为惧了。 没有了弓箭兵的干扰,再加上冷月的帮助,那些官兵便根本围不住我们,我们里应外和,很快就冲出了一道口子,带着众人向府外遁逃。 十一 奇妙的指力 出了府衙,六个百姓自然是各自躲藏。冷月和我带着夏青仍然不敢停留,一直飞足向城外奔去。半夜三更,城门早已关闭,但对我们来说,越墙而过自是轻而易举,所以五更不到,我们便已到了城外的一座名为待月庄的宅子。 救出夏青后如何安置,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若安置在城内,自然不够安全,若带出城,安置在哪儿是一个难题。我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让他先暂时在待月庄里躲避,待月庄从表面看来是一个庄园,其实也是我们组织的一个联络点。虽然这样做有暴露组织的危险,但情况紧急我也顾不了许多了,而且扶危济困本也是我们组织的宗旨之一。 待月庄的管家是一个叫谢叔的中年人,虽然我来过几次,但每次都蒙着面。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身份泄露,除了我们师兄弟几个和师父,我们和组织中的其他人联络,凭的是两句暗语和一块令牌。 核对过暗语和令牌,虽然谢叔满脸疑惑,但依然把我们迎进了屋子。因为失血过多,夏青已经昏迷不醒,我交待夏叔好好照料他,便转身离开。 在门口,我遇到了面色阴沉的冷月,他只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我见状,便不顾他径直向扬州城赶去,如今风声这么紧,我要在天亮之前赶回落红轩,以免引起怀疑。 “唉!吟雪,你难道没有想过这样做后果吗?”冷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份无奈,夹杂着些许忧虑。 我知道冷月指的是什么,我自然知道我将夏青带到组织的联络点是违反纪律的,但我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落虎口吗?想起秋兰的重托,想起夏青仗义的救助,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好吧!一切交给我处理,十天内你不要回来。”冷月说完,便闪身离开了。 我明白冷月的意思。为了保护我,他会向组织承担所有的罪名。但是冷月,我不可以这么自私。私自行动、偷盗暴雨梨花针、泄露据点,这条条都是大罪,我绝对不能当缩头乌龟。明天便是九月初一,也是师父召见我们的日子,我一定会赶去,绝不会退缩。 因为有心事,我一路上便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快到落红轩的时候,才发现身后居然有人跟踪。 迅速地闪到墙边,微微探头一看,便看到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正在东张西望寻找我的踪迹。 待他走近,我一跃而出,同时拔出长剑,从背后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我沉声喝道。 那蒙面人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认识这双眼睛,它是属于那日在屋顶偷窥我沐浴的那个人的。而且他眼皮上的一块黑迹,正是我那日吐出的一枚枣核造成的。 “说!你是什么人?不然我杀了你!”我将剑往前推了推,威胁道。 那蒙面人还是没有说话。 正寻思下步该怎么做,便突然感到颈部一麻,似乎被什么重物击中了风府穴,手上剑不自然地一松。那蒙面人便趁机推开我的剑,一跃而出。 我的背后是一堵墙,根本没有人。 回旋指力!又是回旋指力!那蒙面人居然会回旋指力,难道他便是杀死福尔勒的凶手? 风府穴属人体麻穴,一旦被制便半身酸麻。那蒙面人用力不重,但即便如此,我也过了半个时辰才行动自如,而那蒙面男子已消失得便无影无踪。 一块鹅蛋大小的石头静静地躺在墙角,那便是那蒙面人借以脱身的武器。我想他应该对我没有恶意,不然他发出的不会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把利刃了。 回到落红轩,天已微亮,幸好姑娘们还一直保持着在倚翠轩养成的晚睡晚起的习惯,所以我翻墙而入,倒也无人看见。 秋兰还在房中等我,看她眼周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便知她担心得一夜未眠。看我进来,她连忙向我打听事情的进展,我则抱以一个胜利的微笑,她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小丫头,快点帮我去打水!”我佯嗔道。我身上满是血污,必须赶快洗洗,不然这浑身的血腥味定然会惹来麻烦。 秋兰闻言,自是屁颠屁颠帮我打水。清晨时分,厨房的厨娘丫头还没有起身,所以根本找不到热水,幸好天气热,我便提了桶冷水,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沐浴完毕,觉得身上仍有些味道,便往身上洒了点花露掩盖。至于那件夜行衣,我想了想,还是弄了一盆炭火烧了,以免留下麻烦。 十二 所在的组织 “姑娘,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秋兰见我终于收拾完东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现在呆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但你不方便过去。”我沉吟了一会儿,答道,“因为现在官府一定在到处找他,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盯上了这里,你去见他便是害了他。” “嗯,姑娘,秋兰明白了!”虽然秋兰万分不舍,但终于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消息在市井百姓中传送,总是异常迅速的。昨天晚上扬州府衙发生的事情,今天清早便已是街知巷闻了。 据说昨天夜里,扬州府衙里整整死伤了100多人,除了 10多人是衙门的衙役,其余都是裕宪亲王的贴身卫队。听闻这个消息,朝廷万分震怒,据说江苏巡抚还亲自赶来扬州,要彻查此案。 原来昨天站在李廉身边的那人,便是裕亲王,怪不得李廉口口声声称他为王爷。裕亲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兄,历来在京中纳福,却不知为何会亲来扬州,而且还动用了一大批卫队,帮助李廉设下陷阱。 后来又有小道消息传来,说先前死的那个福尔勒居然是裕亲王的妻弟,他闻知妻弟死讯便愤怒赶来,并限定李廉十日内必须破案,否则人头落地。李廉苦于找不到凶手,便不得已采取官场上最有效的方案屈打成招,找了几个替罪羊,算是给裕亲王一个交代。 真是一个昏官!听闻李廉草菅人命的内幕,我不由义愤填膺,的确李廉是有难处,但也绝不能用牺牲他人来保全自己。师父经常拿“扬州十日”的惨剧来教导我们,让我们学会憎恨旗人。但汉人呢?汉人不是也同样自私自利,视同胞的生命为草芥吗?想到这里,我忽然对我发誓肝脑涂地的使命产生了一丝怀疑。 好不容易到二更时分,我再次换上夜行衣,出了落红轩。今夜是一月一次的组织例会,师父会召见我们,布置新的任务。当然,我去见师父还有另外一重目的,我要向师父承认我犯的过错,我不想冷月受到连累。 我所在的组织名为暗堂,是天地会的一个分支,主要承担刺杀满清皇亲和高官的任务,拥有刺客百余人 ,皆是师父一手培养。 师父是暗堂的堂主,姓名来历我们均不知,只是听组织里的*提过,师父是前明的皇室中人。 暗堂的刺客根据武功和刺杀的水平高低,分为五等,即金、木、水、火、土。等级最高为金,包括四大刺客,即疾风、飞花、我和冷月,合称“风花雪月”,大师兄疾风在刺杀扬州知府额尔泰时已经牺牲,如今仅剩三人;二等为木,包括刺客十二人;三等为水,包括刺客二十四人;四等为火,包括刺客三十六;五等为土,包括刺客七十二人。 暗堂虽人数不多,但组织相当严密。四大金字辈刺客直接听命堂主,下领三名木字辈刺客、六名水字辈刺客、十二名火字辈刺客和二十四名土字辈刺客。四大刺客根据所处地域接收任务,疾风负责两湖、飞花负责两广、我负责江浙、冷月负责闽赣。每有行动,堂主便根据所处地域分配给四大刺客,由四大刺客负责统筹策划,调兵谴将。若有重大艰巨的任务,堂主便协调四大刺客共同参与,这样情况目前只发生过两次,一次是二十多年前前堂主当政时刺杀恭亲王多尔衮,那时我尚未出世,前四大刺客带领十二名木字辈刺客共同出动,结果全军覆灭;一次便是这次刺杀扬州知府,因我之前肩部负伤,师父便调疾风负责主持,结果疾风轻敌被杀,而后我和冷月共同出手才马到成功。 堂中每月初一召开例会,布置任务。出于安全的需要,例会的地点都是临时决定,通过暗记的形式通知我们。 借着火褶子的微光,我在城郊老槐树上查验了半天,当看清今天例会的地点,心顿时一沉。 本月的例会地点居然就在待月庄。夏青还在庄上养伤,我怕师父见到他会一时生气,对他不利。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一路狂奔,不一会儿便到了待月庄。庄里看门的依然是谢叔,照例核对完暗语和令牌,谢叔将我领进了一间建在花园假山后的密室。 “谢叔,昨天我带来的那个书生如何了?”边走我边低声询问。 “人被堂主带走了!”谢叔面无表情地答道。 “果然!”我的心顿时一紧。 秘室里摆着八张椅子,已经坐着四人。师父自然是坐在东面的主位上,南面的三张椅子上坐着三个白发老者,看起来面生得很。 师父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宝蓝色长衫,长得一张方脸,眉似剑斜插入鬓,双目狭长但精光内敛,嘴边留着三捋长须,显得儒雅潇洒。 三个白发老者都身穿黑袍,长得也是一般模样。看起来年逾花甲,但却鹤发童颜,尤其双目精光逼人,显见内功精湛。【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进入密室后,我先躬身向师父和三位白发老者施礼。师父摆摆手,示意我在西面的空位上坐下,我想了想边挑了一个下首位。 本想进门先向师父请罪,但无奈还有外人在场,便不得已作罢。偷眼朝师父望去见他面无愠色,心中稍安。 又过了一会儿,二师兄飞花来了。飞花人如其名,长得万分俊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一双丹凤眼脉脉含情,一张樱桃小嘴带着一丝浅笑,若不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定会以为他是一个女子。 虽然二师兄长得有几分阴柔之美,但却是暗堂四大刺客中战功最显赫的一个。他最擅长的是突袭,善于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招致命。 二师兄的辖地在两广,距离颇远,所以我们除了每年年底的聚会,很少能看见他,但今天他居然也赶来参加组织的例会,显见今天的任务非同寻常。 最后来的是冷月。冷月也是一个英俊的男子,但他的味道与两位师兄完全不同,疾风是粗犷而豪放的,飞花是精致而妩媚的,但冷月却是冷峻而坚忍的。 十三 艰巨的任务 冷月一进门见我也在座,便微微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一定在为我不听劝告赶来而懊恼,但是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让他帮我担下一切责任呢?冲着冷月会心地笑笑,他见了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都到齐了。”师父见冷月落座,沉声说道,“今天请诸位来这里是有几件大事要宣布。” “几件大事?”听到这里我的心一紧,“莫不是要跟我和冷月算帐?” “第一件事是一个噩耗,你们的大师兄疾风已经牺牲了!”师父面带戚容说道,“他是死在额尔泰手下的乱刀之下,尸体我们已经通过几个官场朋友弄出来了,不过血肉模糊,连容貌都辩不清了。” 对于大师兄的死讯,我和冷月早已知晓,所以我们虽然难过,但并没有失态。而飞花不是,两广与扬州相隔千里,讯息难通,所以他初闻噩耗,先是一愣,随即便呼天抢地。在我们四人中,我和冷月因年岁与大师兄相差颇多,对之是敬多于爱,而二师兄和大师兄从小便情同同胞,也难怪他闻之死讯会如此伤心难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我和冷月的劝导下,二师兄才止住哭声。他的衣襟已湿了一大片,脸上也满是泪水,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味道。我见状,便从怀中掏出手绢,借给他擦擦两颊的泪水。 “死者已已,尔等唯有尽己所能完成使命,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疾风的英灵得到安慰。”师父上前拍拍飞花的肩膀安慰道。 “是,多谢师父教诲!”飞花擦干眼泪,恭声应道。 “我要宣布的第二件事也是一个不好的消息。”师父接着往下说,他的脸色异常阴沉,而且还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接到秘报,我们组织中居然有人擅自行动、盗窃武库、泄露组织联络点。” 师父果然知道我和冷月擅自行动的事情,看来惟有主动认罪或能从轻处罚。想到这里,我便想站起身,主动跪下,向师父请罪。 “师父恕罪,以上三件错事均为冷月一时糊涂所为,冷月愿意接受门规的处罚。”没等我有所行动,冷月已抢先跪下向师父承担了一切的罪过。 “不是的,师父!”我慌忙跪下,说道,“三件错事都是吟雪所为,冷月师弟不过是为我胁迫参与,望师父明察秋毫,吟雪愿意承担一切责罚。” “你们两个好糊涂!”师父怒道。衣袖轻轻一挥,我和冷月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喉咙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你们两人好糊涂!”师父疾步走到我和冷月跟前,大声斥道,“你们可知你们这么做的后果,为了救几个平头百姓,便值得你们冒组织暴露的危险,你们……吟雪你说,根据本门规定,擅自行动,该当何罪?” “不顾号令,擅自行动,笞一百,若兄弟因之丧命,以命抵命。”我跪直身体,恭声答道。 “那私盗武库、泄露组织机密呢?” “私盗金银钱财,砍去双手,私盗武器,砍去双臂,泄露机密,杀。” “好!吟雪,你记得就好!”师父缓缓地举起右手,放在我的天灵盖上,“不要怪为师狠心,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不要师父!”冷月膝行上前,抱住了师父的腿,声音冷峻中带着几分急躁,“一切都是冷月所为,望师父念在师姐为本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放师姐一条生路。” 师父低头看了冷月一眼,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芒。这种光芒我太熟悉了, 每当师父要杀人的时候,他的眼中便是这样光芒。冷月还是不了解师父,他最憎恶我们同门之间相互包庇,而冷月今天三番四次包庇我,早已犯了大忌,所以他的心中对冷月已起了杀意。 就这样死了吗?我不甘心。就这样让冷月替我死,我更不甘心。我抬头看了右面三个白发老者一眼,顿时计上心来。 “师父,吟雪犯下滔天大罪自然罪不可恕,但吟雪立志为组织的事业赴汤蹈火,望师父给吟雪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说完,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三个白发老者当是“关中三鹰”,他们是天地会总舵主的贴身护法,如今他们三人前来定然是有大事,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师父杀了我和冷月,便如去了左膀右臂,所以我猜测师父并非执意要杀我,不过是要寻找一个台阶下来,而我便充当了这个台阶。 “是呀,师父。”飞花会心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如今大师兄新丧,本门正是缺人之际,不妨留下他们两个为本门尽忠。” 同是求情,飞花便聪明得多,他知道师父忌讳什么,也知道师父想听什么,所以他能够在救助我们的同时,也能明哲保身。 “好吧!”过了半晌,师父长叹了口气,说道,“念在尔等二人平日里也恪尽职守,为师就网开一面。” “多谢师父!”我和冷月磕头谢道。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师父话音一转,厉声说道,“依照门规,尔等当当着众弟子笞百,但如今任务紧迫,先行记下。” “多谢师傅!“我和冷月再磕头道谢。 “最后,为师要部署一项重要任务,这项任务需要你们三个共同完成。”师父与三位白发老者对视了一眼,缓缓说道,“近日尔等也应该听闻,当今皇帝的亲兄裕宪亲王福全来到了扬州。” “是,师父,弟子也听到传闻,福全是因妻弟被害而来扬州,那日在扬州府衙弟子也与之交过手,是个精明强干之人。”我接口道。 “三位前辈是总舵主座下的三位尊使,他们特意赶来通知,说前几日天地会镇江分堂被朝廷所灭,堂中三十名兄弟被杀,而福全恰好来到扬州,只怕他为妻弟复仇是假,对本门不利是真。”师父顿了顿,说道,“而且福全精明能干,是满清皇帝的左膀右臂,所以我们要利用这次机会除掉他。” 说着,师父朝飞花看了一眼,说道:“飞花,疾风已故去,本次行动由你负责,你务必要和吟雪、冷月完成这次任务。” “是!”我们三人齐身站立,恭声应道。 离开的时候,想到夏青还在师父的手里,我有些忍不住想问个究竟,但飞花及时拉住了我。 “师妹,少安毋躁。”飞花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一切包在师兄的身上。” 说着,飞花还朝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看得我哭笑不得。 十四 突然的搜查 果然第二天晚上,飞花便将夏青从师父的手里带了出来。至于运用了什么手段,飞花死活不肯说。让我们逼急了,便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样子,但是他这一招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好了,我说我说!”在我瘙痒战术的袭击下,飞花终于求饶了,他端起桌边的一杯水,喝了一大口,说道,“其实很简单,夏青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师父只是将他交给了待月庄的管事看管,而待月庄的管事昔日曾受我恩惠,所以我开口向他要人,他绝无不允之理。” “但这样做只怕会连累了那个管事。”我听了,皱了皱眉头,说道。 “夏青不过是个小角色。”飞花笑了笑,说道,“师父当初带走他,不过也是一时之气,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师父也不会追究。当然如果要追究,最多我也和你们一样脊背上挨几下便是了。” 看着飞花脸上灿烂的笑容,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从小到大,三位师兄弟总是时时呵护我,处处帮助我。疾风的关心是如父亲般严厉而慈爱的,他会因为我犯错而狠狠教训我,也会因为我遇到苦难,而为我遮风挡雨;飞花的关怀是幽默而智慧的,虽然不时会作弄我一番,但关键时刻他总能帮助鼎力相助,化困境为无形;冷月的关怀是无声而周到的,他总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为我赴汤蹈火。 “想什么呢?”飞花看着我的沉思的样子,笑着说道,“不要太感动,不要想着以身相许,我可是守身如玉。” 说着,飞花还倒退几步,缩在在墙角抱成一团,作惊恐状。 “你准备如何安置夏青?”一直在边上冷眼旁观的冷月说话了。 对于我和飞花的打打闹闹,从小到大,冷月早已司空见惯。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地在边上看着,沉默不语。 “我想好了,等夏青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让他和秋兰一起离开。”说着,我又看了飞花一眼,“不过需要二师兄帮个忙,帮夏青易一下容。”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在精通武艺的同时,还需要掌握各种技能。为了方便掩饰身份,我学的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疾风身为四大刺客之首,学的是攻防战略;冷月学得是暗器和追踪,而飞花因生得女相从小被人耻笑,学的是易容,同时还精通医术。 “易容好办,但如果要将夏公子扮作一女子,只怕秋兰姑娘不答应……”飞花还是没点正经,喜欢说笑。 “夏青伤势未好,不妨先等等再说,我们还是先要策划一下这次师父布置的任务。”冷月不待飞花说完,沉声道,“我怕全福会很快离开扬州他往。” “四师弟言之有理。”飞花收起笑容,正色道,“那我们就分头行事,打探消息,明夜依旧在待月庄碰头。” 回到落月轩依旧是五更时分,但这次落月轩里却是灯火通明。我见状不妙,便隐藏在屋檐的一个角落,探出半个头,往下眺望。 只见宋妈妈带着连打哈欠的众姑娘都站在院里,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正在逐个盘问,为首那人四十多岁,身穿宝蓝色长衫,外罩月白坎肩,正是裕亲王爱新觉罗福全。 “你们当中谁是当家的?”一个官兵小头目上前冲着众人嚷道,“让当家的出来说话了。” “小人是这里的当家。”宋妈妈出来道了声万福,恭声答道。 “哦,原来是倚翠阁的老鸨子。”那官兵小头目估计是倚翠阁的老客户,见是宋妈妈说话不禁客气了几分,“相信妈妈也听说了,最近扬州城里不太平,前日还走脱了几名逃犯,不知妈妈有没有见过闲杂人等。” “官爷明鉴。”宋妈妈又福了福,答道,“我们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胆小怕事的女眷,怎么会跟逃犯扯上关系呢?” 那官兵头目半信半疑地看了宋妈妈一眼,又环视了众姑娘一番,突然道,“奇怪,倚翠阁的姑娘都在这了吗?怎么没见到花魁沈姑娘呢?” “糟糕!”我心中暗道,“若是这个时候被人发现我的床上空空如也,只怕会惹来怀疑,但是下面灯火辉煌,我若施展身法回房,定会被人发现。” “沈姑娘近来身体不好,可能还在休息,小人这就叫人去把沈姑娘请来。”宋妈妈处事还是相当老道,她挥手招来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那小丫头便快步向我房间走去。 “不用那么麻烦了!”那个官兵小头目举手拦住了那小丫头,说道,“既然沈花魁身体不好,不妨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慰问一番也好。” 怎么办?我见那官兵要亲往探查,便心急如焚。如今秋兰一个人躲在我房间里,若是我不及时,出现只怕小丫头会应对不及。 正想着,突然想起宋妈妈说的“身体不好”,看着屋子后面仅余的一抹漆黑,我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趁着众人都往我房间走,我飞身下来躲进那片黑暗里,迅速脱去夜行衣。出门时没考虑到会没机会回房换衣,所以我夜行衣中仅着亵衣,但如今歪打正着,正好使我的谎言更具说服力。 快步赶到房间,见众人已敲开了房门,秋兰跪在中央,宋妈妈和那官兵头目正在问话。 “小丫头,你哑巴了?官爷在问你话呢?”那官兵头目见秋兰沉默不语,气急败坏地叫道,“再不说话,当心官爷抽你嘴巴。” 秋兰依然没有说话,但双眼已是眼泪汪汪,她求助地看了围观的众姑娘一眼,但众姑娘都没有说话。 “秋兰,你家姑娘呢?”宋妈妈上前好声说道,“你不要害怕,只要你如实说来,妈妈自为你做主。” “姑娘!姑娘……”秋兰说着,便大哭起来。 “好了!你们不要吓唬小姑娘了。”一直没说话的裕亲王突然开口了,他一把扶起秋兰,眼中满是慈爱。 看到裕亲王的反常的表现,众人均一愣。那官兵小头目拍马屁居然拍在马腿上,自然是万分沮丧,宋妈妈因摸不透裕亲王的心事也老奸巨猾沉默不语,于是整个屋子只剩下秋兰低低的抽泣声。 十五 虚荣的牡丹 “秋兰,秋兰,你怎么了?”这个时候,我恰到好处地拨开众人走进屋来。 “姑娘!姑娘!”秋兰见我一阵惊喜,随即又放声大哭起来。 “不要难过,秋兰,姑娘没什么事,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多上了几趟茅房。”我将秋兰搂进怀里,安慰道,“姑娘不会有事的。” 秋兰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她听了我说的话,便已明白了八分,只见她擦干眼泪,紧紧地抱住我,说道:“姑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能有事哇。” “沈姑娘身体不适?”裕亲王走到我身边,看了我一眼,问道。 虽然之前我已经见过裕亲王两次,但都是远眺,所以看得并不真切,如今是我第一次和他近距离接触。他不过二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健壮,五官虽算不上精致,但也颇具男子气概,一双眼睛犹如寒潭般,令人有深不可测之感。 “沈姑娘身体不适?” 裕亲王沉思不语,又问了一次。 “哦!有劳王爷关心,沈宛想是吃坏了肚子,一夜连上了五次茅房,因想着天黑无人,便衣衫不整前往,不知王爷大驾光临,真是失仪了。”我福了福,恭声答道。 “恩!沈姑娘脸色的确不太好!夏秋之际,容易腹泻,姑娘要多多保重。”虽然裕亲王看似对我异常关心,似乎是信了我的托辞,但从他那双眼中的疑虑看,可知他心中依然有所怀疑。 “多谢王爷关心,沈宛记下了!”我又福了福,谢道。 “对了,本王和姑娘应是初次见面,不知姑娘何以知道本王的身份呢?” 裕亲王的提问看似和颜悦色,但实际上却是危机四伏,若我应对不当则很有可能暴露身份。 “沈宛是猜的。”我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答道,“沈宛前几日听市井传闻,说裕亲王亲来扬州调查福尔勒被杀一案,今日见官兵云集落红轩,领头之人又有几分王者之风,沈宛就斗胆猜您便是裕王爷,侥幸猜对了。” “嗯!沈姑娘果然冰雪聪明,怪不得李大人对姑娘大嘉赞赏!” 裕亲王笑了笑,说道,“本王还听说姑娘琴艺非凡,不知能否为本王演奏一曲。” 裕亲王的用意很明白,他要学司马懿听琴,借助琴音来探查我是否心虚。但对于一个王牌刺客来说,这样的探查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要成为一个好刺客,一个重要条件便是要学会镇定。 慢条斯理地调好琴,我开始演奏,谈的是古曲《鹿鸣》,为了配合裕亲王的身份,我吟诵了一首三国枭雄曹操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鹿鸣》原为周朝宴乐群臣嘉宾所用,曲调富贵雅致,《短歌行》是曹孟德赤壁之战前夕所作,格调豪迈,两者融合富贵但不俗气,豪放但不苍凉,别有一番味道。 “好!沈姑娘果然琴艺高操!”一曲完毕,裕亲王击掌叫好,“本王本想再多听姑娘弹奏几曲,无奈姑娘身体不适,本王定当改日再来拜访。” “承蒙王爷抬爱,沈宛不胜荣幸!”我起身施礼道,“请王爷走好!沈宛衣衫不整就不送了。” “无妨,姑娘身体重要。”说着,裕亲王便起身离开,大批官兵便紧随其后,不一会儿落红轩恢复了安静。 “辛苦众位姐妹了。”我欠身致歉道,“等沈宛身体康复,自当请诸位姐妹小酌以示歉意。” 众人也没说什么,都各自回去,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和秋兰。 “姑娘,刚才真是吓死我了!”秋兰拍拍胸膛,说道,“若不是姑娘及时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应付。” “刚才不过侥幸蒙混过关,想必他们近日还会前来。”我面色凝重地说道,“所以我们以后要千万小心。” “嗯,姑娘!”秋兰点头道。 而后几日,我便万分小心,白天不轻易出门,晚上出去也必早去早回,那个裕亲王倒了来了几次,不过都是在午后,所以也没出什么岔子。 秋兰还是每日借出去买东西之机打探消息,但依然还是没有容公子的消息。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多天,容公子按说早该到扬州,但不知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直到现在仍然音讯全无。 那日午后,裕亲王也没来,我便想借机小憩一番,谁知刚入梦,便让秋兰摇醒。 “小姐,你知道我今天在街上看见了什么吗?”秋兰凑在我耳边,说道。 “什么事?莫不是容公子……”我心中一紧,问道。 “唉!姑娘不要整天就想着容公子,今天我在街上看见牡丹了。”秋兰饶有趣味地说道。 “看到牡丹不是很正常!她不是最喜欢逛街吗?”我嘘了一声,准备继续睡觉。 “姑娘知道牡丹逛进了谁家的门了吗?”秋兰见我要睡,又再次把我摇醒。 “谁家的门?”我边闭上眼睛,边随口问道。 “她进了扬州府衙。”秋兰一字一句说道。 “什么?”我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忙问道,“她去府衙干什么?” “姑娘你猜呢?”秋兰故意卖关子,笑而不答。 好你个小妮子,居然考起本姑娘来了!我沉吟了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 “牡丹一向贪慕虚荣,一心想找个权贵托付终身,莫非……”我边说边会心地看了秋兰一眼。 “姑娘真是厉害!”秋兰佩服地说道,“我曾向府中的丫鬟打听过,说牡丹一连三天天天到府衙唱曲,希望能得到裕亲王的垂青。” “那结果呢?”我接口问道。 “前两天裕亲王避而不见,今天终于开门请她进去了。”秋兰答道。 “恩!牡丹如此妄想攀附高枝,我们以后要小心一点,难保她不会出卖姐妹。”我沉吟了一会儿道。 “姑娘说的是,秋兰以后一定小心。”秋兰点头道。 十六 失踪的秋兰 从将夏青从监狱里面救出来到现在,不知不觉已过了二十日,夏青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外面风声也不那么紧,所以我和飞花、冷月商量一下便决心先将他和秋兰送走,免得到时夜长梦多。 而且飞花已经基本部署完毕刺杀裕亲王的计划,便等最后一个合适的时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夏青反而是害了他。 和飞花、冷月商量完出逃的细节后,我回到落红轩想找秋兰赶紧准备一下,但就在这时,我得到了一个令我万分震惊的消息,秋兰居然失踪了。 当我将这个消息告知宋妈妈,宋妈妈也是惊恐万分,她亲自带人搜遍了所有的房间,还派龟奴上街寻找,但是还是找不到秋兰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据说秋兰失踪的那天晚上,秋兰的哥嫂居然让人割去了首级。难道秋兰是遭遇了仇家?还是遭遇了绑架? “秋兰可能是让官府的人带走了!”正当我心急如焚的时候,牡丹突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瞥了牡丹一眼说道,想是我因为着急眼光有些尖利,牡丹见了顿时一呆。 “我……也是……猜猜!”因为惊慌,牡丹的说话声也有些颤抖,但她还是说出了关键的内容,“这几日我都到府衙唱曲,裕亲王问了我许多关于秋兰的事情。” “什么?秋兰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裕亲王怎么对她这么有兴趣?”我着急地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想是我的样子非常可怕,牡丹居然被我吓哭了,“我只是……猜猜……呜呜……我什么也不知道。” 看着牡丹哭泣的样子,我说服自己要冷静下来,着急莽撞都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真的是裕亲王带走了秋兰,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知道了她和夏青的关系,要逼她找出夏青;一种是我的身份暴露了,裕亲王要用她来胁迫我。 但仔细想想,两种猜测似乎都不可能,若是前者,朝廷大可以光明正大来捉人,不需要暗中绑架;但若是后者,如果我的身份真的暴露了,朝廷也应该知道用一个小丫鬟来威胁我,只怕也难以奏效。 还有若真的是以上两种可能之一,那怎么解释秋兰的哥嫂被杀呢? 想到那天晚上裕亲王看秋兰的眼神,我又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正当我冥思苦想不得要领的时候,崔菩萨突然上门来了,他手中还拿着一封秋兰给我的信。 “这封信是今天早晨不知谁放在我家门口的,一见是给姑娘的,便急忙送来了。”崔菩萨边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边说道。 想是他送信赶得太急,再加上身体庞大,便大汗淋漓,气喘如牛了。 顾不上和崔菩萨寒暄,我赶紧打开信封,展开信纸。见信中只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寻亲,勿念,而且其中“亲”字和“念”字写得还是错别字。 秋兰家境贫寒,为哥嫂抚养长大,所以从小到大便没有读过什么书。自从跟了我以后,我也只是趁兴教了他几个字,但也为数不多。想到会有今日之事,早知我就多教她几个字,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看得一头雾水了。 看了半天,硬是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但心是放了一大半,至少秋兰没有被绑架,她如今还是安全的。 “谢谢你,崔先生!”欣喜之际,我冲崔菩萨微微一笑,谢道。 “姑娘客气了!客气了!”崔菩萨连忙拱手道,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笑容。 既然秋兰寻亲去了,那么出逃计划自然是搁浅了,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夏青送走,因为刺杀裕亲王的行动是凶险万分,只怕将来我们根本无暇顾及他。 将夏青送走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夏青扮作女子出城,然后坐船顺流而下,前往杭州。飞花的易容术是天下无双的,经过他近一个时辰的细心装扮,夏公子已被打扮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村妇。尽管城门口四处张贴着悬赏捉拿的画像,但士兵看也没看夏青一眼,就放他出了城。 我和飞花怕暴露身份,见夏青的时一直蒙着脸,所以也不方便在光天化日之下相送,因此我便托了一个弟子,给他送上一百两银子当作盘缠,这是我在倚翠阁整整半年所得。 “吟雪,其实从组织的利益考虑,你还是适合在倚翠阁卖艺。”飞花见我一出手便是一百两银子,叹了口气说道,“若是组织中有多一点的女子像你,只怕总舵主就不用四处筹备起事的军饷了。” “好你个飞花,你找打呢!”我脱下鞋子朝飞花丢去。 飞花见了轻巧地闪开,脸上挂满了狡黠的微笑。 又过了几日,冷月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裕亲王要在明日辰时到位于城北蜀冈中峰的大明寺进香。 “这是我们一个绝好的机会!”冷月沉声道,“我已经勘察过地形,蜀冈地势险峻适合设置埋伏,明日又是十五之期,大明寺里定然人声鼎沸,也便于我们制造混乱,全身而退。” “好!”飞花听完冷月的叙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就定于明日动手,定要让那个裕亲王有来无回。” 接着,我们便商量了一下行动细节,决定由飞花带人引开侍卫,我带十二名木字辈刺客负责突袭,冷月则埋伏在大明寺的山坡上,负责断后。 商量停当,我们便各自回去休息。保证充足的体力是刺杀成功的重要因素,想到明天裕亲王众多武功高强的侍卫,我们绝不敢怠慢。 十七 失败的刺杀 五更刚过,飞花、冷月和我已带人到大明寺附近的蜀冈山中布置埋伏,为了方便辨认今日行动之人都穿黑色紧身衣,脸蒙黑巾。一切准备停当,约莫卯时,山上的行人渐渐增多,叫卖的小贩,进香的香客和过往的车马,让这座千年古刹充满了人世的气息。 卯时三刻,听得一阵鸣锣开道。须臾,便见上百个侍卫簇拥着三辆马车缓缓而来。 “奇怪!”我见状低声对身边的飞花说道,“这次福全南下并没有带女眷,怎么会有三辆马车?消息会不会有错?” 飞花不语,盯着那三辆马车看了半天,才道:“我也不清楚,但看这场面,里面坐的应是福全没错。” “既然如此!我们按照原计划行动!”我沉声道。 马车渐渐靠近了我们的埋伏点,飞花见时机恰当,便率先带人冲了下去。众侍卫见有人行刺,便迅速将来人围在垓心。侍卫虽多,但凭借飞花和所带十二名水字辈刺客支持一时半刻应没问题。我见三辆马车边仅剩十来个侍卫护卫,便径直带人冲了下去。 三两五除二,我一招一个便清理干净了第一辆马车边的侍卫,正想举剑隔着帘子刺进去,但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便手稍一偏,只是挑开了马车的帘子。 马车里坐的果然不是全福,而是一个装扮华贵的年青女子。她见我冲进马车,便害怕地抱住脑袋连连大叫。感觉我似乎没有什么进一步动作,那女子便慢慢地抬起头,当看清那女子的脸,我顿时吓了一大跳。 她居然就是我苦寻多日的秋兰!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秋兰一旦变换了装束,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昔日的她是秀丽而清纯的,而如今的她则是美艳而富贵的。她见我举着剑似乎没有恶意,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的恐惧渐渐地为惊愕所替代。 她认出我了!凭借她对我的熟悉,即使我蒙着脸,她也能够认出蒙面巾背后的人是我。我该怎么办?为了避免我的身份泄露,按说我应该杀了她,但是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弱质女流,而且是我最亲爱的姐妹。 看着我出神的样子,秋兰似乎想说什么,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微笑地看着我,眼中满是诚挚。 我应该相信秋兰,她绝不是卖友求荣的人。若她要举报揭发我,早在发现我床上的血迹和落在墙角的血衣时就可以,但她没有。想到这里,我飞身跃出了马车。 马车外的鏖战依然继续,我举剑杀了十几个侍卫后,终于靠近了第二辆马车。因为有了第一辆马车的教训,我出剑也谨慎地多,只是慢慢地用剑挑破了车帘。 但没等我看清车里坐的是谁,便觉一阵冷风袭面而来,我赶紧侧身一避,险险躲过袭击。 定睛一看,车内人已跃车而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着月白长衫,外罩黄色坎肩,长身玉立,丰神朗朗,尤其那双眼睛光芒如炬,感觉有几分熟识。略一思索,我便想起那少年便是那日偷窥我沐浴,并用回旋指力偷袭我之人。 那男子不待问话,便举剑向我刺来,我只得拿剑封住。 那男子的武功虽不弱,但也绝不是我的对手。因我见他并不是全福,便不想杀他,只想尽早脱身,所以出招较为温和。但那男子却不然,他尽力施展所学,将一柄剑舞得如蛟龙出海,招招攻击我要害。 缠斗二十多招,我见不能脱身,招式也渐渐狠辣起来,那少年立感不支,剑法也开始凌乱。突然那男子左手往怀中一掏,进而手一挥,暗器夹杂着破空声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因我已经料到他在危难之时必会用回旋指力,早有防备,便施展身法一躲,同时未等那男子反应过来,长剑便直捣黄龙,向他前胸袭去。 对于这个少年,我本无伤害之心,但苦于无法脱身,便不得已决定稍加薄惩。胸部乃是人体命门所在,所以我将出剑的力度拿捏得相当准确,既不会伤他性命,但也能使他失去抵抗能力。 正当我的剑就要刺中那少年时,突然一个白衣人一跃而出,挡在了那少年面前。我见状,赶紧收剑,但无奈为时以晚,剑尖已经刺入了那白衣人的胸膛。我下意识地拔出剑,顿时血如泉涌。 是他!居然是他!当我看清了那白衣人的脸,我一下子愣在当场! 自从接到了他的来信,我尘封多年的心门居然被慢慢地开启,我学会了思念,学会了憧憬,学会了做梦。我曾经设想过许多我们重逢的场景,或是在街头浪漫地邂逅,或是在美妙的琴声中重逢。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相逢,居然是伴随着血腥和暴力的。 容若,你来了!你为什么要挡在那少年的面前?他是谁?你又是谁?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一惊。原来我那个梦根本是虚无缥缈的,甚至于滑稽可笑,我对于这个梦的主角几乎一无所知。 “容若!容若!”那少年抱着他的身体,大声地呼喊着,但容若似乎没有一点反应。 剑是我刺的,我自然知道这一剑不会要他的命,但是我的心依然绞痛难忍。 “保护公子!快点保护公子!”全福气急败坏的叫声隐隐传来,接着我看见近百个侍卫将我重重围住,一柄柄刀剑竞相往我身上招呼。处于一种本能地保护,我挥动着长剑抵挡,但是心神不定之下,手臂肩膀已经多出挂彩。 “赶快撤退!”我耳边响起了冷月的声音。回头见冷月正从外围杀开一条血路赶来救援,他冷峻的脸上满是焦急,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我必须振作!”我告诉自己,“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而且我不能因此而连累了我的兄弟。” 勉强打起精神,稳定心神,我的剑再次光芒四射。迎着冷月的来路,我尽展所学,一路突围而出。 大明寺外人山人海,我们一旦避入人群便化整为零,消失不见,虽然官兵人数众多,也依然奈何我们不得。 十八 迥异的身份 绕了好几个大圈,在确定身后并无追兵,我和冷月回到待月庄。刚进庄门,便见飞花衣服也没换,寒着脸做在台阶上,他的背后坐着十几个行动中幸存的弟子。 “站住!”正当我和冷月想避开他先回房料理伤口时,飞花冰冷的说话声从身后传来。 我们依言停住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看到的是飞花愤怒的眼神和气得微微抖动的嘴唇。 “跪下!”飞花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道,“对着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依言双膝跪地。 “师兄,有事还是等师姐先包扎好伤口再说!”冷月见飞花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便拦在我和飞花之间劝道。 “走开!”飞花的嘴里生硬地蹦出了那两个字,同时用掌重重一推。冷月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吟雪,你知道今天死了多少兄弟吗?”飞花走到我的跟前,语气又悲又愤,“整整二十个,八个木字辈的刺客,十二个水字辈刺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暗堂一半的主力都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的!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对容若动情,就不会失态,更不会连累兄弟!我是组织的罪人! “都是吟雪不好!”我愧疚地说道,“吟雪愿意接受二师兄的处罚。” “啪!”我感到背部重重地挨了一下,那种灼痛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我几乎要倒在了地上。但我依然咬牙跪直了身体,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啪!”又是一下,这下比刚才那下更重,我感觉鲜血正从背部的伤口涌出,顿时打湿了一大片衣服。 飞花真是气极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对我出手那么重。但是这种痛苦对我来说是赎罪,是一种解脱,这样会使我的灵魂稍微感到一点安心。 啪!啪!啪!…… 不知道我的背上挨了多少鞭,飞花终于停手了,是冷月挡在了我的身上,他抓住了飞花正要落下的鞭子,眼中满是祈求。 “二师兄,你打我吧!二师姐受了伤,她撑不住的。” “冷月,你走开!”我撑起身子,想用力推开冷月的身体,但无奈手臂上有伤,一用力顿时伤口崩裂,血如泉涌。 “师姐!你没事吧!”见我的手上全是血,冷月一下子不知所措。 “啪!”又是鞭子落下的声音,但这次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落在了地上。 “冷月,你先带吟雪去疗伤!”飞花焦急和充满关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接着我感觉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抱起我,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实在行动中,我的左肩和右手都受了伤,尤其是左肩的伤是为长枪刺中,深可见骨。从突围到受刑,我一直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撑,所以一旦感觉自己处于安全之中,精神一松,便立即晕了过去。 从昏迷中醒来,已是第三日的午后。那是一个雨天,屋里一片暗沉沉的,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的单调的声响,平添了一份寂寥和凄清。 “师姐,你终于醒了。”冷月见我睁开眼睛,说道。虽然他的说话声依然一如既往地冰冷,但却丝毫不能掩盖背后真挚的关爱。 几日不见,冷月清瘦了许多,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双眼满是血色,想是他已整整三天没有入眠了。 “辛苦你了,冷月!”我歉意地笑了笑,想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动一动便如钻心般疼。 “师姐!你伤得不轻,不要起来!当心弄裂了伤口!”冷月见我乱动,赶紧按住我,语调中带着一丝责怪,“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我不起来!”看着冷月着急的样子,我笑了笑,问道,“二师兄呢?” “二师兄昨天带人将死去弟兄的尸体偷了回来,今天正忙着安葬他们。”提到死去的兄弟,冷月的神色一片黯然。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一片凄迷,许久没有说话。 “师姐,你知道那些兄弟死得有多惨吗?他们很多人连尸身都找不全,找回来的不过是残缺的肢体,有几个被官兵在城门上示众了几天,已经干枯腐烂了,简直不堪入目。” “都是我不好!”我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因为我贻误了战机,导致这次任务功败垂成,师父来了我会承担一切罪名。” “其实我也有责任!”冷月幽幽地说道,“我事先没有察觉御前侍卫纳兰性德居然也来了扬州,而且刚好是他的出现,搅乱了我们全盘计划。” “什么?”听到冷月的话,我顿时大吃一惊,“你说那天那个白衣少年是纳兰明珠的儿子纳兰性德?” “是的!”冷月点头道,“这也是组织里的暗探刚刚带回来的消息。” 我感觉我的脑袋顿时“轰”的一下。虽然我也曾猜到他气度非凡可能是官场中人,但我根本没有想过他居然是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正黄旗人,为武英殿大学士明珠长子。性德少聪颖,读书过目即能成诵,继承满人习武传统,精于骑射,康熙十五年中二甲第七名进士。 容若!他的确叫容若,但是他隐瞒了他的民族,他的姓氏,他是旗人,他姓纳兰,那么我们注定是敌人了。 吟雪,你实在是太傻了,你居然将自己的未来与一个旗人联系在一起,你还妄想他给你幸福,还妄想和他拥有家庭!你真是该打,为了他你居然忘记了师父多年的教诲,忘记了举家流放的仇恨•! 想到这里,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梦碎了!或许我根本不该有梦! 十九 痛苦的试探 又是一个雨天,我刚能够下床走路,便不顾冷月的阻拦赶回落红轩。 算起来我已经整整失踪七天了,若我再不回去,只怕宋妈妈会惊动官府找人,这样就难免引起官府的猜疑。当然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原因,我急着回去,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一点微茫的希望。我还是想再见见纳兰容若,想听听他的解释,正如一个掉入万丈深渊的人,想抓住一个藤蔓,即使那藤蔓已经快要被蚂蚁啃断。 “宛妹妹,你终于回来了!”见我进门,牡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高兴地叫道。 虽然经过七天的休养,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不小心碰到,依然疼痛难忍。牡丹这一抓正好抓到了手臂的伤口上,痛得我直皱眉头。 “宛妹妹,你不舒服?”见我脸色苍白,牡丹关心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很好!”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疼痛,若无其事地说道,“宋妈妈呢?他不在家吗?” “还说呢!还不是为了妹妹你,宋妈妈一早便去官府打听你消息去了。”牡丹笑了笑,说道,“妹妹那天说去大明寺进香,结果就一去不返,后来我们听说那天大明寺里有刺客刺杀裕亲王,死了很多人,便担心妹妹出了意外,宋妈妈报了官,让官府帮忙寻找妹妹。” 糟糕!还是惊动官府了!听了牡丹的话,我的心顿时一紧。我必须要想好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既能解释我的失踪和满身的伤,又能不引起官府的怀疑。 “有劳各位姐妹为沈宛担心,沈宛实在过意不去。”我歉声道,“请姐姐派人通知妈妈,说沈宛已经安全回来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宋妈妈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便是裕亲王福全。 “沈姑娘能平安归来,真是吉人天相呀!” 裕亲王见了我,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不知姑娘这七日去了哪里,害得本王十分担心呀!” “多谢王爷关心!”我福了福,恭声答道,“沈宛那日去大明寺进香,谁知却遇到盗匪,慌不择路,不小心掉进了猎人的陷阱,幸好一户农家相救才转危为安。因为受了点伤,所以静养了几日,今天才回来。” “看来姑娘的经历也颇为传奇呀!” 裕亲王听完我的故事,扫了我一眼,说道。他的眼中满是疑惑,想是我的故事还不能令他信服。 “王爷说笑了!”我假装不明白,笑了笑,说道,“沈宛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平凡的经历,那及得上王爷丰功伟绩的传奇。虽然沈宛在病中,但依然听农家说起,王爷那日运筹帷幄,勇猛无敌,将几十个刺客一网成擒。” 虽然裕亲王也知道我所说的并非事实,但人都是喜欢阿谀奉承的,所以他的脸色渐渐有些缓和,阴沉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些笑意。 “沈姑娘过奖了!”裕亲王打了个哈哈,说道,“不知沈姑娘如今的伤势如何了?小王对疗伤也颇有心得,不如让小王症治一番。” 我知道他所谓的关心不过是怀疑的借口,若我一味地拒绝,反而会助长他的疑心,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顺从。 “如此,那就要麻烦王爷了!”我欠身道了谢,随即慢慢地撩起衣袖。 手臂上赫然有道五六寸长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道伤痕是我掉下陷阱的时候为阱底的竹签所伤,不知将来是否为留下疤痕?”我边将手臂伸到裕亲王面前边问道。 裕亲王没有说话,他低头细细地查验我的伤口,神色一片凝重。 “这处伤不过是皮肉之伤,虽然伤口狭长,但并不深,因此不会留下疤痕,姑娘放心。”过了好一会儿,裕亲王答道,随即他又问道,“不知姑娘身上还有伤吗?不如让本王一并都看了吧!” “沈宛别处不过是蹭破了点皮,倒是脚扭伤了,肿了一个大包,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我微微一笑,答道。 “这样就好!”说着,裕亲王顺手捏了捏我的左肩。 左肩是我伤得最严重的部位,裕亲王这有意地一捏,顿时令先前长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我感觉鲜血顺着我的衣袖流了下来。幸好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上衣,再加上下雨天赶回来,衣服本来就是湿搭搭的,所以倒不至于露出破绽,但伤口撕裂的疼痛让我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我必须忍耐,必须面不改色,因为这是他有意的试探。 “姑娘好好休息,本王告辞了!” 裕亲王细细地查看了我的脸色,见看不出什么破绽,便起身告辞。 “有劳王爷关心,沈宛不胜感激。”我起身相送,恭声道。 “另外,本王还有件事想来有必要跟姑娘交代一下。” 裕亲王回头说道,“姑娘的侍婢秋兰是本王失散多年的妹妹,现在她已回到本王身边,请姑娘不必再四处寻找了。” 原来秋兰居然是裕亲王失散的妹妹。我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便豁然开朗。是呀,正是因为她是裕亲王的妹妹,所以她才会留言给我,说去“寻亲”,才会坐在马车里跟着去进香。还有她哥嫂的死只怕也跟裕亲王有关,想是裕亲王恼怒他们对秋兰的虐待才杀了他们。 “原来秋兰居然是公主!”我赶紧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跪下,“沈宛有眼不识泰山,请王爷赎罪!” “沈姑娘不必惊慌!” 裕亲王扶我起来,和颜悦色地说道,“秋兰已经跟我说起过这几年的经历,本王还要谢谢姑娘对小女的照顾呢?” “王爷言重了!能够和公主共处是沈宛的福气!”我受宠若惊地答道。 送走了裕亲王,我暗自长吁了口气。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到底是让我蒙混过关了。从裕亲王离开时的神色看,他应该是已经相信了我的故事,我的身份也暂时没有泄露。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打湿了大半幅衣袖,怕再不止血包扎会流血过多而晕厥。于是,我便推说有点不舒服,顾不上跟宋妈妈解释几句,独自回了房。 进了房间,栓上门窗,确定没有人在附近窥视后,我慢慢的脱下上衣,准备将肩膀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正在这里,外面穿来了一阵敲门声。 二十 故友的来访 “是谁呀?”我赶紧躲进衾被,平静地问道。 “是我,春桃。”门外传来春桃嗲声嗲气的说话声,“秋兰走了,宋妈妈派我来服侍姑娘,说顺便还可以跟姑娘学学弹琴。” “哦,不用了,春桃妹妹,我很累,已经睡下了。”我连忙答道,“谢谢宋妈妈好意,沈宛不敢有劳妹妹服侍。至于学琴,等沈宛身体好些,定当和妹妹切磋切磋。” “哦!”春桃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那姑娘好好休息,春桃明天再来。” 春桃走后,我用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牙齿的帮助下,包扎好了伤口,我怀中有冷月给我的金创药,止血镇痛甚是有效,没一会儿工夫,伤口便不再流血,也不再疼痛难忍了。 虽然处理好伤口,挣扎着穿上衣服,我靠在床上想休息一下,但太多纷繁之事萦绕心头,让我一时也难以入眠。 宋妈妈居然安排了春桃来照顾我的起居。春桃与秋兰不同,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人,这样的人在我身边,难保有一天她会发现点蛛丝马迹,进而把我出卖了。但是我又该怎么拒绝宋妈妈的好意呢? 还有这次行动失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师父交代。虽然飞花已经在众人面前惩罚过我,但这不过是飞花为了平息众怒的权宜之计,骗得了众师兄弟,骗不了师父。想到师父愤怒的眼神,想到森严的门规,我感到一阵心寒。我不是怕死,但我不想死得那么窝囊,死得那么毫无价值。 还有容若,不知道他的伤势如何了,按说也应该痊愈了。但为什么不见他来找我呢?难道他根本没将我放在心上,所谓的诗词传情不过是逢场作戏?还是因为倚翠阁被封了,他苦寻我不得。 静静地在床上躺了几日,伤口终于渐渐地愈合了。这几天我连房门都没有出,一日三餐都是春桃帮助送到房间里。春桃算是个勤快的丫头,她每天总是早早地起床来到我房里,问我有什么需要,看我行动不便,还非常殷勤地要帮助我洗澡换衣。但我还是婉言拒绝了她的好意,因为我实在不想留一个隐患在身边。看到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春桃也只是无奈地笑笑,然后静静地退出屋子。 看着春桃离开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阵不忍,或许是我太小心了,或许是我太残忍了,但是作为一个潜伏的刺客,我不能够冒险。 宋妈妈也过来看过我几次,但每次也只是拿来一点补品给我补身子,对我嘘寒问暖一番,便离开了。对于我上次的失踪,宋妈妈一直没有再追问。在欢场周旋了多年,宋妈妈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清醒,什么时候该装糊涂。 今天的天气还是很炎热,虽然已入秋,但秋老虎的威力依然是惊人的。为了掩盖身上的绷带,我一直不敢穿着轻薄的纱衣,所以不到午后便已热得满头大汗。 “姑娘,永宁公主来了!”外面传来春桃的敲门声,接着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衣着华丽,雍容华贵的女子慢慢地跨进门来。 “姑娘,秋兰来看你了!”那女子凝视了我一番,顿时泪水破眶而出。 “小女子沈宛参见公主!”我挣扎着下了床,对着秋兰盈盈下跪。 “姑娘折煞秋兰了!”秋兰见我下跪便赶紧扶住我,“姑娘对秋兰有再造之恩,请姑娘不要多礼。” “公主客气了!沈宛愧不敢当!”我还是对着秋兰磕了一个头,才缓缓起身。 “姑娘那日……不知道姑娘伤势如何了?”秋兰见春桃还在屋中,便赶紧话题一转。 “承蒙公主关心,沈宛已无大碍了。”我冲秋兰会心一笑,缓缓说道,接着便转头对春桃吩咐道,“永宁公主在这里,天气炎热,去做些冰镇酸梅汤来吧!” 春桃依言推门出去。秋兰见春桃出门,便赶紧栓上了房门,关上了窗户。 “姑娘那日你伤得很重,快让秋兰看看!”秋兰说着,便不容分说解开了我的衣服。 衣服下面是厚厚的绷带,底下便是业已结了痂、但依然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左肩的伤口,因为曾经撕裂过,伤口有茶杯大小。 “姑娘当时一定痛死了!”秋兰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着我的伤口,心疼地说道。 “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我拍拍秋兰的肩膀,说道,“倒是那天有没有把你吓坏?” “还说呢?”秋兰见我提起那天的事情,佯嗔道,“那天秋兰见有蒙面人那着刀冲进来,秋兰被吓得魂都飞了,不过等秋兰认出那人是姑娘,秋兰就不怕了,因为秋兰知道姑娘一定不会伤害秋兰的。” 听了秋兰的话,我笑了笑,长长地叹了口气。 二十一 欲断却难断 “秋兰,知道姑娘原来是刺客,你害怕吗?”过了一会儿,我幽幽地问道。 “我才不害怕呢?”秋兰俏皮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姑娘是个江湖女侠,我还一直想着有一天能跟姑娘一起闯荡江湖呢?” “江湖女侠?闯荡江湖?”秋兰的话让我哭笑不得。其实我何尝不想有个安定的家庭,能够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但是二十年前一场冤案,让我的人生就此改变。 “但是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刺杀我的王兄!”秋兰满脸诚挚地看着我,“秋兰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请姑娘高抬贵手!” 我可以高抬贵手吗?其实当秋兰成为了公主,我们注定是对立的了。她和她的家族是满清的皇室,而我和我的组织便以“反清复明”为己任。想到这里,我感到一阵害怕,我担心有一天我和我最好的姐妹会成为仇敌,甚至会亲手杀了她。 秋兰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见我不说话,便以为我答应了。 “姑娘真好!”秋兰扑在我的怀里撒娇道,“秋兰也一定为姑娘保守秘密,尽力促成姑娘和容公子的美好姻缘。” 容公子?听到这个词,我的心顿时一震,潜藏在内心担忧、疑惑、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他还好吗?”过了好一会儿,我幽幽地说道。 “容公子当日伤得不轻,再加上前些日子他在镇江一带办案受了内伤,所以直到昨天才醒过来。”秋兰显然没有察觉我内心的波澜起伏,兴奋地说道,“姑娘不知道容公子有多惦记你,他听说我是从倚翠阁出来的,一醒来就急着向我打听姑娘的消息。” “哦!那你都告诉他了?”我随口问道, “当然,我把姑娘对他的情谊,对他的思念都说了。”秋兰调皮地笑了笑,说道,“这两天容公子还在卧床养伤,想来过两天便会来看望姑娘的。” “谢谢你,秋兰!”我微微一笑,说道。 “对了,想来姑娘还不知道,容公子的来历可不同寻常。”秋兰故作神秘地说道,“其实他不姓容,而是性纳兰,是大学士纳兰明珠的长子。” 对于容公子的身份,我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感到怎么意外。但秋兰的话,再次提醒了我,容若他是满人,是居于庙堂之上的满人,我们从一出生就注定我们是对立的了。 相见不能相守,倒不如相忘于江湖。既然注定这段感情将已悲剧结局,倒不如在萌芽状态便将其扼杀。想到这里,我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原来容公子居然是权贵之子。请公主转告纳兰大人,说沈宛是风尘女子,不敢高攀玷污了公子的美名,请公子不必到落红轩来了。” “姑娘你这是……”听了我的话,秋兰顿时目瞪口呆,她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我决绝的眼神,她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另外秋兰,夏青业已离开了扬州,如今应在杭州落脚,你若对他有意,可到杭州找他。”我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谢谢姑娘!姑娘这份好意秋兰记下了!”过了半晌,秋兰说道,“秋兰不日将跟随王兄赴京,日后不能再在身边姑娘照顾了,姑娘要多多保重!” 秋兰最后失落地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走出了门。 “对不起,秋兰!”我对着秋兰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容公子,或许彼此相忘是最好的结局。” 虽然已决定了断这段感情,但不知怎得,当我从秋兰口中得知容若伤重卧床的消息,我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 记忆中的容若是一个十足文弱书生,虽然作为满人,他从小也学过武艺骑射,但终究算不上精通。那一剑虽不会伤了他的性命,但终究刺中了胸部,而且秋兰说他先前还受了内伤,只怕新伤旧伤夹攻,他瘦弱的身子会受不了。 想到这里,我便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决定乘着夜色潜入府衙去远远地看他一眼。 二十二神秘的少年 扬州府衙我已出入多次,可谓熟门熟路。虽然我不知容若住在那个房间,但府衙的客房都在内进的西面,所以我便毫不犹豫地向西面掠去。 西面的客房有三个房间亮着灯。我无声无息地落在第一个房间的屋顶上,小心地掀开一块瓦片,凝神向下面望去,房间里坐着两个男子正在议事,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便是裕亲王和那个擅长回旋指力的少年。 “这两天搜索刺客有什么收获吗?”那少年皱了皱眉头,问道。 “没有!公子!”裕亲王答道,“虽然我们也抓了一些百姓,但大多是一知半解的小喽罗,根据暗探得到的消息,这次行动应该是天地会的核心人物精心策划的,这帮反贼事先策划地很周密,我们派人在城中搜查了多日也没有任何消息。” “上次的劫狱、甚至于额尔泰被杀,估计也是那帮反贼干得好事。”那少年懊恼地拍了拍桌子,说道,“可惜那女贼轻功太好,本公子半路跟丢,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又让她让半路发现了本公子的行踪,不然便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公子放心!只要我们细心查找,定然能找出这帮反贼!” 裕亲王安慰道。 “对了,裕亲王,你记得要到城外去仔细搜查一下。”那少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那日那女贼劫狱后是向城外跑去的,想来他们的老巢可能在城外。” “昨天我已派人到城外搜过,城外有个待月庄相当可疑,但如今已人去楼空。”裕亲王答道。 当裕亲王提到待月庄,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听说如今已人去楼空,我才长长地吁了口气。飞花果然是飞花,做事谨慎,心思缜密,这不亏是战绩卓绝的王牌刺客。 “我就不信他们就能够凭空消失了!”那少年拍案而起,说道,“一定要派人严叫搜查!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公子!”裕亲王起身应道,“不知公子对李廉准备怎么处置?” “这个昏官!”那少年愤声道,“一点办案能力也没有!真是浪费了本公子一番心血试探!” 试探!听说这个词,我心中顿时一惊,原来当日倚翠阁的命案,不过是朝廷对李廉的一次试探。倒是那个裕亲王还真有点清正廉洁之风,居然甘心让自己的妻弟成为牺牲品。 “李廉固然是一个昏官!但也因为公子的回旋指力太过神奇!” 裕亲王趁机奉承道,“公子的回旋指力,只怕是一等一的高手都躲不多。” “本公子这点功夫在江湖人物面前简直是贻笑大方,不然那日在大明寺就不需容若舍身相救了。”对于裕亲王的奉承,那少年倒是清醒得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 “公子不必懊恼,其实治天下靠的不是武功,而是权谋,这点公子应该清楚得很!” 裕亲王接口说道。 “那个李廉先革职为民,押解京城治罪,提点吏部委派一个清正廉洁汉人出任扬州知府。”那少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提任汉人?看来公子一心要推进满汉一家了?” 裕亲王会心地问道。 “满汉一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那少年长吁了口气,说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疏胜于堵呀!” 自始自终我都没有发出一点声息,裕亲王和那少年虽然会点功夫,但终究不是高手,所以他们也一直没有发觉我在顶上偷听。 真是不虚此行,想不到我无意中居然知道许多朝廷的秘密。首先,我敢确定裕亲王绝对不是这次南巡队伍的首脑人物,如果没有猜错那个首脑人物,应该就是这个少年。从裕亲王对那少年的态度,我可以确定他少年的身份非同寻常,甚至于他可能便是当今的皇上;其次,我知道了原来倚翠阁的命案是一个一石二鸟的陷阱,官府借助这个陷阱不仅试探的李廉的办案能力,更主要的是借以刺探民间的反清力量,甚至于从中找到杀害额尔泰的凶手。 想到这里我暗叫庆幸,幸好那次劫持行动我全身而退,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是回想起来,难道面对无辜的人被杀,我能袖手旁观吗?这或许本身就是一对矛盾。 二十三 重逢又别离 想着,我施展轻功靠近第二间屋子。倚门而望,桌上点着昏暗的油灯,床上半靠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目俊秀,面色蜡黄,愁眉紧锁,正是那个我日夜记挂的纳兰容若。 已是三更天了,容若依然没有入睡,对着窗外的一轮残月,他低声吟道:“一种娥眉,下弦不似初弦好。瘐郎未老,何事伤心早?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空房悄,鸟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容若,你又在感伤了吗?多愁善感怎么会有助于身体复原呢?天夜露寒,你为什么不点早歇息呢? “宛儿,同处月下,你有没有思我念我呢?若是有,为什么公主说你要与我永诀!”容若凄婉的声音随着凄冷的秋风飘入我的耳际。 容若,我何尝不想与你诗词唱和,相守终身,但是…… 眼中有种湿润的感觉,不知不觉我又泪流满面了。 “咳!咳!咳!”尖锐的咳嗽声破空而来,容若蜷曲着身子捂着嘴巴,脸上满是痛苦。 容若,你的伤势怎样了?按说十多日过去,你的外伤应该可以痊愈了,为什么你依然那么痛苦?是不是你的内伤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 想到这里,我几乎忍不住要破门而入了。 “什么人?”一阵尖利的呼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接着我感觉到背部有一丝凉凉的感觉,一柄利刃业已抵住了我的后心。 “想不到你这么大胆,还敢夜闯府衙!”我慢慢地转过身体,正对着那少年一双锐利如炬的眼睛,他的身后正跟着脸色阴沉的裕亲王。 “上次侥幸让你逃跑,这次看你还跑到那里去!”那少年慢慢地将剑上移至脸部,说道,“我要挑开你的蒙面巾,看看你到底是谁?” 糟糕!我太沉迷对容若的感情,以至于连敌人近在咫尺都没有察觉。看来今天我是插翅难飞了,想到这里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 “发生了什么事?”我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秋兰,是秋兰!”我睁开眼睛回头,见秋兰正从边上的屋子出来,刚好站在我的身后。 “妹妹,这里危险,你赶快进屋去!” 裕亲王见状,赶紧冲着秋兰喊道。 但为时以晚,我已趁他们分神之际,将身体向后一倒,同时把出手中的长剑,一下子抵住了秋兰的咽喉。 “放开公主!”裕亲王愤怒地叫道,“如果公主有什么损伤,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我不答话,便挟持着秋兰向外退去。虽然闻讯赶来的侍卫越来越多,但因为公主在我手中,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放开公主,容若愿意成为你的人质!”容若挣扎着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虚弱而坚决,“我知道你已经在我的门前站了很久,你的目标是我,容若保证决不反抗。” 容若,你怎么能够察觉我站在门外,难道真是我们心有灵犀!不!在容若的眼中,我不过是一个刺客,或许他正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将我一举歼灭。 “这位姑娘,如果你是来为你的兄弟姐妹报仇的,那么就杀了容若吧!镇江一役,所有天地会的人都是容若带人所杀,容若绝不反抗!”容若脚步蹒跚地向我走过来,眼中满是从容赴死的坦然,我不由拉着秋兰向后退了几步。 镇江一役?上次秋兰提过容若到镇江办事,身负重伤而回,师父也说过镇江分堂被朝廷所灭一事,难道剿灭镇江分堂的人,居然是容若?那么容若手上不是沾了很多兄弟姐妹的血,他不就是我们天地会的仇人,我怎么还可以对他动心呢? 想到这里,我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姑娘,到门口了!快走!”耳边传来了秋兰的说话声,想是她早就认出了,是故意让我挟持,以助我逃走。 对!我必须马上离开!不然我岂不是辜负了秋兰的一片苦心。 想到这里,我强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一边挟持秋兰,一边施展功夫向门口冲去。虽然门口还围着十几个侍卫,但对我来说,他们根本不堪一击。闯出门去,见四下无人,我便丢下秋兰,施展轻功,急速离去。 二十四 咫尺却天涯 从那夜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出过门,因为我没有需要出门。 因公,外面风声依然很紧,裕亲王仍然在追查那日刺杀之事,不少天地会的兄弟因泄露身份而被捕,我不能出门。 因私,自从我知道容若也是杀害我们兄弟姐妹的凶手之一,我便说服自己不再见他,阻止自己再去想他,虽然那个过程是万分痛苦的。 在落红轩里静养了一段日子,伤势终于痊愈了。飞花配制的金创药颇具神效,虽然我的伤势颇重,但除了肩部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其他的地方均已恢复如初。 倚翠阁的命案了结了,在崔菩萨斡旋,裕亲王答应开启封条,允许倚翠阁重新开业。开业前夕,宋妈妈在装饰一新倚翠阁摆了一桌酒席,请崔菩萨帮忙邀请裕亲王等人前来赴宴。 宴会上依例要有歌舞表演,我们四大花魁自然要出场献艺。想到纳兰容若会来赴宴,我本想推病不去,但宋妈妈坚决不允。说是腊梅因感染风寒业已缺席,若我再不去,四大花魁仅剩其二,只怕裕亲王会怪罪。 既然推脱不得,我便不得不整装前往,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裕亲王坐在上位,牡丹正殷勤地靠在裕亲王怀中,将一杯葡萄美酒灌入他的嘴巴。秋兰因是公主的身份,便坐在裕亲王左边。裕亲王的右边坐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衫,外罩蓝色坎肩的男子,正是那个擅长回旋指力而又身份神秘的少年。海棠坐在他边上,正嗲声嗲气地劝那少年饮酒,那少年只是心不在焉地低头饮酒,一杯跟着一杯。崔菩萨坐在下首位,正满脸堆笑地向裕亲王敬酒。 见纳兰容若不在,尴尬之感顿时少了几分,我冲众人福了福,便走到琴边,随手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为古琴名曲,传说源于伯牙鼓琴遇知音的故事,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生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我弹此曲本无念及其他,只是爱其曲调清丽,信手谈来。但弹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曲既毕,裕亲王便别有意味地拍手大笑道:“沈姑娘这曲子可是弹得妙,不仅弹出了琴艺,而且弹出了心声。” “王爷取笑了!”我福了福,笑道,“若是王爷能够成为沈宛的知音,沈宛真是求之不得。” “只怕姑娘的知音不是本王,而是那位吧!”说着,裕亲王便顺手指了指大门。 门边倚靠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身着白色长衫,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眉间带着些许愁色,正是我想见又怕见的人纳兰容若。 虽然他的身体依然清瘦,但脸色明显红润了一些,想来他的伤已完全复原了。 “纳兰公子万福!”我对着容若躬身福了福,说道,“多年不见,公子别来无恙?” 既然躲不过,倒不如坦然面对。我微笑地看着容若,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 “多谢沈姑娘挂怀!容若一切安好!”容若凝视了我半晌,抱拳还礼道,“两年不见,姑娘的风姿更胜当年了。” “公子过奖了!沈宛愧不敢当!”我谦声答道。 “两位就不要客套了!”裕亲王将我和纳兰容若拉到席边,笑道,“久别重逢不如先干杯酒,再叙别情!哈哈!” 端着酒杯,看着杯中血红的葡萄美酒,我仰头一饮而尽。葡萄美酒香醇而略带苦味,但这样苦跟我苦涩的心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姑娘,我听永宁公主说,只怕我们之间有所误会……” 纳兰容若看着我,嗫嚅道,似乎想解释什么。 “王爷和各位公子慢用,沈宛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我打断了容若的话,放下酒杯,径直离开了酒席。 “啪!”我听见杯子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容若是你因为伤心摔碎了杯子吗?还是你的心如同这杯子在我的决绝的回头中碎了。 容若对不起,原谅我的无情,既然我们的身份注定我们不能相守,我们不如行同陌路。沈宛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我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沈宛,你必须记住,你是吟雪,你是暗堂的刺客,从此之后,情与爱将与你无关,为父母报仇,为组织效力是你最终的归宿。 想到这里,我坚决地抹干了两颊如泉涌般的泪水。 夜凉如水,一阵凄婉的琵琶声破空而来。腊梅!是你在弹奏这曲满是哀怨的《汉宫秋月》吗?是你在弹奏这曲悲凉的乐章吗?是不是你也如我一般陷入了感情的迷阵不可自拔吗? 腊梅人如其名,孤傲、冷艳。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一种伪装,她的心灵应该是善感而脆弱的。人总是如此,为了避免受伤,总喜欢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坚硬的外壳中,躲起来静静地舔舐伤口,但却不知这样的伤口更容易溃烂,更难以痊愈。 “梅儿,你不想再见我一面吗?”那是一个男子的说话声。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凝望着窗户上腊梅孤寂的身影,语调深情而落寞。 那不是那个身份尊贵而神秘的少年吗?他怎么站在腊梅的窗前,难道他和腊梅也有一段悲伤的往事吗? 琵琶声骤停。 “难回首,情已没,相忘胜重逢,黄公子请回!”过了好一会儿,腊梅的叹息声隔空传来,伤感而寂寥。 “梅儿,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那少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带着几分哀求,“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甚至于为了找你我夜晚飞檐走壁,差点被误认为淫贼。” 原来那夜那少年不是故意偷窥我,他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腊梅,想到那日我用枣核暗器伤了他的眼睛,我心中顿觉一阵愧疚。 “黄公子妻妾成群,梅儿无福!”腊梅的语调异常地坚决。 “唉!”那少年侍卫长长地叹了口气,孤寂而瘦削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梅儿,我两日后便要返京,如果你肯跟我回京,便到渡头来找我!” 琵琶声再次响起,弹得依然是《汉宫秋月》,但那琴声听起来更加悲凉凄清。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二十五 冲动的冷月 天已入秋,连续几天都是阴雨绵绵。我独坐在房间里,静静地倾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心中一片愁云密布。 刚刚秋兰托人带来消息,裕亲王他们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顿时空荡荡的。 我弄不清我在痛苦什么?是因为即将和秋兰分别的伤感吗?不是,虽然我和秋兰情同姐妹,但我应该为她与亲人团聚感到高兴。是因为我还是放不下对容若的那份情谊吗?我不是已经说服自己要彻底忘记过去,重新担负起国仇家恨吗? 其实,我知道我放不下!不知何时那份感情已经深深地种在了我的心田刻骨铭心了。 门口又传来组织特有的敲门声,进来的居然是飞花。从来跟我联系的人只是冷月,而且冷月非到万不得已,决不会主动来找我。 “二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我看着飞花凝重地表情,我忐忑不安地问道,“是不是冷月……” “冷月昨夜独自到府衙刺杀裕亲王,受伤被俘了!”飞花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冷月居然一个人去刺杀裕亲王?”我不由惊叫出声。 “最近风声很紧,堂中的高手也伤亡惨重,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救出冷月。”飞花顿了顿,说道,“而且听说冷月明日就要被押解到京城,所以只有找你来想想办法。” 我明白冷月的苦心,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我。上次刺杀失败,师父必定会怪罪于我,他不过是想冒险一试,希望能完成任务帮我脱罪;飞花的意思我也很明白,如今堂中高手伤亡惨重,运用武力显然不可能救出冷月,唯一的办法就是运用我的人际关系了。 “好!我马上去想办法!”我冲飞花点头应道。 虽然我在扬州烟花界有点小名声,也认识不少达官贵人,但遇上这种不小心掉脑袋的事,这些达官贵人大多是避之不及,而且他们对于烟花女子本就是逢场作戏,没有人犯得着为烟花女子冒险。 想了想,我想到两个可以帮忙的人,一个是崔菩萨,一个便是纳兰容若。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找崔菩萨试试。 当我吞吞吐吐地向崔菩萨说出了我的来意,崔菩萨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原来那个刺客居然是姑娘的弟弟,小人这就去打听打听消息。”临别前,崔菩萨眯着眼睛笑着说。 但是直到晚上,崔菩萨依然没有带来一点消息。 “这个圆滑事故的小人!”我心中暗骂。想来那崔菩萨见事态严重,便也想退避三舍。但又不想得罪我,便来了一个缓兵之计。 无奈之下,我便梳洗更衣,决定亲自到扬州府衙找纳兰容若想办法。 “沈姑娘来了!”容若打开门,看见是我,言语中透着一丝惊喜。 “纳兰公子好!”我福了福,低头说道,“沈宛今日造访是有事相求。” “沈姑娘和容若一见如故,有事但说无妨!”容若边引我入室坐下,边说道,“若是容若帮得上忙的,容若自当鼎力相助。” “谢谢纳兰公子!”我谢道,接着就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了出来。当然我在叙述时隐瞒了冷月的身份,只告诉容若他是我的弟弟,他入府行刺是因为恋人在大明寺进香的时被侍卫误会而杀,所以来找裕亲王报仇。 那日因大明寺行刺失败后,官府确实是抓了很多人,而且有不少无辜的人被杀,所以我的措辞听来都是合情合理。 “这件事有些棘手!”容若听完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名刺客我也见过,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被俘之后任凭严刑拷打一言不发,所以王爷怀疑他是天地会的人,只怕很难轻易放了他。” “请纳兰公子一定要救救我弟弟!”我见状,便跪在地上哀求道,“沈宛父母早逝,只有这样一个弟弟,沈宛之所以要栖身青楼也是为了抚养弟弟长大成人,望大人高抬贵手!” “好吧!”容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立刻就去见王爷,为姑娘力保沈公子。” “有劳公子了!”我磕头谢道。 “姑娘来见容若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容若见我起身要走,幽幽地问道。 “沈宛福薄,无福消受公子的大恩。”我极力忍住将要落下的泪水,说道。 “沈姑娘,容若直到今日仍然不知因何事得罪了姑娘,致姑娘拒绝我于千里之外。”容若叹了口气,说道,“姑娘要和容若断交,至少也让容若明白前因后果。” “纳兰公子,自从我知道您的身份,我便知我们绝不会有将来。”沉吟了半晌,我最终还是将我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您是旗人的贵族,而我不过是汉人的平民,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未来。” “是的,满汉不能通婚。”容若抓住我的手,说道,“但我们不应该就这样放弃,当今的皇上是一代圣主,他一定会改变这样满汉对立的现状。” 会吗?满汉对立的现状会改变吗?若真有那一天,我们天地会的存在岂不是很可笑?即使有一天真的改变了,我的组织会允许我爱上一个满人的贵族吗?只怕当时遭难的不仅是我,还有容若。不!我千万不能动心!我动心就是害了他!千万不可以! “满汉之间有着一条永远的鸿沟!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未来!”我甩开了容若的手,决绝地说道,“所以长痛不如短痛,相爱而不能相守,不如相忘来得干脆。” “沈姑娘,我们不应该放弃!”容若再次抓住了我的手,他的目光坚决而炽热,“我相信有一天我们一定能够相守,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都会为我们祝福!你跟我走!……” “我该走了!”我再次甩开了容若的手,向门外走去,“我弟弟的事请公子费心!谢谢!” 我必须要离开了,因为我受不了容若深情的目光,在他面前,我的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怕再呆下去我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那便是一条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沈姑娘……”对着我的背影,容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再也没有往下说。 “容若一定为尽力营救令弟!”过了好一会儿,容若的声音破空而来,深情厚谊中夹杂着苦涩和痛心。 二十六 无奈的决绝 二更时分的街道是幽暗而清冷的,除了更夫单调的敲更声,几乎万籁俱寂。行走在黑夜中我无须掩饰什么,泪水早已放肆地飘落。 容若,永别了!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沈宛今晚就死去了,活着的只是吟雪,肩付着国难家仇的吟雪。 “或许今天我不该让你去找他!”飞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居然站在了我的身后,而我却浑然未觉。 “为了冷月我必须这样做,而且作为刺客,我也应该了断这段不知所谓的感情。”我收起眼泪,平静地说道。 “但是感情真的能够了断吗?”飞花茫然地说道,似乎是对我,似乎又是对他自己。 “不能了断也必须了断!”我对着深邃的夜空说道,“因为自从我们成为了暗堂的刺客,我们的生命本就不属于我们自己。”第二天早上,冷月被放了回来,送他回来的是居然是崔菩萨。 “还是姑娘面子大!” 崔菩萨一见我,便眯着眼睛笑道,“姑娘一求纳兰公子,纳兰公子便连夜去找裕亲王,好说歹说,甚至拿项上人头作保,硬是让王爷放了沈公子。难为我在王爷面前求了大半天,一点用也没有!” 沈公子?听到这个称呼,我顿时一愣,随即便恍然大悟,既然我称冷月是我的弟弟,他便自然是沈公子了。 想不到容若居然拿项上的人头作保,看来容若对我真是情深意重,但是我却是在利用他、欺骗他,我实在是太自私了。 “纳兰公子还托我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姑娘!”说着,崔菩萨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道了声谢,慢慢地展开了信纸。信中还是写了一首词: 虞美人 愁痕满地无人省, 露湿琅玕影, 闲阶小立倍荒凉。 还剩旧时月色在潇湘。 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红笺向壁字模糊。忆共灯前呵手为伊书。 容若,你的心意,我何尝不明白了!但是那种月下同赏竹,灯下共赋诗的日子,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天命捉弄,注定我们只能形同陌路。 想到这里,心有感慨,我提笔即兴写了一首词: 采桑子 年年才到花时候,风雨成旬,不肯开晴,误却寻花陌上人。 今朝报道天晴也,花已成尘。寄语花神:何似当初莫做春。 容若,你我不正是如那陌上花和寻花人吗?我们期待相遇,我们盼望相守,但无奈天意弄人。算了,放手吧,人在天意面前太无力了。 怅然若失地将词作放进信封,慢慢地递给崔菩萨。 “崔先生,有劳先生当次鸿雁,再将信交给纳兰公子,并替沈宛谢谢纳兰公子的帮助!” “沈姑娘!纳兰公子今早就要走了,你就不想和他当面告别吗?”崔菩萨沉吟了一会儿,劝道,“看得出纳兰公子对姑娘一片真心,姑娘要珍惜才是呀!” “谢谢崔先生,沈宛和纳兰公子有缘无分,相见徒伤心,倒不如就此别过。”我长叹了口气,扶起冷月,慢慢地向房间走去。 “师姐,你不会后悔吗?”我解开冷月的衣衫,帮他料理伤口,冷月幽幽地问道。 “有什么后悔!吟雪是刺客,本就是无心之人,无心便无情,无情便不知什么是后悔!”我勉强笑了笑,说道。 “师姐,其实你可以求师父,让你从此退出组织,这样你就可以……”冷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冷月,其实当我看到额尔泰妻子无辜被杀的那一刻,我已想退出组织,不再充当刺客。”我叹了口气,说道,“但你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冷月闻言沉默了,因为我们都知道退出组织不过是痴心妄想。暗堂自成立,所有的刺客只有一种方式才能离开,那便是死。而且我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我的身上还有血海深仇,何况师父对我还有养育之恩。 “师姐,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冷月一定支持你!”过了好久,冷月沉声说道。 谢谢你,冷月!在吟雪最迷茫的时候,你总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我,即使吟雪的生命里没有了爱情,但有你这样的师弟陪伴,吟雪也不会孤单寂寞。 二十七 腊梅的死因 “来人呀!不好了,腊梅悬梁自尽了!”春桃的凄厉的叫声,远远传来。 “什么?腊梅居然自尽了!”我心中一震,“那天晚上腊梅情绪比较低落,我是觉得有些不对,但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冷月的事,也无暇顾及,想不到她居然会想不开自尽。”不及细想,我便飞快地向腊梅房间跑去。 腊梅的房间里站着很多闻讯而来的姐妹,众人帮忙将腊梅从横梁上解了下来,但因为发现得有些晚,腊梅已经气绝身亡。 “腊梅呀,我的儿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宋妈妈抚摸着腊梅的尸体,顿时泪如雨下。 腊梅和我一样不过是寄居在倚翠阁的歌妓,虽然宋妈妈平日里对我们也不错,但其实不过是*裸的金钱关系,她借助我们赚钱,而我们不过找一方屋檐栖身,所以我们之间谈不上有什么真情。 宋妈妈见腊梅死得声泪俱下,与其说是出于对秋兰的真情,还不如是悼念摇钱树的毁灭。 “妈妈,不要难过,节哀顺变!”海棠乖巧地扶起宋妈妈安慰道,“为今之计,我们还是应该先替腊梅料理后事。” “海棠姐姐说得是。”春桃接口道,“如今牡丹姐姐走了,腊梅姐姐也走了,依翠阁四大花魁去了一半,正要妈妈主持大局呢?” “牡丹走了?”我闻言一愣,随口问道,“牡丹到哪儿去了?” “哎呀,原来姑娘还不知道呀!”春桃笑了笑,说道,脸上满是羡慕,“牡丹今早被裕亲王接走了,说是要娶他当侧福晋。” 想不到那个牡丹还挺有手段的,居然真的让她攀上裕亲王这根高枝。 人与人之间真是有天壤之别。腊梅,孤傲清高,面对唾手可得荣华富贵,她为了自尊,甘心放弃,甚至于最后为情而死;牡丹,世俗贪婪,她为了追求富贵,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可以践踏任何尊严。 腊梅,我的姐妹,虽然我们并我深交,但我钦佩你对感情的执着,就让姐姐最后送你一程吧。想着,我流着泪,从地上抱起腊梅的尸体。 不对!腊梅的脖子上怎么会有细细的勒痕,难道腊梅不是自尽?难道…… “春桃,腊梅是什么时候自尽的?”我拉过春桃,沉声问道。 “我不清楚,早上宋妈妈让我去请腊梅姐姐出来用饭,我才发现腊梅姐姐已经自尽了。”想来是我的样子吓坏了春桃,她说话声音也有些颤抖。 “哦。”我应了一声,随即慢慢地掰开了腊梅紧握的双手,腊梅的手中握着一块玉佩,我见众人没有注意便将玉佩偷偷地塞进怀中。 我敢肯定腊梅一定是被人所杀,而且她的死一定跟那个身份神秘的公子有关。但我不想声张,因为那个公子身份尊贵,即使报官也未必有结果,而且还有可能引起官府对我的注意,进而泄露我的身份。是我一定会暗中追查,绝对不会让腊梅死得不明不白。 “春桃,不好意思,我吓着你了!”我歉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腊梅什么时候死,好请人给她算算入殓的时辰。” 腊梅的后事自有宋妈妈负责操持,宋妈妈为了彰显她对手下姑娘的关爱,将腊梅的后事办得隆重而奢华。三日后,腊梅的尸身在城西墓地下葬,倚翠阁的所有姐妹和一大堆腊梅昔日的恩客前去凭吊,轰动了整个扬州城。 至于那块玉佩,我曾在灯光下细细地查看,那块玉不过是一块碧绿的圆形玉簧,除了玉簧中间有一个古怪的图案,似乎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想着,便先将那块玉佩收起来,留待合适的时机再查。 裕亲王是那日午后时分出城的,据说队伍绵延十几里,异常地壮观。妓院的姐妹都怂恿我一起上街去看看热闹,但我最后还是决定留下。虽然我已下定决心放下这段荒谬的感情,但我还没有坦然面对的勇气。在人生鼎沸的街道,当看见容若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怕我依然会忍不住潸然泪下。 二十八 以死谢罪 裕亲王离开了,新任扬州知府尚未到任,衙门的捕快对于追捕天地会反贼的任务也不过应付了事,扬州城的风声暂时有些松懈。在这个时候,师父再次来到了扬州,召集暗堂在扬州所有的刺客九月二十八在待月庄议事。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次议事师父依然选择在待月庄进行。经过官府的多番搜查,待月庄已是一片狼藉,但假山后面的密室依然保存良好。 “师姐,你想过怎么跟师父交代那件事吗?”接到通知后,冷月来找我,问道。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是冷冰冰的,但紧皱的眉间透露出他内心的忧虑。 “还能怎么交代?师父的耳目遍布天下,你认为我能隐瞒吗?”我叹了口气,说道。 自裕亲王走后,我便时时担心师父的到来,我知道这次我定然不能幸免。我也想过很多跟师父解释的理由,但是这些理由到最后全部被我否定,因为我知道凭借师父的智慧和观察力,他能够一眼洞悉我的内心,我的解释唯一的作用便是火上浇油。 “师姐,或许你当日应该跟纳兰公子离开!”冷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其实现在也来得及,你赶紧走,在师父来到扬州之前离开。” “冷月,你觉得我走得了吗?”我凄惨地看了冷月一眼说道,“暗堂的眼线遍布天下,只怕我还没有离开扬州,便已经横尸遍野了。” “难道师姐你眼睁睁地等死吗?”冷月大声叫道,言语中带着几分急躁。 “我只能赌一次,这是我唯一的生机。”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相信师父还需要我,他不会那么容易杀了我。” 待月庄底的密室不过一丈见方,今夜却密密麻麻站了二十个黑衣蒙面人,暗堂在扬州的刺客除了死、伤、行动不便的都已依约前来。 飞花、冷月和我默默地跪在地上,面前便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的师傅。因为愤怒,师父的嘴唇有些发白,眼中逼人的精光让我感到阵阵发寒。 “飞花,你是这次刺杀行动的组织者,你先说说为什么失败?为什么会死这么多兄弟?”师父愤然起身指着飞花,大声斥责道,“你知道这些兄弟都是为师和组织中的*辛苦栽培而来,都是我们的兄弟,你就忍心将他们的生命视同草芥。” “师父恕罪,本次行动失败均因飞花指挥不力,飞花愿受师父责罚。”飞花磕头谢罪道。 “飞花,你不要以为师父不在扬州就什么都不知道!”师父瞟了我和冷月一眼,说道,“对于本次行动的经过,为师也略有所闻。” “师父,本次行动失败皆因吟雪沉迷个人感情,丧失行动良机。”我抢先谢罪道,“吟雪愿受门规责罚,向众兄弟谢罪,绝无怨言。” “师父……”冷月还待再说,我便打断了他的话,“冷月师弟,对吟雪关怀备至,三番四次想帮吟雪顶罪,但师父目光如炬,定然能够明察秋毫。” “吟雪!”师父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为师一手养大,师父视你如亲身儿般,但无奈你纠缠于个人感情不可自拔,以致使组织蒙受重创,为向众兄弟交代,为师便不得已要忍痛下手了。” “飞花!”师父转身对飞花沉声说道,“按照本门门规,私通仇敌,背叛师门,该如何惩罚。” “私通仇敌,背叛师门,该……该……”飞花说着,便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私通仇敌,背叛师门,该具五刑!”我含泪接口道。 具五刑本出自秦律,是暴秦为*百姓所创,先黥、劓、斩左右趾,笞杀之,枭其首,菹其骨肉于市。史载秦宰相李斯便是“具五刑”而死。暗堂为警示弟子对本门忠心不二,便将五刑引入门规,让众弟子不寒而栗。 “好!吟雪!你坦然赴死,倒有几分英雄气概,为师念在你为本门效力多年,就给你一个痛快。”师父扫了我一眼,说道,“前次犯错,为师尚记下你笞百之刑,今日一并处罚,为师就判当众笞毙,你可心服。” “多谢师父手下留情!”我流泪谢道,“吟雪死无怨言。” “师父,请您饶师姐一命!”冷月拉住师父的衣襟,磕头求道,“冷月愿意和师姐一起受罚,求师父留师姐一命。” “自作孽,不可活!”师父一把甩开冷月的手,说道,“若有人再说情,形同叛门。” “多谢师弟求情!”我朝冷月磕了个响头,说道,“吟雪咎由自取,还是让吟雪以死谢罪吧!” 行刑弟子已经把我按在了地上,鞭子如雨点般落下,身上很痛很痛,但我却一声不吭。 就这样死去了吗?难道是我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师父心目中的地位? 我抬头望去,正对着师父奇异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含义。再看了身边飞花一眼,今天飞花似乎很奇怪,在师父责罚我的时候居然一声不吭,虽然飞花是一个善于明哲保身的人,但对于我即将赴死,他难道就无动于衷吗?难道…… 好吧!既然赌局已经开始,我不妨就继续赌下去。 不知道身上挨了多少鞭,我感觉浑身火辣辣地痛,意志也渐渐模糊了。 “啊!”突然我听到两声闷哼,接着便感到身上被人举了起来。我尽量睁开沉重的眼皮,便看见飞花挥动长剑挡住一涌而前的师兄弟,而我正躺在冷月的背上。 “终于动手了!我终于不用死了!”我心中一定,便沉沉地睡去了。 卷二:初入京城 一 京城万花楼 万花楼是京城最出名的妓院,位于北京著名的花街柳巷陕西巷。虽然占地不过前后三进院子,但每夜都灯火如昼,人流如织。许多达官贵人、名商巨贾争相在其中喝酒划拳、偎红倚翠、尽享*。 在京城众多的青楼楚馆中,万花楼之所以能够独占鳌头,主要原因是万花楼有一个善于经营的老板,名叫庄珏。庄珏人称“庄姨”,虽已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好,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长得花容月貌,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成*子的韵味。至于这个庄珏的来历,许多人都不甚了然,据说她出生书香门第,本是富家千金,但不知怎么的,后来家道中落,便不得已沦落风尘。 庄姨善于经营,不仅表现在她将整个妓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在于她善于捕捉男人的心思,他知道男人的本性是喜新厌旧的,便每月到从外地高金聘请新的姑娘到万花楼献艺,使万花楼的红粉队伍一直保持着对男人的吸引力,弄得那帮好色之徒日日以万花楼为家,乐不思蜀。 一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飞快地跑进万花楼的大门。 “庄姨,庄姨,扬州来的船已经靠岸了!”那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沈姑娘半个时辰便可以到了。” “好,小馒头,你赶紧雇顶轿子到渡头去接沈姑娘。”庄姨赶紧吩咐道。 随即她转身对身后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说道,“赵婶,沈姑娘住的屋里收拾干净了吗?快!快点把檀香点上,沈姑娘最怕屋子里有股霉味!” 小馒头和赵婶依言急步退下。宋姨见时候差不多,便回房梳洗打扮了一番,然后领着万花楼里的一群姑娘,站在门前等候这位沈姑娘的大驾光临。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一顶四人抬的青色小轿从巷口而来,那个叫小馒头的小厮正跟在轿子边上给轿夫指路。 庄姨一见,便知里面坐的就是从扬州来的沈姑娘。待轿子停稳,庄姨主动上前掀开轿帘,扶着那位弱质纤纤的沈姑娘下轿。 “多谢庄姨!”沈姑娘莲步轻移,慢慢走出轿子,对着庄姨福了福,说道,“有劳庄姨亲迎,让沈宛受宠若惊。” “哪里的话?”庄姨拉着沈姑娘的手,端详了一番,笑道,“三年不见,沈姑娘出落得更加秀丽可人,沈姑娘能够再光临我们万花楼,是我们万花楼的福分。” “庄姨客气了。”沈姑娘低头微微一笑,双颊绯红,宛若一朵含苞绽放的芙蓉花。 自康熙十六年四月坐船离开扬州,到京城已经是五月天。这次我赶赴京城,是受了万花楼老板庄姨的邀请,要在万花楼演艺六个月。当然作为刺客吟雪,我还有另外一个使命,我要刺杀当朝的一个重要人物,而且师父答应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刺杀。 “吟雪,你感觉怎么样?”当我从昏迷中醒来,飞花坐在我的身边,眼中满是怜爱。 “我……我没事。”我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伤口的剧痛让我不禁叫出声来,“飞花,我们这是在哪里?我感到好冷!” “我们在一个破庙里,你正在发烧。”飞花用树叶装了一点水,滴进我的嘴巴里,“暗堂的刺客正在追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烧火,来,多穿件衣服会暖一些。” 说着飞花脱下了他的外衣,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 “对不起,飞花!”我用飞花的外衣裹紧身子,虽然不过是薄薄的一件外套,但顿时让我感觉暖和了许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和冷月不会和我一样成为叛徒,遭到组织的追杀。” “其实一切都是师父的意思。”飞花沉吟了片刻,说道,“整件事不过是师父设的一个苦肉计。” “苦肉计?”我惊讶地问道,“难道我便是那个挨打的黄盖?” “是的。”飞花点头答道,“其实一切都是师父事先设计的。师父想委派你前去刺杀当今的皇上。” “刺杀皇上?”我难以置信地接口道。 “是的,刺杀当今皇上康熙帝。”飞花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清廷纷争不断,康熙帝刚刚诛杀了权臣鳌拜,平西王吴三桂又密谋造反,如果这个时候皇帝被杀了,清廷便会大乱,天地会反清复明的大业便可以实现了,而整个在暗堂里能够承担这个任务的人便只有你。” “师父是要我利用和纳兰容若的关系,借以接近当今皇上。”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是的。师父之所以要在众兄弟面前严惩你,一方面是为了平息众怒,另一方面也是让众人知道你已是暗堂的叛徒,避免组织里潜伏的内奸将你出卖。”飞花继续解释道。 想不到师父居然想借助我和容若的关系,让我前去刺杀皇上,那我岂不是要欺骗容若,利用容若,如果我这样做了,我怎么对得起容若。不!不可以! “吟雪,二师兄知道你心里不乐意。”飞花见我面有难色,说道,“但自从我们成为了暗堂的刺客,我们根本无从选择。你在昏迷中可能不知道,其实我们的行踪早就被组织的探子发现了,如果师父发现我们违背他的命令,我们随时可能会死。” 是的,对于暗堂的手段,我相当清楚。对待叛徒他们绝对不会手软,我死不足惜,但如果飞花和冷月因之丧命,我只怕为一辈子不安。 “还有吟雪,你忘了师父从小教导我们要为国为民吗?你忘了师傅跟我们讲述的扬州十日的惨剧了吗?”飞花见我沉吟不语,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欣赏纳兰公子,但你不要忘记他也是满人,他的祖先就是杀害我们同胞的凶手;还有你的身世,吟雪,你忘了你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刺客了吗? 如果不是满清的皇帝,你的家人怎么会被流放,你怎么会沦落江湖在刀尖上讨生活呢?” 飞花提到了我的父母,那种摧心裂肺的丧家之痛再次袭上我的心头。是的,正是满清皇帝的设置的冤狱,让我的人生从此改变。如果我的父亲不是因为一张空白的试卷而被流放,我如今应该住在桃花遍地、草长莺飞的江南,像平凡的少女般天真无邪地憧憬着自己美好地未来,嫁一个自己心爱的丈夫,相夫教子。 好吧,吟雪!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师父养育之恩,为了天地会的大业,我便做一次感情的欺骗者。对不起,容若,我别无选择。 “吟雪,师父答应这是最后一次任务。”见我点头应允,飞花如释重负地说道,“事成之后,你便和暗堂没有任何关系,你可以选择你自己想过的人生了。” 我想过的人生?听到这句话,我突然觉得非常可笑。如果容若知道我欺骗了他,他还会接受我这样一个骗子吗?而我还能厚颜无耻地跟着他,期望得到幸福吗?