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家族]《霸道酷哥》 作者:宋星帆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唐彻,该怎么做,你知道吧?”曹哥阴狠的脸孔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狰狞。 “是。老大,我一定会负责叫夏家那丫头吐出实话的。”唐彻冷峻地说。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说完,老大旋即离开,一群人也随之离去。 唐彻习惯性的叼起一根烟,没有点燃,锐利的眼眸逡巡着夏家客厅,似乎想看出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整齐的布置、一尘不染的桌椅……在在都看不出有仓皇逃逸的迹象,更何况据消息指出,夏家那丫头还在便利商店值夜班呢! 这一家子人,到底有没有良心,竟然放下女儿全都“落跑”? 冷不防地一个念头窜进唐彻脑海中,莫非这是夏家人故意布下的陷阱,想要藉此掩人耳目?留下女儿以掩饰远走高飞的企图? 哈!他何不来个将计就计! 唐彻扯高了嘴角,如鹰般犀利的眼瞳迸射出挑战的意味,既然他们夏家人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他不介意当一只残暴的山猫。 他习惯性地将叼上的烟,点燃,藉以告示他已势在必得的决心。 夏筑涵,看你如何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第一章 夏筑涵一如往日,在相同的时间回家。卸去一身的疲惫,她只想快快奔回那个温暖的小窝。 但是今天很反常,屋子里竟然没有灯光。夏筑涵疑惑地掏出钥匙开了门,门内果然是一片漆黑。 “爸?妈?我回来了!” 奇怪,平常爸妈都在家的。除了哥哥雨航常常在外面逗留之外,家里一向都有人的。 夏筑涵伸手要打开壁灯,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灯光一亮,夏筑涵吓个半死。她眼前竟然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蓄着短发、额前留着刘海,发根削薄服贴在脑后;一对黑得发亮的眼睛,咄咄逼人地凝视她。挺直的鼻梁、弧形优美的双唇,嘴角有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 他的身材极为高大,穿着亚曼尼的西装,手上戴着劳力士金表,看上去挺像黑社会人士,但穿着又极为讲究倒像个公子哥儿。他是谁?为何出现在她家中?她的家人又到哪里去了?夏筑涵心中的惶恐直线上升,为什么爸妈都不见了?这个男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夏筑涵,目光极为放肆。他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跷着腿,从口袋掏出都彭打火机,“嘟”的一声,火光闪闪中,烟雾弥漫了起来。 “我姓唐,单名彻。唐彻,同我有一手的人都喊我阿彻,拍我马屁的人尊称我为‘金大少’,你是哪一种?”唐彻对夏筑涵吐了口烟圈。 “谁管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夏筑涵壮着胆子问,音调提高了八度。不过唐彻显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是挑高了眉,饶富兴味地瞅着她。 “你就是夏筑涵吧?你给我听清楚!我是你们家的债主,以后这里就归我了!包括脚踩的地毯、坐得浑身不对劲的沙发,另外还有你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的‘清粥小菜’佳人。‘山珍海味’我吃惯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唐彻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夏筑涵听得是一头雾水,他们家何时负债累累了?拜托!这年头哪还有卖女求荣这种事,更何况是对她疼爱有加的爸妈。 “唐先生,我看你找错债主了吧?”夏筑涵瞧这男人就有气,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可是她家耶! “你不信?”唐彻霍地站了起来,他高大挺拔的身形逼近夏筑涵,浓厚的男性气息不断往夏筑涵袭去;他用一双可以杀死人的眼光紧盯着她,仿佛要射入她的内心,勾走她的魂魄一般。 “仔细端详你,你的眉毛太淡,脸颊太瘦,嘴唇太薄,不过全拼凑在一块儿,倒是别具风味。”唐彻的脸又逼得更近,近到和夏筑涵之间只有一拳之隔。 “你不准备给我一巴掌,然后大喊非礼吗?”