能否成功,对我来说都是一段悲剧。 二 再遇秋兰 在万花楼的生活是单纯而舒适的。因为我是庄姨从扬州高金礼聘而来的贵宾,所以万花楼上下对我都礼待有佳,生活起居更是照料得周到备至。每天除了晚上的一场演出和偶尔陪着客人喝一两杯酒,其余的时间便都是属于我自己的,我生*静,每天除了练琴,便是在房中看书,几乎没有出过万花楼一步。 离开扬州之前,我曾写信给容若,告诉他我将到京城献艺,但整整一月有余,竟然还未见他出现。难道是容若出了意外无暇来见我,还是我先前伤他太深,他已决心对我我忘情,抑或是我本来就高估了他对我的感情,他对我不过是一个嫖客对于*的逢场作戏?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姑娘,永宁公主来了。”正想着,春桃推门进来,说道。 春桃是我从扬州带来的丫鬟,虽然对于贪慕荣华富贵的春桃,我根本不信任,但我实在拗不过宋妈妈和春桃双重恳求。 腊梅死了,牡丹走了,我又被重金礼聘到了京城,倚翠阁四大花魁仅剩海棠。春桃见机会难得,便求宋妈妈,有心顶替花魁之位,而宋妈妈见实在无人,也不得已要培养春桃,便要我带着春桃进京学习历练,以便回扬州时能挑起大梁。 对于春桃的同行,我也征求过飞花的意见。出乎意料的是,飞花居然也赞成我带着春桃进京,理由是这样能够使整个行动更加隐蔽。对于飞花的意见,我虽不以为然,但最终还是妥协。 “永宁公主怎么来了?快请!”我听说秋兰来了,便心中顿时一喜。 除了冷月和飞花,秋兰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她如今贵为公主,但我相信她还是扬州那个刁钻可爱、古道热肠的秋兰。 “沈姐姐,你怎么来京城了?”秋兰一见我便拉着我的手,说道,“要不是昨天我无意中听夏青说起,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听夏青说起?”我闻言一愣,“夏青也到京城了吗?” “是呀!”秋兰羞涩地笑了笑,说道,“那日我离开扬州,便央求王兄帮我到扬州找回夏青,福尔勒被杀的案子已了,夏青已被证明是无辜的,理应找回他帮助他恢复功名。寻回夏青后,王兄便安排夏青在府中读书,今年开春,皇上开考恩科,夏青高中进士,如今供职翰林院。” “哦!”我闻言,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昨天我看到一位听曲的大人有些面熟,原来他便是夏青。” 秋兰笑了笑,点头不语。 “小妮子,看你的样子,只怕你和夏青的故事还不止于此吧。”我看着秋兰羞涩的样子,笑道,“只怕如今夏青已是雀屏中选,马上要成为额父了吧!” “姑娘你好坏,居然笑我!”秋兰扑进我怀中,一阵瘙痒攻击,我见状,赶紧笑着躲开。 “夏青为人正直忠厚,颇得王兄喜欢,但至于成婚之事……”说道这里,秋兰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不管如何,沈宛先祝福公主觅得佳婿了。”我看着秋兰害羞,打趣道。 “秋兰和夏青能否长相厮守尚存在阻隔。”说到这里,秋兰皱了皱眉头,“因为夏青毕竟是汉人,恐怕王兄不会答应。” 是呀,我差点忘记了,秋兰既然是公主,那么她自然就是旗人,而夏青是汉人,在满汉不准通婚的法度下,他们自然面临阻碍。 “不要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安慰秋兰道。但其实这条戒律何尝不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呢! “不说这个了,姑娘。”秋兰乐观地笑了笑,说道,“姑娘知道如今牡丹怎样了?” “牡丹?哦,她如今还好吗?”我想起牡丹当日是随裕亲王进的京,便接口问道。 “牡丹现在是裕亲王的姬妾了。”秋兰不屑地说道,“这个女人就知道攀高枝,也有点手段,居然哄着裕亲王将她接进了王府,虽然不能给她名分,但荣华富贵自然是享之不尽。” “对于牡丹来说,这样的生活也够了。”我笑了笑,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路,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那姑娘呢?姑娘选择的路是什么呢?”秋兰狡黠地笑了笑,借题发挥道,“姑娘不要告诉我你千里迢迢来到北京,只是为了应万花楼之邀。” “秋兰,有些事情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叹了口气,说道,“要相信缘分,我和纳兰公子只怕是有缘无份了。” “姑娘是因为纳兰公子多日未来见你而沮丧吧?”秋兰神秘地笑了笑,说道,“秋兰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姑娘不要泄气,这几日纳兰公子家中正办白事,他自然无心来见姑娘。” “办白事?”我闻言惊讶地问道,“不知纳兰公子家哪位过世了?” “是她的夫人卢氏,据说是产后染疾而亡。”秋兰答道,“据说纳兰公子与他的亡妻感情颇深,业已三日不眠不食了。” 卢氏,我听容若说起过她,她是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曾被皇帝封为一品夫人。对于他和他妻子的深情,容若从不对我隐瞒,甚至于他还跟我探讨他为他夫人新作的诗词。 当日,我对容若也不过逢场作戏,便也不会去吃这份干醋。但不知怎么的,今天当我得知他妻子的过世,我心里居然涌上了一份淡淡的喜悦。但与此同时,愧疚、自责袭来,吟雪,想不到你原来也是个自私的人,居然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纳兰公子不眠不食只怕身体会受不了!”我皱了皱眉头,说道,“秋兰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 “好吧!”秋兰看着我,笑了笑,便出了门。 三 卢氏之死 虽然秋兰答应我去探望一下容若,但直到傍晚时分,那小妮子还没带回任何消息,我放心不下,便换上夜行服,想趁着夜色前去纳兰府一探。 纳兰府的位置我事先已打探清楚,位于后海北沿。我出了万花楼,辨明方向,便一路施展轻功前往。到时已经是三更时分,纳兰府中依然零星地亮着几点灯火。 西面厢房的窗户微开,透出一大片黄晕的灯光,两个男子正围着一盏油灯交谈。我用双足攀住横梁,施展倒卷珠帘的身法,便将房中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房中的男子一个二十多岁,面色苍白,愁眉紧锁,正是容若;另一个是年约四旬的中年人,一副书生打扮,留着三络长须,看似一个饱学的儒者。 “容若,节哀顺变,身体重要!”那中年男子拍拍容若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也已去世,还有小公子需要抚养,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谢谢先生!”容若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与夫人成婚三载,离多聚少,本想能得闲好好相伴,谁知天意弄人,她居然撒手西去,怎叫我不伤心痛苦呀!” “容若,死者已矣,相信尊夫人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一撅不震,何况你还要追查凶手,绝不能让尊夫人死得不明不白。”那中年男子继续劝道。 追查凶手?死得不明不白?难道卢氏不是患病而死,而是为人所害?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震,我刚到京城,卢氏便为人所害,难道…… “追查凶手谈何容易!”容若叹了口气,说道,“那日我与那凶手交过手,他武功高强,杀人干净利落,想来是一个职业杀手,只怕要找到幕后主谋难上加难。” “杀手?莫不是老爷的政敌指使?”那中年男子想了想,说道,“老爷近年在朝廷日益得势,树敌颇多,公子的岳丈在朝廷中也颇有地位,怕是政敌要离间你们,暗下杀手也难说啊!” “但不管怎样,夫人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他们居然对她下手,实在是太过分了。”说道这里,容若愤怒地拍了拍桌子。 虽然容若和那中年男子均猜测杀手是政敌所派,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我依稀记得刚到北京那日飞花在渡头与我分别,我追问飞花为什么到了京城却不和我一同进城,飞花笑得很奇怪,当我再次追问的时候,飞花只是敷衍我说另有任务,难道他的任务便是…… 但是为什么飞花要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卢氏下手呢?难道仅仅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取代卢氏的位置,进而完成刺杀的任务,这样做真是太残忍了。 “飞花,卢氏是你杀的吧?”一个月黑风疾的晚上,我约飞花在江边见面,冷冷地问道。 “是!”飞花看了我一眼,直截了当地答道。 “为什么?”我抓住飞花的衣襟,愤怒地说道,“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为什么你要杀她。” “杀他是师父的意思。”飞花叹了口气,说道,“有人出钱杀他,以便瓦解纳兰明珠和卢兴祖的联盟,另一方面她死了也方便你接近纳兰容若,以完成任务。” “就因为有人出钱,你便充当杀手,什么时候暗堂居然沦落要为钱杀人?”听了飞花的解释,我怒不可恕,“我们的组织不是历来主张为国为民吗?” “吟雪,你不知道,其实按照雇主的意思杀人一直是暗堂的职能之一。”飞花沉吟了片刻,说道,“天地会起事需要大量的钱财,这样做可以帮助组织筹措起事需要的经费。” “原来我一直效忠的暗堂不过是一个为财杀人的杀手组织,实在太可笑了!”我仰天大笑道,“我们一直标榜自己是为国为民,但其实我们也同样在滥杀无辜,那我们和滥杀汉人的朝廷有什么区别!” “吟雪,成大事就必须有牺牲,何况暗堂受雇杀人只针对旗人,他们狗咬狗对我们的大事没有一点坏处!”飞花拉住我,说道,“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忘了你的使命,无论是为了组织,还是为了你自己你都必须收起妇人之忍,完成你的使命。” “飞花,你变了!”看着飞花一副视人命为草芥的样子,我长叹一声,说道,“我认识的飞花善良、侠义,但如今的你确是冷酷、无情、冷血。” “吟雪,人的变化是跟着世事的变迁而来。”飞花转身对着滔滔的江水,说道,“如今的我们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无论我们是否愿意,我们都已经卷入了残酷的*,善良、侠义,在*中吃亏的只是我们自己。” “飞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飞花悲凉的眼神,我顿时一愣,随即问道,“自从你三个月前从广州回来,我便发现你不一样了。” 自从飞花和冷月把我从师傅的鞭子下救下之后,我整整养了一个月,才把伤势养好。见我伤势复原,飞花便说要回一趟广州,留下冷月陪我。但不过二个月,飞花又从广州回来,说是要陪我一起进京刺杀当今皇帝。而冷月因在朝廷的官员前露过面,飞花便让他留在扬州。 自飞花从广州回来,我便发现飞花变了很多,先前的他开朗幽默,如今的他却是愁眉紧锁,经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虽然我也好奇飞花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但因我自己心中也烦闷不堪,便没有多问,今天见飞花的作风与昔日大相径庭,我便顺水推舟问了一句。 “没什么,吟雪!”飞花笑了笑,说道,“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都是老天对我的历练,何况你二师兄命硬得很!” 飞花的笑容相当勉强,背后是无限的苍凉,我的直觉告诉我飞花回广州的那段日子一定发生了对他来说惊天动地的事情,以至于他的心性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既然飞花不愿意说,我也不再勉强。 “好吧,二师兄!”我拍拍飞花的肩膀,说道,“这次任务我会好好地完成,即使不是为了组织的崇高使命,也是为了你和冷月。” “谢谢你,吟雪!”飞花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满脸凄楚中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四 秋兰遇袭(1) 卢氏过世,按照五服的要求,容若要守孝三个月,所以他近期是不会来万花楼找我了。六月十九日是观音涅磐日,秋兰见我愁眉紧锁,便邀请我一起到城郊的隆庆寺吃斋礼佛。 隆庆寺坐落在北京西山之上,是一座香火鼎盛的禅宗寺庙。满人笃信萨满教,但入关多年来,也慢慢接受了汉家文化,对佛教也颇为尊重,所以在京城倒也有几座规模庞大的佛教寺院。 因为事先接到公主驾临的通知,隆庆寺主持一早便在大门相迎,见秋兰的马车到来,便恭恭敬敬地将之引入大殿。我和秋兰先在大殿参拜了佛祖释迦牟尼和观音大士,然后便跟着主持到静室品茗。 隆庆寺主持法号无尘,是一个六十多岁,慈眉善目的高僧。据说这位大师精通佛法,而且颇得当今皇上信任,甚至有意将之聘为国师,但无奈朝臣反对,便不得不作罢。我见那无尘大师双目精光内敛……便知他是一个武林中人,而且内功精湛。那无尘大师见我,也脸露惊异之色,但我与他均没有点破。 “永宁公主大驾光临,真是敝寺的福分。”无尘大师宣了宣佛号,说道,“明日是观音涅磐日,五更时分本寺便会举行*,若公主不嫌弃,今夜可在禅房暂住,以便明日观礼。” “好呀,好呀!”秋兰兴奋地拍手道,“这位大师真是善解人意,本公主今晚本来就不打算回去,还怕大师受俗家之礼不肯答应,既然大师邀请,本公主恭敬不如从命了。” “公主说笑了!”无尘笑了笑,低头道,“修行贵在修心,繁文缛节出家人大可不必介怀,只要公主愿意,无论想在寺中住多久都可。” 无尘说着,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这位姑娘像不是宫中人,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大师客气了,小女子出身贫寒,哪有福气成为官家千金。”我福了福,说道,“不过是公主恩赐,带着小女子前来礼佛,还望大师允诺。” “姑娘客气了!”无尘宣了宣佛号,说道,“佛法普渡众身,无论高贵低贱,只要诚心向佛,佛必将大开方便之门。不过小寺简陋,姑娘所居之处与公主可能有些距离,还望姑娘见谅。” “大师客气了!”我躬身说道,“能同公主一起在寺中居住,小女子已心满意足,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如此,那两位先去休息,贫僧要带着弟子做功课了。”无尘招来一个弟子带我们去禅房,便向大殿走去。 果然正如无尘所说,我和秋兰住的地方相聚甚远,虽然隆庆寺占地不大,但两间房一东一西,相隔近百米,而且中间还隔着好几栋屋子。 看着无尘这样的安排,我心中隐隐感觉到一阵不安,预感晚上会有什么事发生。我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即使有什么人想对我不利,我想来也能够应付,就怕有人会对秋兰不利;但想到秋兰并无什么仇家,而且还有几十个侍卫随行,想来也应高枕无忧。 晚饭后,和秋兰聊了会天,我便信步回房。虽然秋兰一直吵着要和我抵足而眠,但我还是婉言拒绝了。一方面,在众多的侍卫面前,我要顾及秋兰的身份,以免闲言闲语;另一方面,我要以不变应万变,看看到底那个无尘大师想搞什么鬼。 约莫到了二更时分,我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从我窗边掠过,接着便闻到一种异香扑鼻而来。 是迷香!想不到看似高僧的无尘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心中一怒,赶紧闭气跃窗而出。 施放迷香的黑衣人料不到我的行动会如此迅速,一惊之下,来不及逃跑便被我紧紧抓住。 “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我从怀中摸出短刃抵住那黑衣人的脖子,问道。 那黑衣人看了我一眼,不待答话,便口鼻流血,头一歪栽倒在地。我见状,赶紧往他鼻间一探,感觉气息全无,已然断气。 “好厉害的毒药!好严酷的纪律!”我心中暗道,“暗算不成便自尽,绝不让敌人活捉,想来那黑衣人也来自于一个纪律严密的组织。” 揭开那黑衣人的蒙面巾,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白而满是稚气的,那个刺客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想不到这样一个如花年华的少年就这样夭折了,我的心一阵黯然。 五 秋兰遇袭(2) 定了定心神,我快步向秋兰的房间赶去。刚刚拐过一个弯角,便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从墙角探出头,定睛望去,便见隆庆寺大殿外三四十人杀成一团,正是秋兰的侍卫和一群黑衣刺客。 虽然双方人数相当,但黑衣刺客多是武林中人,擅长格斗,而侍卫除了几个头领精通武艺外,其余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所以不一会儿,胜负立分,几个侍卫护着秋兰慢慢地被众多黑衣人围在垓心,眼看就要被生擒。 “永宁公主,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一个看似头领的黑衣人喝止众人的进攻,说道,“今天公主是插翅难飞,不妨乖乖束手就擒。”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本公主绝不向你们求饶。”秋兰愤然拒绝刺客头目的招降,“虽然本公主出身民间,读书不多,但也知什么是骨气,你们要抓我威胁朝廷,我宁死不降。”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客气了!”那黑衣人嘿嘿笑了两声,把手一挥,众多黑衣人一拥而上,顿时双方又战成一团。 在黑衣人的猛攻下,秋兰身边的侍卫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秋兰一人。那黑衣人见秋兰是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便得意地笑着,慢慢缩小包围圈,准备将秋兰生擒。 我见形势危急,便随手掏出一块丝帕蒙面,正要飞身救援。但不等我出手,一个白色身影已从天而降,落在秋兰和黑衣人之间,将靠近秋兰的黑衣人一一击退。 是他!他怎么来了! 当我看清了那白衣人的容貌,我的心顿时一震。 “你是什么人?”白衣人的突然出现,吓刺客头领一大跳。他上下打量了那白衣人一番,冷冷地问道。 “在下是御前侍卫纳兰容若。”那白衣人将秋兰护在身后,答道,“有在下在,你们不要妄想伤害永宁公主。”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卫!”那刺客头领鄙夷地笑了笑,说道,“你以为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够带走这个小丫头吗?”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当然不可能!”容若泰然自若地笑了笑,说道,“但是如果凭借朝廷的五千精兵,想来应该轻而易举吧!” “朝廷五千精兵?”那刺客头领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说道,“你小子不要大言不惭,这里哪来朝廷的精兵。” “好!在下就让你见识一下!” 容若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火弹,用火折子点燃,一道蓝色的烟火冲天而起。 不消片刻,隆庆寺西面也燃起一道烟火,同时烟尘漫天,喊杀声惊天动地,似乎大批人马正从西面涌入寺庙。 “各位英雄,如果你们想见识一下我们大清军队的风貌,不妨稍留片刻。”容若冲着那刺客首领笑了笑,说道,“其实皇上早就得到密报,有人要对公主不利,五千大军一直在西山之上恭候各位大驾。” “好!算你厉害!”那刺客首领听呐喊声越来越近,便懊恼地跺跺脚,挥手召集其余的刺客离开。不消片刻,几十个黑衣人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谢谢你,纳兰公子。”秋兰见刺客离去,长长地吁了口气谢道,“秋兰以为今日大姐难逃,本打算咬舌自尽,哪知原来公子已早有安排。” “好,不要再说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容若不容分说地拉着秋兰向寺门走去。 虽然秋兰一脸不解,但依然依言快步离开,正当两人的身影要在我眼前消失刹那,忽然听见秋兰大叫,“糟糕,纳兰公子,我们忘了姑娘。” “姑娘?”容若闻言一愣 ,随即问道,“莫不是沈姑娘?” “是呀!”秋兰跺脚道,“那群贼人围攻我,不知道有没有伤害沈姑娘。” “那我们赶紧回去看看!”容若说着,便拉着秋兰飞奔而回。 怎么办?我该怎样在秋兰和容若面前出现呢?我沉思了一番,想编造一段说辞,但没等我思考成熟,便听见背后传来金属破空而来的声音。 有暗器!我正待躲闪,但见容若已离我不过十步之遥,施展身法定会被他看破,便咬咬牙,算准了暗器飞来的方位,避开了背心的要害部位。“嗤!”,是金属扎进皮肉的声音,一阵剧痛从肩胛部位传来,接着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正当我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了我。 “宛儿,你怎么样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容若焦急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容若,我没事!”我勉强笑了笑,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六 秋兰遇袭(3) 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秋兰坐在我的床边,见我醒来,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 “姑娘,你终于醒了!”秋兰高兴地端过一碗粥递给我,“昨天晚上姑娘一直在发高烧,实在是吓死我了,幸好纳兰公子请了太医来,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没什么事了!”我在秋兰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其实我背上的伤并不严重,充当刺客多年,我的身体已经练成了超强的恢复能力,但是如今我的身份是一个弱女子,所以不得不装出一番痛苦的样子。 “姑娘,昨天你怎么会受伤的?”秋兰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你不是会功夫吗?” 看着秋兰探问地眼神,我没有说话,只是苦笑。 “难道姑娘的功夫不见了?还有姑娘你背上怎么又这么多伤痕,我昨天上药的时候吓了一大跳。”秋兰见我不说话,继续刨根问底。 “秋兰,你离开之后发生了许多事!”过了良久,我叹了口气,说道,“总之如今的沈宛已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了。” “成为平凡的女子好呀!”秋兰闻言突然高兴地拍手叫道,“这样姑娘就不会对我的王兄不利,秋兰也不用担心左右为难了。” 秋兰到底是秋兰!看着秋兰天真兴奋的样子,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同时,心中的那份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对不起,秋兰!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为了完成那“神圣”的使命,我根本无法选择,如果有一天姑娘能够真正成为平凡的女子,一定尽我所能帮助你,保护你…… “姑娘别笑,其实能够远离江湖对姑娘来说,也是好事!”秋兰像模像样地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如今姑娘已和纳兰公子重逢,而且纳兰公子的夫人已经故去,你们两人正好可以再续前缘呀。” “秋兰,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勉强笑了笑,说道,“我明白纳兰公子是一个长情的人,他只是把我当作红颜知己,我们之间只怕是有缘无分。” “姑娘也不要那么悲观!”秋兰想了想,说道,“你不要忘了,我已是公主,我一定会尽自己所能撮合你们的。” 对于秋兰的好意,我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秋兰还是太天真,他不知道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情,有时候是权力和金钱都不能左右的。 “沈姑娘醒了?” 正当秋兰眉飞色舞地宣扬她的能力时,容若推门进来,他低头看了我半晌,然后微微地笑了笑,说道:“看沈姑娘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不知如今感觉如何?伤口还痛吗?” 沈姑娘?我明明记得昨天昏迷前,他叫我宛儿,是我恍惚间听错,还是…… “多谢纳兰公子关心,沈宛已无大碍了。”我见容若一直盯着我,便赶紧低头答道。 “没事就好!”容若如释重负地说道,“幸好昨天那支飞镖没有射中要害,不然只怕容若要终身后悔了。” “是沈宛自己不小心,跟公子无关。”我笑了笑,说道,“要不是公子及时相救,只怕沈宛已是命归黄泉了。” “姑娘客气了!容若身为御前侍卫保护公主和她的朋友本就是在下的职责。”容若谦声道。 “不知沈大人是如何知道我和姑娘在隆庆寺的,这次我出来并没有禀告王兄呀?”秋兰笑着插嘴道。 “其实容若事先并不知道!”容若神秘地微笑着,说道,“在下不过是在西山的墓地为亡妻守灵,无意中听到了隆庆寺里的打斗声才知道公主陷入了危机之中。” “既然这样,纳兰公子怎么能够及时调动大军来援助呢?”秋兰刨根问底道。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军!”我笑了笑,插嘴道,“纳兰公子不过是摆了一个空城计而已。” “我就知道瞒不过姑娘,当时情势危急,容若不得不勉强一试!”容若冲我相视一笑,说道,“幸好那群刺客心虚,才侥幸成功。” “空城计?什么空城计?”秋兰看着我们两个,着急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不要欺负本公主读书不多!” “在下怎敢!”容若笑了笑,解释道,“其实那日容若身边不过几十个家丁,且大半不会武功,若直接现身相救必然敌不过那群刺客,于是容若便借鉴古人的行军用兵之道,让家丁砍伐树木,绑树枝于马后,同时敲击树干、大声喊叫,伪造出大军移动烟尘漫天、喊声惊天的假象, 幸好能够蒙混过关。”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公子见刺客撤退了,便赶紧拉着我和姑娘逃跑,原来是害怕刺客发现受骗回来算账。”秋兰如梦初醒地说道。 “其实也不尽然,我施放的烟火本就是大军的联络信号,不过是离隆庆寺最近的驻军也有五里地,赶来援救需要时间,所以为了保险,我便带着两位先行撤退。”容若解释道,“但说来也巧,大军赶来之时恰好与撤退的刺客狭路相逢,除了战死十二名刺客,其余的十名刺客都被俘。” “不知刺客的身份确定了没有?”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从那日无尘大师的反映,我总觉得刺客应该与他有关,甚至于他便是刺客的首领。而且我心中隐隐还有着些许不安,我担心刺客是天地会派出的,以至于我陷入两难的境地。 “刺客现已经交给刑部审问,想来不久便有结果。”容若答道,“对于公主遇刺,裕亲王相当关心,已亲自督办此案。” “又是那个裕亲王!”想到裕亲王锐利的眼神,我心中直冒寒气,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将是我完成任务的宿敌之一。 七 反常的庄姨(1) 在容若的府邸养了几天伤,我便执意回了万花楼,虽然呆在容若身边,有助于增进感情,但毕竟我是个青楼女子,再加上纳兰夫人新丧,终究难免惹人闲话。容若见我执意要走也不勉强,便委托他的好友顾贞观顾公子一路相送。 顾贞观便是那日我在容若房中看见的中年儒者,他本是名震天下吴中的才子,如今在纳兰明珠的府中充当西席,与容若更是莫逆之交。其实若论及他和我父亲的关系,我与他倒也有些渊源,但我的身份到如今还是个不宜外宣的秘密,所以我便三缄其口。 一路无话,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便到了万花楼门口,我向顾公子道了声谢,便举步进了门。 “玉珑,你不是玉珑吗?”突然顾贞观吃惊地大叫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便看见顾贞观的眼中满是惊喜,直直盯着左前方走来的一名中年女子,正是万花楼的老板庄姨。 庄姨看见顾贞观,眼中也露出几分惊异,但随即她便面色如常:“这位公子有礼了,妾身庄珏,是万花楼的老板,不知公子是……” “你叫庄珏?”听庄姨自报家门,顾贞观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对不起,姑娘,在下顾贞观,想来是认错人了。” “没关系,公子,既然有缘到万花楼来便是我们的贵客。”庄姨说着,随即招来小馒头吩咐道,“小馒头,你赶紧叫厨房准备小菜,我亲自陪这位公子喝一杯。” 看着顾贞观跟着庄姨进了房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俩之间定然有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前去查探,显然容易暴露。想了想,我便蹩进了庄姨隔壁的一间屋子,那间屋子里住的是一个名叫杜若的歌妓,虽然我与他相识不深,但因我们时常一起切磋琴艺,所以也有着几分交情。 杜若见我来访自然也万分欣喜,闲话了几句,杜若便弹了一首古曲《凤求凰》,让我指点一二。我假意听琴,一边运功极尽耳力倾听庄姨屋中的情形,虽然两人说话声音轻微,但也能听个大概。 “玉珑,原来真的是你!”顾贞观惊喜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已遭遇不幸,我们今生无缘再见了。” “我是庄珏,昔日的庄玉珑已死。”庄姨叹了口气,说道,“那日我家因吴之荣那个混蛋而被抄,幸好我刚好出门学艺,才能够逃出升天,否则我早已是个死人了。” “玉珑,那日我得到官府要追究明史案,便赶紧赶来报信,但谁知还是迟了一步,眼看着令尊和家人被官府抓走。”顾贞观垂手顿足道,“事后我也托人到官府中打点,但怎料此案涉及谋反,没有一点回旋余地。”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我们庄家的几十条人命都死在那个吴之荣手里,幸好那厮已经得到了天谴,总算为我们庄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报仇雪恨。”庄姨地说道。 “玉珑,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过了半晌,顾贞观问道,“万花楼终不是一个女人久呆的地方,不如……” “贞观,过去就是过去,一切都无法挽回。”庄姨打断了顾贞观的话,说道,“如今我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万花楼便是我的归宿。” “唉!玉珑,你这又是何苦!”顾贞观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你肯,我们还能够重新开始。” “贞观,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我不是你的幸福所在。”庄姨斩钉截铁地说道。 “唉!”顾贞观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听了庄姨和顾贞观的谈话,我顿时大吃一惊。想不到善于逢迎、八面玲珑的庄姨居然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出身,她居然是因明史案被杀的庄家人,听她的口吻,她应该是明史案的当事人庄廷鑨的弟弟庄廷钺的女儿。虽然庄姨一再以过去不能挽回为借口拒绝顾贞观再续旧情,但我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沈姐姐,我这曲《凤求凰》谈得如何?”杜若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杜姑娘的这曲《凤求凰》曲调流畅,意境深远,但独缺了点情。”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缺了点情?”杜若想了想问道,“何为缺了点情?” “此曲本为司马相如向卓文君示爱所弹,曲调间脉脉含情,但姑娘弹时却心中无爱,自然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了。”我说着,便坐下信手弹来。 “姑娘的琴艺果然不同凡响。” 一曲弹毕,杜若半晌才回过神来,叹道,“杜若不知哪一天才能有姑娘这样的琴艺。” “弹琴技艺固然重要,但关键在于情感的投入,杜姑娘不妨慢慢揣摩一番。”说着,我微笑着走出了杜若的屋子。 八 反常的庄姨(2) 不知道是不是遇见顾贞观的原因,这几天庄姨似乎有些烦躁不安,白天一大早就匆匆出去,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晚上开门做生意的时候,也动不动发火,今天晚上甚至还将满杯的酒倒在了客人的身上。 “你这婆娘,不想活了!”那男子用袖子抹着满脸的酒水,甩手就给了庄姨一个巴掌,恶狠狠地说道,“让你陪老子,是你这臭婆娘的福气,你居然还不识抬举。” “走!你给我走!像你这样的淫棍,我们万花楼不欢迎你!”庄姨摸着红肿脸,鄙夷地看了那客人一眼,冷冷地用手指着门口说道。 “婆娘,你这破窑子,老子还不稀罕呢!”那男子边说边愤愤地向外走,“等着瞧,不出三天,你这破窑子定要关门。” 其他的客人见状,也纷纷离座而起,不消片刻,万花楼里的客人顿时走了个干净。 “姑娘们,那群臭男人走了更好。”见姑娘们一脸愕然,庄姨勉强笑了笑,说道,“今天我们就早点打烊,一起吃夜宵聊天说说体己话。” “是呀,沈宛从扬州而来,多谢宋姨和各位姐妹照料,今天不妨让沈宛亲自下厨,做点江南额糕点,今夜月色甚好,各位姐妹不妨到院子里边吃边赏月。” 我见气氛尴尬,便笑着说道。 众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吱声,倒是宋姨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见状,便赶紧带着春桃到了厨房,找了些现成的材料,做了四色江南糕点。 端上糕点,杜若也帮忙砌了壶好茶,众姑娘坐在院子里边喝茶,边说是非,倒也渐渐地忘却了宋姨今夜的失态。 虽然对于姑娘们谈论的是非,宋姨也偶尔插两句嘴,也不时跟着众姑娘大笑一番,但我感觉这一切不过是宋姨的掩饰,他的眼神一直是暗淡木讷的,她的眉头总是微皱着,这些都是明证,宋姨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或者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大事。 直到三更时分,众姑娘才各自回房休息,负责打扫的赵婶早已休息了,我见院子里一片狼藉,便拉春桃一起稍加整理,打扫了一刻钟,春桃已是哈欠漫天,我便让她先去休息,自己想再将院子的地扫一扫。 正当我放好扫把畚箕准备回房时,突然听见一阵衣袂带风之声,接着便看见一个夜行人越墙而出,看身形应该是一个女子。想不到万花楼中居然还有武林中人,想到这里,我心念一动,便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我的轻功虽然说不上踏雪无痕,但也颇有几分造诣,所以那女子一直没有发现我尾随。只见那女子一直向西南而去,最后竟然来到黑窑厂附近乱葬岗。 黑窑厂附近乱葬岗是贫苦百姓死后安葬的地方,而且那里还堆满了成千山万上无人认领的尸体,白骨遍地,阴风阵阵,即使白天也无人接近,更何况是夜深人静的夜晚。 借着昏黄的月光,我见那女子慢慢地走近那堆积如山的尸体,脚步踉跄,身体颤抖,想来情绪异常激动。 那女子最后在一群刚死不久的尸体前停下了脚步。只见她先对着那堆尸体发了一会儿代,随即便蹲下费力地翻找,最后她翻出一具少年的尸体,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儿呀!娘终于找到你了!”那女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尸体放声大哭道,“我的儿!你死得好惨!你为什么不听娘的话呢!为什么就这样抛下娘呢!” 虽然人在剧烈的悲痛中,声音会发生变化,但是我还是立即从声音分辨出了那女子的身份。我实在想不到那个女子居然就是——庄姨! 原来庄姨不仅身份神秘,而且还居然有个儿子!而且我可以推断庄姨儿子的死一定不同寻常,甚至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快点!快点!围起来!围起来!”正当我沉思之际,突然看见大批官兵手擎火把涌出,庄姨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让众官兵围在了垓心。 “大胆女贼,看你还往哪里跑!”一个看似头领的官兵指着庄姨叫道,“王爷早就料到反贼的同党一定会来替他们收尸,便让我们在此此埋伏,现在果然被我们等到了!” 庄姨见状也不答话,便从怀中掏出短刃朝那官兵首领攻去,那首领险险避开庄姨的攻击,举手一挥,官兵们一拥而上,与庄姨战作一团。 虽然官兵人数众多,但庄姨武功不弱,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落败,我见状,也不急于救援,只在一旁凝神观战。 看了一会儿,我感觉庄姨的武功路数似乎有几分熟悉,尤其是她所使的剑法,像极了师父传授给我“太乙十三式”。但师父传授我的剑法更为狠辣、简洁,适合刺杀,而庄姨所使的剑法配合她的身法,显得更为灵动飘逸。 大战了半个时辰,不少官兵已非死即伤,庄姨也娇喘阵阵、*。我见庄姨体力不支,便打算出手相救。但正当我要一跃而出,只见一个褐色的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高树上跃下,同时凌空一掌,正重重地击在庄姨的胸口。庄姨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众官兵趁机上前,用兵刃抵住了庄姨的咽喉。 九 反常的庄姨(3) “说!你是什么人?是谁指使你们刺杀永宁公主的!”那褐衣人边问边上前要伸手揭开庄姨的蒙面巾。 我见情况紧急便不及细想,从怀中掏出三枚铜钱,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成品字形,袭击那褐衣人背心三处大穴。 那褐衣人听见风声,向后暴退三尺,反手一接,将三枚暗器抄在手中,我便趁这个空隙,飞身而出,拉起庄姨腾空而起。 “追!快追!”那褐衣人气急败坏的叫道。从刚才他的转身,我已认出他便是与我在扬州交手数回合的当今皇帝的胞兄裕亲王爱新觉罗福全。 官兵追击的脚步声和呐喊声从身后传来,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虽然我的背上背着一个人,但施展轻功依然是轻巧绝伦,所以不消片刻便已摆脱了官兵的追击。 我见官兵没有追来,便找了一棵大树扶庄姨坐下,以便查看她的伤势。庄姨面如金纸,嘴边残留一抹血迹,已经昏死过去。解开她的外衣,便见胸口赫然有个黑色的掌印,像是“修罗灭绝手”。 “修罗灭绝手”是关外飞鹰贺兰通的独门武功,已失传多年,据说该掌功阴毒非常,除非在中掌半个时辰内运用内功将掌毒逼出体外,否则掌毒便会遍行经脉,回天乏术。想到这里,我便顾不了环境危险,盘膝坐在庄姨身后,运功帮助庄姨逼毒。 “想不到阁下见多识广,居然懂得如何医治‘修罗灭绝手’?”正当我用功到了关键时刻,身后传来一阵叹息声。 “完了!”我心中暗道,虽然我知道我的藏身之处一定会被发觉,但没想到居然会那么快!如今我用功正是紧要关头,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抵抗力,只要一个小孩子用手轻轻一碰,不仅庄姨会毒发而死,连我自己也会走火入魔。 “怎么不说话?”福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弄,像是猎人在*到手的猎物,“今天晚上,我本来只想围捕那个女人,想不到居然还能抓到你这个高手,现在先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如果让福全揭开了我的蒙面巾,那么我的身份就完全暴露,所有的计划都将一败涂地。想到这里,我强行运气,聚力于左掌,拼着身受重伤,也要重创福全。 近了!近了!我感觉福全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我的蒙面巾。我趁其不备,左掌全力拍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背心。那掌是我毕生功力所聚,加上福全没有防备,便一声没吭地便倒在地上。 “哇!”我感到胸部一阵气血翻腾,同时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在伤敌的同时,我自己也已重伤在身,这个时候如果官兵赶来,我只怕也无力再战。想到这里,我便运气压住伤势,背上庄姨急速向前奔去。 “快!快!带我去张记棺材铺!”庄姨醒了,在我背上微弱地说道。 张记棺材铺我在来的时候曾见过,位于贾家胡同,离乱葬岗不过数里之遥。听庄姨如是说,我就不及细想依言前往,不消一盏茶功夫便到了。 天色不过五更时分,张记棺材铺业已开张。在门口刨木的两个伙计见我背回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便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去禀告掌柜。 不一会儿,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掌柜闻讯赶来,不及问话,便从我手中接过重伤的庄姨。 “多谢这位侠士援手!”那掌柜冲我抱了抱拳,说道,“不知这位夫人如何受得伤?” “她在乱葬岗寻找儿子的尸体,因而遭到了官府的围攻。”我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她中的是‘修罗灭绝手’,余毒未清,你们要用内功帮她把毒逼出来。” “唉!这位侠士救了夫人,不知能够留下大名!”那掌柜见我要走,便举手拦住,说道。 “萍水相逢,江湖救急!免了!”我推开那掌柜的手,便施展身法一跃而出。 “这位侠士似乎身上有伤,这是本门疗伤圣药,请侠士笑纳!”那掌柜的说话声从背后传来,接着我听到一阵破空之声,反手一接,是一个瓷瓶。 “多谢了!”我边说边腾跃而去。 十 反常的庄姨(4) 还是那片阴森恐怖的乱葬岗,官兵已经全部撤离,连那些死难士兵的尸体也已带走。 清冷的月光下,那少年的尸体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张年轻稚嫩的脸,让我的心再次波涛汹涌。 我认出了那个少年,他居然就是那日在隆庆寺暗算我不成而自尽的少年。原来庄姨的儿子居然是死在我的手里,我居然成为了这桩人间惨剧的罪魁祸首。 慢慢地拿出张记棺材铺掌柜给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仰头服下。这种沁人心脾的味道,我实在太熟悉了,那是天地会密制的丸药“九转正天丸”。原来张记棺材铺就是天地会在京城的一个暗桩,而庄姨也是天地会的人。 如今我该怎么办?我该表明我的身份,联络京城天地会的兄弟帮我完成任务吗?但我如今已是暗堂的叛徒,我又凭什么取信于他们呢? 我是伤害庄姨儿子的凶手,我将来该怎么去面对她呢?我该不该将真相告诉庄姨呢? 将头深深地埋入手臂,我的心好乱好乱。 第二天傍晚,庄姨便回了万花楼,虽然满脸的脂粉能掩盖她憔悴的容颜,但她那双无精打采、混沌的眼神却无法掩饰。她一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中,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庄姨,我们能进来吗?”我和杜若准备了一点饭菜,敲门问道。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过了好一会儿,庄姨有气无力地说道,“万花楼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庄姨,今天早上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要亲手交给送宋姨。”我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书信,说道,“送信的人还说,请庄姨务必要亲手拆开书信。”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终于打开了,庄姨呆呆地站在门口,眼角尚余泪痕。 “书信呢?”庄姨对着送上饭菜的杜若摆了摆手,无精打采地问道。 我递上书信,便拉着杜若快步离开了。 “或许我们还应该劝劝庄姨!”杜若疑惑不解地问道,“庄姨的样子很憔悴。” “心病还需心药医!”我笑了笑,说道,“如今庄姨最需要的便是解开心结。” 初更时分,庄姨主动打开了房门,把杜若留在门口的饭菜吃了个精光。看着庄姨狼吞虎咽的样子,杜若疑惑地看着我,我只是回报以一个微笑。 我当然知道庄姨转变的原因,因为那封信本来就是我写的。庄姨痛苦不堪无非是为了儿子的早逝,甚至连尸首都不能入土为安。我在信中告诉他,他的儿子我已安葬,让其不要挂怀,悲伤忧虑对其伤势没有一点好处,望其一定要好好保重。 对于庄姨和他的儿子,我心中甚是愧疚,帮助死者入土为安,或许是我唯一能够补偿的吧! 这几天外面风声又变得很紧,那日在乱葬岗的围捕中,裕亲王伤得不轻,他从昏迷中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搜捕刺客,于是京城的捕快便四处搜查,凡看到形迹可疑之人、武林中人,便不顾三七二十一抓到衙门问话,短短四五天已经抓了近百人。 为了避免嫌疑,百姓们这几天也很少上街,再加上庄姨的情绪还没恢复,无心打理生意,所以这几天万花楼的生意也格外清淡,除了零星地几个熟客外,几乎没有什么客人。趁着这段空隙,我也抓紧机会用功疗伤,虽然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但也已恢复了七八成。 一天晚上,我和杜若见没什么客人,便准备早点关门休息,正当我们栓上门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我和杜若赶紧开门,便见一大群红衣侍卫涌进门来,最后进来是一个头戴红宝石朝冠,身着红色四爪蟒文补服的青年男子,正是裕亲王。 当日在扬州,裕亲王虽是王爷的身份,但一直身着便服,如今一身王爷打扮,更显得英武非凡,但因内伤未愈,脸色还显得有些苍白。 “万花楼今天怎么这么早关门了?” 裕亲王环顾了空荡荡的大厅,疑惑地问道。 “启禀王爷,最近生意清淡,姐妹们便想关门早点歇息,不想王爷居然大驾光临。”杜若福了福,恭声答道。 “原来沈姑娘真的来到了京城。”裕亲王别有意味地看来我一眼,说道,“秋兰跟我说,我还不敢相信呢!” “沈宛是受邀而来,并非在京城久居。”我低头恭敬地答道,“不想能够再睹王爷的风范,真是沈宛的福分。” “沈姑娘客气了。” 裕亲王笑了笑,说道,“今天若不是因为公事繁忙,本王还真想再听姑娘弹奏一曲。” “多谢王爷赏识,王爷要听沈宛弹琴,只需吩咐一声即可。”我笑了笑,答道。 “今天本王前来是追查乱党。”裕亲王正色道,“劳烦两位将楼中所有的姑娘都请出来一见。” 杜若闻言,留我在厅中作陪,便挨个去房间去请万花楼的姑娘出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厅里就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裕亲王,是裕亲王呀!”一群姑娘见到年轻英武的裕亲王,顿时眼睛发直,小声议论,更有甚者,还冲裕亲王抛个媚眼,搔首弄姿,丑态百出。 对于姑娘们的*,裕亲王不理不睬,只是小声唤过一个侍卫,在其耳边嘀咕了几句。 那侍卫点了点头,走到中间,清了清嗓子,喊道,“各位姑娘,今天裕亲王来这里是追查乱党的,根据可靠的消息,其中的两名乱党是年轻的女子,请各位姑娘伸开双臂,让我等查验一番。” “伸开双臂?验身?”一群女人大叫,“那不是吃豆腐吗?你们男人想嫖妓也不用找借口呀!” 那侍卫不理会,让姑娘们挨个站好,举起双臂,细细嗅闻她们身上的味道。 “难道那天晚上我和庄姨留下了什么线索?”我见状,心中一惊。 我从来不用香料,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庄姨…… 细细回想,便想起那日庄姨身上似乎有股似麝非麝,似兰非兰的味道,难道这便是留下的线索? 想到这里,我便赶紧看了看庄姨,希望她能够有所警觉。 庄姨见到那侍卫的举动,似乎也有些不安,但苦于大庭广众之下,不便有所动作。 十一 反常的庄姨(5) 终于,那侍卫来到了庄姨的面前。虽然庄姨的身份不过是万花楼的老板,但因为庄姨结交了许多朝中的达官贵人,在官场中也颇有人脉,所以那侍卫对庄姨也较为尊重。 “这位便是庄姨吧?”那侍卫上下打量了庄姨一番,恭敬地说道,“麻烦庄姨张开双臂,小人也是履行职责。” 庄姨犹豫了一番,慢慢地张开手臂,那侍卫低头嗅了半天,顿时沉吟不语。 “有什么不对?”裕亲王见那侍卫神色凝重不语,沉声问道。 “小人也不敢确定!”那侍卫愣了一愣,说道,“庄姨身上的确有股特殊的香味,但似乎和那日乱党身上的味道略有不同。” “到底是相同还是不同?”裕亲王闻言顿时拍案怒道,“你们这些奴才办这么点小事也办不好!” 那侍卫吓得赶紧跪下,颤抖地答道:“王爷赎罪,小人……小人……真的记不清了!” “可恶!”裕亲王闻言更加怒不可恕,“铛!”一声抽出腰间的配剑,狠狠地向那侍卫砍去。 “王爷住手!王爷住手!”裕亲王身边另一个侍卫边跪下,边抓住了裕亲王正要落下手臂,劝道,“如今乱党身上的味道是我们追查乱党的唯一线索,而熟悉那味道的人,如今只有王忠一个,如果王忠死了,那线索就断了。” “好!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裕亲王放下手中的长剑,说道,“你再好好闻闻,给本王一个准确的答复。” 那侍卫侥幸逃过一劫,举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再次细细地往庄姨身上嗅了嗅,随即向裕亲王肯定地点了点头。 裕亲王见状,便朝身边的侍卫挥挥手,侍卫会意,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抓住了庄姨。 “原来堂堂万花楼的老板庄姨居然是天地会的乱党!” 裕亲王的脸上满是胜利的笑容,“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面对裕亲王得意的笑容,庄姨没有说话,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裕亲王,眼神中带着几许愤恨、还夹杂着一丝鄙夷。 “怎么没话说了吗?不想解释一下吗?”看见庄姨出奇的镇定,裕亲王奇怪地问道。 “庄姨怎么会是乱党呢?你们一定搞错了!”杜若见侍卫要将庄姨拉走,赶紧拉着裕亲王的衣襟,跪下哀求道,“庄姨不过是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是乱党呢?还望王爷明察。” “是不是乱党,本王自会查证,不须你妇道人家多嘴!”裕亲王甩开杜若的双手,冷冷地说道。 看来今天庄姨是在劫难逃了,我该怎么办呢? 裕亲王是一个精明干练之人,如果我就这样贸然站出来求情,只怕不仅救不了庄姨,而且反而会引起裕亲王对我的怀疑;但若让我眼睁睁看着庄姨被裕亲王带走,我又做不到。 正当我苦思对策之时,突然又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正是庄姨身上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味道。 “请问这位侍卫大哥,那日你闻到的可是这股味道?”春桃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盒香粉,打开盒盖,递到那侍卫面前,问道。 那侍卫凑近那香粉一闻,眼睛顿时一亮,赶紧向裕亲王点点头。众侍卫见状,赶紧上前抓住了春桃。 “说!你是什么人?这盒香粉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裕亲王瞪着春兰,脸色铁青地问道。 “王爷只怕您误会了!”春桃镇定自若地笑了笑,说道,“这种香粉在京城的青楼非常常见,若用这种香粉的便是乱党,那京城的烟花女子大都属于此类。” “什么意思?”裕亲王冷冷地问道,“小丫头,你不要戏耍本王。” “春桃不敢戏耍王爷。”春桃恭声解释道,“王爷博学多才,不妨闻闻这香料中有什么成分。” 裕亲王疑惑地看了春桃一眼,低头凑近香粉盒,深吸几口气。 “似乎有麝香的味道!”裕亲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而且香味非常浓郁,不同与一般的麝香。” “王爷果然博学!”春桃接口道,“这种香粉的主要成分便是麝香,而且是产于大雪山的喜马拉雅麝,麝香有活血化瘀之效,所以青楼的姑娘常用这样的香粉,目的便是避胎。” “好聪明的丫头!”听了春桃的解释,我心中暗赞。想不到她居然能够这样滴水不漏地解释庄姨身上的味道。 虽然春桃的说法有些夸张,但麝香本就是一种名贵的香料,京城许多青楼女子都喜欢用,这倒也是事实。 “好!本王姑且先听你一次!”裕亲王见春桃的解释找不到破绽,便只得悻悻地带人离开。 看到裕亲王带人走出了大门,庄姨、春桃和我都长长地吁了口气。 “好险!”春桃吐吐舌头,说道,“幸好裕亲王信了我的话,不然只怕我也和庄姨一起进了大牢了。” “谢谢你,春桃!”庄姨真诚地看着春桃,说道,“幸好你挺身而出,不难今天就有口难辩了。” “春桃姑娘,那盒香粉能给我们试试吗?”众姑娘一拥而上抢过春桃手中的香粉,争先恐后地跑进房间梳妆打扮。 看着春桃,我只是笑了笑。但一团疑云已在心中渐渐升起。 十二 劫囚风云(1) “各位姐姐快出去看,外面犯人游街了!”一天早晨,我和万花楼的众姑娘正在用早膳,小馒头兴奋地冲进来喊道。 “小馒头,不就是犯人游街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庄姨轻叱道,“每年秋天,菜市口都杀不少人,你还没看够热闹?” “不是的,庄姨?”小馒头着急地叫道,“你知道今天游街杀头的是谁吗?” “是谁?不就是犯人吗?难不成是一个大官?”杜若饶有兴趣地看着小馒头,接口道。 “不是大官,但是一个高僧!”小馒头眨了眨眼睛,说道,“而且这位高僧在京城可有名了,上次还差点让皇上封为国师呢!” “你说的是隆庆寺的无尘大师?”庄姨闻言,脸色微变,问道。 “是呀!”小馒头答道,“正是因为游街的是无尘大师,所以我才通知大家去看热闹。” “好,我们去看看!”庄姨皱了皱眉头,带着众姑娘一起向大街走去。 大街上可谓人山人海,无论男女老幼都聚在街道两边、伸长脖子,等候游街队伍经过。我们来得晚,自然抢不到看热闹的黄金位置,幸好大街边上有家茶楼,庄姨便带着我们上了茶楼,在茶楼的阳台上眺望。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只听一阵鸣锣开道,几十个官兵拥着四辆囚车缓缓而来。第一辆囚车上站着一个光头男子,虽然脸上污秽不堪,我仍然一眼认出,正是隆庆寺的无尘大师。 无尘大师身上的袈裟破烂不堪,而且满是血污,脸上、身上都伤痕累累,尤其是左眼一片血肉模糊,想来已经失明,看来他在狱中受了重刑。 后面的两辆囚车上各站着一个男子,都是四十多岁,身穿黑色紧身衣,盘在头顶的发辫杂乱不堪,看打扮像是那夜在隆庆寺围攻秋兰的刺客。 最后一辆囚车上居然站着一个女人,与前三人不同的是,那女人衣着光鲜,脸上、身上都相当干净,当我看清那女人的容貌,我顿时吓了一大跳,我实在想不到那女人居然是牡丹。 牡丹不是风风光光跟着裕亲王进了京城,成了王爷的姬妾吗?秋兰也说过,如今的牡丹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她怎么会被判了死罪、押着游街?想到这里,我便赶紧下楼,快步向刑场菜市口赶去。 菜市口刑场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我手足并用挤入人群,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到最里层。 “退后!退后!”里层维护秩序的官兵瞅了我一眼,挥动手中的长枪,凶巴巴地叫道。同时,嘴里还小声嘀咕,“一个女人不再家里看孩子,跑来看什么热闹。” 对于那官兵的嘲笑,我置之不理,站好了黄金位置,静待囚车的到来。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囚车终于到了。官兵们七手八脚地将凡人从囚车上押下来,让他们跪在地上,接着监斩官便当众宣读他们的罪行。 无尘和那两个男子的罪行如我所料,正是谋逆之罪。但出乎我意料的事,牡丹犯的居然也是谋逆罪。按照那监斩官的说辞,是暗通乱党,图谋不轨。 牡丹怎么可能暗通乱党呢?虽然我和牡丹算不上知心朋友,但好歹也相处了两年多。据我了解,她是一个心地善良但贪慕虚荣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所谓的理想而抛弃所有的一切,甚至于自己的生命呢? “冤枉呀!冤枉呀!”监斩官话音未落,牡丹便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没有暗通乱党,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住口!”监斩官怒叱道,“死到临头还不思悔改!你的罪是刑部定的,证据确凿,不容狡辩!来人!把这贱人的嘴巴堵上!” 几个兵丁上前掰开牡丹的嘴巴,塞了块破布进去,牡丹便说不出话来,只能嗷嗷乱叫。 我的直觉告诉我牡丹是冤枉的,而且这件事的背后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我该怎么做呢?从道义上讲,我和牡丹到底姐妹一场,即使我不能为她昭雪冤情,但也应该送她一程;但牡丹如今的罪名是谋逆,如果我贸然站出来,只怕为引起官府对我的注意,进而暴露我的身份。想到这里,我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身着红衣的刽子手已经高高地举起了钢刀。我回过头,不忍心再看。虽然作为一个刺客,我已经能够非常坦然地面对死亡,但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人被杀,我做不到。 十三 劫囚风云(2) “啊!啊!”随着几声惨叫,便是一阵刀枪交鸣之声。我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和官兵打作一团。 “有人劫法场!”我心中暗道。转头环顾四周,便见先前挤在我身边的看客早已经如鸟兽散。我见状,也赶紧退至墙角,只探出一个脑袋细看现场的情形。 劫持法场的黑衣人总共有十几个,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背影我感觉非常熟悉。刺客的观察力向来是惊人的,何况我还是一个王牌刺客。 沉思了一会儿,便想起那个黑衣人便是我在乱葬岗救了庄姨后在张记棺材铺遇到的那个掌柜。那掌柜既然是天地会中人,自然也是武林中人,但我那日见他脚步沉重、目光凝滞,便以为他不过是个二三流的角色,但见他今天在法场拼斗,内功深厚、招式精妙,居然是一个一等一的高手。 虽然法场上官兵人数众多,但似乎都不堪一击,最后那群刺客几乎是毫发无伤地带走了刑台上的三个死囚。 跟去看看吗?我心中一动,随即尾随着那群黑衣人而去。 光天化日之下,十几个黑衣人要带走三个死囚自然是难于上青天,但那群黑衣人看来是早有安排,只见他们带人掠进了法场边上神仙胡同的一座院子,随即便不见了去向。 “奇怪!”我见状,心中暗道,“那院子离法场那么近,难道他们官兵搜查!” 正想着,我便施展轻功越进了院墙,但还没等我会过神来,一柄锋利的长剑便已抵住了我的背心。 “什么人?”只听一个粗重的男声在背后冷冷地喝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假装害怕地答道,“我……我是来找牡丹姑娘的。” “来找牡丹姑娘?”那男子闻言一愣,随即怒声喝道,“我们这里没有牡丹姑娘!你这贱人估计是奸细。” “不是的!不是的!”我连忙答道,“我的朋友牡丹犯了死罪,正要被问斩,但刚好有人劫法场,我看见那群人进来这个屋子。” “什么事,李大?”另一个男生在身后响起,这个声音我听来几分耳熟,正是张记棺材铺的那个掌柜。“ “回禀陈舵主!”先前那男子恭声道,“小人在执勤,看见一个可疑女子翻墙而入,怀疑是官府的奸细。” 陈舵主!听到这个称呼,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张记棺材铺的掌柜居然就是天地会北京分舵的舵主陈飞扬。 “陈舵主,我认识她!”又一个男子凑到我面前,凝神看了片刻,叫道,“她就是那日跟永宁公主到隆庆寺进香的女人。” “什么,李四?她就是那个女人?” 陈飞扬闻言,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李大,你速将那女人押到地牢。” “惨了!”我心中暗道,“看来今天难免要遭受牢狱之灾了。” 但所谓艺高人胆大,我对于自己的武功也颇为自信,所以便也爽爽快快地跟着那李大向地牢走去。 “李大,不好了!官兵攻进来了!”李大正待将我关进地牢,只听身后一男子喊道。 我回头一看,那男子正是张记棺材铺的一个伙计。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血丝,右手捂着左臂,鲜血正从手指间流出来,想来伤得不轻。 “赵二,你受伤了?官兵怎么会攻进来?”李大闻言一愣,急忙问道。 “想是我们撤退的时候被官兵跟踪了,如今大批官兵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了!”赵二边大声喘气边说道,“如今陈舵主和众兄弟正在抵抗官兵,你快去帮忙!” “好!我这就去!”李大正待前去,但见我在身边,沉思了一会儿,便举剑向我刺来。 糟糕,这个李大是不是想先杀了我!我该怎么办?看来我顾不得暴露身份,先自保要紧。想到这里,我暗运内力,准备挣断绳索。 “李大,先不要杀他!”正当李大的剑要触到我胸口的时候,赵二大叫道。 李大闻言,硬生生收住了手中的剑,但即使如此,他的剑也在我胸口划开了一道口子。 “为什么?我们要撤退留着这女人是祸患!”李大闻言,怒道,“莫不是赵二你看那女人貌美怜香惜玉了。” “李大,你这是什么话!”赵二强忍伤痛分辩道,“这是陈舵主的意思,那女人既然和永宁公主关系不同一般,危机的时候她便是我们的挡箭牌!” “哦,我明白了!”李大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随即拉着我,飞快地向门口跑去。 十四 劫囚风云(3) 院子的大门口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正是裕亲王。十几个黑衣人正和官兵战作一团,正是劫法场的那帮人。我扫视了一下四周,不见从法场上救下来三个人,想来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都住手,不然我杀了她!”李大用剑抵住我的咽喉,冲着打斗的众人,大声喝道,“这个女人是永宁公主的姐妹,她死了相信公主不会放过你们。” “原来是沈姑娘!”裕亲王看了我一眼,别有意味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沈姑娘要好好求神拜佛了,最近怎么最近一直遭遇血光之灾呀。” 裕亲王话中有话,让我听了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在这种情况下,我选择沉默,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处置不当,我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你们住不住手,不然,我可要动手了!”李大见众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便将剑凑近我的脖子,顿时我感到脖子一阵刺痛,想来是被剑划破了肌肤。 “住手!我们走!”裕亲王忽然奇怪地笑了笑,冲着众官兵喊道。 不消片刻,成百上千的官兵都走得无影无踪。 “看来这个女人来历不简单!”看见官兵撤退,陈飞扬愣了愣,说道,“你们好好看住那个女人,我们走!” 众人领命跟着陈飞扬向院子里走去,我见他们不从门口撤退,便猜到院中一定有什么暗道之类的捷径。 果然。只见那陈飞扬带着众人来到了花园,在假山的石头上一按,顿时假山挪到了一边,露出了黑幽幽的地道口。陈飞扬举手一挥,一群人鱼贯进入了窄窄的地道。 大概走了一顿饭的时间,便看见顶上有一缕亮光,随即见陈飞扬用手掀开了一块沉重的盖板,一跃而出。 我跟着众人出来,见这里的环境似乎非常熟悉,略一想,便想起这里便是上次我带庄姨来的张记棺材铺。 怪不得他们在劫持法场后不着急撤退,原来是院中别有捷径。 “张三,无尘大师伤势如何了?”陈舵主一出地道,便冲着屋中的一个男子问道。他的语气相当焦急,想来是对他的伤势非常关心。 “无尘大师虽然伤势不轻,但不过是皮外伤,只是他的眼睛,只怕是没救了!”张三叹了口气,说道。 “好好照顾无尘大师!” 陈飞扬皱了皱眉头,吩咐了一句,便朝外走去。 “陈舵主,这个女人怎么处理?”李大在他身后恭声问道。 “先把这个女人关在库房里。” 陈飞扬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官府对这个女人似乎非常重视,我们要好好利用利用。” 李大领命,便带我向库房走去。棺材铺的库房朝北,只开了高高的一扇起床,里面光线昏暗,满是尘土,不过二十见方的地方,居然还还堆着近十个半成品的棺材,简直让我脚无立锥之地。 “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不然有你好看!”李大冲我恶狠狠地喊了一句,便重重地锁上了门。 一间普通的木屋,一把小小的锁,对我来说,要脱困而出,简直轻而易举,而且那李大以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没有用绳子绑住我手脚,也没有点我穴道。我耐着性子等到天黑,便运用缩骨功从气窗一跃而出。 虽然木屋的四周都有人把守,但我施展轻功无声无息,那些守卫都浑然不觉。 西面的厢房亮着灯火,我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一瞥,便见屋中有三人,一个是那个陈飞扬,一个是无尘大师,还有一人居然是庄姨。 “陈舵主,你们计划今天劫法场,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庄姨脸色铁青地看了陈舵主一眼,质问道,“是不是你们根本不信任我?” “嘿嘿!不是不信任夫人,只是我们考虑夫人爱子新丧,不想叨唠夫人!”陈舵主干笑几声,答道。 “你少演戏,你们京城分舵的人根本不相信我们暗堂的人。”庄姨瞥了陈舵主一眼,说道,“上次的行刺行动若不是你们京城分舵的人走漏消息,我们暗堂的刺客早就把那个鞑子皇帝送上西天了。” “夫人还好意思提上次刺杀的事。”陈舵主嗤笑了一声,说道,“上次趁鞑子皇帝出巡,我们京城分舵可是安排地天衣无缝,若不是你们暗堂的刺客不济,怎么会错失良机。” 听了庄姨和陈飞扬的话,我顿时心头一凛。虽然我已经知道他们都是天地会的人,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不仅分属不同的机构,而且还有着深刻的矛盾。 天地会会众多,内部结构也非常复杂,除在各省都有分舵外,还有香堂、刑堂和暗堂三个分堂。香堂主司入会人员的审核,刑堂职掌赏罚,暗堂负责刺杀,各分舵主要负责联络消息和行动策划配合。 庄姨原来也是暗堂的人,但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过?他们口中行刺皇帝的事情似乎我也没有听师父说过,是不是其中别有隐情呢? 十四 劫囚风云(4) 院子的大门口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正是裕亲王。十几个黑衣人正和官兵战作一团,正是劫法场的那帮人。我扫视了一下四周,不见从法场上救下来三个人,想来是藏在了什么地方。 “都住手,不然我杀了她!”李大用剑抵住我的咽喉,冲着打斗的众人,大声喝道,“这个女人是永宁公主的姐妹,她死了相信公主不会放过你们。” “原来是沈姑娘!”裕亲王看了我一眼,别有意味地笑了笑,说道,“看来沈姑娘要好好求神拜佛了,最近怎么最近一直遭遇血光之灾呀。” 裕亲王话中有话,让我听了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在这种情况下,我选择沉默,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处置不当,我的身份一定会暴露。 “你们住不住手,不然,我可要动手了!”李大见众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便将剑凑近我的脖子,顿时我感到脖子一阵刺痛,想来是被剑划破了肌肤。 “住手!我们走!”裕亲王忽然奇怪地笑了笑,冲着众官兵喊道。 不消片刻,成百上千的官兵都走得无影无踪。 “看来这个女人来历不简单!”看见官兵撤退,陈飞扬愣了愣,说道,“你们好好看住那个女人,我们走!” 众人领命跟着陈飞扬向院子里走去,我见他们不从门口撤退,便猜到院中一定有什么暗道之类的捷径。 果然。只见那陈飞扬带着众人来到了花园,在假山的石头上一按,顿时假山挪到了一边,露出了黑幽幽的地道口。陈飞扬举手一挥,一群人鱼贯进入了窄窄的地道。 大概走了一顿饭的时间,便看见顶上有一缕亮光,随即见陈飞扬用手掀开了一块沉重的盖板,一跃而出。 我跟着众人出来,见这里的环境似乎非常熟悉,略一想,便想起这里便是上次我带庄姨来的张记棺材铺。 怪不得他们在劫持法场后不着急撤退,原来是院中别有捷径。 “张三,无尘大师伤势如何了?”陈舵主一出地道,便冲着屋中的一个男子问道。他的语气相当焦急,想来是对他的伤势非常关心。 “无尘大师虽然伤势不轻,但不过是皮外伤,只是他的眼睛,只怕是没救了!”张三叹了口气,说道。 “好好照顾无尘大师!” 陈飞扬皱了皱眉头,吩咐了一句,便朝外走去。 “陈舵主,这个女人怎么处理?”李大在他身后恭声问道。 “先把这个女人关在库房里。” 陈飞扬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官府对这个女人似乎非常重视,我们要好好利用利用。” 李大领命,便带我向库房走去。棺材铺的库房朝北,只开了高高的一扇起床,里面光线昏暗,满是尘土,不过二十见方的地方,居然还还堆着近十个半成品的棺材,简直让我脚无立锥之地。 “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不然有你好看!”李大冲我恶狠狠地喊了一句,便重重地锁上了门。 一间普通的木屋,一把小小的锁,对我来说,要脱困而出,简直轻而易举,而且那李大以为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没有用绳子绑住我手脚,也没有点我穴道。我耐着性子等到天黑,便运用缩骨功从气窗一跃而出。 虽然木屋的四周都有人把守,但我施展轻功无声无息,那些守卫都浑然不觉。 西面的厢房亮着灯火,我透过半开的窗户往里一瞥,便见屋中有三人,一个是那个陈飞扬,一个是无尘大师,还有一人居然是庄姨。 “陈舵主,你们计划今天劫法场,为什么不事先通知我!”庄姨脸色铁青地看了陈舵主一眼,质问道,“是不是你们根本不信任我?” “嘿嘿!不是不信任夫人,只是我们考虑夫人爱子新丧,不想叨唠夫人!”陈舵主干笑几声,答道。 “你少演戏,你们京城分舵的人根本不相信我们暗堂的人。”庄姨瞥了陈舵主一眼,说道,“上次的行刺行动若不是你们京城分舵的人走漏消息,我们暗堂的刺客早就把那个鞑子皇帝送上西天了。” “夫人还好意思提上次刺杀的事。”陈舵主嗤笑了一声,说道,“上次趁鞑子皇帝出巡,我们京城分舵可是安排地天衣无缝,若不是你们暗堂的刺客不济,怎么会错失良机。” 听了庄姨和陈飞扬的话,我顿时心头一凛。虽然我已经知道他们都是天地会的人,但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不仅分属不同的机构,而且还有着深刻的矛盾。 天地会会众多,内部结构也非常复杂,除在各省都有分舵外,还有香堂、刑堂和暗堂三个分堂。香堂主司入会人员的审核,刑堂职掌赏罚,暗堂负责刺杀,各分舵主要负责联络消息和行动策划配合。 庄姨原来也是暗堂的人,但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师父提过?他们口中行刺皇帝的事情似乎我也没有听师父说过,是不是其中别有隐情呢? 十五 劫囚风云(5) “阿弥陀佛!两位不要再吵了!”无尘挣扎着爬起来劝道,“虽然两位分属不同的组织,但同时天地会的人,同样有着反清复明的理想,何必为了一些小事喋喋不休。” 无尘看了庄姨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夫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令郎之死全怪老衲照顾不周,还望夫人不要嫉恨陈舵主。” “大师言重了!”庄姨似乎对无尘非常尊重,见他发话了,说话语气也恭敬了几分,“犬子既然投效了天地会,便随时准备为天地会牺牲,如今只能怪他学艺不精,跟大师无关。” “阿弥陀佛!话虽如此,但老衲难辞其咎。”无尘叹了口气,说道,“不知令郎的后事如今可办妥?那日在狱中老衲听说官府将他们的尸体悬在城门口示众。” “说来气恼。”庄姨愤怒地看了陈飞扬一眼,说道,“我儿子和死去的众兄弟的尸首被官府在城门上示众了三天,因有重兵把守,一直没有机会抢,好不容易第四天被丢到了乱葬岗,我便通知了北京分舵的兄弟一起去安葬,但可惜有些人居然袖手旁观。” “这本就是一个官府的诱敌之计!”陈飞扬鄙夷地看了庄姨一眼,说道,“但有些人不听劝执意要去,结果差点把命搭上。” 庄姨闻言,顿时脸涨得通红,怒道,“陈飞扬,你少得意,只怕是你自己贪生怕死,根本没把死去的兄弟放在心上,我庄珏是中了埋伏,但救命恩人绝对不是你!” “不错,夫人风韵犹存,救你的是一个年青侠士!”陈飞扬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但若不是陈某把你藏在棺材铺,只怕你早就让官府抓去了!” 奇怪,那陈飞扬的笑声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略一思索,便想起陈飞扬便是隆庆寺一役的刺客首领。原来那日刺杀天地会北京分舵是倾巢出动,这也难怪将秋兰的侍卫打得七零八落。但这个陈飞扬也确有几分本事,居然能够在朝廷大军的围剿中全身而退。 “相互救助本就是兄弟间该做的!”无尘大师打断了两人的争吵,沉声道,“夫人爱子心切情有可原,陈舵主从大局出发也无可厚非。我们唯今之计是考虑一下今后的计划!” “大师说的是!”陈飞扬正色道,“隆庆寺一役,北京分舵的弟子死伤不少,今后只怕要更加小心行事。” “陈舵主所言极是。”无尘点头道,“我们撤退后官府定然会仔细搜查神仙胡同的屋子,只怕会让官兵发现了秘道,进而暴露了分舵所在。” “这个大师可以放心。”陈飞扬笑了笑,说道,“前日从秘道出来,我便已让人封死了入口,担保官兵一无所获。” “陈舵主考虑得果然周到!”无尘欣慰地笑了笑,问道,“对了,不知那位和老衲一起上法场的姑娘如今何在呀?” “哦,那位姑娘就在隔壁,但想必是吓坏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陈飞扬答道,“不知那位姑娘是何来历?” “那位姑娘名叫牡丹,是裕亲王的姬妾。”无尘长叹一声,说道,“老衲被捕后先被囚在刑部,后来被转到了裕亲王府,一日老衲见王府防范松懈,便想脱困而出,结果被侍卫发现,便避入那位姑娘的房中,但可惜被裕亲王发现了,结果连累那位姑娘。” “怪不得官府将那姑娘定罪暗通乱党,原来如此。”陈飞扬恍然大悟地说道,“今天我们劫法场的时候,还有一个女子尾随我们到了别院,说是找他的姐妹牡丹,看来倒没有撒谎。” “你说的那女子是不是叫沈宛,长得貌美如花,从扬州来的?”庄姨突然问道。 “这个在下不知,不过那女子的确有几分姿色。”陈飞扬笑了笑,说道,“而且据李四说,她就是那日跟永宁公主到隆庆寺进香的女子。” “那定然是沈宛没错了!”庄姨闻言点头道,“你们有所不知,沈宛是我从扬州高金礼聘而来的,她原来依翠阁的红牌姑娘,那个永宁公主原来是扬州依翠阁的丫头,两人是布衣之交,所以感情颇深。” “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裕亲王那么在意那女人,宁愿退兵也不愿我们伤害那女人!”陈飞扬接口道,“看来这个女人果然是我们手中的一张王牌呀。” “你想干什么?”庄姨见陈飞扬脸露异色,问道,“你不能伤害沈姑娘,若她有什么闪失,只怕万花楼的牌子就砸了。” “没什么?”陈飞扬诡异地笑了笑,说道,“我们不妨设个陷阱,一举拔去裕亲王这个眼中钉。” “只怕事情并不是如你想得那么简单!”无尘大师看了陈飞扬一眼,说道,“若沈姑娘真是与永宁公主一起到隆庆寺进香的那位姑娘,那她应该不是一个弱女子。” 十六 劫囚风云(6) “大师此话怎讲?”陈飞扬惊讶地问道,“那姑娘是李大抓住的,现在正关在库房,她看起来不像是武林中人。” “老衲尚不能肯定。”无尘大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上次见那姑娘觉得她那呼吸绵长、步履轻盈,似是习过内家功夫,但见她双目无光,又不似内功深厚之人。” “所以那日大师坚持不派去杀他,而仅仅是让庄谦去下迷香。”陈飞扬接口道。 “不错!”无尘叹了口气答道,“谦儿年少但一心要建功立业,老衲拗不过便派他去下迷香,但谁知他还是出了意外。” “我验过谦儿的身子,他是中毒而死。”庄姨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沉声道,“他会咬破口中藏着的毒囊,定然是为人所擒。” “谦儿虽然年少,但功夫也有几分火候。”无尘继续道,“若擒住谦儿的便是那女人,那女人就不简单了。” “那女人应该不会武功!”陈飞扬想了想,答道,“那日我撤退后曾中途折返,见那女人躲在墙角,便朝她放了一枚飞镖,但那女子似乎浑然不觉,即使中镖昏倒。” 听了陈飞扬的解释,无尘沉默一会儿,转头问庄姨道,“那位沈姑娘如今是万花楼的人,不知夫人有何看法。” “贱妾也不敢断言!”庄姨沉吟了半晌,答道,“贱妾平日和沈姑娘谈论的不过琴棋书画,至于别的真是不了然。”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试一试!”陈飞扬突然神秘地笑了笑,说道。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是借这个机会向他们透露我的身份,从而借助他们的力量完成刺杀的使命,还是为了安全,继续隐藏自己的身份呢? 坦白说,对于那个陈飞扬,我有一种天生的厌恶。虽然他足智多谋,但我总觉得他过分狡猾,像一个投机主义者。倒是庄姨,虽然她行事不免有几分鲁莽,但因为她的家仇,我相信她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同伴。 好吧!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继续伪装。正当我决定继续偷听他们的试探计划时,突如其来骚乱逼迫着我不得不离开。 “来人呀!来人呀!有奸细!”只听几个守卫在远处大喊。 “什么事?”陈飞扬闻声一跃而出。 我见状,便趁乱往库房赶去,我必须在守卫发现我消失之前赶到,不然便前功尽弃了。 运用缩骨功刚钻进气窗,便听见一阵开锁声。我见状,便赶紧靠在满是尘土的墙上装睡。 门锁打开了,借着窗户透进的月光,我看见一个男子蹑手蹑脚地进来。那男子走到我的面前,静静地端详了我一会儿,突然将他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我的身上。 “你是谁?要干什么?”我本能地睁开眼睛,惊恐地大叫,同时伸出双手,想用力推开那男子。 那男子见我醒来,也不答话,只解下腰带紧紧的缚住了我的双手。然后开始疯狂地撕扯我的衣服。 “想*本姑娘,太自不量力了!”我愤怒地想催动内劲挣开绳索,脑中突然浮现起了刚才陈飞扬他们的对话。 试探!难道这便是试探?借着月光,我用尽目力望去,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脸,陈飞扬!就是他! 想不到那个陈飞扬想出的试探办法居然是如此的龌龊!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该怎么办?如果我用功推开他,那么我的身份便暴露了。但如果我不反抗,难道任由他凌辱我吗! 不!不可以!我的清白之躯怎么能毁在这样的男人手里!我用力扭动身体像把陈飞扬甩开,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根本甩不动。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深吸一口气,聚气掌心,正待一掌推开正在肆无忌惮欺辱我的陈飞扬。 “住手!陈飞扬你太过分了!”庄姨的怒喝声从门口传来,接着我看到一双纤细但有力的大手,狠狠地抓起陈飞扬,将他甩到一边。 “庄姨……救我……庄姨!”我见状,赶紧爬过去,抱住庄姨号啕大哭。 “不要怕,宛儿!”庄姨轻拍我的肩膀,眼中满是怜惜,同时脱下外套,裹住我*的身体。 “你这婆娘居然坏我好事!”陈飞扬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地骂道,“这个丫头来历不明,若不弄清楚,到时候我们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可以试探她!”庄姨将我扶起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绝对不是这么卑劣的方式,只怕你试探是假,借机轻薄她是真!” “轻薄她又怎么样?”陈飞扬鄙夷地笑了笑,说道,“她不是万花楼的姑娘吗?她不是每天伺候男人吗?正如庄姨你一样呀!” “陈飞扬,你太过分了……”庄姨指着陈飞扬,几乎说不出话来,“好!这笔帐我以后跟你算!” 说着,庄姨便不顾门口守卫的阻拦,便扶着我向外走去。 想来是陈飞扬理亏,所以他也没有派人拦住我们,庄姨便找了辆马车带我回万花楼。 十七 劫囚风云(7) 凌晨的街道很寂静,辘辘的马车声显得各位清晰,庄姨举着鞭子 赶着车,我坐在她身边将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宛儿,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庄姨见我一直沉默不语,便幽幽地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认识那些人吗? “庄姨如果想告诉沈宛,自然会说。”我笑了笑,答道,“但庄姨如果不说,沈宛也不会刨根问底,每个人总有些自己的隐秘,沈宛就当今天的事不过是一场梦。” “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庄姨怜爱地看了我一眼,欣慰地点头道,“虽然现在我还不方便告诉宛儿一切,但有朝一日,我定然会给宛儿一个满意的交代。” 是呀!庄姨欠我一个交代,但我又何尝不欠庄姨一个交代呢?虽然她的儿子不是我有意为之。想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感到烦躁不安。 那日我是在裕亲王的眼皮底下被乱党带走,回到万花楼后,方姨便托了小馒头到裕亲王王府传了个口讯,说我已平安归来,让官府的侍卫不用再四处寻找。对于回来的方法,方姨自然有一段说辞,说是有人见我昏倒在路边,认出我是万花楼的姑娘,便将我送了回来。 对于那段说辞,凭裕亲王的精明,定然是半信半疑。但苦于没有确实的证据,裕亲王也绝不会打草惊蛇。 从那以后,我也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事,除了晚上演出,便呆在房中看书,或和杜若研究琴艺。 最近一段时间,飞花似乎也音信全无,我曾尝试着用组织的暗号和他联系,但奇怪的是他迟迟没有出现,似乎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知不觉,秋风瑟瑟,已是九月天了,算来容若为亡妻守灵的三月期限已满。 一日,整理以前的书稿,无意间便翻出了一叠厚厚的信札,细细查看,居然是当日我在扬州时,容若写给我的书信。当日离开扬州,我舍不得丢掉这些信,便不顾路途遥远将之带到了北京。但而后有颇多变故,便一直没有整理,不想今天居然翻了出来。 一封一封地重温信札,再次体会那字里行间的浓情蜜意,我的心再次波澜起伏。 容若,一个多月不见,你还好吗?我知道你和亡妻的感情深厚,但死者已矣,你不可以一直活在回忆中。 容若,一个多月不见,你还记得宛儿吗?你知道吗?那日在隆庆寺,你情急之下的一声宛儿,彻底摧毁了宛儿心中的城墙。虽然作为刺客吟雪,宛儿依然不自由,但对容若的那份感情却绝对是真真切切的…… “姑娘,顾公子来了。”正想着,春桃推门进来,她见我对着一大堆信札发呆,眼角有泪痕,呆了呆,轻声问道。 “哦,快请!”我闻言赶紧擦了擦眼睛,将桌上的信札放进锦盒。 “一月不见,沈姑娘别来无恙!”顾贞观进门便对我抱拳一礼,说道。 “有劳公子顾念,沈宛一切安好。”我福了福,答道。 “姑娘似乎消瘦了几分。”顾贞观冲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是不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顾公子说笑了!”我抿嘴笑了笑,答道,“沈宛是个薄命女子,日日为生计操劳,自然是日日消瘦了。” “姑娘不必掩饰。”顾贞观摆摆手,说道,“姑娘对容若的感情,贞观眼见耳闻岂能不了然?今日贞观前来便是请姑娘九月十五到纳兰府一叙。” “请我到纳兰府?”我闻言心中一阵惊喜,“为什么会突然请我去纳兰府?” “姑娘也知道容若为她亡妻之死伤心欲绝。”顾贞观叹了口气,说道,“为了让容若重新振作,贞观便拉他和几个朋友一起编写《合订大易集义粹言》,如今此书已成,贞观便准备召集众人在渌水亭一聚,希望姑娘能赏脸出席为我等弹奏一曲。” 怪不得容若音讯全无,原来是在集中精力撰书,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欣喜,便点头答应了顾贞观的邀请。 “如此,贞观便静候姑娘芳驾了!”顾贞观抱抱拳,便出门而去。 “恭喜姑娘!”春桃见顾贞观出门,高兴地说道,“姑娘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了。” 机会?在我听来,春桃的话中似乎还有别的一层意思。 十八 渌水亭之会(1) 离九月十五的渌水亭聚会,还有八天时间。我该以怎样的方式出现?我该怎么来表演呢?自顾贞观走后,我一直在思索着这个问题。 这次聚会无论对于我的任务,还是我的将来,都是无疑至关重要的。容若的妻子已死,幼子需要母亲照顾,所以容若一定会急着续弦,这就是我的机会。 如果在渌水亭聚会中我表现得好,便能牢牢地抓住容若的心,不仅能够得到我爱的男人,同时我也能够接近与容若关系密切的皇帝康熙,以完成我的任务。 “吟雪,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你不妨采取非常的手段。”一天夜里,飞花突然出现在我的房中,他似乎一眼看出了我的心思,缓缓地说道。 “非常手段?”我闻言一愣,“什么非常的手段?” “吟雪,你是一个优秀的杀手,但你终究不是一个成熟的女人。”飞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不明白男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男人真正想要的?”我被飞花说蒙了,“男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女人让男人刻苦铭心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感情。”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茫然地说道,“而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身体?你是说要我……”我闻言,顿时脸涨得通红。 “吟雪,你不是爱上了纳兰容若吗?为什么你不能给他你的身体?”飞花的嘴边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不要说如你这般花容月貌,即使是一般的女人,一个男人一旦得到了她,也依然刻苦铭心。” 对于飞花所说的情爱和肉体的关联,我承认我不了然。但是我知道飞花说的有道理。 我相信容若是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若我和他有了夫妻之实,那么他定然会担起丈夫的责任,甚至会将我娶进门。 但这是我想要的吗?我希望能够和容若在一起,但必须是容若真心诚意爱我,心甘情愿地娶我,其中不可以有一丝勉强。 “吟雪,你不要太天真,感情这东西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飞花见我面有难色,叹了口气,说道,“千万不要高估你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或许是一件琐碎的小事,或许是一点小小的压力,他便随时会离你而去。” 会吗,容若?如果吟雪没有把身子给你,你真的会离我而去?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一阵绞痛。 飞花见我似乎仍然不为所动,还想再说,但我抓住这个间隙,转移了话题。 “不要光说我的事,二师兄!”我勉强笑了笑,问道,“这几个月你音信全无,你到底去了哪里?” “我去办了点私事。”飞花避开我询问的眼神,低头道。 飞花的回答简短而模棱两可,显然不想让我知道内情。 “哦!”我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是的,自从我成为了一个刺客,我便知道要遏制自己的好奇心,但飞花是我敬爱的师兄,看着他痛苦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看着飞花悲愤而偏执的眼神,想起昔日阳光而幽默的飞花,我不禁叹了口气。 “二师兄,你还记得去年过新年时你带给我们的广东小吃老婆饼吗?”过了好一会儿,我幽幽地说道,“那天我们师兄弟三个吃着糕点,听你说着老婆饼的来历,便一起取笑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居然那么喜欢吃那种甜甜的糕点。” 听了我的话,飞花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说话。 “但是不过几个月,便物是人非。”我又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疾风已经不在了,冷月和我们也相隔天涯……” “不要说了!”飞花突然大声地打断了我的话,接着便从窗口一跃而出。 飞花,吟雪是不是说到了你的痛处,难道你的痛苦便源于女人? 依稀记得去年夏天扬州的聚会,飞花的腰上居然系着一个精致的荷包,我便趁着飞花不注意,抢到了手里。荷包上绣的是一丛艳丽的牡丹和一双金色的鹧鸪,显然是一个女子送给男子的定情之物,于是便质问飞花是不是有了意中人,飞花微笑着摇摇头,但他的脸上满是幸福。 但如今那个荷包已经不见了,飞花幸福的微笑也不见了,难道是那个女子遇到了意外?还是两人不欢而散了? 飞花!想不到历来洒脱的飞花也会为情所困!原来在感情面前,男人也是一样脆弱。 十九 渌水亭之会(2) “姑娘,我们该走了!”当我缓缓地将一枝步摇插入发髻,春桃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纳兰府派来的轿子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好,我这就出来。”我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特意又摸了摸那枝刚刚插入的步摇。 那枝步摇是纯金打造的而成,垂有六颗大小一般珍珠,是我和容若在万花楼赛诗获胜而得的战利品。那日赛诗大会盛况空前,到了我和容若决胜的环节,一位豪客便拿出这枝步摇作为赌注,结果我侥幸取胜。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容若帮我带上步摇的情形,他的嘴角挂着微笑,双目脉脉含情。 “吟雪,这枝步摇我已经叫师傅改造过!上面的珍珠浸泡过一种药物能够催情。”飞花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还有这颗丸药,只要你将它放进纳兰容若的酒中,两相配合,那你的愿望就可以实现。”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摸着那枝步摇,拿出飞花给的丸药,我心潮澎湃…… “姑娘好了吗?纳兰府的人在催了!”春桃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我来了!”我答道,最终一咬牙,将那丸药重重地抛出了窗外。 是的!我爱容若!我要得到容若!但我希望用的是光明正大的方式! 渌水亭位于容若在京西的别墅内,坐落于在玉泉山下、玉河岸边。先前我也曾听容若提过,说那里是他著书、写作之处,他还曾和我切磋过一首他写的题为“渌水亭”的诗,“野色湖光两不分,碧云万顷变黄云。分明一幅江村画,着个闲亭挂夕曛。” 想来那里是一个幽静雅致的所在。 到了别墅,府中丫鬟早在门口等候,见轿子停稳,便扶我下轿。穿过两排屋子,便是一条铺满黄叶的小道上,两边是郁郁苍苍的槐树,遮天蔽日。往前走十余步,便看见一条微波荡漾的河流横在面前,想来便是玉河。河中满是芙蕖,叶叶相连,层层叠叠,但因入秋,仅余几朵残荷,便多了几分萧瑟气。一条精致的走廊建在玉河之上,通向河心的一个小亭,想来那便是渌水亭。 “顾公子吩咐,请姑娘先上芙蓉阁休息一下。”那丫鬟没有带我前往渌水亭,只带我进了位于岸边的一座楼阁。 “多谢!”我欠身行礼。那丫鬟也没多说,便径直退下。 芙蓉阁共两层,一层摆放着黑檀木桌子,想来是会客之处,二层摆着一张书桌和一张软塌,想来是容若读书、小憩之处。临床摆着一张黑檀木的琴案,台上放着一架古琴,我信手一拨,便觉音色清脆圆润,想来必是一架好琴。琴边的香炉中点着一盘檀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姑娘如今时间尚早,不如休息一下。”春桃见我面带倦色,便劝道。 我略点点头,便靠着那张软塌闭目养神,但不想居然睡着了。 一觉醒来,望窗外已经是满天星斗,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姑娘不必惊慌!”看着我的样子,春桃笑了笑,说道,“宴会刚刚开始,顾公子来看过姑娘,说就让姑娘就在楼上弹琴,要给纳兰公子一个惊喜。” “哦!”我如释重负,便让春桃帮着整了整妆。又感觉口渴,便让春桃端来一杯茶,呷了几口。 “这是什么茶?”我端着茶碗皱了皱眉头,“味道怪怪的。” “哦,说是今年新出的铁观音,想来是口味重了点。”春桃闻了闻,答道。 “姑娘,该你表演了。”春桃见渌水亭中一个丫鬟招了招手,便对我说道。 我闻言,便临床而坐,调了调琴音,随手弹来,弹的正是那曲《凤求凰》。 《凤求凰》本是青楼女子常奏之曲,但越常见的曲子,越见弹奏的功力。那日为指点杜若弹奏,我也费了番心神,将此曲略加修改,不仅更加婉转悦耳,而且更易于传情。 伴着柔和优美的琴音,我高声吟道:“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这首《凤求凰•琴歌》是明朝王实甫的作品,眼下吟诵词曲,不仅切合情境,也颇和我的心境。 传说昔日司马相如借琴传情,赢得了卓文君的芳心,那容若你呢?那曲中包含着宛儿的深情厚谊,不知你可明了!想到这里,不觉一颗泪珠从眼角渐渐地滑落。 二十 渌水亭之会(3) 一曲弹毕,亭中悄然无声,接着便是一阵长长的叹息。 “顾兄,想不到你居然请来了沈姑娘,真是瞒得容若好苦。” 容若,你真的听出了宛儿的琴音,是不是你心里也记挂和宛儿,正如宛儿记挂这你? “顾公子请姑娘下楼。”春桃在耳边轻身说道。 我闻言,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举步下楼,缓缓地向河心的渌水亭走去。 亭中坐着四个男子,除我认识的纳兰容若和顾贞观外,还有两个都是四十多岁的布衣儒生,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七八个小菜,但如今已是杯盘狼藉。 “各位公子好,沈宛有礼了!”我欠身向众人福了福。 “沈姑娘好!”顾贞观冲我抱拳笑道,“刚才一曲《凤求凰》虽沿袭古曲,但却推陈出新,别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顾公子夸奖了。”我垂首道,“沈宛斗胆删改了古人的佳作,但愿不要污了各位的耳朵。” “朱某早就听闻万花楼新沈姑娘色艺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其中一个布衣儒生哈哈大笑道,“看来容若的确有几分眼光,居然能够觅得姑娘这样的红颜知己。” “这位是秀水的朱彝尊朱先生,另一位是宜兴的陈维崧陈先生。”顾贞观笑着介绍道,“他们两位都是我和容若的好友,也是这渌水亭的常客。 朱彝尊、陈维崧,我听过这两个名字,他们与都是江南的大儒,词坛的名家,和顾贞观合称为“词坛三绝”。 “容若,你还愣着干嘛?” 陈维崧轻轻地推了推发呆的容若,笑道,“还不快请沈姑娘坐。” “哦,沈姑娘,快请坐!哎呀!”容若如梦初醒地站起身来,但不小心居然撞在了我的身上,杯中酒全洒在了我的衣裙之上。 “对不起,沈姑娘!”容若见状,脸顿时涨得通红,想拿出汗巾帮我擦拭,但又想到在这么多人面前,到底男女授受不亲,便窘在当场。 “没关系!”我敛了敛衣裙,用手绢略微擦拭了一番,微笑道,“倒是公子不要弄伤了才好。” “哦,不……不会!”容若连忙摆摆手道。 “沈姑娘真是国色天香,纳兰公子一见都魂不守舍了。”顾贞观见状,在一边打趣道,“容若,你不妨赋诗一首,权当给沈姑娘赔罪。” “好,顾兄,容若便即兴填词一首。”说道做诗填词,容若倒是很爽气,想了想,随即文思喷涌,填了一首《浣溪纱》: 旋拂轻容写洛神,须知浅笑是深颦。十分天与可怜春。 掩抑薄寒拖软障,抱持纤影藉芳茵。未能无意下香尘。 “妙!果然是妙!”待容若吟毕,顾贞观拍手叫好,“容若在词中将沈姑娘比作洛水之神,真是名副其实。” “顾公子过奖了!沈宛愧不敢当!”我低首谦逊道,“沈宛不过是一名平凡的女子,怎能和洛水之神相提并论。“ “姑娘固然是凡女,但在容若心中只怕是神女下凡。” 朱彝尊笑道,“朱某曾听说江南沈宛不禁色艺双绝,而且擅长诗词歌赋,不知姑娘能否填词一首,与容若唱和呀?” “朱先生过奖了!”我抿嘴笑道,“沈宛不过是一个女子,闲暇时胡乱绉几句,倒让方家见笑了。” “姑娘不必过谦!”顾贞观闻言道,“顾某有幸见过姑娘写给容若的词,情真意切,文辞华丽,不失大家风范,今日难得聚首,还请姑娘不要推辞。” “既然如此,沈宛献丑了!”我沉思片刻,便填了一阙《长命女》: 黄昏后。打窗风雨停还骤。不寐乃眠久。 渐渐寒侵锦被,细细香消金兽。添段新愁和感旧,拚却红颜瘦。 这首词与其说是对容若《浣溪沙》的唱和,不妨说是我内心的真实写照。自从在扬州和容若重逢,我的心便一直焦躁不安,来到京城我便常常在希望和失望中徘徊,我心中的愁除了对容若的相思,还有内心的彷徨和对未来的前途莫测的担忧。短短几月,我便觉得自己真的消瘦了许多,甚至有些形销骨立了。 “字字含情,字字血泪!沈姑娘的文采果然名不虚传!”陈维崧叹了口气说道,“只可惜……” “今天难得相聚,我们不妨先喝一杯!”陈维崧的话没有说完,便让顾贞观打断,顾贞观端起酒壶便在我杯中倒了满满一杯酒,“沈姑娘,顾某先敬你一杯。” 虽然陈维崧的话被顾贞观打断,但他的话外之意我怎能不了然,我纵然对容若情深意重又能如何?我们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鸿沟,单是满汉不通婚的律令,便以足以让我们相隔天涯了。 慢慢端起桌上的酒,我仰头一饮而尽…… 作者题外话:国庆期间,小薇外出了,所以没有及时更新小说,请亲们不要见怪。今天将更新三章,分别是早、中、晚,请亲们多多支持,多多投票、多多收藏,谢谢 二十一 渌水亭之会(4) “顾兄,昨天收到吴夫子的来信,说是你送去的两首《金缕曲》已经收到。” 朱彝尊见我和容若面有忧色,岔开话题,说道,“吴夫子看了非常感动,说是有朝一日能回归故土,定要好好谢谢顾兄。” 吴夫子?难道他们说的就是吴兆骞!听到这里,我心中一颤。 “顾兄的两首《金缕曲》确是感人肺腑。” 陈维崧接口道,“陈某还听说容若一见此曲,便以绝塞生还吴季子为己任,不是是否属实。” “确有此事!”容若点头道,“但此事只怕是言之易为之难,需待有利的时机。” “容若若有心相救,再加上纳兰大人在朝中地位,想来还是有几分希望。”顾贞观接口道,“那塞外苦寒、风霜终日,吴夫子已年迈,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说着,顾贞观心有感触,便随口吟诵起那首催人泪下的《金缕曲》:“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甘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兄怀袖。” 吴兆骞,他们说的正是吴兆骞,而他正是我的父亲。 我原籍苏州,是被誉为“江左三凤凰”之一吴兆骞的女儿。我依稀记得三岁那年的冬天,我正和母亲一起高兴地在院子里玩雪,突然一群官兵冲进门来,他们见人就抓,见东西就砸,不一会儿家中便一片狼藉。我看见几个官兵抓住了母亲,将沉重的镣铐带在了她的手上,接着一个官兵像老鹰捉小鸡般拎起我,将我重重地摔在了马背上。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回过家,我和母亲被关满是铁栅栏、潮湿而寒冷的屋子里,后来才知道那里就是监狱。至于为什么我的家会被毁、我和母亲会被抓,年幼的我自然一无所知,直到我懂事后,师父才告诉我,我的父亲在那次科举考试中负气交了白卷,被判责四十板,家产籍没入官,父母兄弟妻子并流宁古塔。 接下来的记忆,便是我和母亲在茫茫的大雪中赶路,年幼的我不懂事,还硬要母亲抱着,不肯自己走路。母亲走慢了,官差便扬起鞭子重重地抽在母亲的背上,而母亲一声不吭,只是用身体挡住落下的鞭子,避免伤到我。 从江南到宁古塔,何止千里迢迢,在路上我们还遇到了马贼,官差见马贼人多势众,便撇下我们跑了。那群畜生看中了年轻美貌的母亲,逼她就范,但母亲却宁死不屈。幸好那个时候师父赶来了,他一个人就打跑了几十个马贼,救下了我和母亲。 “我不能抛下我的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夫君生当同衾,死当同穴!”当师父要带母亲和我离开的时候,母亲断然拒绝了师父的好意,“只是我这个孩儿年幼只怕受不了塞外风霜之苦,请英雄能代为照顾。” “好吧,在下定当好好照顾令爱!”师父叹了口气,从母亲手中接过了年幼的我。 从那以后,我的生活便发生了质的变化。师父将我带回来暗堂,并在我五岁那年收我为徒。 “记住从今以后,你便是吟雪。”在我磕头拜师之后,师父沉声说道,“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属于暗堂,你必须永远忠于暗堂。” 我看着师父严肃的目光,我坚定地点点头。年幼的我不知道什么是忠诚、也不知道这个诺言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便是整整十年的杀手训练,在我的记忆力,这段日子一直是黑色的。我只记得我和一群一般大小的孩子,每天天没亮便在师父的鞭子下起身,直到夜深时分才允许回房睡觉。如果没有完成师父既定的目标,轻则罚跪、不准吃法,重则棍棒相加。我记得刚开始我和一起训练的有二十几个孩子,但最后满师的却只有四个,便是疾风、飞花、冷月和我,其余的孩子不是在训练中死去,便是被无情淘汰。 十五岁那年,我初次承担刺杀任务,刺杀的对象是当时的江苏总督苏哈,为掩饰身份接近苏哈,师父便安排我到青楼卖艺,沈宛这个名字便是当时南京飘香院的老鸨所起,那老鸨本姓沈,她手下的姑娘都以“沈”为性,我闺名“宛儿”,便起名沈宛。 从那以后,我虽然辗转到多家妓院卖艺,但一直用沈宛这个名字。或许因为那个“宛”字还残留着我对家人的一点记忆。 作者题外话:国庆节小薇外出,没有及时更新,今天将更新三章,以飨各位。此为第二章,请亲们多多支持,多多投票、多多收藏,谢谢! 二十二 渌水亭之会(5) “沈姑娘,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顾贞观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见众人都带着询问地眼光看着我,顿时双颊飞红。 “没什么?”我微笑着答道,“沈宛不过是想起来一些往事而已。” “沈姑娘容貌秀丽,气质高雅,应出身大家闺秀。”朱彝尊看了我一眼,说道,“但不知姑娘为何会沦落风尘。” “朱先生抬举了。”我叹了口气,说道,“沈宛是福薄之人,怎会是大家闺秀呢?” 众人见说起往事我愁眉紧锁,便也知趣地不再提及,只是商量着如何营救吴兆骞。对于此事容若看来倒是非常上心,一个劲地询问众人有何良策。 我投身暗堂是因为年幼没有选择,我答应师父刺杀康熙,是因为我要为父报仇,但如果容若真的将我父亲从宁古塔救了回来,我又该怎么办呢?难道对于我家族的恩人,我还能厚颜无耻地欺骗和利用吗?想到这里,我顿时有心乱如麻。 “纳兰公子,说了那么多话,一定口渴了吧!”我身边的春桃突然说道,“不妨先喝杯酒,润润嗓子。” 说着,春桃端起酒壶在容若的酒杯里斟了满满一杯酒。 “谢谢你,春桃!”。 容若接过正待要喝,春桃出言阻止道,“等等,纳兰公子。一个人喝酒容易醉,不妨让姑娘陪你喝一杯。” 说着,春桃便在我的杯中也斟了一杯酒。 “好,容若我敬你!”我心中烦躁不安,便想借酒浇愁,随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此,容若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容若也端起酒杯。 “容若,你别院中有盛会,为什么不叫上在下?”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入耳际,接着便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袍,外罩青色坎肩,二十多岁的公子笑吟吟地走来。 “黄……黄公子!”容若一见那公子,脸色变了变,随即便抱拳施礼。 那男子挥挥手,便自己找位置坐下。容若见状,便叫人加了一副碗筷,同时向黄公子介绍在座的众人。 “咦,这位不是扬州的沈姑娘吗?”那公子见我,脸露诧异之色,“原来扬州依翠阁的花魁沈宛沈姑娘来了,怪不得容若要藏着掖着。” “黄公子说笑了!”容若尴尬地笑了笑道,“容若与几位朋友不过是在此以诗会友,想不到黄公子居然也大驾光临。” 黄公子!我终于想了那个少年,原来他便是我在扬州遇到的那个擅长回旋指力、尊贵而神秘的少年。 “容若,你杯中的酒如此香醇,不妨留给在下!”那少年见容若杯中的酒色泽碧绿,便举杯一饮而尽。 “啪!”我听见身后一阵脆响,回头便见春桃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一片狼藉。 “对不起,姑娘!对不起,纳兰公子!”春桃见状大惊失色,赶紧蹲下收拾碎片。 月色西斜,转眼已是三更时分,或许是最近练琴有些疲倦,我突然觉得有些头晕,便转身告辞。容若正待派人送我回去,那位黄公子便自告奋勇送我一程,容若对那黄公子自然是言听计从,便派人将我扶上黄公子的马车。 黄公子的马车上除了车夫外,另有两个服侍的男子,那两个男子见黄公子和我一起出来,脸上露出几分惊奇,但谁也没有多问。 黄公子、春桃和我坐在马车内,那两个男子和车夫并坐在车辕上。因想着男女授受不亲,我便和春桃挤在马车的一角,那黄公子虽然觉得好笑,但也没有阻止。 车行半路,突然那黄公子抓住我的手,我见之着实吓了一大跳。 “黄公子,你干什么?”我用力挣脱黄公子的手,叫道。 “梅儿,你终于回来了!”那黄公子突然发狂似的抱住我,叫道,“我知道你一定不会丢下我。” “梅儿?我不是梅儿!”我边挣扎边叫道,“我是沈宛,黄公子你醒醒。” “梅儿?你不要怪我,那日要你离宫是母后的意思,自你走后,我一直忘不了你,如今你终于回来了,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让你离开。”黄公子说着,滚烫的嘴唇便雨点般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黄公子……”我正待用力推开他,突然感觉一阵恍惚,容若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 “宛儿,我喜欢你,我要你!”容若的眼中满是神情,“我一定会说服父亲,我一定会娶你。’ “容若真的是你吗?”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慢慢地撕开我的衣服,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抱住他,将嘴唇慢慢地凑近…… 不对!那不是容若,那是幻觉!仅存的一丝理智将我从迷梦中唤醒,我猛咬了一下舌头,吐出一口鲜血,剧痛中幻觉尽失。我看见压在我身上的是黄公子,他双眼迷离,显然已经让药物迷失了心智。 “春桃!”我情急之下大叫,但扫视四周哪里还有春桃的影子。揭开车帘,见车子已停在路边,车夫和黄公子两个侍从都已不见了。 “圈套!”我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点了黄公子的穴道,赶紧用内功压住了摇荡的心神。 二十三 渌水亭之会(6) *不同于毒药,要用内功逼出难上加难,我用尽全身的功力也只是暂时压住药性。但看黄公子似乎非常痛苦,我一时不忍,便运功帮其封住药性,等我大功告成,已是五更时分。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待我离开,黄公子便已醒来,他见我在身边,顿时吓了一大跳。 “沈宛不知道。”我叹了口气,说道,“沈宛醒来已是如此。” 虽然我知道的我的回答会让黄公子有所误会,但在这种情况下,我除了装傻还能怎样,若是我如实相告,岂不是暴露了我会武功的事实。 “我们两个有没有……”黄公子见我和他衣衫不整,再看见车上一摊血迹,自然想入非非。 我正盘算怎么回答,黄公子突然脸色一沉,说道,“这件事不许告诉第二个人知道,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说着,那黄公子便整理衣衫,下车而去。 看着黄公子沉着脸离去,我顿时哭笑不得。 慢慢地整理凌乱的衣服和发髻,我突然发现头上的步摇不见了。糟糕!那是容若送给我的礼物,我怎么会这么粗心弄丢了!细细地理了理车上的杂物,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难道是丢在了容若的别院中?想回去寻找,但又觉得有些唐突,想了半天,便只得先下车。 为压住药力,我耗损了过多的内力,从车上下来,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定睛看看所处的环境,发现四周都是荒山野岭,想来还是在京城的西郊,且是清晨时分,自然人迹罕至。 辨明了方向,我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我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调息一番,否则只怕我会半路昏倒。 “吟雪,你还好吗?”一双熟悉的手从背后扶住我,接着我看见了飞花满是关切的眼神。 “二师兄!”我轻轻地叫了一声,但立即推开了飞花的搀扶。 “吟雪,你……”对于我的反应,飞花似乎感到有些诧异,但他随即又扶住了我。 “走开!我不需要你管……”我再次挣脱了飞花的双手,但用力过度让我一下摔倒在地上。 “不要这样,吟雪!”飞花再次扶住了我,“二师兄这样做也是想帮助你尽快完成任务,何况你不是很喜欢纳兰容若。” “帮助我!”我突然仰天大笑,“二师兄,我们相处多年,你还是不了解吟雪,我希望得到的是容若的心,而不是*裸的身体。” “吟雪,你太天真!”飞花叹了口,“你以为单凭感情,你就能够进得了纳兰家的门吗?你终有一天会觉得师兄说的是对的。” “姑娘!你还好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春桃居然站在了我的身边,她见飞花,居然冲他抿嘴一笑。 “春桃,飞花,果然你们两个早就认识!”我看着他们熟悉的样子,恍然大悟道。 “是!”飞花见我已然看破,便也不再隐瞒,“春桃一直是暗堂的探子,早在你到扬州前,她便已安插在那里了。” “既然你一直是暗堂人,那么你在扬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我看了春桃一眼,说道。 “不错,姑娘!”春桃接口道,“要在依翠阁这样的地方隐藏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一个世俗的女人,为了隐藏身份,我便装作乐衷荣华富贵,参与新人竞拍,巴结裕亲王……” “你果然很有手段!”我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我吟雪自诩机智,居然没有发现我身边居然有个探子。” “这很正常!”飞花道,“暗堂的作风你不是不了解,我们都向来单线联络,自然是互不相识了,而且师父也想得周到,留春桃在你身边,能够在适当的时机掩护你。” “只怕不止是掩护,而是监视!”我冷冷地看了飞花一眼,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师兄你一定要让春桃和我一起进京,你们是害怕我因为容若而背叛组织,所以要留下春桃监视我。” 飞花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酒中的药是你下的?”我转头冲着春桃冷冷地问道。 “是!我在酒里和姑娘先前喝的茶里都下了药!”春桃爽快地承认道,“我是遵从指令,帮助姑娘和纳兰公子成就好事,但没想到那杯酒居然让黄公子喝了。” “让黄公子喝了?”飞花闻言,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会事?你和黄公子有没有……” “这还重要吗?”我伤心的看着飞花,道,“反正我不过是工具,即使我失去了作为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在你们眼中也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吟雪!我……”飞花看到我哀怨的眼神,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我没待他解释便飞快地向前跑去。 二十四 海棠的秘密(1) 心乱如麻,奔跑自然不辨方向。不知跑了多久,我居然跑到了一条河边。若是往日,凭我的轻功凌空虚度,自不是问题,但如今我筋疲力尽,便也不想再虚耗功力,见飞花和春桃没有追来,便坐在河边,望着湍急的水流发呆。 河水并不清澈,但我依然能够看见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我依然青春靓丽,但不知不觉我已二十三岁了。对于一个男子,二十三岁是人生高潮的开始,但对于一个女人,便意味着青春渐渐逝去。容若喜欢我,因为现在的我年轻貌美,如果有一天我人老珠黄,容若还会对我动心吗?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一震。 不错!我不喜欢飞花的做法,我期望容若是真心爱我,进而娶我,但是若等到我人老珠黄的一天,容若还是没娶我,我还能获得他的爱吗?或者飞花的做法真的有几分道理。 但若是我真的通过肉体换回了名分,吟雪,你觉得这样对得起你的自尊吗?你能够容忍一个男人仅仅是为了负责任而娶你吗?不!吟雪,只怕你自己也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远处似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伴随着几声惨叫,想来不是官府抓人,便是江湖械斗。 换作是往日的我,我定然会立即跑去看个究竟,但如今我的情绪相当低落,便有些麻木了。吟雪,行侠仗义、扶危济困本就是大侠的使命,你不过是一个刺客。 惨叫声越来越近,我依稀看到一对母女在狂奔,后面是群追不舍的盗匪。 “来人哪!救命呀!”那对母女边跑边叫,他们叫声是如此地凄惨。 终于,那几个盗匪抓住了那对母女,他们淫笑着拖开那个年迈的母亲,接着便开始撕扯那个女子的衣衫。那个女子虽然已是满面尘垢,但依然掩饰不了她的清秀,面对盗匪,她疯狂地挣扎,大声的喊叫,但这一切在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渐渐地,那女子的叫声变得嘶哑,似乎她已精疲力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碎,白嫩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 吟雪,你真的见死不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被人强暴吗?你的良知呢?昔日那个古道热肠的吟雪呢? 想到这里,我便再也忍不住,一跃而起。 那几个盗匪不过是三脚猫的角色,虽然我功力未复,但对付他们自然是轻而易举。看着他们痛哭流涕地跪在我的脚下求饶,我不耐烦地挥挥手。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那几个盗匪见状,便如释重负地转身而逃。 “多谢姑娘相救!姑娘大恩我等没齿难忘!”那对母女见盗匪跑了,对我盈盈下拜谢道,“不知姑娘能否告知姓名,留待日后相报。” “萍水相逢,有缘自会相见。”我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转身而去。 “小女子姓官,家住京城西北面的棉花胡同。”那少女背后叫道,“姑娘他日若有困难,进胡同一问便知,凡小女子能力所及,定当鼎力相助。” 京城西北面的棉花胡同?那里应是满洲正黄旗的聚居地。原来那女子是一个旗人,而且可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但这一切与我吟雪无关,我吟雪救人本就不想挟恩以报。 或许帮助他人真的能够带来快乐吧,救了那对母女之后,我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想到已是日上三竿,为了避免庄姨担心,我便急着赶回了万花楼。 今天的万花楼似乎非常热闹,众姑娘都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大人物的到来。 “发生了什么事,杜若?”我见杜若站在门边,便低声问道。 “最近庄姨又从外地聘了一批新的姑娘,有一位从扬州来的姑娘今天到,庄姨便带着我们在门口等候,以示尊重。”杜若答道。 “从扬州来的姑娘?”我闻言一愣,“似乎从未听庄姨说起。” “是呀,庄姨本来请的是南京飘香院的花魁,但谁知那花魁临出发前突然暴毙而亡,于是便只得改成扬州的海棠姑娘了。”杜若解释道。 “海棠?是扬州依翠阁的海棠?”我吃惊道,“想不到她也到京城了。” “是呀!”杜若接口道,“庄姨说海棠和姑娘同出扬州依翠阁,想来你们也一定能够相处融洽。” “但愿如此!”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二十五 海棠的秘密(2) 海棠到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庄姨特意在大厅上安排了一桌酒宴,算是为海棠接风洗尘。 “宛儿,许久不见,如今可好?”海棠一下轿子见我,便亲热地拉着我,对我嘘寒问暖,“几个月不见,真是想死姐姐了。” 在扬州依翠阁,我和海棠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因我厌恶她为人处世的态度,所以并我深交。谁知她今日见面便称呼我为宛儿,而且还装出一份姐妹情深的样子,直叫我作呕。 “妹妹也是,想不到姐姐也到京城了。”虽然对于海棠的虚情假意我非常不屑,但在场面上,我还是恰到好处的应酬了一番。 “是呀,姐姐接到庄姨的邀请,想到立即可以见到妹妹,便日夜兼程赶来,今天总算是如愿以偿了。”海棠继续在那里表演姐妹情深,甚至硬是挤出几滴眼泪来。 我正想着如何应答,庄姨见状发话了。 “看来海棠姑娘和宛儿的确是姐妹情深,好了,先别急着叙旧,我们还是先吃饭。” 说着,庄姨便拉着海棠入席,坐在了朝东的尊位上。海棠远来是客,坐主位自是应该,但海棠还是装腔作势地谦让了一番,在庄姨再三的邀请下,才盈盈入座。 海棠坐定,众姑娘也一一入座,庄姨亲自布菜,在海棠的盘中夹了满满一盘菜。酒过三巡,众姑娘便想着击鼓传花取乐,想来众人是想见识一下海棠的技艺,第一个便轮到海棠表演。 “如此!海棠献丑了,还请各位姐妹多多指教。”海棠谦逊了几句,便在厅中翩翩起舞,跳的正是她最擅长的飞燕舞。 海棠身形纤瘦,体态轻盈,跳起飞燕舞来自是别有一番韵味。数月不见,海棠的舞技相比我在扬州所见也愈见精进,看得万花楼的姑娘们顿时目瞪口呆。 “好!海棠姑娘的舞技果然出神入化!”一曲既毕,庄姨赞道,“看来今日起我们万花楼又要门庭若市了。” “海棠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们飞燕舞,我们好想学呀!”一群万花楼的小丫头,将海棠团团围住,俨然是将海棠奉为了偶像。 “好!只要各位妹妹愿意,海棠自是倾囊相授!”海棠微笑着说道。 看着庄姨欣赏的目光和众人眼中崇拜,我不得不佩服海棠的社交能力。不过短短半日,海棠得到了众人的肯定,获得了众人的好感,她的这次亮相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直到晚上,春桃才回来,她看到我显得有几分尴尬,倒是我主动给了她一个微笑。 “姑娘……你不怪我?”春桃见状,似乎有些意外,说话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为什么要怪你?我们都是为了组织办事,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有些事你也不想。”我笑了笑,说道。 “早知道姑娘不怪我,我就不用在外面晃荡半天才回来了。”春桃吐吐舌头,说道。 虽然成为了暗探,春桃有着一般女孩没有的城府,但她好歹还是一个孩子,看着她眼中的那丝天真,我顿时哈哈大笑。 “这次的事就这样算了。”我正色道,“我想通了,有你在我身边,我办事也有个帮手,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以后不可以再欺骗我。” “好,姑娘。”春桃笑了笑,说道。 “知道了你的身份,我终于明白了那天你为什么会突然出来维护庄姨。”我叹了口气,说道,“庄姨也是暗堂的人,她的身份是?” “庄姨是暗堂安插在京城的暗探。”春桃道,“我也是到了京城之后才知道,那日我看见庄姨用暗堂特有的暗记传递消息,才知道她的身份。” “那么在京城除了飞花,还有人知道你的身份吗?比如天地会京城分舵的人。”想到那个卑鄙无耻的陈飞扬,我问道。 “除了飞花,就只有庄姨。”春桃答道,“虽然天地会在京城有分舵,但我们暗堂的人从来都独来独往。” “好,春桃。”我沉吟了一会儿,道,“我这次的行动非常秘密,所以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将我的身份告诉任何人,连庄姨也不可以。” “是,姑娘。”春桃垂首道。 “春桃既然你是组织的暗探,自然知道如何通过组织的情报网联络?”我顿了顿,继续说道。 “是的,暗堂除负责刺杀外,还负责搜集各地的情报,在各地都有联络人员,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都有特有的联络方式。”春桃闻言,正色道。 “好!现在起就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我缓缓地说道,“就是帮我查查那个黄公子的底。” “是,姑娘!”春桃领命出去。 二十六 海棠的秘密(3) 海棠来了不过短短数日,便以其惊人的舞技誉满京城。这几天,万花楼客似云来,天天爆满,忙得众人头晕目眩,腰酸背痛。 好不容易捱到三更时分,最后一个客人终于在庄姨的苦劝下,醉醺醺地离开。众人见状,顿时松了口气,正待回房休息,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馒头赶紧跑去开门,一看是万花楼的常客万老板,便不敢怠慢径直引入大厅。 “庄姨和海棠姑娘都在就最好了!”那万老板色迷迷地看了海棠几眼,哈哈笑道,“海棠姑娘不仅舞技高超,而且长得国色天香,老夫已备下白银五万两,还望姑娘能答应嫁我为妾。” “白银五万两?天哪”众姑娘闻言大叫,“就是赚十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呀!” 看来海棠终于如愿以偿了! 看着海棠眉开眼笑的样子,我顿时想起那日海棠见牡丹被裕亲王接回京城时那羡慕的眼神。虽然海棠比牡丹有手段,但她骨子里和牡丹一样都是热衷荣华富贵的人,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攀上万老板这样的高枝,我相信海棠定然不会放弃。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海棠居然摇了摇头。 “为什么,海棠姑娘?”万老板见海棠拒绝,顿时大吃一惊,“莫非姑娘有什么顾虑?姑娘莫非嫌老夫年纪大了,还是嫌钱不够?” “多谢万老板好意。”海棠微笑地说道,“能够得到万老板的垂青,本是海棠之福,只是海棠还是喜欢如今自由自在的生活,只得辜负万老板了。” “这样吧!”万老板咬了咬牙说道,“老夫再出五万两,权当让姑娘作陪嫁,这样姑娘总该答应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海棠依然摇头道,“确实是海棠还不想出嫁,实在对不起了。” “也罢!”万老板想了想,又道,“老夫的妻子年前病逝,老夫就明媒正娶,娶姑娘当正室如何?” “实在对不起,万老板!”海棠依旧是拒绝。 奇怪!这个海棠难道吃错药了!看着海棠一味地拒绝,我心中疑惑万分。是海棠突然转了性了,还是此中别有隐情? 万老板见海棠苦劝不动,实在无计可施,便只得悻悻而去。众姑娘见海棠态度坚决,也都私下议论纷纷。 我抬头有意无意地看了海棠一眼,只见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奇怪的微笑。 虽然对于海棠的反常,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实在是累得筋疲力尽,所以一粘到床板,便沉沉入睡。大约到了四更时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将我从梦中惊醒。凝神听去,只听那人从我房间的屋顶掠过,径直向东而去。 东边?东边是庄姨的屋子!难道那人是去了庄姨哪里? 虽然我知道庄姨会武功,但心里依然放心不下,便胡乱穿上了件外衣,跃出了门外。 出了门,那黑衣人已不知去向,我径直向庄姨的屋子走去,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一阵细细的说话声。 “消息确实?”庄姨轻声道。 “确实!”那黑衣人低声答道 “好,你转告陈舵主,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我们在陈庄碰头。”庄姨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那黑衣人完成使命,便越窗而出。我为了避免被发现,便赶紧闪到一边,想不到居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见撞上别人,便头也不抬,惊慌失措地转身而逃。虽然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我仍然一眼认出了那个快步离去的背影,我可以非常肯定,那人就是海棠。 深更半夜,海棠不在房中歇息,跑出来干吗?面对万老板的重金礼聘,海棠不为所动,难道她到京城是别有目的? “什么人?” 庄姨听到声音开门出来,见我站在门边,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深更半夜,沈姑娘不在房中睡觉,站在妾身的门口干吗?” “哦,沈宛夜半上茅房,看见庄姨的门边有一只大老鼠在窥视,便过来看看。”我笑了笑,答道,“但等到沈宛过来,那只大老鼠便落荒而逃。” “大老鼠在窥视?”庄姨闻言一怔。 “老鼠虽然掀不起什么大浪,但什么时候偷点东西,搞点破坏,也是很麻烦的。”我一语双关地说道,“看来庄姨明天该去买点老鼠药了。” 庄姨是一个聪明人,虽然我说得含蓄,但我相信庄姨定然能理解我的言外之意。 “半夜三更,沈宛先回房睡觉了。”我揉揉惺忪的眼睛,缓步向房间走去。 我的身后没有一点声音,我相信庄姨正在背后呆呆地看着我,她的心中定然波涛汹涌。 二十七 海棠的秘密(4) 自那日在庄姨房门口和海棠狭路相逢,我便有意识地开始关注她。 海棠自来到万花楼后,一改她在扬州张扬的作风,几乎事事都谨言慎行,除了晚上的表演和偶尔到街上买些胭脂水分,海棠几乎连大门都不出一步。我观察了许久,居然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难道那日在庄姨门口的碰头只是一个巧合?但若是如此,我该怎么解释海棠突然心性大变呢? 正想着,我无意中向窗外瞟了一眼,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丫鬟,手挽着篮子,快步从后门离开。 那不是海棠那个唤作樱桃的贴身丫鬟,她行色匆匆,而且还神神秘秘地走后门,难道……不及细想,我便快步出门跟踪樱桃而去。 樱桃是海棠到万花楼时就带着的贴身丫鬟,说是从扬州带来的。但这个小丫头我觉得面生得很,想来先前并不是依翠阁的丫鬟。那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平日里看人怯生生的,所以我也一直没有多加留意。 那樱桃出门后,回头看看身后,确定没人跟踪后,她便快步向南走去,径直来到了位于京城西南乱葬岗。 无缘无故到乱葬岗干嘛?我确定那丫头定然有古怪,便施展轻功跃上了一棵树,居高临下观望。 不消多时,对面走来一个村姑打扮的女子,那女子身着蓝布印花衣裙,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头上钗环全无,只用一块蓝布简单地包了包头发,她的手中也挽着一个篮子,用一块蓝布盖着,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奇怪,那女人不是……对,我可以确定那个村姑打扮的女子正是牡丹。难道樱桃要见的人便是牡丹?海棠和牡丹在扬州时私交甚好,但海棠来京城时,牡丹已经沦为了官府的通缉犯,两人怎么会接上头呢? 樱桃见牡丹迎面走来,便不动声色地迎了上去,两人见面没有答话,只是迅速地交换了一下手中的篮子。 海棠在万花楼偷窥庄姨,牡丹在斩首前为天地会北京分舵的人所救,应还在分舵中,难道她们两人是在互通讯息?想到这里,我施展轻功不动声色地跟上了牡丹。 牡丹拿到篮子,并没有回张记棺材铺,而是继续向西而去,最后走近了一个废弃的屋子。 “牡丹,你终于回来了?”屋中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他见牡丹便随手接过篮子,并紧紧地抱住了她,“今天有没有见到你的好姐妹,她可有给我们带东西。” “我……”牡丹见那男子似乎一愣,但随即便答道,“有,有,海棠帮我把绣品卖了,还托人带给我们很多吃的和银两。” “真的吗?”那男子欣喜地揭开篮子,果然从里面拿出一锭雪白的银子。 难道海棠真是是念及姐妹情深,故意派樱桃去给牡丹送银子?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正想着,突然见一块闪亮的金属夹带着风声迎面而来,我略一偏头,那块金属便擦鬓而过撞在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接着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了我咽喉。 “说!你是什么人?”那人喝道,听声音正是刚才和牡丹说话的男子。 那男子虽然行动迅速,但凭我的武功要脱身轻而易举。但见牡丹快步走来,我心念一动,便装作惊慌的样子大叫:“我……我叫沈宛,是牡丹的朋友!你们放心我没有恶意。” 那男子闻言并没有松手,似乎执意要杀我灭口。牡丹见状,赶紧大叫:“快放了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快!” 那男子闻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缓缓松开了手。牡丹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我颤巍巍的身子。 “牡丹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兴奋地抓住牡丹的双手,说道,“那日在刑场看到姑娘,真是吓了我一跳。” “那日我醒来也听说姑娘来找过我。”牡丹笑了笑,点头道,“但后来听说姑娘已经走了。” “是呀!那日沈宛差点……”想起那日的经历,我的眼前便浮现起陈飞扬丑恶的面孔,脸不自觉涨得通红。 “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牡丹见我不悦,便赶紧换过话题,“重要的是如今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是呀!”我笑了笑,道,“如今的牡丹不仅和原来不同,而且似乎活得颇为滋润。” “哦,是吗?”牡丹看了那男子一眼,不自觉地笑了笑。 “是呀,我们如今虽然清贫,但我们很快乐。”那男子凑上来,接口道,“希望姑娘能够帮我们保守秘密,不要透露我们的行踪。” “沈宛明白!”我点了点头,便随即告辞。 离开的时候,我无意见回头看了那男子一眼。奇怪,那男子不是说他们生活清贫吗?为什么他的腰间居然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而且那玉佩的花纹似乎有几分眼熟。 二十八 行刺裕亲王(1) 自从那日见樱桃神秘外出之后,我一连三天都在注意着她和海棠的动静,但她们最近几天都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为了验证牡丹的话,我还潜入海棠的屋子,找到了樱桃从牡丹那里换来的篮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果然是一些寻常的绣品,似乎牡丹并没有说谎。 倒是庄姨最近几天似乎有些反常,虽然她依然热情的招呼客人,巧妙地应酬,但我觉得她有些太过兴奋,似乎将要发生什么令她振奋的大事。 想起那夜在庄姨房门口听到的对话,似乎她和陈飞扬在策划什么大事。难道庄姨策划的兴奋与她策划的大事相关。 “姑娘,今天春桃得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正想着,春桃推门进来说道。 “什么消息?”我问道,“莫非是已经打探清楚了黄公子的身份?” “关于黄公子的身份,组织的暗探正在追查。”春桃喝了口水,说道,“今天这个消息是关于裕亲王的。” “关于裕亲王?什么消息?”我追问道。 “组织得到消息裕亲王明日要秘赴天津。”春桃答道。…… “裕亲王秘赴天津必定轻装简行,难道……”我闻言心中一动,不自觉抓住春桃问道,“这个消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最近万花楼事多,我没有机会出去。”春桃答道,“想来组织前几日就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 “从京城到天津日夜兼程也需要三日,再加上长途劳顿,人困麻烦,这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庄姨曾在裕亲王手上吃过亏,难道……”我想了想,急忙问道,“春桃你今天有没有看见庄姨?” “没有!”春桃想了想,说道,“庄姨的房门一直紧闭着,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她。” “糟糕!”我失声叫道,“春桃,我有急事要去天津,你帮我联络飞花,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扬州的兄弟有事,我要赶回去一趟。” “好,姑娘!”春桃见事情紧急也不多问。 我拿了几张银票,换了一套男装,想了想拿出了飞花上次留给我的人皮面具。因我前几次行动只用黑巾蒙面,差点泄露了身份,上次飞花来见我便送了我一个人皮面具,带上面具我便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俏书生。 天津与北京虽然距离不远,但绝非脚力所达,所以我先花了五十两银子在驿站买了一匹好马,然后绝尘而去。 “到底庄姨他们会在哪里设伏刺杀裕亲王呢?”我边赶路边想道。虽然我对京城到天津的道路并不熟悉,但我也知道那一路上多是一览无余的平原,要设伏刺杀确实不易。 陈庄?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庄姨曾经提过要和陈飞扬在陈庄碰头,难道他们选择的刺杀地点就是在那里。 但稍加打听,我便泄气了,陈庄这个名称实在太普通了,从北京到天津一路有着数不清的陈庄,我真不知道哪个陈庄才是我要找的地方。 或许我该以不变应万变,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 葛家村外的官道是从北京到天津必经之路,道边有家小小的茶肆里,便于过路的客商喝茶歇脚。一日,那间简陋的茶肆中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和十来个身着劲装的男子。 “臭老头,你这茶水是给人喝的?”一个劲装男子喝了一口茶,刚入口便立即喷了出来,骂道,“我们家公子身份高贵能喝你这样的茶,还不去跑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来。” “对不起呀,大爷!”茶肆的老板是一个瘸腿老人,他见状赶紧弯腰赔不是,“大爷,我们这里是荒郊野外,没什么好茶,实在对不起了!” “对不起!”那男子闻言怒道,“好!老子就砸了你的店,看你怎么做生意?” “哎,不要呀!不要!”那老人赶紧拦住那男子,但哪里是那男子的对手,那男子轻轻一推那老人便摔在了一边,不消片刻,那茶肆变得一片狼籍。 “不要闹了,我们赶路要紧!”那华服男子用手巾擦了擦嘴边的水珠,喝止了那劲装男子的胡闹,同时丢下十两银子。 那劲装男子见主人下令,便不敢违抗,只得乖乖地跟着那华服男子离开。 奇怪!裕亲王历来行事谨慎,既然这次是密行,怎么会容得属下胡闹?还有看裕亲王的打扮极为考究,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尊贵身份。相比先前扬州之行的低调,我觉得这次所谓的密行只怕别有内情。 二十九 行刺裕亲王(2) 自从发现了裕亲王的行踪,我便一路尾随。既然我猜到庄姨他们刺杀的对象是裕亲王,那么只要我跟着他自然能够找到庄姨,而且可以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 裕亲王精明干练,是当今皇帝的左膀右臂,有他在皇帝身边,自然给我的刺杀计划带来障碍。所以若是庄姨他们这次能够杀了裕亲王,我自然求之不得,怕就怕他们中了敌人的圈套。 “王爷,前面便是陈庄。”傍晚时分,一个侍卫指了指前面一个绿树掩映的村庄说道,“不知王爷是否要入庄呢?” “好,我们就进去看看。”裕亲王沉吟了一会儿,答道。 于是,一群人便朝着村里走去,不消半会,便消失在密林中。 陈庄?这里便是陈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庄,为什么裕亲王要特意进去看看?难道那个陈庄中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及深思,我紧随这裕亲王他们走进了陈庄,但当我穿过层层树林,便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这是一个废弃的村。我沿着入庄的道路慢慢地走,居然看不见一个人,两边的房子也都是空的,破旧的窗棂在风中发出单调的敲击声,让人听起来不禁毛骨悚然。 庄子不大,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我便转了一个圈,但是我没有发现庄姨他们的下落,也没有发现裕亲王他们的下落,似乎这个村庄根本没有外人来过。 奇怪,我明明看他们进了庄子,为什么会凭空消失了。 咦!那扇贴着窗纸的门似乎似曾相识,那棵歪脖子的老树似乎也曾经见过,难道我走了这么久只是一直在原地兜圈子?看来我可能是陷入了奇门站阵之中。 修罗灭绝手!我突然想起裕亲王会修罗灭绝手!修罗灭绝手是关外飞鹰贺兰通的独门武功,而贺兰通除了武功高强外,他还擅长奇门盾甲,若裕亲王真是他的弟子,那么一切看来都是裕亲王布的局,想来他早就发现我在后面跟踪,便故意引我入局。 那庄姨他们呢?他们若真的打算在陈庄伏击裕亲王,他们会不会也陷入了这个奇门站阵之中呢? 虽然我是一个王牌的刺客,但对于奇门盾甲,我一窍不通。在暗堂中,懂得奇门盾甲的,除了师父,便只有疾风,但可惜疾风已经死了。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要嫌麻烦,多学几门技能了。 走了几个圈,确实找不到出路,天也已经全黑了。我见状,便盘膝坐下,养神调息,在这种情形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保存体力。 深秋夜寒,我本想摸出火褶子,找了一些碎木残枝烧火取暖,但随即我便否定了这个想法。有时候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若点火反而暴露了我的所在,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既然不能生火,便只得运用御寒,幸好我内功深厚,不过片刻便运功一周天,顿时寒气全消。 “想不到你小子还内功不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耳际。 我闻言睁开眼睛,便见面前站着四个五十多岁男子,那四个男子长得一般模样,均是骨瘦如柴,脑袋奇大,双目突出,其中一个男子眉间有快红斑,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们便是人称‘关外四怪’朱家兄弟吧?”我看着这几个奇怪的长相,便想起他们四个应该就是贺兰通的四个得意弟子“关外四怪”。 “关外四怪”是四个孪生兄弟,据说他们从小为野狼养大,五岁的时候为贺兰通所救。贺兰通见他们骨骼清奇,便收为弟子,还用明朝的皇姓为他们取名,分别取为朱大怪、朱二怪、朱三怪和朱四怪。其中那个眉间有红斑的便是他们的大哥朱大怪。 “算你小子有眼光?”朱大怪闻言愣了愣,说道,“既然你小子知道我们的身份,便也知道我们的手段,还是乖乖投降吧!” “‘关外四怪’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在下的确有所耳闻,但在下也听说四位为人处事也颇有君子风范,向来与他人公平决斗,从不背后偷袭。”我笑了笑,说道。 我素闻“关外四怪”武功高强、手段残忍,凭我一人之力只怕不是对手。但我也知道他们四个有个性格弱点便是耳根软,喜欢听别人奉承。所以我决定投其所好,先跟他们应酬一番,然后再借机突围。 “想不到你小子的嘴巴还挺甜!”朱大怪见我夸奖他们“关外四怪”,高兴得直摇脑袋,“这样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子吃了只怕可惜了。” “这样吧,大哥!二弟有个主意!”朱二怪拍了拍脑袋道,“我们先废去他的功夫,然后抓这小子去见王爷,待王爷问完话,我们便留下这小子给我们倒夜壶,哈哈!” 三十 行刺裕亲王(3) 不待我答话,朱三怪闻言大叫道,“不妥不妥,会说话的小子哪里不能找?我们入关一个月,已经很久没吃人肉了,嘴巴都淡出鸟来了,好不容易找到个白白嫩嫩的,干嘛要放弃!” “哎呀!吃不吃他,我们说了不算,要看王爷的意思。”朱四怪也开口了,“王爷说这小子来历不明,可能和反贼有关,我们还是先别想着吃不吃,先带他去见王爷再说。” “对呀!如果王爷见了那小子,不肯让我们吃了他,我们岂不是没得吃!”朱三怪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们先把那小子的手脚剁下来吃了,反正他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这样对王爷也有个交代。” “我说了不准吃!”朱大怪见三怪、四怪执意要吃我,便着急地大声叫道,“我是大哥我说了算,这小子我要他活着!” “为什么,大哥?”朱三怪疑惑地看了朱大怪一样,随即会意地笑了笑,说道,“莫非是大哥看那小子白白净净,想招他做女婿?” “你说什么呀,三怪!”朱大怪闻言,顿时满脸通红,恼羞成怒。 …… 那四个怪物越吵越凶,吵到后来甚至动起手来,我见机会难得,便从腰间拔出长剑,趁隙向朱大怪背心攻去。四个怪物中朱大怪武功最高,若能一举重创他,那我的胜算便多了几分。 那朱大怪也不是泛泛之辈,他听见背后有风声,头也不回,便凌空劈出一掌,震开我的长剑,同时从腰间掏出他的成名兵器白骨鞭,一招“横扫千军”向我拦腰劈来。 我见他的鞭子来势凶猛,不敢硬接,施展轻功爆退三丈,拿桩站稳。 “臭小子,居然偷袭老子。”那朱大怪见偷袭的人是我,便勃然大怒。他冲其余三兄弟招了招手,其他三怪会意,均掏出白骨鞭,将我团团围住。 我见大战在所难免,便凝神专心迎战,施展平生所学和四怪拆了四、五十招,居然还打了个平手。 四怪见久战不下,便有些着急。只见朱大怪冲着其他三怪作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四怪招式随即一变,攻势交响呼应,如大江之水绵绵不绝,让我一阵手忙脚乱。 “啪!”只听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便觉右肩一阵剧痛,手中的长剑也拿捏不稳,“当啷”一下掉在地上。 “看你小子还有什么能耐!”朱大怪哇哇叫着,一鞭向我劈头盖脑而来。 我见状,施展身法勉强避过,但随即朱二怪的鞭子又拦腰袭来,封住我去路,我的身体在空中无法着力,眼见便要重伤在朱二怪的鞭子下。 正当我手足无措的时,只听朱二怪一阵怪叫,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右手居然中了一支飞镖,鲜血淋漓。还没等我看清状况,便觉眼前一片烟雾,接着便感觉一双大手拦腰抱起了我腾空而去。 看来是有人相救了!那会是谁呢?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人身材魁梧、一袭黑衣,脸上带着黑色头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似乎很熟悉奇门战阵的走法,只见他左一转、右一弯,不消片刻便带我走出了战阵。 见摆脱了险境,我正待向那人道谢,那人却挥手阻止了我。 “你不要问我是谁,适当时候你自会知道。你要找的人如今也身陷阵中,这个奇门阵是按照五行八卦而建,其中奥妙无暇解说,你只要记住左三右四的走法,自然能够找到他们,然后反其道而行便能脱阵而出。” 那人的说话声音很沙哑,似乎嗓子受过伤,但如此紧要关头,我也无暇顾及。 “多谢!”我听那黑衣人说完,便要转身入阵准备救人。救人入救火,一点也拖延不得。 “你等等!”那黑衣人拦住我,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如今右肩受伤,只怕无力作战,我这里有四颗药丸,你吃一颗便能增强一倍功力,但药力只能维持二个时辰,二个时辰后你的伤势会更深一层,用不用随你。” “多谢!”我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张口吞下一颗,随即便飞身入阵。 按照黑衣人所说的左三右四的步伐,我一路向前走去,不消片刻,便听见前面传来了一阵打斗声。我凑近一看,只见在一个破屋的墙角,十几个黑衣人,被一群劲装武士团团围住,虽然黑衣人均蒙面,但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便是庄姨。 环顾四周,见除了那群劲装男子外,似乎没有别人,想来“关外四怪”还没赶来,便心中稍安,正待跃出救人,便听一阵惨叫,只见那十几个黑衣人都突然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直流下来。 三十一 行刺裕亲王(4) “你们不必再负隅顽抗了!”一个冷峻的声音从破屋中传来,接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从里面走出来,他的面色凝重,一双眼睛如同寒潭深不可测,正是我们的宿敌裕亲王。 “我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但是饿急了饥不择食就更不该!”看着庄姨他们痛苦的样子,裕亲王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你们可能很庆幸在这个废弃的村庄中居然还能找到几只活鸡,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几只鸡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你们只要一碰鸡,便会中毒。” “你……好……卑鄙!”那是陈飞扬的声音,他用手指着裕亲王的鼻子想站起来,但没站直身子,便痛苦地再次倒下。 “无毒不丈夫,何况对付你们这些反贼更是不需要讲道义。”裕亲王哈哈笑道,“你的主子吴三贵不是也不讲道义吗?陈飞扬!” “吴三桂?”我听了裕亲王的声音,顿时大吃一惊,“陈飞扬不是天地会北京分舵的舵主,他怎么会是吴三贵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飞扬闻言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是吴三桂的人?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你表面上是京城张记棺材铺的老板,实际上是天地会北京分舵的舵主,另外你还脚踩两只船投靠了吴三桂,最近吴三桂战事不利,便想着派你利用天地会的力量刺杀本王,进而威胁朝廷”裕亲王鄙夷地看了陈飞扬一眼,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飞扬,只怕我不杀你,你的兄弟也不会饶过你。” “难说!”陈飞扬突然一扬手,只见几道寒光从他手中射出,他身边的几个黑衣服人不及说话,便一头栽倒在地。 “所有的知情人都已死,在天地会中,陈飞扬依然是分舵主,小人愿意从其弃暗投明,为王爷效力。”陈飞扬膝行几步,爬到裕亲王脚下,眼中满是谄媚。 “哈哈,你小子果然机灵!”裕亲王看着陈飞扬,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也罢,本王姑且相信你小子一次,你不要指望能在本王面前耍花样。’ “小人不敢!”陈飞扬磕头道。 “来人,检查一下其他几个反贼死绝了没有!”裕亲王朝劲装武士挥手道,“如果没死,就赶快送他们上西天。” 劲装武士领命便上前细细检查,我见机会难得,便一跃而出,抓起庄姨的身子腾空而去。 “有反贼,快追!”劲装武士见状大叫,同时便在后面紧追不舍。 “反贼在哪里?看我们兄弟的。”只见四个怪物拦住了我的去路,正是那阴魂不散的“关外四怪”。 “原来是你小子!”那四怪见是我,便哇哇叫着攻来,手中的白骨鞭争先恐后地向我身上招呼。 我已吃了那个神秘人给我的药丸,略一运气,便觉得丹田之气绵绵不绝,便挥动左掌与四怪周旋,四怪料不到我的武功会突飞猛进,大意之下,便有两怪伤在了我掌力之下。见两个兄弟受了伤,其他两怪更无信心再战。不消片刻,另外两怪也各中了我一掌,伤重不起。众劲装武士见四怪都伤在了我手中,便不敢上前,我施展轻功不一会儿便摆脱了追兵,出阵而去。 庄姨一直趴在我背上一声不吭,找了一个废弃的破庙,我扶庄姨躺在地上,解开她的衣服,细细检查伤口,只见她的胸腹见中了两枚细入牛毛的银针,流着黑血,想来针上淬有剧毒。 我不擅长医术,对于疗毒,我唯一知道的办法便是用功逼毒,感觉丹田之中内息尚较为充裕,我便盘膝坐下,用内功帮着庄姨将毒逼出来。 用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我忙得满头大汗,但庄姨伤口流出的血还是黑色的,庄姨依然没有醒来。我感觉我输入庄姨身体的内息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催动她的筋脉,更谈不上把毒逼出来,难道陈天扬所用的毒有什么独特之处。 虽然无济于事,但眼睁睁地看着庄姨毒气攻心,我又做不到。休息了片刻,我便再次强行运气,为庄姨逼毒,但没等我将真力输入庄姨的身体,便感觉眼前一黑,顿时栽倒在地。 完了!我忘记药力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如今药力过去了,可我们还身处险境呀…… 三十二 行刺裕亲王(5) 正当我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强劲的真气背心的命门穴输入我的体内。 好熟悉的真气!似乎和我来自同一师门!难道是飞花赶到了! 虽然我很想看看坐在我背后助我一臂之力的人是谁,但我实在没有力气回头。只有尽量聚集体内残余真气,与输入的真气相汇合。一点一点,我体内残存的真气终于慢慢聚集在了一起,在那股外来助力的帮助下,慢慢向丹田涌去,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我便感觉丹田真气充盈,可以自行运功疗伤了。 既然已经知道飞花守在身边,我便放开胆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不到两个时辰,真气便运行一个大周天,伤势也好了七八分。 “你醒了?”我刚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我顺着声音抬头一望,便看见飞花微笑着站在我的身边。 “原来真的是你!”看着飞花,我喃喃道,“不过,想来救我的也只有你了。” “是呀,不是我,你以为还有谁?”飞花奇怪地笑了笑,说道,“你的内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但你肩膀上的伤需要一段日子静养,只怕要两个月不能拿剑了。” “谢谢!”我待飞花帮我包扎好肩膀的伤口,笑了笑说道,“庄姨的伤势怎么样?” “她已经不碍事了,但还没有醒过来。”飞花答道,“说来还要谢谢那支插在她胸腹间的毒针,若不是针上毒药的中和,只怕庄姨已经香销玉殒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叛徒陈飞扬反而救了庄姨?”我诧异地问道。 “你既然知道裕亲王是贺兰通的弟子,自然也应该知道贺兰通有一种独门的毒药,叫做‘子午断肠丸’。”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不错,我知道‘子午断肠丸’是一种剧毒,中毒之后六个时辰内必定殒命,子不过午,午不过子。”我接口道。 “看庄姨中毒的状况,算来中毒已超过了八个时辰,她之所以有命等我来救她,是因为毒针上沾有一种罕见的蛇毒,正是这种毒物以毒攻毒,延缓了‘子午断肠丸’毒性的发作。”飞花缓缓说道。 “罕见的蛇毒?”我接口问道,“是什么蛇毒?” “是一种产自苗疆的金线蛇毒。”飞花继续解释道,“这种蛇毒不通过经脉运行,而是直接麻痹人体的肌肉和神经,所以不能用内功逼出,中者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必定殒命。” “怪不得我费力半天劲一点都不能把毒逼出来!”我恍然大悟地说道,“陈飞扬是吴三桂的人,所以他用的毒来自苗疆也不稀奇,只是中了这种毒如何疗伤想来比较困难。”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飞花笑了笑,说道,“中了这种毒只要及时服下我炼制的解毒丸,便无大碍,但难得是中了此毒,全身的肌肉便会立即麻木,只怕要唤人帮助也难。” “看来这的确是个问题!”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过世事难料,有些事情只怕也难以事先计划,对于这个陈飞扬我们只能小心为上了。” “对了,吟雪,有件事我要问你!”飞花突然神色凝重地说道,“你运功疗伤时,我检查过你的经脉,发现你服过一种激发身体潜能的药物,这是怎么回事?” “当时情势危急,对方人多势重,我没有办法,这药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给我的。”接着,我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这种药叫做‘天魔舒体丸’”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它是前明时期魔教的圣物,自魔教为朝廷剿灭后,该药便流落民间,总数不过十颗。” “原来不过十颗,但那黑衣人一下子便给了我四颗。”我惊喜地说道。 “他有四颗‘天魔舒体丸’,他还懂得奇门遁甲,难道他是……”飞花的神色变了变,喃喃道,“不……不可能的。” “飞花,你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我闻言,追问道。 “不是的。”飞花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希望那个人是他,但他已经是死人了……” 看着飞花悲痛的眼神,我不忍再问。如今的飞花虽然笑容依旧,但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忧虑,我相信他的心中一定藏着许许多多我所不知道的心事。 三十三 行刺裕亲王(6) 清晨时分,庄姨终于醒了。她一睁开眼睛,便愤怒地大骂陈飞扬,显然还没有搞清状况。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我(当然是带着面具的我)和飞花,顿时一怔,本能地将身体向后挪了挪。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庄姨环视了一下四周,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疑惑地问道。 我笑了笑,正待答话,飞花便抢先说道,“这位便是庄珏吧,不知堂主如今可好?” “堂主?什么堂主?”庄姨闻言,顿时一愣,语气带着几分慌张,“你……你是什么人?” 飞花笑了笑,慢慢地吟出了四句诗,“天为父,地外母,暗流动,天下定。” 这四句便是我们暗堂联络的暗号,除了暗堂的弟子,即使是天地会其他分堂的弟子,也一无所知。 听了那四句诗,庄姨顿时脸色一变,但她依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脸色阴沉地继续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何得知这四句诗?” 飞花见庄姨依然半信半疑,便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暗语和令牌都是我们暗堂用来确定身份的凭证,我们师兄弟四人的令牌各不相同,飞花的令牌之上赫然是一朵绽开的桃花。 “你便是飞花?”庄姨看到令牌,便一下子叫出了飞花的身份。 “是,弟子飞花参见师母!”飞花说着,便恭敬地跪下。 对于庄姨是暗堂弟子的身份,我早已知晓,所以也不觉得意外,但是听到飞花居然称呼庄姨为师母,我顿时吓了一大跳。 “师母?”我脱口叫道,“她是师母?” “你……你是那日在乱葬岗救我的人!”庄姨闻声抬头,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突然叫道,“我记得你的身形,我相信我不会认错。” 我一身男装,而且头戴面具,庄姨没有那么容易想到我便是沈宛,但庄姨的观察力也相当惊人,她居然一下子就从我的身形认出我便是那日在乱葬岗救她的人。 “不错,正是我!”既然庄姨一眼认出了我,我便一口承认,不再隐瞒。 “谢谢恩公帮我安葬我的儿子!”庄姨闻言顿时泪流满面,“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这个做娘的没用,连给自己的儿子收尸都不能,幸好恩公帮忙。” “其实,其实……”面对庄姨的感激涕零,我内心万分愧疚,差点要将真相说出来,但飞花及时用眼神阻止了我。 “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说道,“当日我回去的时候官兵已经撤走,所以请庄姨不要挂怀。” “是呀,师母!”飞花接过话头,说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你是我的师母,自然也是我兄弟的长辈,他这样做也是应该的。”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庄姨擦了擦眼泪,说道。 虽然破庙离陈庄并不远,但好在地处偏僻,裕亲王也没那么容易找到,再加上我和庄姨身上都有伤,也不利于即时上路,飞花便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让我们留在破庙里暂时休息,等到伤势好转,再行上路。 庄姨身上的毒虽然已解,但身体依然颇为虚弱,所以不一会儿,便又沉沉地睡去。我见状,便将飞花拉出门外,因为我心中有颇多的疑团需要飞花来解释。 “吟雪,你是不是要问为什么我知道庄姨的身份?”飞花历来都相当聪明,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事。 “快说,二师兄,不要卖关子!”我拍了拍飞花,佯嗔道,“不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 “好!我说!”面对我的威逼利诱,飞花笑着跑开,说道,“你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失踪吗?” “当然记得!”我闻言点点头,接口道,“那几日我急着找你,但你音信全无。” “那几日我回了一趟广州。”飞花过了好一会儿,幽幽地说道,“我原本回去办点私事,但在广州却遭到了官府的追杀,幸好师父及时出现救了我。” 至于办什么私事,飞花没有说,但看飞花忧伤夹杂着愤怒的眼神,我知道这件事一定跟飞花性格的突变有关。既然飞花没有解释,我也不想激起飞花的伤感,便也没有追问,由着飞花继续说下去。 “师父救了我之后,便要我立刻赶回京城,并告诉我庄姨的身份,要我尽力保护庄姨的安全,并阻止她做傻事。”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接口道,“想来是师父知道了庄姨的儿子死了,怕庄姨干傻事,所以要你保护庄姨,既然庄姨是师父的妻子,那她的儿子岂不是……” 三十四 行刺裕亲王(7) “应该不是的。”飞花想了想,说道,“看师父提到庄姨儿子的时的眼神,漠不关心,冷冰冰的,似乎那个少年与师父没有关系。”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师父的,那么他的父亲是……”想到庄姨昔日的爱人,我差点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二师兄,你能及时赶来,想来是收到了春桃的通知,但你怎么能够找到这里呢?”我心里一直对飞花能突然感到觉得有些奇怪,于是便问道。 “很简单,因为我看到师妹你留下的暗记,便跟着找来了!”飞花见我问得奇怪,愣了愣,答道。 “暗记?我根本没有留下暗记!”闻言,我心中顿时一惊,“当时我背着庄姨急着逃命,根本没有时间去留下组织的暗记。” “那奇怪了,我明明看到一路上留有暗记!”说着,飞花便拉着我向外走去。 在破庙外的墙角,我赫然看到了一个暗记,正是暗堂特有的记号。我见状,顿时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我呆了半天,说道,“难道是有人特意用暗记来指引你救我!而且这个人似乎还很熟悉暗堂的一切。” “难道是他?”飞花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可是……” “他是谁?”我见飞花欲言又止的样子,追问道,“二师兄你一定知道什么?” “哦,我只是猜测那个留下暗记的人会不会就是把你救出迷阵的那个黑衣人。”飞花避开我急切的眼神,说道,“但是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是谁。” “是呀,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和我们的组织有密切的关系,而且还精通奇门遁甲。”我接口道,“我也想不出那人是谁。” “想不出就不要多想。”飞花显然不想在多谈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岔开话题说道,“如今北京分舵的陈飞扬已经叛变,庄姨和万花楼都已经暴露,我们要计划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哦,好的。”我随口应道,“我们商量一下。“ 下面的时间,虽然我一直在和飞花商讨下一步行动的计划,但我的心中一直萦绕着一个疑问,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救我的黑衣服人应该是我熟悉的人,而且那天他似乎也来过这个破庙。 不知不觉过了五六天,庄姨的伤势渐渐好转了,我的内伤经过几次调息也好了七八分,右肩的伤虽然没有痊愈,但除了不能拿剑,也并无大碍。虽然距离那日一战也有了一段日子,但官兵仍然没有放弃搜捕,而且还在设置了许多关卡,四处盘查。幸好我们之中有飞花这个易容高手,所以经过飞花的一番装扮,我们顿时 “面目全非”。 庄姨扮的是一个年约五十岁大腹便便的客商;我扮是客商的管家,一个四十多岁留着三捋长须的中年人;飞花自己则扮成了一个十五六岁梳着两个辫子的丫鬟。飞花长得美貌如花,言谈举止也有几分女气,扮作女子自然惟妙惟肖,庄姨和我看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要笑了!我们办正事要紧!”飞花封住我半咧的嘴,佯怒道,“我能改变你们的容貌,但改变不了你们的举止,若你们不小心应对,只怕就会落入官府的手中。” “飞花说的是!”庄姨闻言,正色道,“如今性命攸关,我们定要小心谨慎才是。” 我见状,也不敢再取笑飞花。三人装扮停当,正待开门出去,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 “总算找到地方躲雨了!”一个满脸落腮胡子的侍卫打扮的男子跑进破庙的屋檐,擦擦满是水滴的脸,大声说道,“这鬼天气一直下雨,淋了老子一身水。” “是呀,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停!”一个身材矮胖的侍卫跟着跑进来,接口道,“这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地方避雨,现在老子冻得浑身发抖。” “大哥,看这破庙应该没人,我们先进去烤烤火再赶路。”另一个身材消瘦的侍卫打量了破庙一番,说道。 “好!”那络腮胡子,说着便推门而入。 “糟糕!”待三人进入破庙,那个身材消瘦侍卫从怀中摸出一包湿透的物件,叫道,“刚才的雨太大,火褶子也弄湿了,本来还想烧堆火烤烤衣服。”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个矮胖见状,大叫道,“就让收藏几个火褶子都收不好,看看现在怎么办!” “这位官爷,若不嫌弃,不妨一起过来烤火吧!”坐在破庙角落里的一个客商打扮的人,突然开口说道。 那客商约莫五十多岁,身材矮胖,身穿白色丝绸中衣,脚蹬缎面刺花如意靴,身边用树枝架着临时衣架上还挂着一件半湿的暗红色蜀缎长衫和雪青苏绣马褂,从他华贵的衣饰看,像是一个腰缠万贯的富商,那富商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帐房先生和一个清秀可人的丫鬟。不用说,正是庄姨、飞花和我。 那三个侍卫听见庄姨邀请,先是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见看不出什么破绽,便慢慢举步靠近我们点的篝火,道了谢,在篝火的另一边坐下。 三十五 行刺裕亲王(8) “寒气入侵,容易感染风寒,三位若不嫌弃,不妨将外衣脱下烤干,我们还带了一些好酒,三位也不妨喝点驱驱寒。”我往篝火中加了一点柴火,又从边上拿起一个酒坛,热情地说道。 “好呀!好呀!”那个矮子和瘦子闻言,正要宽衣喝酒,但没等他们动手,便让那个络腮胡子拦住。 “你们两个好大胆,居然忘了王爷的吩咐!”那络腮胡子严厉地瞪了那矮子和瘦子一眼,说道。 那矮子和瘦子闻言,顿时不敢作声,默默地退到一边坐下。 “我等还有军务在身歇歇便走!不敢叨唠!”那络腮胡子礼貌地挥手拒绝道。 “如此,各位就随意吧。”我说着,便知趣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几日连日大雨,不知各位官爷有什么要务要在雨中赶路呀?”庄姨抿了一口酒,随口问道。 “还不是要抓乱党!”那矮子接口答道。 那矮子正待再说,见那络腮胡子满脸怒色,便只得闭口不言。 “唉,如今乱党匪类横行,我们这些生意人也战战兢兢。”我接口说道,“希望官府能早日抓住他们,还给老百姓一个太平的生活。” “三位看来向是经商的客商,不知从何处来呀?”那络腮胡子突然问道。 “哦,我等来自扬州,是贩卖丝绸的客商,如今正要到京城去收账。”不待庄姨开口,我抢先说道。 “扬州?”那络腮胡子闻言一愣,“扬州是个好地方,尤其是扬州的女子更是美妙如花,不知三位可曾听过闻名扬州依翠阁的‘四大花魁’?” 我知那络腮胡子对于我们的身份颇有怀疑,听说我们来自扬州,便借“四大花魁”试探一番,但这个问题正撞在我的枪口上,所以我不慌不忙,详细地跟这个络腮胡子介绍了“四大花魁”的具体情况。 “看来,这位先生也是一个风雅之人,想来定然是这‘四大花魁’的熟客了。”那络腮胡子闻言笑了笑,说道,“说来那‘四大花魁’真是长得花容月貌,让人一见倾心。” “看来,这位官爷也是同道中人。”我哈哈大笑,说道,“据说那‘四大花魁’中有两个如今正在京城,想来官爷也经常光顾吧!” “哪里!哪里!”那络腮胡子摆手道,“如今那沈姑娘和海棠姑娘身价剧增,凭借我等的身份,只怕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风尘女子不过是为了钱。”庄姨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接口道,“如果我们手中有钱,还怕那些女子不听话吗?官爷不嫌弃,等我们到了京城,老夫做东请官爷到万花楼一聚!” “那就多谢了!”那络腮胡子看来也是个好色之徒,闻言便哈哈大笑,还随手脱下了外衣,放在了我们临时搭成的衣架上,接过庄姨递过来的酒坛,喝了一大口酒。 “花儿!”庄姨朝飞花招了招手,吩咐道,“你帮着几位官爷宽衣,再去取一坛酒来,找几个大碗来,我和几位官爷一见如故,定要好好喝一杯。” 飞花先帮着另外两个侍卫脱下衣服晾好,接着便转到破庙的后面。不一会儿取来了一坛酒和几个破碗,斟满递给另外两个侍卫。那矮胖想来也是好色之徒,他见飞花扮成的小丫头清秀可人,便忍不住趁着接酒碗的机会,摸了飞花的小手几把,飞花红着脸跑开,惹得那矮胖一阵淫笑。倒是那个瘦子颇为老实,只是低头接过酒碗,慢慢地喝了口酒。 知道了那三个侍卫的喜好,庄姨和我便尽挑一些风月场上的事情跟他们聊天,不一会儿,那络腮胡子和矮胖便将我们视作知己,从他们的口中,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那络腮胡子是裕亲王侍卫营的三等侍卫,名叫彭万年,另外了两个是侍卫营的兵丁叫韩泰和薛柱,我们还知道了裕亲王最近的搜捕计划,甚至打听到了侍卫营的通讯方式和接口暗语。 “聊了很久了,衣服也干了,我们也该走了!”那络腮胡子喝干了碗中的酒,醉醺醺地说道,“你们到京城一定要找我,我……” 没等将话说完,那络腮胡子便一头栽到在地,再看另外两人也早已醉得不省人事,飞花见状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从里面倒出一些药粉倒在那三人的脸上。 三十六 行刺裕亲王(9) “用这些药粉就能够制作出和他们一样容貌的人皮面具!”我看着飞花拨弄着药粉,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呀!”飞花边忙活边答道,“但是这种人皮面具只能维持四十八个时辰。” “只要让他们昏死过去,你便可以制作人皮面具。为什么你不让我们用武功制服他们,非要花这么多精力,诱骗他们喝酒呢?”我想了想,继续问道。 “因为用这种药粉制作的人皮面具有一个弱点,就是面具的表情会和制作的模子一模一样。”飞花笑了笑,答道,“那三个人若倒下时有一丝痛苦,他们的脸上就会表现出来,这样的面具就不自然了,所以要让他们在放松地状态下失去知觉才可以。” “那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诱骗他们脱下衣服呢?”庄姨同样不解地接口问道。 “因为在他们喝的酒中我放了一种特殊的蒙汗药。”飞花不耐其烦地继续解释道,“这种药虽然能够让他们迅速地睡去,但却会通过汗水中排泄出来,并在衣服上留下一种特殊的味道,若他们不事先脱去外衣,那种味道便会残留在外衣中,到时候行家一闻,我们的身份便会暴露。” 不消半个时辰,飞花已成功地制作了三个人皮面具。我们将那三个侍卫点了穴道,藏好,衡量了一下三人的身材,便开始装扮。飞花扮作那个络腮胡子彭万年,庄姨因先前扮成了胖子,便也不再卸妆,直接改扮成那个矮胖韩泰,我便扮成那个瘦子薛柱。装扮完毕,以水为镜一照,果然和先前的三个侍卫一模一样。 “易容的难处不再改变容貌,而是改变言谈举止。”飞花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说道,“那三人我们虽然接触过,但毕竟不了解,所以如果遇到他们的熟人要随机应变,少说为妙。” 我们点头答应,正待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只听“啪”一声,破庙的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接着冲进来一大群官兵,为首的那人居然就是裕亲王。 “你们三个怎么在这里?”裕亲王身边的一个侍卫见到我们三个便叫道,“派你们负责巡山,你们居然躲在庙偷懒。” 不待我们答话,那侍卫便瞥见了地上的两个酒坛,顿时大叫道:“好呀,你们三个居然敢躲在庙里喝酒,你忘了王爷反复叮嘱,乱党狡猾,抓捕时要万分小心,不可大意吗?来人,将他们三人抓起来! 一群兵丁闻言正要动手,飞花急中生智大叫道,“王爷且慢,我等正有要事禀告。” “什么要事?快说!”裕亲王挥退上前抓人的兵丁,冷冷地看了飞花一眼,说道。 “是,王爷!”飞花说着,站起身拿起了一个酒坛凑到裕亲王面前,恭敬地问道,“王爷请看这个酒坛又何特别之处?” 裕亲王拿起酒坛闻了闻,脸色一片凝重,“原来那几个乱党居然躲在这里疗伤,想不到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王爷因何知晓乱党曾在这里疗伤?”先前那个侍卫也闻了闻酒坛,不解地问道,“这酒坛看起来并无异样之处。” “简直是窝囊废!”裕亲王斥道,“你难道没有闻到酒坛里有一股浓郁的田七味道吗?” “不错,田七是疗伤的药物,这个酒坛想来应该是乱党用来熬制伤药的,所以他们必定曾经在这里落脚!”飞花接口道,“而且里面的药酒未干,想来他们走了没多久。” “来人,速派人搜山,务必要抓到乱党。”裕亲王说着,便带人冲出了破庙,飞花、庄姨和我也一起跟着出去。 “飞花,想不到你满身的药物还真有用!”我偷闲冲着飞花微笑着说道,“看来我们是蒙混过关了。” “飞花,那三个侍卫还藏在破庙中,他们一旦醒来,我们就穿帮了!”庄姨满脸忧色地说道。 “那三人的穴道要三天后才能解开。”飞花笑了笑,说道,“到时候我们的面具也该失去效用,我们早就逃之夭夭了。” 跟着大批官兵搜了大半天的山,自然是一无所获,黄昏时分,我们三个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位于陈庄的侍卫营。 虽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营,但裕亲王精通兵法战阵,部署得意颇为严密,看来要在其中有所行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们三人时间有限,本来应该早些逃离险地,但想起那个叛徒陈飞扬,便决定改变计划,冒险进入营地进行刺杀。这厮如今已经是天地会的叛徒,若留他在世上,只怕天地会的弟兄会死伤无数。 三十七 行刺裕亲王(10) 火药的威力是不言而喻的,即使我和飞花有着精深的内功和高超的轻功,但我们依然是血肉之躯,我们根本无法逃脱炸药的吞噬。 帐篷里出奇的安静,静得甚至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感觉我的心越跳越快,甚至要蹦出我的胸腔;我的衣服已经被涔涔留下的汗水浸湿了,双脚也开始有些发抖,握剑的手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自从成为了一个杀手,我便知道死亡是对我来说是一件近在咫尺的事情,我也自信地认为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我能够泰然自若地面对。但如今我发现我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只是个凡夫俗子,我依然怕死。 难道就这样死去吗?在爆炸声中粉身碎骨吗?吟雪你甘心吗?你还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你还没有为自己的家族报仇!你还没有得到你向往的爱情! 但是如今我又能怎么办呢?如果能够劫持裕亲王充当人质,我们自然可以全身而退,但裕亲王深通兵法,早已退到安全的地带,我根本没有机会;若要我为了保命而屈膝投降,我绝不就范。 下意识地看了飞花一眼,我发现飞花居然在笑!虽然在面具的掩盖下,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他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灿烂!那么无拘无束! 飞花!你为什么笑!是你视死如归?还是…… “本王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裕亲王冷冷地瞥了飞花一眼,说道,“本王数到三,如果你们还不投降,那么就休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不用了,王爷!”飞花突然打断了裕亲王的话,只见他飞快地将手伸入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随手丢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吗?不要命了!”裕亲王见状,惊慌地叫道,同时带着侍卫赶紧后退。 我见状,也便坦然地闭上眼睛,只待“轰”的一声魂归黄泉。 但奇怪是,虽然火折子点燃了帐篷,火越烧越旺,但却没有爆炸。 “怎么回事?”裕亲王见状大惊失色,“我明明看着他们在帐篷里埋下了火药,为什么……” “因为火药已经湿了,自然不会暴躁!”飞花拉着我微笑地走出帐篷,“王爷忘记这几天一直大雨滂沱,虽然火药有油纸包着,但受潮在所难免,刚刚我无意中踩到了一包炸药,感觉里面湿漉漉的,都是水。” “来人!快点围住他们!”裕亲王闻言,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两人是朝廷的重犯,抓到了他们本王重重有赏。” 众侍卫闻言一拥而上。但因突然的变故,打乱了全部的计划,侍卫们的围攻也全无章法,我和飞花轻而易举地突围而出。 “二师兄,这次多亏你了!”跑出了十几里地,见官兵没有追来,我抹抹额角的汗水,说道,“本来我以为,今天一定死定了。” “侥幸!侥幸!”飞花也擦擦脸上的汗珠,喘气说道,“幸好有人暗中救援,不然我们今天就真的是呜呼哀哉了。” “有人暗中相救?”我闻言一愣,“你不是说是天降大雨使炸药受潮了?” “傻丫头,炸药受潮也会炸,除非是完全弄湿了!”飞花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道,“刚才我踩的那包炸药湿得把我的鞋子也弄湿了,你说是不是受潮?” “这样说来,裕亲王的侍卫营中应该有我们自己人!”我想了想,说道,“莫非正是上次救我的那个黑衣人。” “很有可能!”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而且我可以肯定那人在裕亲王的侍卫营中地位不低,不然他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秘密。” “那人会是谁呢?”我尽量回忆我在裕亲王身边看到的脸孔,但似乎张张都那么陌生。 “那人既然决心隐藏身份,自然有他的苦衷。”飞花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说道,“一旦时机成熟,那人自然会出来见我们,若我们一心要找他出来,只怕反而会坏了大事。” “也对,只要我们知道那人是友非敌就可以了。”我接口道。 “糟糕,师母呢?”飞花突然叫道,“刚才我们急着离开,居然忘记了师母还在敌营。” “对呀!”我也惊叫道,“庄姨负责接应,但后来就一直无声无息,难道他已经了落到了裕亲王的手中?” “师母是暗堂的人,而且与陈飞扬素来有矛盾,若她落到裕亲王的手里,那个陈飞扬定然落井下石。”飞花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要赶紧想办法把师母救出来。” “是呀!”我点头道,“无论是为公还是为私,我们都必须救庄姨,但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去救。” 三十八 行刺裕亲王(11) 听了我的话,飞花顿时沉默了。 我们刚刚从裕亲王的侍卫营逃脱,现在侍卫营一定会加紧防备。这个时候贸然回去救人,无疑是飞蛾扑火,但若让我们两个袖手旁观,对庄姨置之不理,我们自然也做不到。 “吟雪,你伤势未愈,就在这里等我,我现在回去探听一下情况。”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不行。”我拦住飞花的去路,说道,“现在的侍卫营一定戒备森严,你刚刚经过一场大战,定然也万分疲倦,这个时候回去,无疑是自寻死路,我绝不会看着你去送死。” “吟雪,我们切不可以丢下师母不管。”飞花急道,“师父千叮万嘱,让我们一定要保护师母周全。” “飞花,关心则乱。”我抓住飞花的手,大声说道,“其实你仔细想想,庄姨即使已经落在裕亲王的手中,也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庄姨是暗堂的重要人物,裕亲王一定会尽力从她那里取得暗堂的消息,绝对不会轻易杀了他。” “可是……”飞花还待再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我见状赶紧拉着飞花躲入了路边的树丛。 马蹄声越来越近,隔着树枝我能看清马上的骑者,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人居然就是容若,容若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看打扮应该是皇宫的侍卫。 容若是皇帝的贴身侍卫,他怎会来到这里?看他的赶路的方向应是前往裕亲王的侍卫营,难道是宫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我朝飞花使了个眼色,飞花会意,便和我一起施展轻功紧随在马匹之后。果然,那三匹马径直驶入了裕亲王的侍卫营。 侍卫营果然戒备森严,我和飞花不敢轻举妄动,等到拂晓换班时,飞花趁乱向营中的兵丁一打听,才知道皇宫中出了事,皇帝要裕亲王即可带人回京。 “这是一个绝好机会!”我闻言,惊喜道,“裕亲王急着回京,定然带着精锐轻装简从,若庄姨已落在裕亲王手中,必会留给其他侍卫在后押送,我们可以趁裕亲王和其精锐离开后,再行下手,这样便多了几分胜算。” “好,我们就这么办!”飞花咬了咬牙,说道,“吟雪,你先休息一下,我在这里盯着,行动了我再叫醒你。” 经过一夜苦战,我已感到万分疲倦,尤其是右肩的伤,因先前荡开了飞花的剑太过用力,伤势又恶化了,致使整条左臂都疼痛无力。于是,我便听从飞花的劝告躲在树丛中静坐一下,但谁知刚坐定,便感觉腰间一麻,顿时人事不知。 再度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估计已过巳时。环顾四周,飞花已然不见,潜近裕亲王的侍卫营一看,除了满地的杂草和零星的一点杂物,半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裕亲王和他的侍卫早已撤走;想来,飞花也已尾随着裕亲王的侍卫队走了。 我明白飞花的好意,他知道我受了伤不想我涉险,但是飞花,你孤身前往,吟雪何尝放心呢! 飞花制作的面具已经失效,我便找了水把脸洗干净,依旧带上先前那个俏书生的人皮面具。幸好我知道裕亲王和飞花的目标都是京城,所以便沿着回京的路线一路打听,但奇怪的是,那几百人马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居然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既然打探不到消息,我便想着还是要先回京城。如今陈飞扬已叛变,庄姨的身份也已泄露, 万花楼和张记棺材铺都处于危险之中,我必须要马上回到京城,想办法通知天地会和暗堂的人暂避,以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 不过两天时间,我便回到了京城。京城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城中戒备森严,官兵对于入城和出城的百姓严加盘查,城中重要的街道都有官兵和官府的衙役巡查,如临大敌一般。我因心中有事,也顾不了这许多,一进城便策马向张记棺材铺赶去。 张记棺材铺依旧开着,而且生意兴隆。我找了个隐秘处窥伺了一番,见棺材铺人来人往,似乎没什么异样。棺材铺的新掌柜是一个满脸胡须的老人,并不见陈飞扬,门口站着的两个伙计是新面孔。我看了半晌,也不敢多加停留,快步离开。 接着,我又到了万花楼查看,见万花楼中依旧莺歌燕舞、歌舞升平,似乎也一切如旧。 奇怪!如果说,裕亲王不动张记棺材铺,是因为要靠陈飞扬放长线钓大鱼,那么他们已经知道了庄姨的身份,没有理由就此放过万花楼里的人呀! 三十九 万花楼谍影(1) 既然看起来一切如常,我便想着以不变应万变。于是我先渡船到了对岸,然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换过装束,再坐船回到京城,雇了顶轿子向万花楼赶去。 刚到万花楼前,便看见海棠送一个客人出来,她一见我便满脸堆笑,道,“哎呦,妹妹你可回来了,你不在这几天可把姐姐担心坏了!” “是呀,沈宛刚刚回来,不想在门口竟然碰上了姐姐。”我笑了笑,答道,“妹妹家中有事来不及交代就走了,倒叫姐姐费心了!” “费心是应该的!”海棠挽着我的手,将我拉进门,同时亲热地说道,“倒是妹妹不在那几日楼里生意差了很多,可见妹妹的魅力之大呀!” “姐姐过奖了!”我谦逊了一番,随即问道,“沈宛不在这段日子,大家可都好?” 我问这话除了客套,大都是试探的成分,虽然万花楼表面看来一切如常,但太过正常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反常,所以我便借机试探一番。 “都好!都好!”海棠笑了笑,说道,“就是众姑娘看不到妹妹有些思念罢了。” “海棠,这么热闹,莫不是宛儿回来了?”我正纳闷,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我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一个盛装妇人朝我盈盈走来,她的双眼妩媚而不失端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不是庄姨是谁? 庄姨明明不是……难道…… “宛儿,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是不是累了?”庄姨拍了拍我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哦,是呀,沈宛是有些累了!”我定了定心神,说道,“那日沈宛离开时,见庄姨闭门不出,便不想打扰,多日不见,庄姨一切可好?” “好!好!”庄姨笑了笑,说道,“前几日有些头疼便在房中歇息了几日,幸好海棠请了大夫来,如今已经全好了。倒是宛儿,家中的事可料理好了?” “还不是我那兄弟的事,他欠了人家一屁股债,被人追杀,如今花费了一点银子,已经料理好了,倒叫庄姨和众姐妹担心了。”我见庄姨问起,便将事先想好的借口说了一遍。 上次冷月行刺裕亲王被捕我向崔菩萨和纳兰公子求情的事,扬州依翠阁众人皆知,如今我以我兄弟为借口,众人自然也不会多疑,而且从京城到扬州千里迢迢,自然也少有人会去印证。 “这就好,幸好你弟弟沈月有你这个好姐姐。”海棠笑了笑,说道,“年轻人未免荒唐了一点,等到成家立业就好了。” “姐姐说得是。”我笑了笑,说道。 见从庄姨的嘴中似乎套不出什么线索,我便告了个罪,径直上楼进了自己的房间。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我必须要好好想想对策、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我正想着,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叫道。 因庄姨的事,我心中满是戒备,感觉有人拍我肩膀,便下意识地跳了起来。 “姑娘怎么了,我是春桃呀?”春桃见我举动古怪,奇怪地问道。 “哦,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我敷衍了几句。 春桃是暗堂的人,我本该告诉她一切,但是庄姨的突然出现,让我对于身边的人都心存戒备。到目前为止,我尚不知道眼前的庄姨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春桃和庄姨有过什么接触,若是万花楼的庄姨是假的,而春桃贸然和她联络,那她岂也已经暴露了!还有庄姨可能是假的,难道春桃不可以也是假的! “春桃,我临走前我让你送给纳兰公子的信送到了吗?”我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若无其事地问道。 “信?”春桃奇怪地看着我,问道,“姑娘临行前没有让春桃给纳兰公子送信呀?” “哪里,我临行前写了一封信给纳兰公子,莫非你偷懒忘记送了。”我佯怒道。 “姑娘,你没有发烧吧!”春桃上前摸摸我的额头,说道,“姑娘那日匆匆离开,只是让我去通知飞花,只怕是姑娘记错!” “不错,果然是我记错了!”我冲春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因为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所以我不得不谨慎一点,刚才不过是我的一番试探。” “哦,原来如此!”春桃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姑娘昏头了呢?” 四十 万花楼谍影(2) “春桃,我记得那日离开时庄姨闭门不出,后来庄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应该是十天前!”春桃想了想说道,“先前庄姨的房门一直紧闭着,杜若姑娘见情况不妙,便让楼中的龟公撞门,结果海棠姑娘阻止了龟公,说是庄姨得了风疹,不能见风,还请了大夫来诊治,五天前,庄姨从房中出来,说是已经病愈了。” 奇怪,算来那几日庄姨明明与我和飞花在一起,海棠怎么会说庄姨得了风疹?还有五日前,正是庄姨落入裕亲王手中的日子,即使飞花及时将庄姨救出,也不可能那么快回到京城? 这样看来,或许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那便是眼前的庄姨根本是假的,是朝廷派到万花楼的奸细。先前我也怀疑海棠心中有鬼,可能海棠也同样是朝廷的人。但此事事关重大,我不可轻易下结论,否则可能贻害无穷。 “春桃,自庄姨妈回来后,你发现她有什么不妥吗?”我想了想,问道。 “不妥倒说不上。”春桃想了想,说道,“只是庄姨病愈后似乎变得很健忘,有一次连万花楼的账簿都差点找不到了。” “果然!”我心中暗道,随即又问,“春桃,自庄姨回来后,你有没有跟她提过暗堂的事? “没有!”春桃沉思了半晌,说道,“我和庄姨虽然都是暗堂的人,但我属于暗探,她属于刺客,我们除了知道彼此的身份,从来不直接联络。” “这样就好!”我点点头,同时一字一句地说道,“春桃,你必须记住,以后你切不可以在庄姨面前暴露你的身份,同时通知所有在京城的暗堂探子,不能主动与庄姨进行联络,至于原因,你以后会知道。” “是,我这就去办,姑娘。” 春桃虽然满心疑惑,但她依然点头应允,急步而出。 二更时分,春桃回来了,她不仅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而且还带给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就是裕亲王和贴身侍卫十余人,居然在回京途中离奇失踪了。 原来那日裕亲王急着回京,是因为皇宫进了刺客。虽然刺客不过是孤身一人,但却武功高强,皇帝被刺客刺杀了手臂,受了点轻伤。在御前侍卫的围攻下,刺客虽然受伤逃跑,但一直没能捕获。皇帝因之被吓破了胆,便让御前侍卫急召裕亲王进宫商讨对策。可是如今距离御前侍卫快马前去通知,已过去了十几日,裕亲王的侍卫营已回京城,但裕亲王和他的贴身侍卫及纳兰容若,不仅没有回京,还音信全无。 “怪不得我一路打探不到裕亲王他们的下落,原来他们居然失踪了!”听了春桃的话,我顿时皱了皱眉头,“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失踪呢?裕亲王本人武功高强,他的贴身侍卫也个个是精锐,要绑架他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确实如此,朝廷也觉得非常奇怪。”春桃接口道,“据说侍卫营一路回京,居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朝廷派出大批前锋营的士兵四处查探,但还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到底会是什么人做的呢?有没有什么线索?”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尚不清楚,但绝不是天地会北京分舵和暗堂的人做的。”春桃答道,“北京分堂的精锐都出去伏击裕亲王了,而且也根本无力与庞大的侍卫营对抗,而暗堂的刺客经证实也没有类似的行动。” 既然不是天地会和暗堂做的,那么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劫持裕亲王的,便是吴三桂。吴三桂自起兵造反,一直战势不利,他要扭转形势,一个很好的办法便是刺杀朝廷重臣;还有,他既然可以买通陈飞扬刺杀裕亲王,当然也可以派人伏击裕亲王,甚至进宫行刺皇帝都可能是他们做的。 想到了裕亲王可能落到吴三桂的手中,我又不自觉想起来另一个人——容若。 那日我看见容若进了裕亲王的侍卫营,他应该一路连同裕亲王一起回京,如果裕亲王被俘,那容若怎能幸免? 容若的父亲纳兰明珠是当朝的重臣,吴三桂若知道了他的身份,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容若的性子又倔强,只怕会死在吴三桂的手里。想到这里我的手心渐渐地渗出汗水来。 “春桃,纳兰公子应该也和裕亲王一起被人劫持了。”我想了想,说道,“你务必帮我留意相关的消息,纳兰公子对于我们完成组织的任务至关重要。” “姑娘放心,组织的暗探已经前去打探,想来不出几日便有消息。”春桃安慰道。 四十一 万花楼谍影(3) 容若那边自有暗堂的探子打探,我着急也无用。倒是那个庄姨人的身份,我要尽我所能尽快弄清楚,以防止组织受到更大的损失。想到这里,我便换上夜行衣,戴上蒙面巾,决定到庄姨房间一探。 现在还不到三更,万花楼里还有许多客人在寻欢作乐,按理假庄姨应该还在大厅招呼客人。所以我从窗口看了看,见无人,便大胆地推门进去。 庄姨的房间的布置,依然同先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我迅速地搜索了一下床上和书桌上的杂物似乎并无什么发现。正当我正准备离开时,只听衣柜门“吱”的一声打开了,一个同我一样打扮的黑衣人从柜中跃出。 那黑衣凌空一剑便朝我面门攻来,我见状闪身一躲,左掌劈出,施展出空手夺白刃的手法,去夺那人手中匕首,那黑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不是我的对手,不出二十招,他的右手便让我的掌风扫中,匕首顿时掉在地上。 那黑衣人见失去了武器,顿时大惊失色,夺门而出。我便紧随其后,那黑衣人的轻功倒是颇为了得,我用尽了全力也不过勉强跟上。 那黑衣人见甩不掉我,便折向偏僻曲折的小巷,东一闪西一拐顿时失去了踪迹。我正寻找,便见一道寒光向我咽喉射来,我本能地低头躲开,谁知那寒光居然一分为二,一上一下袭击我胸腹部,我再次施展身法躲开,那两道寒光又再次一分为二,从上下左右四方袭来…… 这是难道便是号称武林第一暗器的“无极钉”,我见那暗器不断变化,顿时大吃一惊。 “无极钉”是“滇南神婆”郝婆婆的成名暗器,其名字来源于道家所说的“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据说无极钉最多可以分出八八六十四个暗器,且从不同方向袭来,暗器中淬有剧毒,鲜有武林人士能够躲过这种暗器的袭击。 不一会儿功夫,刚才那枚无极钉已分化成了十六枚暗器,我使尽浑身解数才险险躲开十五枚,右肩有伤运转不灵,不小心还是中了一枚,顿时右臂一阵酸麻,胸部也感到有些气闷。 传说无极钉的毒性异常强烈,中毒者不过半个时辰便会毒发攻心。飞花下落不明,我又不善解毒,唯一保命的办法便是壮士断腕,想到这里我便用左手拔出长剑,一咬牙挥剑斩向右臂。 正当长剑要碰到皮肉之时,突然感到左腕一麻,长剑拿捏不稳,顿时掉在地上。抬头一看,只见我眼前站着一个浑身黑衣脸蒙黑布的人。 那人不答话,随手点了我右臂的几处穴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塞入我的嘴巴,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那人已腾空而起,消失不见了。 “又是他!”虽然那人一直蒙着面,但我记得他的身影,他就是上次将我救出迷阵的人。那个黑衣人似乎如同保护神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一旦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便挺身相助。 那黑衣人给我的药丸似乎挺管用,我运气驱散药力,便觉胸口一阵舒畅。虽然右臂仍然酸麻不堪,但毒显然没有扩散,看来我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正待施展轻功回去,我无意中看见地上居然有一块白色的汗巾,随手拿起一看,我的心顿时一震。 那块汗巾的边角已经泛黄,看起来似乎很陈旧了,汗巾上绣着几颗绿色的小草,还绣着一个“风”字,虽然不过是一些简单的图文,但绣得却相当粗糙,感觉像是一个不会女工的小女孩的涂鸦之作。 我记得这条的汗巾,它是我亲手绣的。为了将我培养成为一个出色的歌妓,师父除了请人教我诗词歌赋外,还特意叫人教我女工。我绣得第一件绣品,便是三条汗巾,送给关心爱护我的三个师兄。看到如此粗制滥造的汗巾,飞花当时还好好取笑了我一番,倒是疾风,拿到汗巾便像宝贝一样收了起来,想不到他居然还收藏了十几年。 难道那个黑衣人就是疾风?但疾风明明死了。 那日是师父亲自带回了他的尸体。虽然他的脸一片血肉模糊,但他的衣饰、他的随身物品、甚至身上的疤痕都能够证明他的身份。 还有,那个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一点也不像疾风,疾风的声音是高亢而嘹亮的,我还依稀记得在学艺的时,疾风经常哼家长的民歌给我们听。 四十二 万花楼谍影(4) 但是,如果他不是疾风,他身上怎么会有我送给疾风的汗巾;如果他不是疾风,他为什么要三番四次地救我。 那个黑衣人懂得奇门遁甲;他的武功简单利落,非常符合杀手武功的特征;飞花说到这个黑衣人支支吾吾,似乎知道些什么;从这种种迹象看来,似乎疾风真的可能没死。 想到疾风可能还活着,我的心顿时一阵狂跳,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想尽快确定。但我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我知道疾风隐藏自己的身份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我如果盲目试探,只怕会影响他的计划,甚至危及他的安全,所以我必须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低头瞟了一眼手中的汗巾,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来了!终于来了!当我看见街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其实,有时候傻办法可能是最好的办法,比如守株待兔。 既然那个黑衣人贴身藏着我绣得汗巾,那么他应该对这块汗巾非常重视,如果他发现汗巾不见了,必然会前来寻找,我要做的便是以静制动。如今那个黑衣人果然找来了。 那黑衣人一进入小巷,便低头细细寻找。虽然黑布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目光,我可以看出他内心的焦灼。他细细地在杂物堆中翻找,似乎在寻找一件稀世珍宝。 “疾风,好久不见了!”我慢慢地走近那黑衣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那黑衣人闻言一愣,但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他的心也正波澜起伏。 “疾风,我知道我眼前的人就是你!”我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师父告诉我你已经死了,虽然你的声音变得沙哑了,但是我依然能够感觉到我身边的人就是你,从小到大,每次遇到危险,你都能在我身边保护我,那种感觉是我刻骨铭心的。” 那黑衣人依然没有说话,只见他渐渐地转过身,慢慢地揭开了脸上的面罩。 那是一张狰狞的脸,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一道伤疤甚至从额角一直到下巴,让人感觉异常的恐怖。 “姑娘,怕是你认错人了吧!”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那黑衣人终于缓缓开口了,“我知道你非常思念那个叫‘疾风’的人,但我不是,看看我这副样子,你就知道。” “不,你是的!”我激动地拉住了那黑衣人的手,掏出了那块汗巾,说道,“你寻找的汗巾是我亲手绣了送给我师兄疾风的,如果你不是疾风,你为什么要贴身收藏着这块汗巾。” “哦,原来是因为这块汗巾。”那黑衣人笑了笑,说道,“这块汗巾不过是我无意中捡来的,姑娘喜欢就拿去吧!” 那黑衣人说着,便慢慢地向街口走去。 “疾风,我是吟雪,你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呢!”我冲着那黑衣人的背影,大叫道。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了巷口。 虽然那黑衣人一直要掩饰他内心情感的波动,但凭借我当刺客多年的经验判断,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疾风。我和疾风从小关系就很亲密,如果相遇疾风绝对不会不认我,除非他有苦衷。虽然今天晚上的守株待兔,虽然没有什么结果,但至少证明疾风还活着,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舒畅。 虽然疾风给的解毒丸并不是无极钉的解药,但也颇具神效,我经过几日的运气逼毒,右臂的毒伤基本痊愈。但右肩的伤势一直不见好转,想来是连日来并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想到这一层,我便推病拒绝了这几天晚上的演出,以便让自己能够静静地养伤。 对于我推病拒演,庄姨和海棠似乎有几分怀疑,她们不仅亲自到我房中嘘寒问暖,还每天派樱桃借口给我送补品来刺探虚实。因我早有防备,他们自然都是无功而返,但反过来,他们的举动也让我证明了一件事,就是那黑衣人的身份…… 自那日在庄姨房中遇到那个偷袭我的黑衣人后,我一直在苦思他的身份。虽然我可以肯定他应该是“滇南神婆”的弟子,但我一直猜不出在这场复杂的*中,他充当的是怎样的角色。 我曾推测过,那黑衣人的身份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是庄姨的同党,他来联络庄姨,见我进房门,便躲在衣柜里,那他可能就是朝廷的人;另一种可能便是他同我一样也是一个偷窥者,只是比我早来了一步 ,若是如此,他便可能也属于朝廷的对立面。 庄姨和海棠虽然对于我的身体颇为关心,但她们都没有找借口要查看我的右臂。若庄姨和那黑衣人是同党,自然知道那夜黑衣人伤了偷窥者右臂,见我突然称病,自然要验证一番 。所以我可以肯定,那黑衣人既不属于天地会,也不属于朝廷,而是属于第三方势力。 “滇南神婆”长居苗疆,便是在云南,那日陈飞扬所使的蛇毒也来自滇南,而云南的平西王吴三桂已起兵造反,难道他是吴三桂的人?那吴三桂派人到万花楼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四十三 救援行动(1) “姑娘,组织得到了纳兰公子的消息!”一日午后,春桃匆匆忙忙地跑进房门,说道。 “太好了,他们现在在哪里?”我闻言,边端了杯茶给春桃边着急地问道。 “果然不出姑娘所料,他们正是落在了吴三桂的女婿夏国相的手里。”春桃喝了一大口茶,说道,“我们的兄弟无意间发现了陈飞扬的踪迹,一路尾随,便发现他进了位于葛家庄的秘密营帐,还偷听到他们绑架了裕亲王和纳兰公子。” “夏国相绑架裕亲王,定然会杀了他,以削减皇帝的力量,容若是御前侍卫,也必会被殃及,我必须想办法去救容若。”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但姑娘伤势未愈,而且人单势孤,只怕寡不敌众。”春桃满脸忧虑地说道,“可惜春桃身份低微,不然倒可以调动暗堂的弟子帮助姑娘。” “这件事算来不过是我的私事,也不敢劳动暗堂的弟子,不过,我们倒可以利用一下朝廷的力量。”说着,我冲春桃神秘地笑了笑。 春桃冰雪聪明,顿时会意道,“春桃这就想办法通知朝廷的探子,这样朝廷定然会出兵救助裕亲王。” “好,不过通知朝廷不妨运用暗堂的方式,只通知庄姨便可以了。”我笑着接口道。 “姑娘,难道庄姨是……”春桃闻言,大吃一惊,问道。 “是不是,我们试一试便知道了。”我笑了笑,说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春桃通知庄姨的第二天,朝廷便派出了大批人马前往葛家庄救人,我稍微计划了一番,便也立即策马赶往葛家庄。这次无意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我表现的好,不仅能够成功救出容若,而且我能够因之进一步拉近和容若的关系。 对于朝廷军队的突然来到,夏国相似乎没有防备,当如潮的军队冲进他们的藏匿点,夏国相顿时慌乱神。那时正是午夜,我混迹在士兵中,看见夏国相的军队在朝廷的精锐面前节节败退,最后只剩下夏国相自己和几个贴身的侍从在负隅顽抗。 “快,将那群鞑子走狗带来!”夏国相见形势不妙,便让人将裕亲王他们带来充当挡箭牌。 几日不见,裕亲王和容若他们都消瘦了许多。虽然他们的身上依然穿着朝廷的官服,但早已肮脏破损。裕亲王的额头和脸上满是血迹,但他的神态却依然傲然,似乎他不是一个囚犯,依然是一个王者。容若站在裕亲王的身边,脸色苍白,胸前的衣襟一边嫣红,似乎伤得不轻。容若身边还站着几个裕亲王的侍卫,他们的身上也血迹斑斑,想来都挂了彩。 “叫他们都退下!”夏国相用配剑抵住裕亲王的咽喉,威胁道,“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裕亲王冷冷地扫了夏国相一眼,闭口不语。 “快叫他们退下!”夏国相手腕动了动,殷红的鲜血从裕亲王的颈部滴落,“不然我真的动手了!” 裕亲王依然不说话,他的目光是那么坚定,似乎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看着裕亲王那决绝的表情,我的心不由一震。虽然他是我的敌人,但我依然敬佩他的勇气。自诩英雄好汉的人我见过不少,但真正能直面死亡的又有几人?裕亲王是皇室贵胄,他能够如此镇定地面对死亡,确属非常难得。 “你们放开王爷!”容若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响起,“要杀就杀了我!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王爷……” 但容若的话没说完,便痛苦地弯下了腰,夏国相身边的侍卫打了容若一掌,正打在容若胸前的伤口上。 “好,你让他们退兵,我就杀光你身边的人。”夏国相气急败坏地说道。 说着,他便举起手中的佩剑,一剑劈向了其中的一个裕亲王的侍卫,那个侍卫惨叫一声便一头栽到在地。 裕亲王听见那侍卫的惨叫,脸上的肌肉痉挛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依然决绝。 “好!继续!”夏国相朝身边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便举剑砍向了另外几个侍卫,只听几声惨叫,那几个侍卫也魂归黄泉。 现在夏国相的手中就只有裕亲王和容若两个人质,他见裕亲王依然不肯就范,便举剑向容若砍去。容若看着那高高举起的佩剑,笑了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夏国相见状,愤怒地举剑劈下,但那剑还没有碰到容若的肌肤,便已脱手而出,夏国相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颈脖上架着一柄明晃晃的利剑。 四十四 救援行动(2) “还不上前救人!”一个夏国相侍卫打扮的人用剑抵住夏国相的咽喉,沉声道。 官兵们闻言,顿时从惊愕中醒来。众人一拥而上,不消片刻,便将裕亲王和容若抢了下来。夏国相大势已去,正准备束手就擒。突然树林中响起了一阵机簧发动的声音。 众人正诧异发生了什么事,突见漫天的弓箭破空而来。官兵们不待有所反应,便纷纷中箭惨叫倒地。我瞥见一枝箭朝容若背心袭去,容若正忙着保护裕亲王无暇自顾,我便飞身上前挡在了容若面前,估计箭支飞行的方向,避开身体的要害部位。 “啪!”便觉右肩一阵剧痛,箭枝深深地扎入了皮肉。我的右肩本来就有伤,这支箭恰好扎在陈伤上,痛得我一阵昏厥。我完全有能力避开右肩的陈伤,但为了取信容若,更重要是取信裕亲王,我也必须这么做,不然当他们查验我伤势的时候,我该怎么解释右肩的伤痕呢? “宛儿,是宛儿!”恍惚中,我听见容若惊喜而焦急的叫声,“宛儿,你怎么这么傻!宛儿,你感觉这么样?” “容若,你没事就好了!”我深情地看了容若一眼,欣慰地闭上了眼睛。 从昏迷中醒来,我发现自己正躺在行驶的马车上。虽然车子颠簸得很厉害,但我却依然感觉躺得很平稳。勉强支起身子,便看见自己居然躺在容若的怀抱里。为了避免车子颠簸而给我增加痛苦,容若的手臂一直用力地撑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脸上慢慢滑落。 “容若,放我下来,我没事了!”想起容若胸前也有伤,我便要挣扎地下来,但容若却用他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对不起,宛儿,是我害得你再次受伤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保护你!”容若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我的脸庞,深情地说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救我居然不要命了,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如此自处啊!” “容若,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将脸贴近容若宽阔的胸膛,说道,“当我知道你被绑架的消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跑来救你,虽然我是一个女子,但我依然想试试,想不到我真的成功了。” “宛儿,你真是太任性了!”容若说着,紧紧地抱住我,“你一个弱女子居然扮成士兵混迹在军营中,你不知道刀剑是不长眼睛的吗?” “容若,我害怕,但是我想过,如果你死了,宛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宛儿要和你同生共死。”说着,我坚定地握住了我容若的手。 “宛儿,容若何德何能居然能得到你这个红粉知己,容若定然不会负你。”容若握着我的手,深情地看着我,目光中满是坚决。 至此为止,我此行目的应该已经顺利达成。我不仅救出了容若,而且还成功地成了容若的救命恩人,我相信经过此役,我在容若心中的地位得到进一步巩固,不出意外,容若应该很快会娶我过门。 “沈姑娘醒了!”我和容若正叙旧,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车帘被揭开,裕亲王探头进来。 “王爷!”容若抱拳施礼。我也想起身行礼,但一动伤口便一阵剧痛,只得作罢。 “沈姑娘是本王和容若的救命恩人,就不必行礼了!”