唐彻一副看穿夏筑涵的样子。 怎知夏筑涵没有动手也没动口,她只是不解地凝视着唐彻。暗忖这人莫非心理不正常?什么话都教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我要吻你了哦——”唐彻嘴再抹上邪笑地接近她。 “人如果欲求不满,就很容易做出失去控制的事来。我想你是失恋了吧!所以闯入民宅胡作非为一番,藉此来冲淡你内心的冲动愤恨。”夏筑涵想通之后便豁然开朗,这个人也有可能被女友甩了吧! “你!真是无趣。连‘清粥小菜’都不如,像极了隔夜的冷饭,令人胃口全失!”唐彻离开了夏筑涵,他原本只是要戏弄她一下,没想到她如此的枯燥乏味。 唐彻又叼起一根烟,重新审视着夏筑涵。 “听好!隔夜饭。”他居然给她取了个如此难听的绰号。唐彻不再油腔滑调,一副他说了就算的模样。 “你老爸贩毒,你老妈聚赌,你老哥欠堵,你老爸私吞想造反,你老妈欠一屁股高利贷,你老哥让我逮到不是断手就是断脚!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许移动!这里由我接管,掌握了你就是掌握了他们!”唐彻语出惊人,可又讲得神色自若,稀松平常。 “怎么可能!”夏筑涵好像在听天方夜谭,这是哪门子的童话故事?想唬她? “信不信由不得你,你现在是人质,胆敢报警,后果自行负责。”唐彻正式扣押夏筑涵,用她来当做抵押。天哪,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筑涵没有吓得手脚发软、惊惶失措,她只是不明白现在的状况。说她爸是个泯灭良心的走私客?说她妈是个六合彩组头?说她哥是个偷心大盗?这是她所认识的爸爸、妈妈、哥哥吗? 夏筑涵拒绝相信,这太夸张、太离谱了。 “证据,拿不出证据就马上……滚出去——”夏筑涵怒吼,一张脸因生气而胀得火红。谁知生起气来的她,卸掉了先前的伪装,回复了原本的可人模样,反而平添了唐彻的乐趣。 唐彻双手抱胸,意态慵懒,他倒要看这只发火的小绵羊,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你这个流氓,再不走我就报警。”夏筑涵再次出言警告道。 “报警?唉!你也太不上道了。如果我不是黑白两道都罩得住,我还能混到现在吗?你以为‘金大少’这外号是怎么来的?用白花花的钞票堆起来的!”唐彻数着手指,盛气凌人的态度令夏筑涵气得牙痒痒的! “你——”夏筑涵一时气结。什么金大少,天皇老子也不许在她家撒野!夏筑涵的目光马上射向了扫把。 把他扫地出门,她家可不欢迎这种霸道不讲理的人。 夏筑涵的一举一动全逃不过唐彻的眼睛,他一个转身,将夏筑涵连人带扫把地全扯进他的怀中。 “这一招叫‘爱不释手’!”唐彻促狭地说,使力箝制住她挣扎的身躯。他伸手轻抚着夏筑涵一头亮丽的乌丝说道:“你都用关之琳那个牌子吗?” “我用‘黄飞鸿’!”夏筑涵急中生智,用脚踢他。“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夏筑涵一面吼道,一面走向电话。 唐彻见状立即上前挡住她,不怀好意地说:“你放聪明点,报警不会有好下场的!”随后他又有意无意地拍着腰间,说道:“你小心点,我有枪!”他正眼也不瞧她一下。 “好啦!去放水,我要洗澡了!”唐彻像个大爷似的挥挥手,完全把夏筑涵当下女看待,一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而且他故意撩起西装外套,向夏筑涵展示了他佩挂在腰间的手枪。这招的确见效,夏筑涵见枪心便凉了半截,原来这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黑道大哥! 她开始担心家人安危。万一唐彻说的是真的,黑社会已经发出了追杀令,那家人岂不是危在旦夕了吗?那种人绝不会手软的。夏筑涵探看着四周,不知爸妈有没有留下讯息给她? 谁知,爸妈的房间早全给翻遍了,看来拜访夏家的不只一人。唐彻只是留下来守株待兔。夏筑涵望着满地疮痍说不出话来。 平日看来貌似忠厚的老爸,居然会走私贩毒? 平时打打小牌打发时间的老妈,竟是个大组头? 平常静静吃三碗公半的老哥,原来早花名在外? 夏筑涵收拾着房间,忆起二十四年来的生活点滴。难道她以为的幸福只是一种假象?最亲近的人反而是最不能相信的人? “天啊!这是什么世界!”但愿这只是一场噩梦。 夏筑涵从睡梦中惊醒,好加在!真是一场梦而已,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当她看到一个浑身一丝不挂,只剩一条平口裤的男人,坐在餐桌旁,大摇大摆地拿着她昨晚带回的宵夜当早餐时,她再次尖叫出声:“这是什么世界!” “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反正肚子饿了!”唐彻手抓着卤味,摆出一副很勉强将就的模样。 夏筑涵两眼呆滞,一颗心早已陷入昨夜的愁云惨雾之中。 “‘隔夜饭’真是难以下咽啊!”唐彻一语双关,夏筑涵也没有心思反驳。 