裕亲王摆摆手,说道,“若不是姑娘和容若用身体护住本王,本王只怕早就命归黄泉了。” “王爷说笑了,保护王爷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等的责任。”容若低头谦逊道。 “我等?看来纳兰侍卫心中已有了进一步的打算!”裕亲王故意抓住容若的话茬,取笑道,“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请本王来喝一杯喜酒。” “王爷取笑了!”容若红着脸笑了笑,随即转换话题,问道,“对了,王爷,不知有没有查到那位恩公的下落!” “还没有!”裕亲王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我问过当时在场的侍卫,都说先前见过那个人,自从我们脱险后,我也派出大批官兵寻找,但一直没有找到。” “王爷说的可是先前在乱军之中挟持夏国相之人?”我接口问道。 “不错!那人武功高强,而且又救了本王的性命,本王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裕亲王答道。 “王爷,沈宛身在青楼也曾听过一些侠客英雄的故事。”我笑了笑,说道,“但凡英雄往往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怕强求不得。” “宛儿说得有理。”容若接口道,“或许恩公是一个隐居世外的高人,他不想世人打搅他,王爷还是不要刻意寻找了,有缘自会相见。” “或许是本王与恩公无缘吧!”裕亲王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 四十五 救援行动(3) 因为伏兵的突然出现,夏国相最终还是逃脱了。至于那群伏兵的来历,容若和裕亲王事后仔细地勘察过现场留下的器物,肯定是来自于苗疆。 这一发现,不禁又令我想起了一个重要人物“滇南神婆”。“滇南神婆”不仅是武林中声名显赫的前辈人物,而且还是苗疆的部族首领,也只有她能够调动苗疆的力量。这一发现,也进一步证明我的推断,吴三桂的背后还着强大势力的支持,那股势力便是“滇南神婆”。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庆幸,我所中的箭支并非毒箭。要知道“滇南神婆”最可怕的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手中的毒物和巫术,上次我已经见识了她的成名暗器“无极钉”,果然是非常可怕。有了“滇南神婆”的相助,吴三桂的力量大大增强,只怕他和朝廷的纷争不是短时间可以结束的。 因为裕亲王、容若和我都受了伤,再加上要追捕夏国相,所以 官兵留在葛庄稍驻几日。一日深夜,我正在帐篷中休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闪过,那身影用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下营外守卫的士兵,见没有人注意,便若无其事地走出营帐,闪入树林。 “师姐,你的伤没事吧!”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寻声回头,便看见月光下站着清瘦的身影,冷峻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是冷月。 “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我摸了摸右肩厚厚的纱布,说道,“不要忘记你师姐是一个刺客,懂得怎样在危险的时候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幸好那些那些苗人没有用毒箭。”冷月叹了口气,说道,“不然只怕冷月就要为自己的疏忽而后悔万分了。” “或许这就是天助我也。”我拍拍冷月的肩膀,笑了笑,说道,“那群苗兵的出现反而让我们的计划看起来更加自然,若是我们的人动手,只怕会让裕亲王找到破绽。” “你那边进行得还顺利吗?”冷月沉吟半晌,问道,“裕亲王和纳兰容若有什么反应?” “如果不出意外,容若不日将会娶我过门,这是我料想的最好的结果。”我兴奋地说道,“当然这次成功,冷月你是最大的功臣,若不是你出手敏捷,一举制服了夏国相,只怕我们的计划要颇费周折。” “或许麻烦才真正开始。”冷月又叹了口气,说道。 我明白冷月的意思,一旦我成为了冷月的妻子,我便真正地处于两难的境地了。作为妻子,我必须对自己的丈夫尽忠,决不能出卖自己的丈夫;但作为弟子,我也要对师父尽孝,要利用容若完成我的任务。所以正如我先前所料的,这个任务无论结局如何,对我来说,注定是一个悲剧。 “永宁公主还好吗?是她亲自送你出宫的?”我见冷月面露忧虑,便岔开话题,问道。 “是,公主带人亲自送我到了宫门”冷月点头道,“这几日紫禁城里风声紧,宫门的守卫盘查地很仔细,若不是公主机智,只怕冷月没有那么容易脱身。” “冷月,你真的好糊涂。”我望了冷月一眼,严厉地说道,“你上次冒险行刺裕亲王,若不是容若以人头担保,只怕你早已死了,这次你居然又冒险去刺杀当今皇上,你真是太糊涂了!” 冷月避开我严厉的目光,没有说话。冷月就是这样,他从来不屑做任何解释,即使他心中有千万个理由。 “冷月,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你希望能够一举成功,这样既不需要我为难,又能让我获得自由。”我见冷月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成功机会是多么渺茫,还有你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你让师姐如何能够安心呢?” 冷月还是没有说话,他缓缓地转过身,向树林深处走去。 “师姐,为了你,冷月无怨无悔!” 在树林的尽头,冷月回头看了我一眼,这几个字借着风声清晰地传入我的耳际。 冷月的背影渐渐地消失了,但是我却一直呆呆地伫立在原地。这几个字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冷月不下十遍在我耳边说过。 记得七岁那年,我因练功不专心被师父关在柴房不准吃饭。冷月见了,便偷偷藏了一个馒头,趁着夜深人静丢到柴房给我,结果被师父发现了痛打一顿。我看着冷月鲜血淋淋的伤口,顿时吓得大哭起来。冷月却一把把我搂进怀里,说道,“师姐,冷月为了你无怨无悔。” 回想在师门学艺的岁月,冷月虽然名义上是我的师弟,但他却一直默默地保护我、关心我,他的关心不同于疾风的雷厉风行,也不同于飞花的幽默促狭,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无声但温馨周到。 四十六 救援行动(4) 静静地再次咀嚼那几个字,我的心突然一颤。 虽然我已经听过这句话多遍,但我居然没有发现那句话里包含的深情厚意。 不错,我了然冷月对我的姐弟之情,但除此之外呢?我觉得那句话中包含的不仅仅是一种亲情,而是一种男女之间的情爱,难道冷月无声无息地已经将对我的情谊深深地种植在了心底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又该如何自处?我的心里已经装满了容若,根本没有空间,也不可能再装下冷月。但若就这样辜负了冷月,我又怎么对得起他,又怎能安心呢?真是欲剪还断,如同乱麻呀! “宛儿,你怎么出来了!”容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接着便感觉一张温暖的披风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回头一看,便看见容若满脸的关切, “夜半天寒 ,出来也不记得多穿件衣服。” “宛儿只是难以入眠出来走走。”我笑了笑,说道,“这就回去了。” “虽然这里附近都有官兵把守,但是难保有吴三桂的奸细。”容若搂着我的肩膀,略带责备地说道,“你出来要记得叫我,以后切不可一个人行事了。” “宛儿遵命。”我笑了笑答道,顺势将头靠在了容若的肩膀上。 “唉!”树林里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容若沉浸在我们甜蜜的感情中没有察觉,但我却听得非常真切。 冷月,是你吗?是你在叹息吗?对不起!吟雪今生只能负你了! “宛儿,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过了半晌,容若柔声说道,“明日清晨我们便要启程回京了。” “明日便回去?”我闻言一愣,“王爷已经抓到夏国相了?” “还没有!”容若答道,“是因为皇上自上次遇刺之后,一直心绪不宁,何况刺客尚没有抓到,便快马传书催促王爷立即回京。” “哦。”我顺从地点头道,“宛儿这就回去,容若也早点休息。” “今夜是容若当值。”容若笑了笑,说道,“宛儿只管放心在帐中睡觉,容若会一直保护宛儿的。 “嗯!”我笑了笑,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次日五更,大军便启程回京,不过三五日颠簸,便到了京城。容若向裕亲王告了假,亲自送我回万花楼,惹得万花楼的一群姑娘一阵目瞪口呆。 我也无暇跟众姑娘解释是非曲折,便推说身体不适回了房间。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我一直没时间好好梳理一番,如今我要尽快弄清所有的来龙去脉,进而确定后一步的计划。 经过大胆推断、小心论证,我基本将所有的事情的脉络理清了。其实这次事件是一个圈套加巧合。 裕亲王出巡天津本来就是一个圈套,裕亲王的目的是借之诱捕天地会的人。他故意在出行前泄露消息,并且在出巡的路上故意暴露身份,目的就是让天地会的人上当。 天地会北京分舵的陈飞扬同时是吴三桂的人,想来是他知道裕亲王出巡的消息后便通知了吴三桂。吴三桂认为这是除去裕亲王的好机会,便定下了一个“双保险”之计,一方面利用陈飞扬发动天地会的力量安排下刺杀的计划;另一方面派夏国相率领大军潜入京郊,以相策应,若陈飞扬事败,便利用大军抓住裕亲王。 裕亲王为了抓捕天地会的人,在沿路安排了大批侍卫,原本夏国相不会得手,但恰好这时冷月入宫行刺皇帝,皇帝便派容若急召裕亲王回京,裕亲王急着回京便只带来几个贴身的随从,结果便落入了夏国相的手中。 理清了上述繁复的前因后果,又有两个疑团袭上心头。 第一个疑团是庄姨和飞花的下落。通过先前的试探,我基本可以肯定在万花楼的庄姨是假的,应该是裕亲王在抓捕了庄姨后,派人假扮的,目的应是引蛇出洞,借助假庄姨抓捕暗堂的人,那么既然如此,那真正的庄姨又身处何处呢?飞花那日点了我的穴道,孤身去救庄姨,但我私下向裕亲王的侍从打探过,后面几日并无人来袭击侍卫营,而飞花也一直下落不明,他如今又身在何处呢? 第二个疑团便是海棠和牡丹的身份。那日我在庄姨的房门口撞上偷听的海棠,第二日海棠便让樱桃去见牡丹,而后庄姨便失踪了,进而落到了裕亲王的手中,虽然我找不到确实的证据,但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似乎有些某些关联;而且牡丹原本是裕亲王的姬妾,突然间便获罪将斩,而后又成了天地会的人,海棠原来扬州,突然间来到了京城,而且还一改昔日贪图富贵的脾气,一切似乎有着太多的巧合。看来我要想个办法,尽早弄清这些事情,否则实在令我寝食难安。 四十七 偷龙转凤(1) 正当我思考如何试探海棠和牡丹的时,一日,我突然接到了一张留有暗堂标记的纸条。当我根据纸条的提示,在三更时分到达京郊的乱葬冈时,一个我日夜牵挂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庄姨,真的是你!”当我看清眼前的人是庄姨时,顿时惊叫起来。 “宛儿,想不到你就是我的恩公。”庄姨一开口,便令我大吃一惊。我如今身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想不到庄姨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宛儿,你不必吃惊。”庄姨笑了笑,说道,“其实那日在天地会的分舵,我已经怀疑你的身份,无尘大师眼光如炬,他既然说你身怀武功自然不会有错,还有那日在破庙中,我们三人易容时,你并没有刻意回避我,我瞥见了你的侧影,正是我熟悉的宛儿。” 既然我的身份已为庄姨识破,可以隐瞒便没有任何意义,想到这里我便双膝跪在了地上。“庄姨目光如炬,宛儿诚心诚意向您谢罪。” “宛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庄姨见状,便拉着我的手臂要扶起我。 “宛儿对不起庄姨!”我推开庄姨的手臂,说道,“宛儿是间接害死令郎的凶手。” “什么?”庄姨闻言,顿时脸色煞白。 我跪着将那日隆庆寺事件的经过说了一遍,庄姨闻言沉默不语。 “犬子的死实在怪不得宛儿!”庄姨叹了口气,慢慢地扶起我,说道,“宛儿事先并不知道犬子的身份,而且犬子最终也是死于自尽,宛儿后来还帮我埋葬了犬子,一切恩怨也都两清了。” “谢谢庄姨!”我慢慢地站起身,“不,我应该称呼师母才是。” “我知道你就是吟雪!”庄姨笑了笑,说道,“我经常听你师父提起你,说你是他最钟爱的弟子。” 最钟爱的弟子?何为钟爱!逼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让我亲手毁掉我的幸福,这便是钟爱? “宛儿你在想什么?”庄姨见我沉吟不语,问道。 “哦,没什么?”我定了定神,答道,“对了,那日我和飞花撤离时不见庄姨,想来庄姨落入了裕亲王的手中,不知后来庄姨如何脱险的?” “那日我见你和飞花中伏,正想救援,但无奈寡不敌众,落到了裕亲王的手上。” 说到那日的事,庄姨收起笑容,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陈飞扬那厮便借机报复,向裕亲王透露了我的身份,还对我严刑逼供,要我说出暗堂的秘密,幸好有一个神秘人救了我。” “神秘人?”我吃惊地问道,“那个人是谁?有什么特征?” “那人是裕亲王身边的人,脸上满是伤疤,长得异常丑陋。”庄姨答道,“裕亲王急着回京,便让那人负责看管我,那人便趁机救了我出来,我也曾问过那人的身份,但那人一言不发,只将我送到了葛家庄的茶肆养伤。” 葛家庄的茶肆?我想起我当日遇见微服出巡裕亲王的茶肆,似乎就是在葛家庄,我还记得茶肆的老板是一个瘸腿的老人。 “庄姨说的可是那个瘸腿老人开的茶肆?”我随即问道。 “不错!”庄姨答道,“那个瘸腿老人也是我们暗堂的人,那个神秘人径直将我送去了那里,想来他非常熟悉暗堂的一切。”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人应该就是我的师兄疾风。”我沉吟了半晌,说道。 接着我便将那日我如何受“滇南神婆”弟子袭击,如何为疾风所救,而后如何通过手绢揭穿疾风的身份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果然如此,那便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个神秘人留下一封信,让我伤愈后到万花楼找你了。”庄姨恍然大悟地接口道,“那人还留下一封信,让我要亲手交给你。” 说着,庄姨便递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一看,心中只有八个字,“偷龙转凤,以假乱真。” 从信的字面意思看,疾风似乎是教我实施偷龙转凤的计策,但到底怎么实施,疾风似乎没有明说。他前几日见过我,若有什么策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而要假手庄姨,难道他说的偷龙转凤便是指……看着眼前的庄姨,我顿时明白了疾风的用意。 “姑娘,不出你所料,那个假庄姨看见暗记,果然来了!”三更时分,我和春桃躲在万花楼边的巷角,春桃凝视着寂静的街道,突然惊喜地说道。 “好,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我冲春桃微微一笑,说道。 四十八 偷龙转凤(2) 春桃闻言点点头,在拐弯处又留下了一道暗记,随即便疾步相西而去。我继续躲在巷角观察假庄姨的动静,见她出了万花楼后,一直在四处细细搜索,直到她看见春桃留下的记号,便兴奋地快步向西而去。 我见状也施展轻功尾随假庄姨,一路跟着她来到了城郊的乱葬岗。 乱葬岗即使是白天也鲜有人迹,更何况是深更半夜,只见坟上鬼火摇曳,顺着风声,还传来几声鬼哭。那假庄姨胆战心惊地在乱坟堆里走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准备转身回去。 “救命呀!救命呀!”假庄姨低头行走之际,突然与一个白衣披发女子撞了一个满怀,当她看清那白衣女子的容貌,顿时抱着头大叫道,“不要杀我,不是我杀你的!不是我杀你的!” “不是你杀我的,那你为什么冒充我?”那白衣女子紧紧地掐住假庄姨的脖子说道,“说,是谁指使你冒充我的?” “我……我……”那个假庄姨边挣扎边惊恐地叫道,“是王爷,是王爷见我和你身材相似,便让我冒充你,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是裕亲王指使他的,庄姨,你先放开她!”我上前拉开那白衣女子的手,说道。 “你,你们!”那假庄姨深吸了几口气,等看清眼前的人是我,顿时目瞪口呆,瘫倒在地。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你是假扮,也早就知道是裕亲王派你来假扮庄姨的。”我拉起那假庄姨,说道,“只要你将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担保你的安全。” “可是我告诉了你们,王爷一定会派人杀了我。”假庄姨惊恐地说道,“何况我的家人都还在裕亲王的手中。” “好,只要你说出一切,我保证将你的家人救出来。”我沉吟一会儿,说道。 “好,谢谢姑娘!谢谢姑娘!”那假庄姨慌忙跪下,冲我连连磕头。 我正待搀扶她起来,便见一道寒星从她后背射出,直袭我的前胸。我本能地向边上一闪,躲开暗器的袭击,那假庄姨便趁机一跃而起,向乱坟堆遁逃。 “抓住她!赶快抓住她!”我边叫边施展轻功急追。 庄姨和春桃闻言,赶紧从两侧包抄,但那假庄姨轻功非凡,不消片刻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不到那女人那么狡猾!”我懊恼地说道,“我们策划了半天,居然前功尽弃,而且我们的身份全都暴露了!” “是呀,想不到那个假庄姨居然是一个高手。”春桃接口道,“若是她回到裕亲王的身边报信,只怕我们都有麻烦。” 正当我们沮丧郁闷之时,突见一个黑衣人蒙面人闪到我们面前。他背上扛着一个女人,竟然正是那个逃跑的假庄姨。假庄姨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昏迷不醒,想来是让那黑衣人点了穴道。 那黑衣人蒙面人放下假庄姨,便一声不吭转身就走,虽然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他的身影我实在太熟悉了,他便是疾风。 “疾风,为什么你就不能和吟雪相认呢?”我拉住疾风,说道,“虽然你一直不承认,但我肯定你就是我的师兄。” 那黑衣人挣脱了我的手,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离开。 “姑娘,或许疾风有他的苦衷吧!”看着我失落的样子,春桃轻声安慰道。 虽然假庄姨的易容术相当高明,但我利用飞花教我的清洗之法,还是成功地洗掉了她脸上的易容物质,露出了她的真面目,想不到假扮庄姨的人居然是一个男子,而且是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 “假扮师母你的人居然是‘千面狐狸’。”我看了那男子一眼,说道,“刚才看到他袭击我的暗器‘穿云梭’,我便猜到是他,如今进一步确认了。” “‘千面狐狸’来自关外,据说也是贺兰通的弟子。”庄姨想了想,说道,“如此看来,整件事是裕亲王策划的无疑了。” “不错。”我点头道,“那‘千面狐狸’和‘关外四怪’都是贺兰通的弟子,贺兰通虽然没什么恶名,但生性古怪,收弟子只论资质,不论德行,所以他的弟子都没什么好名声,那‘关外四怪’是出了名的好吃人肉,而‘千面狐狸’是出了名的淫贼。” “既然如此,我们便趁机为武林除害!”春桃接口道,“而且这个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定然留他不得。” “好!”我和庄姨点头附和,庄姨同时举剑一剑砍下了他的人头。 既然已经成功地除去了假冒者,下一步便是要“偷龙转凤”了。我和庄姨先回万花楼,春桃利用暗堂的眼线,搜集所有关于‘千面狐狸’的信息,从今以后庄姨便是千面狐狸,千面狐狸便是庄姨。 四十九 美梦成空(1) 假庄姨的事情处理完后,只剩下飞花依然下落不明。我也让春桃利用暗堂的眼线查探,但至今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一日,我正在房中习琴,顾贞观突然来访。 “顾先生来了!”我见顾贞观进来,便起身招呼,“数日不见,先生风采更胜当日。” “沈姑娘客气了,贞观今日是特意来给姑娘道喜的。”顾贞观笑了笑,说道,“至于是什么喜事,不用贞观说,想必姑娘就已经猜到了。” 听顾贞观的口气,似乎是来替容若说媒的,看来容若真的要履行承诺娶我为妻了,想到这里,一阵甜蜜涌上心头。 “先生说笑了。”我红了红脸说道,“沈宛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身如浮萍,身轻命贱,有什么喜可贺呢?” “沈姑娘不要装蒜了!”顾贞观闻言哈哈大笑,“那日容若一回来,便到我房中央求我到万花楼为他做媒,贞观因有些俗事耽搁了几日,方才已见过了庄姨,庄姨也同意让姑娘赎身,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一顶大红花轿,姑娘便是纳兰家的新夫人了。” “先生取笑了!”我害羞地背过身,说道,“有劳先生奔走了,沈宛真是过意不去。” “不忙不忙!”顾贞观摆摆手,说道,“贞观此举不仅是为了姑娘,也是为了容若,容若自夫人死后一直郁郁寡欢,好不容易能够再开笑颜。” 顾贞观和我说笑了一番,便起身告辞。送走顾贞观后,我的心一直波澜起伏。 我居然真的能够嫁给容若成为他的妻子了。想到这里,我的心满是喜悦。自从我发现自己对容若动了心,我便一直希望有这一天,能够嫁给容若,拥有容若,甚至拥有自己和容若的孩子。 但这件事似乎太顺利了,顺利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青楼女子,还是一个汉人女子,纳兰家是正黄旗的满清显贵,这样的家族怎么可以容忍我这样的人进门,即使只是充当小妾也是件有损颜面的事情。 果然,过不了几天,我的担心便成为了现实。那日,万花楼来了一个穿着华丽,满头珠翠的中年妇人,自称是容若的母亲。容若的母亲是爱新觉罗氏,是当今皇帝的叔公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 “你便是沈宛?”纳兰夫人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冷冷问道。 “启禀夫人,小女子正是。”我道了声万福,低头答道。 “果然是一副狐媚样子,怪不得京城的男人都让你这小妮子迷惑地晕头转向的。”纳兰夫人眼中满是不屑,“说吧,要多少银子?” “只怕夫人误会了。”尽管纳兰夫人对我百般羞辱,但我依然恭敬地说道,“沈宛虽然身在青楼,但从来洁身自好,对金钱更是视作粪土。” “你这狐狸精少在我面前卖乖!”纳兰夫人“呸”地吐出一口唾沫,正落在我的额头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你费尽心机迷惑我儿子,还不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门第,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沈宛和容若是两情相悦,还望夫人不要误会。”我用锦帕抹去额角的唾沫,沉声说道,“若论金钱,沈宛在万花楼自是不缺,沈宛想嫁容若,纯粹是为了和容若长相厮守。” 我是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纳兰夫人的一番话已经大大地伤害了我的自尊,虽然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忍耐,但是不自觉间语气已重了几分。 “你这狐狸精还有理了?”纳兰夫人闻言,愤怒地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狠狠地砸在我的额头上,“这些银子拿去,立刻给我在京城消失,不然休怪本夫人不客气。” 说着,纳兰夫人便怒气冲冲地走出门去。 过了好半天,我才慢慢地从地上坐起,用手帕擦去额头的血迹,默默地将地上的银子收起来。春桃见状,想上来帮忙,却让我一把推开了。 “姑娘,那纳兰夫人无理,你可别往心里去。”春桃见我脸色苍白,在一旁劝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找一个盒子将银子一锭一锭收好,然后坐在琴台上信手弹起琴来。 春桃还待再劝,但见我一言不发,便慢慢地退出门去。我见房中只剩下我一人,便忍不住泪如雨下。 五十 美梦成空(2) 自十五岁出道成为刺客,我便学会了不再流泪。因为我知道流泪除了表现出懦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今天不知为什么,我居然会如此伤心难过,以至于痛苦流涕。 自从结识容若,我便知道我们两个不会有将来,所以我一直约束着自己对容若的感情,避免自己的心灵受到伤害。 但感情如同洪水,一旦泛滥便不可遏制,所以在不经意间,我对容若已经情根深种,甚至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 那日我得知师父的计划是让我接近容若以刺杀皇帝,虽然对于师父的卑鄙,我感到非常不屑,但我的内心还有这一丝窃喜,至少我有希望可以嫁给容若,甚至能够拥有我和容若的爱情结晶。 当顾贞观到访告诉我容若要娶我的时候,我兴奋到了极点,虽然心里依旧有着一份不安,但我宁愿相信那不过是我的多虑。 可是今天纳兰夫人的出现,打碎了我所有的美梦,我知道我和容若的将来不过是海市蜃楼,我今生都可能走不进纳兰家的大门。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在满怀希望时,知道自己的希望最终落空。 后面的几天,我一直静静地呆在房间里弹琴,庄姨也非常体贴地帮我回绝了所有的表演,我需要时间疗伤,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境。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已到了腊月时节。自那日来访后,容若和纳兰府的人也没有再来找,似乎整件事就这般不了了之了。或许我真的高估了自己在容若心中位置, 或许从头开始容若对我不过是一时的兴趣。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这一个多月来,我也渐渐忘却了失恋的痛苦,失落的心情也渐渐地平复。我再次学会了对人微笑,逢迎应酬,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心还会隐隐作痛。 腊月二十八是一年一度的腊八节。每逢这一天,不论是朝廷、官府、寺院还是黎民百姓都要做腊八粥、喝腊八粥。京城有一家“无米粥铺”作的腊八粥最是有名,于是腊八节那天春桃便拉着我到那里喝粥。我生性喜静本不想去,但无奈春桃兴致高,便不得已陪着她一起。 “无米粥铺”坐落在京城的西北面的棉花胡同。乍听春桃说起这个胡同的名字,我感觉似曾相识,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米粥铺”果然生意兴隆,不过才过巳时,上下两层大厅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我和春桃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各要了一碗腊八粥,细细品尝。 “今天虽然是腊八节,但喝粥的人也不至于那么多吧!”邻桌的一个中年男子舀了一勺粥,边吃边问道。 “嘿,你小子还不知道呀!”那男子边上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说道,“今天不仅是腊八节,还是胡同里官家小姐出嫁的日子,喝粥的人大都是来看热闹的。” “官家小姐?”那中年男子想了想,说道,“莫不是光禄大夫颇尔喷大人的女儿?” “算你小子有见识!”那山羊胡子说道,“那官家如今可是朝廷的重臣,再加上官小姐将来夫家的势力,真可谓如日中天。” “那官家小姐的夫家也很有势力,不知道是哪户人家?”那中年男子好奇的问道,“莫不是王公贝勒?” “虽然不是王公贝勒,但也差不多了!”那山羊胡子说道,“你小子听说过明中堂吗?” “明中堂?莫不是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那中年男子说道,“那明中堂虽然已经年过四旬,官小姐不过二八年华,嫁给一个老头子岂不是委屈了?” “你小子不动动脑子!”那山羊胡子拍了拍那中年男子的脑袋,说道,“官家是什么人家?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老头子?官小姐的夫婿是明中堂的长子御前三等侍卫纳兰容若。” 容若!容若要娶官小姐! 闻言,我的心顿时一沉,虽然我已经慢慢地学会对容若死心,但我的心底依然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我希望容若心中依然有我,依然念着我。想不到当日的誓言依然在耳,而容若却要另娶他人…… 正想着,便听见一阵欢快的鼓乐声从远处传来,接着便看见长长地迎亲队伍从街头一直延伸到街角。虽然观望的人将马路围得水泄不通,但我依然清晰地看见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容若!真的是容若! 虽然我看不清容若的表情,但我想像他一定是满脸喜悦吧!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容若你太无情了! 五十一 美梦成空(3)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万花楼的。我只知道我一路狂奔,而春桃则在后面一路大叫,一路追赶。 “姑娘,对不起,我不知道……”在房门外,春桃终于追上了我,她看着我一脸内疚,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微笑着摇摇头,举步跨进房门,然后栓上了门闩。我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冷静,何况坚强的我从来不会让别人看见我脆弱的一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隐隐传来组织特有的敲门声。我收起肆意留下的眼泪,慢慢地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他背上还扛着一个厚厚的布袋,正是冷月。 “冷月,你怎么来了?”我让冷月进房,若无其事地说道。 “冷月今天过来是给师姐送一份礼物。” 说着,冷月便慢慢地打开了那个布袋,露出一个身穿凤冠霞帔的女子。那女子昏迷不醒,想来是让冷月点了穴道。 “她是?”我见那女子有几分面熟,想了想,便想起她就是那日我在河边所救的女子。 那日我心绪不宁,也没仔细听那女子说的话,如今想来那女子说她家住在棉花胡同,姓官,难道她就是…… “她便是那个负心薄幸的纳兰容若新娶的夫人官氏!”冷月沉声说道,“师姐对纳兰容若一片痴情,想不到他居然另娶她人,今天冷月将她劫来就是让他不能得偿所愿。” “冷月,你太不了解男女之间的情意。”我叹了口气,说道,“男女之间的感情是不可勉强的,不可以一厢情愿的,我对容若有意,那也不过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使他没有娶官氏,他心中也一样没有我,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 “可是,师姐……”冷月还待再说,但即刻被我打断。 “冷月,如果你心中依然还有我这个师姐,请你即刻将官小姐送回去。”我厉声说道,“你师姐虽然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但依然拿得起放得下。” 冷月沉吟了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他长叹了口气,依然将官氏装进口袋,越墙而出。 官氏,想不到那日我救的那个女子就是容若未来的妻子,如果当日我袖手旁观,那会不会…… 唉,吟雪,你自诩大气,原来你也这般小心眼,放不下呀! 接下来几天便是新春佳节,因为容若的事我一点心情也没有。正月初一的早上,万花楼刚刚放完开门跑,顾贞观便来前来拜年。庄姨见顾贞观到底有着几分尴尬,寒暄了几句便走开了,我因没有心情应酬,便也转身回了房。正当我回身掩门之时,顾贞观一把推开了房门。 “顾公子,你怎么这般无理!”我见顾贞观闯进房来,轻叱道。 “沈姑娘,贞观有要事相告!”顾贞观见我脸露薄怒,急道,“是关于容若的……” “关于容若?”我闻言便心中一痛,不待顾贞观开口,便打断道,“纳兰容若如今已和沈宛没有关系,请顾公子不必多言。” “可是,沈姑娘,当日容若所为皆有苦衷……”顾贞观闻言,急辩道。 苦衷?苦衷不都是男人的借口吗?我不相信什么解释,因为眼前的所见已经证明了一切了。 “顾公子请回。”我再次打断道,“沈宛如今已经忘记了容若此人,至于苦衷不需向沈宛解释。” “沈姑娘……”顾贞观还待再说,但还没有开口,便让我推出了房门。 其实我并不是不想听容若的解释,只是我心中的伤口刚刚结了痂,我不想有人再揭开伤疤洒一把盐。 “唉,沈姑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容若的苦衷,保重!”顾贞观无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做梦一般过完了新年,接着便是上元佳节。 上元佳节不仅是不仅是阖家团圆共吃元宵的日子,也是青年男女外出赏灯,互诉衷情的时候。 这样的日子更容易勾起我内心的伤怀,所以一吃完晚饭,我便借故早早回房休息。庄姨和春桃知道我心中所想,自然也没有多事,但不巧的是,秋兰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宛姐,今天是上元佳节,我们一起去赏灯吧!”秋兰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道。 “多谢公主盛情,今天沈宛有点累,赎难奉陪。”我婉言谢绝道。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样!”秋兰闻言嘟了嘟嘴,说道,“好好一个上元佳节,本想好好玩玩,谁知道夏卿让皇兄派去了东北,连宛姐你也不想陪我。” “夏卿去东北了?”我闻言一愣,“好好的怎么去东北了?” “我也不清楚。”秋兰答道,“说什么奉昭去致祭长白山,从京城到长白山路途遥远,也不知道夏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虽然久别,但总有重聚,何况久别胜新婚。”我叹了口气,说道,“即使是相思也是一种幸福。” “对不起,宛姐。”秋兰见我面露戚色,歉声道,“秋兰忘了姑娘……” “一切都是过往烟云,沈宛不想再提。”我长叹了口气,说道。 卷三:长白觅亲 一 再遇飞花(1) 新年过了便是早春,若在江南该是积雪融化,万物吐芳的时节,但在气候酷寒的长白山,这里依然是一片银装素裹、冰天雪地。 一日,积雪覆盖的官道上飞快驰过一匹骏马。马上坐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身着一件白色的裘皮,面红齿白,俊朗非凡。那少年看来有什么要事,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从他向路人问路的状况看,那少年的目的的便是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苦寒之地宁古塔。 “小伙子,你何必要到宁古塔去呢?”客栈的伙计听那小伙子向他问路,撇了撇嘴,说道,“那里可是朝廷流放钦犯的地方,据说是阴风阵阵、白骨累累。” “多谢这位小哥了。”那少年向伙计抱了抱拳,谢道,“在下赶路要紧就不在叨唠了。” 说着那少年便拿起伙计刚刚包好的几个馒头,跃马而上,一路飞奔而去。 那个少年是我乔装打扮的。自那日在万花楼听秋兰说起朝廷派人前往长白山致祭,我便想起了自己也应该到长白山一行,因为我实在太想见见我的父亲。 在我的记忆中,对于父亲的记忆是模糊的。我只是依稀记得我的父亲是一个饱学的儒生,他曾经把我抱在他的怀里对着吟诗,他还曾经手把手教我写字。除此之外的记忆,便是那天父亲被官兵带走,我和母亲拉着父亲的衣襟大哭。快二十年了,或许我真的该去看看父亲,尽尽我这个做女儿的孝道。 不管是逃避也好,不管是思亲心切也好,我当天晚上便整装出发,甚至见春桃和庄姨都没有告诉,只是匆匆地留下了一封书信。 宁古塔!我只知道我的父母被流放到了宁古塔!至于宁古塔在哪里?我根本一无所知。于是我便沿路打听,好不容易已经到了黑龙江的境内,按说离宁古塔应该不远了。 “这位公子,天气冷,下来歇歇脚吧!”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一个客栈的伙计拦住我的马,说道,“小店的客房干净,饭菜可口,公子不妨品尝品尝。” 我见天色已晚,想到这几天日夜兼程也非常疲倦,便依从伙计之言进来客栈。 客栈不过两丈见方,陈设也非常粗陋,大厅里胡乱摆着六七张桌子,已坐了十来个客人。我见墙角的桌子还空着,便坐下随意点了一盘馒头和几样小菜,慢慢地品尝。 “大哥!”正吃着,只见一个黑*子夺门而入。 那男子一进门便警惕地扫了厅中众人一眼,见看不出什么不对,便凑到西面桌上的一个男子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虽然我无意刺探他人的秘密,但见那黑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就觉得这帮人应不是善与之辈,便有意运用内功仔细聆听。 “三哥,点子的下落已经打探清楚了!”那黑衣男子说道,“要不要今天晚上我们就……” “不忙!”那个被称为三哥摆手道,“那点子硬得很,大哥吩咐我们不要轻易妄动,等大哥请了援兵过来再说,你就负责监视,别让点子逃走了就行。” “好!大哥我这就去!”那黑衣人说着便飞快地奔出门去。 从这群人的说辞看,他们似乎要对付什么人。看那黑衣人的身手不弱,想来也应该是武林中的有名有姓的人物,这么多的武林高手聚在一起,他们要对付的人又是谁呢? 我此行本就是探望父母,并不愿多惹事非,所以虽然洞悉了一点内情,我依然若无其事地吃饭,只要这群人不找我麻烦,我也乐得袖手旁观。 吃罢晚饭,我便在伙计的安排下进了客房睡觉。因先前那几个江湖人物出现,我不敢入睡,只是盘膝在床上打坐。 约莫过了三更时分,突然听见离客栈不远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打斗声。凝神一听,似乎是十几个武林中人在围攻一人。起初那人还勉力支撑,但不过一盏茶功夫,那人便喘息阵阵,危机四伏。 虽然我不想多管闲事,但听那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便也忍不住想前去看个究竟。等我施展轻功到达树林,看清那人是谁,便不由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庆幸。 因为那个被围攻的人居然是我久寻不得的飞花! 飞花怎么会长途跋涉来到了东北?飞花怎么会被人围攻?凭飞花的武功,这些江湖人物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为什么他居然应对如此艰难? 正想着,突然听见飞花闷哼一声,接着便看见他的左臂鲜血淋漓,想来是让其中的江湖人物刺中了一剑。 “小子,你还是投降吧!”其中一个黑衣人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只要你乖乖地将那女人交给我们,我们兄弟便考虑放你小子一条生路。” 二 再遇飞花(2) 飞花冷冷地扫了那群江湖人物一眼,随手点了左臂的几处穴道。他的嘴角依然挂着一丝微笑,但明眼人看来那微笑带着几分凄厉。 “小子,负隅顽抗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那黑衣人继续说道,“为了一个女人,你小子犯得着丢了性命吗?” 飞花没有说话,挺剑向黑衣人攻去,虽然招式依然是非常凌厉,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后继乏力。 “小子,看来你不成了!”那黑衣人哈哈大笑道,“兄弟们,我们一鼓作气,干掉那小子,那个小娘们就跑不了了。” 其余几个黑衣人闻言便一拥而上,招招直攻飞花要害,惹得飞花一阵手忙脚乱。 我见飞花险象环生,便赶紧上前助战。有我加入,场上形势立变,几个武功稍弱的黑衣人还没弄清状况,便已被我的剑刺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虽然我脸上带着面具,但飞花一见便知道是我,见我及时出现,飞花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杂乱的剑法也顿时有章起来。 在我和飞花的夹攻下,那几个黑衣人便不是我们的对手,刚才说话的那个黑衣人见情况不妙,便找了个机会退出了战圈,冲着众人大喊:“点子硬,扯呼!” 众黑衣人闻言,边战边逃,不过片刻就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俗语有云“穷寇莫追”,何况此处我人生地不熟,飞花又受了伤, 我便也由着那群人逃窜。 “吟雪,你怎么会在这里?”飞花撕下衣襟用牙齿咬着这缠紧伤口,笑着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我上前边帮着飞花包扎止血边问道,“上次在京郊你丢下我一个走了,而后就行踪全无,到底怎么会事?” “此时说来话长!”飞花苦笑道,“现在我要赶紧回去,杜若一个呆着可能会有危险。” “杜若?”我闻言一愣,“你说的是万花楼的姑娘杜若?” “是的!”飞花点头道,“现在没有时间解释,我们先回去再说。” 我闻言也不多问,便跟着飞花赶去杜若的藏身之处。原来杜若就藏在树林深处的一间小木屋里,那间木屋四周都被大树环绕,若不到近前还很难发现。 “杜若!我回来了!”还没进门,飞花便冲着屋子大喊。 但屋子里似乎没有一点反应,我赶紧上前和飞花一起推开木门,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杜若的影子。 “怎么回事?”飞花见状,大惊失色,“刚才杜若明明躲在屋子的里,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杜若怎么会不见了!” “二师兄,事到如今着急也是无用。”我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屋子,说道,“不如你告诉吟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吟雪这个局外人帮你参详参详。” “好吧!”飞花长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焦躁的情绪,开始讲述事情的原委,“那日我点了吟雪你的穴道,便准备深入裕亲王的侍卫营营救师母,但等我找到机会潜入侍卫营,却发现师母已经不见了。” “师母应该是为疾风救走了!”我接口道,“虽然疾风一直不肯跟我相认,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疾风。” “疾风?”飞花闻言一愣,“看来疾风真的没死!” “二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闻言追问道,“那日在京郊,我跟你说起是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将我从奇门阵救出,他还送了我四颗药丸,你一见那药丸便神色异常,你当时是不是就怀疑那人就是疾风。” “不错。”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天下懂得奇门阵的人可能有千千万万,但是能够拥有‘天魔舒体丸’的人就寥寥无几。” “我听二师兄你说过,‘天魔舒体丸’是天魔教的圣物,那么疾风怎么会有这样药丸呢?”我心中疑惑,继续问道。 “能够拥有‘天魔舒体丸’的只有是昔日天魔教教主的后人,但疾风不是,因为他的药丸是我送给他的。”飞花沉吟了半晌,说道。 “只有天魔教教主的后人才能拥有,那飞花你……”我闻言一愣,喃喃道。 “不错,我就是昔日天魔教教主唯一的后人。”飞花答道,“当日天魔教覆灭,我尚在襁褓之中,是师父救了我,所以我便拜在了他的门下。” 原来如此,想不到飞花也有着如此不平凡的身世,但是飞花既然是昔日天魔教教主的后人,那么他和前明朝廷岂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那他为什么还要帮助师父反清复明呢? “前人的恩怨我已不想再理会,如今我所做的便是要报答师父的养育教诲之恩。”飞花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解释道。 三 再遇飞花(3) “那后来呢?二师兄你怎么会遇到杜若的呢?”我回到正题,继续问道。 “我找不到师母,便赶紧离开,但还是被巡夜的侍卫发现了,幸好当时裕亲王和一些精锐的侍卫已经先行回京,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冲出了侍卫营,但不巧的是在营外,我遇上了从外面归来的‘关外四怪’。” “‘关外四怪’!那四个怪物武功稀奇古怪,倒是十分难缠!”我插嘴道。 “正是,我被那四个怪物缠上了便脱不了身,众侍卫又追来了,我寡不敌众,便为那个朱大怪打了一掌,受了内伤。” “我听万花楼的姑娘说过,杜若姑娘是回天津老家探亲的,想来是她路过救了你!”我接口道。 “不错!”飞花笑了笑,说道,“当时杜若正好坐马车经过,她见我受了伤便拉我上了车,这样我才能够逃脱。”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你们不回京城,反而来到了东北苦寒之地呢?”我继续问道。 “那日摆脱了侍卫的追踪,我便想独自离开,杜若见我伤势甚重执意要留我养伤,我见盛意难却,便跟着杜若回她在天津的老家,但谁知我昔日的仇家恰好追来了,杜若他们一家人为了救我,都让我的仇家杀了。”说到这里,飞花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戚容。 “那么你和杜若来到东北也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我拍着飞花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接口道。 “不错,我那个仇家武功高强,我重伤未愈自不是他的对手,我知他还有一个死对头住在长白山,便一路北上,希望他能够知难而退。” “那群黑衣人又是怎么回事?”我想了想,问道,“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杜若姑娘。” “那群黑衣人是我们前几日在一个小镇上遇到的,他们见到杜若,便垂涎她的美貌要强抢她给他们的大哥当媳妇。”飞花咬牙道,“可恨我重伤未愈,不然怎能让那群小毛贼欺负。” “原来如此,看来杜若如今失踪最大可能便是落到了这群人的手中。”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只要能够找到那群黑衣人的藏身地,自然不难找到杜若的下落。” “那群黑衣人就藏身在前面不远的铁线崖,我们这就去救他。”飞花说着,便要起身。 “二师兄,你素来处事冷静,怎么如今也如此冲动。”我按住飞花说道,“如今你伤势未愈,贸然行动岂不是送死。” “可是,我担心杜若……”飞花急道,“昔日我就是思虑太多,才让倩儿……” 倩儿?听来像是一个女子的名字,难道她就是飞花昔日的恋人。我想起飞花自从上次回广州后心性大变,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倩儿,听飞花的口气那个倩儿似乎遭遇了不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如今飞花心绪烦乱,我也不敢多问,只是随手点了飞花的穴道,运用内功为飞花疗伤,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打通了飞花的经脉。 “飞花,你自己运气调息一下,现在已经天亮了,我先出去打探打探!”我在飞花耳边嘀咕几句,便出了木屋。如今飞花伤势已经好了七八分,即使有敌人闯入想来飞花应该也能够应付。 出了木屋,我沿路打听,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飞花所说的铁线崖。 “铁线崖”顾名思义以险要著称,那山崖如刀削一般,险峻峭拔,再加山上那千年积雪,更是难于攀爬。上山的道路是一条蜿蜒的小径,沿路都有身穿黑衣、头戴黑巾的喽罗把守。 “去!去!去!”我正寻找着上山的其他路径,一个喽罗拉住我,喊道,“这里不是什么山水名胜之地,你这个酸书生快走!” 我闻言一愣,但即刻想起自己是一副书生装扮,便笑了笑告了声罪,问道,“这位大哥,在下是从外地来的,想上这铁线崖瞧瞧,不知大哥能不能行个方便。” “你想上山!”那喽罗听了哈哈大笑,“你这个书生不要命了,这上面是我们大爷的地盘,满是机关陷阱,我劝你这个书生快些离开,不然让我们大爷看到了,你小子就没命了。” “哦!”我闻言吐了吐舌头,“原来上面是强盗窝,怪不得……”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边上另一个喽罗听到我说“强盗窝”三个字顿时怒气冲冲地上来,“我们大哥可是‘关外飞鹰’贺兰老爷子门下的绿林好汉,你小子再胡说当心小爷把你舌头割下来。” 四 暗探铁线崖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那两个喽罗正面红耳赤地训我,从山上下来一个四十多岁颌下微须、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三爷!”那两个喽罗见那中年男子出声,顿时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 “你们两个不好好站岗,在这里罗嗦什么?”那中年男子瞟了我一眼,朝那两个喽罗训道,“要是让奸细摸上去,不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三爷,这个书生一直在此逗留,我们见可疑便盘问几句。”其中一个喽罗倒也机灵,赶紧向那个叫“三爷”地表明自己尽忠职守。 那三爷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喽罗一眼,转身向我走来,冲我抱拳施礼。 “这位公子请了,不知公子为何要来到铁线崖。”那三爷凝神注视了我片刻,沉声问道。 “哦,没什么,在下不过是路过此处,见山势险要,便驻足观赏一番。”我抱拳还礼道,“如今已知此处并不是山水名胜,在下这就告辞了。” 说着,我便转身缓步离开。 “公子且慢!” 那三爷突然叫道,同时伸掌向我背部袭来。我听见风声,正寻思是装傻充愣,还是闪身躲开,那三爷的手掌已击中了我的背心,直待内劲一吐,我便伤在当场。我见状便将内劲凝聚在背心,同时护住心脉,这样即使那个三爷内功比我深厚,我也不至于伤得很重。 “三爷,后山有敌人来袭!”正在此时,山上一个喽罗大叫,“大爷让您立即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那三爷闻言便手掌一收,顾不上我,便带人迅速向山上赶去。 看那三爷去的突然,想来山上一定出了大事,想到这里,我便绕道后山,想施展轻功上山看个究竟。 后山本是悬崖绝壁,而且冰雪覆盖,没有着力点,即使施展轻功也非常难于攀登。但来人的轻功极高,居然能够沿着崖壁施展壁虎功攀援,为了便于武功稍弱的弟子攀登,来人还垂下了几条山藤,倒正好让我捡了一个便宜。 沿着山藤爬上绝壁,见山上树木茂密,我便找了一颗大树藏身,透过树叶的缝隙,便看见不远处十几个红衣人正和几十个喽罗战成一团。那喽罗虽然人数众多但武功低微,不消片刻便在那红衣人手中非死即伤。 “你们这群蛮子居然敢伤我们的弟兄!”正在这时那个叫三爷的赶到,他见几十个喽罗躺在地上惨叫连天,顿时加入战团,连伤了几个红衣人。 “萧正扬,你来得正好!”一群红衣人闻言散开,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那男子也身着红衣,不过他的红衣上还绣着一条金色的蝎子,看起来万分地诡异。 “你便是金蝎护法!”那萧正扬凝视了那中年男子半晌,说道。 “算你有见识!”那黑脸男子闻言哈哈大笑,“既然知道本座是金蝎护法就该乖乖就擒,否则就休怪本座无情。” “哼,我萧正扬绝对不是贪身怕死之辈。”那萧正扬一咬牙,便从怀中掏出一对判官笔朝那金蝎护法攻去,那金蝎护法当即掏出兵刃相迎,他的兵刃看起来像是软鞭,但仔细一看居然是一条用玄铁打成的蝎尾,上面布满了铁刺,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想来是淬了剧毒。 那萧正扬和金蝎护法缠斗了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房屋中冒起阵阵浓烟。 “你们苗疆的人太卑鄙,居然放火!”萧正扬见状,顾不上和金蝎护法缠斗,飞快地向那房屋掠去 ,那金蝎护法趁机偷袭,蝎尾鞭正好扫中了萧正扬的右臂。 萧正扬顾不上自己伤势,飞快地冲入屋子救人,不消片刻从屋中抱出一个身上缠着纱布的男子,我定睛一看,那男子正是昨夜在树林中领头围攻飞花的人。 奇怪!我和飞花昨夜虽然伤了他们不少人,但我明明记得那男子并没受伤,为什么不过几个时辰那男子就受了重伤呢?我还记得围攻飞花的几个黑衣人武功都不弱,为什么现在全然不见他们的踪迹,只剩下一个萧正扬勉励支撑呢? “你们几个赶紧护送大爷下山!”那萧正扬从地上拉起几个伤势较轻的喽罗,说道,“同时通知其他几位爷赶紧撤退,点子硬得很,只怕山上守不住了。” 那几个喽罗闻言,正要扶起那个大哥下山,突然惊慌地大叫起来。 五 暗探铁线崖(2) “蝎子,满地都是蝎子!” 那几个喽罗见满地的毒蝎子,顿时慌了神,慌忙丢下那个大哥四处逃窜。萧正扬见状,赶紧一把扶住那大哥将要倒下的身躯,但他的脚不小心又让地上的蝎子咬了一口。 “萧正扬,你中我了蝎尾鞭的毒,如今又让我的蝎子咬了一口,本座保证你没有解药,活不过四个时辰。”那金蝎护法洋洋得意地说道。 那萧正扬对于金蝎护法的警告充耳不闻,正待亲自背那大哥下山,但想必是毒发的缘故,居然一头栽倒在地。 那金蝎护法见状,便得意地招呼红衣弟子将萧正扬和那大哥捆绑起来带走,不消片刻,一大帮人走得干干净净。 我见众人均已离开,便从树后闪身出来。对于两帮人的征战,我不了解内情,自然也不便轻易出手,倒是那萧正扬临危依然顾及兄弟之情,不由让我产生几分敬意。 众喽罗见主人被捕,早就各自逃亡,我查看了几间屋子俱是空空如也。 若按我和飞花的推测,杜若应该是落在了萧正扬这群人的手中,但为何我搜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找不到杜若的踪迹呢? 萧正扬和那大哥都落入了那群红衣人的手中,自然不可能带走杜若,众喽罗自顾不暇,自然也不会带走杜若。 照此推测看来,杜若应该不在铁线崖,但若是如此,杜若又会在哪里呢?她的失踪是不是另有隐情呢? 想了一会儿,依然不得头绪,我心里惦记着飞花,便快步向山下走去。就在快要到达山脚的时候,突然发现边上的树林有人影闪过。我不急细想,便施展轻功朝那人影追去。那人影发现有人追赶,便施展浑身解数狂奔,我一路紧赶,不到一盏茶功夫便离那人不过三尺之遥。 那人发现逃不掉,便转身举掌向我劈来。我闪身一躲 ,施展擒拿手与其过招,不过二十两招便将那人擒住。 在那人转身时,我便已看清那人正是那日围攻飞花的二哥,铁线崖的老大和老三均已落入了那金蝎护法的手中,想不到老二居然躲在这树林里。 “哼,既然已经落在了你们这些蛮夷手中,要杀要剐便由着你们。”那二哥挣扎了几下,感觉挣脱不了我的束缚,便仰首说道。 蛮夷?听了那二哥这样称呼我,我顿时一怔,但随即想起刚刚萧正扬曾提过那金蝎护法来自苗疆,想来他把我也当成他们一路人。 “我不是苗疆的人。”我点了那二哥双足的穴道,将他放在地上,说道,“我不过是来寻找我的朋友的,如果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是苗疆的人?你以为我是傻子!”那二哥又“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要以为昨天晚上天黑我就认不出来,你不就是昨天晚上半路杀出伤了我们好多弟兄的人吗?原来你们苗疆的人也喜欢当缩头乌龟!呸!” 看着那二哥一副大义凌然又自以为是的样子,我心中不由感到几分好笑。但仔细品味他所说的话,我又感觉其中玄机重重。 为什么他会误解我是苗疆的人?难道他们正是以为飞花和杜若是苗疆的人才要围攻他们?为什么他们会如何误解飞花和杜若呢?照这样看来,莫非杜若的失踪另有隐情? 想到这里,我便抓住那二哥的衣襟,问道:“不管我是不是苗疆的人,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将杜若姑娘藏在哪里了?” “杜若?”那二哥闻言一愣,“我不知道什么杜若姑娘?你们要杀便杀,不要废话!” “既然你不知道杜若,昨天晚上你们为什么要围攻那个少年?”我追问道。 “你们不要明知故问,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那少年是你们圣女新招募的夫婿。”那二哥不屑地说道。 “那少年是圣女新招募的夫婿?”我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我们的事情,你这个蛮夷不要想从老子的口中探听我们的秘密!”那二哥还挺警觉,一口封住了我的话。 为什么铁线崖那群人会认为飞花是苗疆圣女新招募的夫婿呢?难道是因为飞花和杜若在一起?他们昨天围攻飞花目的便是要飞花交出杜若?难道杜若就是……【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我们苗疆的用毒手段相信你是知道的。”我面色凝重地看了那二哥一眼,缓缓说道,“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保证能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你把我们的圣女藏在哪里了?” “圣女?”那二哥闻言一怔,“难道你们的圣女……真是天助我也。不错,你们的圣女被我们的人抓了,但是我绝对不会说出她的下落。”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说着,便点了那二哥的腰间的黑甜穴,那二哥顿时昏睡了过去。 六 巴府风云(1) 从铁线崖下来,我便背着那二哥迅速赶往飞花藏身的木屋,但当我推开房门的时候,发现屋里居然空空如也,连飞花也失踪了。 飞花重伤初愈,他能去哪里呢?能够令飞花不等我回来便离开,或许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得知了杜若的下落。想到这里,我便在屋里屋外的各角落细细搜寻一番,终于在屋外的大树上找到了一个暗堂的标记。从标记看,飞花真的是发现了杜若的下落,追踪而去了。 杜若的失踪只怕另有玄机,飞花心念杜若,只怕会中了他人的陷阱。想到这里,我便赶紧安顿好那个二哥,沿着飞花留下的暗记追踪而去。 飞花的暗记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名叫“巴府”的地方。我暗中查探,发现这巴府的主人居然是宁古塔将军巴海。 飞花为什么会来到巴府呢?难道是因为杜若被巴海的人抓了?若是如此,那巴海的人又为什么要抓杜若呢?寻思了半天,并没有什么收获,我便想着等入夜后到府中一探。 好不容易捱到三更时分,我换上夜行衣,施展轻功准备潜入巴府。但刚到了巴府附近,我便发现要入府探视非常艰难。那府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非常森严。 正寻思如何入府,便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喝,接着便感觉一阵强劲的掌力向我袭来。我不及细想,赶紧向前一跃,同时右掌向后劈去。 那偷袭者的内功显然非常深厚,我那一掌已用了八成功力,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向前踉跄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同时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转身看清了那个偷袭者,发现居然是我的旧识。那骨瘦如柴的身躯、那奇大的脑袋、那突出的双目,让人一见便终身难忘,何况那个偷袭者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和他一般模样的人,他们正是“关外四怪”。 “原来是你小子!”那朱大怪看清眼前的人是我,大叫道,“上次你小子从我们兄弟的手中逃跑,害得我们兄弟在王爷面前没了面子,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说着,那朱大怪便掏出白骨鞭向我袭击来,我见那朱大怪来势汹汹,自不敢怠慢,当即从拔出手中的长剑,举剑相迎。那其他三怪见状,也掏出白骨鞭向我攻击。 若论单打独斗,我自信还能应付那四怪,但若群殴,我自知不是对手,所以我边战边想着如何才能全身而退,但一时半会间,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不知不觉缠斗了五十多招,我的招式渐显凌乱,呼吸声也越来越沉重,看来不出三十招,我便要败在那四怪手中。那四怪生性古怪,而且先前还曾为我所伤,若落到他们的手中,只怕我不仅性命不保,而且只怕是会死得很惨,想到这里一股凉气袭上心头。 “不打了!不打了!”我突然将剑一收,跃出战圈。 “哈哈,是你小子怕了吧!”那朱大怪见我退出,以为我认输,顿时哈哈大笑,“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只要你乖乖地听爷爷们的话,爷爷们一高兴,没准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不错,在下的确不是各位对手!”我别有意味地笑了笑,说道,“但是你们是前辈,如今居然联手对付一个晚辈,只怕也胜之不武吧!” “对呀大哥,那小子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那朱二怪摸摸大脑袋说道,“如今我们联手打他,似乎是有点不对呀!” “可是我们兄弟自出道,从来都是一起出手的。”朱三怪接口道,“单打独斗我们不会呀!” “我们出道以来从来对付的都是武林前辈,”那朱四怪闻言,也说道,“如今对付一个小子也联手,要是被江湖上的人知道了,我们‘关外四怪’岂不是名声扫地。” “四弟说得也有理。”朱大怪想了想,说道,“我们对付武林前辈可以联手,但对付后辈联手就有损我们的声誉,看来我们以后要看看对手是前辈还是后辈,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联手。” “但是大哥,我们自练白骨鞭从来都是联手,不联手我们不会呀!”那朱三怪又道,“我们是不是要回去找师傅,让师傅再教我们一套单打独斗的武功呀!” “对!对!对!”朱四怪随声附和道,“我们应该马上回去找师傅,不然我们以后不好在江湖上走动呀!” …… 看着四怪吵得不可开交的样子,我暗笑着施展轻功赶紧离开。那四怪武功虽然高强,但却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弱智,看来我这次的攻心计施展得非常成功。 七 巴府风云(2) 忙活了大半夜,正想回客栈休息,突然听到巴府里响起了呜呜的号角之声。 那号角声在清晨响起,而且急促凄厉,似乎是府中出了什么大事。我听见了,也顾不上休息,施展轻功向巴府赶去。 先前的巴府满是守卫的兵丁,戒备森严,但如今我越过了两重院落,依然没有看见一个兵丁,似乎所有的兵丁都失踪了。 第三重院落应是巴府内眷居住之处,我还没靠近,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从屋顶向下眺望,便看见院子的天井站着许多人,其中几个看打扮应该是巴海将军的内眷,另外一些人一律身穿红衣,看起来正是那群袭击铁线崖的苗人。 在众人中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和一个身着红衣的苗人打斗正酣,那老者我不识,但那个苗人我却认得,他的衣服胸前绣着一个金色的蝎子,正是那个金蝎护法。 那个老者看来像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只见他用一对肉掌抵挡金蝎护法的蝎尾鞭,掌力雄厚,虎虎生风,再仔细看他的招式,我的心不由一震,因为他施展的正是修罗灭绝手。 “修罗灭绝手”是“关外飞鹰”贺兰通的成名绝技,这样看来那个老者应该也是贺兰通的门人。 正想着,只听一声闷哼,那老者爆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 “你小子居然使诈!”那老者按着胸部,连喘了几口气,说道,“想不到你们苗疆的人居然这样卑鄙无耻。” “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做‘兵不厌诈’吗?”那金蝎护法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巴将军是关外有名的英雄人物,本座若不使点手段,怎么能够轻易取胜呢?” 那老者闻言,正在再骂那金蝎护法几句,但一开口,大口大口的血便喷涌而出,而且血的颜色居然变成了黑色。 “你这个蛮子,居然用毒!”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一把扶住了那老者,对着那金蝎护法怒道,“快把解药拿出来,我师傅若有三长两短,我吴桭臣定然不会放过你。” “你这小娃儿倒有几分胆量!”那金蝎护法看了那少年一眼,说道,“要救你师傅可以,但是一命换一命,如果你小子肯吃下这颗药丸,从此听命于我,本座就救你师傅。” “你这蛮子,居然欺负小孩子!”那老者挣扎着起来骂道,同时他一把将那个叫吴桭臣的少年拉回来,说道,“臣儿,为师已经年迈死不足惜,你千万不可以认贼为师,不然让师父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可是师父,您是百姓有口皆碑的大英雄,臣儿怎么能够看着你死呢?”说着,那少年便冲到那金蝎护法跟前,从他手中接药丸,正待一口吞下。 好一个有情有义、有胆量的少年,我见状便不想再袖手旁观,飞身从屋顶掠下,从那少年手中一把抢过了那颗药丸。 我的突然出现,在场的人都吓了一怔。 那金蝎护法见我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面脸不屑地说道:“小子,看你年纪轻轻,本座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休怪本座心狠手辣。” 我笑着看了看那金蝎护法,突然从手中射出一点寒星,那金蝎护法见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暗器,便故意炫耀功夫,等那暗器快到面门,才偏头闪开。 “小子,就这么点本事就趁早……”那金蝎护法见那暗器落地,得意洋洋地说道。 但他话没说完,便突然痛苦地弯下身子。他身边的一个红衣人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其余红衣人立即拔出兵刃,守卫在侧,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小子,想不到你小子……居然趁本座不备,点了本座的……鸠尾穴!” 金蝎护法连喘了几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错,尊驾太过轻敌,便让在下有机可乘。”我微微一笑,说道,“鸠尾穴是人体胸腹间的要穴,在下用独门手法点了尊驾的穴道,若没有在下亲手诊治,不过两个时辰尊驾便会血脉逆流而死。” “小子,算你狠!”那金蝎护法痛得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你小子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 “只要你拿出解药救了那位老将军,在下便立即为尊驾诊治。”我说着,便朝那个叫吴桭臣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那少年会意,举步向那金蝎护法走去,几个红衣人意图阻拦,但见那少年大义凌然,不由后退了几步。 八 巴府风云(3) “好!本座答应你!” 金蝎护法迟疑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抛给吴桭臣。 吴桭臣接了,欣喜若狂地跑回来递个那受伤的老者。那受伤老者正待要服,吴桭臣突然拿出一颗,飞快地吞进自己的嘴巴。 “臣儿,你!”那老者见状,惊慌地大叫起来。 “臣儿担心那药丸有假,便先服一颗。”吴桭臣吞下药丸,闭了一会儿眼睛,说道,“但如今看来应是真的,臣儿没感到什么不适。” “傻孩子,你怎么能为为师冒这样的险呢?”那老者一把将那吴桭臣搂进怀里,说道,“若你有什么不测,你叫为师如何对得起你的父亲。” “师父是臣儿一家的恩人,臣儿万死都不能报答师父的大恩。”那少年说着,又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小心伺候那老者服下。 “现在可以为本座疗伤了吧!”那金蝎护法忍受不住痛苦,开口说道,“大丈夫要言而有信,本座岂会用假药来骗你们。” 我见那老者吃过解药后,脸上的黑气渐渐退去,便准备上前给那金蝎护法疗伤,正在此时,只听那老者在背后叫道: “这位公子,请稍候,府中的护卫都中了那厮的金蝎毒,还望公子能让他交出解药。” 闻言我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进府之后一直不见先前守护的兵丁,原来他们都中了毒。 “听到没有,还不快把解药拿出来!”我冲着那金蝎护法叫道,“在拖延片刻,只怕在下也有心无力了。” “今天老子是认栽了!”那金蝎护法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说道,“用这药粉内服外敷,一天之后就没事了。” 那吴桭臣见状,立即接过药粉,拉着府中的其他内眷去给中毒的兵丁解毒,我便上前给那金蝎护法疗伤。 那金蝎护法内功深厚,我用了半刻时辰就冲开了封住的穴道。 “小子,今天的账本座记下了!”临走前,那金蝎护法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你记住,你今天得罪的是苗疆‘滇南神婆’,以后这笔账我们一定会讨回来。” 果然,他们真的是“滇南神婆”的人,我见他们来自苗疆便已猜到。“滇南神婆”如今是吴三桂的幕后支持者,他们为了要派人来到东北呢?他们的目的有是什么呢? “在下随时奉陪!”我冲那金蝎护法潇洒地笑了笑,说道。 因我救了那老者和府中上下几十条人命,那老者便留我在府中盘桓数日。想到能够借机打探飞花和杜若的消息,我便也欣然答应。第二日午后,那老者找我聊天,从言谈中我知道那老者名叫巴海,是满清驻守宁古塔的将军。 宁古塔!原来这里已经是宁古塔了!这样说来,我不是很快就能看见我的父母,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狂跳。 “公子,看来似乎有什么心事?”巴海见我若有所思,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笑了笑,掩饰道,“只是在下久仰将军大名,如今相见,万分惶恐罢了!” “巴某已经老了!”巴海长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以前,像那蛮子这样的小毛贼,巴某应对绰绰有余,如今却差点命赴黄泉。” “师父老当益壮,若不是先前受了内伤,怎么会打不过那个蛮子呢?”吴桭臣接口道,“不过幸好有这位哥哥相助。” “巴将军之前受了内伤?”我闻言心中一动,问道,“不知是为何人所伤?” “说起那件事,也是万分蹊跷。”巴海沉吟了片刻,说道,“就在那蛮子闯入的前一夜,突然有个一年轻书生闯进府来说,要找一个名叫杜若的姑娘!” 年轻的书生?寻找杜若?莫非那人就是飞花。 “就是那个书生伤了将军?”我接口问道。 “不错,那书生起先还彬彬有礼,但一听我们说不知道那姑娘的下落,便动起手来!”巴海道,“巴某觉得这件事很奇怪,看那书生不像是无理取闹之人,为什么他言辞凿凿地肯定那姑娘就在老夫的府中呢?” “那书生还说了什么吗?”我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听那书生的口气,好像以为是我们的人掳走了那个姑娘。”巴海想了想,说道,“但是巴某治军严谨,深信手下的人不会做出此等之事。” “是呀,师父事后还调查过,肯定府中并有一个叫杜若的姑娘,手下人也没有抓那姑娘。”吴桭臣接口道。 “想来其中应该有误会,清者自清,将军不要多想,还是好好将身体养好再说。”我劝道。 “谈了半天,巴某还没有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巴海抱拳问道。 “在下姓吴,名越。”我略一思索,答道。 九 巴府风云(4) 用过晚膳,和巴海将军说了一会儿闲话,不知不觉已是初更时分。我见将军有些疲倦,便起身告辞回房。 躺在床上,我仔细地回忆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细细地梳理了所有细节,得出了以下几个推断: 一是杜若的失踪是一个圈套。因为寻找杜若,飞花先后和铁线崖的人和巴海将军交手,而且一场大战之后“滇南神婆”的人都会出现 来坐收渔人之利,我推断杜若的失踪根本就是“滇南神婆”的人故意搞出来的,目的是骗飞花为他们打头阵,消耗对方的力量。 二是我推断“滇南神婆”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关外飞鹰”贺兰通。巴海将军已证实了是贺兰通的弟子,铁线崖的人虽然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单我曾看过那个萧正扬的武功,与裕亲王有几分相似,想来也应该跟贺兰通颇有渊源。 三是我推断这次滇南神婆前来东北,应该与吴三桂的叛乱有关。根据前线传来的消息,吴三桂最近节节败退,而滇南神婆已证实了是吴三桂背后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所以她突然长途跋涉派人来到东北,可能是为了帮助吴三桂扭转战局。 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我赶紧披衣起床,打开房门前,顺着声音的方向,前去看个究竟。 第二进的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正和几个护院兵丁缠斗,那个男子的身影我太熟悉,他正是飞花。 那几个护院兵丁武功低微,自然不是飞花的对手,不消片刻已被飞花打倒在地。 “叫那个巴海出来,在下不想伤害无辜。”飞花冲着那群躺在地上的兵丁冷冷地说道。 那群兵丁见状便赶紧起来连滚带爬地向内院走去,飞花跟在他们的后面,目光冷得出奇。 “二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我上前拉住飞花,问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要为杜若报仇!”飞花沉声说道,“我要那个巴海的命!” “巴海将军?他和杜若姑娘有什么关系?”我闻言,诧异地问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飞花说着,将一个锦盒递到我的手中。 我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截手指,那手指上还带着一枚紫金的指环。 “这截手指是杜若的。”飞花沉声说道,“巴海那个好狐狸一直否认自己绑架了杜若,如今又让手下送这截手指给我,威胁我。” 说着,飞花突然大声喊道,“巴海,你这个老狐狸,快把杜若放出来,伤你的人是我,要报仇就冲我来!” 巴海将军真的是在演戏,故意否认她抓了杜若?若不是如此,那这截手指和上面的指环又怎么解释呢? “巴某向来行得正做得端,绝对没有绑架你说的那位杜若姑娘!”巴海将军在吴桭臣的搀扶下,慢慢地从内院走出来,说道,“这位公子想来也是一个明理之人,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取了巴某的命去。” “你没有绑架杜若,那为什么叫人送了这截手指给我!”飞花闻言,怒道,“杜若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她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那么对她!” “二师兄,你不要让现象蒙蔽了你的眼睛。”我拉住往前冲的飞花,说道,“巴海将军盛名远播,绝对不是一个卑鄙之人,而且你也说他和杜若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绑架杜若。” “可是,这截手指……我认得那个指环是我送给杜若的。”飞花辩道。 “指环可能真的往事杜若的,但手指却可以不是!”我缓缓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别有内情,飞花你切不可冲动。” 飞花虽然因为杜若的失踪有些冲动,但毕竟他是一个心思慎密之人,听了我的话,他顿时一怔,不由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长剑。 “巴海将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应该是‘关外飞鹰’贺兰前辈的弟子?”我转头看着巴海,问道。 “不错!”巴海点头道,“巴某虽然是家师的大弟子,但当年带艺投师,所以没有能够得到师父的真传,真是有辱师门。” “将军过谦了,不知铁线崖的人跟将军怎么称呼?”我继续问道。 “他们兄弟三人都曾得师父指点武功,但不是师父的传人 。”巴海答道,“铁线崖上的人虽然是绿林中人,但平日里劫富济贫、仗义疏财,在当地颇得民心,有一次师父经过便一时兴起,指点了他们半年武功。” “二师兄,那日我赶到木屋,你已不在,若是你知道了我当日的所见,凭你的智慧,便能轻易洞悉其中的玄机。” 我说着,便将那日我在铁线崖所见和昨夜在巴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十 巴府风云(5) “不可能的,杜若怎么可能是‘滇南神婆’的人?”飞花沉思了一会儿,突然难以置信地说道,“那日明明是‘滇南神婆’的人杀了杜若的全家,她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同党。” “飞花,你的江湖阅历比我丰厚,应该明白,其实一切都是陷阱。”虽然知道真相对飞花来说,可能非常残酷,但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滇南神婆一开始就利用杜若接近你,杜若救你,带你去她的家里养伤,无非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在你坠入陷阱之后,他们便利用杜若,让你充当他们对付贺兰通的棋子,她们就在适当的时机出现,以坐收渔人之利。” “难道杜若对我的关怀体贴都是假的……”飞花喃喃道,“自从倩儿走了以后,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想不到居然是欺骗!” “你们很聪明,居然能够洞悉神婆的计划!”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是聪明的人往往短命,所以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我闻言回头,看见身后站着十几个红衣人,为首的那人又瘦又高,身上也穿着红衣,但与金蝎护法不同,他红衣的胸前绣着一条金色的蛇。 “你是金蛇护法!”巴海打量了那人一番,脱口到,“想不到‘滇南神婆’座下的两大护法居然都来了宁古塔。” “算你老小子有眼光!”那金蛇护法闻言怪笑着说道,“既然你老小子知道本座来了,还不乖乖投降,不然本座就让你尝尝金线蛇的厉害。” 不待巴海答话,那金蛇护法又看了看我,说道:“你小子大概就是老蝎子说的毛孩子,你这个毛孩子居然敢伤老蝎子,今天本座就要为他报仇。” 说着,那金蛇护法便从怀中掏出兵刃,向我攻来。我见状,赶紧施展轻功跃到一边。 “滇南神婆”的人使用的兵刃都非常奇怪。金蝎护法使的是蝎尾鞭,但好歹还是精钢打造的武器,而这个金蛇护法用的居然是一条活生生的毒蛇。那毒蛇不过一尺来长,额有一条金线一直到蛇尾,想来定是剧毒之物。 “小子,本座这条金线蛇专吸人血,这几天忙着赶路,已经两天未曾进食了。”那金蛇护法边打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小子细皮嫩肉,正好用来喂喂我这个宝贝疙瘩,不过你小子若是真被他咬了,那就只能到阎王那里诉冤了。” 面对剧毒之物,我便不敢怠慢,拔出长剑凝神应战。但那金蛇护法的武功非常诡异,我使尽了浑身解数,居然不能动他分毫。 “小子,你的武功不行,现在就看本座的了!”说着,那金蛇护法招式一变,招招攻向我的要害,我用剑勉强招架,但已是危机重重。 “着!”那金蛇护法大叫一声,金线蛇朝我腰部袭来,我施展轻功拔地而起,险险避过,但那蛇突然飞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击我的面门。我的身体尚在空中,根本没有着力点,眼看那蛇就要咬中我的脸。 正在这个时候,飞花突然跃起拦在我的面前,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朝那金线蛇一洒,那蛇顿时发出凄厉的叫声,不顾一切地钻进了金蛇护法的身体。 “你这小子居然对我的宝贝疙瘩下药!”那金蛇护法愤怒地叫道,“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说着,那金蛇护法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我们正诧异那金蛇护法的用意,便听见屋子的四周传来嘶嘶之声,定睛一看,居然有数不清的毒蛇从外墙游进屋子。 “驱蛇术!”飞花见状,大叫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恐,“想不到他居然会失传已久的驱蛇术!” “驱蛇术?”我闻言,接口问道,“莫不是江湖传言‘万蛇噬体,骨尽方归’的驱蛇术!” “不错!”飞花点头道,“传说听令于 ‘驱蛇术’的蛇都是施术人用自己的鲜血喂养长大,因而与施术人心灵相通,据说这些蛇万分凶恶,无论你杀了他们多杀同伴,只要有一条蛇活着,便要攻击敌人,要将敌人的血肉全部噬尽才会罢休。” “那如今我们怎么办?”我急忙问道,“用刚才的药能不能赶走这些蛇呢?” “不行!”飞花答道,“刚才的那包药粉不过是寻常的雄黄,我趁那金线蛇不备出手,才侥幸奏效,而且如今我身上已经没有雄黄粉了。”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等死吗?”我急道。 “让我想想!”飞花脸色变了变,别有意味地说道。 十一 巴府风云(6) 不消片刻,成千上万条毒蛇涌进了院子,将我们团团包围。巴海将军、吴桭臣、飞花和我便掏出长剑砍杀毒蛇,但越杀那群蛇似乎就越兴奋,攻击我们也更加凶狠。 “你们这样做只会死得更快!”那金蛇护法睁开眼睛,狞笑地说道,“这些毒蛇都喂养过一种特殊的药物,能够提升攻击的兴奋度,一旦有蛇被杀,那种药物便会从血里释放出来,其他的蛇喝了,便攻更为猛烈。” “真是卑鄙!”我边舞动长剑边怒道,“自己打不过人家,就找了一堆畜生来帮忙,有种你就撤去这些畜生,我们再来大战一番。” “哈哈,卑鄙又如何?”那金蛇护法得意地笑了笑,说道,“在你们中原人眼中,我们苗人不就是喜欢玩阴的吗?现在我就玩给你看!” 想不到那个金蛇护法居然非常狡猾不中我的激将法,我正寻思其他的办法,突然听见一阵惨叫声。 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兵丁的身体已被毒蛇缠住,那毒蛇吐出红红的信子直袭那些兵丁的咽喉,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那些兵丁顿时气绝身亡。见猎物已死,那些毒蛇还不善罢甘休,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去,啃噬那些兵丁的身体,不过片刻工夫,那些兵丁已变成了几具白骨。 自从成为了刺客,我已经见惯了那种触目惊心的场面,但如今看到那些毒蛇吞食士兵,我还是感到胸闷腹胀,一张口吐出了一大堆食物。 “啊,救命呀,师父!”又一阵惨叫声传来。 我转头一看,居然是吴桭臣。三条毒蛇已经紧紧地缠住了他的身体,正要噬咬他的咽喉。 不待细想,我施展轻功跃起,挺剑砍向那三条毒蛇,将那些毒蛇砍成数段。 “谢谢,吴大哥!”那吴桭臣喘了几口气,谢道。 我微微一笑,正待继续杀蛇,突觉下盘一紧,低头看我的腿已被两条毒蛇仅仅缠住。我赶紧举剑向那两条毒蛇砍去,但剑还没碰到毒蛇,便觉手腕一麻,一条毒蛇紧紧的缠住了我的右臂,接着左臂也是一麻。 “救命呀!”看着那毒蛇吐着红信子向我袭来,我惶恐地叫道。 如今飞花离我尚有一丈之遥远,巴海、吴桭臣尚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救我,看来我难免要葬身蛇腹了,想到这里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等了很久,似乎依然没有蛇咬咽喉那种痛苦的感觉,而且手脚的麻木也渐渐散去。我睁开眼睛,惊奇地看见缠住我手脚毒蛇已经不见,而且不仅如此,我还看见成千上万的毒蛇离开院子向墙外游去,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小子到底是谁?居然懂得破我的驱蛇术!”只听金蛇护法惊恐地叫道。 顺着金蛇护法的目光,我看到飞花也盘膝坐在地上,他的左臂割开了一条五寸长的口子,鲜血流了一地,那些毒蛇闻到飞花血液的味道,便飞快地离开。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 飞花睁开眼睛,缓缓地说道,“不然只怕你就走不了了!” “好,这笔帐我们以后再算!”那金蛇护法一跺脚,向外掠去。一会儿功夫,那群红衣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飞花,想不到你居然懂得破驱蛇术!”我上前帮飞花包扎伤口,兴奋地说道。 飞花冲我微微一笑,一头栽到在地。 “二师兄,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破驱蛇术?”我喂飞花喝下一口红枣汤,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是一个秘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飞花笑了笑,说道,“你二师兄还有许多本领你不知道的。” “你不说由不得你!”我说着便放下汤碗,直击飞花的胳肢窝,飞花赶紧闪身避开。 “喂,你二师兄如今还受了伤,你忍心这样对我!”飞花便避开我的攻击便叫道。 “你不过是失血过多晕了,至于手上的伤,伤口已经愈合了,应该没事了!”我辩道。 “知道你这丫头这么没良心,师兄就让你喂毒蛇好了!”飞花抓住我的手,佯嗔道。 “我知道师兄是不忍心的!”我笑着挣开飞花的手,继续攻击。 “好了,好了,师兄投降!”飞花笑着再次抓住我的手,求饶道。 “既然你求饶了,吟雪便放过你,说,你怎么懂得破驱蛇术的?”我见状,也停下手来,再次问道。 “其实我根本不懂怎么破驱蛇术。”飞花叹了口气,正色道,“那些蛇能够离开完全是因为我的血。” 十二 巴府风云(7) “因为你的血,难道你的血很特别?”我诧异地问道。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是天魔教的后人。”飞花说着,双眼凝视着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驱蛇术是天魔教的秘技之一,是昔日天魔教创教教主所创,据说那位教主天赋异能,能通蛇语,进而便能驱蛇对敌,后来这种秘技便在天魔教中历代相传,但历代教主不用修习就能精通此术,原因是他们的血液里继承了那位创始教主的异能,只要毒蛇闻到了他的血,便能听从他的命令,我是天魔教的后人,我身上的血同样有这种异能。”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毒蛇闻到了你的血,便乖乖地听话掉头就走!”我恍然大悟道,“那么那个金蛇护法懂得驱蛇术,他会不会也是昔日天魔教的人呢?” “这个我不清楚!”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是在父母留给我的天魔教秘录中看到过关于这种秘术的记载,天魔教覆灭后,这种秘术何去何从不得而知了。” “两位在聊什么呢?”我们正说着,巴海将军敲门进来,休养了十几日巴海将军的脸色愈见红润,想来内伤已基本痊愈了。 “我们随便聊聊!”我笑了笑,说道,“将军这几日可好?” “巴某已经没事了,倒是这位公子失血过多,要好好休养才是!”巴海冲着飞花笑笑,说道。 “多谢将军不计前嫌。”飞花抱拳道,“在下救人心切,以至中了他人的奸计,望将军宽恕。” “哪里,巴某还要感谢公子舍身相救,不然巴某和府中众人就葬身蛇腹了。”巴海笑道。 闲聊了几句,我们便顺带向巴海告辞。 自那日金蛇护法受挫而去后,十几日来“滇南神婆”便没再派人来,似乎已知难而退了,而且这本就是“滇南神婆”和“关外飞鹰”之间的纠葛,我和飞花也本无意趟这浑水,还是尽早抽身为妙。 巴海虽然心中诧异,但也没有强留,便送了我们一点银票,权当我们赶路的盘缠,我也不客气,欣然接过。 巴海和吴桭臣送我们到了门口,我们正待启程,突然只见四个大头娃娃向巴府走来,等我看清来人是谁,心中大叫不妙! “原来你们两个小子居然躲在这里?”其中一个大头娃娃叫道,“兄弟们,我们一起上抓住这两个小娃娃!” 那四人正是“关外四怪”,当日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他们的纠缠,想不到冤家路窄,居然又与他们狭路相逢。 那其他三怪也不多话,掏出白骨鞭将我们围在垓心,我和飞花不敢怠慢,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四位师弟这是怎么回事?”巴海见状,吃惊地问道,“你们和这两位公子之间……” “巴师兄,他们两个是王爷要抓的乱党!”那朱大怪,说道,“你还不帮我们一起拿下他们!” “乱党?”巴海愣了愣,说道,“他们两人是巴某的救命恩人,怎么会是乱党?” “巴师兄,他们两个是那个什么会的?”那朱二怪接口道,“当日王爷设计抓他们,让他们逃跑了!” “他们是天地会的人?”巴海说着,随即转头严厉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吴公子,此话当真?” 我看了飞花一眼,不答话只是笑了笑。 虽然在四怪的围攻下,我和飞花已经没有了胜算,但是让我委曲求全,我吟雪不屑为之。 “如此,巴某就对不起两位了!”巴海沉吟了片刻,缓缓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臣儿,你速去营中调动兵马,捉拿叛党。” “两位公子,你们对巴某有救命之恩,巴某如今恩将仇报,实属不义,但巴某也是朝廷命官,若为了私情而私放两位,便是不忠,所以巴某唯有尽忠弃义,先擒住两位,再自刎以谢两位大恩。” 巴海那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我听了心中一震,佩服之心油然而生。 “巴将军,一切尽是天意,你出手吧,我们不怪你!”说着,我举起长剑率先向巴海攻去。 巴海举剑一挡,强劲地内力让我不禁后退了数步。那“关外四怪”见状也上前夹攻我和飞花,几人战成一团。 巴海的武功和我应属伯仲之间,但他重伤初愈,内力便有几分不济,所以我略占上风。关外四怪联手强于飞花,而且飞花手臂上的伤口初愈尚有些运转不灵,便即刻落在了下风。 我见飞花险象环生,想要上前助战,但巴海又将我缠住脱不开身,急得我满头大汗。 “师父,营中的士兵已经赶到!”只听吴桭臣的声音在后想起,接着便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乘隙望去,便见成百上千的士兵将我们团团围住,看来今天要脱身是千难万难了。 十三 巴府风云(8) “小子,看你还不死!”只听朱大怪叫道。 我循声望去,只见朱大怪抡起白骨鞭直袭飞花前胸,飞花险险避开,而朱二怪的白骨鞭正好封住了飞花的退路。只听飞花一阵闷哼,朱二怪的白骨鞭正好击中飞花的背心,飞花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朱三怪见状,抡起白骨鞭一招“泰山压顶”直袭飞花天灵,眼看飞花便我命丧当场。 我见情况紧急,便拼着背心中巴海一掌,飞身用剑挡住了朱三怪落下的鞭子,飞花趁机滚到一边,险险躲开了那致命的一招。 “飞花!事到如今我们搏一把吧!”我擦了擦嘴角为巴海掌力所伤吐出的鲜血,从怀中掏出两颗“天魔舒身丸”,递了一颗给飞花,“虽然是饮鸩止渴,但尚有一线生机。” 飞花接过药丸,一口吞下,不过一盏茶功夫便精力大震,我也吞下药丸,再次和巴海、关中四怪战斗。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们便都伤在了我和飞花手上,对于“关中四怪”我素无好感,出手自然不留情面,但对于巴海,虽然他是满清的朝廷命官,但数日接触,我觉得他为人光明磊落,而且在宁古塔颇有口碑,所以下手稍轻,只求让他失去抵抗力。 那吴桭臣见关中四怪和巴海都已受伤,便带着官兵向我们攻来。那吴桭臣虽然年岁颇少,但居然也对于行军用兵颇有见地,他知道若让官兵近身肉搏必败无疑,便只调用弓箭兵,其余的士兵在边上策应。在漫天的箭雨之下,我和飞花空有一身武功,但也难以轻易脱身。 苦斗了大半个时辰,我和飞花都大汗淋漓,虽然我们出手也伤了不少官兵,但那漫天箭雨似乎一直没有停息。而且那吴桭臣居然很聪明地将弓箭兵分成三队,交替射出,让我和飞花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我和飞花有“天魔舒身丸”帮助,暂时还有充沛的精力迎战。但我也非常担心那药物的反噬力,只怕如今消耗的功力越多,到时候所受的内伤越重。想到这里,我便朝飞花使了个眼色,从怀中摸出所有的铜钱,施展“满天飞雨”的手法,朝官兵打去,飞花会意趁着箭雨的空隙一跃而出,直袭指挥官兵作战的吴桭臣。那吴桭臣见飞花的长剑迎面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就在飞花的长剑要插进吴桭臣的咽喉之时,只听一个老人在我们身后喊道:“这位侠士,请手下留情!” 飞花闻言一愣,但随即长剑一偏,架在了吴桭臣的颈上。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翁挤进人群。 “爹,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吴桭臣看见那老人着急地叫道。 “孩子,你没事吧!”那老人见飞花的长剑紧贴着吴桭臣的咽喉,惊恐地叫道。 “爹,孩儿没事!”那吴桭臣叫道,“你老赶快离开,这里危险!” 那老人听了吴桭臣的话,不仅没有离开,反而上前几步,对飞花说道,“这位侠士,他是我的儿子,请你看在老夫当日救你的份上,请你高抬贵手!” 那老人此话一出,我顿时大吃一惊,那老人居然是飞花的救命恩人。 “老丈,那日飞花受伤昏倒,承蒙老丈相救,心中非常感激。”飞花叹了口气,说道,“但如今在下命悬一线,只能借助令郎,若令郎下令退兵,在下便绝不会伤他性命。” “爹爹,你快些回去,臣儿绝不接受威胁!”吴桭臣凝视着他年迈的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爹爹比臣儿清楚,我们一家一直深受将军的大恩,臣儿绝对不能有负将军的重托,这些人是朝廷要抓的反贼,若纵虎归山,他日要抓便更难,请爹爹恕儿臣不孝了!” “好孩子,爹爹不会怪你,有你这样的好儿子,爹爹实在是欣慰!”那老人闻言居然大笑着说道,“你不枉爹爹从小教导你要忠君报国,好,爹爹今天就送你最后一程吧!” “谢谢爹爹!”那吴桭臣看了那老人,笑了笑,慢慢地闭上双眼。 看来,如今靠劫持吴桭臣已难以脱身。性命攸关,我也不得不卑鄙一次。想着,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上前,没等那群官兵反应过来,我的长剑已经架在了那老人的咽喉上。 “吴桭臣,在下佩服你的英雄气概,但你不能不管你的老父亲吧!”我朗声说道,“只要你让官兵撤离,我绝不伤害你和你的父亲。” “自古忠义难两全!”不待吴桭臣开口,那老人突然说道,“臣儿,为父绝不会陷你于不义!” 那老人说着,便突然朝我的长剑撞去,我急忙把剑一缩,但剑还是划开了那老人的头颈,鲜血淋漓。 想不到那老人也同儿子一样如此刚烈,想到我刚刚差点又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我顿时愣住了。 自从爱上了容若,作为刺客的吟雪早就不能冷血无情,我已经不会杀人,甚至会他人的死亡而感到内疚。 十四 认亲(1) “放了他们两个!”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接着我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慢慢地走进来,正是巴海。 对于巴海,因我敬佩他的为人,所以出手不重,只是用内力将他击晕,想不到他现在居然醒转过来了。 “调兵的虎符在本将军手中!”那巴海举起手中的虎符,慢慢地朝我和飞花走来, 说道,“你们劫持吴先生和臣儿没有任何作用,要想脱身,就冲本将军来!” “将军请回,您是宁古塔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老夫吴兆骞不过是一个罪人,怎么能够让将军舍身相救!”那老人眼中含泪,动情地说道。 “吴老先生,这本就是巴某的职责。”巴海叹了口气,说道,“吴先生自来宁古塔便盛名远播,我巴某若不能保你周全,又如何向宁古塔的百姓交代!” 吴兆骞,那老人居然是吴兆骞!听到那老人自报家门,我手中的剑不自觉地慢慢滑落…… 那老人就是我的父亲!想不到我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和我的父亲重逢!看着父亲的侧影,看着他漫天飞扬的白发和那满是皱纹的脸,我的心突然一颤。 虽然宁古塔的风霜,染白了他的头发,虽然流放的苦难,让他饱经风霜,但他的神情依然是如此的坚毅。看着父亲的眼神,我可以想象当时他是如何坚决地交上那份决定他命运的白卷,又是如何坚毅地踏上了前往宁古塔的道路。但是我不明白,面对那个管理宁古塔的将军巴海,父亲为什么又如此坚定地维护着他!多年苦难的折磨,父亲不应该对清廷的人恨之入骨吗? “巴海将军,老夫已经年老体衰,死不足惜,只求将军照顾小儿!”父亲苍老但坚定的声音响起,接着我便感觉我的手被父亲紧紧地抓住,颈项间一阵寒意。 “叫你的同伙放开我儿子!”父亲将我手中的剑架在我头颈上,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他的声音却决然得让人震撼。 对于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我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制服他,但是那个人是我的父亲,我又怎能伤害我的父亲呢? “二师兄,你先走不用管我了!”我叹了口气,说道。 “吟雪,你怎么了?”飞花见我甘心让一个老人劫持,奇怪地问道。 “二师兄,我有我的苦衷!”我叹了口气,说道,“你若不离开,吟雪便死在你的面前。” 说着,我便握着手中的剑,轻轻一动,脖颈上便是一道殷红的血痕。 “好!吟雪,你保重!”飞花见状,便知道我心意已绝,便放开吴桭臣施展轻功而去。众士兵均为眼前的情形所迷,居然没人拦阻。 “快!抓住那个乱党!”吴桭臣反应过来,指着我大叫。众士兵如梦初醒,七手八脚上前将我五花大绑。 吟雪,你为什么不逃跑呢?看着身上纵横交错的绳索,我问自己。或许是因为父亲吧!,我怕这次分离,我们相见无期。 牢房潮湿而寒冷。如今已经四月天了,但宁古塔依然下着漫天大雪,硕大的雪花从高高地气窗飘进来,染白了稻草铺成的地面。 “你小子要找死也就死得通快一点!”狱卒看着牢房门前动也没动的饭菜,吼道,“随便找根绳子,往梁上一挂就成,干嘛要不吃饭,难为我们这些下人!” 对于狱卒那震怒的目光,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见吴先生。” “想见吴先生?”那狱卒嗤笑了一声,说道,“吴先生可是我们这里德高望重的大儒,他怎么会见你这个挨千刀的!” “我还是一句话,让我见吴先生,我便吃饭!”我说完,便转身闭上眼睛,不再理会那暴跳如雷的狱卒。 三天了,我已经绝食整整三天。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要我的父亲。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或者明天巴海便会将我押送京城,所有在上京前见见我的父亲,即使那次可能是永诀。 “孩子,你何苦为难自己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耳际,随即我看见那个我期盼了许久的身影。父亲!我的父亲终于来了! 狱卒打开了冰冷的狱门,那个身影钻了进来,他凝视了我一番,眼中满是慈爱。 “孩子,不管将来如何,还是应该好好地活着!”父亲慈爱的声音再次响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十五 认亲(2) “我从来没有放弃希望!”我看着父亲一眼,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见您,见见父……吴老先生您!” “孩子,我们素未平生,你见我是……”父亲听了我的话,诧异地说道,“若不是找老夫报仇?” “当日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叹了口气,说道,“目的就是想见见吴老先生您!” “见我?”父亲脸上的表情更加诧异,“你不要命就是要见老夫?” 我静静地看了父亲半晌,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了一支金钗。 “这枝金钗……这枝金钗是当年老夫成婚亲手送给夫人的。”父亲接过那金钗端详了一番,突然激动地说道,“夫人说在流亡的路上,宛儿贪玩便取了去,你……难道你是……宛儿?” 我微笑着,慢慢地拿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父亲端详着我的脸,表情从诧异到难以置信,直到惊喜。 “对,你就是宛儿,我的宛儿!”父亲兴奋地抱着我,老泪纵横。 我把头靠在父亲单薄但安全的肩膀上,静静地体会着洋溢其中的父爱,泪水迷失我的双眼。 “孩子,听你母亲说,在来宁古塔的路上,你让一个侠士救了,你怎么会怎么会成为乱党呢?”良久,父亲将我搂在怀中,缓缓地问道。 我叹了口气,将我在暗堂的经历跟师父说了一遍,只是隐瞒了我刺杀皇帝的使命。 “想不到那个侠士居然是天地会的人!”父亲叹了口气,说道,“你母亲将你托付那侠士,本不想让你受苦,想不到居然反而令你漂泊江湖。” “加入暗堂是宛儿心甘情愿的!”我接口道,“就是因为清廷的暴虐,我们吴家才会家破人亡,父母才会在这里受了十几年的罪,我要为父母报仇。” “宛儿,你觉得反清复明真的有意义吗?”父亲沉吟了半天,缓缓说道。 “有没有意义?满清鞑子杀了我们这么多汉人!师父跟我说过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惨况,我们怎么能容忍外族践踏我们的土地,欺压我们的百姓!”我随口将师父教导我们的话和盘托出。 “宛儿,你从小在天地会中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反清复明的思想,但是这几年你踏足江湖,难道没有自己的想法吗?”父亲叹了口气,说道。 自己的思想?听了父亲的话,我顿时一怔,我何尝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我一直不敢有自己的想法。 这几年行走江湖,我的确遇见了不少欺负汉人的满清官员,比如那个死在我手中的扬州知府额尔泰,但是我也遇到不少为国为民的好官,虽然他们也都是旗人,比如清正廉洁的裕亲王、为人正直的纳兰容若。虽然我没有见过当今的皇帝康熙,但从他费心治理扬州的水患,我便觉得他是一个爱护百姓的好皇帝;还有那个宁古塔将军巴海,虽然我和相交甚浅,但我早已熟知他击退屡次罗刹国的军队,保护百姓的英雄事迹。反清复明,说到底不过是权力之争,引发战乱,真正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老百姓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呢? 面对着自己的父亲,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我郁积多年的肺腑之言,心中顿觉一阵畅快。 “宛儿,你一个小女子居然能有这样的见地,真不愧是我吴兆骞的女儿!”父亲听了我的话,眼中满是赞叹的表情,“这番道理为父是到了宁古塔多年才领悟的,而这一切都依赖巴海将军的提点!” “因为巴海大人?”我闻言一愣,“他和父亲之间……” “他是为父的救命恩人!”父亲接口道,“若不是巴海将军,想来为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说着,父亲便侃侃谈及他到宁古塔的重重往事,听得我一阵悲一阵喜。 父亲初来宁古塔时生活是非常困窘。他眼睛不好,再加上不谙耕作,只能以授徒来维持生计,但依然穷困潦倒。及至康熙十三年,巴海将军聘他为西席,教其两个儿子,并且厚加礼遇,这才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他的衣食之忧。后来,巴海喜欢吴桭臣便收他为徒,教他武艺、兵法,还将他一直带在自己的身边。 父亲说得很简略,但我依然能够体会到那话语中蕴含的苦涩,父亲说得很对,若没有巴海,只怕我的父母和弟弟早就已经饿死在这片蛮荒之地了。 “巴海将军真的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喃喃道,“可惜宛儿已经没有机会报答他的大恩了!” 十六 认亲(3) “宛儿,不要泄气,为父这就去求将军,让他想办法救你!”父亲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急忙说道,“你不过是受人蛊惑,将军一定会帮助你!” “没用的,父亲!”我摇头说道,“我是裕亲王要的人,将军根本做不了主!我要活命,就必须靠自己。” “靠自己?”父亲惊奇地说道,“你的意思是……” “我请父亲帮我一个忙,找个机会调开巴海将军和‘关中四杰’。”我想了想,说道,“我如今身受内伤,根本不可能不是将军和‘关中四杰’的对手,如果他们不在,我便有八成的把握。” “你想越狱?”父亲闻言,惊道,“那你不是要一辈子流亡!” “父亲不要忘了,宛儿本就是一个见不得光刺客,流亡本就是刺客的生存方式,何况到现在为止,他们还不知道宛儿的身份!”我接口道。 “好吧!”父亲咬了咬牙,说道,“为了我的女儿,老夫只有对不起将军一次了。两天后便是清明节,那日将军按例会带人出府祭拜历年战死兄弟,到时候老夫便想办法让‘关中四怪’同行。” “对不起父亲!”我看着父亲的眼睛,幽幽地说道,“宛儿不孝让,让您这样光明磊落的君子欺骗他人。” “唉,为了女儿,为父何必要那些虚名呢!”父亲叹了口气,说道,“那日若不是我出现,只怕你早就脱身而逃了……” “不!”我接口道,“那日女儿差点铸成大错,若不是父亲出现,女儿险些骨肉相残。” “好了,一切等女儿脱身再说吧!”父亲见狱卒靠近,赶紧说道。 自从见了父亲后,我便不再拒绝食物,而且还加紧练功,希望能够最大限度地恢复我的功力。 “天魔舒体丸” 瞬间提升功力非常有效的,但同样它的反噬也非常恐怖。自从药力过后,我发现我的丹田空空如也,根本无法凝聚真力,经过这几日日夜调息,勉强恢复了一点功力,但也不过是平时的二、三成,而且真力无法持久,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又再次散去。我自从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想来,我定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 明天就是清明节了,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父亲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但是无论如何我明天一定要行动了,因为我听狱卒说起,过了清明节,巴海就要让“关中四怪”押解我进京,到时候我更没有机会脱逃了。 清晨时分,我调息了一番,自觉真气畅通便开始行动。我先以身体不适,骗狱卒开了门,然后便一路冲出了监狱。那些狱卒不过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自然不是我的对手。一路冲到巴府门口,依然不见巴海和关中四怪,我心中便一阵暗喜,想来父亲已经成功地调走了他们。 “你以为你能轻易脱身吗?”一个稚嫩但冷冰冰的声音传入耳际,接着我感到背心一阵凉意,是一柄利刃已经抵住了我的背心。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想伤害你!”我冷冷地说道。 虽然我没有回头,但从他的声音,我已经判断出那人就是吴桭臣,原来他还留在府中,没有跟着巴海出行。 “是吗?”吴桭臣闻言,不屑地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脸色苍白,下盘不稳,定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所以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听了吴桭臣的话,我心中一震,想不到他年纪轻轻居然有如此好的观察力。看来,我唯有趁着真力尚可凝聚放手一搏了。想到这里,我便反手一掌,向吴桭臣的前胸拍去。 那吴桭臣也不含糊,闪身避开我的攻击,右掌攻击我的腹部。我内力有限不敢跟他对掌,便施展身法避开。如此过了十几招,我不至于落败,但要取胜也不易。 那吴桭臣相当聪明,见我不敢跟他对掌,便更加肯定我内伤不轻,便一直与我游斗,消耗我的真力。如此又斗了几十个回合,我便感觉丹田隐隐作痛,想来支持不了多久。 “逆贼,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吴桭臣见我不济,招式更见凌厉,我勉强应付,但一直危机四伏。 我怀中还有一颗“天魔舒体丸”,如果我拿出服定然能够打败吴桭臣脱身而逃,但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体,根本无法抵御那药物的反噬,只怕四个时辰后便是我魂归黄泉之时。可是,如果我不服,我可能就再次为吴桭臣所擒,到时我可能性命不保不说,父亲的心血就付之东流,而且父亲若知道抓我的人是我的亲兄弟,只怕也会心中非常难过。 想到这里,我找到一个空隙,从怀中摸出那颗“天魔舒体丸”,正待放入嘴中。 十七 杜若和飞花(1) “不要吃!” 我正张嘴要吞下最后一颗“天魔舒体丸”,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闻言一愣,便见一个红衣女子跃到我和吴桭臣中间,和吴桭臣战作一团。 那女子身着红衣,脸蒙红巾,看不出容貌,但她的身形在我看来,倒有几分熟识。 那女子武功奇高,不过三招,吴桭臣便让那女子一掌击了胸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那女子上前,正待补上一掌,我急忙上前抓住了她的手掌。 “不要伤他性命!”我着急地叫道。 那红衣女子犹豫了片刻,放上了手掌,趁我不备,点了我腰间的睡穴,我立时感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吟雪,你醒醒!吟雪,你醒醒!”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呼唤声,那声音太耳熟了,似乎是飞花。 慢慢地努力睁开眼睛,虽然眼皮很重,但我一直没有放弃。终于我感觉到光射入眼帘的感觉,那朦胧的轮廓也渐渐清晰。充满*的眉眼、笔挺的鼻梁、精致的唇,我面前的人不是飞花是谁? “吟雪,你终于醒了!”飞花见我睁开眼睛,嘴角一裂,露出一丝笑容,“你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了!” “整整三天?”我喃喃地重复着飞花的话,抬头环视了一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我和飞花如今正在一个竹屋里,屋中的家具桌子、椅子、床、茶具都是用竹子制成,屋中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南面的墙上挂了一副巨型的腊染,上面印着古怪的图案 看来我是到了“滇南神婆”的地盘,根据房屋的布置,我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虽然我从没去过苗疆,但在万花楼,我曾听客人说起过苗疆的风土人情。苗人喜欢住竹子制成的吊脚楼,还喜欢在屋中以蜡染作为陈设。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诧异地看着飞花,问道。 “是我将姑娘带到这里的!”不等飞花答话,一个女子的声音飘入耳际。 我循声望去,只见屋门口站着三个苗族打扮的女子,为首的一个女子体态玲珑,面目俊秀,眉间带着一丝羞涩,居然就是我熟识的杜若。 “杜若,你果然是苗疆的人?”我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和飞花的推断都是真的。” “不错, 我是苗人,但事情并非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杜若见我脸色阴沉,急忙分辨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我冷笑着说道,“难道不是‘滇南神婆’派你到万花楼卧底,难道不是他让你接近飞花,利用飞花帮助你们对付贺兰通的弟子?” “不错,我到万花楼的确是婆婆派的,而且在万花楼几年我也帮着婆婆收集了许多有用的消息,但是对于姑娘和飞花我一直以来坦诚以待!”杜若继续解释道,说着说着眼中泪光点点。 “吟雪,我刚遇见到杜若,我也同你一般生气。”飞花见我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抢着说道,“但如果你听了杜若的解释,想来也能会明白杜若的苦衷。” “好,吟雪就听听姑娘的解释!”我吸了口气,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谈谈地说道。 杜若感激地看了飞花一眼,缓缓地开始讲述她的故事: “我的真名叫作阿玛,是苗疆前部族首领的女儿。三岁那年,部族内发生了叛乱,我的父母兄弟都为人所杀,乳娘带着我一路逃亡,但不幸还是遇到了追兵。危机之时,婆婆刚好路过,便在敌人的刀剑下救了我。”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听着杜若讲述她的生世,我的心头不由一酸,原来她和我一样原本都有着优越的家庭,但因为意外的变故不得已沦落江湖。 “婆婆将我带到了滇南,还收我为徒,虽然学艺的日子非常辛苦,但婆婆对我如同亲生女儿般关怀备至,我感到非常幸福!” 杜若,你比我幸福,至少你的童年,师父对你关爱有加;但我的童年呢?想到这里,我眼前又浮现出了师父鹰隼般的目光,想起童年师父对我们近乎残酷的训练,如今想来那段日子,我依然觉得像一场噩梦。 十八 杜若和飞花(2) “十五岁那年,师父被推举为苗疆的首领,而我就成了苗疆的圣女,从此在苗疆百姓的心目中,我如同神灵一般获得尊重。” 吟雪,你的十五岁哪!听着杜若的讲述,我茫然地在记忆库里寻找着自己的足迹!哦,想起来我,我十五岁那年成了一名真正的刺客,我记得我刺杀的第一个官员是一个知府,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官职、他的容貌,我只记得我将刀插入他心脏的时候,那狂喷而出的鲜血,让我恐慌地大叫! “十六岁那年,师父派我到了京城的万花楼,目的是要收集关于朝廷的一切信息,我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但后来才知道,原来师父见过平西王,要帮助他反清复明。我不知道什么叫反清复明,但是我知道师父吩咐的事,我一定要好好做到。” 反清复明!杜若,你不明白什么叫反清复明!吟雪,你明白吗?如果没有见过父亲,吟雪你一定会肯定地点点头,但如今呢?不错,我的确不明白反清复明的意义,我从来不曾如同现在这般迷茫。 “后来,在万花楼,我认识沈姑娘你,不,应该是吟雪姑娘,我还认识了他,飞花!”说道这里,杜若看了飞花一眼,嘴角裂开了一丝灿烂的微笑。 “我知道我的身份不允许我谈情说爱,我也知道作为圣女应该终身不嫁,但是从见到飞花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了他,爱得无法自拔!” 杜若,你居然爱上了飞花!你和吟雪一样傻,居然不知道爱情从来都是暗探和刺客的禁忌!所以,你同吟雪一样注定要忍受痛苦。想到这里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一天,我路过姑娘的房间,发现房门紧闭,追问了春桃,知道姑娘居然回扬州了,姑娘骗得了所有人,但骗不了我,因为我早就看出姑娘不是普通人,而后我又去了庄姨的房间,发现庄姨也不在,我便猜到,你们一定有什么行动,打探之下我知道裕亲王去了天津,我便猜到你们一定去刺杀裕亲王了。” “杜若,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我打断杜若的话,问道,“吟雪自诩行事小心,应该不会有什么破绽。” “其实也说不上什么破绽,不过是一时凑巧。”杜若笑了笑,说道,“姑娘还记得那日庄姨茶饭不思,姑娘送了一封信给庄姨,庄姨便容光焕发吗?” “不错,这里有什么问题?”我一脸迷茫地继续问道。 “问题是姑娘说这封信是早上一个人送来的,但那天早上杜若一直在楼门口料理事务,根本没见有人送信。”杜若解释道。 “所以你便开始怀疑我的身份。”我接口道,“杜若,你果然心思缜密。” “不错,从那以后我便一直留意姑娘的举动,还让婆婆其他的眼线打探,终于知道了姑娘的身份。”杜若点头道,“但姑娘和我们都是对付朝廷的,我便不会揭穿姑娘的身份。” “那你利用飞花的事,又该怎么解释呢?”我看了飞花一眼,问道,“虽然我不过是局外人,但飞花到底是我的师兄,我想我应该知道真相。” “那日我见姑娘和庄姨都不见了,便将这个信息通知了婆婆!平西王事先也得到了消息,派人来到了京城,意图借机刺杀裕亲王,婆婆便让我带着一些弟子负责接应,在路上我遇到了受伤的飞花。”杜若继续说道,“于是我便带着飞花躲避侍卫的追杀,一直来到了天津。” “就算你救助飞花是出于偶然,但后面的事情便是你精心策划。”我看着杜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当日将你所谓那个天津的家灭门的人便是你自己。” “姑娘猜得没错!”杜若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当日我救飞花的事,婆婆很快就知道了,婆婆便要我利用飞花来帮助我们对付贺兰通,所有的事情都是婆婆一手策划,我不能违背婆婆的命令。” “把一切都推给郝婆婆,听起来似乎有几分牵强!”我冷冷地接口道,“若你心中真的有飞花,又怎能为了遵从师命而伤害自己的爱人呢?” “吟雪,你不要再逼杜若了,她对我的心思我知道。”飞花温情地看了杜若一眼,说道,“她这样做一定有他的苦衷,我相信他。” 既然飞花那么说,我便也不再多事,杜若和我们闲聊了几句,便出来屋门,留下飞花陪我。 “对了,二师兄,那日我们在巴府分开,你后来怎么会和杜若在一起?”我疑惑地问道。 “那日我逃出巴府后一路狂奔,不知不觉‘天魔舒体丸’的药性过了,我便重伤昏倒在路边,幸好杜若救了我。”飞花说着,便幸福地笑了笑,“这几天一直是杜若帮我疗伤,若不是他,只怕你师兄现在还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怪不得吟雪见你们两个眉来眼去,颇有默契。”我说着,便指着飞花大笑。但因为笑得太厉害,以至于牵动了受伤的内腑,顿时一阵剧烈的咳嗽。 十九 杜若和飞花(3) “吟雪,你小心一点!”飞花嗔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刚才对杜若也太凶了一点吧,说来你应该要谢谢杜若,若不是她你如今已经一命呜呼了!” “一命呜呼?不至于吧!”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胸口的疼痛,说道,“你师妹不过是受了伤,不然那个吴桭臣怎么是师妹我的对手!” “那个吴桭臣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的小命差点丧在一颗小小的药丸上!”飞花突然正色道,“吟雪,你必须记住,你以后不能再服用‘天魔舒体丸’!” “不能再服用,为什么?”我追问道。 “‘天魔舒体丸’的药性是激发人身体内的潜力,但人的潜力毕竟有限,若激发太多便会危及生命,所以‘天魔舒体丸’一人一生最多服用两次,不然便会危及生命。”飞花解释道,“你已服用了两次,定然发现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 经飞花提及,我便想起这几日丹田一直空无一物,内力无法凝聚,难道从今以后我便一直如此,那不就意味着武功全失。想到这里,我的额头便渗出了几滴汗珠。 “吟雪,你是不是感觉有什么不对!”飞花见我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 “哦,没什么!只是刚才笑得太厉害了,胸口还有点痛。”我不想让飞花担心,便勉强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飞花,你那日跟我说你在天津遇到了仇家,那仇家应该就是‘滇南神婆’,你们是怎么结下梁子的。” 听我提起“滇南神婆”,飞花顿时脸色一变,半晌没有说话。 “飞花,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见飞花神色有异,犹豫了一会儿,问道。 飞花依然没有说话,他慢慢地背过身,踱到窗前,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细细地摩挲着,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个荷包,我定睛看去,似乎有几分熟悉。是的,我认识这个荷包,那个绣着牡丹和鹧鸪的荷包,曾经飞花一刻不离地带着它。 “我和郝婆婆的恩怨源于一个名叫薛倩的女子。”过了好一会儿,飞花缓缓开口,“她是我在广州时候认识的,我们在一起三年多,这个荷包就是她送给我的。” “怪不得前年夏天的时候,我见二师兄一直带着那个荷包,原来是爱人送的。”我插嘴道。 “不错,可是如今却是物是人非!”飞花说着,便长叹了口气,“倩儿已经死了,是因为我而死!” “为什么?倩儿姑娘是怎么死的?”我好奇地问道。 “她死在广东总督的手里。”飞花幽幽地说道,“当日我接到师父的召唤到扬州,便将倩儿一个人留在了广州,但等我回去,我只看到了倩儿的尸体,原来我们暗堂在广州的分舵被朝廷发现了,广州总督带着官兵杀了里面所有的人,包括倩儿。” 听到这里,我想起临到北京前,飞花曾回了一次广州,回来后便向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痛失爱人,怪不得心性大变。 “既然凶手是广州总督,你怎么会和郝婆婆结下梁子的?”我想了想,迷惑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倩儿是郝婆婆的弟子。”飞花又叹了口气,说道,“郝婆婆知道倩儿和我在一起,便坚决反对,但倩儿一味坚持,婆婆便只得妥协,但谁知我竟然连累倩儿被朝廷所杀,于是郝婆婆便迁怒于我。”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但因为这样就迁怒于你,那郝婆婆似乎有些不讲理呀。” 听了我的话,飞花没有说话,只是苦笑。 “将你送到京城后,去年八月间,我回了一趟广州,机缘巧合之下,我终于杀了广东总督为倩儿报了仇,但却遭到了郝婆婆的追杀,幸好遇到了师父,后面的事情你都已经知道了。” 飞花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对,渌水亭会前飞花曾音信全无了几个月,原来是去为倩儿报仇,怪不得那日我说到“物是人非”,飞花那么不高兴,原来是我正好戳到了他的痛处。 “但世事弄人如今你又爱上了杜若,而她又是郝婆婆的弟子!”我唏嘘道,“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怎么面对郝婆婆。” “我不知道!”飞花幽幽地说道,“我只知道我要尽我的全力,好好保护杜若。” 二十 滇南神婆(1) 在杜若的小木屋里养了十几天的伤,体力渐渐恢复,但内伤依然没有一点起色。我曾不下百次试着运气疗伤,但一旦我强行运气,真力不能凝聚不说,丹田还如同火烧一般疼痛。 “吟雪,你的气色不对!快让我把把脉!”一日飞花来看我,见我满头大汗,便赶紧抓着我的手腕,要给我把脉。 “师兄,我没事!”我急忙将手收回来,说道,“吟雪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便好了。” “吟雪,你以为你骗得了师兄吗?”飞花叹了口气,说道,“你忘了你师兄精通医理,不用把脉,看你的双目无神,就知道你如今内功全失。” “师兄,你知道吟雪武功全失,能帮助吟雪恢复武功吗?”我见被飞花看破,便不再隐瞒,怀着一丝希望,问道。 “如今只有师父能够帮你!”飞花沉默了半晌,说道。 师父!听见飞花提起师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如果我要恢复武功,我便要去面对师父,可是师父给我的任务我还没有完成,我又如何去面对师父的质问呢? “除了师父,没有别的办法吗?”我追问道。 “没有!” 飞花的话,让我的心沉到了海底。 “我们要赶紧离开!”正在这时,杜若突然闯进门来,叫道,“我师父来了。” “郝婆婆来了?”飞花重复道,他声音带着几分惊慌。 飞花一向镇定,但听到郝婆婆来了居然如此,想来郝婆婆在飞花的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 “不要想了,我们现在赶紧走!” 杜若不待飞花缓过神来,拉着我和飞花便向外跑去。 但我们还没出大门,一个灰衣老妪从天而降,拦住了我们的去路。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红衣人,其中一个红衣人的胸前绣着一条金蝎,正是先前我们遇见过的金蝎护法。 “阿玛,见到为师,你为什要跑?”郝婆婆扫了杜若一眼,冷冷地问道。 “师父,弟子……”杜若见到郝婆婆,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师父赎罪,弟子不是有心要躲师父,只是……” “只是因为你受了那男人的蛊惑,对不对?”郝婆婆瞟了飞花一眼,说道。 “不,不是的,师父!”杜若见郝婆婆看着飞花,眼中满是敌意,连忙否认道, “只是弟子没有能够完成师父的任务,心中愧疚,所以无颜来见师父。” “阿玛,你是师父从小养大,你想什么,师父怎么会不知道?”郝婆婆重重地敲了几下拐杖,说道,“你年纪轻,没有江湖经验,很容易受到别人的欺骗,你知不知道你师姐倩儿就是上了那个男人的当,所以才……” 说到这里,郝婆婆的眼圈顿时通红。 “师父,弟子和飞花是真心相爱的!”杜若鼓起勇气,说道,“至于倩儿师姐的死,我觉得不应该怪罪飞花。” “真心相爱?”郝婆婆闻言冷笑道,“婆婆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真心想爱。” “婆婆,飞花对倩儿和杜若确实都是真心的。”飞花犹豫了一下,也跪倒在地上,说道,“对于倩儿的死,飞花非常抱歉,而且飞花也已经为倩儿报了仇,望婆婆能够成全我和杜若。” “真心的,好……好……很好!”郝婆婆突然仰天长笑,她的笑声凄厉,让人听来不觉感到阵阵寒意。 “阿玛,你是苗女,应该知道苗女如何让男人一直对自己忠诚。”郝婆婆狞笑着说道。 “师父,你的意思是……”杜若听着,脸上顿时满是惊恐。 “本门养有蛊中之王‘金蚕蛊’,如果你一定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那么就让为师在你们的身上种上‘金蚕蛊’,他日若他一旦背叛你,便会全身溃烂,哀号七七四十九天而死,而你便要接受本门的刑罚。” 听了郝婆婆的话,杜若的身体顿时一颤。 虽然我不知道郝婆婆所说的刑罚是什么?但我可以猜到一定是惨无人道。我对于飞花和杜若的感情并非没有信心,只是我认为,用一种非正常的手段去约束双方感情,没有任何意义。 “感情是双方交心,用外力来约束有意义吗?”我忍不住插嘴道。 听见我说话,郝婆婆突然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她锐利的目光,不由让我打了一个寒战。 二十一 滇南神婆(2) “小子(虽然和飞花、杜若相认,但我依然是男装打扮),你不要命了,居然敢教训本婆婆!”那郝婆婆盯着我,怒道,“看你小子长得油头粉面,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婆婆现在就替江湖除害。” 郝婆婆说着,便一掌向我劈来,我内力尽失,根本无力抵挡,便低头险险避过,但强劲的内力已经劈开了我脸上的面具,顿时我的庐山真面目暴露在众人眼前。 “好小子!”郝婆婆看清我是一个女子,便瞪了飞花一眼,说道,“想不到你小子现在居然脚踏两条船,婆婆我就杀了这个狐狸精。” 说着,那郝婆婆举起拐杖向我攻来,招式虎虎生风,显然是要我置我于死地。 我勉强施展身法,险险避开两招,再也避不开第三招。眼看那婆婆的拐杖便要击中我的胸膛,一个白色的身影挡在我面前,伸出双掌挡住了婆婆的攻势。 只听一阵巨响,郝婆婆的身子晃了晃,那白色的身影则跌跌撞撞退了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大口鲜血喷射而出。 “飞花!你没事吧!”我和杜若争先恐后地上前,一把扶住飞花颤抖的身体。 “婆婆,你嫉恨的是飞花一个人,飞花贱命一条,婆婆自可取去,请婆婆放过吟雪和杜若。”飞花按着胸口,痛苦地说道。 “小子,你很喜欢当英雄!”郝婆婆冷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婆婆我就成全你!” 说着,郝婆婆便举起拐杖,正待向飞花的天灵盖砸落。 “师父,求你放过飞花!”杜若闻言,跪在地上抓住郝婆婆的拐杖,说道,“吟雪姑娘不过是飞花的师妹,请师父不要误会。” “师妹,师妹!很好!”郝婆婆又突然大笑。 “小子!”郝婆婆笑毕,看着飞花,别有意味地说道,“既然你自诩对杜若是真心的,那么就请你证明给婆婆看!今天你们三个人,只能活两个,如果你能亲手杀了你的师妹,我便成全你和杜若。“ “师父!你……”杜若闻言,还待分辨,但已为金蝎护法拉住。 “是不是只要一个人死,婆婆就放了其他两个!”飞花沉吟了半天,说道。 “不错,婆婆我一言九鼎,只要你们三个中有一个死了,我便放了其他两个。”郝婆婆狞笑道。 飞花闻言,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剑,突然向自己的颈部抹去。 “飞花!”我和杜若同时大叫,杜若为金蝎护法拉住,无法救援,而我武功全失,根本无力救援。 见飞花的剑已经触到了颈部的肌肤,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金蛇护法,你不要命了,居然敢救他!”婆婆震怒的喊叫声在耳边响起。 我闻声睁开眼睛,看见飞花依然好端端地活着,只是他手中的剑已经到了金蛇护法的手中。 “婆婆赎罪,属下救那小子,是因为……”那金蛇护法跪着说道,“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如果你不给婆婆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应该知道后果!”郝婆婆愤怒地吼道。 “因为……因为那个小子可能就是失踪多年的少主人!”那金蛇护法犹豫了半天,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尤其是飞花,他看着郝婆婆和那金蛇护法,脸上满是诧异。 “金蛇,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凭据?”郝婆婆回过神来,严肃地问道。 “就凭那位公子能破属下的驱蛇术!”金蛇护法说着,便将那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儿子!”郝婆婆说着,便将飞花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你是我的母亲……”飞花疑惑地看着郝婆婆,说道,“虽然我和我母亲失散的时候尚年幼,但我依然记得我母亲的容貌,我记得我母亲长得非常美,可是婆婆你……况且婆婆的年岁……” “你是想说婆婆很丑陋吗?”郝婆婆接口道。 说着郝婆婆转过身,慢慢地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后的脸是一张让人一见便心跳不止的脸,光洁而白皙的皮肤、漆黑而妩媚的眼睛、笔挺的鼻子、精致的唇,美得让人无法挑剔。虽然岁月的痕迹已经镌刻在了额头和眼角,但那丝毫不损害它的美,反而更有几分成熟的韵味。 “花儿,你认出母亲来了吗?”郝婆婆深情地看着飞花,说道,“你记忆中的母亲可是这样的容貌?” “娘!”飞花凝望了郝婆婆片刻,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郝婆婆的怀抱,“孩儿……孩儿想不到居然还能够再见到娘。” “我的孩子!”郝婆婆动情地再次将飞花搂得紧紧的。 二十二 滇南神婆(3)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我和杜若见天色已晚,便一起到厨房洗菜做饭,烧了六七个精致的下菜,拉郝婆婆、飞花以及金蛇、金蝎两位护法一起吃饭。 自从见到了自己的儿子,郝婆婆似乎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他的目光不再是冰冷而犀利,而是充满母性的慈爱。一顿饭时间她几乎一直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断地把菜夹到飞花的碗里,似乎飞花依然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婴孩。 “母亲,当日飞花年幼,实在想不起许多事情。”饭罢,飞花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当日飞花怎么会和母亲失散, 到底我们家中出来什么事情?” 提起这段陈年往事,郝婆婆沉吟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花儿,想来你应该看过母亲留在你衣服里的那本天魔秘录,应该知道你是天魔教唯一的后人。” “是,母亲!”飞花答道,“自飞花识字开始,便一直在读那本天魔秘录,二十年来读了不下百遍,几乎能够背诵里面的每一个字句。” “很好!”郝婆婆点头道,“既然你熟读天魔秘录也应该知道天魔教覆灭前最后一位教主名叫贺兰雪,她就是你的母亲我。” “原来母亲就是天魔教的教主,我还一直以为贺兰雪是……”飞花脱口道。 “你还以为他是你的父亲,对吗?”郝婆婆接口道,“原来你的心中也和一般的男子一样,认为做大事的只有男子。”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飞花见郝婆婆面露怒色,解释道,“只是因为天魔教历代教主都是男子,所以飞花才会误解。” “天魔教历代教主都是父传子,但我却是一个例外,因为前一任的天魔教主膝下无所出,便将教主之位传给了我。”郝婆婆缓缓站起身来,望着浩渺的星空,说道,“我不过是前教主好心救助的一个落难女子。” “落难女子?不知道母亲为何落难呢?”飞花问道。 “我原本是大清王族中人,我的父亲便是太宗皇太极!” 郝婆婆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想不到飞花的母亲居然有这样高贵的出生,但是既然贵为公主,为什么会流落江湖呢? “虽然我的父亲是皇上,但我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即使生下了我,我父亲也没给他任何名分,从小我便在歧视下长大。”郝婆婆叹了口气,说道。 怪不得郝婆婆性格孤僻,想来是童年遭受了不少苦难,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也叹了口气。 “但幸好有一个人关心我、爱护我的哥哥,他便是豪格。” 说到这里,郝婆婆的脸上洋溢着一丝微笑,但随即这丝微笑便消失了,取代的是无限的愤怒。 “可我的哥哥正当壮年,竟然被多尔衮派人杀死在狱中,我去给哥哥送饭,亲眼看见他们用白绫勒死了哥哥,看着哥哥痛苦地挣扎,我想上前救她,但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呢?” 豪格、多尔衮,这两个名字我很熟悉,我还曾师父说过当日皇太极病故后,豪格和多尔衮夺权的故事,豪格战功显赫,原本有机会继承大统,但多尔衮为了满足自己专权的野心,便全力扶持皇九子福临继位,最终豪格失败,被多尔衮构陷下狱,最终死在了狱中。 “看着哥哥死在我面前,我当时吓呆了,连逃跑都忘记了,那几个凶手看见我,便上来杀我,我见状拼命地跑,跑出了监狱,一直跑到了一片树林,就在他们快要追上我的时候,天魔教前任教主及时出现救了我。” “母亲,飞花不明白,既然母亲不是教主的子女,那么为什么飞花的血依然能够驱赶群蛇,这不是历代世袭教主拥有的能力吗?”飞花突然插嘴,问道。 “那是因为前任教主换了他的血给我!”说到这里,郝婆婆又叹了口气,“天魔教虽然听起来像邪魔外道,但其实却是一个为民请命的组织,历代教主都慈悲为怀,经常救助苦难的百姓。前教主救我之时,我不过十岁,他见我骨胳清奇,便收我为徒,但我从小就有血气不足的病症,到了十五岁那年便性命垂危,为了救我,前教主便将他身上的血换给我,但因为虚耗太大,不过半年,前教主便架鹤西去。” 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天魔教主真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侠客,听到这里,我对于天魔教不觉有了几分好感。 “前教主死后,我便继承了教主之位,当时多尔衮已死,我一心要为哥哥报仇,便决心要利用天魔教的力量夺回属于哥哥的皇位,但可惜我遇人不淑,居然让我遇见一个毁我大业之人。” “那个人想必就是贺兰通,也是婆婆的夫婿。”根据郝婆婆的讲述,联系最近发生的一切,我胸有成竹接口道。 二十三 滇南神婆(4) “不错,小丫头,果然聪明。”郝婆婆点头道,“你倒说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很简单!”我笑了笑,说道,“婆婆既然是皇室贵胄,自然是姓爱新觉罗,怎么会姓贺兰?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婆婆出嫁有从了夫姓,再联想婆婆一直和贺兰通前辈敌对,便不难猜。” “小丫头果然心思细密!”郝婆婆赞赏地看了我一眼道,“那个坏我大事之人,正是那个老不死的贺兰通。当日我行走江湖,遇到了遇到贺兰通,那时贺兰通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依然风度翩翩,我一见倾心,后来便委身于他,还剩下了花儿。但谁知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贪图荣华富贵,帮助那个昏君福临,福临弃位出走后,还一直兢兢业业地帮着福临的儿子。“ “于是婆婆便和贺兰前辈决裂,这也正是天魔教覆灭的原因。”我再次接口道。 “不错,这是一个原因,但并非全部。”郝婆婆继续说道,“我见那老不死的帮助福临,便带人去找他理论,我们两人大战了三四百个回合,最后两败俱伤,正在这个时候,一群神秘人冲进了天魔教,杀光所有的弟子,并且抢走了半本天魔秘录。”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天魔秘录有所残缺,原来后半本被人抢了。”飞花如梦初醒地说道,“天魔秘录不过是我们天魔教历代相传的史籍,那群神秘人抢来何用呀?” “花儿,你有所不知。”郝婆婆道,“那天魔秘录是本教的圣物,初看是史籍,但若按照一定的顺序研读,便是一本武功秘籍,那日混战,天魔教的弟子誓死保护天魔秘录,致使那群神秘人只抢走了后半本记载招式的图谱。” “那我呢?我又怎么会和母亲您失散呢?”飞花问道。 “那日我去找你父亲算账,便将你留在了天魔教的总坛,等我回来便只见遍地的尸体,你和照顾你的女弟子都已经不见了。我沿路寻找只找了那个照顾你的女弟子,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她只说将你托付给了一个路过的侠士便死了。”说到这里,郝婆婆的眼圈红了红,流下几滴泪水。 “那群神秘人到底是谁?母亲后来有没有找到他们报仇!”飞花咬牙问道。 “没有,当时我身受重伤根本无力报仇。”郝婆婆沮丧地说道,“后来我便来到了苗疆,辗转成了苗疆的部族首领,这几年来我一直在打探那群神秘人的身份,但一直没有消息。”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如今要找出凶手只怕非常困难。”飞花失望地说道。 “还是有希望的。”郝婆婆道,“那群人夺走天魔秘录一定会修习其中的武功,只要找到会这些武功的人,他们便是我们的仇家。” “飞花一定会找到仇人,为母亲报仇。”说着,飞花又紧紧地抱住了郝婆婆。 “原来婆婆对当今的朝廷恨之入骨,所以婆婆便帮助吴三桂谋反?”我想起郝婆婆对吴三桂的支持,问道。 “不错。”郝婆婆点头道,“在苗疆的几年,虽然我拥有了不可小觑的力量,但要跟朝廷抗衡,还是相当艰难,有一天平西王来找我,他要借助我的力量对抗朝廷,既然目标相同,我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但是婆婆,吴三桂是汉奸根本不的民心,而且他老奸巨猾,只怕婆婆会被他利用。”我关切地说道。 “利用?”婆婆突然奇怪地笑笑,“谁利用谁还很难说?” 看婆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她有着必胜的信心,我见状,也便不再多言。 “杜若,婆婆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你功不可没,既然你对花儿情深意重,婆婆就封你为少主的贴身护法,从此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少主,知道吗?” “多谢婆婆!” “多谢母亲。” 杜若和飞花闻言,顿时大喜谢道。 看来杜若和飞花应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为他们高兴,但同时一阵莫名的惆怅霎时袭上心头。 容若!我再次想起了容若! 我离开京城,千里迢迢来到东北,除了要探望我的父母,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我要逃避。 容若又娶妻了。在这样一个皓月当空的晚上,容若在干嘛呢?他是不是在和新娶的官夫人把酒言诗,还是搂着新夫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抑或是拉着那如若无骨的小手在后花园漫步? 红酥手,黄籘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二十四 天伦之乐(1)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昨夜喧嚣的木屋,如今却出奇地寂静。我奇怪地翻身下床,发现每个房间都空空如也。 原来他们已经走,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自从我武功尽失后,便感觉自己的耳力越来越不如前,但想不到居然差到这个地步。 飞花的房间的桌子上放了一封信,想来是给我的,我打开信封,展开信纸,里面只有短短的十个字:宿仇难断,偕同调停,勿念! 信中的字迹非常潦草,想来写的时候非常匆忙;虽然信中的话比较简短,但言简意赅,我一看就明白,原来郝婆婆他们是去找贺兰通了。 我很理解郝婆婆的心境,虽然她找回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但她毕竟恨了贺兰通这么多年,心中郁结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解开。但是让觉得奇怪的是,即使是要去找贺兰通报仇,也没有必要连夜赶路,除非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可是即使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又能做什么?我现在武功全失,根本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一片黯然。 还是去看看我的父母吧!我发了一会儿呆,打定主意。 自从那日在狱中和父亲匆匆一聚,便一直没有再会;还有我的母亲,二十年没见,不知道她老人家如今身体如何。 犹豫一番,我最后还是换回了女装。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之物,雇了一辆马车,踏上了寻亲的征程。 上次见父亲,已经知道父亲在宁古塔开了一家学馆,颇富盛名,于是我一路打听很容易便找到了父母的住处。 那是几间简陋的茅屋,厚厚地积雪已经将屋顶压得摇摇欲坠。屋子前面的空地上,一个长须飘飘的老人正领着一群孩子在摇头晃脑地读书。 父亲!虽然离得很远,但我依然就认出了我的父亲。 虽然他的衣衫上满是补丁,但依旧不能掩盖他的儒雅和博学,看着他对着孩童侃侃讲述着四书五经,我心中陡然升起了一阵羡慕。 “父亲,抱抱!”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一阵小跑,双手抱住了父亲的膝盖。那孩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妇人,他微笑着看着父亲抱起那个小小的孩童,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母亲!她是我的母亲葛采真!二十年不见,母亲的一头黑发已经多了几条银丝,原本柔嫩的肌肤,也因塞外的风霜侵蚀而变得粗糙,但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慈,我依稀记得母亲搂着我轻唱小曲哄我入睡,那声音如同天籁。 母亲!不孝孩儿回来了!母亲!想着,我便慢慢走近那茅屋,恨不得立即抱住母亲痛哭一番。 “母亲,我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际。 我循声回头,便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迈着轻快地步子,走向母亲,正是吴桭臣。 “原来是臣儿回来了,营中的事务可是非常繁忙?”母亲拿着手巾给吴桭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问道,“晚饭已经做好,快进屋来吃吧! “谢谢母亲,父亲,我们一起吃饭吧!”说着,吴桭臣便笑着跟着父母进了屋子。 父母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他们似乎过得很平静很快乐。我该去打搅他们吗?那日我迫于无奈和父亲相认,但也让父亲冒险,幸好父亲一切安好。但以后呢?难保我的身份会暴露,到时候我不是间接伤害了我的父母和兄弟。 “这位姐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我正想着,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低头一看,只见跟前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白白的皮肤,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我,正是刚才抱住父亲腿的小孩子,算来他也应该是我的弟弟。 “哦,没什么,小弟弟!”我摸着那小男孩的脑袋,笑着说道,“姐姐只是恰巧经过这里。” “父亲说‘过门便是客’,姐姐不如到我家去坐坐!”小男孩说着,就热情地要拉我进屋。 “奇儿,你怎么又不吃饭,跑出屋子来了。”正在这时,母亲恰好开门出来,她嗔怪地瞪了那小男孩一眼,说道。 随即她又笑着对我歉声道,“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小孩子调皮,有什么得罪的,请恕罪。” “奇儿很乖的!”我笑着摸摸奇儿的小脑袋,说道。 “母亲,天色已晚,这位姐姐一定还没吃饭,不如请她到我们家中吃饭吧!”那小男孩缠着母亲,撒娇道。 “这……”母亲看了那小男孩一眼,眼中满是为难。 “不用了,夫人!”我道了声谢谢,转身便要离开。 二十五 天伦之乐(2) 二十五 “采真,是不是有客人?”父亲想来是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也开门出来。 当他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是我,顿时大惊失色,几乎惊叫出声。 “这位便是吴先生吧,小女子沈宛有礼了。”我急中生智,朝父亲盈盈下拜道。 “哦……哦,老夫便是吴兆骞,沈姑娘多礼了!”父亲见我自称沈宛,顿时如梦初醒地应道。 “夫君认识这位姑娘?”母亲见状,疑惑地问道,“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应该不是本地人。” “小女子来自京城,因久仰先生大名,所以特来拜会。”我抢着解释道。 “哦,如此,那请姑娘进屋一叙吧!”母亲虽然依然面有疑色,但依然邀请我入屋。 好吧!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吧,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便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不过是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仄仄作响的椅子,桌上的饭菜也很清淡,不过是一碟腌制白菜和一盘小葱拌豆腐。吴桭臣正坐在狼吞虎咽地吃饭,见我进来,赶紧起身施礼。 我见状赶紧还礼,但因为怕他认出我,便时刻注意这自己的言行举止,显得有几分拘束。 吴桭臣倒没看出什么破绽,与我随便寒暄了几句,便匆匆出门,说是要到军营守夜,我也巴不得他不在,省得我一直提心吊胆。 胡乱吃了点晚饭,我便装模作样地向父亲请教了一点学问。幸好我本来就精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所以探讨起学问来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初更时分,奇儿要睡觉了,母亲便抱着他回房,留下我和父亲两人,我便有机会能够和父亲单独谈谈。 “父亲,宛儿终于又见到父亲了!”我确信母亲已经抱着奇儿回房,拉住父亲低声说道,“劳烦父亲救助,女儿实在不孝。” “唉!宛儿,你能够全身而退,为什么又要回来!”父亲拍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这里到处是巴海将军的耳目,若是你的身份暴露,那如何是好。” “那日匆匆一别,宛儿记挂父亲,便跑来看看,而且如今宛儿恢复了女儿打扮,没有这么容易暴露身份。”我扶着父亲坐下,安慰道。 “为父不过是垂垂老者,女儿也不必记挂,倒是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父亲说着,眼睛红了红,“对了,宛儿,那天父亲慌忙见没有问,你从小带在脖子上的那块九龙玉佩哪去了?“ “玉佩?”我愣了一愣,依稀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似乎真的曾经带过一块玉佩,但后来入暗堂的时候被师父取下了,时隔多年也淡忘了。 “哦,宛儿想起来了那块玉佩应该在我师父那里。”我笑着答道,“幸好还有那枚金钗,不然只怕宛儿还没那么容易和父亲相认。” “哦,其实不见了也好!”父亲闻言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对了,父亲,那日我能够成功出逃,全是因为你帮忙调走‘关外四怪’,不知父亲用了什么锦囊妙计?”我想起那日脱险之事,问道。 “说来惭愧,宛儿,那日父亲没有用任何计策,是那四个怪物自己走的,说是接到了什么师父的飞鸽传书。”父亲答道。 关外飞鹰用飞鸽传书召唤“关外四怪”,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如今郝婆婆又突然失踪,难道与此事有关! “宛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父亲见我若有所思,问道。 “哦,没什么,父亲。”我笑了笑,答道。 为了避免惹人起疑,我二更时分便起身告辞。 离开茅屋的时候,我一直没有回头,因为我害怕我一旦回头,便再也没有勇气向前走。 过了一个拐角,我终于忍不住探头望了一眼,父亲依然静静地站在门口,保持着送我走时的那个姿势,刹那间我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流,不可遏制。 虽然不过二更时分,但街上非常寂静,几乎连一个行人也没有。孤独一人地徜徉在空旷而寂静的街上,我的心如同坠入了寒潭。 已经见过了父母,虽然没有相认,但也了却我一桩心愿。如今我该何去何从呢? 回暗堂找师父,求他帮助我恢复武功?不!不行!我还没有成功完成师父的任务,我怎么有脸去面对师父?想起师父那锐利而严肃的目光,我不禁瑟瑟发抖。 回京城吧,毕竟京城还有着一丝牵挂。不!不行!在我心中,京城已经成了一块伤心地,我害怕在街上遇见他和她愉快地出行,我害怕别人谈起他和她正幸福的生活。虽然我自诩拿得起放得下,但结痂的伤口一旦没揭开,谁又能保证不流血吧。 还是回扬州吧,毕竟那里是我除了暗堂总舵外,住得最久的地方,在那里我依然可以回依翠楼,依然可以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不!还是不行!我是暗堂的叛徒,我没有完成师父交给的任务,师父怎么会容忍我这样安静地生活吗? 吟雪,原来你根本无处可去! 二十六 恩仇难断(1) “小娘子,深更半夜在外面逛,是不是在等哥哥我呀!”正想着,一个流里流气地声音在我面前响起。 闻声抬头,看见面前正站着两个醉汉。他们色迷迷地上下打量我,嘴角垂下一大堆唾液。 “让开!”我冷冷地说道,接着便迈步向前走去。 “小娘子,脾气还挺大!”那两个醉汉闻言一愣,但随即便伸手拦住我的去路,说道,“别急着走,不妨先陪哥哥我玩玩。” “让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我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说道。 “不客气?”那两个醉汉闻言便哈哈大笑,“好,哥哥我就看看小娘子你是如何不客气。” 说着,那两个醉汉便扑上来上,将我按在地上,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正待用力推开那两个醉汉,但一用真气,丹田便一阵剧痛。 “救命!放开我!流氓!”无奈之下,我惊恐地大叫。 但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谁又会听见一个弱女子的叫声,谁又会出来救助一个被欺凌的女子呢? 衣服一层层被那两个流氓撕开了,只剩下贴身的亵衣,刺骨的寒风几乎把我冻僵。 吟雪,想不到你苦苦保全的清白,如今居然要毁在两个流氓手里,早知道如此,你不如就在那天给了你深爱的容若! 好吧,吟雪既然你根本无处可去,不如就此去了地狱!想到这里,我咬住了舌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啪!”“啪!”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击中的声音,接着便是一阵惨叫。 难道有人救我?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和一双犹如深潭眼睛。 他,居然是他!他怎么也会来了宁古塔。 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一运气丹田又是一阵剧痛。看着我痛苦得满头大汗,他犹豫了一会,一下子抱起了我。 “使不得,王爷!”我惊慌地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怀抱。 “我是王爷,听我的!”他的声音严厉而坚决。 又回到了巴海将军府,不过这次不是囚犯,而是上宾。 府中的奴仆见是裕亲王抱我回来,便惊恐而小心地张罗一切,生怕有什么闪失而得罪王爷。如今,我正舒服地坐在浴桶中享受着热水浴,两个丫鬟用她们滑嫩地双手在我身上细细擦拭。 “姑娘的皮肤真好,又白又滑!”其中一个丫鬟边擦边道,“贱婢是伺候福晋沐浴的,相比姑娘,福晋的皮肤可差多了。” “不要胡说。”我用毛巾美美地擦了把脸,说道,“沈宛不过是流落江湖的风尘女子,怎么能跟福晋这样的金枝玉叶相提并论?” “这就叫天生丽质!”另一个丫鬟接口道,“姑娘的皮肤好是天生的,即使福晋每天用牛奶沐浴,用珍珠敷脸也着实比不上姑娘。” “两位说笑了!”我谦逊道,“沈宛不过是寻常女子,这‘天生丽质’真是受不起。” “姑娘客气了。”先前那个丫鬟又道,“姑娘是江南女子,皮肤自然比我们这样北方的女子好,贱婢先前也服侍过一个姑娘,她的皮肤也同姑娘一般。” “你说的是海棠姑娘吧!”另一个丫鬟笑着接口道,“记得那日你见海棠姑娘皮肤好,还一个劲追问她有什么保养秘方呢?” “海棠?”我闻言一愣,问道,“你们认识海棠姑娘?” “认识不敢当,只是贱婢曾经也伺候过海棠姑娘沐浴。”先前那丫鬟答道。 那两个丫鬟是裕亲王府的人,海棠自到京城从来没到过裕亲王府表演,那两个丫鬟怎么可能服侍过海棠沐浴,除非…… 想到这里,联想到昔日我对于海棠的怀疑,我几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海棠九成九是裕亲王安插在万花楼的奸细。 若是如此,不止海棠,只怕牡丹也有问题。 万花楼和天地如今会有这样两个朝廷的奸细,只怕许多弟子会因为暴露身份而落到官府的手里。想到这里,我的心顿时一阵杂乱。 “姑娘喜欢粉色的亵衣还是白色的?”一个丫鬟端着两套真丝亵衣来到我的面前,供我挑选。 “随便吧!”我随手拿起白色的那件,便要穿上。 “王爷比较喜欢粉色的!”另一个丫鬟好心地说道,“姑娘要获得王爷的欢心,还是应该遵从王爷的喜好。” 得到王爷的欢心!我闻言暗笑,想必那两个小丫头把我当成了王爷新纳的姬妾。 “没关系,我比较喜欢白色!”我固执地拿起那件白色的亵衣,穿在了身上。 二十七 恩仇难断(2) 刚换完衣服,裕亲王便推门进来,那两个小丫鬟见状,便知趣地退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裕亲王两个人。 “沈姑娘多日不见,想不到我们居然会在此地重逢。”裕亲王凝视了我片刻,缓缓说道。 “多谢王爷救助之恩。”我盈盈道了声万福,说道,“今日若不是王爷,只怕沈宛生死难测。” “姑娘客气了。”裕亲王打了个哈哈,说道,“本王见到姑娘遇到危险怎能袖手旁观,而且有机会能够英雄救美,本王自是求之不得。” “王爷客气了,沈宛担当不起。”我欠身道。 “对了,沈姑娘,你怎么突然来到了东北?”裕亲王沉吟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茶,问道,“据我所知姑娘是江南人士,在东北应该没有亲戚朋友。” 我迟疑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裕亲王是一个聪明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宁古塔,也不知道他对于我的身世了解多少。我怕我贸然回答,不仅会让自己深陷危机,也会给父母和兄弟带来危险。 “姑娘怎么不说话?”裕亲王见我低头不语,再次问道,“莫非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闻言抬头看了裕亲王一眼,恰好裕亲王也正注视着我,看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目光,我的心霎时一颤,慌忙把头低下。 “沈姑娘,你怎么了?似乎你有些害怕?”裕亲王说着,便大步走到我跟前,冷不丁地一把托住了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说不说呢?我心中犹豫不决! 若我隐瞒此行的目的,而裕亲王已经知道实情,那裕亲王定然会怀疑我的动机,进而怀疑我的身份,甚至有可能连累父亲;若我直言不讳,而我刺客的身份一旦暴露,岂不是也连累了父母。 不过,让裕亲王知道我和父亲的关系,还有一层好处就是我可以借机向裕亲王求情,进而营救父母回乡。 算了,我是博一把吧! “好吧,既然王爷有兴趣知道沈宛此行的目的,沈宛就不妨明言了。”我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慌乱,缓缓说道,“不瞒王爷,沈宛的确是江南人士,但在幼年便与父母失散,沈宛此行便是来寻找父母的。” “姑娘的父母在宁古塔?”裕亲王闻言,平静地问道,“不知道是姓甚名谁?” “家父是吴兆骞!”说着,我便双膝跪下,“昔日在流放途中,罪妇年幼为好心人收养,所以未到宁古塔,还望王爷恕罪。” “你果然是吴兆骞的女儿!”裕亲王说着,别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本王不妨告诉你,其实本王救你并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我心虚地问道,“难道王爷……” “说来凑巧,本王一直仰慕吴先生是一个大儒,这次来到了宁古塔,便想去拜访拜访,但吴先生的茅屋门口,却让本王看见了姑娘你。”裕亲王说着,又看了我一眼,看得我的心又是一颤。 “本王见你神色恍惚地进了吴家,便知道其中定有内情,于是便立即让人到巴海将军府翻查昔日吴先生及家眷流放的记录,得知原来吴夫人在流放途中曾走失了一个小女儿,算来年岁正与姑娘相仿。” “于是王爷就推算出我便是那个失踪的小女儿!”我接口道,“看来王爷早已知道一切,刚才不过是在试探沈宛。” “请沈姑娘不要误会,本王不过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推断,并无试探之心。”裕亲王笑了笑,解释道。 “既然如此,沈宛斗胆请王爷帮忙营救家父回乡。”说着,我便磕头道,“家父昔日一时糊涂,铸成大错,但已在塞外风霜之地受了整整二十年的苦,如今家父年世已高,只想落叶归根,还望王爷勉力周旋。” 听了我的话,裕亲王皱着眉头,许久没有说话。 “沈姑娘,其实本王这次来宁古塔,除了军务外,一个目的便是受容若所托,来营救令尊。”过了许久,裕亲王沉声缓缓说道,“但可惜令尊已经拒绝了本王的好意。” “受容若所托?”我闻言,急忙问道,“莫非王爷和容若已经有了一个周全的计划?” “计划是否周全如今尚是未知道之数,但好歹也有一丝希望。”裕亲王叹了口气,答道,“可惜令尊一身傲骨,不肯稍有变通,本王着实没有办法。” 二十九 恩仇难断(3) 听说裕亲王有办法营救父亲,我心中陡然一喜,赶紧问道:“不知王爷的有什么计划,只要能够救出我爹,沈宛定然尽我所能劝劝我的父亲。” “只怕此事不易!”裕亲王说着,又叹了口气,“当年令尊在科场负起交白卷,是顺治帝亲自定的案,虽然如今已事隔多年,但先朝的忠臣均在,即使当今皇上有心赦免你父亲,若无好的契机,只怕也难以服众。前些日子,皇上派人到长白山致祭,容若便和本王商定,不妨趁机让令尊作颂文一篇,交由使臣带回,或许皇上欣赏令尊的文采,便松了金口,但可惜令尊宁愿长留荒原,也不愿委曲求全。” 这是父亲的个性,倔强、清高、傲岸。 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那日父亲被官兵带走时坚毅的眼神,这样决绝、这样无怨无悔。 塞北苦寒,但多年冷酷的风霜依然没有磨灭父亲的棱角,他依然坚持着自己的执着,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我应该为自己拥有这样父亲而骄傲。 但是作为子女呢?难道我就这样看着父亲客死他乡吗?或许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即使将来父亲怪罪我。 “多谢王爷告知一切,沈宛一定尽自己所能劝劝父亲。”我躬身谢道。 虽然已经答应了王爷,但到底能不能说服父亲,尚是一个未知之数。出了王府,我心事重重地在街上踟蹰,不知不觉地又踱到了父亲居住的茅屋。 父亲不在家,只有母亲和弟弟在茅屋前嬉戏。弟弟看见我便飞快跑上来要我抱抱,似乎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潜在的吸引。 “这孩子,别人都不让抱,就是喜欢黏着姑娘你。”母亲轻笑着,说道,“姑娘是来找兆骞的吗?他有事出去了。” “哦,没关系,我只是过来跟吴先生请教学问,没什么大事。”我笑了笑,说道,“既然先生不在,陪奇儿玩玩也是一样的。” “太好了,姐姐!”奇儿一下搂住我的脖子,“我要姐姐陪我,陪奇儿捉迷藏。” 我笑着,便陪着奇儿捉迷藏、捉蟋蟀,玩了半天,弄得浑身上下一片泥泞,满头大汗。 “姑娘陪着这孩子玩了半天,一定累坏了!”母亲笑吟吟地端出一盘烤地瓜,说道,“来,吃点地瓜,休息一下。” 我拉着小奇儿打了一桶水,把他的小脏手洗了个干净,然后挑了一个最红最好的地瓜,塞到了小家伙的手里。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的样子,我不由哈哈大笑。 “姑娘对这孩子还真细心。”母亲递了一个地瓜给我,说道,“看姑娘的年纪也应该嫁人了吧,不知尊夫是……” “沈宛尚未出嫁。”我笑了笑,接口道。 “哦,对不起,姑娘,请恕贱妾唐突了。”母亲闻言,不由尴尬地红了红脸。 “小女子听闻吴先生和夫人本是扬州人士,”我见母亲有些不安,便转移话题,道,“不知两位可有意愿相回乡与亲朋一聚?” 听了我的话,母亲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长叹了一口气。 “兆骞和贱妾魂牵梦萦便是叶落归根,但我等都是带罪之身,实在是有家难回。”过了好一会儿,母亲幽幽地说道。 “请恕小女子唐突,小女子听闻最近京中有人来访,想助先生一臂之力,但却为先生断然拒绝,不知可有此事。”我闻言,小心地问道。 “不错,那日家里是来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但没说几句话,兆骞就将他赶来出来。”母亲想了想,答道,“事后我也问过兆骞,兆骞只说了两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重复着父亲的话,细细体会着其中含义。 看来我的推断是对的,父亲拒绝裕亲王的要求,无非是出于文人的气节。虽然在巴海的影响下,他不再仇视当今的朝廷,但他的骨子里还有着一份文人的气节,他不想为自己能够回乡而刻意去讨好当今的皇上。如此看来,我若要劝父亲答应裕亲王的要求,只怕是非常困难,或许我该想想别的办法。 “吴夫人,小女子今日前来本是想讨一份先生的手书留作纪念,但先生不在,不知夫人能否……”我沉吟了片刻,支吾着说道。 “既然如此,贱妾就拿一篇兆骞的文章给姑娘吧!”母亲爽快地接口道,“姑娘和兆骞一见如故,想来也不会怪罪贱妾。” “如此,便有劳夫人了。”我低头谢道。 三十 恩仇难断(4) “果然是一篇好文章!”裕亲王读罢手中的文章,击掌赞道,“吴兆骞果然是一个博学的大儒,真是名不虚传。” “如此,就请王爷在皇上面前为家父求情,希望家父能够早日回乡。”我磕头谢道。 “这个不需姑娘多说!”裕亲王突然面色凝重地说道,“本王只问姑娘一个问题,此篇《长白山赋》真是令尊所写?” 难道裕亲王看出了什么?我细细回忆了所有细节,似乎并没有什么纰漏。 “不错!”我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果断地答道,“小女子亲眼看见父亲写完此文,然后用火漆封住了封口。” “好吧,本王定然将此文呈交皇上。”裕亲王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 “多谢王爷!”我磕头再谢道。 “沈姑娘,本王在宁古塔要办的事,已经办完了,即日便要回京,不如姑娘……”裕亲王过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虽然他的声音依然冰冷,但似乎暗含着几分关切,让我的心砰然一动。 “本王没有别的意思。”裕亲王见我沉吟不语,马上解释道,“只是容若知道姑娘去了东北,便托本王代为打探姑娘的下落,如今姑娘要办的事想来也办完了,不妨就同本王一起回京吧!” 容若!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容若!你如今已是香玉在怀,你还记挂着我吗?或者你不过是出于内疚,或者不过是可怜我,但是我吟雪不需要别人可怜!不需要别人同情。 “不必了,王爷!”我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沈宛还想在此逗留几日,而且沈宛乃是青楼女子,实在不该和王爷同行。” 说着,我不等裕亲王答话,便快步走出了巴府。 唉!我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长长的叹息。 虽然是边陲小镇,但集市上依然人流如织,我混在人群中,缓缓地移动着,心乱如麻。 父亲的事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不用说那篇文章自然是我模仿父亲的笔迹写的,虽然我不能保证十成相似,但九成自然是有的。 因为从小便与父母离散,在暗堂的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们。一次,疾风从市集回来,带回来一本诗集,我接过一看居然是父亲的诗集,我兴奋地一夜未眠,将里面的诗作一一背下。疾风见我如此,便每次下山都帮我搜集父亲的诗文,甚至有几次还找到了父亲的手迹。我见到父亲的手迹,便细心的模仿,十几年酷暑,我不仅练就了一手好字,而且能惟妙惟肖地模仿父亲的笔迹。前几天,我之所以我要向母亲要一份父亲的手迹,不过是要看看父亲在宁古塔多年,字迹有没有发生变化,避免发生纰漏。 我不知道裕亲王和容若的计划能够成功,但终归有一丝希望。我不知道父亲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怪我,甚至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但是为了自己的父母少受折磨,我无怨无悔。 拒绝了和裕亲王一起回京,如今我该去哪里呢?那个萦绕心头的出路问题,再次袭来。我不能回也不想回暗堂,至于京城,我根本就是怕回,算了,我还是留在这里,即使我只能远远地看着父母兄弟,但至少也能够缓解我的思亲之苦。 而后几天,我除了吃饭和睡觉,便是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父母和兄弟,虽然我无法享受那份天伦之乐,但能够远观,已经让我的心有了几许安慰。 一日早晨,我用罢早饭,刚来到父亲的茅屋边,便看见一个人影飞快地闪入茅屋。我内功尽失后,目力差了很多,而且那人影身法很快,我自然看不真切。 见有有神秘人进来父亲的家,我顿觉不对,便快步上前,小心地凑近窗户看个究竟。 透过窗户,我正好看见那神秘人掏出的一封书信交给父亲,父亲接过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臣儿……如今臣儿在哪里?”父亲拉着那神秘人惊慌地叫道。 “令郎已为我家主人所救,如今除了行动不便,并无大碍。”那神秘人开口说道。虽然我看不清那神秘人的模样,但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几分耳熟。 “如此就好!”父亲长吁了一口气,说道,“请代为转告你家主人,说老夫非常感谢他救了我犬子。” “我家主人历来扶危济困,此事不过区区小事。”那神秘人摆手道,“不过我家主人担心那群人抓不住令郎,会为难吴老先生,便让在下带着先生到安全的地方暂避。” 三十一 恩仇难断(5) 三十一 “老夫贱命一条,死不足惜!”父亲叹了口气道,“如此就不敢劳烦尊主人了。” “老先生笑对生死,令在下非常佩服!”那个神秘人抱拳道,“但若老先生落到了那群人手中,他们用老先生的生命来威胁令郎,让令郎如何自处?而且老先生即使不顾自己,也应该考虑令夫人和幼子吧!” 那神秘人见父亲沉默不语,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璜,说道:“老先生一再迟疑,只怕对在下尚有怀疑,这半块玉璜老先生想来应该认识。” 父亲接过玉璜细细辨认,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这半块玉璜是臣儿的随身之物,昔日家祖将玉璜传给老夫本是完整无缺,但二十年前在来宁古塔的路上,老夫不小心打碎了玉珏,便成了两半,而后臣儿和奇儿给带一半。”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前几日见奇儿脖子上带着半块玉璜,当时我还以为父亲家境平寒,不得已只能买块碎玉给奇儿带,想不到此玉璜还是家传之物。 “既然老先生已经确认在下所言非虚,不如尽早起行。”那神秘人急促地说道,“我家主人派来的轿子现在应该已到了门口,请先生收拾一下,即刻带着夫人和小公子上路。” “好吧!”父亲一咬牙,说道,“如此就烦劳贵主人了。” 奇怪?到底那人和他口中的主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带走父母? 父母不是江湖中人,也不可能同江湖中人结怨。若是为了吴桭臣,那群人即使能够拿到他的玉璜,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他,根本不需要借助父母去威胁他。难道真的是吴桭臣出了什么事,他们出于好心好保护父母?但看那几个人神神秘秘,似乎又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想着,父亲已经唤来母亲,带着弟弟出了门。门口果然停着两顶小轿,轿子边站着四个青衣轿夫。 “吴老先生!”我见父亲要跟那神秘人离开,赶紧上前拦道,“先生行色匆匆,不知先生要到哪里去?” “老夫……”父亲尚未答话,那神秘人便抢着问道,“这位姑娘请你让开,我们急着赶路。” 我闻言转头,看了那神秘人一眼。果然那神秘人的长相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定然是我曾经见过的人。但是我仍然想不起他是谁。 “吴老先生,小心有诈!”我见母亲和弟弟已经上了轿子,赶紧叫道,“只怕这是一个陷阱。” “姑娘,此事事关臣儿,我等不能等闲视之。”母亲接口道,“请姑娘让开。” 母亲不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不会相信我的话,想到这里我盼望地看了父亲一眼。父亲眼中满是犹豫,一直没有说话。 “吴先生,只怕那群人快要追来了!”那神秘人见状,催道。 他见父亲依然不动,便朝那几个轿夫挥了挥手,那几个轿夫会意,便过来半扶半推地将父亲拉上了轿子。 “放开吴老先生!” 我见状,赶紧上前想拉开轿夫,但无奈内力不济,那轿夫不过轻轻一推,我便倒在了地上。 “吴先生,小心有诈!”我见那轿夫抬起轿子快步而去,大声叫道。 但那几个轿夫脚步轻盈,显然是懂武功,不过一会儿便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站起身来,正待追赶,突然看见那神秘人手一扬,一点寒星突然向我面门飞来。我赶紧施展身法一躲,虽然避开了那暗器,但下盘不稳,顿时又摔到在地上。 那神秘人一击不中,也不再进攻,施展轻功紧随那两顶轿子而去。我赶紧站起来,想追上那神秘人去看个究竟,但那个神秘人轻功极高,不消片刻也不见了踪迹。 想不到我居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被人带走,看着空无一人的漫漫长路,我懊恼地瘫倒在地上。 吟雪,没有了内功,你居然变得如此无用!居然连自己的父母也保护不了!如果你的父母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如何立身与天地间。 或许!或许!我应该去找师父,求师父帮助我恢复武功。想到父母可能遭遇危险,我的心里顿时涌上一阵冲动。恨不得立刻见到师父,恨不得立刻恢复武功。 但是,吟雪,如果你恢复了武功,你就不得不去完成师父交给的任务,你还能面对容若吗?你还能够去刺杀当今的皇帝吗? 吟雪,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的父母已经在宁古塔受了二十年的苦,你难道可以为了自己而对处于危险的父母置之不理吗? 好吧!为了父母,我吟雪现在就去找师父,即使我重新成为了杀手吟雪,从此万劫不复。 三十二 恩仇难断(6) 在宁古塔城内城外的醒目位置,我留下来组织的暗记。而后几天,我天天在城外的树林里等待,等待暗堂的人前来和我联络。 一连等了四五天,暗堂居然一个人也没有来! “奇怪!”我暗道,“虽然宁古塔地处偏远,但暗堂在此地也有暗桩,为什么一连几日居然没有人来跟我联络?莫非是暗堂在此地的暗探已为朝廷发现拔除了,或者是暗堂遇到了什么大事,根本无暇与我联络?” 但最近几天,似乎也没有听说朝廷抓到乱党,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大事发生呀! 正想着,突然听见林外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我闻声,找了一颗大树藏好身子,不久便看见一人一骑飞快地驰入树林。 那骑在马上的人显然是受了伤,弓着身体在马上摇摇欲坠,身上的衣服满是灰尘和血迹,已经看不清本来的颜色。那马儿虽然依旧跑得飞快,但已是大汗淋漓,显然已经跑了很多路程。 “啪”的一声,那马上的人突然摔倒了地上。见马儿跑走了,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因为伤势过重,挣扎了几下,便已不省人事。 我见那人一动不动,便小心地走过去看个究竟。等我看清那张满脸血污的脸,我顿时一惊,想不到那个人居然是裕亲王。 裕亲王不是回京了吗?他怎么会受伤逃亡?还有他怎么会孤身一人,他的随身侍从呢? 看着裕亲王昏迷不醒的样子,我的心中除了疑惑还有犹豫。 我该救他吗?若是从前,我只怕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剑杀他,但是现在……自从见了父亲,我对于暗堂“反清复明”的宗旨又多了几分保留,我觉得这样的相互杀戮,似乎没有任何意义;裕亲王虽然是满清的皇族,但从我耳闻所见,他刚正不阿,应该是一个好官;还有,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那日只怕我的清白便已经毁在那两个色狼的手中了。 好吧!我就救他一次,算了还了我欠他的情。想到这里,我解开裕亲王的衣服,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裕亲王伤得很重,身上大大小小有十余条伤口,尤其是胸腹间的两道刀伤足有七八寸,而且他还受了很重的内伤,想来他是遇到了武林高手的袭击。 我身上带着飞花调制的金创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伤口的流血便已止住了。现在比较麻烦的便是他受的内伤,虽然我身上也有治疗内伤的药物,但只能维持他的伤势不再恶化,而我又失去了武功,不能为他运功疗伤。 不知不觉,天色已渐渐暗下去,虽然已经是五月光景,但宁古塔的夜晚依旧非常寒冷,我捡了一些树枝,点起来篝火,既能驱寒,又能避免野兽的袭击。 “冷!好冷!”昏迷中的裕亲王突然叫道,“好冷!快!快给本王盖上被子!” 我闻言,赶紧走过去,看见裕亲王的身子在瑟瑟发抖,凑近他的额头一摸,滚烫滚烫! 裕亲王发烧了,而且烧得高!受了外伤最怕就是感染发烧,何况他伤得如此之重。 “本王好冷!来人呀,快给本王盖被子!”裕亲王抱住自己的身体,喃喃地叫道,“本王冷!冻死本王了!” 怎么办呢?我不懂医术,在这荒山野岭,我也根本找不到医生,看来我应该把他送回巴府,在那里他才能得到好的救助。 想到这里,我解下身上的裘皮,披在裕亲王的身上,费了半天劲,终于将他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重!我刚走一步便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在地上! 放弃吗?但是如果我放弃了,我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既然决定救他,吟雪,你就不应该放弃! 想到这里,我咬牙一步一步地蹒跚而前。 近了!近了!我依稀看见远处巴府的灯火,胜利在望。我深吸了一口气,脚步也似乎轻盈了许多。 “站住,什么人?”朦胧中,我似乎看见一群官兵拦住了我的去路。 “救……救王爷!”我拉住其中的一个官兵叫,气喘吁吁地叫道。随即便感觉眼前一黑。 官兵一定能认出裕亲王的身份,看来裕亲王有救了!想到这里,我便感觉一阵腿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 三十三 恩仇难断(7) “姑娘,你醒醒!醒醒!”朦胧中似乎是有人呼唤我的声音。我慢慢地睁开眼睛,惺忪中看见一个白胡子的老者正亲切地看着我。 我挣扎地坐起来,看看四周的环境,摆设简单,似乎不像是巴将军的府邸,便问道,“请问老人家,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老夫的家!”那老者慈祥地笑了笑,问道,“姑娘昏倒在路边,有人发现便将姑娘带来回来。” “昏倒在路边!” 我尽量回忆昨夜的事情,我记得我是看到了一队官兵,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裕亲王?”我想着突然叫道,“请问老人家有没有看见一个受了伤的男子?” “受了伤的男子?”那老者闻言一愣,“老夫救姑娘之时只有姑娘一个,并没有见什么男子呀!” “什么?那裕亲王呢?”我闻言一惊,“我明明记得有几个官兵,难道他们救了裕亲王,而没有救我,但是这似乎也不对呀!” “因为本王的伤势已经好了,自然就不是什么受伤的男子了!“我正纳闷,只见一个身着身材魁梧的男子,面带微笑地走进来,不是裕亲王是谁? “原来王爷的伤势已经好了!”我见裕亲王脸色红润,中气十足,微嗔道,“倒是惹得沈宛一直担心。” “本王不过是跟姑娘开个玩笑!”裕亲王笑了笑,说道,“若有得罪,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看着裕亲王微笑的样子,我的心突然莫名的一震。 记忆中的裕亲王一直是精明干练、深不可测的,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如同两汪深不可测的寒潭,让我一见便心生畏惧;但此刻的他,因为微笑,那双眼睛多了几分亲切,微微裂开的嘴角,带着几分狡黠,如同一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说来沈姑娘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裕亲王见我沉吟不语,继续抱拳说道,“要不是姑娘及时为本王疗伤,只怕本王已经伤重而死了。” “王爷客气了,沈宛承蒙王爷救命之恩,昨夜相救不过是举手之劳。”我闻言谦声说道,“但沈宛心中有个疑问,沈宛明明记得昨夜是将王爷交给了巴府的兵丁,怎么一觉醒来,居然会在这位老先生的屋中呢?” “是福全带姑娘来这里的。”那老者插嘴道,“老夫贺兰通,忝为福全的师父。” 贺兰通,原来他就是“关外飞鹰”贺兰通。我闻言不由抬头多看了贺兰通几眼。 贺兰通长居塞外,很少涉足中原,所以在中原武林他是一个神秘人物。我没有机会见他本人,但通过一系列江湖传言,我一直将他想象为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但今日一见,想不到他居然是如此地慈祥和蔼,如同邻家的老爷爷。 “沈姑娘不是江湖中人,想必没有听过我师父的名号!”裕亲王见我若有所思,接口道,“在江湖中,家师人称‘关外飞鹰’,是鼎鼎有名的武林前辈。” “贺兰先生好!”我点头施礼道,“沈宛有眼不识泰山,望先生恕罪。” “沈姑娘客气了!”贺兰通道,“福全是老夫最钟爱的弟子,若不是姑娘,只怕老夫要抱憾终身了。” “贺兰先生客气了!”我谦声道,“虽然听了先生的解释,但沈宛心中疑问仍然没有解开,沈宛明明记得昨夜裕亲王伤势严重,昏迷不醒,他怎么能够将沈宛带到这里呢?” “沈姑娘,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了吗?”贺兰通笑着问道。 “我记得我遇到裕亲王那天是五月初四,今天应该是初五吧!”虽然我奇怪贺兰通为什么这么问,但依然如实回答。 “沈姑娘,老夫如实告诉你,今天已经是五月十五了。”贺兰通大笑着,说道。 “五月二十五?莫非我整整睡了十天。”我失声叫道。 “不错,姑娘!”贺兰通接口道,“那日你将福全送到了巴府,福全的伤势虽然很重,但休养了几日便已经痊愈,倒是你一直昏迷不醒,医生都束手无策,于是福全便将你带到了长白山顶来找我。” “原来这里是长白山顶!”我如梦初醒地说道,“沈宛要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了。” “你先不要谢我!老夫有一件事要问你!”贺兰通的神色突然便得非常凝重,“你是不是苗疆的人?” 苗疆!为什么贺兰通会怀疑我是苗疆的人?对了,贺兰通是高手,而且曾经和郝婆婆是爱侣,他一定能够看出我服用了“天魔舒体丸”。看来我得想一个恰当的借口来掩饰,不然我的身份便会暴露了。 “贺兰先生,沈宛出身青楼,并不知道什么是苗疆?”虽然我心中忐忑不安,但依然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真的不是苗疆的人?那你怎么会服用过苗疆的丹药?”贺兰通扫了我一眼,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苗疆的丹药?”既然装傻便索性装到底,我无辜地看着贺兰通,说道,“沈宛从来都没有服用过什么苗疆的丹药呀!” “小丫头,你骗不了老夫的。”贺兰通显然是被我逼急了,两个眼睛睁得滚圆,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怒意,“老夫在江湖中行走多年,一摸小丫头你的脉搏,便可以肯定你服用过昔日天魔教的‘天魔舒体丸’。” 三十四 恩仇难断(8) “可是贺兰先生,沈宛的确不知道什么‘天魔舒体丸’!”我满脸无辜地说道,“不过先生说起丹药,沈宛倒想起在前来宁古塔的路上,沈宛曾经遇到一群山贼,正当那山贼要掳沈宛上山时,一个英俊的少年出现救了沈宛,那少年起初不是那群山贼的对手,后来他便掏出一颗药丸服用,顿时便精力大盛,和那群山贼打得难分难解,那少年当时还拿了一颗给沈宛服用,服完之后沈宛也觉得确精神抖擞,连逃跑都非常快,但而后便一直浑身酸痛,体力不支了。” 我边说边偷眼看了看贺兰通和裕亲王,希望我这个借口能勉强蒙混过关,但见那贺兰通闻言愁眉紧缩,似乎将信将疑,而裕亲王却是脸色平静,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你说你吃了一个少年的药丸,那个少年大约多少年岁?长得如何模样?”贺兰通皱了皱眉头,问道。 “大约二十多岁。”我沉吟了一会儿,接口道,“长的眉清目秀,气宇轩昂,而且……” 说到这里,我故意迟疑了片刻。 “而且什么?”贺兰通闻言非常激动,追问道。 “而且……请恕沈宛冒昧,那少年与先生的容貌似乎还有着几分相似。”我故意吞吞吐吐地说道。 “小丫头,你说的可全都是实话!”那贺兰通突然抓住我的领口,严厉地说道。 “沈宛不敢骗老前辈!”我吸了口气,镇定地说道。 “花儿,是花儿,难道花儿真的还活着……”贺兰通闻言,兴奋地松开我领口,喃喃道,“原来老天爷待我贺兰通不薄,我的儿子居然还活着……” “师父说的可是当二十年来师父一直牵挂在心的贺兰花开师弟?”裕亲王闻言,接口道。 贺兰花开!听到这个名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想不到飞花真正的名字应该叫贺兰花开。不过凭借飞花的“花容月貌”,这个名字应该也是当之无愧的。 “贺兰先生说我遇到的那个少年便是先生的公子?”我明知顾问道。 “现在老夫还不能肯定,此事以后再说。”贺兰通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倒是福全,刚才一直忙着救治沈姑娘,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会身受重伤,还遇到了沈姑娘?” “此事说来蹊跷。”裕亲王闻言,皱了皱眉头答道,“二十天前,弟子在回京途中遇到了埋伏,随身所带的一百多个侍卫全部殉职,弟子也不敌受伤。” “能够一下子杀光一百多个侍卫,而且能够重伤福全你的,相信对方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贺兰通面色凝重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对方的来历?” “应该是‘滇南神婆’的人。”裕亲王看了贺兰通半晌,缓缓地说道,“因为来人都身穿红衣,善于施毒,而且使用的暗器是郝婆婆的‘无极钉’。” 不对!细细分析裕亲王说的话,我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我没有记错裕亲王遇袭那日,正好是郝婆婆找到了杜若的那一天,也就是在那天她和飞花母子相认,那天婆婆找到了爱子,欣喜若狂下,应该不会安排弟子去伏击裕亲王。而且从昔日的几次袭击看,每次袭击一般都由金蛇或金蝎两位护法带队,但那天两位护法都在婆婆身边,按说无暇分身。 “又是她!”贺兰通闻言,怒道,“想不到她居然得寸进尺,不止无缘无故灭了‘铁线崖’、袭击巴府,如今居然还暗中伏击你,看来老夫不能再纵容他了。” “师父的意思是……”裕亲王见贺兰通满脸怒色,迟疑着问道。 “这次为师要亲自出马,毕竟这桩恩怨已经持续了二十年,需要来个了断了。”贺兰通咬了咬牙,说道。 “那弟子即刻下山,安排好一切。”裕亲王见贺兰通态度坚决,恭声道,“沈姑娘就麻烦师父先代为照顾了。” “好,你帮我约她六月十五在长白山百丈岩会面,同时你派人打探一下花儿的下落。”贺兰通沉吟了片刻,说道,“至于沈姑娘,为师自会照顾,你就不必挂心了。” 裕亲王朝贺兰通磕了个头,便出门而去。我本想跟他道个别,但突然胸口一阵疼痛,居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奇怪!我明明没有受内伤,为什么会? 三十五 恩仇难断(9) “沈姑娘不必害怕,吐血表明你的伤势已经有了转机。”贺兰通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的伤势?沈宛那日不过是因为太过疲倦而晕倒,怎么会受伤呢?”我惊奇地问道。 “其实姑娘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而且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恶化。”贺兰通解释道,“先前老夫问过姑娘有没有服用过‘天魔舒体丸’,其实这种药物除了能激发人的潜在力量外,还会使服用者受内伤。” “原来如此,怪不得沈宛一直觉得身体不适。”我假装恍然大悟地说道。 “我这个弟子虽然是个王爷,但对姑娘居然还有些心思。”贺兰通顿了顿,说道,“虽然运用本门独特的点穴手法,可以治疗姑娘的内伤,但姑娘伤势沉重,单凭老夫一人之力难以奏效,而福全居然不顾自己伤势初愈,执意要运功为你疗伤。” 他居然亲自为我疗伤!对于一个重伤初愈的人来说,运功为他人疗伤是相当凶险的,若出了差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危急生命。想不到裕亲王为了我居然甘冒生命的危险,原来裕亲王不仅是冷漠、威严、干练的,他居然还有着一颗善良火热的心。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一热,同时一阵愧疚袭上心头。 “如今姑娘已将淤血吐了出来,相信只要多休息,应该不会有大碍了。”贺兰通似乎没有察觉我复杂的心境,继续说道,“老夫就不打搅姑娘休息了!” 说着,贺兰通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多谢贺兰先生!”我点头谢道。 确定贺兰通已经离开了,我赶紧回到床上,盘膝而坐,试着凝聚体内散乱的真气,试了几次,真气居然可以凝聚在一起,而且丹田也不在疼痛难忍。 看来,我因为“天魔舒体丸”而导致的内伤真的好了,我的内功可以恢复了!我的精神顿时一震,心中满是喜悦。 而后几天,我便一直趁着夜深人静练功,过了十几日,我的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 明天我必须下山!练完功,感觉自己的内息畅通无阻,四肢百骸也充满力量,我便打定了主意要立即下山。 虽然贺兰先生对我照顾有加,但他毕竟是裕亲王的师父,毕竟是清廷背后的支持者,我怕我身份会被他识穿;更重要的是,自从那日我的父母被那个神秘人带走后,便没有了一点消息,我心中烦躁,恨不得立刻下山寻找。 “沈姑娘要下山?”当我向提出贺兰通辞行,贺兰通愣了愣,说道,“姑娘孤身一人,不知要去何方?” “沈宛有些私事要办!”我含混地说道,“这几日有劳先生照顾了。” “好吧,那姑娘一切小心了。”贺兰通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福全前几日也让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姑娘若要离开,让老夫不要拦阻,也不要多问。” 奇怪!听裕亲王信中的口气,他似乎知道些什么?难道他已经怀疑我的身份? 应该不会,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定然宁枉勿纵,怎么还会替我疗伤呢? 吟雪,看来你实在是太敏感了! “如此,沈宛就此别过!”我定了定神,向贺兰先生拜谢了救命之恩,便启程往山下而去。 不知不觉已是六月天,虽然长白山地处苦寒之地,但这个时候也已入暑,天气有些炎热,再加上赶了大半天路,我浑身大汗淋漓,便在半山腰的找了一个茶寮,打算喝口茶再继续赶路。 胡乱要了一壶炒青,正喝着,便一阵呼喝声从山下传来,过了片刻便见几十个红衣人沿着山路上来,看服饰正是“滇南神婆”的人。 奇怪!现在离六月十五之约尚有半月,“滇南神婆”的人现在上长白山干什么? 我正纳闷,便见一个的红衣人拉着茶寮老板问东问西,凝神一听,他打听的居然是“关外飞鹰”贺兰通的住处。 我那日明明听见贺兰通约郝婆婆在长白山百丈岩碰面,他们如果是来赴约的,打听的也应该是百丈岩的位置,为什么打听贺兰通的住处。看那群红衣人气势汹汹,难道他们是来偷袭贺兰通? 贺兰通和我虽不过萍水相逢,但好歹救过我的命,我决不能见他有危险而袖手旁观。想到这里,我便打消了下山的念头,决定尾随那群红衣人,在必要的时助贺兰通一臂之力。 那群红衣人喝了一会儿茶,便起程上路,他们走的那条路正是通向贺兰通的木屋。 三十六 百丈岩之约(1) 但见那群红衣人来到了贺兰通木屋前,并不急着进攻,只是躲在暗中刺探。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两个红衣人离开了大队人马,径直向木屋后面山坡走去。我料想那两个红衣人定然有古怪,便一路尾随。 想不到他们居然下毒!当我看见那两个红衣人将药粉洒进了溪流,我顿时怒火中烧!滇南神婆好歹也是一方枭雄,而且她和贺兰通也有着一段情,想不到她居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于贺兰通。 毒药已经溶入水中,而且顺着溪流流进了贺兰通木屋的蓄水池,我想要阻止已经不可能,唯今之计便是我尽快前去通知贺兰通,防止他受到暗算。 想着,我便顾不上对付那两个红衣人,准备转身向木屋赶去。 “小丫头,居然敢跟踪我们!看来是活得不耐烦!” 我刚转过身,便见一群红衣人站在我的身后。不待我答话,一点寒星便向我面门袭来。情急之下,我不及多想,施展轻功避开,但那暗器没有落地,一下子便一分为二再次袭击我的胸腹,我又施展身法躲开,那暗器再次变化…… 是无极钉!“滇南神婆”的成名暗器! 上次在万花楼追踪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我曾经吃过这种暗器的苦头,当日若不是疾风及时相救,我只怕已命归黄泉。 这种暗器最多可以分出六十四个暗器,从不同方向袭来,且暗器上淬有剧毒,凭借我的武功,我根本无法躲开,看来只能智取了。 想到这里,我便趁隙观察四周的环境,见离我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便施展轻功跃进那树林。无极钉虽然厉害,但究竟不会转弯,我藏身在枝叶茂密的树林之中,那些暗器都钉在了树木上,根本伤不到我。 “小丫头,想不到还有几分小聪明!”那红衣人见“无极钉”伤不了我,阴阳怪气地说道,“但是你落到了我们兄弟的手里,谅你插翅也难飞!” 说着,那十几个红衣人便一拥而上,将我围在垓心。我见逃跑已不可能,便凝神沉着应战。虽然红衣人人数众多,但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我。 我见双方旗鼓相当,便趁暇察看那几个红衣人的武功。发现他们个个都内力深厚,在江湖上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招式却稀疏平常,用的都是一些江湖惯用的招式,比如“黑虎偷心”“白鹤亮翅”等。 奇怪!“滇南神婆”的武功来自昔日天魔教,按说应该自成一家,不可能招式如此普通。难道是那些人身份低微,没有得到郝婆婆真传?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正想着,突见一阵奇怪的啸声在耳边响起!我正纳闷,便见那十几个红衣人突然停止攻击,不约而同地撤退而去。 那些红衣人虽然没有占据上风,但也没有落败,为什么要突然撤走?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偷袭贺兰通吗?没有完成任务怎么会撤退呢? 想着,我顺着啸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远处的山巅站着一个黑衣人,因为距离太远,我看不清那黑衣人的容貌,但见他漆黑的长须飘飘,想来应该是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似乎察觉我在望他,便施展轻功而去,他的身法极快,不过眨眼之间,已消失地无影无踪。 那个黑衣人是谁?他到底是敌是友?想了半天,似乎不得要领,我便打算先回贺兰通的木屋,先通风报信再从长计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我便回到了贺兰通居住的木屋。贺兰通生性喜静,他的屋子中除了两个洒扫煮饭的仆役,并无其他人。我一进院子,见那两个仆役在洒扫庭院,屋中似乎一切平静,便心中一松,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顾不上和那两个仆役打招呼,我便径直向贺兰通居住的静室赶去。现在刚过午时,按照贺兰通的起居习惯,现在应该在静室练功。 迫不及待地推开静室的门,正待诉说今日所见,我便让眼前所见惊得目瞪口呆。静室里居然空空如也! 贺兰通怎么不见了?难道我还是晚了一步! 心中一紧,赶紧出屋拉住那两个仆役问个究竟。那两个仆役闻言也惊慌失措,吓得连说不知道! 难道是贺兰通有急事出去了,顾不上和那两个仆役交代一声?还是贺兰通出了什么意外?若论贺兰通的武功,在江湖上应该鲜有敌手,除非敌人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想到那红衣人下在溪流中的毒药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一种不祥的感觉在我心头渐渐升起。 “你们最后见到贺兰先生是什么时候?”我待那两个仆役平静下来,好声问道。 “是半个时辰前!”其中一个仆役想了想,答道,“我当时送了一杯茶给老爷。” 三十七 百丈岩之约(2) 半个时辰前!那不正好是那两个红衣人下毒的时候!看来贺兰通还是受了暗算! “贺兰先生是不是每天在这个时候都要喝茶?”我想了想,问道。 “是的!”那个仆役答道,“贺兰先生一天要喝三次茶,分别是巳时、申时、戌时,日日如此,而且茶水一定要后山的溪水来泡。” 果然!看来那些红衣人熟知贺兰通的生活习性,今日下毒是掐准时辰的。 但即使贺兰通中了毒也应该留在静室之中,为什么会不见踪影了?想到这里,我嘱咐两个奴仆好好看守屋子,便飞奔而出。 那个黑衣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贺兰通失踪应该和那个黑衣人有关! 沿着木屋后面的小路,我径直赶向那黑衣人出现的山峰。一路上上边走边在树丛中和岩石边细细地搜索,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山中的泥土潮湿。在树林深处,我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细细辨认那些脚印应该是属于两个人。起初的脚印深浅相似,想来两人武功非常接近,但慢慢地其中一人的脚印变得越来越深,甚至有几处还脚印杂乱,似乎有些脚步踉跄。 我可以肯定那越来越深的脚印应该是属于贺兰通的,因为他身中剧毒,随着药性的发作,便渐渐不支。另外一串脚印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属于那个袭击者,而且很可能便是属于那个黑衣人。 那两串脚印最后穿过树林,来到了山巅,在那里两串脚印混在了一切,显然两人发生了打斗,而且还打得非常激烈。在山巅的泥土中我还发现了一滩血迹,显然是有人受了伤。 贺兰通事先中了毒,应该不是那个黑衣人的对手,这滩血迹十有*是贺兰通的。但若是如此,贺兰通一定非死既伤,中毒加受伤,贺兰通应该还在附近。想到这里,我便在附近细细查找,希望能够找到贺兰通,及时施救。 找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难道是贺兰通被人带走了?想着,我又细细地察看了一番地上的脚印,虽然地上的脚印非常杂乱,但我可以肯定所有的脚印都属于先前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若是如此,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黑衣人带走了贺兰通。可是我清楚地记得那黑衣人离开时候的情形,他离开时只是孤身一个人,根本没有带走贺兰通。 如此看来,那贺兰通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 呆在山巅,将所有线索都再次理了一遍,我依然不得要领,便只得又回了木屋。那两个仆役见我回来,满怀希望地问我贺兰通的消息,见我一脸茫然,也识相地退到一边。 “你们帮我做件事。”我想了想,吩咐道,“送这封信到宁古塔的巴海将军府,告诉裕亲王所有的一切。” “主人无缘无故失踪了,王爷会不会……”那两个仆役惊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接信。 “我信中已经交代一切,王爷不会怪罪于你们!”我正色道,“但是若你们因为害怕没有将信送到,那么你们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好,沈姑娘,我们一定将信亲手叫给王爷。”其中一个仆役咬牙接过信,说道,“沈姑娘温柔善良,应该不会害我们。” “你们放心,裕亲王机敏睿智,绝不是一个嗜杀之人。”我笑了笑,说道。 机敏睿智!这四个字的评价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想不到在我的心中,已经早不将他视作我的敌人。如果可能,我甚至希望他能够是我朋友,能够在困窘的时候,相互救助。但是可能吗?我始终还是暗堂的人,而他是朝廷的亲王,我们根本就是对立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莫名地一痛。 自从派了两个仆役去送信,我便独自留守在贺兰通的木屋。每日清晨我坚持上山去寻找贺兰通的踪迹,虽然每个傍晚都失望而归,但我依然锲而不舍。 时光飞驰,不知不觉已是六月十四,明天便是贺兰通和郝婆婆的百丈岩之约了。 如今贺兰通依旧下落不明,裕亲王也没有赶到,换言之,这场约会的一方便只剩下我这个几乎毫无关系的第三人了。 我该如何应对明天的约会呢?郝婆婆虽然是飞花的母亲,但脾气古怪,固执自负,若我应对不当,不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甚至可能为自己多树一个敌人。明天的约会事关重大,不仅关系到贺兰通和郝婆婆个人,而且还关系吴三桂和朝廷双方的实力对比,甚至关系到暗堂的未来和将来的政治局势。 想到这里,我不知不觉已是汗流浃背了。 三十八 百丈岩之约(3) “什么人?” 我正陷入沉思,突然听见木屋外面的树林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我的心一凛,飞快地从床上弹起来,越窗而出。 今夜月色很好,虽是夜晚,但在皎洁的月光下,林中一草一木一览无余。没有人!根本没有人影! 难道是我的幻觉?但我明明听见了脚步声!我难以置信地在林中细细察看了一番,最后还是失望而疑惑地缓步入屋。 寄刀留笺!当我看见木屋的柱子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我着实大吃一惊。 这个人能够从容将匕首插在柱子上,而我居然连人影都没有看到,这样的轻功简直匪夷所思! 我对于我的轻功历来颇为自负,但今日我不得不感慨自己的目光短浅;而且我还应该庆幸,那人今夜来访的目的不是杀我,否则我可能连自己怎么送命都不知道。 愣了半晌,我慢慢地从柱子上拔下匕首,摊开书信。信中只有八个字:欲救双亲,置身事外。 书信虽短,但意思很明确,便是要我在明天的百丈岩约会中置身事外。 虽然我与郝婆婆和贺兰通并无瓜葛,但鉴于飞花尴尬的处境和贺兰通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本想充当一下和事老的角色,试试让双方消除误会,冰释前嫌。但那个神秘人似乎并不想让双方和好,而且从信的内容看,他不仅知道我和吴兆骞夫妇的关系,而且就是他掳走了我的父母。 贺兰通和郝婆婆的矛盾起初不过私人恩怨,但因他们也是朝廷和吴三桂背后的力量,所以他们的矛盾已经变成了两股政治力量的争霸。尤其是郝婆婆,她作为苗疆部族的首领,她手中拥有数十万的军队,再加上善于用毒,俨然已经成为了吴三桂的重要力量,所以若说起谁最不想郝婆婆和贺兰通和解,吴三桂绝对算一个。 但若那个神秘人是吴三桂的人,我与吴三桂的人的人素无交往,他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和吴兆骞夫妇的关系? 难道是他?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胸怀大志,若朝廷和吴三桂两败俱伤,他绝对是一个受益者,而且他也知道我和吴兆骞夫妇的关系;他的武功已入化境,绝对能够轻易留下书信,而不被我发现踪迹。 但我不希望那个神秘人是他! 虽然我知道我一直是他的工具,但多年的相处,我对他依然有着一份感恩和敬意,而且在我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一个为国为民的正人君子,我实在不能将他同掳人威胁的强盗联系在一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管那个人是谁?我的父母终究陷入了危机!我该照着他的话做吗?若如此,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但若照做,我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受到伤害。 其实无论如何选择,我都必然是一个不义之人!想到这里,我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捱到了卯时,我简单梳洗了一番,便起程赶往百丈岩。百丈岩的位置我事先已经打探清楚,是位于木屋往东十几里的一个山峰之上。 虽然没有施展轻功,不过一个时辰,我便已经抵达。时间尚早,岩上还空无一人,我便四处走走,顺便看清地形,以备不时之需。 百丈岩顾名思意是一片悬崖,除了中间是一块十丈见方的平地,三面都是绝壁,从上往下望去,一片云雾缭绕,不知有多深。看来今天的百丈岩之约是凶险异常,不说双方势均力敌,但是这地势,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哥,今天老三我定然要让那个臭婆娘死翘翘!” “说得对,三哥,今天我们四兄弟联手定然要把那婆娘大卸八块,然后烤着吃。” 我正想着,只听山路上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说话。过了一会儿,便见四个大头娃娃从山后走出来,正是贺兰通的四个得意弟子“关外四怪”。 真是冤家路窄,我见是他们四个便想找地方躲一躲,但随即想到我如今是女装打扮,那四个怪物应该认不出我,便镇定地站在路边,假装吃惊地看着那四个怪物。 “大哥,你看那里站着一个大姑娘!”朱二怪瞥见我,兴奋地叫道,“你说这个姑娘是不是在等我!” “二哥,你别臭美!”朱三怪拍了朱二怪的脑袋一下,说道,“难保那姑娘是那臭婆娘手下,手里拿着毒蛇正等着咬你。” “毒蛇!”那朱二怪闻言便脸色苍白,赶紧躲到了朱大怪的身后,叫道,“哪里?哪里有毒蛇!” “三弟跟你逗你玩呢?”朱大怪将朱二怪从身后揪出来,笑道,“老二你也太胆小了,三弟不过说说你就……” 三十八 百丈岩之约(4) “什么人?” 我正陷入沉思,突然听见木屋外面的树林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我的心一凛,飞快地从床上弹起来,越窗而出。 今夜月色很好,虽是夜晚,但在皎洁的月光下,林中一草一木一览无余。没有人!根本没有人影! 难道是我的幻觉?但我明明听见了脚步声!我难以置信地在林中细细察看了一番,最后还是失望而疑惑地缓步入屋。 寄刀留笺!当我看见木屋的柱子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我着实大吃一惊。 这个人能够从容将匕首插在柱子上,而我居然连人影都没有看到,这样的轻功简直匪夷所思! 我对于我的轻功历来颇为自负,但今日我不得不感慨自己的目光短浅;而且我还应该庆幸,那人今夜来访的目的不是杀我,否则我可能连自己怎么送命都不知道。 愣了半晌,我慢慢地从柱子上拔下匕首,摊开书信。信中只有八个字:欲救双亲,置身事外。 书信虽短,但意思很明确,便是要我在明天的百丈岩约会中置身事外。 虽然我与郝婆婆和贺兰通并无瓜葛,但鉴于飞花尴尬的处境和贺兰通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本想充当一下和事老的角色,试试让双方消除误会,冰释前嫌。但那个神秘人似乎并不想让双方和好,而且从信的内容看,他不仅知道我和吴兆骞夫妇的关系,而且就是他掳走了我的父母。 贺兰通和郝婆婆的矛盾起初不过私人恩怨,但因他们也是朝廷和吴三桂背后的力量,所以他们的矛盾已经变成了两股政治力量的争霸。尤其是郝婆婆,她作为苗疆部族的首领,她手中拥有数十万的军队,再加上善于用毒,俨然已经成为了吴三桂的重要力量,所以若说起谁最不想郝婆婆和贺兰通和解,吴三桂绝对算一个。 但若那个神秘人是吴三桂的人,我与吴三桂的人的人素无交往,他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和吴兆骞夫妇的关系? 难道是他?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胸怀大志,若朝廷和吴三桂两败俱伤,他绝对是一个受益者,而且他也知道我和吴兆骞夫妇的关系;他的武功已入化境,绝对能够轻易留下书信,而不被我发现踪迹。 但我不希望那个神秘人是他! 虽然我知道我一直是他的工具,但多年的相处,我对他依然有着一份感恩和敬意,而且在我的心目中他一直是一个为国为民的正人君子,我实在不能将他同掳人威胁的强盗联系在一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管那个人是谁?我的父母终究陷入了危机!我该照着他的话做吗?若如此,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但若照做,我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受到伤害。 其实无论如何选择,我都必然是一个不义之人!想到这里,我心乱如麻。 好不容易捱到了卯时,我简单梳洗了一番,便起程赶往百丈岩。百丈岩的位置我事先已经打探清楚,是位于木屋往东十几里的一个山峰之上。 虽然没有施展轻功,不过一个时辰,我便已经抵达。时间尚早,岩上还空无一人,我便四处走走,顺便看清地形,以备不时之需。 百丈岩顾名思意是一片悬崖,除了中间是一块十丈见方的平地,三面都是绝壁,从上往下望去,一片云雾缭绕,不知有多深。看来今天的百丈岩之约是凶险异常,不说双方势均力敌,但是这地势,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大哥,今天老三我定然要让那个臭婆娘死翘翘!” “说得对,三哥,今天我们四兄弟联手定然要把那婆娘大卸八块,然后烤着吃。” 我正想着,只听山路上传来了一阵阴阳怪气的说话。过了一会儿,便见四个大头娃娃从山后走出来,正是贺兰通的四个得意弟子“关外四怪”。 真是冤家路窄,我见是他们四个便想找地方躲一躲,但随即想到我如今是女装打扮,那四个怪物应该认不出我,便镇定地站在路边,假装吃惊地看着那四个怪物。 “大哥,你看那里站着一个大姑娘!”朱二怪瞥见我,兴奋地叫道,“你说这个姑娘是不是在等我!” “二哥,你别臭美!”朱三怪拍了朱二怪的脑袋一下,说道,“难保那姑娘是那臭婆娘手下,手里拿着毒蛇正等着咬你。” “毒蛇!”那朱二怪闻言便脸色苍白,赶紧躲到了朱大怪的身后,叫道,“哪里?哪里有毒蛇!” “三弟跟你逗你玩呢?”朱大怪将朱二怪从身后揪出来,笑道,“老二你也太胆小了,三弟不过说说你就……” 三十九 百丈岩之约(5) 朱大怪话没说完,便按着胸部连声咳嗽,咳了一会儿还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大哥,你怎么样?”其余三怪见状,便赶紧上前扶住朱大怪,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朱大怪吸了几口气,说道,“不过是吐出来一点淤血,没事的。” “全怪那个臭婆娘!”朱三怪咬牙道,“要不是她,大哥也不会伤得那么重,今天我一定要那个臭婆娘血债血偿……!” “三哥,先别说,还是先让大哥休息一下。”朱四怪倒是有几分细心,他见朱大怪脸色不对,赶紧打断了朱三怪的话,招呼其余三怪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扶朱大怪躺下。 奇怪!那个朱大怪似乎伤得很重!我见他脸色苍白,听他说话有气无力,便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那关中四怪虽然智商有些问题,但武功绝不含糊。我和他们四兄弟交过几次手,都没占到丝毫上风,甚至是全靠用了“天魔舒体丸”才侥幸脱身。 听那朱三怪的口气,伤朱大怪的应该是一个女人,难道是滇南神婆?但看朱大怪的伤势受伤也不过几日,照说飞花在郝婆婆身边,应该不会让郝婆婆伤害贺兰通的弟子。 “小丫头,快点去找点水来!”正想着,朱三怪的大叫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闻言,便赶紧在山边摘了一大片树叶,到山涧便取了一点溪水,递给朱三怪。 朱三怪也不答话,赶紧把水灌进了朱大怪的嘴巴。朱三怪喝了几口水,又吐了一口鲜血,便晕了过去。 “小丫头,是不是你在水里下毒,你是不是那个臭婆娘的人!”朱三怪见状,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叫道,“好,大爷我今天就先杀了你,然后再杀那个臭婆娘。” “不要,大爷!”我假装害怕地抱头叫道,“我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女子,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你们!” 我正说着,便感觉背心一阵冷风袭来,我知道那定然是四怪的试探,便假装不知只用内力护住心门,准备硬接这一掌。但那掌力还没碰到我的身体,便已经消失。只听那朱四怪,说道:“三哥,你不要伤害她,她的确不会武功。” 那朱三怪闻言,悻悻地放开我,我见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便大声地哭起来。 见我流泪,那三怪便顿时手足无措,我见他们一副傻兮兮的样子,小孩心起,便越哭越伤心,存心想捉弄那三怪一番。 “哼,三个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女子!”一个粗重的声音叫道,“关外四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闻言抬头,便见两个红衣人从山路走来,两人胸前各绣着一条金蛇和一只金蝎,正是滇南神婆座下的两大护法金蛇护法和金蝎护法。我先前和两人照过面,怕两人喝破我的身份,便赶紧低下头。 “蛇!毒蛇!”那朱二怪见到金蛇护法,便赶紧躲到了朱三怪的身后,脸上满是恐惧。 “不要害怕,三弟!”那朱三怪挺直了胸膛,说道,“那老小子敢放毒蛇,我朱老三的白骨鞭一定不会放过他。” “嘿嘿!只怕你这个怪物拦不住!”那金蛇护法鄙夷地看了朱三怪一眼,不屑地说道,“不信就试试!” “我怕你?我……”朱三怪气得大叫道,“现在大爷就给你点颜色看。” 说着,两人便摆好架势正待动手。 我该怎么办呢?若按我的本意,我定然会出面阻止,虽然两人在火头上,我的阻止未必有效,但好歹要试试。但是现在我犹豫了。 我想起了昨夜的那张纸条!我可以不顾自己,但是我不能不顾我的父母,我的父母在宁古塔二十年一直过着艰辛的生活,如今已可以苦尽甘来,我怎么能连累他们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想到这里,我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再次低下了头。 一阵兵刃撞击的声音传入耳际,看来他们两个还是动手了。我不敢抬头看,我怕我会忍不住。 “今天我们是来和解的,你们动什么手!”随着一阵怒喝,接着便是一阵闷响。 我闻声抬头,看见两人中间多了一个人,那人如同天神便站在两人中间,用双掌挡住了两人的攻击,正是裕亲王。 “王爷,你快点让开!”朱三怪见裕亲王阻拦,也不敢造次,只得大声叫道,“王爷有所不知,二哥当日便是中了那老小子的蛇毒,差点连命都没有了,我要杀了他为二哥报仇。” 四十 百丈岩之约(6) 朱二怪曾经中毒!怪不得朱三怪一说起毒蛇,朱二怪就吓得半死!看来除我知道的以外,滇南神婆的人和贺兰通的人还发生了好几次冲突,双方都有伤亡。 “所有的事情等郝婆婆来了再说!”裕亲王沉声说道,“此事只怕另有玄机,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朱三怪见状便只得住手,金蛇护法见没了对手,也收招站在一边,我见双方冲突暂时平复,便长吁了口气。 “沈姑娘已经到了!”裕亲王见我站在一边,笑了笑招呼道,“小王来晚了一点,倒是让姑娘受惊了。” “王爷客气,王爷能够及时赶到就好!”我点头施礼道,“今日之约事关重大,沈宛担心处理不当坏了大事。” “沈姑娘客气了,姑娘处事冷静,本王放心得很。”裕亲王看了我一眼,笑着赞道。 “王爷过奖!”我低头谦道。 有裕亲王在场压阵,关外四怪自是不敢造次。金蛇金蝎两位护法想来也受了郝婆婆的授意,只要关外四怪不招惹他们,他们也盘坐在一边闭目调息。 转眼间到了正午,约会的双方主角依然没有出现。贺兰通受伤下落不明,我本不抱希望他能及时赶到,但郝婆婆这么迟依然没到,便有几分蹊跷。想着,我偷眼望了金蛇金蝎两护法一眼,见两人虽然依然盘膝而坐,但神情明显有几分不安,想来他们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两位护法,赶紧去救……救主人!”众人觉诧异,突然看见山路的尽头跑来一个红衣人,那红衣人边跑边大叫,身上血迹斑斑,脚步踉跄,显然是受了重伤。 两护法闻声,赶紧跑着迎上去,一把扶住了那红衣人。 “说!主人怎么了?”金蛇护法边用手掌抵住那红衣人的背心,用真力替他续命,边问道。 “主人……主人遇到了朝廷的官兵,在山下的树林!”那红衣人说完,便头一歪死了。 “朝廷的官兵!是不是你这小子搞的鬼?”金蝎护法闻言大怒,指着裕亲王骂道,“想不到你堂堂一个朝廷的亲王居然这般无信,我们诚心诚意前来赴约,想不到你们居然趁机偷袭。” “不管两位信不信。”裕亲王叹了口气,沉声道,“本王绝没有安排官兵沿途埋伏,此事只怕另有隐情。” “隐情?”金蝎护法怒道,“我们才不会上你们的当,让本座先杀了这个狗屁王爷。” 说着,那金蝎护法便举起蝎尾鞭朝裕亲王攻去,裕亲王不答话,施展轻功避开。那金蝎护法见裕亲王不还手,便以为裕亲王心中有鬼,又上前一口气攻出了十几招,裕亲王虽然依然没有还手,但脸上已满是怒火。 “大哥,现在不是讲江湖道义的时候,我们一起上先杀了这个狗屁王爷!”金蝎护法见伤不了裕亲王,便招呼金蛇护法一起动手。 金蛇护法为人比金蝎护法更加精细,他似乎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对,有些犹豫,但禁不住金蝎护法的反复催促,从怀中慢慢掏出了那条小金蛇。 “保护王爷!”不知是谁叫了一声,裕亲王身边的一群侍卫闻言,也纷纷掏出腰间的佩剑挡在裕亲王面前,关外三怪见状,留下朱二怪照顾朱大怪 ,朱三怪和朱四怪也掏出白骨鞭,摆好架势,一场混战一触即发。 “你们以为大打一场便对得起两位前辈吗?”我犹豫了片刻,忍不住大声叫道,“你们这样做是鹬蚌相争,便宜了在后面的黄雀。” “便宜了黄雀?”金蛇护法闻言,接口道,“沈姑娘莫非知道什么?” “我只是猜测。”我顿了顿,说道,“但是我一个弱女子尚且知道如今最重要的不是你们大打一场,而是救人,你们忘记刚才那个人说郝婆婆危在旦夕吗?” “对呀!我们要救先救婆婆!”金蝎护法闻言拍了拍大腿道,“大哥,我们回头再找那个狗屁王爷算账。” 说着,那金蝎护法便不等金蛇护法有所反应,施展轻功向山下本去,金蛇护法见状也紧跟其后。 “王爷,这是一个机会!”我待裕亲王的怒火烧霁,轻声说道,“若是王爷能够帮助他们救出郝婆婆,只怕他们会听王爷一言,双方或许能够化干戈为玉帛。” 裕亲王没有作声,他沉吟了一会儿,招过两个个侍卫,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其余的侍卫向山下赶去。 我正待跟上,那两个留下的侍卫便拦住我道:“沈姑娘,王爷交代,江湖仇杀血腥非常,请姑娘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妥当。” “是,有劳两位大人。”我想起我如今是不晓武功的弱女子,便闻言便顺从地坐在一边。 四十一 百丈岩之约(6) “裕亲王果然是个机敏睿智之人!”看着裕亲王渐渐远去的身影,我心中暗道。 面对如此混乱局面,他不仅能够放下王爷的身份前去救助自己的敌人,而且在临走前,他居然还能想到要留下几个侍卫来保护我。 想到裕亲王对的关心和先前他对我的救助,我的心禁不住狂跳起来。 虽然身在百丈岩,但我一直记挂着山下的大战。隐隐约约我似乎听到了几声惨呼,不知道受伤的人是敌是友。 突然只听山下传来一阵长啸。这个啸声我太熟悉了,是属于飞花的,飞花为什么长啸?难道是他们遭遇了危险? 若山下的人真是官兵,裕亲王既已带着侍卫下山,自然应该立即退兵;若是其他的武林中人,凭借裕亲王和两位护法相助,郝婆婆他们应该能够全身而退;如今听飞花的啸声如此激烈,难道……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趁着那两个侍卫转身之际,点了他们腰间的睡穴,将他们和昏迷不醒的朱大怪藏到了树丛中,顾不得暴露身份,施展轻功向山下奔去。 山下的树林里果然乱作一团,金蛇、金蝎两位护法正和“关外三怪”战作一团,而裕亲王及其侍卫则与郝婆婆打得正欢,飞花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交手,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宁古塔将军巴海。 奇怪,裕亲王带人下山不是前来救助郝婆婆的吗?他们怎么又再次打来起来。我见这场面已不是用言语可以解决,便从怀中掏出飞花给我的人皮面具,脱下外面的衣裙,露出里面的紧身黑衣,准备随时出手救助。 “全部都给我住手!”只听一阵如闷雷般的怒喝,场中众人闻言,似乎都为那人充沛的内劲震住,不由自主地停下手来。 我闻声望去,便见一个黑衣人飞入树林。那黑衣人用黑巾蒙面,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显然内功深厚。 是他!居然是他!当我看清那人的身形,我几乎要惊叫出声! “什么人?”郝婆婆上下打量了那黑衣人半天,冷冷地说道,“什么人敢多管闲事,不要怪婆婆我心狠手辣。” 那黑衣人没有作声,只是呆呆地看着郝婆婆。虽然黑布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从他的眼睛我依然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激动。 “雪儿,二十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火爆脾气。”过了许久,那黑衣人长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愕万分。 雪儿!在这里除了郝婆婆,便只有我和飞花知道这个称呼是称呼谁?也只有我们知道那黑衣人是谁。 “你……你……你真的是通哥!”郝婆婆愣了好一会儿,喃喃地叫道。 那黑衣人点点头,缓缓地拉下了蒙面巾,露出那张慈祥温和的脸,他正是我苦寻多日不获的贺兰通。 郝婆婆呆呆地凝视着贺兰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贺兰通亦满怀深情地注视着郝婆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或许就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吧!因为不同的理想,他们仇恨了对方整整二十年,如今已是年华老去,青春不在,应该释怀了吧! 虽然他们相互仇恨,但他们依然心中有爱,依然惦记着对方,那么我呢?算来我离开京城已经半年了,在这半年里容若是不是早已忘记我的存在,或许我回去他早已不认识我了…… “贺兰通,纳命来!”郝婆婆的怒喝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望去,只见郝婆婆抡起手中的拐杖,向贺兰通天灵盖袭去。贺兰通微笑着看着那慢慢落下的拐杖,居然连避也没有避。 “贺兰通,你怎么不还手!”郝婆婆愤怒地看着贺兰通,叫道,“你不要以为你不还手,我就会手下留情,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母亲,为什么你和父亲就不能和解呢!”飞花抓住郝婆婆落下的拐杖,叫道,“你们斗了整整二十年该收手了!” “花儿,你便是花儿!”贺兰通惊喜地拉着飞花,说道,“想不到花儿你还活着,老夫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花儿,你让开!”郝婆婆想用力挣开飞花的手,但无奈飞花用尽了全力,郝婆婆挣了半天还是挣不开。 “母亲,到此为止好吗?”飞花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花儿不见父母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才全家团圆,请母亲收手吧!” 看着飞花哀求的目光,郝婆婆长叹了口气,最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拐杖。 四十二 百丈岩之约(7) 一切皆大欢喜! 我看着郝婆婆他们一家人深情地相拥在一起,我不由长长地吁了口气! 飞花他们终于一家团聚,但是我呢?想起我的父母依然生死不明,我的心突然一阵剧痛。 “恭喜贺兰兄全家团圆!”正想着,一阵熟悉的说话声从林外传来,接着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衫的男子飘然如林,那男子不过四十多岁,相貌英俊儒雅,颌下留着五柳长须,正是我的师父。 师父居然在这里!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看见我的所做的一切!想到我的父母,我不由心虚地闪进来树丛。 “朱大哥,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见到朱大哥!”郝婆婆凝望了师父半晌,惊喜地叫道,“二十年不见,不知朱大哥一切都好?” “朱某天生命硬,尚没那么容易死!”师父笑了笑,说道,“倒是两位终于揭开了多年的心结,实在是可喜可贺。” “弟子飞花参见师父!”飞花见到师父赶紧下拜,但还没跪下便让师父扶住。 “原来花儿的师父就是朱大哥!”郝婆婆见状,顿时泪如泉涌,“真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朱大哥,当日若不是朱大哥相救,只怕花儿已经……” “说来那日朱某还是来晚了!”师父叹了口气,说道,“朱某赶到天魔教总舵的时候,教中已是一片狼藉,只救下了花儿,但却无力挽救雪妹苦心经营多年心血。” “朱大哥能够救下花儿已让雪儿终身难保!”郝婆婆拉着师父,感激地说道,“他日朱大哥若有差遣,雪儿定当效犬马之劳。” “雪妹言重了,当日朱某和两位一见如故,相互救助本就是应该。”师父谦道,“而且飞花从小就足智多谋,帮了朱某不少忙。” 郝婆婆闻言看了飞花一眼,眼中满是慈爱。 “对了,朱大哥,雪儿记得你长住江南,怎么也突然来到了这塞外苦寒之地?”郝婆婆接着问道。 “朱大哥还不是为了你和我二十年的恩怨?”不待师父回答,贺兰通接口道,“朱大哥听说你到长白山来找我麻烦,便不远千里赶来,前几日我的茶中被你的人下毒,接着又被人围攻,若不是朱大哥,老夫只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被我的人袭击?”郝婆婆闻言,诧异地说道,“我和苗疆众弟子今日才到,怎么会派人袭击你……” “这一切只怕并不是我们想象地那么简单!”师父插嘴道,“我曾派人查过此事可能有第三方势力在其中作祟,你们只要相互核对一下各自的遭遇便一清二楚。” “不用核对了!”裕亲王突然插嘴道,“本王日前已派人调查此事,正要向师父回报。” 接着裕亲王便将调查所得一一说来,我心中的许多疑团也随之解开。 清明节那天,也就是我从巴海府中逃脱那日,“关中四怪”之所以突然离开,其实是一个陷阱。有人假借贺兰通的飞鸽传书给四怪,让他们到城外的一片树林会面,而同一日金蛇护法也接到了同样的传书,让他也到那片树林。“关中四怪”本就是没头脑之人,他们看见滇南神婆的人便直接上前攻击,结果朱二怪不小心让金蛇护法的金线蛇咬了一口,差点丢了命。 四月十八日,也就是郝婆婆找到杜若和飞花的第二天,我一觉醒来发现郝婆婆不见了,原来是郝婆婆他们接到弟子的报告,说是驻扎在宁古塔城郊的苗人让人围攻,郝婆婆带人前往救助,却中了官兵的埋伏,郝婆婆遇到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神秘人,还被那人打了一掌,受了不轻的内伤。但那日巴海将军恰好带兵巡查边疆,根本没有官兵在城郊围攻苗人。 接着便是四月二十八日,巴海将军巡查边疆回来,在路上遇到了一群红衣人的袭击,那些人用郝婆婆的成名暗器“无极钉”伤了巴海,还抓走了吴桭臣。但那日郝婆婆因为内伤颇重一直在修养,并没有外出行动,两位护法也一直侍候在旁边。 再接着便是五月四日那天,裕亲王在回京途中遭到了红衣人的围攻,那群红衣人同样用“无极钉”伤上了裕亲王的侍卫,裕亲王不敌受了重伤,单人匹马逃回宁古塔,为我所救。而那日郝婆婆也同样在养伤,并没有外出。 然后便是那日贺兰通在木屋中受袭。因先前弟子频频被袭,贺兰通已万分小心,避免受到暗算。那日红衣人在贺兰通屋后的溪水在下毒,贺兰在饮茶前已经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有意要找出幕后主使,便故意假装中毒,而后与前来偷袭的黑衣人大战。那黑衣人不料贺兰通有诈,大意之间反为贺兰通所伤,受了很重的内伤,我那日看到的地上鲜血正是那黑衣人的。贺兰通在伤敌后,本想趁胜追击,但却陷入了一群红衣人的围攻,幸亏遇了我师父,才能够全身而退。 四十三 百丈岩之约(8) “王爷真不愧是王爷,果然眼线广布,消息灵通。”师父在听完裕亲王的讲述后,别有意味地说道,“但不是王爷有没有查到到底谁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第三人呢?” “目前本王尚不能肯定。”裕亲王凝望了师父片刻,答道,“但是若此人意图图谋不轨,本王定然会将他揪出法办。” “想不到我们二人私人的恩怨居然为他人利用?”郝婆婆叹了口气,说道,“幸好没有铸成大错,不然老身只怕为世人诟病。” “现在回头尚不晚!”贺兰通接口道,“二十年了,老夫和雪儿的恩怨全在于老夫热衷江湖和朝廷之事,如今前嫌冰释,老夫决定从此归隐江湖,不再管朝廷和江湖的是非,不知雪儿你……” “唉,其实雪儿之所以支持平西王不过就是为了和通哥一争高下。”郝婆婆闻言也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一切都已是过往烟云了,雪儿也当写信给平西王退出这场纷争,通哥,如果你不嫌弃,雪儿想和你一起归隐。” “雪儿,上天对我不薄,虽然时隔了二十年,你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边。”贺兰通说着,便一把将郝婆婆搂在了怀中。 “阿玛,从今天以后你就是苗疆部族的统领。”过了好一会儿,郝婆婆唤过杜若,从怀中掏出令牌正色道,“本座最后命你带着两位护法和众人即刻返回苗疆,不得再干涉朝廷事务。” “至于花儿!”郝婆婆看了贺兰通和师父一眼,缓缓说道,“花儿年纪尚轻,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若你记挂父母可到长白上来……” 贺兰通夫妇说着,便慢慢地向树林外走去。裕亲王及众人见主角已离开便也跟着撤走,一转眼功夫树林里又再次恢复了宁静。 郝婆婆和贺兰通虽然分离了二十年,仇恨了二十年,但最终他们相互谅解,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们能够长相厮守,能够双宿双栖,这大概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但是我呢?将来的日子,我该如何度过,即使我完成了最后的任务获得了自由,但我依然是孑然一身,因为我的爱人早已离我远去了。 “在想什么?在悼念你已经逝去的爱情?”一阵冷冰冰的声音飘入耳际。 我茫然回头,看见师父正站在我身后,嘴边挂着一丝奇怪的笑容。 “师父!弟子参见师父!”我恭敬地跪倒在地,向师父磕头请安,战战兢兢犹如面对着神灵。 “吟雪,自你启程赴京如今已是一年有余,不知道你还记得你跟为师的赌约吗?”师父招手让我起来,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非常平静,不带一分怒气。 “师父恕罪,吟雪自到京城一直谨记师父的吩咐,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我赶紧磕头解释道。 多年的相处,我实在太了解师父了。师父从不习惯喜怒形于色,他越是生气,越是不动声色,越不动声色,便越可怕。 “没有机会?”师父闻言,突然仰天大笑,“不是没有机会,是你根本不想抓住机会!因为你根本不想利用纳兰容若!” “师父,我……”我本想再解释,但看到师父犀利的目光,我保持沉默。 “你不要以为为师不在京城,就不知道你在京城的一举一动。”师父狠狠地扫了我一眼,说道,“为师知道你曾到纳兰府养伤,还进了纳兰府表演,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接近纳兰容若,甚至接近皇帝,但是你就是不想把握。” “吟雪,你不要太天真了,你一直为那个男人付出,但那个男人又是如何对你的呢?”师父叹了口气,说道,“他居然没有跟你交代一声便娶了别的女人。人活着要为自己考虑,既然他对你不仁,你便可以对他不义,你要寻找一切机会利用他,从而完成你的任务,赢得你的自由。” “弟子明白,弟子回京后一定尽快完成任务!”我再次磕头道。 “好,吟雪,师父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师父沉吟了一会儿,沉声道,“你在暗堂多年应该知道师父的为人,一旦为师发现你没有了价值,你应该知道后果。” 听了师父的话,我的心顿时一寒,但我依然点头道,“弟子明白,请师父放心。” “好,既然如此,你早点回京吧!”师父摆手道,“另外为师经过多日观察,发现那个裕亲王对你也颇为关心,如果有机会利用他,可能更有利于你完成任务。” 裕亲王!我有想起了那张充满智慧的脸和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眼睛!裕亲王对我有意,我心中突然涌上一阵奇怪的感觉,不知道是喜是悲? “师父,弟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我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问道,“不知道弟子的父母是不是在师父那里?” “只要你完成任务,为师不仅还你自由,而且你也能跟你父母团聚。”师父不置可否地答道。 卷四:刀光剑影 一 长白山赋 康熙十七年九月 京城万花楼 天已渐渐入秋,但午后依然有些炎热。弹了一会儿琴,感觉有些慵懒,正躺到塌上小憩一会儿,春桃推门进来。 “姑娘,王爷来了,说是有了老大人的消息。”春桃见我睡了,犹豫了片刻,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有了父亲的消息?”我闻言,从塌上弹坐起来,“春桃你快点帮我梳妆,我这就去见王爷。” 春桃依言帮我装扮,我心急如焚,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妆也不化,便出门而去。 裕亲王正在万花楼的客厅品茶,见我前来,冲我微微一笑。 “王爷,听说有了父亲的消息。”我不及客套,便单刀直入地问道,“不知家父如今身在何处?” “姑娘不要着急。”裕亲王笑了笑,说道,“本王说有了老大人的消息,不是关于下落,而是关于那篇文章。” “文章?”我闻言一愣,“沈宛糊涂,不知王爷指的是……” “沈姑娘忘了当日姑娘托本王呈送的令尊所写的《长白山赋》给皇上。”裕亲王解释道,不知是不是有意裕亲王故意加重了“令尊所写”这几个字的语气。 “哦,王爷说的是那篇文章。”我恍然大悟道,“不知皇上看了这篇文章是否有意赦免家父,令家父能够早日回京?” “皇上看了文章后对于作者的文采大加赞赏。”裕亲王答道,“但朝上有索尼等老臣以先帝诏令极力反对,尽管纳兰公子和本王竭力争取,但皇上也不得不顺从众意。” “如此说来,依然是徒劳无功。”我叹了口气,说道,“看来家父要想回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个沈姑娘大可以放心,但凡有机会本王和纳兰公子定然竭尽全力。”裕亲王安慰道。 “其实当务之急是找到家父的下落!”我皱了皱眉头,说道,“算了家父失踪已近两个月了,到如今依然下落不明。” “沈姑娘不要担心,本王已通知巴海将军全力寻找,应该不日便有消息。”裕亲王看着半晌,柔声道。 “但愿如此!”我冲裕亲王笑了笑,虽然笑容带着几分勉强。 “宛儿,坦白告诉本王,那篇《长白山赋》是不是你写的。”过了许久,裕亲王突然一字一句地问道。 宛儿?听到裕亲王如此亲密的称呼,我顿时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平静地反问道:“王爷为何如此说?莫不是这篇文章写得不好,没有家父昔日文章的水准。” “宛儿不要误会,这篇文章连皇上都大声称赞,怎会写得不好?”裕亲王凝望了我半晌,缓缓地说道,“只是本王有种直觉,觉得这篇文章虽然有着男子的大气,但字里行间依然有着一份清新和淡雅,应该是出于一个女子的手笔。” “既然王爷有此怀疑,那怎么还将此文呈交皇上。”我反问道,“难道王爷不怕犯下欺君之罪吗?” 裕亲王闻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灼热的目光让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便不经意低下头去。 “宛儿,为了你,本王义无反顾。”过了好久,耳畔响起了裕亲王斩钉截铁的声音。 我闻声抬头,眼前已不见了那不英俊但充满男子气概的脸,只有那一袭红袍在门口一闪而过。 “姑娘,按说春桃不该多嘴。”不知什么时候,春桃已经站在我的身畔,她轻拍我的肩膀轻声道,“如今纳兰公子已经成婚,姑娘或许应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了。” “春桃,我知道你关心我。”我长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你不要忘记了你我都是暗堂的人,而他却是……我不想重复我和容若的悲剧。” 春桃没有再说话,因为我抛给她一个根本无法解决的难题,最后她也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开。 从七月初一启程离开宁古塔,颠簸了一个多月终于回到了京城。因为裕亲王的一再坚持,我最终还是和朝廷的祭祀队伍一起返回。一路上因为有裕亲王的千叮万嘱,侍从们对我百般照顾,在他们的眼中我俨然已成为了裕亲王侍妾。对于这样的误解我不想解释,也不屑解释,所谓轻者自清。 在祭祀的队伍里,我还再次见到了秋兰的爱人夏卿。经过两年官场的历练,夏卿明显成熟多了。他处事圆滑得体,善于交际逢迎,和昔日正义冲动的形象判若两人。虽然我没有和他提到过往,但他似乎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对我异常客气照顾。看着他那灿烂但虚假的笑容,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二 盛情相邀(1) 回到京城后,我坚持回了万花楼。我必须和裕亲王保持距离,一方面我不想重蹈我和容若的覆辙,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只有保持距离,才能保持我对他的吸引力,因为有可能我需要利用裕亲王帮助我完成任务。 对于我的倔强,裕亲王也一笑置之。不过而后几天,他隔三岔五前来找我,或者要我弹琴给他听,或者找我聊天。 对于裕亲王的来访,庄姨虽然强笑以对,但语气总是带着几分冷意,因为她至今依然将裕亲王看作杀子仇人。 裕亲王对我的情意,明眼人一看便知,我深知自己的身份,对裕亲王追求,不置可否。倒是万花楼的众人对之几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对于这件事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庄姨,庄姨见我对裕亲王客客气气,便误以为我对裕亲王动了心,再三警告我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只得反复向庄姨重申我的立场,并将师父的意思告诉她,庄姨才善罢甘休。 对这件事感到不高兴的还有一个人便是海棠。按说六个月期满,海棠应该要回扬州,但海棠居然装作不知,依然呆在万花楼,而她在万花楼也颇有人缘,在客人中也颇有人气,所以庄姨也不好赶她走。 在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庄姨已经证实海棠是朝廷安插在万花楼的暗探。之所以组织不动她的原因,便是想在恰当的时候利用她给朝廷提供假消息,以便组织行事。对于裕亲王对我的追求,虽然海棠表面上没怎么样,但春桃曾看见海棠在房中大发脾气,甚至还打了樱桃两个耳光。 “牡丹还在天地会北京分舵吗?”我皱着眉头听完春桃讲述,想了想问道,“她如今如何?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 “她还在那里,而且如今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吃住在棺材铺,干活勤快,颇得棺材铺里伙计的赏识。”春桃答道,“我们派人观察了一阵子倒没什么可疑,不过她每逢初一、十五定会回家,在那里她会和一个男子碰面,那男子据说是她的情郎。” “那男子我见过,你派人去调查一下那男子的身份。”我想起那日在牡丹家中和那男子相遇的情景,以及那男子身上佩带的奇怪花纹的玉佩,吩咐道,“我总觉得那个男子有几分古怪。” “是,姑娘。”春桃应道,“春桃待会就去安排。” “那个陈飞扬有没有回北京分舵?”说起北京分舵,我又想起了那个卖友求荣的叛徒。 “没有!”春桃答道,“那个陈飞扬最后一次出现是和夏国相在一起,而后就再也没有他的下落。” “好,派人密切注意天地会北京分舵,千万不要让这个家伙有机可趁。”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便模棱两可地吩咐道。 聊了一会天,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时分,春桃和我吃完晚饭便匆匆出门而去,我因着晚上要表演,便在房中梳妆。刚梳完头发,便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荣管家,你老今天的帖子是不是弄错了,王爷每次请万花楼的姑娘出局,请的都是我海棠,今天怎么会是……”那是海棠嗲声嗲气的声音,虽然她的语气满是讨好,但不经意间也流露出一丝不满。 “海棠姑娘,小人知道王爷喜欢你,但今天王爷请的的确是沈姑娘,所以请姑娘你先让开。”说话的是裕亲王的管家荣宽,虽然他这话说得客气,但言语间也有着一份威严,让人不经意自然顺从。 “荣管家,海棠已经很久没看到王爷了,不如今天就让海棠去吧,海棠和沈姑娘情同手足,相信沈姑娘不会介意的。”海棠虽感觉容宽言语生硬,但依然不依不饶地说道。 “海棠姑娘,你想见王爷自然可以到王府去拜见,今天王爷再三叮嘱一定要沈姑娘出局,王爷的脾气你也知道,不要让小人为难了。”那荣宽说着,便推开海棠上前,径直来到了我的门前,敲了三下门。 我见躲不过,便开门出去,那容宽一见我便递上帖子,边说道:“今天王爷在府中设宴款待众大人,邀请姑娘出局作陪,请姑娘即刻起行。” 我接过帖子看看,沉吟不语,那容宽又道,“王爷亲自下帖子邀请姑娘,请姑娘要千万珍惜此次机会。” 我犹豫了一番,点了点头,道,“王爷邀请沈宛自是沈宛的福气,但沈宛今天身体不适,恐怕有所失礼,不如让海棠姑娘一同前往如何?” 此言一出,海棠自然是喜形于色,那荣宽的脸上则不由露出几分难色。 “可是姑娘,王爷一再交代,只怕……” 三 盛情相邀(2) “海棠姑娘的舞技卓越非凡,而且在王府的几次表演都艺惊四座,相信绝对不会让王爷丢脸。”我接口道,“今天沈宛身体不适,若独自前往只怕会有失礼之处,还望荣管家见谅。” “好吧!”荣宽想了想,答道,“那就请两位姑娘即刻梳妆,一刻钟后我们就上路。” 海棠闻言,高兴地即刻赶往房间打扮,我则微笑着回房,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饰。万花楼外已经有两顶小轿相候,我和海棠上了轿子便往裕亲王府而去。 裕亲王府今天果然是高朋满座,我和海棠进入厅堂便见堂中大大小小摆放了四五十桌,抬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 裕亲王见我和海棠进来,便离座迎来。海棠脸上满是谄媚之色,娇滴滴地向裕亲王怀中扑去,裕亲王见状则满脸厌恶地避开,倒是温柔地扶住我,脸上满是喜色。 “沈姑娘能够前来,本王真是太高兴了,来,让本王给你介绍一下在座的各位大人!” 裕亲王说着,便拉着我向我一一引荐在座的各位大人,我微笑着向众人行礼。 他!他也在!我的视线无意间在众人中扫过,突然看见了一张我熟悉不过的脸。瘦弱而清秀,眉间凝结着一丝愁绪。 经过时间的医治,我破碎的心已经渐渐愈合,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坦然地面对他,就如一个熟识的朋友。但是当我和他的目光再次交织,我的心又是一阵剧痛,原来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依旧在,我的心里依然放不下他。 他似乎意识到我看见了他,便迅速低下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惶恐和不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容若,今生是你负我,休怪沈宛无情! “王爷,今天难得各位大人在座,不如让沈宛演奏一曲。”我笑着挽住裕亲王的手,说道,“不知各位大人想听什么曲子。” “但凭沈姑娘决定!”裕亲王微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说道,“沈姑娘的琴艺出众,无论什么曲子定然悦耳动听。” 我笑着向摆着琴的几案走去,调了调音弹了,随手弹了一曲《高山流水》。 柔美的音符从我指尖泄出,海棠跟着琴音飘然起舞。弹着弹着,我突然感觉到心一颤,因为我忽然想起当日我在扬州再见容若,弹的便是这首高山流水,当时裕亲王还开玩笑说我是“以琴传意”,如今看来着实是非常可笑了。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不经意间,我跟着琴音吟诵起岳飞的那首《小重山》。我不是拥有雄心壮志的男子,我不渴望建功立业,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需要的是一个爱我的男人和一个安定的家,但是我没有! 一曲既罢,我微笑着朝众人施礼,但低头的刹那一滴泪水已经滴落在地板上。 容若!听着这首曲子,你有何感受呢?或许你早已将沈宛抛诸脑后。我不敢抬头,因为我害怕看到容若无动于衷。 “沈姑娘的琴艺真是超凡绝伦!” “沈姑娘的琴声真是如同仙乐一般!” …… 众位大人的夸张声此起彼伏,我勉强地笑了笑,向众人告了声罪,向厅外走去。 “沈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裕亲王见我脸色有异,拦住我问道。 “没什么,沈宛只是有些累了,让沈宛歇一歇再陪众大人饮酒。”说着,我便快步出来大厅。 裕亲王见我神色古怪,也没有再问,只是让容宽安排了一个房间让我休息,我进了房间便径直躺在了床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倾泄而出。 哭了好一会儿,心里稍感舒服了一点,只是觉得有些累,便想稍微闭一闭眼睛,就出去应酬各位大人,但谁知眼睛一闭,我便沉沉睡去。醒来时候已经是万籁俱寂,听听外面的打更声,居然已是三更时分。 今天真是失礼!还是赶紧向荣管家告个罪,即刻回万花楼吧!我想着,便推门而出。裕亲王府很大,我转了半天居然找不到荣宽的住处。正当我想找个巡夜的人问问,突然听见南面的一个厢房里传来了一阵口角之声。 四 盛情相邀(3) 我心中一动,便循声而去,躲过了两队巡夜侍卫的巡查,终于来到了那个房间的外面。 在窗口上打一个小洞,凝神向屋里望去,便见屋中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正是裕亲王和海棠。 “王爷,海棠不管,海棠要王爷履行当日的诺言,娶海棠过门!”海棠拉着裕亲王的衣袖撒娇道。 “海棠,本王已经跟你说过,你要的荣华富贵,事成之后,本王一定给你,如今时机还不成熟,你一定要忍耐一下。”裕亲王挣开海棠的双手,冷冷地说道。 “时机不成熟!”海棠脸一沉,冷笑道,“只怕是王爷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根本就不像履行当日的诺言了!” “你这是什么话?”裕亲王闻言,薄怒道,“本王喜欢沈姑娘,这是本王的自由,本王要娶几个女人也是本王的自由,还轮不到你来管。” “哼,王爷忘了当日派人到扬州请海棠赴京,是如何许诺的,如今出尔反尔,那就不要怪海棠作出不仁不义之事了。”海棠一咬牙,说道。 “做出不仁不义之事?”裕亲王反问道,“你待如何?难道你想出卖本王吗?像你这样贪得无厌的女子,谁能信得过你?” 海棠被裕亲王一阵抢白,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由气得脸色铁青。 “海棠,本王最后跟你说,只要你好好地为本王做事,本王将来一定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要想破坏本王和沈姑娘,那么就休怪本王翻脸不认人!”裕亲王说着,便一甩袖子出门而去。 我见裕亲王出来,赶紧找了个暗处,藏匿身子,裕亲王想来也让海棠给气坏了,居然那没有发现我在门外偷听。 海棠果然是裕亲王派到万花楼的间谍,看来庄姨的判断没有错!虽然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对于裕亲王用权力富贵诱惑海棠,令海棠帮其办事,我从心底里感到不屑。而且我甚至开始怀疑,裕亲王对我的追求是不是也另有目的,难道是他知道了我的身份,想利用我开刺探暗堂的秘密?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顿时冒起了一阵凉意,先前对裕亲王的几许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我该怎么办呢?我是不是该抽身离开,这样既能够让自己不受伤害,同时也不会危及组织?但是若是如此,我该怎么去完成我的使命呢? 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虽然这个计划我同样从心底里感到不屑,但是为了自保,我没有选择。 “宛儿,你醒了!”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的那张脸渐渐清晰,那张脸虽然没有容若精致的五官,但那入鬓的双眉,那如刀剑般的眼睛,和开阔的嘴巴,充满了男子的魅力。 “王爷!”我看了看窗外的晨曦,惊叫道,“请王爷恕罪!沈宛昨夜居然睡着了,实在是失礼!” “没关系,宛儿!”裕亲王温柔地看着我,说道,“荣宽跟我说过,宛儿你身体不适,何况昨夜的一曲琴音,已经足够以飨宾客,宛儿有何罪呢?” “可是王爷,沈宛……” 我还待再说,裕亲王已经蒙住了我的嘴巴。 “宛儿,昨天已成过去,我们应该享受今天,后花园的桂花开得灿烂,你能否陪着本王前去一赏呢?” 裕亲王说着,不等我回答,便招呼丫鬟帮我打水洗漱梳妆。须臾,丫鬟们给我换上了一身旗装,让我感觉浑身不自在。【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如此甚好!”裕亲王满意地上下打量我一番,说道,“如此装扮少了几分妩媚,但多了几分清雅,挺符合宛儿的气质。” 我无奈便只得穿着旗装,踏着花盆鞋,陪着裕亲王逛花园。但那花盆鞋着实别扭,我一举脚就差点摔倒在地,幸好裕亲王及时扶住了我。 “行动不便就拉着本王的手如何?”裕亲王温情地伸出手来,我犹豫了片刻,终于将手伸了过去。 裕亲王的手粗糙而充满了男人的力量,当我的手触及到他温暖的肌肤,我的心顿时一颤,但是想到我的计划,我咬牙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这样就对了,宛儿!”裕亲王说着,便牵着我的手缓步向后花园走去。 我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灼热!不用回头,我便知道海棠正在我的身后,她一定是愤愤不平地瞪着我! “对不起,海棠!”我愧疚地暗道,“为了自保,我不得已伤害你,但同时我也为你报仇了。” 五 春桃之死(1) 后花园的桂花果然开得正艳。还没进园,便感觉一阵阵甜香扑鼻而来。进园一望,青翠的桂枝间一片金黄,秋风过处,金色的桂花花瓣随风飘落,如同一场烂漫的花瓣雨。 低着头跟着裕亲王踟蹰在那片花海,裕亲王微笑着看着我,不时说几件趣事逗我开心,我抿嘴笑着,偶尔佯怒地看他几眼。 虽然有裕亲王的牵引,但那花盆鞋确实难穿,不过半个时辰,我便感觉双脚肿痛,难以移步。见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裕亲王便笑着叫丫鬟帮我换过装束。正在这时,荣宽来报说万花楼派人来接我了。 我闻言,如释重负,立即向裕亲王告辞,裕亲王还待挽留,但我不等他说话,便已经飞快地踏上轿子,催促轿夫回万花楼。 看着裕亲王哭笑不得的样子,我心中顿时涌上了一阵*!而且我也庆幸自己的明智! 距离!有了距离才有美!不是吗? 回到万花楼,我顾不上回房便去见了庄姨。在庄姨房门外,我碰见了刚从庄姨屋中出来的海棠。海棠看见我,虽然依然是笑容满面,但我明显感觉到那笑容后面的敌意。 “回来了?”庄姨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我还以为沈姑娘你乐不思蜀了呢?” “庄姨,别人可以误会我难道你也不明白宛儿吗?”我叹了口气,解释道,“宛儿此举另有目的,先前已经跟庄姨您说过。” “宛儿,你年纪轻轻却身负重大使命,庄姨我害怕你控制不住。”庄姨扫了我一眼,说道,“而且刚才海棠来说,你跟那个裕亲王极为亲热……” “庄姨,海棠是别有用心,而且你忘了她是朝廷的内奸吗?”我说着,便将自己昨夜在王府所听到的一切向庄姨一一道来。 庄姨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宛儿,庄姨相信你的话,但是你一定要把持住,不要弄假成真,不然只怕会害了你自己。” “宛儿明白!”我点头道,“自从容若另娶她人,对于情爱宛儿已经死心了!” 从庄姨房中出来,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我感觉庄姨已经开始慢慢地不信任我了。或许是因为我和裕亲王太过亲密,而她一直将裕亲王视做杀子的仇人的缘故吧! 我真的对情爱已经死心了吗?我反复咀嚼着自己刚才说的一番话,不错,对于容若我已经死心了!但是对于裕亲王,我真的只是想利用他吗?难道我心中没有一丝私心吗?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怅然若失地回到房间,感觉房间似乎有些异样。先前我每次出门,春桃总会在我回来前将屋子收拾干净,但今天房间却显得有些凌乱。床上依然零散地堆着我昨夜出门前换下的衣物,桌上喝剩的茶水也没有清理。 春桃呢?昨天傍晚她出去联络组织的暗探,按说早就应该回来,难道…… 想到这里,我的心顿时一紧,飞快地奔出门,询问楼中的姑娘丫鬟谁看见过春桃,但得到的均是否定的答案。 午后时分,官府的官府的两个衙役来到了万花楼,他们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春桃居然死了。 “春桃死了?怎么回事?她昨天还是好好的?”庄姨闻言,大吃一惊,拉着衙役问道。 “这个我等不是很清楚。”其中一个衙役答道,“今天辰时,在琉璃厂的巷子里,有人发现了一具女尸,经过辨认,有熟人认得是你们万花楼的丫头春桃,我们便赶来通知你们万花楼前去认尸。” “好,官爷,我们这就去。”庄姨点头道,同时她拉着我的手,安慰道,“宛儿,你不要难过,或许不是春桃也说不定。” “谢谢庄姨,沈宛挺得住。”我用绢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 官府的义庄就建在乱葬岗附近,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我们便见到了春桃的尸体。 虽然尸体血迹斑斑,但那张脸清晰可辨,我一眼认出,那具尸体真的是属于春桃的。 “她是怎么死的?”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悲伤的情绪,问道。 “根据仵作检验,应该是被人奸杀的。”其中的一个衙役答道,“至于凶手,大人正在调查,但从作案的手法看来,干净利落,像是武林中人的手段。” “奸杀?”我愤怒地直咬牙。 一个女子被人凌辱已是人间惨事,何况还夺去了她的生命,我一定要找到凶手,为春桃报仇。 用手慢慢地触摸春桃的尸体,原本温暖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柔软的肌肤已经变得僵硬。虽然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她依然紧握着右拳,似乎要紧紧抓住什么。 趁着衙役转身的空隙,我掰开了春桃的拳头,她的右手赫然握着一块玉佩,我熟悉上面的花纹,和腊梅死前握在手中的玉佩一般模样。 难道春桃和腊梅是死在用一人或同一帮人的手里,但她们两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对了,我记得我还见过那玉佩一次,就是在牡丹居住的小屋里,他情郎的腰间也挂着一块同样的玉佩。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向牡丹居住的小屋走去。 五 春桃之死(2) 六 今天是九月十五,牡丹应该在家。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当我来到牡丹居住的小屋门口,刚好碰上从里面疾步而出的牡丹,她看见我顿时惊愕地叫了起来。 “过来看看姐妹呀!”我微笑着步入屋子,环顾了四周一番,说道,“屋子收拾得很干净,想来姐姐生活过得很惬意吧!” “妹妹说笑了,牡丹如今只求苟延残喘!”牡丹拉我坐下,笑了笑,说道,“倒是妹妹,听说如今在京城也大红大紫,连裕亲王也对妹妹垂青,真是恭喜了。” “姐姐说笑了!”我谦逊了一番,说道,“怎么不见姐夫?是不是出去了?” “姐夫?”牡丹闻言一愣,随即便会意地笑了笑,说道,“他已经出去十几日了,应该快回来了。” “不知姐夫在何处高就呀!”我试探地问道,“上次见姐夫穿得体面,像是富家子弟呀!” “哦,哪里?哪里?”牡丹赶紧否定道,“他不过是人家的护院,那身衣服是人家不要了,他捡来的。” 牡丹心地善良,不善撒谎,从她闪烁的言辞,不定的神色我便看出了她内心的不安,我可以肯定牡丹的那个所谓的情人,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哪家的护院,居然能够捡到这样名贵的衣饰。”我趁着牡丹心虚,赶紧追问道。 “我……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牡丹见我步步紧逼,顿时满脸通红,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姐姐,你我姐妹一场,沈宛也不想跟你拐弯抹角。”我说着,便从怀中掏出那块从春桃手里取出的玉佩,厉声说道,“春桃昨夜被人杀了,那个凶手便是佩戴那块玉佩的人,我亲眼看见姐夫的腰间有佩有同样的一块玉佩,希望姐姐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春桃绝对不是他杀的!”牡丹连忙否定道,“他前几日奉命去了天津,今天晚上才会回来!” “奉命?奉了谁的命?究竟他是什么人?”我抓着牡丹的手臂逼问道,不自觉间手上用了点内劲,牡丹痛得大叫起来。 “他是裕亲王的秘密卫士!”牡丹痛苦地大叫道,“至于那块玉佩我曾听他说过说是证明他身份之物,别的我就不清楚了!” 裕亲王的秘密卫士?听牡丹如此说,我顿时恍然大悟。 先前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腊梅的手中和春桃的手中都一样握着一块玉佩,如今我明白了,因为他们死在同一帮人的手中,就是裕亲王的秘密卫士。 腊梅到扬州依翠阁前,曾经是黄公子的侍妾,从众人对黄公子的态度看,那位黄公子身份最贵,定然是皇族中人,腊梅身为皇室中人的侍妾,居然私自出逃,裕亲王定然是为了维护皇室的颜面而杀了他。 至于春桃,她遇害的唯一解释便是身份泄漏。裕亲王负责剿灭天地会和暗堂,定然是春桃联络其他暗堂探子的时候,被人发现,因而遭到了毒手。 想不到裕亲王居然如此心狠手辣,运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对付那两个弱女子。想到这里,我心中对裕亲王刚刚滋生的一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看来我的选择是对!我确实应该利用他!因为这是他应该遭到的报应。 “当日我进来王府,本想安心充当王爷的侍妾,结果居然让我遇到了他。”牡丹似乎是被我吓怕了,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王爷发现我们两个有私情,就答应成全我们,但要我帮助他办件事,就是混进张记棺材铺刺探乱党的秘密,为了和他在一起,我答应了王爷,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事。” 原来如此!牡丹果然也是裕亲王的人,但牡丹还是和海棠不同,海棠是为了富贵,而一直贪恋富贵的牡丹居然是为了爱情。 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冷笑,裕亲王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一个内奸呢?不!我不是内奸,我是一个罗刹,为了那些无辜枉死的人而报仇的罗刹。 回到万花楼已是初更时分,众姑娘见我一番失魂落魄的样子,谁都不敢上前询问。我先回房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发髻,径直向庄姨的屋子走去。 “宛儿,你没事吧!”庄姨见我的脸色异常平静,着急地问道,“庄姨知道你和春桃情同手足,心里难过就好好哭一场,千万不要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宛儿没事!”我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宛儿已经找到了杀害春桃的凶手,宛儿一定会为春桃报仇。” “宛儿,你……”看着我凄婉的目光,庄姨一时语塞。 “庄姨,你放心宛儿绝对不会对裕亲王动心,因为他就是凶手!还有牡丹也是内奸!”说完这些,我便推开房门,快步而出。 七 福全遇刺(1) 断霞飞落千山,余晖尽染枫林醉。 阳枝尚暖,阴枝已冷,丹黄朱翠。 影曳流光,娇姿霜立,一怀秋味。 忽寒风吹雁,轻牵红袖,空抛洒,殷殷泪。 ——《水龙吟•香山红叶》 香山红叶是京城的一道胜景,深秋十月更是红叶最灿烂的时刻。漫山红叶如霞似锦,层层叠叠,在澄澈的天空下,是那样壮丽,那样慑人魂魄!缓步踏上沾满露水的山阶,匿藏在一大片绚烂的红云中,虽然瑟瑟秋风让我衣着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嘴唇也有些发紫,但那股复仇的怒火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支持下去。 巳时时分,山下传来了一阵喧嚣之声,接着便看见一大群身着暗红色服饰的侍卫跑上山来。他们在树林中搜查,赶走了所有游山的百姓,然后便见一大队人马驰上山来,为首的那人二三十岁,身着红色金蟒补服,手持弓箭,显得英武异常,正是裕亲王。 “启禀王爷,各位贝勒王子都到了,是不是开始了?”一个侍卫跑到裕亲王面前,跪下问道。 裕亲王回头扫视了身后的众人一眼,冲那侍卫略微地点点头。 那侍卫见王爷首肯,便从腰间解下一支牛角,放在嘴巴吹响。随着那呜呜的号角之声,裕亲王身后的众人均策马如林,搭弓架箭,开始狩猎。 满人在马背上得天下,历代帝王都非常注重培养子嗣的骑射能力,每逢秋季便会在香山举行狩猎活动,一方面锻炼骑射技艺,另一方面也借以娱乐。昨日秋兰和夏卿过来看我,秋兰无意中说起裕亲王今日要到西山狩猎,我闻言便暗中计划要好好利用这次机会,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皇家的围场一直有重兵把守,我自然不能进去,寻思了半天,我便先藏身在围场外的林子里,伺机而动。 “王爷前面是大片的树林,而且那里已不是围场的范围,只怕不安全,不如不要过去了!”正想着,便见裕亲王带着两个侍卫向这边急驰而来,那侍卫见着那里树高林密,便好心地劝道。 “林木茂密里面定然有许多猎物,本王怎能放过!”裕亲王豪气地大笑道,说着便径直驰马如林。那两个侍卫见劝不住,便也不得不跟着如林。 林中果然猎物众多,裕亲王一入林,便发现了一只正在觅食麋鹿。他见状,便兴奋地架起箭,向你麋鹿瞄准。那麋鹿也警觉万分,察觉不对,便撒开四蹄狂奔,裕亲王不肯放弃,便策马追赶,那两个侍卫一时没有跟上,便失去了裕亲王的踪迹。 他就在我的身旁不过几十丈的地方,而且孤身一人在追赶麋鹿,如果这个时候我跃出偷袭,相信有九成的把握。如果我成功,我便能为秋兰和腊梅报仇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握紧了腰带里暗藏的长剑。 近了!更近了!裕亲王现在离我不过二三丈的距离,只要我一伸手,我的长剑便可以刺中他,但是为什么我的手心满是汗珠呢?难道我根本不想杀他!我的心顿时一凛。 “王爷!王爷!找到您真是太好!” 我正犹豫,耳畔传来那两个侍卫的呼喊声,接着便看见那两个侍卫骑马在裕亲王的边上停下,脸上满是汗水,“王爷跑得这么快,奴才都跟不上。” “你们不要杞人忧天,本王没事!”裕亲王笑了笑,指着不远处中箭倒地的麋鹿说道,“快!帮本王把猎物捡了,时候差不多,我们要回去了。” 那两个侍卫尊令去捡麋鹿,裕亲王一人则飞快地向林外驰去。 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放过了吗?我心中一阵失落,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便听林中响起了一阵弓弩之声。 抬眼望去,只见林中突然飞出了成千上万支弩箭,如迅雷不及掩耳般袭向裕亲王,裕亲王急忙拔出腰间佩剑,舞成一个巨大的光团,将弩箭档在外面,但那弩箭绵绵不绝,裕亲王的剑光不免有些空隙,只听一声闷哼,裕亲王的左手和右腿分别中了一支弩箭。 “你这个鞑子,今天看你往哪里跑!”箭雨骤停,林中跃出十几个蒙面黑衣人,那些人看着受伤的裕亲王,眼中满是得意。 “你们是什么人?”裕亲王半跪在地上,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厉声问道,“为什么要刺杀本王?”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道,“你到了地府问阎王就知道了!” 那黑衣人一挥手,一群黑衣人一拥而上,众多兵刃纷纷向裕亲王身上招呼。 裕亲王点了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止血,一跃而起,与那群黑衣人杀做一团。 八 福全遇刺(2) 裕亲王虽然身上有伤,但他毕竟是塞外飞鹰贺兰通的得意弟子,武功高强,那群黑衣人要伤他性命,一时间半会还不太容易。 看着林中凌乱的人影,我的心突然好乱。若我加入那黑衣人一方,凭借我的武功要取裕亲王的性命自然易如反掌,但我心中总是有着一丝不忍,似乎我内心并不真的想让他死,虽然他派人杀了我最好的两个朋友。 犹豫间,只听一阵杂乱的声音从林外传入,似乎是许多人马移动的声音。难道是裕亲王的侍卫赶到了?我想起裕亲王和那群黑衣人已经打斗了一盏茶的功夫,而裕亲王的两位贴身侍卫始终不见踪迹,看来早就去召集其余的侍卫帮忙了。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有了一计划。 “王爷,快走!” 我边叫边飞身而出,拉着裕亲王赶紧向前跑。 裕亲王和那群黑衣人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只听一阵惨叫,好几个黑衣人掉进了一个巨坑,其中几个还被坑中的竹签插伤了手脚,一阵鬼哭狼嚎。 正在这时,裕亲王的侍卫刚好从林外杀入,一阵刀光剑影,那群黑衣人不是被杀便是负伤而逃,不消片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奴才救驾来迟,还望王爷赎罪!”那些侍卫收拾完黑衣人,便朝裕亲王跪下请罪。 裕亲王挥挥手,朝那些侍卫说道:“此事是因本王私自离开狩猎区域所致,与你们无关,即刻派人追查这群人的来历,必须查出幕后主谋。” 那群侍卫领命而去,另有两个侍卫上来帮助裕亲王包扎伤口,我见状,便知趣地站在一边。 “沈姑娘今天怎么也在这香山之上?”裕亲王疑惑地看了我半晌,问道。 “正值十月,红叶漫天,沈宛今天上香山,一是为了赏红叶,二是为了悼念亡友!”我闻言叹了口气,按照我早就想好的说辞,答道。 “香山红叶天下驰名,姑娘赏叶的雅兴,本王可以理解,但至于悼念故友……”裕亲王说着,顿了顿,问道,“不知姑娘的这位朋友是谁?他因何亡故?又与这满山的红叶有什么关系呢?” “沈宛的亡友王爷都认识,便是腊梅和春桃。”我说着,便有意地看了裕亲王一眼。 裕亲王听我说起他们两个,眉心莫名地一皱,脸上也露出几分异样。看来这就是做贼心虚吧!我见状,心中愈发肯定了我的判断。 “腊梅本是京城人士,虽流落扬州,但她一直惦记着京城的人事。”我顿了顿,说道,“她说过她最喜欢的便是那京城香山上的红叶,红如火红如霞,在万物凋零的秋季依然绽放着生命的活力。” “那后来那位腊梅姑娘她……”裕亲王迟疑了片刻,接口问道。 “她后来自杀而死!”我叹了口气,说道,“沈宛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她喜欢红叶,说明她珍爱生命,虽然腊梅为人高傲内向,但她绝不像一个轻贱生命之人。” 裕亲王闻言没有说话,沉吟了片刻,他又问道,“那那位春桃姑娘呢?” “王爷知道春桃是沈宛的贴身丫鬟,但前几天她被人奸杀了!”说到这里,我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地狂涌而出。 “春桃被人杀了?而且是奸杀?”裕亲王闻言一愣,脸顿时涨得通红,愤怒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官府找到凶手了吗?” 看来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官员,不仅需要杰出的能力,而且还有具备出色的演技。看着裕亲王一副看似怒不可恕的样子,我不禁怒火中烧。 “就在王爷大宴群臣的那个晚上!”我悲愤地吼道,“春桃在琉璃厂的巷子里被人*,还被人杀死了!她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我还记得我初到京城的那个秋天和她一起在香山赏红叶,她快乐地在红叶丛中奔跑,如同一个孩子。她如花般的生命才刚刚绽放,为什么……为什么有人要那么残忍要杀了她?” “沈姑娘,你冷静一点!”裕亲王见我情绪激动,赶紧安慰道,“春桃的案子本王会让府衙尽快追查,一定尽快找到那个凶手,绳之以法!” “只怕凶手身份尊贵!难以伏法!”我别有意味地说道。 “沈姑娘,你认识本王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应该知道本王的性子,本王办事从来都是铁面无私,秉公办理!”裕亲王正色道。 “但愿如此!”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九 福全遇刺(3) “对了,沈姑娘,本王应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若不是你及时利用猎人的陷阱救了本王,本王只怕等不到侍卫前来就……”过了好一会儿,裕亲王缓缓地说道。 听了裕亲王的话,我的心突然一震,灵台顿时清晰起来。 吟雪!你怎么可以意气用事,你忘了你此行的目的!你费尽心机救了裕亲王不就是要获得他的信任,为你死去的姐妹报仇,同时也为自己赢得自由吗?你怎么可以因小失大!想到这里,我烦乱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对不起,王爷。”我掏出手绢擦干脸颊的泪水,歉声道,“刚才是沈宛太激动了,冒犯了王爷,望王爷恕罪。” “没关系,宛儿!”裕亲王见侍卫们走远,在我耳边轻叫道,“本王是绝对不会生宛儿的气的。” 不知有意无意,裕亲王的嘴唇居然触碰到了我的耳际,我一下子如同触电般跳起来,赶紧躲到了一边。 “宛儿,如果本王没有记错,你已经救了本王两次了!”对于我超强的反应,裕亲王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你的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本王的?” 我该如何回答呢?我听飞花说过,男人都是很犯贱的动物,他绝对不会珍惜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东西,只有若即若离,才能真正让他对你神魂颠倒! “已经快午时了,沈宛该回去了!”我微笑着避开裕亲王的问题,笑了笑,说道,“王爷伤势不轻,还望多多保重。” 说着,我便转身向林外走去。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我始终感觉背后一阵灼热,我相信裕亲王一定在静静地凝望我,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树丛之中。 回到万花楼,刚好是午饭时间,我没什么胃口,便胡乱吃了一点糕点,躺在床上小憩。 我必须好好想想早上的所有经过和细节,总结经验得失。裕亲王虽然年青,但多年官场历练造就了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如发般细腻的心思,我怕我一不小便会露出破绽,最后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吟雪,想不到你也学会了诱惑男人!”正想着,飞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闻声抬头,见飞花正站在我的床边,脸上挂着一丝摄人心魄的微笑。 “什么时候回来的,安顿好你父母了?”我佯怒地冲着飞花的挥挥拳头,问道。 “昨天就回来了,不过幸好是昨天,不然飞花就没有机会看到吟雪精彩的表演了!”飞花别有意味地笑道。 “今天早上你也在红叶林里?”我闻言问道,“你这家伙躲在哪里?怎么我居然没有发现?” “只怕吟雪你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和冷月躲在哪里?”飞花说着,笑吟吟地脱下外衣,露出了里面的衣服,居然是暗红色的侍卫装束。 “你……你居然投靠了朝廷,当了侍卫?”我见状愣了愣,说道,“不对,虽然你父亲是裕亲王的师父,但你也不会背叛师风投靠朝廷!” “我和冷月混进入裕亲王的侍卫队,是师父的安排。”飞花正色道,“师父派我们在侍卫队中策应,以在方便的时候配合你刺杀皇帝。”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但是飞花,你父亲本是朝廷的支持者,如今你岂非左右为难?” “这也是我最后的一项任务!”飞花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师父体贴我的处境,答应我只要我和你一起完成了刺杀皇帝的任务,便允许我离开暗堂。” “如此甚好,等任务完成,我们便可以一起离开,到时候吟雪要看着师兄和杜若拜堂成亲。”我笑道。 想到飞花孤身一人,不见杜若,我便又问道:“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杜若妹妹没来京城吗?” “她现在在暗堂总坛,此次任务重大,飞花也不想杜若冒险,便将她留给师父照顾。”飞花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感觉飞花说出那段话时,表情有些奇怪,但我自顾不暇,也没有多问。 “冷月如今和我同在侍卫营,但今天下午他当值,就没有前来。”飞花接着说道,“以后你有事找我们便在万花楼外墙留下记号,我们定当及时赶来。” “另外,”飞花临出门前,又嘱咐我道,“吟雪,你的计划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但切记裕亲王为人谨慎精明,你行事定然要非常小心。” 十福全遇刺(4) 飞花刚走不久,裕亲王府的管家荣宽也到万花楼来见我。那容宽一见我便向我频频请安,说是感谢我在红叶林救了裕亲王,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锦盒,里面装满了珠宝首饰。 “这些首饰是福晋让奴才带来送给沈姑娘的。”容宽边将锦盒递给我便恭敬地说道,“福晋说非常感谢姑娘多次救助王爷,实在也想不出有什么礼物好送,就权拿些珠宝首饰,希望姑娘笑纳。” “福晋客气了!”我恭敬地举起双手接过,谢道,“沈宛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救助王爷不过是机缘巧合,倒叫福晋费心了。” “另外福晋还有几句话请奴才转告沈姑娘。”容宽顿了顿,郑重地说道,“福晋说请沈姑娘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凡事要知道进退,奴才这就告辞了。” 那容宽说着,便推门扬长而去。 那福晋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让我千万不要借着曾经是王爷的救命恩人,便趁机勾引王爷。看来那裕亲王福晋的嗅觉颇为敏锐,居然已经察觉我对裕亲王有所企图。 我吟雪素来高傲,本不屑施展手段去赢得男人的芳心,但此次事关重大,我不得已违背心意。但同样,我吟雪决定做的事,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何况是那个不是天高地厚的福晋的小小威胁,想着到这里我的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沈姑娘,海棠姑娘请你过去谈谈。”正想着,樱桃在门外边敲门边喊道。 海棠!自从她知道了裕亲王对我有意之后,每天见我虽然脸上依然微笑,但那眼光满是妒忌,简直要杀人一般,她在这个时候,找我无非是为了说裕亲王的事。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海棠想大家把话挑明了,我自然也不想当缩头乌龟。 想到这里,我便举步出房,跟着樱桃向海棠的房间走去。 海棠的房间朝南,在秋日的午后感觉暖洋洋的,进房的时候,海棠正斜靠窗前的坐床,闭着眼睛感受着秋阳的煦暖。 “姑娘,沈姑娘来了!”樱桃见海棠闭着眼睛,便先招呼我坐下,然后在海棠的耳边轻叫道。 海棠闻言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一般,樱桃见状又叫了几声,但海棠依然不动。樱桃犹豫了一下还待再叫,我拉了拉樱桃的衣服阻止了她。 “樱桃,想必你家姑娘累了,不如以后再说。”我说完,便快步向门外走去,正当我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海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哎呀,沈姑娘已经来了!你这臭丫头怎么不把我叫醒,真是怠慢了沈姑娘,这如何是好!” 说着,海棠一扬手就给樱桃一个巴掌。樱桃“哎呀”一声,立即摔倒在地上。 “海棠,你这是做什么?”我见状,马上回过身子扶起樱桃,皱了皱眉头,说道,“是我让樱桃不要叫醒你,你干嘛为难她?” “哦,原来是沈姑娘让樱桃这么做的!”海棠笑着,又扬手给了樱桃一个巴掌,骂道,“臭丫头,是不是见沈姑娘攀上高枝便有意巴结,不知人谁是主人了!我明明交代你沈姑娘来了,就要把我叫醒,你居然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 樱桃再次摔倒在地,脸颊高高肿起,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流下。 “海棠,你想说什么想干什么直接冲着我来,不要再为难下人!”我一把将樱桃揉进怀中,用手帕帮她擦去嘴角的鲜血,冷冷地说道。 “海棠哪敢呀,沈姑娘!”海棠看了我一眼,嘲讽道,“万花楼的人都知道,如今沈姑娘已是裕亲王眼中的红人了,连裕亲王的福晋也派人来送东西讨好姑娘,海棠若得罪了沈姑娘只怕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海棠,风凉话就不要说。”我打断海棠的嘲讽,说道,“你今天请我来有什么事就不要绕弯子明说了吧!” “好,沈宛,海棠与你多年姐妹,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海棠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若还念我们多年的姐妹之情,就请你即刻离开裕亲王,离开京城。” “为什么?”我反问道,“裕亲王和我之间本就是两情相悦,我们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我离开。” “就是因为你的出现,破坏了我和裕亲王。”海棠用手指着我的鼻子说道,“当日在扬州裕亲王就对我有意,因此还将我接到了京城,就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如今裕亲王对我置之不理,所以你必须要离开。” “海棠,男女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即使我离开了,你以为王爷就会回心转意吗?你太天真了。”我反唇相讥道。 十一 福全遇刺(5) “我不管!”海棠冲着我大叫道,“反正你必须离开,只要你离开了我便有机会,王爷答应过我会娶我过门,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那如果我不离开呢?”我冷冷地看了海棠半晌,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离开我就……”海棠似乎没有想好应对之辞,一时语塞。 “我已经决定要跟着王爷了,对不起海棠,我帮不了你。”看着头发散乱,满脸通红的海棠,我缓缓地说道,“还有,你不要再欺负樱桃,不然我会通知官府。” “沈宛,你太过分了!”出门的时候,海棠歇斯底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说实话,对于海棠我心底是有着一份愧疚的,虽然对于她一味攀龙附凤的做法我非常不屑,但确实是我让她的美梦面临落空,而且说到底我何尝不是在耍手段以得到裕亲王的芳心,我同样不够光明正大,但是我根本没有选择! 想到那日海棠跟裕亲王的对话,海棠曾经威胁裕亲王会出卖她,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发现海棠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但我相信海棠确实是一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我刚才海棠是不是太尖锐了一下,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但回头想想,我和海棠的对立是迟早,因为我们矛盾的焦点便是裕亲王。 窗外隐约传来樱桃的凄厉哭泣声,想来海棠又在责打樱桃出气了。我本想冲过去救樱桃,但想到我的出现只会火上浇油,便赶紧找庄姨出面。 庄姨在海棠的房间救下樱桃,便顺便到了我的屋子看看,她看了看满是珠宝的锦盒,长长地叹了口气。 “宛儿,你真的决定了吗?”庄姨凝视了我半晌,说道,“如果你走上了这条路,今天的纷争不过是一个开始,以后面临的纷争可能更加凶险。” “庄姨,我知道你关心宛儿。”我叹了口气,说道,“但是为了获得自由,为了为春桃报仇,这是一条捷径。” “宛儿,既然你已经决定,庄姨一定支持你。”庄姨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庄姨会尽可能地为你收集暗堂的消息,还有庄姨也会帮你看紧海棠。” “谢谢庄姨!”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宛儿也会一切小心。” “对了,宛儿,”庄姨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这封信是前两天纳兰公子派人送来的,送信的人交代务必要亲手交给姑娘。” 容若的信!从庄姨手中接过信,我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容若,在信里你会说些什么呢?你是要向宛儿申述你的无奈吗?还是要跟宛儿有个了断!想到这里,我几乎要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 可是事到如今,我即使知道了容若的想法还有什么意义!他已经有了新的妻子,而我已经做好准备要成为裕亲王的女人,知道太多不是徒增苦恼吗? 好吧!就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吧!无知可能才是最幸福的! 想到这里,我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将容若的书信付之一炬。 “唉,宛儿……”庄姨见我义无反顾地烧掉了容若的信,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慢慢地向门外走去。 “沈姑娘,是你救了我,请允许樱桃以后跟着姑娘你吧!”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接着便是樱桃略带抽泣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见樱桃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泪迹 ,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是瘀伤。 “沈姑娘,樱桃的命是你救的,如今春桃姐姐过世了,就让樱桃服侍姑娘吧!”樱桃见我出来,赶紧跪下央求道。 “樱桃,即使沈宛有心也做不了主。”我扶樱桃起身,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海棠姑娘的人,沈宛不可以夺人所好。” “沈姑娘求求你救救樱桃!”樱桃闻言再次跪下求道,“樱桃若一直跟着海棠姑娘一定会被打死的!” “可是……” 我扶着樱桃正犹豫不决,庄姨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宛儿,你就留着樱桃,刚才我已经说服了海棠姑娘,她同意让樱桃赎身,而且你也需要人服侍。” “谢谢庄姨,谢谢沈姑娘!”樱桃闻言,便赶紧擦干眼泪,乖巧地跪下谢道 。 “好吧!”我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十二 重逢旧爱(1) 樱桃自跟了我之后,便格外卖力地干活,每日卯时起身,子时才睡,将我身边的诸多事项安排地井井有条。 因她原是海棠的人,我对她难免有些防范,经常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但见她安分守己,平日里也不多话,时间一长,戒心自然也少了几分。 一日午后,我正在房中看书,樱桃拿来一封信来给我。 “这封信是裕亲王府的下人送来的。”樱桃边将信递给我边说道,“那人说是王爷要姑娘的回信,现在还在门口等着呢!” 我点点头,从樱桃手中接过信,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封请柬,是裕亲王邀我明日一起到什刹海赏菊。 “看来那个裕亲王还真是一个惜花之人!”我合上请柬心中暗道,“上次是在王府中赏桂,这次居然是赏菊,算来距裕亲王香山狩猎受伤不过二十余日,想不到他这么快便按捺不住要外出游玩了。” “姑娘!”樱桃见我发愣,在我耳边轻呼道,“那送信的下人还在门口候着呢!” “哦!”我如梦初醒地说道,“樱桃,你帮我回复那送信的人,请他转告王爷沈宛一定准时赴约。” “是,姑娘。”樱桃应了一声,出门而去。 “裕亲王伤势初愈便主动约我,这代表什么呢?是代表他对我的感情已经刻骨铭心、欲罢不能了吗?”樱桃出门后,我呆呆地望着窗口的那轮暖日想道。 不知为什么,我一想到裕亲王对我动了心,我的心便一阵莫名的急跳。 什刹海位于京城的西北部,由什刹海、后海和积水潭三个相连的湖泊组成,湖边人声鼎沸,湖中烟波浩淼。正值深秋时分,一大簇一大簇的*在湖边的树丛中绽放,遍地璀璨。 “宛儿,你来了。” 下了轿子,正四处张望裕亲王的踪迹,便听一个洪亮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循声回头,便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形缓缓地朝我走来,英挺而充满男子气概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沈宛来迟,让王爷久等了!”我朝来人福了福,歉声道,“临出门前有事耽搁了,还望王爷恕罪。” “哪里,沈姑娘客气了!”裕亲王来到我身边,自然地抓住我的手,柔声道,“姑娘能来,福全已经感到非常荣幸了。” 这是裕亲王第二次牵我的手,虽然我已经决定为复仇献出一切,但出于女性的矜持,我依然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裕亲王的手握得我很紧很紧,挣扎根本毫无效果。我见状,嗔怪地看了裕亲王一眼,裕亲王则回报我一个无奈而狡黠的微笑。 “王爷今天艳福不浅啊,居然请了一位如此貌美如花的姑娘相伴!”我和裕亲王正研究牵手的问题,一阵响亮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我和裕亲王抬头,便看见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高六尺,身材微胖,身穿绛紫色长衫,外罩黑色坎肩,头戴黑色镶玉便帽,长得一张国字脸, 双眼狭长,鼻子圆而蹋. 阔嘴厚唇, 颌下留着几捋山羊胡须。 “哦,原来是明中堂。”裕亲王见那来人,便笑着招呼道,“我等姗姗来迟,居然还有劳明中堂亲自相候,真是失礼了。” 裕亲王说着,随即向我介绍来人,我闻言大吃一惊,原来他便是当今的内阁大学士纳兰明珠,也就是容若的父亲。 “小女子沈宛见过明中堂!”虽然心中震撼万分,但我依然微笑地施礼道。 “哦,原来……原来姑娘便是万花楼的花魁沈姑娘,明珠失敬失敬!”明珠听我自报家门,愣了愣,客套道。 “明中堂客气了!”我笑了笑,谦声道。 “宛儿,你大概还不知道。”裕亲王见我和明珠气氛尴尬,插嘴道,“今天的赏菊大会本就是明中堂筹划的,众所周知,北京城赏菊最好的地方便是纳兰府的花园,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明中堂都邀请各位同僚到府中赏菊。” “裕亲王客气了!明珠受宠若惊!”明珠闻言赶紧摆摆手道,“众大人都已入府了,只等王爷了。” “如此,我们便赶快进去了。”裕亲王说着,便拉着我的手朝纳兰府而去。 沈宛!你真是太大意了! 跟着裕亲王朝纳兰府而去,我心中满是后悔。 你应该想到明珠的府邸就在什刹海边上,这样的聚会还不如婉拒了好!到时候若见到了容若,你该如何去面对她?你真的能够泰然自若吗? 到时候若是有什么失态,不仅你和容若难堪,只怕你的计划也会毁于一旦。 可是既然一切已经不能改变,不如坦然面对。想着,我深吸了口气,面带微笑地跨进了纳兰府的大门。 十三 重逢旧爱(2) 纳兰府的堂前站满了形形色色的官员,他们见裕亲王进来便争先恐后地打招呼,裕亲王一一抱拳还礼,还一个一个为我介绍。那些官员听闻我是万花楼的姑娘,虽然碍于裕亲王的面子,脸上堆着笑,但我依然能够察觉他们内心的鄙夷。但尽管如此,我依然机械地一一施礼,累得我头晕目眩,腰背酸痛,四肢麻木。 “沈姑娘想必累了吧!”明珠见我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道,“不如先到内堂去休息一下,其他的女眷也都在内堂休息。” 我闻言,如释重负,赶紧跟着纳兰府的下人向内堂走去。 内堂里摆放着几张红木桌椅,桌上放着一些茶果糕点,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正坐在一起聊天。我自知身份,也不想自讨没趣,便独自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见桌上的红枣还新鲜,便从果盆里随手拿了一粒,慢慢地往嘴里送。 “这位夫人先前没见过,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内眷?”我正嚼着枣子,一个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闻声抬头,便见眼前站着一个紫衣少妇。那少妇身材纤瘦,虽然算不上美貌,但也长得眉清目秀、端庄大方,咋看之下,五官轮廓似乎有些眼熟。 “贱妾官氏,是纳兰容若的夫人,请问这位夫人,您是那位大人的内眷?”那少妇见我不说话,又微笑地问道。 她就是官氏!怪不得我感觉她长得眼熟,原来她就是那日我在河边所救的后来嫁给容若的官家小姐。 一年多不见,官小姐明显成熟多了,昔日我救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怯生生的少女,但如今却是端庄典雅,浑身上下充满了雍容华贵的气质。 “哦,小女子沈宛,是裕亲王带我来的。”我起身施礼道,“原来是纳兰夫人,小女子失礼了。” “哦,原来这位就是沈姑娘。”官氏见我面露惊愕之色,但随即她便笑了笑,说道,“沈姑娘艺冠群芳,贱妾早有耳闻,实在是失敬了。” 果然是好涵养!真不愧是一个大家闺秀!我见官氏落落大方地招呼我,心中暗赞。 当年我和纳兰容若的感情纠葛,纳兰府上下几乎无人不知,官氏虽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但入了纳兰府不可能一无所知,从刚才她惊愕的表情,我肯定她是知道我的,面对自己的情敌居然能够处变不惊,笑脸相迎,这份涵养实在是弥足可贵的。 “纳兰夫人客气了,沈宛不过是一个命如纸薄的青楼女子,实在受之不起。”我谦逊道。 和官氏聊了一会儿家常,纳兰府的家人便邀请众夫人入席。我知趣地等到最后,才在下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席间,众夫人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暗中都一一较劲,争相炫耀自己新买的首饰。那官氏对之却一笑了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替众人布菜,言谈举止间也颇有家庭主妇的风范。 或许容若选择她是对的!看着官氏亲切的笑容和从容的应对了,我暗自叹了口气。 我向来自诩自己处变不惊、善于应酬,但是我却有着一份天生的清高和倔强。今天若我是女主人,我不敢保证我能够向官氏那样一直保持着温柔的微笑,或许面对那些满身铜臭、俗不可耐的所谓贵妇,我早就一走了之。作为官宦世家的纳兰府,他们需要的正是向官氏这样贤淑的媳妇,而不是我这般满身傲气的风尘中人,直至今日,我不得才不佩服纳兰明珠的眼光。 “老夫人来了!” 在一阵丫鬟的轻呼声中,一个鬓发微白,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款款而来,我抬头一看,正是容若的母亲,也就是纳兰明珠大人的夫人。 看见了她,昔日的耻辱便再次历历在目。我依然记得那银子重重砸在我头上时的痛楚,依然记得当日她看我时候鄙夷的眼神。我沈宛虽然身在青楼,但依旧有着一颗高贵的心,我绝对不能忍受别人无端的羞辱,想到这里,我几乎要离席而起。 “咦,这位不是沈宛沈姑娘吗?”纳兰老夫人和众位夫人一一见礼后,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沈宛见过老夫人。”我见躲不过,便福了福,恭声道。 纳兰老夫人看了我一眼,没有答话,只是唤过官氏问道:“今天是老爷宴请朝中的同僚和众夫人,那个下三滥的青楼女子怎么会在府中。” 下三滥!听到这个侮辱性的词,我的身子不禁摇了摇,屈辱的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滚,但是我还是咬牙控制住。哭泣是软弱的表现,而且沈宛绝对不是一个弱者。 十四 重逢旧爱(3) “启禀老夫人,沈姑娘是裕亲王带到府里来的。”官氏闻言,恭声答道。 “裕亲王?”纳兰老夫人闻言冷笑道,“想不到你这个小妖精居然有些有手段,迷惑不了我儿子,如今居然攀上了裕亲王!” 纳兰老夫人此言一出,众夫人一阵哗然。先前虽然老夫人唤出了我的名字,但众夫人尚没有将我和纳兰公子昔日的*韵事联系在一起,但如今老夫人一语道破,众夫人便即刻想起来当年的闹得满城风雨的一段往事,霎时,我被千万双眼光包围,那里包含着耻笑、鄙夷、幸灾乐祸等多种意味。 “纳兰夫人客气了,沈宛虽然出身青楼,但从来都不以色惑人。”我咬了咬牙,让自己的笑容尽量自然些,抬头说道,“昔日沈宛对纳兰公子是真心以对,如今对裕亲王也同样是真心,还望老夫人不要误会。” “误会?真心相对?”老夫人嗤笑道,“婊子会有真心,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的对,沈姑娘,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不知道是哪位夫人喊了一句,接着我便感觉头部一阵剧痛,用手一摸,居然满是鲜血。 那群所谓的贵妇居然如同街上的无赖一般用杯碗砸我,实在是太可笑了! “沈姑娘,你没事吧!”官氏见状,想过来扶住我,却让纳兰老妇人死死地拉住。 用手轻轻地抹去头上的鲜血,我再次抬起头,我冷冷地扫视了那群泼妇一眼,缓缓地向门口走去。 不错!我沈宛虽然命薄如纸,但我依旧有我的尊严! “宛儿,你要到哪里去?”一阵温柔的呼叫声在耳边响起,接着便感觉一双坚实的臂膀拦腰紧紧地抱住了我。 “裕亲王爷吉祥!”众夫人见裕亲王驾到,都赶紧地跪下行李,眼中满是恭敬。 “你们不光要向本王请安,还要向沈姑娘问安。”裕亲王扫视了众人一眼,冷峻的声音缓缓响起,“因为过几天,沈姑娘就是本王的侧福晋。” “啊!”众夫人再次哗然!这次的哗然声中包含着震惊、惊恐,也包含着几许艳羡。 这么快裕亲王就要娶我为妾!连我自己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我以为我需要用很长的一段时间才能获得裕亲王的心,才能真正开始实施我的使命。 “王爷!”我抬头凝望了裕亲王片刻,然后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裕亲王的胸膛。 “宛儿,不要害怕,过几天你就是本王的人了,有了本王的保护,看谁还敢欺负你!”裕亲王说着,冷峻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众夫人包括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纳兰老夫人也惊恐地低下了头。 午饭后,纳兰明珠便领着众大人和女眷到后花园欣赏秋菊。纳兰府果然是赏菊的好地方,府中种植了许多种类的*,有些甚至是罕见的名贵品种。众人漫步在一片烂漫的花海中,欣赏着姿态各异的*,有些酸腐气的官员则随口吟诵几句诗歌,摇晃着脑袋自我陶醉,自别有一番味道。 因为裕亲王已当众我将是未来的侧福晋,所以那些夫人在游园的时候都离我远远的。我也知趣地一个人走在最后,边徜徉便细细欣赏那些罕见的菊类,倒也轻松自在。 “宛儿,近来可好?”我正低头嗅着一朵“抓破美人脸”的味道,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际。 我闻声顿时一凛,疾走几步想赶紧离开。但按捺不住内心的波澜起伏,我还是回头望去。 金色的*丛中伫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形,月白的长衫在瑟瑟秋风中轻轻地飘动,多日不见,他的脸色愈见苍白,眉头也锁得更紧,甚至有了一些细细的皱纹。 “原来是纳兰公子!”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沈宛一切安好,有劳公子挂心。” “宛儿,听说王爷过几天就要娶你过门,恭喜你!”容若沉吟了半晌,强笑着说道,“希望你和王爷能够白头到老,幸福安康!” “谢谢!”凝望着容若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微笑着说道,“沈宛也祝福纳兰公子和夫人能够琴瑟和谐!刚才见过令夫人,果然贤良淑德,公子真是好福气!” “哦……是吗?谢谢!”容若见我满脸笑容,似乎有些失望,只是随口应着。 我见气氛尴尬,便想着赶紧离开。正当我转身疾步而去的时候,一双瘦弱但有力的右臂紧紧地抓住了我。 “宛儿,你真的要嫁给他吗?”那双手用力地转过我的身子,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布满血丝眼中满是焦灼和期许。 十五 重逢旧爱(4) 容若,我知道你心中还有沈宛!容若,我知道你希望沈宛大声地说“不”!但容若你实在太自私了!在你骑着高头大马将那个官小姐娶进门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宛儿正在暗自神伤!在你和那官小姐*快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宛儿在空荡荡的屋中伤心落泪!容若,宛儿本来决定今生非你不嫁,但是你先对不起宛儿,所以不要怪宛儿绝情! “是的,我决定成为裕亲王的妻子!”我咬了咬牙,微笑地看着容若,说道,“我今生今世都是裕亲王的人!” “宛儿……”容若闻言,顿时面如死灰,声音也有些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但他终于平静了下来,幽幽地说道,“既然如此,容若再次祝福你们!祝你们幸福……” “福”字还没说完,容若便飞快地向后跑去,月白的长衫在风中疯狂地舞动。目送着容若迅速消失的身影,泪珠悄无声息地在颊间滑落。 “宛儿,你果然没有令本王失望!”裕亲王冷峻的声音伴着阵阵秋风传入耳际。 猛然回头,便看见身后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王爷!”我赶紧擦干双颊的泪水,轻声叫道,“宛儿不知王爷驾到,实在失礼了。” “宛儿,是本王悄悄躲在暗处,不怪你!”裕亲王轻轻地将我搂进怀中,说道,“若不是如此,本王怎能知道宛儿你真实的想法呢?” “王爷,我……” 我正待开口解释几句,裕亲王便轻轻地扪住了我的嘴巴。 “宛儿,你的想法本王知道。”裕亲王的语气异常地温柔,“你和容若的感情本王知道得清清楚楚,若你这么快便放下了容若,本王反而要怀疑你对本王是否虚情假意,宛儿,本王不在意你心中还有没有容若,本王只希望从今天起,你心里也有本王,并一辈子忠于本王,本王便心满意足了!” “王爷!”我闻言,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裕亲王,我没有一丝假装,没有一丝伪装,似乎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完了!我居然真的心动了!真的弄假成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裕亲王轻轻地拉开我,温柔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宛儿,其实本王并不是有意偷听你和容若说话的,是因为众位大人想听你弹琴,本王便来找你,如今已过了很久,相信众位大人也等急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裕亲王便牵着我的手,快步向园子东面的亭子走去。 亭子中央的石桌上已经摆了一架古琴,我冲众大人行了行礼,便坐在石椅上开始调音。 那琴用上等的桐木制成,琴音听来极为清亮,似乎并不是寻常的古琴。 纳兰明珠见我面露惊愕,便出言解释道:“想必沈姑娘已看出此琴不同寻常,此琴名唤‘绿绮’,乃老夫府中珍藏之物……” “原来这就是当年司马相如所用的‘绿绮’。”我闻言惊喜地接口道,“明中堂居然拿出府中珍藏让沈宛使用,沈宛真是受宠若惊。” “沈姑娘不要客气,如今这架‘绿绮’已是姑娘的了。”纳兰明珠笑了笑,说道,“因为刚刚裕亲王已经出价纹银10万两买下此琴,赠送给姑娘,当作定情之物。” 纹银10万!众人闻言一阵哗然。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向清正廉洁的裕亲王,居然会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如此挥金如土! “宛儿,这架‘绿绮’你还喜欢吗?”裕亲王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缓缓地步入亭子,柔声说道,“若不喜欢,宛儿尽可直言!” “知宛儿者莫如王爷!”我深情地看了王爷一眼,说道,“此琴宛儿非常喜欢。” “如此甚好!”裕亲王微笑着走出亭子,径直坐到早已备好的檀木椅子上,准备听我演奏。 调好琴音,配合着“绿绮”清亮的琴音,我本想弹的是当年司马相如追求卓文君的那曲《凤求凰》,但突然想起当日我在渌水亭弹的正是此曲,便有意避开,弹了一首寻常的《潇湘水云》。 一曲既毕,众人拍手叫好。我谦逊了一番,正准备离座而去,只听人群中一个男子高声说道:“沈姑娘的琴技果然超凡,但此琴名曰‘绿绮’,以司马相如一曲《凤求凰》成名,今日沈姑娘不妨演奏此曲,让众人一饱耳福。” 我循声向那发话的男子望去,见那男子身形瘦弱,身着月白长衫,居然就是容若。 容若,既然我们的感情已经成为过去,就不妨大方地放手,追忆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我悲哀地看着容若,缓缓地走下了亭子。 十六 重逢旧爱(5) “沈姑娘为什么要离开呢?弹奏那曲《凤求凰》真的那么艰难吗?”容若的声音有些凄厉,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好!”我沉吟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纳兰公子既然有此雅兴,沈宛自当从命。” 缓缓地再次登上琴台,我信手弹起了那曲《凤求凰》。虽然依然是熟悉的旋律,但心境却全然不同。 当日在渌水亭,我心中满是对爱的期许,我渴望能够借着琴音传达我对容若的一片情谊;但如今呢?无奈、痛苦、矛盾紧紧地缠住我,让我不可自拔,甚至呼吸困难。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阵洪亮的吟诵声随风而来,循声抬头,便看见裕亲王那赞许的微笑。我的心顿时一片澄净,回报一个浅笑,收回了翩翩思绪,将满腔情意深深地注入到琴弦之间。 一曲既罢,举座皆惊。裕亲王微笑地上前,再次将我紧紧地抱在怀中。 “凄凄切切,惨淡黄花节。梦里砧声浑未歇,那更乱蛩悲咽。 尘生燕子空楼,抛残弦索床头。一样晓风残月,而今触绪添愁。” 虽然裕亲王的怀抱格外的温暖,但我依然听到那凄婉的吟诵声。 容若!既然你我今生无缘,不如大方地放手!对于你,对于我,放手才能够解脱! 回到万花楼时已是初更时分,刚跨进大门,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虽然在万花楼的时间不长,但我向来与人为善,所以在万花楼也颇有人缘。但今天我一跨进万花楼的大门,便感觉所有的人看我的眼光都怪怪的,尤其是庄姨和海棠。 庄姨看我的眼光满是怀疑和不安,她见我进来,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而海棠看我的眼光则满是憎恶和妒忌,她圆睁着双目,一直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恨不得一口吞了我。 对于众人奇怪的眼光,我只是笑了笑,便向房间走去。 多说无益!对于庄姨,我已经解释过了很多次,我不想再重复!而对于海棠,我根本不屑解释。 “姑娘回来了。”樱桃见我推门进屋,便赶紧迎上来,扶我在椅子上坐下,“今天姑娘出去了一天想必累了,不如先休息吧!” 我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腰酸背痛,便依着樱桃的话,准备先上床睡一会儿,再出去表演,但谁知一觉醒来已是三更时分。 看来今天只能对不起庄姨了!我苦笑地看着大厅中最后几个客人姗姗而去,便信步回到房间。谁知一进门,便让房中突然出现的一个黑影吓了一大跳。 “什么人?”我低声喝道,同时全身戒备,随时准备出手攻击。 “是我!”一个冷傲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感觉一双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那种感觉很熟悉,是属于冷月的。 “冷月!是你吗?今天你怎么来了?”我低声惊喜地叫道,“算来师姐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你,你近来可好?” “冷月很好!”冷月的回答依然是那么简短。 没有点灯,但我依然看见冷月那双充满关切的眸子,霎时一阵暖意袭上心头。 “冷月今夜冒险过来,是来通知师姐要一切小心!”冷月沉吟了片刻,郑重地说道,“飞花昨夜值夜时得到消息,裕亲王的福晋对师姐已恨之入骨,可能会对师姐不利!” “好,我会小心行事的!”我点头道,“你和飞花在裕亲王府中也要一切小心,千万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冷月明白!”冷月点头道。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棂照进屋子,借着朦胧的月光,我依稀可以看清冷月的脸部轮廓。多日不见,冷月明显成熟多了,虽然他的脸上依然残留着几分青春年少的轻狂和傲气,但也多了几分以前不见的冷静和稳重。 “师姐,你真的决定嫁个那个裕亲王吗?”过了许久,冷月突然幽幽地问道。 “吟雪没有选择!”我叹了口气,说道,“为了暗堂,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这么做。” “那师姐你一切小心!”冷月犹豫了半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缓缓地吐出那几个字,便飞快地跃窗而出。 冷月想说什么,我自然明了。多年的相处,我们之间有着一份难以言表的默契。但冷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了解我的处境,也知道我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反而会增加我的负担,所以他选择沉默。 今生我注定要辜负很多人,包括容若、包括冷月…… 十七 婚事(1) 裕亲王的行事一向雷厉风行。在他对我许下承诺的第二天,他便请了媒婆来向庄姨提亲。我本不是万花楼的人,庄姨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于是一顿饭功夫就谈妥了所有的条件,还定下了婚期,就是十二月十五,也就是两个月后。 虽然两个月的时间尚宽裕,但准备的事情很多,而且我身边能够帮助我的人也只有樱桃一个,所以这几天我和樱桃都从早忙到晚,忙得腰酸背痛,一碰到床就沉沉睡去。 “姑娘,这两天累,要不睡前喝点药茶吧!”一日晚上,我正准备入睡,樱桃端着一碗浓浓的药汤进来。 “药茶?什么药茶?”我端起那药碗闻了闻,便感觉一阵浓郁苦涩的味道扑面而来。 “哦,是宁神清火的药茶。”樱桃愣了愣,说道,“用的是樱桃家乡的偏方,灵得很!” “哦?”想起冷月的警告,我心中一凛,“既然是好药,樱桃你这几天也累了,不妨也喝一碗。” 说着,我便下床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半给樱桃。樱桃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一饮而尽。 “姑娘也赶紧趁热喝了吧!”樱桃喝完,再次将那半碗药汤端到我面前。 我见樱桃一饮而尽,也不好再退却,便依言将药汁喝下,但谨慎起见,我用内力将腹中的药汁团团包住,等到樱桃一离开便用内力逼出。 而后几天入睡前,樱桃都会端上同样的药汁,而且不等我开口,便会自觉地喝一半。我见状也不多话,顺从地喝光了剩下的药汁,然后再用内力逼出。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月,天气渐渐转寒,我见樱桃衣衫单薄便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置办冬衣,樱桃接过银子对我千恩万谢,同时还跟我告了假,说要外出半天。 樱桃自从跟了我,除了上街买东西,便一直呆在万花楼,今天居然要外出,我心中疑惑,便一路尾随,见她出了万花楼,便径直向城北而去。 樱桃并不是京城人士,她在京城应没有什么亲友,她这是要到哪里去呢?见樱桃行色匆匆的样子,想起我每日服用的药汤,一阵不详的感觉在我心中缓缓升起。 “小丫头你终于来了!”正想着,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了樱桃的去路。 樱桃见那男子便满脸惊恐,说话也结结巴巴:“康大叔,我……我母亲……还有我弟弟……他们……他们最近可好……” “少废话,只要你乖乖帮福晋办事,他们就能吃好睡好!”那个叫康大叔的不耐烦地说道,“小丫头,福晋嘱咐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樱桃每日都按照福晋的嘱咐行事,不敢有违!”樱桃赶紧答道。 “这就好!”那个叫康大叔的满意地点头道,“只要那个女人死了,福晋就会还你自由,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你的母亲、弟弟远走高飞。” “樱桃一定尽力,请康大叔和福晋不要难为我母亲和弟弟。”樱桃恭敬地应道。 “很好!这些银子是福晋赏给你的!”那个康大叔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些碎银,递给樱桃。 樱桃恭敬地接过,同时从怀中摸出我给她的那锭银子,双手递给康大叔,说道:“康大叔,这是樱桃的一点心意,请大叔笑纳,同时还请大叔为我母亲和弟弟添置一些冬衣。” “好,好!”那个康大叔接过银子,顿时眉开眼笑,“小丫头还挺机灵,你放心只要你好好为福晋办事,你母亲和弟弟自然有我照顾,你不用担心。” “谢谢康大叔。”樱桃闻言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只要我母亲和弟弟平安,樱桃一定不会辜负福晋和康大叔的厚望。” 樱桃果然出卖我!耳闻目睹了刚才一连串丑恶的交易,怒火在我心头熊熊燃烧。樱桃!枉我从海棠的手下救了你,想不到你居然出卖我!哼,看来整件事就是一个阴谋,而我不过是一个可笑的受骗者。 入睡前,樱桃一如既往地端了一碗药汁给我,我不动声色地接过药汁一饮而尽。 “姑娘,你怎么了?”樱桃见我突然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着急地叫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有应答,咬破舌尖,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看到我口吐鲜血,樱桃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姑娘你忍住,樱桃立即去请大夫……” 说着,樱桃便要快步向门口走去。 十八 婚事(2) “樱桃,是不是你害我!”我一把抓住樱桃的衣襟,痛苦地叫道,“是不是你在药里下了毒,你为什么要害我……” “姑娘,我……我……没有!”樱桃吓得面如土色,惊恐地大叫,“我不想的……我……” “樱桃,你做得很好!”正在这里,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门便“咯吱”一声被推开了,海棠款款走进门来,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海棠,原来是你……你居然和樱桃……合伙……合伙害我!”我又吐出一大口鲜血,断断续续地说道,“你难道不怕王爷杀了你吗?” “王爷?”海棠闻言,顿时哈哈大笑,“沈宛,你以为王爷会知道这一切吗?樱桃每日端给你的药是我亲手所煎,我拿捏好了分寸,每日只放一点鹤顶红,王爷即使叫太医来检验,也检查不出任何破绽,任何人都会以为你是暴病而亡……” 说到得意之处,海棠再次仰天大笑。 “海棠,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摸着胸膛,猛吸了几口气,说道,“我们一同来自扬州,我们向来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海棠闻言冷笑道,“你沈宛有当我海棠是姐妹吗?在扬州的时候,你一味地出风头,抢了我多少客人,到了北京居然连裕亲王也被你迷住了,你明知道我才是裕亲王未来的侧福晋……” “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够如愿以偿吗?”我挣扎着坐起来,冷笑道,“王爷不会因为我死了,便娶你!”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海棠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以为你有了裕亲王撑腰便了不起了,不要忘了裕亲王身边还有一个福晋,福晋已经答应只要你死了,她便会说服王爷娶我,那时我便能够如愿以偿了。” “哈哈……海棠,你真是个傻瓜!”我闻言,哈哈大笑,“福晋害我就是因为王爷钟情于我,既然她如此量小,怎能容忍王爷娶你过门。” 听了我的话,海棠顿时一愣,但随即她又冷笑道,“沈宛,你不用挑拨离间,反正今天你只有死路一条,海棠今天就看着你如何痛苦的咽气,你放心你的后事海棠一定帮你办得风风光光,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海棠,沈宛很想成全你,但是今天只怕你要失望了!”我突然从床上跃下,拿出手绢抹掉了嘴边的血迹,“因为沈宛根本没有中毒!” “你没有中毒!这怎么可能?”海棠闻言,大惊失色地叫道,“我明明看见樱桃将药汤端给你,怎么可能……” “因为樱桃中途已经将药汤换了!”我微笑着接口道,“樱桃心地善良,不忍心害我,便将药汤掉了包。” “樱桃,你居然敢违背福晋的命令,你是不是想害死你的母亲和弟弟!”海棠闻言,愤怒地指着樱桃说道,“我这就去禀告福晋!” “你以为你还走得出这个门口吗?”我脚步轻移,挡住了海棠的去路,厉声道,“我沈宛从来不害人,但是如果别人害我,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你能怎样呢?杀了我?”海棠以为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面带嘲讽地看着我,说道,“我海棠见惯了大场面,你吓不住我!” “好!沈宛就让你如愿以偿!” 说着,我就随手抄起桌上削水果的小刀,一刀刺穿了海棠的咽喉,海棠惨叫一声,一下子栽倒在地。 掏出手绢,慢慢地擦干刀上的血迹,我冷冷地望了樱桃一眼。樱桃见状,害怕地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姑娘,我……我不是存心害你的!”樱桃冲着我连连磕头,“我不想害你,只是因为他们抓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我知道!”我叹了口气,缓缓地收起小刀,慢慢地扶起樱桃,说道“正是因为你迫于无奈,所以我才先不杀你。”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樱桃闻言连连磕头道。 “但是你必须老老实实告诉我一切!”我扫了樱桃一眼,说道,“如果你敢撒谎骗我,不要怪我手下无情。” “樱桃不敢!”樱桃又磕了个头,恭敬地说道,“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樱桃知无不言。” “好,告诉我事情的原委,不许有一丝隐瞒。”我冷冷地说道。 樱桃闻言,便擦了擦眼泪,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事情的始末,听得我唏嘘长叹。 樱桃原来是裕亲王府的丫鬟,因家境贫寒,六岁就被卖身为奴,在裕亲王府做牛做马干了十年。裕亲王见其老实乖巧,在海棠来京后,便让其服侍海棠,同时充当暗探,负责传递消息。 后来,我和庄姨识破了海棠的身份,海棠就一直得不到准确的消息,甚至还几次被庄姨利用传递假消息给裕亲王,使朝廷的军队受到重创,海棠因之渐渐地失去了裕亲王的信任。 正在这时,海棠知道裕亲王钟情于我后,便怀恨在心,暗中勾结了裕亲王福晋谋害我。为了便于行事,她们先运用苦肉计让我收下樱桃,然后再让樱桃伺机在我食物中下毒。为了提防樱桃不听话,她们还从樱桃的老家接来了樱桃的母亲和弟弟,用他们的生命威胁樱桃就范,樱桃迫于无奈,便只得听命行事。 十九 婚事(3) “樱桃,你很了不起,你明知那汤药中有剧毒,你居然还能够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樱桃说完,我接口道,“你难道就不怕因之送命吗?” “樱桃自从莫名卷入了这一漩涡,就知道迟早会死!”樱桃叹了口气,说道,“樱桃死不足惜,只是不能让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因为樱桃而送命……” 说着,樱桃一张口,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樱桃!”我见状,赶紧上前扶住樱桃摇摇欲坠的身躯,“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毒发了?” “海棠姑娘曾经说过,姑娘服一月的药便会死,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看来樱桃的时间到了。”樱桃强忍着痛苦,说道,“樱桃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是请姑娘能够帮忙救出樱桃的母亲和弟弟,送他们离开此地。” “樱桃,有我沈宛在,绝对不会让你死!” 说完,我便立即盘膝坐在樱桃身后,用掌抵住樱桃的背心,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帮她将毒逼出来。 鹤顶红乃是天下剧毒,我用了整整一顿饭功夫,才帮樱桃将毒逼出。樱桃身子弱,早就昏死过去。我简单调息了一番,见已是四更时分,便赶紧收拾屋子。 先前一怒之下杀了海棠,地上满是血迹,幸好暗堂配有特制的药物,我找出来洒了一点在地上,血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如何处理海棠的尸体,我想了半天,最终将海棠搬回她的屋子,伪造成劫杀的假象。虽然用暗堂的药物可以轻而易举地化掉海棠的尸体,但海棠莫名其妙的失踪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但是若倒不如让官府的人去作一下没有结果的调查。 布置好一切,天已经破晓,我将樱桃送回房间,便回房好好调息了一番,从入定中醒来,外面已是阳光灿烂,一看时刻已是辰牌时分。 正如我所料,万花楼里乱成了一片,众姑娘都站在大厅议论海棠莫名其妙被杀,在众姑娘的口中我居然还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樱桃居然也死了。 “樱桃死了?”我闻言大吃一惊,“樱桃是怎么会死的?” 我明明记得我帮助樱桃将体内的剧毒都逼了出来,我还清晰地记得是我亲手将她送回了房间,当时她呼吸平缓,睡得正香。 “怎么死的?”众姑娘闻言一愣,“怎么死的我们不清楚,刚刚朝廷的人已经将樱桃和海棠的尸体带走了,说是要进一步调查。” “一定是有人杀了樱桃!”我咬牙想到,“莫非是福晋的人?他们知道了樱桃的背叛就派人杀了她?” 但是想想似乎也不可能,我昨天才识破了海棠的阴谋,他们没有理由就这么快就知道一切而杀了樱桃。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想着听听飞花和冷月的意见,于是我便在万花楼的外墙留下了记号,约定冷月和飞花今夜子时在乱葬岗碰面。 三更时分,飞花和冷月依约前来,他们还带来一个令我惊喜万分的人,居然是樱桃。 “樱桃,你还活着?”我看见樱桃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兴奋地叫道,“万花楼的人不是说你已经……” “这一切都是花大哥的主意。”樱桃看了飞花一眼,说道。 “花大哥?樱桃怎么如此称呼飞花?”我闻言一愣,便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飞花。 “樱桃已经知道你我的身份,我们可以直言不讳。”飞花解释道, “昨天晚上你杀海棠的时候,我就在窗外,吟雪,你太冲动了,你实在不该杀了海棠。” “是的,我的确不该杀她。”我闻言,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的一生就悔在了这个‘贪’字上,她所做的一切无非是为了满足自己对钱财和富贵的狂热。” “海棠有意害你,你出于自卫而杀她,本也无可厚非。”飞花摇头道,“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海棠突然死了,裕亲王和他的福晋会怎么想。” “裕亲王对于整件事应该一无所知,所以他会将海棠的死算在天地会的头上,至于福晋……”想到这里,我的脸色突然一变。 二十 婚事(4) “相信你已经想到了。”飞花接口道,“海棠一死,裕亲王的福晋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你,她自然会对你多多戒备;还有若海棠已死而樱桃却安然无恙,你认为裕亲王福晋会怎么想?” “她定然认为是樱桃出卖了海棠。”我接口道。 “不错!”飞花点头道,“若她这样认为,势必要伤害樱桃的母亲和弟弟,这也就是我让樱桃诈死的原因。”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幸好师兄考虑周全,否则吟雪就要铸成大错了。” “不仅如此,若将此事善加利用,不仅能够救出樱桃的母亲和弟弟,而且还能够让裕亲王对福晋心生芥蒂。”飞花说着,神秘地笑了笑。 “善加利用?”我闻言一愣,随即便会心一笑道,“吟雪已明白怎么做,但是尚需要师兄和冷月帮忙。” 说着,我便凑近飞花和冷月的耳际,将我的计划一五一十地说出。 “好!我便分头行事。”飞花点头道。 当天晚上,我便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不停地恶心,呕吐,腹痛,甚至口吐鲜血。庄姨见状,立即请了京城了几位名医来症治,但医生们把了半天脉,都纷纷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第二天,裕亲王府的人得到消息,也派来管家荣宽来探望。 我见到荣宽,便费力地撑起身子,拉着他的手,哀求道:“王爷……宛儿想见王爷,请荣管家成全。” “好吧!”容宽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说道,“今天晚上荣宽尽量带着王爷来你姑娘,姑娘请多多保重。” 酉时时分,荣宽果然带来裕亲王来,裕亲王一见我,便焦急嘘寒问暖,紧张地问东问西。 “王爷,宛儿只怕不行了!”我悲哀地看着裕亲王,说道,“宛儿无福,等不到王爷娶宛儿的一天了。” “宛儿,千万不要那么说!”裕亲王说着,紧紧地搂住我,“本王一定不会让宛儿死的,本王一定要娶宛儿!” “没有用的!”我轻轻地挣开裕亲王的双手,说道,“宛儿的身体宛儿知道,宛儿这病来的快,想来是上天不想让宛儿得到王爷的垂青,才让宛儿突然得了这怪病。” “宛儿是突然得病的,什么时候?”裕亲王闻言,皱了皱眉头,问道。 “前些日子宛儿因为筹备嫁妆整天忙活,便感觉腰酸背痛,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不适,就是昨天突然感觉腹痛难忍,还呕吐,甚至还吐血了。”说着,我便一张口,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昨天才感觉不对!”裕亲王闻言,想了想,又问道,“宛儿,你最近有没有吃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 “不太寻常的东西?”我沉吟了一会儿,答道,“倒也说不上特别,就是前些日子比较累,樱桃每天都煎一碗药茶给我喝。” “药茶?”裕亲王闻言脸色立变,立即唤来荣宽吩咐道,“荣宽,你立即带人到厨房去搜查,看看沈姑娘喝的药茶是否还有残留,另外赶快派人进宫,请太医赶快来给沈姑娘症治。” 荣宽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依然依言下去搜查,果然在厨房的垃圾里发现了残留的药汁和药渣,经过太医分辨里面含有鹤顶红,而太医经过症治也确定我并不是患病而是中毒,中的正是鹤顶红的毒。 “果然如此!”裕亲王听完容宽和太医的报告,一拍桌子怒道,“本王早就料到沈姑娘患病另有玄机,想不到居然是有人暗中下毒,本王定要查出是何人从中作梗!” “但如今樱桃已死,只怕死无对证。”荣宽接口道,“当前要务还是请太医赶紧救治沈姑娘。” 裕亲王闻言点了点,随即对我柔声说道:“宛儿放心,本王一定会为你作主。” 裕亲王说着,便带着容宽疾步向外而去,太医则遵令留下为我疗毒。 我并未中毒,不过是服用了飞花的药物,让我看起来有些中毒的症状,所以不过几天药性过了,便恢复了健康。至于樱桃的母亲和弟弟,居然一连几天没有消失,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我的计划出来什么纰漏。 第四天的晚上,飞花在万花楼的外墙留下了记号,约我今夜三更乱葬岗碰面,在暗记的边上,飞花还留下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看到这个笑脸,我的心顿时一定,因为这表明我们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二十一 婚事(5) “吟雪,你的演技越来越如火纯青了。”飞花一见我,便笑着调侃道,“这几天裕亲王为了调查你中毒的事,连军务都不理,一些军官都颇有微词呢?” “我不过重演了一下可能发生的故事。”我叹了口气,答道,“若不是为了那个逃脱不了的使命,我才不想这样演戏欺骗,实在是太可笑了。” “吟雪,欺骗有善意和恶意之分,我们不过是为了救人,所以你不用自责。”飞花见我面露郁闷,宽慰道,“何况那个恶毒的福晋应有此报。” “王爷应该相信是她派人杀了樱桃和海棠。”我问道,“王爷是如何处置她的?” “不错,冷月在调查中成功地将樱桃的那封信混入了官府搜集的证物中,裕亲王一看,便深信此事是出自福晋的主使,虽然福晋抵死不认,但王爷还是罚她禁足。” “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又叹了口气,说道,“她这样做不过是不希望他的男人移情别恋。” “但是她的手段不对!”冷月突然接口道,“爱一个人,有时候不是要拥有,而是应该要为他即将得到幸福而祝福。” 冷月的话说得缓慢而绵长,我的心如同触电一般突然一颤。 冷月,原来这就是你的爱情观,它是如此的高尚而洁净,不带着一丝功利和杂质。 我终于明白,在你知道我爱的人是容若的时候,你为什么只是无言的退开;我也明白为什么在我决定嫁给裕亲王的时候,你只是嘱咐我一切小心;这就是爱,爱就是对爱人获得幸福的祝福! “对了,樱桃的母亲和弟弟如今何在啊?”我看樱桃没有跟着飞花和冷月前来,便问道。 “他们已经连夜离开了京城。”飞花答道,“福晋毕竟身份尊贵,裕亲王也不想家丑外扬,便令他们连夜离开,吟雪,你放心,他们一路上有我们的兄弟照顾,应该可以平安返乡。” “如此甚好!”我点头道,“虽然樱桃出卖过我,但毕竟也服侍了我多日,这样总算也对她有个交待。” “吟雪,过几日便是你和裕亲王的婚期了。”飞花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准备好一切了吗?” “准备好一切?” 我明白飞花的意思,我要成为裕亲王的侧福晋,自然要献出我最宝贵的东西。虽然我曾经下定决心为了完成这项任务,不惜一切代价,但我也曾经发誓我的第一次只会给我爱的男人。裕亲王对我关怀备至,如珠如宝,我承认我曾经对他动心,但是让我献出我的第一次,我…… “我已经准备好了,因为我没有选择!”我说完便转身向回走去。 “唉!”清冷的秋风中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叹息声,不知是属于冷月,还是属于飞花。 再过十日便是十二月十五,也就是我和裕亲王的大喜日子。这几天我已经不需要在万花楼表演了,只需整理一下必要的物品,安心等着当新娘。 一日午后,我正在修整婚礼上用的喜帕,小馒头突然送来一封信给我。 “这封信是谁送了的?”我看信封上没有署名,便皱着眉头问道。 “不清楚,姑娘。”小馒头摇头道,“那人神秘兮兮的,放下信一句话也不说便走了。” 我见从小馒头口里问不出什么,便挥手让他退下,直接撕开了信封。信封中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串步摇。这串步摇是用纯金打造而成,垂有六颗大小一般的珍珠。 这串步摇我很熟悉,正是昔日我在赛诗大会上战胜容若而获得的战利品。在渌水亭之会的时候,飞花曾想让我利用它上面浸泡留下的药物迷惑容若,但为我断然拒绝。在渌水亭之会后,这串步摇就神秘失踪了,我以为是不小心丢在哪里了,想不到今天居然再次出现了。 谁会送回这串步摇呢?我回想当日的情景和在场的人物,一个模糊而清晰的人影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黄公子!我记得最后和我纠缠的人便是他!那时候我和他都中茶里暗放的*,他为药物所迷将我当作了腊梅,虽然我用内力克制住了药性,最后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也足够让他怀疑。 那日跟他纠缠之后,我的步摇就不见了,虽然我在车中细细查找过,但他事先已经离去,难道是他带走了我的步摇?但若是如此,此事已经过了很久,为什么他又突然将步摇送还给我呢? 想了半天,似乎没有什么头绪,既然如此,一动不如一静,我想着,便将步摇细细用绢帕擦拭干净放好。虽然我和容若已经成为过去,但这支步摇依然是我的珍宝,它是那段美丽回忆的证据。 二十二 婚事(6) 傍晚时分,裕亲王来了。看到裕亲王推门而入,我感到万分诧异,因为按照习俗,婚期将至男女双方非要事情紧急,一般都不见面。 “王爷今天怎么来了?”我放下针线,微笑着问道,“莫不是有什么事情?” 裕亲王闻言没有作声,只是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品着。 我见裕亲王紧皱双眉,神色凝重便知道有事发生,于是我便整好尚未完成的针线活,款步走到裕亲王面前。 “宛儿,我们的婚期要延迟了。”裕亲王沉吟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 “宛儿明白。”我微微一笑,说道,“宛儿一切听凭王爷的吩咐。” “宛儿,你就不问本王原因吗?”看着我微笑的样子,怡亲王惊讶地问道,“难道你一点不期望成为本王的妻子吗?” “王爷对宛儿的心意,宛儿自然知道,王爷要推迟婚期自然有王爷的理由。”我笑着说道,“所以,宛儿听凭王爷的安排。” “宛儿,你真是善解人意。”裕亲王闻言长吁 口气,说道,“虽然你没有问本王原因,但本王依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因为本王刚刚接到皇上的命令,明日便要出征*吴三桂的余党。” “王爷明日便要出征!”我闻言失声叫道,“为何如此紧急?” “本王不知,但皇上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理由。”裕亲王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宛儿放心,本王一定会平安回来,到时候本王一定用大红花轿娶宛儿过门。” 说着,裕亲王轻轻地将我搂进来怀里。 一支失而复得的珠钗本和裕亲王的出征扯不上关系。但想到那个神秘的黄公子,我忽然觉得两者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复杂。 第二日的卯时,裕亲王便带兵出征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我知趣地没有去送他。 飞花和冷月因是裕亲王侍卫的身份,本也要一同前往,但裕亲王担心他不在福晋会再找我麻烦,便留下了冷月,名义上是保护福晋,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我。 裕亲王这一走,我和他的婚期便无限期地延后了,但既便如此,闲暇的时候,我依然默默地整理着所有的物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因为没有了演出,我感到无聊;或者是因为我潜意识里,真的非常期望成为他的新娘。 一日午后,我正坐在房中修整喜服上的刺绣,庄姨突然推门进来。 “宛儿,有人邀请你今天晚上出局。”庄姨见我全神贯注地在刺绣,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客人要我出局?”我闻言抬头诧异地问道,“庄姨您不是跟客人们都说了,宛儿即将嫁人,从今以后不再抛头露面吗?” “不错!”庄姨叹了口气,说道,“的确庄珏已经向客人宣布此事,但无奈那位客人非要邀请宛儿出局不可。” “客人?”我想起这支神秘失踪又神秘回来的步摇,暗道,“莫非是……” “那客人是京兆尹亲自陪来的,似乎身份尊贵。”庄姨继续说道,“虽然庄珏已经跟他说明宛儿即将是裕亲王的侧福晋,但那人依然不依不饶。” “好,既然如此今夜宛儿就出局一次。”我点头道,“那人身既然份尊贵,就不要得罪他,不然只怕对万花楼不利。” 庄姨见我首肯,便开门出去。临出门前,庄姨又回头嘱咐道:“宛儿,庄姨感觉事情有些不对,你记得要一切小心。” “我会的,庄姨。”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道。 庄姨走后,我便将尚未完成的喜服和针线都收了起来,我的心突然有一种很不详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酉时,我换好衣服梳完妆,抱着“绿绮”款步出门的时候,那位神秘客人派来的轿子找就在万花楼门口等候。 站在前面的轿夫见我出来,便一言不发地揭开轿帘,示意我上轿。我见状,也不多言,躬身上了轿子。那四个轿夫抬起轿子,便快步向城北而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城的街道也越来越寂静。我感觉已经在轿子里整整呆了大半个时辰,但那轿子依然在飞快地前行,一点也没有停止的意思。 二十三 进宫(1) 到底他们要带我到哪里去呢?心头那种不详的感觉越加强烈。虽然我自恃一身武功,即使落入了什么圈套也无所畏惧,但在前途未卜的状况下,担忧和恐惧本就是人之常情。 “什么人敢擅闯宫闱禁地?”只听一声喝问,轿子突然停下来。 “宫闱?”我闻言一愣,“难道我被人带来皇宫?” 想着,我便揭开轿帘向外张望,只见外面一片灯火通明,轿子外面站着四五个穿着黄马褂的侍卫,正冷眼盘问着几个轿夫。我认得那些侍卫的服饰,他们正是宫中的御前侍卫,看来我真的被带到了皇宫。 果然是他!我慢慢地从怀中掏出步摇,会心地笑了笑。 那为首轿夫面对御前侍卫的盘问,没有多说,只是从怀中慢慢地掏出了一块令牌,虽然我看不清令牌的样子,但是我能看清侍卫脸上的惊愕。 那几个侍卫见到令牌,便慌忙跪倒在地,那轿夫挥挥手,便抬起轿子径直进了宫门。 穿过了好几个院落,又过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轿子停在了一座碧瓦红墙的的宫殿前。在两个宫娥的搀扶下,我缓缓走下轿子,抬头看看檐下的匾额,上书“天籁阁”三个朱漆大字。 “沈姑娘,请先休息片刻,我等已经备下热水,姑娘沐浴更衣后,便可见到我家主人。”两个宫娥将我扶入厅堂,端上香茗,恭声说道。 “沐浴更衣?”我闻言一愣,说道,“沈宛每次出局都会事先沐浴熏香,就不必再麻烦了吧!” “凡是此间女子,见我家主人前都必须沐浴更衣,还请沈姑娘谅解。”那宫娥说着,便手臂一伸,做出邀请的动作。 我见状,便只得跟着两个宫娥向西面屋里而去。西面的屋子四面是精致的屏风,中间有一个十丈见方的水池,池中水汽氤氲。那两个宫娥不等我有所表示,便上前帮我宽衣解带,我顺从地脱下了身上所有的衣物,缓步走入浴池。那两个宫娥手拿浴巾,轻轻地帮我擦拭身体,霎时一阵难以言表的舒适让我如坠云端。 沐浴完毕,我本待换上自己的衣衫,但那两个宫娥却微笑着从我的手中夺去了衣衫,只拿出一床棉被,让我躺在上面。 “这是……” 我突然想起先前听万花楼的姑娘说过,宫里皇帝要招幸妃嫔,为了避免有人趁机行刺,便事先让宫女和内侍将妃嫔除去衣物,包裹于棉被之中……难道那个黄公子就是…… “沈姑娘,我家主人就要来了,请姑娘不要耽搁了。”其中一个宫娥见我愣住了,恭声催道。 “这位姐姐,沈宛今夜是应邀来表演技艺的,只怕如此有所不便。”我趁那宫娥不备,便夺过她手中的衣服,迅速地穿在了身上。 “姑娘你这是……”那两个宫娥见状,顿时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就由她吧!”门口传来一阵尖声尖气的说话声,接着一个身穿内侍服饰,身材高瘦的男子,推门进来。 那两个宫娥见那内侍,便口呼“成公公!”恭敬地跪在地上请安。 原来他就是当今的皇宫总管太监成泰,我听宫娥的称呼,便猜到了那给内侍的身份。下意识地抬头看了那成泰一眼,居然觉得他有几分眼熟,略一思索,便想起他正是抬我来皇宫的四个轿夫之一。 怪不得他一路上一言不发,原来害怕自己的声音暴露了身份;怪不得看守侍卫对他如此恭敬,原来他就是当今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成泰的出现也让我愈加肯定我的推断,那个黄公子不只是皇族中人,他其实就是我要刺杀的对象,也就是当今皇帝爱新觉罗玄烨。 “走吧!我家主人已经等着了!”那成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阴阳怪气地说道,“记得见到我家主人要顺从些,不然当心你的小命。” “是,公公!”我恭敬地应了声,随即便跟着成泰向外走出。 出了屋子,成泰没有带我回刚才休息的大厅,而是径直走向了南面的一个卧房。没有进门,我便借着烛火的影子看见屋中坐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 “来了!进来吧!”还没进门,便听见屋中那男子冷冷地说道。 “沈宛遵命!”我福了福,便轻轻地推门入内。 卧房不大,中间放了一张紫檀木的书桌,西角放置着一张琴台,上面放着一架古琴,正是我带来的“绿绮”。一个身穿身穿明黄的长袍的男子,正面对我坐在书桌子上看书,虽然我只能看见他半张脸,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我先前见过的黄公子。 “沈宛参见黄公子。”我朝那男子福了福,恭声道。 那男子没有抬头,只是挥手示意我起来。我见状,便知趣地退到一边。 二十四 进宫(2) 又站了一会儿,见那男子依然自顾自看书,我便径直走到琴台,拨动“绿绮”,随手弹了一曲《妆台秋思》。 弹了几个音符,见那男子依然埋头看书,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色,便继续弹了下去。 《妆台秋思》源自昭君出塞,曲调本就是哀怨婉转,在万籁俱寂的深宫,听起来就更为苍凉。想起自己悲苦的身世,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父母,突然一阵莫名地感伤划过心头,不由自主地低声吟诵起了当日王昭君所写的诗歌: “秋木凄凄,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养育毛羽,形容生光。既得升云,上游曲房。离宫绝旷,身体摧残。志念抑沉,不得吉抗。 虽得委食,心有彷徨。我独伊何,来往变常。翩翩之燕,远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父兮母兮,道里悠长。呜呼哀哉,忧心侧伤。” 一曲既毕,不知不觉已经潸然泪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赶紧用绢帕擦干眼角的泪迹。 “姑娘似乎心事重重!”不知不觉,那黄公子居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畔,我见状赶紧起身,但那黄公子微笑着示意我坐下。 “沈姑娘的琴技果然高超,虽然朕很想先把奏章批完,但听了姑娘的琴音,居然情不自已。”黄公子继续说道,“看来古人所说的沉鱼出听、六马仰秣确有此事呀!” 看黄公子身着明黄的长袍,我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当今的皇上康熙,但他一直没有表露身份,我也乐得装傻。如今听他口称朕,我立即便知趣地跪下,惶恐地参拜。 康熙抬手示意我起来,并招呼我在书桌边坐下,我告了个罪,守礼斜着坐下。 “沈姑娘一定诧异朕为什么突然要召见姑娘。”康熙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其实朕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朕要留姑娘在朕的身边。” “留沈宛在皇上身边?”我闻言一愣,“可是沈宛和裕亲王已经有了婚约,只怕……” “想不到姑娘居然那么健忘!”康熙说着,沉着脸从怀中掏出一块白绢,上面有一滩殷红的血迹。 “血迹!” 看到这块染着血迹白绢,我突然想起那日和黄公子在马车上的一系列误会。当日虽我误服了*,但我内功深厚,一直保持着意志清醒,所以我清楚得记得我和黄公子并没有发生什么。但黄公子当时已经意识混乱,他醒来后看见我和他衣衫凌乱,再加上一滩血迹,自然有所误会。 “其实那日……”我本想解释一番,但却不知从何说起,便一时语塞。 “虽然你是个汉女,而且是一个出身低微的烟花女子,但既然你已经是朕的女人,朕就不允许你嫁给别的男人!”康熙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从今以后,你便呆在宫中,不准出去。” “这算什么?”虽然我一直忍耐,但我天生的骄傲和自尊让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即便是我已是你的女人,但我依然能够选择我的将来,我依然是自由的。” “不错,你可以选择!”康熙别有意味地笑道,“但是如果你真的关心爱你的人,请你不要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康熙故意停顿了一下。 “为了爱我的人,我不要轻举妄动!”我闻言一震,“难道……” “相信你已经猜到为什么纳兰容若会突然娶了官小姐,为什么福全会突然出征。”康熙微笑着继续说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我失声叫道,“就是因为皇上不想让他们娶我,便……” “朕承认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但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康熙接口道,“容若娶官小姐本就是政治的需要,朕需要纳兰家的势力足够强大,这样才能制衡索额图的势力,而裕亲王的出征云南也是早晚的事,但是因为他们都钟情于你,要娶你,朕便促使这些事情在适当的时候发生。”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日容若要留下一封信跟我解释,怪不得当日和他重逢,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原来他也是身不由己,但是我却因为一份愚蠢的高傲和自尊,烧了那封信,当众伤了他的心。还有裕亲王,他就是要娶我,便不得不在寒冷的深秋踏上前途未卜的征途,若是他在战场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沈宛,你又如何自处呢! 二十五 进宫(3) “想不到堂堂皇上居然为了儿女私情公报私仇!”我闻言冷笑道,“不知道大清的百姓知道了一切,又将如何看待皇上。” “朕是皇上,同时也是一个男人!”康熙叹了口气,说道,“而且朕做这一切自然有朕的道理。” “记住,好好呆在这里,为了你也为了所有你关心和关心你的人!”康熙冷冷地嘱咐了一句,便推门而出。 康熙走了,空荡荡的屋子便只剩下我一个人,燃烧的烛火在风中摇曳着,屋中忽明忽暗。凝望着窗户上自己抖动的影子,我忽然觉得一切如同做梦般! 我居然进了皇宫!而且在将来很长的一段日子,我便要一直呆在这里! 我记起来了,我是吟雪!我接近容若和裕亲王,不就是为了能够有机会进皇宫完成我的任务吗?而如今我要行刺的对象已经在我的面前,我不是已经如愿以偿了吗?但是为什么我的握剑的手居然有些颤抖呢?…… 迷迷糊糊地居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开门出去,两个宫娥已经在外守候,洗漱完毕,刚吃了两口早饭,内侍总管成泰推门进来。那个阴阳怪气的太监,带来了一个令我哭笑不得的消息,康熙居然下了圣旨,封我为“答应”,在御书房听差。 “沈姑娘你啊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好好侍候皇上。”那成泰宣完旨,便苦口婆心地嘱咐道,“要知道这深宫大院有多少姑娘想见皇上一面都见不到,姑娘的身份虽然是一个宫女,但却能天天见到皇上,实在是难得呀!” “多谢公公,沈宛一定用心侍候皇上。”虽然觉得可笑,但我依然躬身谢道。 既然充当了御书房的宫女,那么要完成刺杀的任务就变得非常容易,虽然康熙身怀武功,但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我有足够的信心可以趁他不备,一招致命,现在最大的困难便是要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在刺杀之后全身而退。飞花虽然不在,但依然有冷月在身边,我决定找个机会和冷月商量一番,然后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下手。 当天晚上,我便到了御书房当值。我进门的时候,康熙正在批阅奏章。听我进门的声音,他头也不抬,便吩咐道:“朕肚子饿了,到御厨房给朕做碗莲子羹。” 我依言到了御厨房,御厨房当值的两个内侍居然偷闲出去了,我见无人帮忙便只得自己动手。幸好当日师父训练我成刺客时,烹饪也是一门功课,所以我除了擅长诗词歌赋外,还做得一手好菜。 熬完莲子羹,我便小心地端回御书房,刚要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朕跟你们说过,朕在批奏章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朕!”只听康熙愤怒地说道,“你们这群奴才难道将朕的话当成耳边风?”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只听永泰惶恐地磕头道,“奴才一直谨记皇上的吩咐,不敢打搅皇上,但太后娘娘吩咐让皇上务必要关爱一下那些妃嫔,而且皇上多日不曾驾幸后宫,后宫的娘娘也颇有微词。” “永泰,你眼中有太后,难道就没有朕这个皇上了吗?”康熙闻言勃然大怒道,“你居然敢顶撞朕,是不是不要脑袋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那永泰闻言,再也不敢多言,只是一直磕头。 “什么人?”想是看到了映在门上的影子,康熙冲着我怒喝道,“赶快滚进来!” 我闻言,便端着莲子羹低头进入。永泰见状,便赶紧膝行而出。 “永泰,你可以转告太后,今夜朕已招幸了沈姑娘,让她不要担心。”康熙看了我一眼,对着永泰大声说道。 永泰哪敢多言,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向外走去。 “皇上,莲子羹已经备好,请皇上慢用。”我避开康熙奇怪的目光,将托盘举过头顶,我恭声说道。 “宛儿,你居然面不改色!”康熙凝视了我半晌,缓缓开口道,“若是寻常的姑娘,听说朕要宠幸她,不知道她要高兴成什么样子。” “宛儿知道宛儿不过是皇上的挡箭牌!”我笑道,“皇上一心忙于政务,根本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想不到宛儿居然如此了解朕!”康熙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后宫的嫔妃和太后居然没有人知道朕的苦衷。” “一个女人最希望的是得到丈夫的宠爱,嫔妃也是女人,所以皇上应该要体谅他们。”我也叹了口气,说道。 “但是他们体谅朕吗?”康熙反问道,“她们在后宫养尊处优,有没有想着朕背上担子,吴三桂虽然已经大势已去,但南方依然不太平,还有北方的沙俄、西面的准噶尔部都蠢蠢欲动,再加上连年的水患……朕常常彻夜难眠。” 康熙说着便将头深深地埋在手臂。 二十六 进宫(4) 对于这个君临天下的帝王,我从小到大的感情,便只有一个字“恨”!因为他是满人的君王,因为他的父亲我的家族长年流放!但当我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居然在我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时候,我的心居然莫名地痛了起来。 “皇上,还是先喝莲子羹吧!”我盛了半碗羹汤,端到康熙面前,说道,“皇上勤于政务也要注意身体。” 康熙依言抬起头,接过羹汤,低头慢慢喝着。我无意中瞥见了他的双眸,他的眼中满是血丝。 “这羹汤是御厨房做的?”康熙突然放下碗勺,问道。 “宛儿斗胆,御厨房的师傅不在,这碗羹汤是宛儿做的,味道不好还望皇上恕罪!”我闻言赶紧跪下请罪道。 “宛儿,朕终于明白为什么容若和福全都抢着娶你。”康熙扶我起身,微笑地说道,“如此贤淑、善解人意又擅长烹饪的女子,连朕也动心了。” “皇上夸奖了。”我红了红脸谦逊道。 直到丑时三刻,康熙才揉揉疲倦的双眼,到御书房后面的卧室睡觉。我是当值的宫女,自然不能休息。服侍康熙睡下,我便回到御书房帮着整理已经批好的奏章,看着那一封封长篇大论的陈词,看着这一件件棘手的国家事务,我不禁感慨帝王的不易。 一连几天都是白天休息,晚上到御书房当差,不知不觉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宫女的生活。 虽然康熙万分不乐意,但他依然还是听从太后的吩咐。招幸了几个嫔妃。不过大多数的时候,他还是以我为借口留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或者读书。休息的时候,他也跟我谈谈一些家常琐事,比如他的童年,他的后宫,渐渐我眼中的君王有血有肉起来,不再是单纯权利的象征。 一日午后,我从熟睡中醒来,便听见天籁宫的两个小宫娥在商量着出宫的事情,原来是永泰派他们两个到宫外采办一些物品。我正发愁无法和冷月联络,便灵机一动,央求两个小宫娥顺便到万花楼帮我取乐谱。那两个小宫娥起初不乐意,但禁不住我再三央求,最后便不得不点头同意。 庄姨和冷月果然机警,见宫中的人到万花楼娶乐谱,便明白了我的用意。第二天早上,当我值完夜回到房间的时候,便看见墙上留着一个组织的暗记,我一看便知是冷月约我今夜子时在天籁宫会面。 要偷入皇宫本就万分凶险,我本意不过是和冷月取得联系,以便有机会配合行动,想不到冷月居然如此着急要入宫见我。既然冷月主意已定,我便尽量安排好一切,减少风险,于是我推病和其他的宫女互换了当值的时间,同时支开天籁宫的两个小宫娥,静待冷月的到来。 三更时分,冷月果然依约而来。我见冷月大摇大摆地走进天籁宫,便觉得万分诧异。 “不必奇怪,今日我进宫是名正言顺的。”冷月见我满脸惊讶,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夜裕亲王妃入宫陪伴太后,我随行护驾,如今王妃已经休息了,我自然可以自由行动。” “裕亲王福晋怎么会突然进宫?”我闻言一愣,“宫中严禁男子出入,你身为侍卫理应在宫门外相候,怎么能跟着进宫?” “福晋经常进宫陪伴太后,这不足为奇,不过……”冷月说着,突然停了一停,“不过冷月跟着进宫倒是头一次,以往一进宫门福晋便只让府中的丫鬟陪伴。 “不对,冷月你必须立即离开!”我闻言一惊,赶紧将冷月推出门去,但为时已晚,天籁宫已为大批侍卫团团围住,冷月一出门便让众侍卫捉了个正着。另有几个侍卫进屋,将我也五花大绑拉出屋子,按着我跪在地上。 “薛贵妃,贱妾说的没错吧!”人群中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指着我和冷月说道,“这个沈宛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仅勾引了我家王爷和皇上,如今居然还背着偷男人。” “真是一个贱人!”另一个衣着华贵妃打扮的妇人说道,“枉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如今她看怎么跟皇上交代。” 果然是一个圈套。这几日我的精力一直花在和康熙的周旋上,忽略了众嫔妃的反应。康熙一直拿我当挡箭牌,但却不知这样却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众嫔妃都误以为我独占了皇宠,所以诬蔑陷害便从此开始。 “你还有什么话说?”众侍卫将我和冷月押到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面前,薛贵妃冷冷地瞟了我一眼,问道。 “沈宛只有一句话,沈宛是无辜的。”虽然我本无意获得康熙的宠爱,但让我承认我勾搭男人,我绝对我不乐意,而且一旦我承认,我和冷月便性命难保,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无辜的?”裕亲王福晋冷笑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你们两个三更半夜在房中幽会让众侍卫逮了个正着,居然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 “沈宛的确是无辜的。”我心中突然灵光一闪,胸有成竹地说道,“因为他名叫沈月,正是沈宛的胞弟。” 二十七 故旧(1) “你们两个是兄妹?”裕亲王福晋冷笑道,“你这鬼话只怕没有人会相信。” 但她的话音未落,便只听一个冷峻的男声在后面响起:“沈姑娘说的的确是事实,朕和容若可以作证。” 众人闻声回头,便见康熙带着众侍卫快步向这边而来,他身后那个侍卫我万分熟悉,他便是纳兰容若。 “皇上吉祥!”众人见康熙驾到便跪下请按,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见状,更是惊慌地连连磕头。 康熙朝众人挥挥手,不理一直在磕头的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径直走到我的面前,亲自替我和冷月松开了身上的绳索,扶我起身。 “宛儿,你受苦了!”康熙怜惜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接着,他转身看了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一眼,目光也变得异常地冷漠。 “薛贵妃,朕正是见你安分守己、贤良淑德才晋封你为贵妃,想不到你也和后宫的其他嫔妃一样诬蔑陷害,无中生有!还有你西鲁克氏,不思好好相夫教子,居然进宫挑拨是非!” 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见康熙发怒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直不停地请罪磕头,不知不觉已经磕破了皮肤,鲜血淋漓。 “皇上,既然娘娘和福晋已经知错,不如就这样算了吧!”容若在一边求情道,“沈姑娘还要在宫中生活,闹得满城风雨倒让沈姑娘难堪了。” “好,朕今天就饶了你们!”康熙冷冷地扫了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一眼,说道,“你们两个从今以后要好自为之,不然朕决不轻饶你们。” 康熙说完便拉我向御书房走去,众人见状也如鸟兽散,只剩下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瘫到在地,余惊未消。 进了御书房,康熙径直走到了书桌前开始批阅奏章,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今天不是我当值,感觉无所事事地站在御书房有些奇怪,于是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轻轻地把门掩上。 容若正在门外值夜,见我出来,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过脸去,什么也没有说。 “谢谢你!”沉吟了好一会儿,我缓缓开口道,“若不是你请皇上一起帮我解围,只怕今天的事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容若不过是不想有人含冤蒙屈。”容若闻言,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今姑娘已经是皇上的人,容若只怕要称呼一声小主了。” 说着,容若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看起来的平静,当我依然发现了其中的哀怨。 小主?多么可笑的称呼!若不是当日在渌水亭遇到了康熙,容若只怕应该称呼我为“夫人”,虽然这个“夫人”也注定是悲剧的结局。 “容若,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所能控制的。”我轻叹一声,说道,“还是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官小姐大方得体,应该是一个好妻子。” “容若知道一切不能改变,只是希望姑娘能够知道容若的苦衷。”容若幽幽地说道,“但是宛儿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容若。“ “皇上已经告诉宛儿容若的苦衷。”我接口道,“宛儿明白容若的心,但一切都太晚了。” 是的,真的太晚了!容若,我们注定今生无缘。 “宛儿,能够得到皇上的垂青,是你的福分,容若祝福你幸福。”过了好久,容若开口说道,“宫中尔虞我诈,宛儿你要一切小心,今天若不是容若当值,无意中看见令弟进了宫,只怕……” “宛儿知道。”我点头道,“多谢容若关心!” 而后,我和容若便静静地站在天阶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三更时分,当值的宫女到门外唤我,说是康熙批完奏章要就寝,点名要我服侍,我闻言便赶紧进了御书房。 进屋的时候,康熙已经脱下了长袍,只穿着明黄的寝衣坐在龙床上。我见状,便端了一盆热水,替康熙宽下鞋袜,细细地帮他洗脚。 “宛儿,朕听裕亲王说过你的身世,但居然没有听他说过你有一个叫沈月的弟弟。”康熙边闭着眼睛享受热水刺激足底穴道的舒适边缓缓地问道。 “皇上恕罪。”我闻言一惊,赶紧跪直身体,说道,“沈月是宛儿养父母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以姐弟相称。” “哦?是吗?”康熙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我知道康熙怀疑,便低头继续替洗脚,不再说话,因为这个时候越解释露出的破绽便会越多。 二十八 故旧(2) “宛儿,朕不妨老实告诉你。”康熙突然用手托起我的下巴,逼迫我的目光与他相对,“朕在渌水亭遇到你之后,便派人调查你的身世,朕早就知道你是吴兆骞的女儿。” 说着,康熙便将他的调查结果缓缓道来:“沈宛,本姓吴,小名宛儿,吴江才子吴兆骞长女,生于顺治十二年十一月二十,顺治十五年因科场案,随父母流放宁古塔,途中失踪,据其母自述为遭遇马贼失散。而后十年,下落不明。康熙七年,始在青楼卖艺,曾在南京、姑苏、北京、扬州多家妓院挂牌,因擅长古琴而艳名远播。” 听着康熙叙述他的调查所得,我的背心不禁渗出汗来,想不到康熙居然将我的身世打探地如此清楚,我不知道他还知道些什么。但不管如何,我必须保持镇定。 “既然皇上不信沈月是我的弟弟,那为什么要出面帮宛儿解围呢?”我拿了块干布,帮康熙擦干脚,微笑着抬头问道。 看我居然微笑着抬头反问,康熙顿时一怔,但随即他便笑着调侃道:“朕为什么替宛儿解围?宛儿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朕费尽心机将宛儿弄进宫来,难道宛儿还不知道朕的心思吗?” 看着康熙看似真诚的笑脸,我的心依然忐忑不安。我知道我眼前的人虽然不过二十多岁,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年,而是精通权谋,君临天下的君王。 “天色已晚,皇上还是赶紧就寝吧!”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道,“皇上五更便要早朝,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好吧,宛儿!”康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顺从地躺下,“宛儿,朕想你陪着朕,你不要走开好吗?” “是,皇上!宛儿就在外面候着!”我福了福,恭敬地说道。 御书房和卧室之间有一间一丈见方的小屋,屋中只放了一张板床和一床薄薄的棉被,供值夜的内侍和宫女休息。夜凉如水,初冬的夜半更是寒风彻骨,我衣着单薄,虽然蜷缩在床上,不禁冻得瑟瑟发抖。 卧室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想来康熙已经沉沉入睡了。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这个时候推门进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便要了康熙的命,而且夜半三更本也是侍卫们最疲倦的时候,我要脱逃只怕也非常容易。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推开房门。 屋中一片漆黑,借着月光我依稀可以看见躺在床上的康熙。康熙其实还很年青,算来不过二十三岁,他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很难将眼前的少年和那个叱咤风云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吟雪,不要犹豫,行动吧!”那颗渴望自由的心在急切地呼唤着,“只要他死了,你便自由了。” 想着,我慢慢地掏出了暗藏的匕首,对准了康熙的心脏。只要我手中的匕首向前一送,康熙便在劫难逃。 就这样刺下去吗?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忍。虽然他是我的仇人,是他的家族害得我从小流离失所,但是平心而论,他的确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正是在他的推动下,汉人的生活环境渐渐好转,我的父亲也曾劝我要放下仇恨,而且他对我…… “宛儿,你不要走!”睡梦中的康熙突然叫道。 我闻言一惊,随即跃开。但康熙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翻了个身,依旧沉沉睡去。 原来他是在做梦吧!古人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居然在梦中呼唤我的名字,难道我真的走入了他的心灵了吗?我难道真的获得了一代帝皇的眷顾,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经过这段变故,我无心再继续我的行刺,于是便收起匕首,向外间走去。 五更时分,我依例唤康熙起床上朝。虽然康熙万分疲惫,但依然挣扎着起身。 “皇上昨夜睡得可好!”我边帮康熙换过朝服,边随口问道。 “睡得很好!”康熙闻言,微笑地答道,“朕还做了个梦,梦见了宛儿。” “哦,梦见了宛儿!”我心中一惊,但依然不动声色地笑着问道,“梦见宛儿什么了?” “朕不告诉你!”康熙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总之这是一个既恐怖又甜蜜的梦。” 二十九 故旧(3) 又过了十几日,转眼间又是一个新年将至。 每年过年,宫中都要大肆庆祝,所以需要采办很多物品。这几日内侍总管成泰都亲自出宫主持相关采购事宜。我见机会难得,便央求成泰带我出宫一趟。因着皇上对我宠爱有加,成泰自然也不敢得罪我,于是便勉为其难地带我出了宫。 出了宫门,我自然对着永泰千恩万谢,然后便径自万花楼赶去,我必须立即见到庄姨,因为我怀疑万花楼中还有内奸。成泰知道我出身万花楼,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嘱咐我酉时前一定要回宫,不然宫门就关了。 我到万花楼的时候,庄姨正在房中午睡,见我突然回来,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什么,宛儿你说万花楼中还有朝廷的奸细?”听完我的推断,庄姨不禁惊叫出声。 “虽然不能肯定是谁,但宛儿肯定一定有内奸!”我沉声道,“那日我让‘天籁宫’的两个小宫娥来拿乐谱,庄姨您会意便通知了冷月,若不是万花楼的人怎会知道庄姨联系冷月的事?那个人若不是内奸,裕亲王的福晋怎会知道一切,还联合薛贵妃设下陷阱来害我?” “宛儿说的有理,但那个人会是谁呢?”庄姨沉吟了半晌,说道,“万花楼里的人我个个都清楚底细,实在想不出什么人会是内奸。” “庄姨,你那日是如何通知冷月的?”我想了想,问道. “那日……”庄姨沉思了片刻,说道,“那日我是派小馒头带了个口信给冷月。” “小馒头?”我闻言一愣,继续问道,“除了小馒头可还有别人知道此事?” “应该没有了!”庄姨想了想,说道,“本来此事机密,我本应用组织特有的暗号联络,但我担心事情紧急,便派小馒头送信,谁知却出了岔子。” “那个口信是怎么说的?应该没有暴露我们的身份吧!”我问道。 “这倒没有!”庄姨答道,“我只是让小馒头转告冷月说沈姑娘需要一批乐谱,要想冷月帮忙带进宫去。” 见我一直沉思不语,庄姨又道,“小馒头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忠实可靠,应该不会是他,或许是小馒头在传口信的时候被别人听到了,才泄漏了秘密。” “但愿如此!”我想了想,道,“不过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能局外人得到任何信息。” “庄珏明白了!”庄姨赞同地点头道。 “对了,庄姨,”想起天籁宫墙上的暗记,我问道,“宫中是不是有组织的人?您可知道他是谁?” “不错。”庄姨想了想,说道,“组织在多年前曾派人混入皇宫,那人已在宫中潜伏了十几年,主要负责刺探朝廷的讯息和联络,但至于是谁,只怕除了堂主,没有人知道。” “那吟雪如何可以联络到他?”我接着问道,“吟雪在宫中有所行动,也可以通知您和冷月负责接应。” “曾听堂主说过,若事情紧急需要宫中的内应帮助,只需在西门点上堆柴火,十二时辰内那人便会来找你,但多年来庄珏从来没有试过,不知是否灵验。”庄姨答道。 “既然庄姨没有联络过内应,那他如何会在‘天籁宫’的墙角留下暗记,通知我冷月进宫的时间?”我疑惑地问道。 “庄珏虽然没有主动联络过内应,但每月初一、十五他必定为派心腹将探听所得的消息交到万花楼,你派人到万花楼那日正是十五。”庄姨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道。 “对了,宛儿。”庄姨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当日堂主还留下话了,让我们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主动联络宫中的内应,避免他暴露身份。” “宛儿明白!”我点头道,“时候不早,宛儿要起行了。” “宛儿!”临出门的时候,庄姨突然叫住我,“宛儿你千万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千万不要让宫中的荣华富贵迷惑了头脑。” 听了庄姨的话,我的心突然一震,但最终我还是顺从地点头道,“宛儿一定会牢记自己的使命,请庄姨放心。” 赶到宫门时,正是申时三刻,成泰见我终于如约出现,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姑娘,老奴的胆差点让您吓破了!”那成泰拍拍胸口,说道,“皇上再三吩咐一定要看紧你,千万不能让你出宫,你如果趁机走了,老奴只怕小命难保。” “怎么会呢?”我笑道,“沈宛虽然是一个女子,但从来都是言出必践的。” 不经意间,我觉得我的回答似乎多了几分江湖气,但偷偷看了成泰一眼,他似乎没有察觉。 三十 两难(1) 京城的冬天较之江南冷了许多,连续几天大雪后,皇宫里一片银装素裹。虽然天气酷寒,但康熙依旧勤于政务,五更起身上朝,三更方才入睡。我依然在御书房当值,每日夜出昼伏,倒与我的刺客生涯有几分相似。 自从上次的天籁宫风波后,我再也不敢轻易联络冷月,一方面害怕暴露,一方面我也没有找到行动的良机;庄姨倒是托暗伏在皇宫的暗探给我留了两次暗号,内容无非是警告我切莫感情用事,误了大事。 我承认庄姨虽然和我相处不久,但她还是相当了解我。我越来越觉得我已不是一个合格的刺客。长夜漫漫,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康熙单独相处,只要我想动手,有的是机会,但是我却偏偏下不了决心。 随侍在康熙的身边,我常常会静静地凝望着他埋头批阅奏章的侧影。康熙算不上英俊,他的五官没有容若精致,他的身躯没有裕亲王健硕,但他的目光中有着一份帝王的睿智,微微褶皱的眉头有一份心忧天下的责任,而正是这些让我深深折服。 不知不觉我对康熙居然有了一份好感,这份好感不同于我和容若,那是一种渴望长相厮守的缠绵,也不同于我和裕亲王那是一种渴望呵护的依赖,对于康熙我更多的是敬,由衷的尊敬。 “宛儿,你说朕是个好皇帝吗?”一日,批完奏章,康熙见时间尚早,便拉着我闲谈,当谈及当今天下的形势,康熙突然满脸严肃地问道。 “皇上是一代圣主,天下人所共知。”我闻言,恭敬地答道。 “是吗?”康熙闻言长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 “宛儿,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勤于政务,朕自诩自己是一个心系百姓的皇帝,但为什么天下依然有这么多人不服朕,要反朕呢,先有吴三桂举兵作乱,如今又有天地会蠢蠢欲动!”康熙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看着康熙严厉的目光,我的心顿时一震,为避免露出破绽,我赶紧把头低下。 “宛儿,你说为什么?”康熙的语气变得有些感伤,“朕身边的人从来只会称颂朕,从来没有人告诉朕为什么?” “因为皇上是满人。”看着康熙伤感的目光,我忍不住开口道,“在汉人的眼中,他们是亡国奴,所以他们不管皇上是不是圣明,他们一直期望复国。” “民族的差异真的这么重要吗?”康熙又长叹一声,说道,“宛儿,你知道吗?朕的身上流着满人、蒙古人和汉人的血,朕一直在推行着满汉一家。” “宛儿明白,但是消除差异需要的是时间。”我接口道。 “宛儿,那你呢?你认为朕是个好皇帝吗?”康熙突然盯着我,诚恳地问道。 “宛儿……宛儿……”我其实完全可以按照惯有的说辞,对康熙歌功颂德,但是看着康熙诚挚的脸,我犹豫了。 “宛儿这几日相伴皇上,看着皇上为国事日夜操劳,在宛儿的心中皇上的确是一代圣主。”我由衷地说道,“但汉人不了解,他们的心中记着的是满清入关时对汉人的残杀,他们的目光已经让仇恨所蒙蔽,皇上若能对汉人多加抚恤,有朝一日定然能够得到汉人的谅解,天下大同指日可待。” 听了我的话,康熙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地走进了御书房后面的卧房。 “宛儿,你是汉人,有朝一日,你会帮助他们杀了朕吗?” 风中似乎传来康熙喃喃的自语声,细细听来似乎又是我的幻觉。 服侍康熙躺下,我刚进隔壁的小屋准备休息,内侍总管成泰带着一个小宫女突然推门进来。 “沈姑娘,这几日你每天值夜非常辛苦,今天晚上就早点休息,让她替你值夜吧!”成泰指了指身边的小宫女,和颜悦色地说道。 “宛儿既是答应,值夜本就是宛儿的职责!”我摆摆手道,“宛儿虽然是个女子,但还撑得住。” “沈姑娘不必客气!”成泰坚持道,“姑娘虽然是答应,但明眼人都知道皇上喜欢姑娘,迟早都是主子,相信皇上知道了成泰如此安排,也不会怪罪。” 我见拗不过成泰,便谢了他的好意,简单收拾了一番,举步出了御书房。 三十一 两难(2) 已是三更时分,因满地积雪,天色看起来倒有几分蒙蒙亮。隆冬季节,万物凋零,走在满是积雪的道路上,除了脚步摩擦产生的沙沙声,似乎什么声音也没有。 宫中的侍卫依然彻夜在各个宫殿巡视,回天籁宫的路上,我邂逅了两队侍卫。因我经常深夜在宫中行走,侍卫们见了我也不多问,只是略微点点头,便擦身而过。但不知怎么的,当我遇到第二队侍卫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心头莫名一寒。 杀气!我感觉那队侍卫虽然穿着侍卫的服饰,但他们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我虽然没有了刺客的狠和准,但我依然有着刺客的敏锐。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错! 皇上!这群人深夜混入宫中他们的目的只怕就是刺杀当今的皇上!我绝对不允许皇上有事!想到这里,我不顾一切飞快地向御书房跑去…… 到达的时候,御书房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御前侍卫正和刺客打得不可开交。那些御前侍卫虽然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但哪里是职业刺客的对手,所以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那些侍卫已是死的死,伤的伤,倒在地上失去了抵抗。 “你们是什么人?”面对刺客的步步逼近,康熙的脸上虽然露出了几分惊慌,但他依旧保持着帝王的尊严。 那些刺客不答话,只是冷笑着一步一步向康熙逼近,他们手中的剑几乎要抵到了康熙的胸膛。康熙一咬牙,举掌劈开刺客的袭击,趁着刺客回防的契机,从地上捡起侍卫丢下的长剑,和十几个刺客战作一团。 康熙是懂武功的,这个我一早就知道。但是他的武功绝对不是职业刺客的对手,他唯一能够取胜的机会便是趁这些刺客不注意,使用回旋指力偷袭。但在刺客的夹攻下,他已经险象环生,根本无暇出手。 想到这里,我顾不得暴露身份,随手将身边的一把椅子高高举起,重重地打在其中一个刺客的脑袋上。我这一击灌注了六成的功力,那刺客没有防备,让椅子砸了个正着,顿时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那群刺客见同伴受伤,就丢下康熙,争先恐后地向我袭击来,我东倒西歪险险避开他们的攻击,康熙见机会难得,便从桌上拿起几个杯子,使用回旋指力,正打在五六个刺客的要穴上。其余刺客见状,如梦初醒,再次攻击康熙。康熙施展轻功避开他们的攻击,拉着我径直冲出了卧房。 大批的御前侍卫已经闻讯赶到,我和康熙出卧房的时候,正好碰上御前侍卫头领带着众人前来救驾。众侍卫顾不上向康熙见礼,赶紧冲进去围捕刺客。那刺客见侍卫人数众多,便不顾上刺杀,争着向外冲出。经过一番血战,除了五六个刺客逃脱外,有十多个刺客被杀,另有五个刺客被俘。 “皇上,没事吧!”我见康熙的脸色有些发白,关切地问道。 “朕很好!”康熙深吸几口气,平定一下紧张的情绪,缓缓地说道,“朕乃九五之尊,那群刺客只怕没这么容易要朕的命。” 我闻言,长嘘了口气,默默地退出门去。我知道接下来康熙定然要审问御前侍卫和被俘的刺客,这个场合并不适合我在场。 “宛儿,你不要走!”康熙见我后退,叫道,“今天秉笔太监不在,你就陪朕审问这些刺客,刺客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帮朕记下来。” 我闻言,便不得不转身坐到御案边上,研好墨,开始记录。 御前侍卫早就将被俘的刺客五花大绑押到康熙的跟前,那些刺客看来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面对着康熙严厉的目光,居然没有露出一丝胆怯。 “什么人派你们来的?为什么要行刺朕?”康熙冷冷地扫了那几个刺客一眼,缓缓地问道。 那几个刺客闻言,只是哈哈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大胆狂徒,居然敢不回答皇上的问话!”御前侍卫见那些刺客嚣张,便上前对那些刺客一阵拳打脚踢,那些刺客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口吐鲜血,但依然一声不吭。 “皇上,不如将这些刺客交给微臣审问。”那个侍卫头领见状,跪下说道。 “也好!”康熙沉吟了片刻,说道,“在审问刺客的同时,你在仔细查查宫中有没有同党,若没有内应在宫中接应,这些刺客没有那么容易混入宫中。” 那侍卫头领正待拉着几个刺客下去,其中一个刺客突然挣脱了绳子,一掌劈向康熙,那一掌来的迅速,康熙和御前侍卫都猝不及防,我见那刺客的手掌已经好触到康熙的胸膛,便顾不了许多,斜身挡在康熙面前,灌注真力在背心,硬生生替康熙挡下这一掌。 三十二 两难(3) 只听一声巨响,我被那刺客一掌打得气血翻腾,为了伪装,我故意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那刺客见一击不中,正待再次攻击,众侍卫见状已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按住了那个刺客。 “狗皇帝,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平西王一定会杀了你!”那刺客边挣扎边狠狠地叫道,随即便头一歪到在了地上。 侍卫头领上前查看,见那刺客已经服毒自尽,正待逼问其余几个刺客,转身便见其余几个刺客也口吐黑血,已然服毒自尽。 “看来是吴三桂的余党干的好事!”侍卫头领见状,跪下向康熙禀告道。 康熙闻言也不答话,赶紧将我一把抱起,飞快地卧房走去,同时唤宫女立即去御医院召集太医。侍卫头领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赶紧让几个侍卫将刺客的尸体带走,宫中负责杂务的太监和宫女赶紧进屋,将满地的血迹打扫干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御医来了。他细细为我把过脉,便沉吟不语。 “沈姑娘的伤势如何?”康熙见御医面色凝重,沉声问道。 “老臣无能!”那御医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惶恐地说道,“老臣刚刚细细为沈姑娘把过脉,但感觉姑娘脉象奇怪,老臣也说不出所以然。” “混帐,你以入宫充当太医多年,怎么如此不济事?”康熙怒道,“你不懂医治,朕来教你,沈姑娘刚才中了刺客一掌,口吐鲜血,定然是受了内伤,你赶紧开些活血祛瘀、治疗内伤的药物给沈姑娘服用。” 太医闻言,哪敢多言,赶紧下笔开了药方。康熙接过细细地阅读了一遍,略微点了点头,便交给身边的内侍,那内侍会意,赶紧吩咐宫女到御厨房煎药。那太医见皇上没有进一步的吩咐,便赶紧告了个罪,连滚带爬地出了御书房。 “你们都下去吧!沈姑娘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康熙说着朝众人挥了挥手,说道。 众人闻言,都一一施礼退去,房中只剩下我和康熙两个人。康熙凝望了我半晌,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转身缓缓地走到桌边,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呷了一口。 “宛儿,你进宫已两月,你觉得朕对你如何?”康熙端着茶,背对着我异常平静地说道。 “皇上对宛儿很好。”我不明白康熙为什么这么问,便恭敬地答道。 “宛儿,朕知道你是不情愿进宫的,朕也承认当日朕招你进宫有嫉妒和自私的成分,但自你进宫以来,朕一直对你赤诚相待,你为什么还要欺骗朕?”康熙说着,便转身望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凝重,还带着几分凄楚。 “欺骗皇上?”我闻言,初时有几分惊讶,但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康熙虽然算不上武林高手,但他也懂得武功。虽然今天我一直在掩盖懂武功的事实,但这种掩盖实在是太低级了,明眼人一眼便可以看穿。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任何的解释都反而适得其反,想到这里,我便沉默不语。 “你不想解释什么吗?”康熙见我一直不说话,冷冷地问道,“朕原本以为你一定会给朕一个很好的解释。” “即使宛儿说了宛儿的理由,皇上就会信服吗?”我反问道,“一个人欺骗别人往往都不是故意的,往往都是有难以出口的苦衷。” “朕那日说过,朕早就派人调查过你。”康熙长叹了口气,说道,“朕早就知道你失踪的那几年去了哪里?你是暗堂的人,不是吗?” 康熙此言一出,我顿时一惊,我料不到康熙居然将我的身世调查如此清楚。但他既然知道我是暗堂的人,是乱党,他为什么要将我接入宫中,那不是置自己于险地?那不是玩火*吗? “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一切,又何必再问呢?”我轻叹了一声,说道,“宛儿名叫吟雪,的确是暗堂的刺客,朝廷很多的官员都是死在我的手里,就请皇上将我交给刑部治罪吧。”说着,我翻身下床,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既然已经被识破了身份,就不妨大胆承认。康熙既然会将我接入宫中,自然不会轻易将我问罪,而且今天到底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就叫做以退为进。 “宛儿,你以为朕没想过将你治罪吗?”康熙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窗外破晓的晨曦,幽幽地说道,“但自从朕和你初遇,朕便不可自拔……” 三十三 两难(4) 说着,康熙便缓缓地从怀中摸出一粒枣核。 枣核!见到枣核,我顿时想起自己和康熙的那次相遇。 那时我刚刚从扬州府衙出来,寄居在崔菩萨的别院落红轩里,而那时的康熙是一个神秘的夜行人。正在沐浴的我,看到天花板上居然有人在偷窥,便用内力吐了两个枣核,正好打在康熙的眼睛上…… “那夜朕潜入落红轩,本想寻找梅妃的下落,但想不到居然遇见了你……朕从来不知道,朕居然会这样迅速地爱上一个女人……”康熙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凄婉的言语,我能察觉他内心的痛苦。 “是不是因为那两颗枣核,皇上便知道沈宛会武功?”我深吸了口气,问道。 “不错,但那时朕只是怀疑!”康熙答道,“直到后来朕和宛儿再次相遇动手,朕便证实了自己的推断,那时宛儿脸蒙黑巾,但朕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所以那日朕只是捡了一块石头用回旋指力点了你的穴道。” “而后皇上便派人调查宛儿的身份,终于知道原来宛儿是暗堂的人?”我接口道,“想不到皇上早就知道了一切。” “那是朕和宛儿在京城重聚之后的事情了。”康熙解释道,“那日朕一时兴起前往容若的别墅,居然会和宛儿重聚,宛儿,你知道吗?当时朕是多么高兴,虽然那日朕和你之间发生那事是因为一杯*,但朕当时是多么兴奋,因为朕终于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 “但宛儿清楚地记得皇上当时一直是喊着梅妃的名字,而且离开的时候还是冷冷地命令宛儿不准向任何人提起此事。”我闻言,想起那日的情形,冷冷地说道。 “当时朕也是迫不得已,宛儿你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朕即使喜欢你,若要接你进宫,只怕也是千难万难,所以朕不敢给你什么承诺。”康熙听我语气冰冷,不由轻叹一声,说道,“但是朕依然在努力,所以朕便派人调查你的身世,希望能让朕找到接你入宫的理由,但想不到……” “但想不到皇上居然发现宛儿是暗堂的刺客。”我接口道。 “不仅如此!”康熙的表情看起来愈加痛苦,“朕还查到暗堂使了一个苦肉计让宛儿来行刺朕,知道这个消息,朕真的是又恨又气,甚至曾经想过要将你抓起来,将你们暗堂的人一网成擒,是皇兄劝住了我。” “是裕亲王?”我恍然大悟道,“原来王爷也早就知道宛儿的身份。” “当日朕下旨给容若赐婚,皇兄进宫为容若请辞,朕就将宛儿的身份和调查的结果全都告诉了皇兄。”康熙继续说道,“皇兄闻言,便向朕请命要主动接近宛儿,借助宛儿铲除暗堂。” 原来裕亲王当日和我在宁古塔的相遇都是他事先策划好的,想不到他居然是在利用我。那么他对我的关爱,对我的情感,原来都是假的!想到这里,我不由苦笑。 “皇兄原本的计划相当周详,但想不到一向冷静英明的裕亲王居然也输在你这个小丫头的手中。”康熙说着,半责怪半赞叹地看了我一眼。 “原来裕亲王对我也……”我欲言又止。 “皇兄从宁古塔回来,朕便立即召他进宫,名义上朕是询问他此行的进展,但实际上朕是想知道宛儿你的消息。”康熙接着说道,“虽然皇兄一直在朕面前掩饰,但朕已经察觉皇兄有些不对,直到他在朝堂献上了那篇《长白山赋》。” 说着,康熙打开书柜,缓缓地拿出一个卷轴展开,我一看便知,正是我模仿父亲笔迹所写的《长白山赋》。 “虽然这篇文章的字迹像极了吴兆骞昔日的笔迹,但若细细读来便觉得文中暗含着一丝脂粉气,与吴兆骞昔日的文风有些差异。皇兄一向为人精细,这样的破绽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地献上,并且极力为吴兆骞美言,从那刻开始,朕便知道皇兄也对你动心了。”康熙说着又叹了口气,“其实当日朕也有心赦免你的父亲,但可惜索尼等众臣的阻止,朕毕竟不能驳斥众议……” “这个宛儿明白。”我接口道,“宛儿不怪皇上。” 康熙见我谅解,勉强笑了笑,又继续往下说:“虽然朕知道皇兄对宛儿动心,但朕一直以为皇兄不过是一时的兴趣,所以也没有向皇兄表明朕对宛儿的情感,直到有一天……” 三十四 两难(5) “有一天,皇兄进宫告诉朕,他要娶你”康熙说着,锐利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庞,“原来他真的爱上了你,他对你同样是认真的!” “听到这个消息,朕真的要疯了,你是朕的女人,朕绝不允许你嫁给别人,于是朕便派他南下去剿灭吴三桂的余党……” 原来如此!听了康熙一番话,许多萦绕在我心头的疑团一一解开。吟雪我不过是一个身世凄苦,四处漂泊的女子,居然有这么多的男子为我动心,甚至包括当今的皇上。知道了这一切,我是该喜,还是该忧呢? 试着问自己,那三个对我情深意重的男子,我心中钟爱的又是谁呢? 是的,他们三个都曾经撩动过我的心,包括眼前的一代天子,若不是我真的动了心,我今天怎么会不顾一切地救他。 但是若我只能从中国选择一个,我会选谁?如果容若没有娶官氏,我想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容若,但如今呢?他们之中,哪个才是我最爱的人呢?答案可能我自己也不知道。 恍惚中,传来一阵清澈到敲门声,原来是宫女熬好了伤药送来了。康熙示意我回床上躺下,自己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你下去吧,朕今天要亲自照顾沈姑娘。”康熙在门口接过放着药碗的茶盘,示意那宫女退下,“同时吩咐成泰,让他转告众臣,今日免朝一天。” 宫女依言退下,康熙端着茶盘来到床前,看着碗中黑黑的药汁,我心头有些忐忑。 “担心朕会赐死你吗?”康熙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浅笑着说道,“放心,朕若要你死,你早就死了千百次,药方朕细细看过,都是活血化瘀的药物,喝了绝对没事。” 微笑着看了康熙一眼,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汁苦涩无比,但我依然从中体会到了一丝甜蜜。 “你的身份如果暴露,即使朕有心保你,也保不住你,所以为了掩人耳目,这几日你依然要静静地呆在御书房养伤。”康熙见我喝完药,嘱咐道。 “宛儿一切安好,皇上还是安心上朝吧。”我顺从地点头道,“宛儿自从进宫已成为宫中众人的公敌,若皇上为了宛儿不上朝,众人只怕又有话说了。” “好,朕就听宛儿的话上朝!”康熙沉吟了片刻,说道,“朕的心宛儿已经知道,希望宛儿千万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 说着,康熙便换上朝服,转身出了门。 康熙走后,卧室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彻夜未眠,我感到有些头疼,便慢慢地躺平身体,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下。但一闭上眼睛,纷繁的往事便袭上心头,让我久久难以入睡。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将来我该怎么办呢? 既然康熙已经知道我是刺客,自然会对我多加防备,所以我根本没有机会,而且知道了一切,我根本不可能对康熙下手! 既然康熙对我有情,或许我可以选择留在宫中;但是若是如此,我将来又如何来面对容若和裕亲王;还有我的父母,他们可能在师父的手中,师父若知道我背叛了他,他又会怎么对待我的父母…… 我感觉我几乎无路可走,因为无论我怎么选择,我都会伤害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放。刚睁开眼睛,便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冲我微笑,正是我的好姐妹秋兰。 “永宁公主怎么来了?”我微微地直起身子,招呼道,“多日不见,公主可好?” “姑娘还跟秋兰客气!”秋兰拿起一个枕头垫在我背上,微笑着说道,“早听说皇上接姑娘入了宫,但前些日子一直忙着筹备婚事,所以也没有来看姑娘。” “公主要成亲了?”我闻言,惊喜地说道,“不知是什么时候?” “礼部选定的日期是正月初六,还有十几天的时间。”秋兰害羞地笑道,“到时候姑娘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一定一定,沈宛就先预祝公主和夏驸马白头偕老了!”我笑道。 “姐姐取笑了!”秋兰笑着别过脸去。 秋兰接着就跟我聊了一会家常,说着说着,便说到那日薛贵妃和裕亲王福晋陷害我的事。 “姐姐你不知道,那薛贵妃陷害你不成可惨了,以前皇上倒是非常宠爱她,常常到她宫中过夜,但自从那件事之后,皇上看都没有去看过她,听宫中的太监说,如今的薛贵妃整天愁眉紧锁,唉声叹气,连宫门都不出一步。”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我叹道,“我本无意争夺皇宠,沈宛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这个秋兰知道,姑娘是女侠,喜欢江湖自由自在的生活,才不屑于在皇宫争宠呢?”秋兰闻言笑道。 三十五 刺杀(1) 我见秋兰说得大声,便用手指触唇“嘘”了一下。 “公主,你知道沈宛的身份,请你务必替沈宛那保守秘密,不然沈宛就性命难保。”我轻声说道。 秋兰闻言如梦初醒,赶紧连连点头,放轻嗓门:“姑娘放心,秋兰一定替姑娘保守秘密。” 又闲聊了一会儿,秋兰见天色已晚,便告辞回宫。 康熙每夜都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我呆在里面养伤颇有不便,为了避免别人闲言闲语,当夜我便要求回天籁宫休养。康熙听我说的有理,便也点头答应,派成泰亲自送我回天籁宫。 在两个小宫娥的服侍下,我喝了药,便早早上床睡觉。午夜时分,突然听见门外两声闷哼。 “有人闯入!”我心中一震,赶紧跃床而起。 门外的大厅里,两个小宫娥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我见状赶紧上前,在她们鼻间一探,感觉他们呼吸均匀,便放了一半的心。细细检查他们的伤势,发现她们身上并无伤痕,只是被人点了穴道,而那点穴的手法我非常熟悉。 “徒儿参见师父。”看着屋中屹立着一个黑影,我恭敬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弟子不知师父驾到,有失远迎,请师父恕罪。” “起来吧!”屋中黑影慢慢踱步出来,他凝望了半晌,缓缓说道,“吟雪,为师的来意相信你应该明白!你进宫已两个月,为师想知道为什么直到今日,你的任务依然没有完成!” 虽然师父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师父的脾气。他越生气,便表现得越和善,若处置不当,只怕今天我就会血溅五步。 正盘算着该怎么回答,师父突然举起右掌向我前胸劈来,虽然凭借轻功我完全可以轻易躲开,但我依然硬生生地挨了这一掌。我感觉我的身体高高地飞来起来,背心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胸口一阵剧痛,接着便是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罚!”师父瞪了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我一眼,冷冷地说道,“为师早就警告过你,若你不听从为师的命令,为师宁愿亲手毁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弟子明白,弟子一定竭尽所能完成师父的任务。”我挣扎地跪直身子,恭声说道。 “竭尽所能?只怕是竭尽所能维护那个昏君吧!”师父闻言,冷笑道,“你不要以为你在宫中,为师就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实话告诉你,昨天晚上的进宫行刺的刺客正是为师所派,你的一举一动为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昨天见那几个刺客反常的反应,我便肯定他们定然不是吴世璠(吴三桂于康熙十七年秋病逝,其孙吴世璠继位)派来的,原来他们果然也是暗堂的人。 “他们几个不过是暗堂低级的刺客,为师本来就不指望他们能够成功,为师的主要目的便是试探你,看看你是不是还听话,但结果为师大失所望。”师父说着,别有意味地长叹了口气。 “吟雪,还有一件事,为师认为应该告诉你!”师父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两块半块玉璜丢给我。 我小心地捡起玉璜,细细端详,居然有几分熟悉,略一思索,便想起那半块玉璜正是昔日父亲挂在吴桭臣和吴桭奇身上之物。 “这半块玉璜你应该认识!”师父顿了顿,继续说道,“看到玉璜凭借吟雪你的聪明,应该知道师父要说什么。” 师父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原来真的是师父带走了我的父母!虽然那日我已经怀疑,而且也向师父证实,但师父并没有给予肯定的答复,所以我心中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我的父母依然安全。但如今师父主动告诉这个消息,他的意思太明白不过,若我不听从命令,只怕不仅我会没命,还会殃及我的父母和弟弟。 “十天后便是正月初一,依例当天康熙要到太庙祭奠祖先,按照大清的祖训,当天只有康熙本人可以进入太庙,吟雪已经决定在那日动手,请师父派人予以配合。”我见状,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很好!”师父满意地点头道,“吟雪你终于下决心了,凭借你的武功不要说一个康熙,即使是十个康熙也无处遁逃,初一那日为师定当调动暗堂在京城的所有力量帮助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你必须亲手杀了康熙。” 为什么要我亲自动手!我感觉师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复仇的快意,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最出色的杀手……虽然满心疑惑,但我忍住没有问。 “师父,吟雪自知此行凶多吉少,请师父允许宛儿能够见父母一面。”我磕了个响头,求道。 “你的父母不在京城,只要你完成了任务,你们便能团聚。”师父说着,便越窗而出。 三十六 刺杀(2) 窗外又下雪了,呼呼的北方吹着硕大的雪花,穿过微开的窗户打在我的脸上、身上。刚才起身匆忙,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如今北风一吹,身体顿时一阵剧烈的颤抖。 抖抖索索地上床,虽然用棉被紧紧地包裹身子,但我依然在发抖。我终于明白原来颤抖的不止是我的身体,还包括我的心。 在师父的逼迫下,我终于做出了选择,尽管我根本不想选择! 为了我的父母和弟弟,我最终还是出卖了康熙。我不敢想象当康熙看到我的剑指着他时候,他脸上会怎样地失望?我不敢想象当我将剑刺入他的身体,我的心会怎样地痛不欲生? 或许还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是……想到这里,我不由苦笑! 因为要养伤,最近几日我都没有去御书房见康熙,康熙想来政务繁忙也没有来见我。 这倒是一件好事。自从我做出了那个抉择,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康熙,康熙为人机警,我非常害怕我的忧虑会写在脸上,从而让康熙看出破绽。 自从那夜的大雪后,这几日天气有些回暖,在两个小宫娥的建议下,午后我出了天籁宫到御花园散步。已是寒冬腊月,御花园中万物凋零,除了红梅,看那些红梅顶着呼呼的北风怒放,心情不由好了几分。 “沈姑娘,薛贵妃来了!”正赏着梅花,小宫娥突然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闻言抬头,便见薛贵妃在众宫女和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奴婢参加贵妃娘娘,娘娘吉祥!”我见状,赶紧迎出去跪下行礼。 那薛贵妃闻言,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便一言不发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身躯只是瞬间,但我依然能深深体会到她眼中的恨,那是一种不共戴天的仇恨,无意中我又多了一个仇敌。不过一切很快就结束了,只要过了初一。 这几天晚上,我还一直失眠,经常躺在床上经常胡思乱想,一会儿是康熙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一会儿是奇儿跪在地上哭泣,他的脚边躺着两具血淋淋的尸体,正是我的父母。我感觉我自己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夏学士这么晚了还入宫?”门外依稀传来御前侍卫的问话声。百无聊赖地循声望去,便见远处两个侍卫正拦着夏青问话。不过短短几日,夏青已经从一个小小的翰林成为了内阁大学士,看来成为皇亲国戚真的是平步青云的捷径。 “今天公主有些不舒服,所以……”夏青腼腆地笑着说道,同时偷偷地塞了一个元宝给两个侍卫,“天寒地冻,一点小意思就请两位喝点酒热热身子。” “夏学士果然是一个多情之人!”那两个侍卫见了银子自然是眉开眼笑,“属下刚刚看到公主向太后请了安已经回宫了,夏学士赶快去吧!” 夏青向那几个侍卫倒了声谢,便转身向秋兰所住的翠云轩而去,但刚拐了个弯,夏青便折回向西而去,如果我没有记错,西面的“锦华苑”应是薛贵妃的住处。 夏青深夜入宫找薛贵妃干嘛?我见状,心中一紧,但本来我就心烦意乱,只要跟我无关,也无心去深究。 腊月二十八是宫中一年一度允许宫女与亲属团聚的日子。那日庄姨前来看我,并带给我一个坏消息,冷月居然失踪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听完庄姨的叙述,我沉声问道。 “就是前天!”庄姨答道,“前天早上冷月在万花楼的外墙上留下了一个印记,说是要离开几日,也没有说明原因,我感觉有些不对,便派人打探冷月的下落,但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冷月一定是遇到了非常紧急的事,才会不交代一声便离开的。”我想了想,说道,“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有!”庄姨想了想说道,“最近并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除了堂主来了京城!” “师父已经将计划告诉你了?”我随即问道。 庄姨闻言点点头,“我今天来就是要通知宛儿你行动的具体安排。” 说着,庄姨便在我耳边将行动的细节一一告诉了我。 “庄姨,你可知道我父母的下落。”交流完行动的细节,我犹豫了一下,问道。 “庄珏不知,不过曾偶然听堂主提起已经将令尊令堂安置在京城附近。”庄姨想了想道,“宛儿,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你完成了任务,庄珏就是拼了性命,也一定会保你的家人平安。” “但愿如此!”我叹了口气,说道。 三十七 刺杀(3) 除夕之夜,依例是康熙领着众嫔妃在大殿吃团圆饭。对于有些不得皇宠的妃嫔而言,这可能是一年之中唯一一次可以见到自己夫君的机会。 虽然康熙对我万般宠爱,但如今我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宫女,所以我没有资格参加这次聚会。而且平心而论,对于这样的聚会,我也不屑参加,因为那些嫔妃虚伪地相互应酬,趾高气扬地相互攀比,会让我阵阵作呕。 和两个小宫娥胡乱地吃了点晚饭,我便让他们回房,自己就早早地上床睡觉。明天就是正月初一,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生死存亡的大日子,我必须好好养精蓄锐。 躺在床上,心还是有点乱,我逼迫自己平定心神,吐纳调息,不知不觉心渐渐平静了下来,逐渐进入了梦想。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脸上一阵痒痒的感觉,似乎是有人在我脸上呼气。警觉之下,我突然翻身而起,用手护住身体的要害。 “宛儿,是朕来看你!你不要紧张。”睁开眼睛,便见康熙坐在我的床前,想是我刚才的举动大了一点,康熙被我吓了一大跳,说话声中带着几分惊愕。 “原来是皇上来了,宛儿有失远迎。”我见是康熙,赶紧下床跪在地上行礼。但还没弯下身子,康熙便微笑着扶住了我。 “宛儿,今天是除夕,你的宫中为何如此清冷呢?”康熙环视了四周一番,说道,“虽然你在宫中没什么亲人,但也可以和宫女内侍他们一起喝酒聊天呀!” “宛儿本来就喜欢安静!”我笑了笑,答道,“而且在除夕之夜静静地聆听风雪落花之音也别有一番风味。” “宛儿真是个雅人!”康熙闻言,拊掌道,“从宛儿这短短的一席话便知,宛儿比朕后宫的那些只知梳妆打扮的嫔妃不知高明多少。” “皇上过奖了!”我谦逊了一番,叹气道,“宛儿如此也不过是苦中作乐而已。” “除夕之夜举家团聚,宛儿是不是又想念远来塞外的父母了?”康熙见我面露凄楚,柔声问道,“宛儿放心,朕定然会帮助令尊令堂早日回京。” 看着康熙真诚的笑容,我的心不禁有些感动! 皇上!宛儿相信你是真心想帮助宛儿,但你却不知道如今宛儿父母和两个弟弟的生命都和您的生命息息相关,皇上请你原谅宛儿的不得已! “宛儿你怎么了?好像有些心事!”康熙见我沉吟不语,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赶紧平定了一下心神,答道,“皇上对宛儿关怀备至,宛儿只是感动……” “宛儿,朕不需要感动,朕需要的是你能够真心对朕…… ”康熙说着,紧紧抓住了我的双手,他的目光充满了期盼,“宛儿,朕问你,有朝一日你的组织逼迫你对付朕,你会怎么做?” “对付皇上……”我闻言,不由失声叫道,同时心“咯噔”一下。 康熙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什么……想想似乎也不可能,我便平定了一下深深,微笑道,“怎么会呢?皇上对宛儿恩重如山,宛儿…… “宛儿,既然你已明白了朕的心意,就千万不能辜负朕!”康熙打断了我的话,同时将我紧紧地搂进了怀里,灼热的唇重重地贴在我的额间。唇上灼热的温度,顿时让我的心一颤,看着康熙满是欲望的眼睛,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上,不要……”我下意识地挣脱了康熙地怀抱,缩到床角,“宛儿如今不过是一个宫女,还是请皇上不要……” “宛儿你忘记了吗?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我的抗拒令康熙有些恼怒,但他依然温柔地对我说道,“你不要害怕,朕会很温柔很温柔,朕不会伤害你!” “可是皇上……” 虽然自从成为一个刺客,我便知道有一天我可能会在不情愿的状况下失去自己的贞操,但是不知为何,当我看到康熙眼中的欲望,感觉他的手抚摸过我的肌肤,我居然感觉一丝莫名的害怕,那种害怕似乎是源自我的本能,但又不同于一个女子面对自己初夜的惊恐。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宛儿,不要害怕,朕不会伤害你!” 察觉到我肌肤的颤抖,康熙依然温柔地安慰我。他慢慢地帮我解开衣衫,将他的唇重重地贴在我的双峰上。我觉到他的唇肆意地在我的身体上蠕动,他的双手忘情地在我的身上移动,一阵酥麻的感觉霎时袭遍我的全身。 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尽量压制着心灵的慌乱。今天我必须顺从他,为了明天,我不想节外生枝。 三十七 刺杀(4) 他的手终于要碰到我身体最隐秘的部位,他的手已经拉住了绑在裤子上的带子,只要轻轻一拉,我便真的*。 “吟雪,不可以的!你们会天打雷劈的!”冥冥中似乎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呼唤。我顿时一个激灵,赶紧推开了压在我身上赤条条的康熙。 “宛儿,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多次反抗显然惹得康熙很不高兴,他恼怒地披上了衣服,目光恢复了冷漠,“你这个丫头简直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后宫中有多少女人希望得到朕的宠幸而得不到,你居然拒绝朕!”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无奈地看着康熙。 “既然你不欢迎朕,朕这就走了!”康熙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快步向门外走去。 一切发生地很突然,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推开康熙,原本我已经决定献出自己的身体。算了,什么都不要想,明天一切都结束了。 如此折腾了一番,想要入睡便不可能了。我索性起身穿好衣服,盘膝坐在床上练功,呆到寅时,便换过了轻便的夜行服,借着沉沉的夜色,施展轻功飞快地向太庙方向而去。 太庙位于皇城的西南面,分前殿、中殿、后殿。前殿是三大殿中的主殿,也是康熙即将举行祭祀的地点。 因清晨时分,康熙便要带着嫔妃和众臣在此举行大祭,所以此时前殿灯火通明,礼部的大小官吏都在殿中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准备着祭祀的物品。 怎么进大殿呢?看着宛如白昼的灯火和来去如织的人流,我知道单凭我的武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大殿非常困难。正寻思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见一个礼部的小吏从殿中出来,绕到了殿后一个偏僻的地方。我见机会难得,便上前一掌击昏了那个小吏,将他拖到人迹罕至的暗处,换下了他的衣物。 一番乔装打扮后,我俨然便是一个礼部的官吏,于是我大摇大摆地向大殿走去。 “这位大人,请问今夜的口令?”我正要进门,守在门边御前侍卫拦住我问道。 “口令?”我闻言心中一寒,刚才光顾着脱将那小吏的衣服,居然忘了逼问他今夜的口令。 正盘算着该怎么回答,便听另一个侍卫上前冲着先前那侍卫说道:“顾顺,你怎么了,这位是礼部祠祭陈大人,刚刚你不是问过他今夜的口令了吗?怎么还问?” 先前那侍卫闻言便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我摆摆手表示没关系,便一言不发地进了大殿。 大殿中众官吏正各忙各的,谁也不会注意到身边的人是谁、正在干什么。借着检查祭品的机会,我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但见前殿建造得异常宏伟。殿内的大梁均为沉香木制作,地铺“金砖”,天花板及四柱,均贴有赤金叶,殿内供奉木制金漆的神座,帝座雕龙,后座雕风,座前陈放有供品、香案和铜炉等,两侧的配殿设皇族和功臣的牌位等。 大殿的视线一览无余,我细细寻找了几遍,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地,看来我唯一可以藏匿行迹的地方便是横梁。想到这里,我趁人不备,施展轻功跃上了横梁。 天光已渐渐放亮了,算来已是寅末卯初。俯视殿中忙碌的官吏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太监和宫娥在洒扫除尘。再后来,那些太监和宫女也离开了,只剩下一些御前侍卫在殿中查看。 “大人,殿梁上昏暗难辨,看来要好好检查一番,预防刺客趁乱藏匿。”一队御前侍卫搜查完大殿后,其中一个侍卫突然建议道。 “不错,言之有理!”一个看似侍卫头领的人点头道,“顾顺,你轻功好,就跳上梁好好检查一下。” 那顾顺正要领命上梁,另一个侍卫已抢着跃上梁来。那侍卫的落脚点,离我藏身之地不过数米,虽然梁上光线昏暗,而我也脱去了官府身着黑衣,但若细细查看,依然能够轻易地发现我的存在。见那侍卫慢慢地向我藏身之处移动,我心中暗叫不好,但又无计可施。 谁知那侍卫居然对我的存在视而不见,径直绕开我的藏身之地,向前而去,最后走遍了大梁的四个角落,一跃而下。 “启禀大人,属下已经细细检查,梁上并无暗藏刺客。”那侍卫冲着那头领模样的人禀告道。 虽然那头领对于该侍卫自作主张的行为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人径直出了大殿。 那侍卫是谁?听他的说话声,我可以肯定他和刚才为我解围的那个侍卫是同一个人。难道他也是暗堂的人?但是庄姨那日和我商定的计划中,并没有提及在御前侍卫中有人暗中接应。 三十八 刺杀(5) 思考了一会儿,也没想到什么头绪,但听大殿外传来一阵牛角之声,接着一阵洪亮的三呼“万岁”声。闻声我便知道祭祀仪式已经开始,就不再多想,凝神望着殿门。 只听殿门“咯吱”响了一下,一个明黄的人影缓步入殿。虽然距离很远,我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他的身形和步伐,我可以肯定他就是康熙。 那明黄的身影进入大殿后,没有立即跪下参拜,而是静立了片刻。不知有意还无意,他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殿中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居然抬头向横梁望了一眼。 难道是康熙发现了什么?感觉康熙锐利的目光袭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确保自己的全身都隐藏在阴影中。 幸好康熙没有发现什么,只见他缓缓地收回了目光,慢慢地走到供桌前的蒲团跪下,恭敬地开始磕头。 一个人磕头的时候,背心便空门大开,绝对是一个行刺的好机会。我见机不可失,便纵身一跃挺剑直袭康熙的背心。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的剑眼看就要触及康熙的背心,但康熙依然躬身下拜,浑然未觉。 该刺下去吗?关键时刻,我的手突然莫名地发抖。眼前的人是一代君王,虽然他是外族,但却是万民称颂的一代英主;虽然我们家族流离失所是拜其父亲所赐,但我和我的父亲在心底里早已将之放下;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爱我的,若不是因为爱,他明知我是乱党、是刺客,怎会依然将我留在身边?他如此信任我,而我却…… “宛儿,你要杀朕吗?”不知何时,康熙已经站起身子,转身看着我,我的剑离他的前胸不过五寸,只要我的手稍稍往前送,康熙便会命丧当场。 “宛儿,你真的要杀朕!”康熙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他说着,低头看了我一眼,虽然我没有和他的目光交互,但我依然感觉到他眼中的痛心和凄楚,握剑的手不由有些发软。 “宛儿,你知道吗?朕早知道你要行刺朕!”康熙长叹一声,说道,“但是朕一直不相信宛儿你真的会下手,于是朕便和自己打了一个赌,赌注便是自己的生命,朕暗中知会了御前侍卫让他们为你潜入打开方便之门,还记得那个屡次为你解围的侍卫吗?他就是朕的人!” 原来康熙早就知道我的行刺,原来他昨夜的一番话是有心为之,我所作的一切居然都在他的预料,我突然感觉自己的行动非常可笑。 “但是事到如今,朕还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那场赌局!”康熙凝望了我半晌,又长叹了口气,“宛儿,朕的生命如今还握在你的手中,只要你的剑轻轻往一送,你便可以完成你的任务。” 说着,康熙便闭口不语,他最后微笑着看了我一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该刺下去吗?我眼前突然一片模糊,纷繁的人影一一在我眼前闪现。 “吟雪!你忘了你是暗堂的人?你忘了是谁害得你身世漂泊?还有你忘了你的父母和弟弟吗?……”师父的嘴边挂着一丝浅笑,他的语调依然冷得让我心惊! “姐姐,你一定要救我!”奇儿的哭叫声让我的心一阵颤抖,我似乎看见一双手重重拎起奇儿,奇儿害怕地大哭大叫…… “宛儿,你忘了父亲跟你说的一切吗?”父亲坚毅的目光在我眼前闪耀,“权力斗争真正受苦的是百姓,宛儿,你怎么能够成为别人的工具,父母已经年老死不足惜,你不能成为历史的罪人!” …… 心好乱好乱,握剑的手渐渐酥软起来,手中的长剑也似乎越来越沉,渐渐地往下垂去! “吟雪,你忘了你的父母和弟弟了吗?你忍心你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因为你的自私而丧命吗?”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来,同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让我通体上下一阵冰冷。 这次不是幻觉,我清晰地感觉到师父正站在我身后的某处,那阵冰冷正来自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杀气。 “好吧!吟雪!”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你不是已经想好了一条出路吗?你不是早就决定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便杀了康熙,同时自刎谢他吗?如今时机已经到了!虽然这条出路注定是异常地悲凉,但或许是唯一一条两全的出路了!” 再吸了口气,力贯手臂,剑芒四射,一咬牙将长剑向前一送,长剑终于刺入康熙的心窝,我看见康熙闷哼一声,脸部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他的身子蜷曲起来,重重地后退几步倒在地上,胸前鲜血喷涌而出。 三十九 刺杀(6) 我到底还是杀了他!看着躺在地上不在动弹的的康熙和那满地的鲜血,我不由放声大笑! 好吧!吟雪现在轮到你了!我笑着抽回长剑,迅速地切向自己的颈项。 一切都痛苦都结束了!我感觉到那锋利的剑锋已经划破了我颈部的肌肤,温暖的液体一点一点地顺着剑身滑落。 吟雪,自从你成为了刺客,这把剑便长伴左右,它已记不清吮吸了多少人的鲜血,但最后灌溉它的居然是他主人!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似乎感觉有一点头晕目眩,这便是死亡临近的感觉吗?好吧,就让这种感觉带着我走向极乐,结束这身罪孽和痛苦……我最后重重地抽动了一下长剑。 “吟雪,你现在还不能死!”依稀是师父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接着便是右腕一阵剧痛,长剑脱手而出。 漠然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师父兴奋的微笑,如同一个久饿的乞丐看见满桌的食物。 “吟雪,你做得很好,你没有让为师失望!”师父赞赏地拍拍我的肩膀,“为师马上派人放了你的父母和弟弟。” 师父说完,便不顾我的反应,快步上前查看康熙的伤势,当他将手放置在康熙的鼻尖感觉不到康熙的呼吸,他不禁歇斯底里地狂叫:“昏君,你终于死了!大明的列祖列宗,不肖子常泠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常泠,朱常泠,原来师父居然是是明崇祯帝朱常洵的胞弟,多年来我第一次知道了师父真正的身份,原来他真的是前明的宗室。 “康熙,你知道吗?我有许多次机会杀你!”师父指着康熙的身体,因为愤怒而脸部血脉喷张,“你的皇宫虽然守卫森严,但对我来说,进宫行刺简直易如反掌,但是我不甘心,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地死去,我要让你死在你最亲的人手里,我要你饱尝骨肉相残的痛苦,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骨肉残杀!我闻言一惊,是我杀了康熙!怎么会是骨肉残杀!我和康熙…… “吟雪,你知道吗?”似乎是察觉了我的诧异,师父突然回头看着我,他的脸上写满了复仇的愉悦,“你知道吗?你并不是吴兆骞的亲生女儿,你是康熙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 “什么?”我闻言如同五雷轰顶,“我……我怎么会是康熙的妹妹!” “吟雪,你还记得你从小戴在脖间的九龙玉珏吗?”师父的脸因为过度激动而扭曲,看起来相当狰狞,“这就是你身份的代表,当年若不是为师看见你脖子上佩戴的九龙玉珏,为师才不会救你们母女,这是天意,是老天可怜我们朱家,让我收养你,让你替我们朱家报仇!” 九龙玉珏!我想起我和父亲重逢的时候曾听父亲提到过那块玉珏,但是当时我并没有深究,想不到它居然是我身份的象征。 如果师父说的是真的,那我不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哥哥,这……实在太可笑了! “我不相信!”我捂着耳朵,疯狂地大叫,“我不信你的谎话,我是吴兆骞的女儿,我从来没有什么九龙玉珏,除非你拿出证据!” “不能接受吗,宛儿?”看着我震惊的眼神,师父大笑道,“但是不能接受不代表不是事实!为师承认为师保管不慎,曾经让手下人将那玉珏偷了去,但可惜世界就是这么小,那个下人后来逃到了扬州娶妻生子,还将那块玉珏留给了自己的女儿,而那女儿就是你的好姐妹秋兰,正是因为那块玉珏,那个小丫头还让人带进来宫封了公主,吟雪,其实秋兰的位置是你的!哈哈哈……” 是的!我见过秋兰颈中的玉珏,据说是她的的父母送她的,当初秋兰的哥哥还硬要拿着她的玉珏前去变卖,秋兰抵死不从,才被她的哥嫂卖进了妓院。原来裕亲王正是看到了秋兰的玉珏,才误认为秋兰是公主,从而将她接进来宫。 对于师父的话,我几乎已经信了八成!但我依旧不想相信这是事实,我的心中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我不会相信!除非我的父母亲口告诉我!”我凝望着师父,沉声说道,“我不会再受骗!我不会再被你利用!” “还记得你的师弟冷月吗?”对于我的要求,师父似乎早有准备,他快意着我的痛苦,兴奋地说道,“冷月对你真是好的无话可说,为了不让你为难,他只身潜入了承德分舵,想要救出你的父母,但是却失手被擒!” 说着,师父两手一拍,两个黑衣人从梁上飞快跃下,他们的手中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正是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的冷月。 “擒住冷月后,为师只是略施薄惩,便把他和你的父母关在一起,你的父母知道你入宫的消息,便央求冷月一定要将你的生世告诉你……” 四十 刺杀(7)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将目光缓缓地转向冷月。冷月似乎非常害怕和我目光对接,一直低垂着头。 “冷月,师姐想知道的事实!”我缓步上前,轻轻地扶起了冷月的脸庞。 冷月的脸上伤痕累累,想来是受了不少皮肉之苦,但最令震惊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神。 无奈!在冷月的眼中我看到的是无奈…… 看来一切都是真的!我相信冷月绝对不会骗我!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花在我心头彻底熄灭! 我痛恨刚才自己抹脖子的那一剑抹得不够坚决!如果那时我果断地割断了颈部的动脉,那么我早已安静地死去,这一切残酷的事实我便无从知晓!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 “很痛苦吗,吟雪?”师父的声音变得异常的温柔,但这份温柔在我听来简直是一种折磨,“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感觉,而这一切都是报应!当我大明的天下被一群蛮夷夺去的时候,当我的兄长在梅山自尽的时候,我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哈哈!现在报应终于到了!” 好吧!就让我带着满身的罪孽死去吧!就让我的鲜血来洗清我身上的罪恶!微笑着看着手中的长剑,我狠狠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宛儿,一切还没有结束!”突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居然是康熙温柔的微笑。 “皇上,你不是……”我揉了揉自己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眼前活生生的康熙,一切宛如梦中。 “宛儿,这不是梦,朕依然还活着!”说着,康熙在我和师父惊愕的目光下,慢慢地脱下了明黄的外袍,露出了贴身的软甲。 “朕早就得到消息你们要行刺朕!”康熙的目光变得异常冷峻,他冷冷地扫了师父和我一眼,缓缓说道,“于是朕便使了一招引蛇出洞!” “想不到你这个昏君居然没有死!”虽然师父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胸有成竹的笑容,“但即便如此,今天你也难逃宿命,你知道为什么这么久外面的侍卫依然没有进来救驾吗?因为他们早已为暗堂的人消灭!” 说着,师父拍掌三下,殿门大开,四五十黑衣人蜂拥而入。看着自己的手下将我和康熙围在垓心,师父不禁得意地仰天大笑。 “昏君,看在你是一代帝王的份上,本座允许你选择一种死法。”看着面无表情的康熙,师父得意地说道,“你是想自刎谢天下,还是被人乱刀砍死?” “这句话或许该是朕说!”康熙饶有趣味地听师父说完,突然微笑地接口道。 随着一阵巨响,供桌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了,一大群侍卫从地下冒出来,领头的居然就是裕亲王。 见官兵突然从地下冒出,众黑衣人不禁有些骚动,但不待他们有所反应,便为大批的侍卫重重围住,锋利的刀剑在透窗而出的日光下闪烁着摄人的光芒。 “好你个昏君!”看到自己的弟子被人数超过2倍的御前侍卫团团围住,师父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依然傲慢地看着康熙,冷笑道,“你以为这些酒囊饭袋就能够困得住我们吗?本座现在就要你这个昏君的命。” 说着,师父纵身而起,右掌直袭康熙的胸部,我不及细想移步挡住了师父的去路,同时右掌劈出直袭他的腹部。师父的武功高出我甚多,我这一招本不指望能够伤到他,只求能够挡住他的袭击就万事大吉。 但师父对于我的攻击居然熟视无睹,他腹部微收硬接了我的攻击,右掌不变继续攻击康熙,眼看就要击中康熙的胸部。 正在万分紧要之时,只见一个身影如大鹏展翅般从天而降挡在了康熙的身前,伸出双掌抵住了师父的攻击,正是裕亲王。 裕亲王虽是塞外飞鹰的得意弟子,但他的武功和我也不过是伯仲之间,断然不是师父的对手。我见状,便聚集全身真力挥掌攻击师父的背心,以图能分散师父的功力。只听一阵闷响,我向后退了五、六步,胸前一阵气血翻腾,裕亲王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口吐鲜血,师父也为我们合力逼得退后了三四步。但趁此机会,康熙已闪入了众侍卫之中,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朱常泠,你束手就擒吧!”康熙凝望着气急败坏的师父,高声喊道,“朕一向宽待前朝的遗民,而且你对宛儿有养育之恩,朕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师父的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如今胜负未分,谁发落谁还很难说。” 四十一 刺杀(8) 师父说着,朝那些黑衣人举起了手,那些黑衣人会意,一致将手探入怀中,似乎正摸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雷火弹!”我见状,失声叫道。 我见众黑衣人的动作,便猜到他们怀中都藏着师父多年研制出来的雷火弹。雷火弹的威力当然远不及朝廷的红衣大炮,但若殿中的黑衣人一起将怀中的雷火弹引爆,只怕殿中所有人无一可以幸免。看来师父见取胜不易,已经决定采用同归于尽的战术。 “不错,他们手中握着的正是暗堂的秘密武器雷火弹!”师父得意地说道,“吟雪,你在暗堂多年,应该知道雷火弹的威力,你说这里有几个人可以走出大殿。” 看着康熙和裕亲王征询的目光,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得知即将面临死亡,康熙的脸上依然是那么平静、傲然、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倒是裕亲王的眉头稍稍皱了皱。 “我朱常泠如今不过是一个平民,但是有你这位天子陪葬,我死而无憾!”师父说着,快意地看着康熙,将举起的手缓缓地放下。 “全部放下武器,不然你们的王爷便没命了!”正当我陷入绝望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入耳际,循声望去,便见一把长剑驾在裕亲王的脖子上,拿剑的人身着御前侍卫的服饰,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刀疤,居然是大师兄疾风。 “你……你这个奴才,本王当年好心救你,如今竟然背叛本王!”裕亲王边骂边用力挣扎了一番,但无奈他背部的几处大穴都为疾风抓住,根本使不出功力。 “哈哈,疾风!你果然是为师最中意的弟弟!”看见疾风劫持了裕亲王,师父高兴地大笑起来,“快,先替师父把他的头砍下来!让这个昏君看看什么是我们暗堂的手段!” 对于师父的命令,疾风置之不理,他只是挟持着裕亲王慢慢地向门口退去,那群黑衣人见状,也都慢慢地跟着涌向门口,但他们的手依然紧紧地握住怀中的雷火弹。 “师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您已经忍了十几年,难道都差这么几天吗?”疾风挪到门边,沉声劝道,“只要有暗堂,我们总有一日可以卷土重来,何苦要和那昏君拼命呢?” “好!为师今天就饶他们!”师父沉吟了许久,缓缓说道。同时他脚尖轻点,施展轻功向门口飞去。疾风和黑衣人见状,也飞快地退向殿外。只听“咯吱”一声,殿门又重重地关上了。等到御前侍卫追出门去,一干黑衣人早已踪迹全无。 “传朕旨意,封锁京城,全面搜查,不准放走一个刺客!”康熙面色铁青地下令道。虽然他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圆睁的双眼,难以掩盖内心的震怒。 傍晚时分,官兵终于在京郊的西山上发现了裕亲王。被运回来的时候,裕亲王已经通体冰冷,没有了一丝气息。带着一丝微茫的希望,我将手掌放在裕亲王的胸前,希望能够感受到微弱的博动,但很可惜,他的心脏早已静如死水;悲哀地检查他身体上的伤痕,看到他的前胸赫然有一个紫色的掌印,想来这就是他的致命伤。裕亲王还是死了!我的哥哥死了!而我几乎还没有来得及和他相认! 看着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的裕亲王死于非命,康熙伤心地连嘴唇都咬破,但却始终没有流下一滴泪水。男儿有泪尚且不轻弹,何况是一代帝王! “皇上,宛儿想负责操办王爷的后事!”我跪在地上,磕头求道,“这或许是宛儿这一生唯一能为王爷做的事了!” “好吧!”康熙长叹了口气,孤独的脚步声缓缓地消失在寂寥的宫巷。 礼部的官员早就准备好了一切,而我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边上静静地监督。漠然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帮裕亲王换过装束,整理仪表,看着厚厚的白布慢慢地掩去那张坚毅而充满男子气概的脸,泪水早已不可遏制地狂泻而出。 我实在难以接受这是事实,我依然清晰地记得裕亲王离京前与我话别的场面。 “宛儿放心,本王一定会平安回来,到时候本王一定用大红花轿娶宛儿过门。” 但谁知再次相见,却是阴阳永隔。虽然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我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但无论是男女间的情爱,还是兄妹之间的情谊,这种感情都是深深扎在心里,永远不能改变的。 “王爷!王爷!贱妾来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呼喊从身后传来,我不用回头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一直期望着得到丈夫的爱,甚至为了得到爱不择手段,但最终等来的却只是一具尸体。 面对西鲁克氏怨恨的眼神,我苦涩地笑了笑,推门而出。 门外飞雪漫天,静静地感觉风雪拍打脸庞的感觉,我似乎感到了一丝快意,因为我的心比冰雪更冷更寒。 四十二 待续(1) 整整搜查了两个多月,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依然没有找到暗堂诸人的下落。 在我的指引下,官兵曾经到万花楼查过,但万花楼早已人去楼空,据说就是大年初一早上,老板娘庄珏便失踪了,而后楼中的生意一天比一天萧条,姑娘们也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一座无人管理的空楼。 官兵还去了天地会北京分舵张记棺材铺,但到达的时候,铺中除了几具没有卖掉的棺材,已空无一人。官兵还细细搜查过棺材铺的地道,没有任何发现,除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经过辨认证实是陈飞扬的,至于他为什么会死在棺材铺的地道里已经无法证实,抑或是他想回天地会充当内奸,而后被人发现杀死,抑或是他想通过地道潜回棺材铺,但中途被人发现!但无论如何,这个朝秦暮楚的小人终于也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 不仅是暗堂的人和天地会的人不见了,皇宫中也失踪了一个人,那个人便是内侍总管成泰。那日师父派人进宫行刺康熙,是成泰突然将我调开,事后我就怀疑过他是内奸,但一直没有机会查证,如今他的突然失踪倒是提醒我细细地调查了他一番。原来成泰原名孙泰,在前明时就已在宫中当太监,当时还是皇子的师父曾经救过他,他便一直想着要报答师父,后来明朝灭亡了,孙泰不知怎么的居然混进了清宫,而且还当上了内侍总管。 知道成泰居然是内奸,康熙着实吓了一大跳,幸好师父心高气傲,一心只想让我亲手杀康熙,否则只怕康熙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死去的人已经化成了尘土,活着的人依然要继续他的生活。时间是医治伤口的良药,经过两个多月的修整,康熙终于渐渐地从裕亲王去世的痛苦中走了出来。而我呢?虽然裕亲王的死让我痛心万分,但痛苦毕竟会渐渐地淡忘,倒是冷月和吴兆骞夫妇的安危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让我感到阵阵不安。 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斜斜地靠在天籁宫的窗棂上,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本话本,两个小宫娥急切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沈姑娘,永宁公主正在宫中大哭,您赶紧去看看吧!”两个小宫娥见了我,便着急地说道,“据说公主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一直在哭!” “怎么会这样?”我皱了皱眉头,问道,“难道是公主和驸马又吵架了?” “可不是吗?”其中一个小宫娥接口道,“昨天晚上驸马一夜没有回宫,公主派人去找,好不容易将驸马找了回来,但驸马一进门就跟公主吵架,最后居然还动手打了公主。” “公主是金枝玉叶,驸马怎么可以……”我闻言怒道,“禀告了皇上没有?” “皇上正和大臣商议国事,奴才们也不敢打扰。”小宫娥答道,“而且姑娘您知道,自从皇上知道永宁公主并非先帝骨肉便对公主冷淡了许多,加上公主和驸马几乎天天吵闹,皇上也厌烦了。” “好,我这就去看!”整了整衣衫,我快步向秋兰所住的翠云轩赶去。 翠云轩里已乱作一团。 还没进门,便见院子里遍地洒满了碎瓷片。再往里去,便见众内侍和宫女都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而秋兰只穿着中衣服,散乱着头发,正趴在卧房的床上哭泣,那哀怨的声音听得人一阵揪心地痛。 “告诉姑娘,到底怎么了?”我进屋将秋兰搂进怀中,柔声安慰道,“有什么事,姑娘一定帮你做主。” “姑娘,他打我,还要休了我……”秋兰话还没有说完,便再次扑在我的怀中大哭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当初不是情投意合,为何成婚后一直争吵不休?”我劝慰了秋兰一番,继续问道。 “我也不知道,原来夏青是对我真的是千依百顺,但谁知成婚之后,他就对我置之不理,而且夜不归宿,姑娘不怕你取笑,秋兰如今依然是完璧之身!”秋兰说着,再次大哭。 这个夏青真是太过分了!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那夜夏青鬼鬼祟祟地去了薛贵妃的屋子,难道……但兹事体大,我也不敢妄加判断。 出了翠云轩,没走几步,便遇见了正回宫的夏青。夏青一见我便躬身行礼,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四十三 待续(2) “沈姑娘怎么有空光临寒舍?来,赶快进屋坐坐!” “不了,沈宛刚刚拜访过公主。”我冷冷地答道,“虽然公主和驸马如何相处是驸马的家事,但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还望驸马自重!” “沈姑娘言重了,夏青向来对公主关爱备至,想必其中定有误会!”夏青见我言辞犀利,顿时一愣,但随即便恭敬地辩驳道。 “沈宛言尽于此!公主和沈宛情同姐妹,若沈宛知道驸马有对不起公主的地方,沈宛定然会为公主出头!”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再也不屑再和夏青废话,话未说完,便快步离开了翠云轩。 或许是我的警告起了作用,而后几天,翠云轩似乎恢复了安宁。暗中向翠云轩的内侍和宫女打听,说这几日驸马都早早地回宫,公主看起来非常高兴。既然一切风平浪静,我便也不想在追究什么,但过几天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发现其实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天清晨,我还没起身,便听见皇宫的西面一阵嘈杂。过了不久,两个小宫娥便进来告诉我,说是锦华苑里出来人命。 锦华苑是薛贵妃的住处,因着皇上先前对我的宠爱,薛贵妃对我颇有嫌隙,而我为了避免纠纷,也对她敬而远之。但又因曾见过夏青深更半夜去锦华苑,我便多了个心眼,让两个小宫娥留心锦华苑的一举一动,如今锦华苑出了事我便第一时间知道。 “什么?薛贵妃居然被人杀了!”我闻言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抓到凶手?” “想来是昨天晚上,不过锦华苑的宫娥今天凌晨才发现,而且姑娘你一定想不到还有谁死在了锦华苑中?”其中一个小宫娥调皮地卖了个关子。 “谁?”虽然我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但主观上还是在不希望我的猜测变为事实。 “是夏驸马!”那小宫娥答道,“现在宫中都已经砸开了锅,谁都没有想到原来夏驸马居然和薛贵妃有私情,怪不得他一直和永宁公主吵吵闹闹。” “滋事体大,在未调查清楚前不要乱下判断!也不要乱嚼舌头!”我严厉地看着两个小宫娥一眼,沉声说道。 向康熙请了旨,我便向锦华苑赶去。锦华苑已被御前侍卫团团围住,领头的侍卫验过圣旨,便放我进去。 原本金碧辉煌的锦华苑,如今已是一片狼藉,满屋的帷幔破烂不堪,地上满是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薛贵妃和夏青的尸体已经被人移走,但看见床上凌乱的被褥和随意抛弃的衣物,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我最关注的,我勘察现场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找到凶手。此事在宫中已经掀起了渲染大波,若不能找到凶手,不仅皇家颜面扫地,国法家规更是荡然无存。 来锦华苑之前,我已经去查看过夏青和薛贵妃的尸体,他们都是被人用利刃刺穿了咽喉,那一刀的力道拿捏得很准,像是一个职业刺客的手段,而且伤口很细很小,推测可能用的是薄如蝉翼的柳叶刀或者柳叶剑之类的利器。 看到他们的伤口,我已想到了一个人。或许也只有他能够如此轻易地潜入皇宫,而且绝对有理由杀了背叛秋兰的夏青。他能够杀人,证明他依然活着,这一推断顿时让我想一阵激动!但想到自己是奉命调查此案的特使,一种强烈的不安又再次袭上心头。 在屋中细细搜索了一番,并没有什么特别发现,看来他的手段依然和昔日一样干净利落。在紫檀木制成的床脚,我找到一道入木七分的细痕,看那细痕的宽度,我肯定应该也是他留下的,但在仔细查看,却发现那道细痕左边比右边稍深。他为什么要用左手出剑呢?难道我的推测是错的? 春寒料峭,午夜的乱葬岗更是阴风阵阵,寒彻骨髓。虽然已经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棉絮,但嘴唇依然有些发紫,身体也冻得有些麻木。 三天了,自从我在万花楼的墙上留下了那串暗记,我已经在乱葬岗整整守候了三天。 如果他还活着,他应该能够看见那暗记,应该早就跑来见我,难道是我的判断出了错误!想到这里,心一下子又沉到了海底。 看看天边微露的晨光,我不禁长叹了口气。看来又是一夜无谓地等待,虽然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是不是徒劳,但我依然会坚持。 四十四 待续(3) “师姐,好久不见了?” 一阵熟悉的呼唤宛如梦中,惊喜地回头,便见那张熟悉的脸。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贯有的冷漠,但微微湿润的眼眶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冷月,你真的还活着!这实在是太好了……”话没有说完,我便紧紧地抱住了冷月,泪水如崩堤的洪水狂泻而出。 冷月的双手轻轻地搂着我的腰,任凭我的泪水打湿他肩膀。哭罢我下意识想去握冷月的手,但却发现他右边的袖管空空如也。 “冷月,你的手?”我惊叫起来,“是不是师父……” “不怪师父!”冷月避开我痛心的目光,缓缓说道,“这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但我却背叛了他,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可是你之所以背叛师父就是因为吟雪!”我内疚地叫道,“若不是你冒险去救吟雪的父母,你就不会……” “一切都是冷月心甘情愿!冷月曾经说过为了师姐,冷月无怨无悔!”冷月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炽热的目光让我感到一阵心慌, “不过也好,冷月从此也自由了……” 谈及别后的一切,冷月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但我知道师父的脾气,他能够放冷月活着离开,冷月定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冷月对这一切都讳莫如深。 “夏青是你杀的吗?”沉默了许久,我缓缓地开口道,“看到紫檀木上残留的剑痕,我就猜到是你!” “不错!”冷月爽快地点点头道,“秋兰对冷月曾经有救命之恩,但那个夏青一心追求荣华富贵,知道了秋兰并不是真正的公主,便转而依附薛贵妃,冷月这么做只是为公主报仇,为民除害!” 虽然我尚不清楚为什么夏青会突然背叛秋兰,但我相信冷月说的是真的,自从夏青步入了官场,便生性大变,看到他那张贪慕虚荣的脸,我便感到非常恶心。 “但你这么做实在是太冲动了,夏青作出大逆不道之事,只要找到证据,自然有国法处置,如今他和薛贵妃莫名其妙死了,这个案子已经轰动了整个朝廷,若抓不到凶手,皇上只怕没法向众大臣交代。”我长叹一声,说道。 “既然师姐为难,冷月愿一死谢罪!”冷月凝望了我片刻,缓缓说道,“反正冷月早已是一个残废之人,也生无可恋。” “你可以带秋兰走!”不知何时,一个冷峻的声音从背后袭来,循声回头,便见康熙缓步而来,身着明黄的长袍的他,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皇上真的肯放冷月和公主一起离开!”我惊喜地叫道,“皇上不是说……” “永宁公主如今在宫中身份尴尬,如果你能带他走,朕便不追究你杀害夏驸马和薛贵妃!”康熙凝望了冷月片刻,说道,“但朕只能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御前侍卫便会向朕禀告永宁公主失踪,而后便会全国搜捕……” “谢谢,皇上!”我和冷月闻言,赶紧跪下谢恩。 第二天晚上,冷月便带走了秋兰,我将飞花留给我的人皮面具给了秋兰,这样即使是他们在逃亡途中与官兵狭路相逢也不会被发现。清晨的时候,皇宫中传出永宁公主失踪的消失,禁军侍卫倾巢出动,但没有一点收获。苦寻不获下,皇宫的凶案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毕竟一个名不副实的公主的安危,没有多少人会关注。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间已是大暑。在一个烦闷的午后,两个小宫娥突然带给我一封奇怪的信。 握着脏兮兮的信封,我的心突然一阵狂跳,我的直觉告诉我,信中可能有我一直渴望知道的消息。 打开信封,拿出信纸,里面空无一字,只有一副画,画中是一座破庙,庙中的供桌上放着一盘馒头。 “这封信是谁给你哦?”我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问道。 “是一个小乞丐!”两个小宫娥答道,“我们两个今天跟着公公到城里办货,一个小乞丐将这封信塞到我们的手中便跑开了,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带回来给姑娘了。” 听两个小宫娥的说法,那送信人神神秘秘,像是暗堂的人,但如今我已经不是暗堂的刺客,谁又会送信给我?这个人是敌是友?信中的图画又是什么意思? 馒头?突然想到一个人,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仔细查看图中所画的寺庙,竟然有几分眼熟,略一回忆,便想起那寺庙正是当年我和秋兰前去进香的隆庆寺,想到这里,我愈加肯定了那个人的身份。 四十五 待续(4) 隆庆寺本是千年古刹,但自从无尘大师获罪失踪后,便逐日荒废,如今已变成了一座门可罗雀的破庙。推开挂满尘埃蛛网的寺门,映入我的眼帘一双幼稚但略带沧桑的眼睛。我的推测没错,约我的人正是昔日万花楼的仆从小馒头。 如今的小馒头已是衣衫褴褛,一幅小乞丐的样子。几个月饥一顿饱一顿、流离失所的生活,让他原本就瘦弱的身体,显得愈加单薄。看我推门进来,小馒头的脸顿时笑开了花。 “沈姑娘,你终于来了!小馒头已经等了姑娘整整七天了!”小馒头见了我便惊喜地叫道。 “小馒头这几个月你到哪里去了?万花楼人去楼空,你一个孩子是怎么生活的?”我怜惜地摸着小馒头满是尘土的脸,问道。 “庄姨离开的时候,见我可怜带我一起走了。”小馒头抓抓脑袋,说道,“但是有个伯伯很凶,不肯让我跟着,所以后来庄姨不得已给了我一点银子,让我自己找活路,小馒头无处可去,便在京城当了小要饭的。”小馒头说着,便难过地低下了头。 “那你怎么不来找姑娘呢?”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番,问道,“你知道姑娘在宫中。” “小馒头不敢!”小馒头说着,便突然哭了起来,“因为小馒头曾经害过姑娘。” “害过我?”我闻言一愣,随即想起当日我曾经怀疑是小馒头将冷月和我会面的消息泄露了出去。 “是呀,姑娘,那日小馒头送信给冷月哥哥,回来路上遇到了一个贵夫人,那人给了小馒头一大锭银子,追问小馒头带的是什么口信,小馒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银子,所以……”小馒头说着,便难过地流下了眼泪。 原来那日真的是小馒头泄露了消息,但是既然是无心之失,我自然也不会追究。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笑着安慰道,“是不是后来庄姨告诉你姑娘差点被人陷害,你才知道自己闯了祸?” 小馒头闻言点点头,“后来庄姨也责罚过小馒头,小馒头从此就再也不敢了。” “过则能改,善莫大焉!”我笑道,“饿了吧,让姑娘先带你去好好吃一顿。” 小馒头闻言,顿时眼冒绿光,直咽口水。我便带他到京城最大的酒楼会宾楼饱餐了一顿。 点了一大桌子菜,小馒头吃得直打饱嗝,我边看着他夸张的吃相,边笑着询问他以后的打算。小馒头突然一拍大腿,大叫大事不好。 “发生了什么事?”我闻言一惊,沉声问道。 “小馒头只顾吃居然忘了正事!”小馒头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我。 那张纸上依然没有字,还是一幅画,画得是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峰中有一洞穴,洞穴中蜷缩着两个老人,画的笔法和先前的那幅相似,想来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缠云洞?”我想了想,不禁叫出声来,抓着小馒头赶紧问这幅画是从何而来。 “小馒头也不知道!”小馒头抓抓脑袋,说道,“前几天晚上小馒头在庙中睡觉,有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拍醒我,那人好像知道小馒头认识姑娘,便给了小馒头一锭银子和两幅画,并教小馒头怎么联络姑娘,最后那人说,只要姑娘看见了那幅画一定会请小馒头好好吃一顿,还会给小馒头很多银子。” “那人说得很对!”我笑着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塞给小馒头,又问道,“那人长相如何,你可曾见过?” 小馒头想了半晌,最后摇了摇头, “那人蒙着脸,小馒头看不清长相,不过身材高高大大,而且喉咙好象受过伤,声音哑哑的,噢,对了,那人的额头上好像有一道很深的疤痕。” 疤痕!声音沙哑!难道是他…… 想到这里,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带小馒头在会宾楼吃完饭,我又到了边上的锦绣绸缎庄给小馒头买了一点换洗的衣服。细细梳洗妆扮了一番,一个小乞丐顿时变成了公子哥。看着自己镜子中的自己变了样,小馒头顿时高兴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如今你有了银子,就找点小本生意做!”我笑着看着小馒头,说道,“你是个孤儿,以后的生活就靠自己了。” “谢谢姑娘!”小馒头对我连连作揖道谢。 四十六 反击(1) 安顿好了小馒头,我便径直回宫见了康熙,将小馒头交给我的纸条给康熙看,同时详细说了我的打算。 “宛儿,你的准备亲自动手去救吴兆骞夫妇?”听完我的打算,康熙沉思了片刻,问道。 “是的,皇兄!”我坚决地点点头,“虽然宛儿已经知道他们并非宛儿的亲生父母,但是他们毕竟对宛儿有养育之恩,他们深陷囹圄也是因为宛儿,而且终有一天,宛儿要和师父决一高下,吴大人夫妇在师父的手中,只怕到时宛儿不能全力以赴。” “宛儿的心思,朕自然明白。”康熙顿了顿,说道,“但是这个情报未得到证实,很难判断是真是假,宛儿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康熙的疑虑我不是没有过,毕竟疾风如今依然是师父的人,那日也正是他劫持了裕亲王,而且甚至可能是他杀了裕亲王。但我相信我对疾风的感觉,我觉得那日他劫持裕亲王目的是不想师父和康熙同归于尽,我相信从小到大对我关怀备至的师兄绝对不会害我,所以我决心博一把。 “如果宛儿你已经决定那么做,朕定然支持你!”康熙见我沉吟不语,继续说道,“朕这就下一道圣旨,拨一百御前侍卫与你同行。” “不用了,皇兄。”我谢绝道,“宛儿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皇兄只要拨两个忠实可靠而且武功高强两个侍卫给我即可。” “好,既然如此,宛儿一切小心。”康熙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没有想到师父竟然将吴兆骞夫妇收藏在了缠丝洞。那个地方我万分熟悉,因为那里就是我从小修习武功的地方。 缠丝洞位于括苍山一座名叫陵岩的山峰之中。这座山峰非常奇怪,周围的山都是树木繁茂、遮天蔽日,而这座峰上却是寸草不生,只有成堆成堆嶙峋的怪石,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巨大的坟茔,所以当地百姓称之为陵岩 因为陵岩看起来诡异,所以当地的居民很少接近这座山,这倒为师父隐藏行迹提供了方便。所以当师父在一次远行中无意间发现了这座奇怪的山峰之后,便调动暗堂的人力物力,花费了数年,在山腹中修建了一个巨大的基地,便是暗堂的总舵,而这个总舵的入口便是这缠丝洞。 虽然在总舵生活了十几年年,但我踏足过地方不过是其中的三分之一,而且毕竟我已经离开了近十年,在这十年中难保师父已经对其中的机关暗道做了改动,而这种改动对于师父这个奇门高手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经过多番精心的挑选,康熙终于挑出了两个精干的御前侍卫帮助我。不知有意无意,其中一个侍卫居然是纳兰容若。当我再次看见容若的时候,容若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见我恭敬地唤我沈姑娘,而我则礼貌地点头回礼;另一个御前侍卫名唤周斌,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满脸络腮胡子,长得虎背熊腰,这人我先前没见过,但既然皇上派他同往,自然有他的理由,我也不好驳斥圣意。 容若、周斌和我是六月底离开的京城,到达浙南括苍山地界已经是八月大暑。暑天是缠丝洞里最难熬的时光。因为山上没有树木覆盖,烈日将岩石烤得异常灼热,山腹中的总舵便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闷热地几乎令人感到窒息。总舵中都是习武之人,耐受力惊人,倒也无所谓,但吴兆骞夫妇的毕竟已经年老体衰,不知他们还能不能熬住如此酷热。 虽然急于救人,但到达的当天,我并没有急着上山,而是在陵岩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古怪的记号。我要用这个记号约见疾风,我相信疾风既然约我来到总舵,他自然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三更时分,疾风果然如约来到了我们借住的农家。揭开厚厚的蒙面巾,疾风露出了满是伤疤的脸,对于站在一边容若和周斌,疾风疑惑地扫了他们一眼,迟迟不开口说话。 “师兄,他们两个是我的朋友,有话尽管说!”我猜到了疾风心中的顾虑,连忙解释,同时问道,“如今我的父母情况如何?师兄可有什么计划?” “吟雪,你既然能够依约来到括苍山,就表示你依然信任师兄。”疾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既然如此,师兄有话就直说,其实师兄之所以要你这个时候来,是因为师父近来闭关练功,这是唯一一个可能救出你父母的机会。” 四十七 反击(2) “师父闭关练功?”我闻言眉头一皱,“师兄知道师父练得是什么武功?要闭关多久?” “练什么功师父没有提及,疾风也不敢多问。”疾风答道,“不过闭关时间师父倒是交代过,是整整一年,如今已经过去了六月。” “如此看来,我们还是有足够的时间救人!”容若接口道,“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能失败,我们一定要从长计议。” “时间的确充裕,但只怕令尊令堂等不住了!”疾风看了我一眼,说道,“这几日疾风一直在关注令尊令堂的情况,他们最近一直久病不愈,尤其是令堂,只怕拖不了多久了。”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明夜行动。”我深吸了一口气,下决心道,“疾风,你擅长战略布置,就由尽管分派任务,我们三个都听从你的安排。” 疾风闻言,也不谦让,将事先想好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我稍稍提出了一点修改意见,觉得万事俱备,只待明晚。 “周大人,你觉得此计如何?”最后,我客套地问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周斌一句。 “此计虽然周密,但却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周斌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是我们一直没有考虑一个因素,那就是如果令师闭关只是一个假象,那该如何?” 众人闻言默然,的确若师父突然出现,我们所有人一起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事到如今,我们唯有一搏!”我咬牙说道,“吴大人夫妇的身体再也不能耽搁了。” 第二天早晨,我早早起床准备找容若和周斌商量一下行动的细节,但却四处找不到周斌。 奇怪!今夜就要行动,这个时候周斌会到哪里去呢?莫非……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怀疑。但是想到他是皇上钦点的人,我硬是将那丝怀疑闷回了肚子。 到了三更时分,我和容若依约要前往缠丝洞的时候,周斌还是没有出现。我看了容若一眼,见他眼中同样满是疑惑,但我们谁都没有说破,见时间紧迫,我们便顾不上等周炳,施展轻功飞快往陵岩缠丝洞而去。 到达缠丝洞的时候,洞门已经被打开,想来是疾风的杰作。我见状不及多想,便和容若一起进洞。 洞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岩壁上嵌放着几盏铁质的油灯,昏暗的灯火勉强能照见眼前的路。虽然洞中的通道纵横交错,但我根据我的记忆,总舵的地牢应该在最西面,于是我便辨明方向熟门熟路向西而去,沿途虽然遇到几道石门,但都已经卸去了机关。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我们便到达了石牢的门口。石牢原先是总舵的重地,我只跟师父来过一次。依稀记得开门的机簧应在门边的石壁上,便蹲下细细寻找,终于在右下角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铁环。 怎么操作呢?我正犯难之际,居然在铁环边边找到了一个暗记,想来是疾风留下的。按照暗记的提示,我将铁环往左往右各转动了三圈,石门应声而开。 石牢中有许多独立的囚室,我细细地一间一间搜索,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吴兆骞夫妇。虽然他们背对着我,但他们的衣着和身形,我相当熟悉。 想不到一切居然如此顺利,顺利地几乎令人难以置信,但既然已经得手,我便不及多想,用剑劈开石门,和容若一人一个将他们背出了牢房。 正要顺着原路离开,便感觉脚下一阵颤动,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巨响。闻声抬头,接着便见成千上万的石块突然从头顶砸下。施展轻功赶紧避开,虽然毫发无伤,但等我回过神时,便发现身体的四周已为石块团团包围,所有的通道都已经封死。 容若怎么样了?刚才忙着躲避石块,没有顾及容若和父亲,不知他们是否无恙! “容若!父亲!”情急之下,我大声呼唤,但却听不到一丝回声,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吟雪,想不到你最终还落到了为师的手里!”师父得意的笑声透过岩石传入我的耳际,听起来如同鬼魅一般,“吟雪,你很仗义,明知道他们不是你的父母,依然跑来来救他们,但是你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我闻言一愣,赶紧卸下背上的母亲,但不等我有所行动,便感觉腰间一麻,顿时失去了知觉。 四十八 反击(3) 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痛得厉害,下意识地想活动了一下手脚,居然发现一动不能动。勉强低头,俯瞰一下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四肢已经被巨大的铁索缚在了崖壁之上,脚下竟然是万丈深渊。 “吟雪,为师最钟爱的弟子,你终于醒了!”师父刺耳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你知道你在哪里吗?还记得本门的第一条门规吗?” 虽然已经离开了暗堂,但那些骇人门规早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心上。既然师父把我缚在了绝壁上,那么他定然是我对我施以天刑来泄心头之恨了。 天刑源自西域,原本是一种墓葬的方式,但师父却创造性地将之运用于刑罚。记得十岁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一个背叛暗堂的弟子被实施天刑,那骇人的惨叫声、那惨不忍睹的场面,令我永生难忘。想不到,居然今天我将遭遇同样的命运。 “吟雪,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你咎由自取,你不记得你曾经发誓要永远效忠暗堂。”看着我眼中的惊恐,师父兴奋地说道,“但是你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所以必须付出代价。” 事到如今,一切都是枉然。我暗中运行了一下真气,发现背心的八个大穴已经被封住,内息根本无法聚集,既然如此,我根本无法挣断那粗如儿臂的铁索,逃生也属于妄想。所以我不得不叹了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不要这么快绝望!”师父快意着我的无助,他的声音愈加亢奋,“行刑的时间定于三天后,吟雪,三天后猎鹰将在众人面前啄尽你身上的肉,还有两天的时间,你好好享受温暖的阳光吧,要知道地狱终年黑暗,非常寒冷……” 伴着一声长笑,师父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 山中的温差早晚很大,中午时灼热的阳光几乎将我炙焦,半夜时山间的飓风又几乎将我卷走。被绑在崖壁不过两天,便感觉全身上下如同散了架一般,几乎去了半条命。 两天来,我一次一次地试着凝聚真力冲击被封的穴道,虽然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我依然没有放弃。因为只要活着,便还有希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岩顶依稀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呼唤,虽然隔了很远,但我依然分辨出那是疾风的声音。 “吟雪,对不起,师兄出卖了你!”虽然看不见疾风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我听得出他内心的愧疚,“师兄没有想到师父居然会……” “任何人的选择都有他自己的理由。”我长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吟雪明天就要死了,临死之前,吟雪希望能够知道理由。” “为了冷月!”过了好久,疾风幽幽地说道,“因为疾风刚刚知道冷月居然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 疾风讲述的故事很长很长,但是对我来说最关键的信息点便是这些。 当年疾风刺杀扬州知府额尔泰遭遇了埋伏,虽然保住了生命却身受重伤,容貌尽毁,还让浓烟熏坏了嗓子。在逃亡途中,疾风邂逅了前来扬州的裕亲王,裕亲王不知其底细,便收留其在身边养伤,裕亲王见其虽然容貌丑陋,但却武功高强,便让其充当侍卫。而后师父知道疾风没有死,便让你潜伏在裕亲王营中充当暗探,因此疾风还曾在危及的时候,救了我好几次。 后来,裕亲王奉命到云南平叛,疾风便一同前往,途中经过了他的家乡湖南湘潭,在湘潭他无意间遇见了自己的族叔,得知当年那场瘟疫,他们家除了十岁的他被师父带走,他襁褓中的弟弟为人所救,但他弟弟第二年就被人带走,下落不明,唯一识别的标记,便是他的弟弟的背心有一颗黑痣。 皇宫之役后,冷风被师父带回了暗堂,疾风无意中发现冷月的背心居然有一颗黑痣,便向师父求证当年之事,师父承认冷月的确是他当年在湘潭带回的孩子,而且师父也事先知道冷月是他的弟弟,但为了训练的需要,便刻意隐瞒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能够和自己的弟弟重逢,疾风非常兴奋,但冷月却因为违背师命、偷入承德分舵,而要受到门规的严惩。疾风乞求师父放过自己的弟弟,师父最后提出一个交换条件,便是让疾风想办法抓到我,一命换一命。 的确,疾风的做法有些自私,但面对这样的境地,谁又能不自私呢?毕竟血浓于水呀!虽然我和疾风之间也有感情深厚,但毕竟及不上亲兄弟的同胞之情,而且冷月违反门规也完全因为我,拿我的命换他的命也非常应该。 “冷月为我做了很多,这次就算我还给他吧!”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我的语调依然平静,“我只求你一件事,疾风,请你帮我救出容若和吴大人一家人。” “好,疾风一定做到!”疾风坚定地说道,“吟雪,疾风唯一能够帮你的便只有这些了!” 说着,疾风便飞快地往回跑去。疾风离开的时候似乎从崖顶抛了什么东西下来,我顺手接住,居然是一块线锯。 四十九 反击(4) 用这块线锯,我应该可以锯开手脚上的铁链,但如今我没有了内力,自然无法施展轻功,若锯开铁链,那不是自寻死路?不过相信疾风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理由,想着,我将线锯含在嘴里,低头靠近手腕,一点一点地开始行动…… 第三天,当灼热的阳光再次开始炙烤大地的时候,师父面带微笑再次出现在了崖顶。绝壁下的山谷里已经聚集了很多暗堂的弟子,一例黑衣蒙面,虽然蒙面巾掩盖了他们面部的表情,但从他们的眼神我读出了许多东西,有迷茫、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惊恐…… 尽管距离遥远,但师父严厉而沉重声音,依然通过内力清晰地传送到每个弟子的耳中。他愤怒地述说着我的罪状,欺师灭祖、私通朝廷,泄露机密、残害同门,甚至于春桃的殒命也归罪于我…… 众弟子听着,我感觉他们的目光在渐渐地发生变化,迷茫、同情的人开始愤怒,愤怒的人开始震怒,甚至有几个人的目光简直要将我生吞活剥了…… 这就是舆论引导的力量。一边倒的舆论,可以颠倒黑白,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在师父的一番引导下,我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徒,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其实我才是受害者。体验着这种变化,我感觉哭笑不得。 “杀了她!将她碎尸万段!” 师父话音刚落,山谷里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叫声,师父手掌拍了拍,几个弟子便心领神会地抬出一个铁笼。 铁笼里饲养者一只黑色的鹰隼,想必已经饿了好多天,那鹰隼咆哮着,暴跳如雷地在笼中上窜下跳。 “各位兄弟,能够清洗罪恶的只有鲜血,现在本座就按照门规对吟雪实施天刑!” 师父说完,行刑的弟子已经打开了铁笼,那鹰隼径直地向我扑过来,那锋利的喙、锐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芒。 近了……近了……我已经能够看见那鹰隼充满饥渴的眼神,看到我一动不能动地被绑在悬崖之下,它兴奋地俯冲下来。 手脚的铁链已经锯开了,我只是用双手拉住铁链,避免身体往下掉。面对鹰隼的攻击,我可以选择躲避,但在悬崖绝壁之上,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所以我一旦躲避,便一定会坠入万丈深渊。但摔死远比被鹰隼啄食而死来的痛快,何况我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看着鹰隼越飞越近,我一咬牙,放开了崖壁上的铁链,感觉四周的景物在眼前变得模糊,身子如同流星般飞快地向下坠落,眼看就要在锋利的岩石上摔碎…… “啪!”感觉自己的身体落地了,但却没有感觉到那种粉身碎骨的剧痛,相反我居然感觉地是软软的,似乎只是摔在了一张柔软的毯子上。 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睛,我看见自己正躺在一个黑衣蒙面人的怀里,虽然那黑巾遮住了他整张脸,但他的眼神我实在太熟悉了。他居然是容若。 容若,你不是…… 开口正想问个究竟?但一阵头晕目眩,让我一句话也没说便沉沉睡去。 等我再次恢复知觉,已是三天后的凌晨。刚刚睁开惺忪的眼睛,便看见我的身边靠着一个瘦弱的身躯。虽然他的半张脸埋进了手臂,但我一看便知道他是容若。 几日不见,容若又清减了许多,原本清瘦的脸,显得更加狭长。他的右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似乎伤得不轻。可能已经好几夜彻夜未眠,容若睡得很沉,睡梦中的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嘴角挂着一丝甜蜜的微笑,宛如无忧无虑的孩童。 静静地凝望了容若一会,我掀起被子轻轻地盖在他的身上,自己则挣扎着起身,盘膝而坐。 虽然被师父在悬崖上吊了三天,后来还坠崖,但所受的不过是一些皮肉之伤,经过几天休息,伤口已渐渐痊愈。如今我最关心的便是自己的内功是否恢复,调息了一番,觉得背心被封的穴道已经解开,内息尚算通畅,便站起身来。 打量自己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一个行军营帐。难道是朝廷的军队及时赶到救了我?但当日我和容若都被俘,朝廷怎能及时得到消息?带着满腹疑惑,我揭帐而出。 帐外是满天星斗,沐浴在浩渺的星空下,我顿觉自身的渺小。远处的山峰在夜空下若隐若现,宛如鬼魅一般;细细辨认如今所处的位置,发现依然在括苍山之中,离那缠丝洞不过十几里地。 五十 反击(5) “宛儿,你醒了!”微冷的夜风送来一声轻轻的呼唤,我闻声一愣,随即难以置信的回头。当我看清那个声音的主人,顿时呆立当场。 “王爷,不,王兄,你……你……居然还活着……”而后便是激动的泪水难以遏止,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那宽阔的肩膀。 裕亲王的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任凭我肆意留下的泪水打湿他的衣服,虽然隔着衣服,但我依然听见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 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裕亲王,我的哥哥,他依然还活着。 过了好久,裕亲王轻轻地扶起我,他拉着我坐在地上,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我,寒潭般的眼睛里满是关心和怜惜。 “这是怎么会事?我明明看见了你的尸体,我仔细检查过你身体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为什么会……”我满心疑惑,迫不及待地问道。 “因为本王事先服了药物,疾风那一掌不过是装装样子!”裕亲王微笑着缓缓地说道,“其实一切都是本王和疾风事先策划好的。” 事先策划好?疾风不是暗堂安插在裕亲王身边的内奸吗?他怎么会和裕亲王事先策划好?我和师父商定的刺杀计划朝廷居然事先知道,难道…… “其实疾风已经是本王的人了。”裕亲王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释道,“当日本王救下疾风,便感觉他为人颇有心机,而且武功高强,又见他屡次暗中帮助暗堂的人,便料定他是内奸,但本王并没有揭穿,而是一直暗中观察,后见疾风对暗堂的有些残忍的做法,比如绑架你的父母逼你就范等颇有微词,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且这几年在本王身边,他也了解了朝廷的励精图治的国策,体验了皇上的忧国忧民之心,所以最后疾风在本王的劝说下,愿意弃暗投明。”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那天王兄能够事先在太庙设下埋伏,应该也是疾风事先通知的。”我接口道。 “不错!”裕亲王点头道,“当日疾风发现朱常泠暗中调动了暗堂的大批弟子,便料到暗堂将有所行动,打探之下才知道暗堂准备在正月初一刺杀皇上,当时本王正好回京,疾风将此消息报告本王之后,本王便借助前明在太庙留下的暗道设下了埋伏,打算全歼暗堂的刺客;在前一夜,疾风又突然通知本王,暗堂的刺客行动时还携带了部分火器,我们分析之下,便猜到暗堂的人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会采用同归于尽的战术,于是本王便和疾风商定,必要时疾风以本王为人质带着暗堂众人撤退,以保全皇上。” “为了掩人耳目,王兄还预先在口中留下了假死的药物,目的是骗过师父,避免疾风双重间谍的身份暴露。”我想了想,接口道。 “不错!”裕亲王点头道,“撤出皇宫后,朱常泠果然让冷月杀本王灭口,疾风便装模作样打了本王一掌,本王趁机咬碎事先准备的药物,假装重伤而亡。” 师父行事向来谨慎,想不到这次却大意失荆州。他经常策划在敌人的阵营中安插间谍,但从来没有料到自己心爱的弟子居然会被对方策反。不过,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像师父这样一味地运用严刑酷罚来管理暗堂,终有一日暗堂会土崩瓦解。 “那么这次能在师父手上救下我,也是王兄和疾风合作的吧?”我微笑着继续问道,“如果没有猜错,王兄应该就是那个和我一起从京城来的周斌吧。” “宛儿,果然聪慧!”裕亲王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说道,“本王既然已是死人了,自然要隐藏身份,但听说宛儿要独自带人去救吴兆骞夫妇,又放心不下,于是就只得扮作周斌相伴左右了。” “王兄在行动前突然失踪,定然是去附近的官府召集军队了。”我叹了口气,说道,“幸好王兄为人机警,否则宛儿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此次行动能够成功,全靠疾风暗中策划。”裕亲王摇了摇头,说道,“那日疾风所说的行动计划本来天衣无缝,但当本王提出异议时,疾风的眼神有些异样,所以本王便暗中跟踪他,疾风知道周斌是本王假扮的,便坦言相告,于是我们定下了一个两全之计,既能保证疾风的身份不暴露,又能够顺利救出你。” “那天宛儿落到地上就晕了,不知后来战况如何?”想起吴氏夫妇尚在师父的手中,我不禁问道,“不知可曾抓获暗堂的人?” “当日虽然本王调动了五百官兵,但暗堂的人武功高强,所以双方大战一场,可谓两败俱伤,疾风趁乱已将容若救了出来,但无奈吴氏夫妇年老体衰不能及时出逃。如今朱常泠已带着残余的暗堂弟子退入了缠丝洞之中,本王则不断调动官府的人马将之团团包围,想来不出数日,洞中必将大乱。” 五十一 反击(6) “不对!”我闻言想了想,突然说道,“如今的缠丝洞只怕已人去楼空。” “为何?”裕亲王闻言,不解的问道,“难道宛儿知道洞中另有出路?”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缠丝洞是不是另有出路,但我很了解师父的为人,他行事向来非常谨慎,他在修建总坛的时候,绝对不会将自己置于一个死地。 带着一队人马,我和王兄趁着夜色攻向缠丝洞,虽然洞门依然封闭着,但里面却空空如也,师父果然带着暗堂的弟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我沮丧的眼神,裕亲王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我会意地点点头,和裕亲王带着官兵返回了营帐。 因为在围剿暗堂的战役中,许多士兵都受了伤,所以虽然已经没有了敌人的踪迹,裕亲王依旧下令让众将士在原地修养,同时快马传令各省打探暗堂诸人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回报。 为了要接住从高空坠落的我,容若右臂骨折了,看着他整条手臂肿得如同猪蹄一般,我的心便一阵阵揪心的痛。但是我没有忘记他已经有了妻子,所以尽管我心痛,这种感情依然要深深地埋藏在心中,既然已经决定和容若了断了,那么就不能半途而废。 端着放满药酒、绷带和纱布的盘子,我慢慢地走进容若的营帐,替他换洗伤口。对着容若欲言又止的眼神,我只是象征性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或许是我的冷漠再次刺伤了容若的心,容若不自觉地苦笑,随即一言不发地转头望着窗外。 窗外一对夫妇正带着孩子上山砍柴,那孩子调皮地在父母的身边跑来跑去,那对夫妇看着那孩子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平凡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我已经不止一次憧憬着能够过上平静的日子,嫁一个自己爱的人,拥有一个爱情的结晶,但如今我依然在江湖上飘荡,依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我的爱人如今已是别人的丈夫,过不了多久,他们也将拥有自己的孩子,而我依然是孑然一身,想到这里我的鼻子突然一酸,泪水忍不住要掉下来。 “纳兰大人,伤口已经重新包扎了,请您好好休息一下。”不想让容若看见我流泪,我飞快地掩面而出。 一阵深长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容若你是不是也同宛儿一般感到痛苦,怎料造化弄人? 对着关闭的帐门,我掏出绢帕,赶紧抹干满面的泪水,正想转身回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宛儿,虽然你变成了我的妹妹,但本王依然关心你,希望你得到幸福,若你依然对容若有意,本王可以……”裕亲王沉吟了一会,缓缓地说道。 “不用了,王兄!”我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如今大事未了,宛儿无心谈论儿女私情。” 不待裕亲王再说,我便快步离开,我怕自己再不离开便会动摇,毕竟容若是第一个走进我的心灵最深处的男人。 而后四个月,尽管朝廷调动广布江湖的眼线多番查找,但依然没有师父的消息,他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行迹,倒是暗堂的许多分舵在排查中暴露了行迹,许多顽固的暗堂弟子被捕斩首示众。 对于这些昔日的兄弟姐妹,我曾想劝阻裕亲王手下留情,但是我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这就是政治,成王败寇,来不得半点仁慈,一将功成万骨枯。 庆幸的是,在浙赣边境的一个小镇,朝廷的军队找到了被俘已久的吴兆骞夫妇和吴桭臣、吴桭奇兄弟,虽然多日的牢狱折磨,两位老人家已是身染重病,但所幸并无性命之忧,按照朝廷的刑律,他们依然是戴罪之身,依然要回到宁古塔去服役,但他们的身体已经不能再经受塞外风雪的蹂躏,最后裕亲王请示了康熙,找到了一个两全之策,便是他们两人安置在巴海将军的府中。 再次见到两位老人家,我依然深情地称呼他们“父亲、母亲!”对于我的称呼,吴兆骞夫妇惶恐地连连摆手,我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们,泪水不可遏制地夺眶而出…… 至于他们如何脱险,我曾细细地问过吴桭臣,但他说得也不甚清晰,大致是师父在撤退到浙赣边境的时候遇到了一群神秘人的袭击,那群人虽然人数不多,但武功高强,而且擅长用毒,师父随行的许多弟子都中毒身亡,师父见带着吴兆骞夫妇逃离颇为麻烦,便将他们丢在了原地。 既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容若和众将士的伤势也渐渐痊愈,裕亲王便决定先行回京再作打算。 十月初六,当我和裕亲王、容若到达京城的时候,康熙亲自出宫迎接了凯旋的战士,在众人面前,康熙对容若大加赞赏,并封他为御前一等侍卫,武官正三品。 对于我,康熙本打算在众人前正式恢复我的身份,并且封我为安宁公主,但我婉言拒绝了康熙的好意。多年的江湖飘泊,我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宫廷的生活并不适合我,而且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慢慢消化那一系列震撼,来慢慢地养护那已经溃烂的伤口。 扬州,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扬州,毕竟那里有着我最美好的记忆。 卷五:最后一战 一 旧爱(1) 康熙二十三年三月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 暮春时节的扬州,在我看来是最美的,无论是二十四桥的明月,还是瘦西湖抚堤的杨柳,在春风的煦暖中都别有一番生机和味道。 倚翠阁正坐落在瘦西湖畔,是绿柳掩映的一处三重院落。虽然先前在这里已居住了两年的时间,但俗务缠身,我从来没有细细地品味那周围的景致。如今静心欣赏,却发现阁中四面竟都是美不胜收的风景。 泡一壶清茶,坐在房中,倚窗而望,那粼粼的波光便在眼前。夕阳西下,那岸上婆娑杨柳宛如披金带银的新娘;春水渐暖,灵动的红鲤在水中畅游,再加上远处的红瓦画栋的水榭,宛如一幅绝美的山水画。 “沈姑娘,百花宴就要开场,宋妈妈让奴婢来问问姑娘准备好了没有?” 正出神地凝望着窗外,夏荷尖细的声音不应景地打破了我的思绪。转身回头,见她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低头等候着我的应答。 “告诉宋妈妈,沈宛这就去大厅。”我微叹了口气,举手关上了雕花的窗棂,隔断那瞬间和自然亲吻,再次堕入了纷繁的红尘。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和昔日的百花宴并无两样。中间的座位上依然坐着几个扬州城中的富贾,不过除了那个长生不衰的崔菩萨,其余的早已是物是人非。福霸王自然是去了地狱,而陈孟尝则在前几年莫名其妙发了疯,一直被关在家中,据说如今已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台下人死的死、疯的疯,那么台上人呢?昔日依翠楼的四大花魁如今只剩下我一人,海棠和腊梅死了,牡丹下落不明,看着空荡荡的舞台,抚摸着乐器上厚厚的尘土,惆怅让我的心一直不停地颤抖。 “宛儿,开始吧,客人们都等着呢!”宋妈妈轻轻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我闻言,收起眼中叹息的泪水,微笑地点点头,轻轻地拨动了身前的绿绮。 这是《忆昔人》的旋律,不知为何,我居然又弹奏起了那首乐曲。还记得八年前的百花宴,我便是弹奏这首曲子,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的来临,那时我还有一个梦,虽然那梦渺茫但美好。可是如今呢?如今我唯一的财富便只剩下回忆,那个梦早是水中月、镜中花…… 一曲既毕,众人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坐在前排的崔菩萨更是殷勤地上前,献上一大束鲜花。我礼貌地笑了笑接过,便转身向内堂而去。五年里,离开京城已经整整五年了,虽然时间已经慢慢将我的伤痛包裹结痂,但在不经意的时刻,比如刚才,我的伤口还是会流血,还是会痛。 “沈姑娘,请留步!”正待回房,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及回忆那声音主人的身份,我下意识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端庄秀丽却愁眉紧锁的脸,虽然已经整整五年未见,但我依然一眼认出她便是现在的纳兰夫人官氏。 她怎么会来了扬州?她来了,那么容若是不是也来了?容若为什么来扬州?难道……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沉静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哦,原来是纳兰夫人!别来无恙吧!”虽然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我朝官氏点头施礼,淡淡地招呼道。 “多谢沈姑娘关心,贱妾一切安好。”官氏福了福还礼,随即便凝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纳兰夫人远道而来,想必有急事,不妨直言。”我招呼官氏进房坐下,倒了一杯水给她。官氏恭敬地接过,轻轻地呷了一口。 “贱妾这次来扬州,是专程请沈姑娘回京的。”官氏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若姑娘再不回京,只怕就再也见不到容若了……” 官氏说到最后几个字,已经带着哭腔,而我闻言,如同五雷轰顶,手中拿着的茶壶不自觉掉在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容若,你说容若怎么了?”我极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容若虽然是御前侍卫,但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有喘症,最近一段时间他病发得更加频繁,御医说他可能过不了这个夏天。”官氏边说便泪如泉涌。 该回去吗?依着我的本性,我恨不得立即飞到容若的身边,照顾他、安慰他,竭尽我的能力挽救他的生命;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如此冲动,因为我毕竟不是容若的妻子,若我赶回京城见她,我该如何面对官氏,如何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二 旧爱(2) “宛儿的师兄飞花擅长医术,但一直行踪不明,这样吧,纳兰夫人。”我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缓缓道,“宛儿这就想办法联络师兄,希望能够找到师兄,及时为容若症治。” 官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她看着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姑娘,贱妾明白您的顾虑,但事到如今,贱妾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事实,其实贱妾和容若一直……一直都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 “什么?”我闻言大吃一惊,不禁失声问道,“夫人和容若已成婚多年,难道你们……” “想必姑娘早已知道,贱妾和容若的婚事完全是皇上的意思,成婚当天容若虽然被推进了新房,但已喝得酩酊大醉,而后容若天天在书房安息,再也没进新房一步……”官氏说着,便忍不住再次低声哭泣。 原来如此! 想不到容若一直用他的方式坚守着对我的承诺,可我每次见他都对他冷若冰霜,甚至于无形地伤害他!原来最残忍的人不是容若,而是我自己!想到这里,深深的悔恨让我心如刀绞。 “贱妾离开的时候,容若已经生命垂危,他临死前最想见的人,就是姑娘,所以贱妾便不远千里来到了扬州,请姑娘一定要跟贱妾回京!”官氏说着便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官氏无疑是一个可怜而可敬的女人。她因为康熙的一时意气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甚至于在婚后她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关爱;但她却贤惠地承担起了妻子的责任,伺候丈夫,孝敬公婆,将家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她还大度到不远千里,劝自己的情敌去看望自己的丈夫,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让我感到万分汗颜。 “纳兰夫人快快请起,沈宛稍作准备,明日便和夫人一起回京。”我赶紧扶起官氏,真诚地点头道。 尽管日夜兼程,但无奈路途遥远,我和官氏到达京城的时候已是四月十五的黄昏。 京城的四月不比江南,拂面而过的春风依然有着几分冷意。但最冷的不是风,而是我的心,一方面我担忧容若的病情,另一方面我心中依然有着一丝惧怕,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容若,面对纳兰家的众人。 刚进城,纳兰府派到城门边等候的小厮便焦急地迎上来,那小厮一见官氏,便带着哭腔禀告说“少爷快不行了!”官氏和我闻言大惊失色,快步向纳兰府赶去。 纳兰府里已乱成了一团,众仆从匆忙地在院中穿梭,几个御医正在院中踱来踱去,眉头紧皱。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几声凄厉的哭声,推门进去便见纳兰老夫人坐在容若的床边低声抽泣,两眼高高地肿起,如同核桃一般。 “容若,宛儿来了!”我见容若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便顾不上和纳兰老夫人寒暄,径直扑到了床边,看着容若脸色苍白,双唇干瘪紧闭,昏迷不醒,泪水不由自主地狂涌而出。 “是谁把这个狐狸精叫来的!”虽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纳兰老夫人看我的眼神依然充满了鄙夷,她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厉声说道。 “婆婆,请原谅媳妇私作主张!”官氏闻言便恭敬地跪下,“相公昏迷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想再见见沈姑娘,贱妾作为妻子怎么能不满足丈夫最后的心愿。” “混帐,什么最后的心愿!”纳兰老夫人闻言勃然大怒,“你是不是也巴不得容若早死,我们纳兰家怎么会娶了你这样的媳妇……” 说着,纳兰老夫人便上前重重地给了官氏一个巴掌,官氏的脸顿顿时高高地肿起来。 “纳兰老夫人,沈宛此来并不想和容若再续旧情,也不想破坏纳兰家的安宁。”我扶起泪流满面官氏沉声说道,“沈宛只想竭尽所能来挽救容若的生命。” “你来救容若?”纳兰老夫人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冷笑道,“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就凭你?” 我不答话,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用水化开送入了容若的口中。那药丸是我昨夜翻箱倒柜在飞花留给我的药囊中找到的,飞花曾告诉我那药丸有化痰调气之功效,我不知道这药丸是不是真的能够药到病除,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喂完药后,我招呼身边的两个仆从,帮我将容若从床上扶起,我也在容若身后盘膝而坐,右掌抵住容若背心的命门穴,将真气缓缓输入他的体内,帮他驱散药力。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容若幽幽转醒。 三 旧爱(3) 见容若醒来,纳兰老夫人惊喜地扑上来抱住容若低声呼唤,我见状便知趣地退到一边。虽然耗费的真力不多,但我依然感觉非常疲倦,官氏见我脸色苍白,便赶紧招呼下人带我到客房休息,我也不推辞,道了声谢便离开了容若的房间。 来到客房,我紧闭房门开始调息,真气运行了一周天,疲劳渐消,正待向下人打听容若的情况,一个丫鬟在外面敲门,说是奉了老夫人之命请我去容若的房间。 不及多想,我跟着那丫鬟再次向容若的房间走去。房中的气氛已与先前大大不同,容若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官氏正微笑着端着一碗人参汤小心地一勺一勺喂进容若的嘴里,纳兰老夫人坐在一边,看见容若的脸色有些红润,脸上满是笑容。 “沈姑娘来了!”不待我进屋,纳兰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便低声禀告道。 纳兰老夫人闻言,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她依然沉着脸,但脸上的阴霾已经少了几分。 容若也闻声向我望来,他见我进来,眼中满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但顾及自己的妻子和母亲在边上,他只是冲我笑了笑,没有多言。 “婆婆,相公刚醒,想必肚子饿了,媳妇这就去厨房准备一点吃的。”官氏见状,知趣地说道。 纳兰老夫人闻言点点头,自己也带着仆从丫鬟向外走去,一会儿功夫,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我和容若两个人。 已是二更时分,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屋子,屋中一片朦胧,屋外想必种着一些栀子花,沁人心脾的花香顺着带着寒意的春风飘进屋子。 “什么时候来的?”沉默了许久,容若凝望了我,低声地问道。 “黄昏的时才到的。”避开容若的目光,我淡淡地答道,“现在你感觉好了一点了吗?” 看着我平静如水的目光,容若轻叹了口气,“宛儿,容若想不到还能再见你,如今容若死也可以瞑目了。” 看着容若悲哀的眼神,我的心顿时一痛,那种久藏在心中的愧疚再次袭上心头。 “容若,对不起。”我上前拉着容若的手,惭愧地说道,“请原谅宛儿的冷漠,宛儿不知道你和夫人居然……” “她都告诉你了?”容若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声音也有些颤抖,“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肯回京见我?” “我……”面对容若血红的目光,我不由低下了头。 我知道我的话深深地伤害了容若。他对我一往情深,但我却颇多顾及,而且我还用我的方法残忍地伤害他!我可以想象在过去的那段日子,容若是多么地痛心和无助,他要面对我的无情带给他的痛,还必须承担对官氏的愧疚。 “不错,容若,宛儿曾经恨过你,但现在宛儿恨的却是自己。”深吸了口气,我慢慢地抬起头,“宛儿恨自己主观臆断,恨我自己的软弱,容若,宛儿已经想好了,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宛儿都会在你的身边,一直陪着你。“ “宛儿!”容若闻言,轻轻地唤了我一声,眼中充满了欣喜,如同一个沙漠中久渴的人寻找到了甘霖。 “容若!”我回应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夜很静,静得我能清晰地听见容若的心跳声,将头深深地埋进容若的胸脯,体味着他的身体的温暖,通身感到异常地舒畅,或许这就是一种被称之为幸福的感觉吧! “容若,你不该这样对她?”过了许久,我幽幽地说道,“同样是女人,我能够体会她的心酸。” “容若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但是容若心早就让宛儿带走!”容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脑袋,柔声说道,“容若曾经尝试着去接近她,但是一碰到她的身体,容若就会想起宛儿,容若不能背叛自己的爱情,无论是情感还是肉体。” 我闻言沉默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劝说容若。算了,一切就顺其自然吧!我带来的药虽然能够暂时稳住容若的病情,但容若到底能够坚持多久我也没有把握!一切就听凭天意,我能做的就是守候在容若身边,尽我所能爱他,帮助他。 再次紧紧地抱住容若,在他的怀中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四 旧爱(5) 一觉醒来已是艳阳高照,看看滴漏已是辰牌时分,看看身边的容若还在沉睡,用手放在他的鼻尖,感觉呼吸平缓,看来他睡得很安祥。信步下床打开房门准备打水梳洗一番,居然看见官氏背对着房门正呆呆地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她的头发凌乱,面色憔悴,眼中满是血丝,似乎一夜未眠。 听到开门的声音,官氏如梦初醒地回头,见是我,冲我笑了笑,虽然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但我依然从中体会到几许勉强。 “纳兰夫人在门口守了一夜?”我愣了愣,不好意思地问道。 “哦,没有!”官氏迅速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和发髻,“贱妾刚来不久,见相公和姑娘没有起身,便在门口等一会儿。” 官氏在说话时候无意中加中了“相公和姑娘”的语气,我一听便知她定然有所误会。但这种误会本非言辞可以解释清楚,而且还可能越描越黑,于是我便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傻傻地笑了笑。 官氏见我不说话,似乎有些失望,轻叹一声,快步向屋中走去。进屋子的时候,她无意中瞟了我一眼,虽然她极力掩饰内心的不快,但我依然从中读出了一点酸酸的味道。我非常理解她心中的醋意,因为容若毕竟名义上是她的丈夫。 飞花的药物加上我和官氏的悉心照料下,容若的病情渐渐有所好转,到了九月初的时候,容若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容若是康熙的心爱的侍卫,在容若病重的时康熙也曾来看望过几次,如今见容若身体渐渐康复,康熙一高兴便召容若入宫饮宴。我因着皇妹的身份也奉旨同容若一起进宫,官氏见状,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失落。 宫中的宴会一例是欣赏歌舞和饮酒,容若久病初愈,康熙便特令宫中的御厨准备牛乳替代烈酒,对着一群醉醺醺的男人,我感觉索然无味,正当我想托病告退的时候,裕亲王突然将我拉到了一边。 看着裕亲王凝重的眼神,我便知道发生了大事,随即便想到最近几年师父和暗堂的弟子一直下落不明,难道…… “本王刚刚接到探子的密报,说是在京郊发现了暗堂弟子的行迹?”裕亲王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居然又到京城来了?”我闻言一愣,吃惊地问道。 “本王也觉得很奇怪!”裕亲王沉声道,“最近几年本王一直在查探暗堂诸人的下落,但一直没有什么消息,想必他们一直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但这次他们不仅没有隐藏行踪,而且还大摇大摆来了京城,本王料定他们一定有所行动。” “宛儿也是这么认为!”我接口道,“朱常泠的目标很可能是皇上,王兄务必要加强宫中的戒备。” “这个本王明白!”裕亲王点头道,“倒是宛儿你,朱常泠最恨的人除了皇上便是你,你千万要小心。” “宛儿明白!”我点头应道。 体恤容若大病初愈,夜宴在二更时分便已结束,容若因病在家呆久了,难得出门一趟,便感觉心情非常舒畅,回去的路上一直跟我转述宴会上群臣谈论的话题,而我因裕亲王带给我的消息而心事重重,对于容若的转述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容若见我兴致不高,便也知趣地闭嘴,于是喧闹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单调的马蹄声和辘辘的车轮声。 “那不是少奶奶吗?喂,少奶奶!少奶奶!”赶车的仆役突然吃惊地叫道。 我闻言迅速将头探出车帘,见一个人影在巷口闪过,但看不清那人的长相,赶紧追问那赶车的仆役,那仆役抓抓脑袋说是好像看见官氏在巷口闪过,但随即又不敢肯定。 “夫人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门?”容若苦笑着看着那仆役说道,“夫人的起居很有规律,每日初更时分便回房休息,日日如此。” “不好意思,少爷!”那仆役抓抓脑袋,尴尬地说道,“想必奴才年纪大了,眼睛花了。” 回到纳兰府,官氏和纳兰老夫人正在老夫人的房中绣花,容若进去向母亲报了个平安,便准备回自己的书房休息。刚出门,便听老夫人喊“回来”,容若顺从地再次推门而出。 虽然站在门外,但我依然能够清晰地听到里面的说话声,老夫人大致的意思是容若的病既然已经痊愈,就应该回新房休息,但容若却执拗着一定要回书房,双方顿时陷入了僵局。 五 旧爱(6) “婆婆,您就不要逼相公了,这么多年媳妇已经习惯了。”官氏凄楚的声音顺着瑟瑟秋风传入我的耳际,我闻之顿时心头一颤。 “媳妇你不能那么老实,你知不知道你丈夫心里一直惦记的就是门口那个狐狸精……”纳兰老夫人指出这窗外的我,咬牙切齿地说道。 狐狸精!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但在事实面前我不得不低下头。因为我,官氏和容若才会成为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正是因为我纳兰府上下才会鸡犬不宁。爱的至高境界不是拥有,而是放弃,如今容若的身体已经康复,也是我应该离开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我飞快地回房收拾了一点随身的衣物,越墙而出。 月光依然那么皎洁,但我需要的是黑暗。 因为在黑暗中没有人会看到我流泪,没有人会看到我心碎!宛儿,最后你还是离开了容若,但是这次你不会后悔,因为你用的是爱的名义。 随便找来一家客栈,我进房倒头便睡,迷迷糊糊中我似乎梦见了许多人,有容若,有纳兰夫人,还有官氏。 “沈姑娘,你醒了!”在晨曦中,我睁开眼睛,第一个见到的人居然是官氏,我明明不是已经离开了纳兰府,难道……抬头打量了四周,我发现我依然在我昨夜栖身的客栈里。 “沈姑娘,你知道吗?你离开后容若又病倒了!”官氏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悲哀,“所以贱妾调动了府中上下所有的人出来寻找,终于找到了姑娘,希望姑娘能够跟贱妾回去。” “纳兰夫人,沈宛感谢你的好意。”我轻叹一声,说道,“但为了你和容若,以及整个纳兰家,沈宛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容若的病要慢慢静养,相信在您的照顾下,他一定会康复。” “沈姑娘!”官氏闻言沉吟了好一会儿,缓缓道,“贱妾诚心地邀请你和贱妾一起照顾相公,贱妾已经请求婆婆让相公纳姑娘为妾,婆婆已经答应了。” “什么?”我闻言,大吃一惊。自从结识了容若,虽然我一直期望能够和容若长相厮守,但是我一直都觉得获得名分是一种奢望,想不到官氏居然大度到主动要求容若纳我为妾。 “沈姑娘,虽然皇上一直对您的身份秘而不宣,但我们都知道您是金枝玉叶,成为容若的小妾的确是亏待了姑娘,但这是唯一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官氏见我沉吟不语,以为我对小妾的身份有所不满,又进一步解释道。 虽然我知道我再次回到纳兰府可能伴随着无休止的纠纷,但我的双脚还是不听使唤地跟着官氏回到了纳兰府。或许陷入爱情的女人,都已丧失了理智。 婚礼定于十日后举行,据说那天是一个黄道吉日。纳兰府人多力量大,没几天就准备好了一切。虽然我日日跟着府中的仆役一起准备婚事,但我感觉一切来得太快,来得太不真实,甚至感觉我的婚事如同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都是空的。 婚期按期到来,前一天我以裕亲王义妹的身份暂时留宿在了裕亲王的府中,第二次午后容若便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当我顶着红盖头被媒婆扶进了大红花轿,我依然怀疑这一切不是真的,而后拜堂入洞房更是恍恍惚惚,直到容若带着几分酒意微笑着接开红盖头,我才感觉到这一切似乎是真实的。 “宛儿,你终于成为了我的女人!”借着酒意,容若笑着抱住我,慢慢地伸手解开了我衣服上的扣子。 感觉一切如梦如幻,我本能地一抖,羞涩地推开容若。但容若没有放弃,他扑上来,将身体重重地压在我身上,灼热地唇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脸颊上,舌头霸道地撬开我的牙关,深入我的口腔…… 我已经是容若的妻子,他已经是我的丈夫!我为什么要逃避呢?定了定心神,我挥开一切抗拒的意念,尽力让自己去配合容若,容若的唇在我的身上移动着,他的双手在我的身上温柔地摩挲着,我感觉我的身体慢慢地发软发烫。当他最后进入的时候,我因为剧痛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但是那个时候我是快乐的,因为我感觉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了距离。最后容若满足地放开了我,脸上尽是幸福的笑容。 “宛儿,你知道吗?容若做梦都想成为你的丈夫,如今容若终于如愿以偿了!”容若将我搂进怀里,轻抚着我的秀发,柔声说道。 “宛儿也一样!”虽然我心中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我依然紧紧地抱住容若,享受着被人爱抚的感觉。 “宛儿,容若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女人!”容若真诚地说道,“虽然这样对不起官氏,但容若依然不愿背叛自己的爱情。” “可是容若……”我还待再劝,容若的吻已经堵住了我的嘴。 “唉!”我似乎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深长的叹息。 官夫人,是你吗?对不起,宛儿知道自己不对,但爱情毕竟是自私的! 六 结果(1) 当窗外的梧桐落尽最后一片枯叶,冬天便来临了。 这二个月我一直住在纳兰府,容若自然是对我宠爱有加,即便是府中的众人对我的态度也有了一点变化。那些仆从见了我,除了恭敬还渐渐有了笑,老夫人的眼中鄙夷也渐渐消失了,偶尔她还会派人送我一点东西。感觉着府中人愈来愈浓的温情,我的心中满是欣喜和对未来的憧憬。 最值得高兴地是,我发现我自己居然有了身孕。当我的怀疑得到了御医的证实,我兴奋地不顾及众人在侧一下子扑进了容若的怀抱。 “容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对着容若,我哽咽地说道,高兴地泪水狂涌而出。 “是呀,宛儿,我们的爱情有了结晶!”容若紧紧地抱住我,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好,我们纳兰家终于又有了一件喜事。”纳兰夫人笑着站起来,对着众仆从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好好照顾沈姑娘,厨房要每日炖燕窝、人参给沈姑娘补身子。” 众仆从恭敬地答应,容若则温柔地扶起我慢慢向卧房走去。 “唉!”我似乎有听到了一阵长长的叹息。但循声望去,却没有见人,难道这是我的幻觉吗? 有了身孕,纳兰老夫人和容若便不许我随意外出,我除了进宫和到裕亲王府看望两个兄长,便几乎不出府门一步。因为我先前行走江湖曾经受过几次内伤,御医症断胎像有些不稳,便开了一些安胎药让我天天服用。服用后,我虽然感觉内息有些不适,但想来应该是怀孕的原因,也没有在意。 因为很少出府,我便有大把的时间供我挥霍。我便利用这些时间或看书、或弹琴、或为未来的孩子缝制衣服。偶然间我也会想起先前裕亲王的警告,但见这几个月师父和暗堂的人没有什么动静,心也渐渐慢了。 转眼间又是春暖花开,我已经怀孕五个月了,腹部已经高高隆起,身子也越来越重。一日,我正在屋中绣花,官氏微笑着推门进来。 官氏的确是一个大度的女人,至少她对于我表现地很大度。 自从我怀孕后,纳兰家的重心几乎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不仅容若对我更加体贴入微,连纳兰老夫人也隔三岔五地过来看我,对我的称呼也很自然地从“沈姑娘”变成了“宛儿”。对我的关注,也伴随着他们对官氏的冷落,先前容若还象征性地天天到房中去看看官氏,陪她聊聊天,但如今几乎是十天半月才去一次。对于这些,官氏似乎没有一句怨言,她依然微笑着面对众人,依然辛勤地承担着打理着家务。 “哦,原来是姐姐来了。”我见官氏进来,便微笑着招呼道,“快,姐姐来帮宛儿看看这个肚兜绣得怎么样?” 官氏闻言笑着挨着坐下,从我手中接过那个半成品的肚兜,端详了一会儿,笑道:“宛儿妹妹真是手巧,这个肚兜上的麒麟绣得好像活的一样,将来孩子戴上不知道有多漂亮。” “姐姐过奖了!”我谦逊道,“姐姐若是喜欢,以后妹妹也绣点送给姐姐。” 此言一出,我立即后悔了。虽然我无意伤害官氏,但这话却会伤她很深,因为她至今依然是处子之身。 “好呀!但愿贱妾有一天也能同妹妹一样拥有自己的孩子。”官氏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道。 官氏此来的目的是约我明日一起到隆庆寺进香。隆庆寺自从无尘大师失踪后便一直荒废着,甚至沦为乞丐聚集的破庙。前两年来了一个法号为圆通的高僧,拿出他多年化缘所得的白银五百两,将隆庆寺粉刷一新,据说那位圆通大师德高望重、法力高深,在隆庆寺的菩萨更是有求必应,于是一传十,十传百,隆庆寺的香火又再次鼎盛起来。 “明日是十五之期,妹妹如果不嫌弃就跟姐姐一起去进香,顺便也为腹中的孩子祈福。”官氏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孩子,感受着新生命轻轻地颤抖,热情地建议道。 我见官氏如此盛情,也不好退却,便答应她明日一早前往。 五更时分,容若在宫中值夜尚没有回来,官氏便敲响了我的房门。我揉揉惺忪的眼睛,正诧异为何要那么早出门,官氏便微笑着向我解释只有早才能表明虔诚。我闻言也不好意思拗她的意,便胡乱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七 结果(2) 天刚刚蒙蒙亮,街上的行人也不多,隆庆寺更是一片寂静,连平日里在寺庙外卖香烛的小贩也没有出来摆摊。 一个小和尚见我们的马车到了,便赶紧开门迎接,官氏似乎和那小和尚颇为熟悉,和那小和尚低声说了几句,那小和尚便恭敬地迎我们入了寺。 隆庆寺我曾来过多次,依稀记得大雄宝殿应该在寺庙的背面,但那个小和尚却一直带我们向西而去,我心中感觉有些不对,偷眼看看官氏,但见她面色平静,心中稍安。 那小和尚最后带我们来到了一间禅房前,透过半开的窗棂,我依稀看见屋中盘膝坐着一个年过七旬的老僧,满脸皱纹,长得慈眉善目,想来正是久负盛名的圆通大师。 “阿弥陀佛,两位想必就是纳兰夫人。”圆通大师微微睁开双眼,宣了声佛号道,“两位清晨便来参拜佛祖,可见用心之诚。” “大师过奖。”官氏双手合十,恭敬地说道,“贱妾等此来是为纳兰家将要降临的孩儿祈福,望大师指点迷津。” 圆通大师闻言长叹了口气,长身而起:“佛家讲究因果循环,所谓‘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未来果,今生作者是’,纳兰夫人要腹中的孩儿平安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造孽!” 感觉那圆通大师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奇怪,声音有些变化,居然变得有几分耳熟,不禁抬头,见那圆通大师居然慢慢地撕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儒雅矍铄的脸。 “师父!”当我看清面具后面的那张脸,我便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师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住了我的脉门,我顿时感到半身一阵酸麻。 “吟雪,我们又见面了!”师父随手点了我背心的几处要穴,将我丢在地上,他的语调带着几分令人恐惧地兴奋,“你根本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跟师父见面吧!” 我闻言沉吟不语,暗中凝聚丹田的真气,希望能够冲破被封的穴道,但一运气便感觉腹中一阵剧痛,豆大汗珠不禁从额头上渗出来。 “吟雪,你的武功是为师亲自传授的,你以为师父会给你机会冲破穴道吗?”看着我痛苦地蜷曲着身子,师父的脸上满是复仇的*,“实话告诉你,你这位好心的姐姐已经在你的安胎药里下了化功散,只要你一运气便会痛苦难当。” 想不到官氏居然暗中害我,枉我还一直为她的大度和善良感动,原来她是人面兽心。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感觉到我目光中的恨意,官氏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她惊恐地避开我的目光,冲我连连摆手,“对不起,沈姑娘,贱妾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贱妾真的很爱相公,但相公却……” 嫉妒!一个女人一旦嫉妒往往会干出许多傻事!我理解官氏心中的痛苦,若是我也这样爱上了一个我不爱的人,我也不知道我会怎样!我承认我夺走了官氏许多东西,包括丈夫对她的爱,包括婆婆对她的关心,是我的出现,让她在这个家庭中备受冷落! “我不怪你,即使你不出卖我,师父也一定会用其他的方式把我抓回来!”我冲着官氏凄楚地笑了笑,“姐姐,宛儿临死前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请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容若。” “宛儿,我……”官氏闻言一阵哽咽,眼中满是泪水。 “师父,吟雪背叛了组织理应受到惩罚,但请师父念在吟雪昔日为暗堂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请师父允许吟雪生下腹中的孩子,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我说着,忍着剧痛,跪直了身子。 “吟雪,你还是不了解为师。”师父阴冷的声音带给我阵阵寒意,“为师之所以能够座上现在这个位置,就是因为为师的冷、狠,你以为师父会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给自己留下一个隐患吗?” 我见哀求无望,便索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也好,这个孩子留在世上不知道会遭遇怎样的坎坷命运,就让他跟着她苦命的母亲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祈求他在来世能够获得幸福。 师父的手已经放在了我的天灵盖上,只要他的内劲一吐我便一命呜呼。 “吟雪,你已经准备好了吧!”师父的说话声带着令人恐怖的笑意,“师父可以给你最后一个恩惠,让你死得没有痛苦!” 结束了,一切终于结束!知道怎么的,面对死亡我居然有着一样莫名的轻松,似乎一切地痛苦就能够随着死亡结束!在死亡面前,我终于获得了解脱! 奇怪,师父的手居然离开了我的天灵盖,接着我便听见一阵奇怪的闷响,似乎是内劲碰撞的声音。 八 结果(3) 带着满腹的疑惑,我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少年正是师父战成一团,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我的心头顿时一阵惊喜,因为我认出那少年居然就是一直下落不明的飞花。 数年不见,飞花的武功突飞猛进,居然能够跟师父缠斗上了数十招,而且他的武功路数也与当年师父传授的武功大相径庭。想到他的母亲就是昔日的天魔教教主贺兰雪,我便猜想飞花所用的正是天魔教的武功。 师父见一时难以取胜,便有些着急,招式突然一变,一掌一掌从意想不到的方向拍出,飞花一时不慎被师父一掌击中了前胸,顿时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背面的墙上。 “原来你真是当年偷走天魔秘录的人!”飞花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痛心地说道,“飞花一直希望自己猜错了。” “飞花,你的猜想不是早就得到了证实。”师父带着一丝冷笑,缓缓的走近倒地不起的飞花,“为师和暗堂的弟子在浙赣边境遭到了偷袭,虽然偷袭者脸蒙黑纱,但师父一眼就认出那个带头的人就是你。” “不错,那日的确是飞花带人偷袭。”飞花连喘了几口气,缓缓说道,“但是飞花本意不过是想救出吴大人夫妇,但想不到飞花居然发现师父就是当日灭我天魔教的人。” “事到如今,为师也没有必要否认!”师父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恐怖的笑意,“不错,当日的确是我带人血洗了天魔教,目的就是要得到天魔秘录,谁叫你的母亲太过吝啬,为师多次请求她,但她执意不肯教授为师天魔教的武功,为师为了暗堂的大业就不得已采用了强取的手段,你以为凭借那个武功低微的天魔教弟子就能够挽救你的生命吗?若不是为师见你骨骼清奇,有意收你为徒弟,只怕你早已命归黄泉了。” “真的是这样!”飞花俊俏的脸蛋因为痛苦有些扭曲,“飞花实在想不到飞花一直尊敬和爱戴的师傅,居然就是飞花的仇人。” “但是飞花,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师父带着一丝快意的冷笑,慢慢地走近飞花,缓缓地举起了双手,“因为你现在就要下到地狱,在地狱里,即使你怨气冲天也无可奈何。” 说着,师父的手心慢慢地变红,最后居然变成了血红色。 “飞花,这就是贵教至高的武学蛇血手,现在为师就用他送你上西天。” 飞花看着师父红得发黑的手掌,嘴边依然挂着一丝冷笑。 “朱常泠,你以为你还能作恶吗?”只听一阵巨响,紧闭的房门顿时炸开了,一对中年夫妇快步跨进屋子,正是已经归隐的贺兰通夫妇,也就是飞花的父母。 贺兰通见师父要向飞花下毒手,便快步上前挡住了师父的攻击,贺兰夫人便一把将倒在地上的飞花扶起。 飞花本来就伤得不轻,但一直用坚强的意志勉强支撑,如今见父母赶到便心一松,顿时不省人事。 贺兰通的武功和师父本在伯仲之间,但无奈师父暗中修习了天魔秘录中的武功,贺兰通便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一百招,贺兰通便有些不支,贺兰夫人见状便将飞花移到一边,加入了战斗的行列。 我中了化功散的毒,还因穴道被点浑身酸麻,自然不能上前帮忙。凝神看着屋中的战局,双方功力相当,一时半会儿也难分胜负,再看屋子四周,居然没有发现一个暗堂弟子的踪迹,便担心师父可能另有阴谋诡计。想到这里,我忍着腹中的剧痛和浑身酸麻勉强移动身子,希望能够趁机脱身,通知朝廷的军队前来助阵。 好不容易移到门边,我忽然感觉屋中有些不对,似乎少了什么人,凝神一想,便想到官氏居然不见。先前师父要杀我的时候,我曾瞥见官氏惊恐地缩在门边的角落,但如今那个角落空空如也。想必她已经趁乱溜走了。 “她走了也好!”我暗自叹了口气,“省得到时候我犹豫要不要杀她!” 靠着门框,我极力撑起身子,一动腹中便钻心地痛。腹中的胎儿在这个时候也恰巧醒了过来,在里面翻来覆去,拳打脚踢,感觉到新生命的悸动,我一咬牙,终于站直了身体。 但是还没等我迈步向外,腿部一阵剧痛再次让我倒在了地上,回头一看见,大腿处赫然插着一并血淋淋的匕首,再抬头,便看见师父鄙夷的微笑。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吟雪?”师父躲过贺兰夫妇的一轮猛攻,冷笑地看着我,“如今不过是序幕,好戏还没开场。” 九 结果(4) 随着师父的三下掌声,一大群暗堂的弟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小小的屋子顿时一片拥挤。贺兰通夫妇看着将自己重重包围的暗堂弟子,脸上一片惊愕的。 “很奇怪吗?”师父微笑着看着贺兰通夫妇,说道,“你们一定好奇暗堂的弟子明明已经被你们的蛇蝎阵团团围住,为什么还能够全身而退?” 看贺兰夫妇双唇紧闭一言不发,师父便得意地继续说道,“你们难道忘了吗?本座得到了贵教的天魔秘录,贵教的这点伎俩早就为本座所破。” 看着贺兰夫妇怒不可恕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师父不禁兴奋地仰天大笑,那笑声听起来异常的诡异和刺耳。 “暗堂的弟子,让我们一起来消灭他们!”师父笑罢,双眼顿时变得一片血红,挥手指着被围在垓心的贺兰夫妇,冷冷地命令道。 暗堂的弟子闻言一拥而上,几十把刀剑一起向贺兰夫妇的身上招呼,贺兰夫妇即使武功高强,一时之间也手忙脚乱。 该怎么办呢?看着贺兰夫妇勉力支撑,我不禁心急如焚。凭借我的判断,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贺兰夫妇便一定会落败,到时候我们便会陷入任人宰割的命运。不!我必须想个办法,绝对不能束手就擒。 随手摸了摸衣服,我再次摸到了贴身收藏的一颗药丸,正是先前疾风赠给我的最后一颗天魔解体丸。其实我早该将这颗药丸丢掉,因为飞花说过,如果我再次服用它,便可能因之丧命,但不知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一直贴身收藏着它,似乎它是一种保障,是我最后的希望。 看来现在是时候了,至少我还可以搏一把。我艰难地掏出那颗药丸,毫无犹豫地放入了嘴中。腹中一股热气缓缓升起,那股热气霸道地打通了我被封的穴道,感觉通体一阵舒畅,腹中的剧痛渐消,连腿上的外伤也不太疼痛了。感觉周身的真气完全畅通,我一跃而起。 “吟雪,中了化功散,你居然还能够冲开穴道?”看我行动如常,师父的脸上满是惊讶,但随即他又满怀自信地笑道,“即使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你也不是本座的对手,不要忘记你在本座手下过不了十招。” “是吗?”我微笑地看着师父,从怀中掏出一并匕首,一招直袭他的咽喉。 师父鄙夷地举手,意图夺下我的匕首,但居然差点让我削断了手指。 “很好,吟雪,想不到数年不见你的武功也今非昔比了!”虽然心中万分惊愕,但师父依然面不改色地笑着。 师父不知道我服用了天魔解体丸,武功可以增长十倍,若知如此,只怕他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可以轻松地打败一个吟雪,但若面对十个吟雪的围攻,只怕他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转眼间,我和师父已经对阵了十余招,师父眼中的惊愕也越来越深,我几乎已能够在他的眼中读出了恐惧。 找到师父身法的一处破绽,我一股作气,又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击他的前胸,师父虽然硬生生地避开了要害,但胸腹间已为我的匕首划开了一道五寸长的口子。 “很好,吟雪,你真不愧是我暗堂最出色的刺客!”虽然伤口的剧痛让他眉头紧皱,但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你不要忘记,你现在已不是当年的吟雪了。” 说着,师父手中的招式一变,招招袭击我的高高隆起的腹部。我暗叫一声卑鄙,赶紧施展身法避开。 虽然有天魔解体丸提升我的功力,但毕竟已怀孕五个多月,身体比较笨重,施展轻功大打折扣;再加上我一直担心师父的掌风会伤到腹中的胎儿,便一直小心地护住腹部,这样许多招式就施展不开,功夫大打折扣,没过几招,我便落到了下风。 “吟雪,你先不要管我们,赶快离开!”飞花见状,冲着我大声叫道,“你赶快冲出去调动朝廷的军队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我见飞花说的有理,便改变招式,边打边退,慢慢向门口靠近,那些暗堂的弟子见我有心逃跑,便有部分抛开围攻的贺兰夫妇,向我袭来,贺兰夫妇压力减轻,顿时扭转局势,渐渐占据了上风,但我却再次为暗堂的子弟缠住,脱身不得。 正当我和暗堂的弟子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只听门外一阵喧哗,接着便见一群身着御前侍卫服饰的人,将屋子团团围住,领头的人居然是裕亲王和容若。 十 结果(5) “王兄和容若来了!”我见状一阵惊喜,“想不到王兄和容若居然能够带着御前侍卫及时赶到。” 虽然我想不通容若怎么会得到消息,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再次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有了御前侍卫做后盾,我和纳兰夫妇愈战愈勇,不过半个时辰,暗堂的弟子便已是死的死,伤的伤,师父自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恐。 “朱常泠,你已经跑不了了,投降吧!”裕亲王冷冷地看着如同困兽般的师父,沉声说道,“你好歹是前明的皇族,大清的朝廷可以赐给你一个体面地死法。” “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师父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随即我便看到一个身影飞快地向我扑来,我本能地举剑刺去,虽然剑刺中了那个黑影的肋部,但那黑影手掌也快要够到我的腹部。 “我的孩子!”我拼命地后退,意图躲过那黑影的袭击,但我却没有注意到我的身后是冰冷的墙壁。 “完了!”看着那只青筋毕露的手掌,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接着便一阵巨响,奇怪的是我居然感觉不到痛,或许我的心比我的腹部更痛。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想不到你没有出生,便让恶人扼杀在了腹中,你死了,母亲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孩子,你慢走,母亲这就来找你! “纳兰大人!纳兰大人!“伴随着侍卫的一阵惊呼,我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的肚子似乎没事,腹中的胎儿依然在顽皮地拳打脚踢。 循声呼声的方向,我看见容若躺在我身前,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雪白的长袍一片殷红!。是他!是他用自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师父的攻击,是他用自己的死来换取孩子的生! 将手掌抵住容若的背心,我尽自己的全力将真力输入他的体内,希望能够借之挽救他的生命,但那些真力一旦进入他的体内便如泥牛入海。看着我涨通红的脸,容若微笑着摇摇头。 “宛儿,容若要走了!你和孩子要好好活下去!还有你不要怪官氏,是她通知容若来救你!” “容若!”看着容若慢慢闭上的眼睛,我疯狂地继续输送内力,但可以依然不能阻挡死神的步伐。师父恨透了我,那一掌用尽了全力!而容若的哮喘才刚刚康复,他的身体还非常虚弱! 容若就这样走!他的嘴边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我的心顿时空荡荡的,但却没有一滴眼泪! 慢慢地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剑,我再次向师父攻去。我不知道我使的是什么招式,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杀了他为容若报仇! 对于一个武林高手,最可怕的不是遇到对手,而是遇到疯子,因为疯子的出招从来不会考虑防御,不会后果。如今我便是一个疯子,一个武功高强的疯子! 恍惚中我似乎看见师父的身体流血了,似乎看见他的眼中满是惊恐,似乎看见他的双手不断地发抖。我狂笑着再次扑上,如同一头野兽。 “嚓!”我似乎听到了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见的居然是疾风痛苦的表情和复杂的眼神,茫然低头,看见自己的剑居然插入了疾风的心脏。 “师兄,你……”在狂涌的鲜血面前,我似乎有一点清醒,握住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原谅……原谅……我宛儿!”疾风的唇边带着一丝凄惨的笑意,“疾风虽然多次出卖师父,但绝不能让你杀师父,他毕竟对疾风有养育之恩……” 疾风话没有说完,便倒下了,我茫然地跪在地上。我居然亲手杀了我最敬重的师兄。 千万人的咆哮声在我耳边响过,我只记得鲜血溅在我脸上的那种令人心颤的暖意。依稀中我似乎看到侍卫们抬起师父血肉模糊地尸体离开屋子。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而后便是一段不省人事的岁月。醒来时已经是一个秋风萧瑟的午后。飞花和杜若见我醒来,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开了。 “孩子快要出生了吗?”我抚摸着滚圆的腹部,感觉到一阵比一阵强烈的痉挛,满怀兴奋地询问飞花。 “是的,孩子已经足月了,他马上就要出生了!”飞花微笑着安慰我,但他的眼中却有着一丝淡淡的凄凉。 “飞花,老实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感觉自己的身体软弱无力,我拉着飞花严肃地问道。 “我不知道,吟雪。”飞花沉吟了片刻,最后咬牙说道,“因为魔教从来没有人连服过三颗天魔解体丸!” “很好,飞花,如果我走了,请你帮我将孩子抚养成人!”说着,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雁书蝶梦皆成杳。月户云窗人悄悄。记得画楼东。归骢系月中。 醒来灯未来。心事和谁说。只有旧罗裳。偷沾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