爸妈一夜未归,他们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竟然丢下她一个人! 夏筑涵愈想愈难过,偏偏家里又来了一个黑社会老大。 唐彻霸占了夏雨航的房间,又赤条条地来回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夏筑涵拚命装作视而不见,但这个男人嚣张的举动着实恼怒了她。 “唐先生,你有暴露狂吗?你不会加件上衣吗?”夏筑涵一边批评他,一边抓起包包准备要出门,同时在心中暗自祈祷,回来时他已消失不见,家人平安归来。 “叫我阿彻好了,我还以为你没睡醒呢,不懂得欣赏完美男人的完美曲线!”唐彻说着说着便穿回他的衣裳,穿到一半又卸了下来,反反复复的。 就像在跳脱衣舞一样!唐彻似乎还乐此不疲。 恶心!夏筑涵在心中不断地咒骂他,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她今天还要上班,只能等爸妈主动和她联络了。黑社会少惹为妙! “你去哪儿?”唐彻好不容易穿戴整齐,霸道地问。 看来这个男人不但是个“暴露狂”,还是个“自大狂”!竟摆出一副命令她的口吻!他真当自己是一家之主? “上班!可以吗?不上班哪有钱还债!”夏筑涵憋着一肚子气把话说完,旋即转身甩上了门离去。 夏筑涵上了公车,才发现唐彻竟一路跟了上来。 司机看了看唐彻,唐彻比了比夏筑涵,表示他们是一道的。他身上既无公车卡也没零钱,只有信用卡和钞票。夏筑涵觉得自己好似被监视一般,唐彻根本是如影随形地在跟着她。 车上有座位,不过夏筑涵没有坐下来。能站的时候她就不坐,站着搭公车可以消耗身上过多的卡路里。唐彻可不一样,他一屁股坐了下去,而且还旁若无人地取出烟来。 夏筑涵鄙夷地瞅着他,暗忖:他真的很没礼貌,不尊重别人也就算了,还想抽烟,污染空气…… “我喜欢叼着烟剔牙,犯法吗?”唐彻没有把烟点燃,仿佛看穿了夏筑涵的心思,先出声夺人。 公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座位全满了。人一个贴着一个像肉墙一样。夏筑涵感到有人贴近她,这情形她已碰过多次。她既不敢大声喊叫,又不敢回头斥责,只好往别的地方闪躲。没想到她越闪那人就越得寸进尺,益发地贴近她的身体。 是可忍?孰不可忍!夏筑涵准备发飙,揪起非礼她的色狼。 就在她准备发难时,一声哀嚎传了出来,接着是连续的殴打声,只见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被打倒在地。出手的正是唐彻,事实上他一直盯着夏筑涵,一切的情形他全看在眼里。 “你是国中健康教育没读好,还是你爸妈没教过你,非礼勿碰知道吗?像我多有礼数,打人还会先说一声:借你的屁屁用一用!”唐彻当着众人的面,用脚踹男生的屁股,替夏筑涵讨回公道来。 车上的人有的沉默不语,有的鼓掌叫好,大部分的人是袖手旁观。 “司机,停车!”唐彻立刻一把将这病态高中生踢下车去。丢人现眼!竟然跑到公车上来非礼女性同胞,太不知好歹了! “你做什么?”夏筑涵想拦他,已来不及。 “你才做什么?被人欺负也不出声,没见过像你这么忍气吞声的女人!”唐彻完全不顾夏筑涵的自尊心,噼哩啪啦地骂了一串。 “你坐下,谁敢再碰你一下,我就剁掉他的手,从九岁到九十九岁都一样,格杀勿论!”唐彻硬把夏筑涵拉到方才他的座位。 如果不是为了盯住夏筑涵,他才不坐这种破公车,他亲自出马不为别的,全是为了“面子”二字。 这个小女人居然不买他金大少的帐?太不给他面子了,他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他要亲自出马。 好不容易,公车从天母经士林开到了台北车站。夏筑涵工作的便利超商在台北车站附近,生意非常好,所以她常常加班,从早上九点半到晚上七点半,一天工作十小时。 夏筑涵不知如何是好,为什么爸爸妈妈迟迟没有消息呢?唐彻在她身边跟前跟后的,她也拿他没法子。至于哥哥,他偶尔几天不回家也是常事,她要从何找起? 她一面想着,忽然又瞥见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请你不要干扰我的工作好吗?”夏筑涵头也不抬,只见唐彻已拿了一罐饮料要来结帐。 “小姐,我口渴。或者你有别的方法帮我止渴也可以。”唐彻别有涵义地说,一面还把自己那张俊脸贴近夏筑涵,搞得夏筑涵瞬间心跳加速。 这男人讨厌是讨厌,但那股无法言喻的魅力却深深牵引着她的心。 “作你的大头梦!”夏筑涵没好气地把他的饮料装好,又接着替下一位客人结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彻寸步也没离开这个便利商店。她心中开始着急起来,这样子她要如何去找哥哥呢?现在她唯一可以求救的便是夏雨航,她也知道夏雨航最常出现的几个地方。 为了预防唐彻发现,她把叩机由呼叫转成震动。她心想,也许爸妈或哥哥会叩她也不一定。就在她在店中吃便当时,她腰间的叩机震动了。像唐彻这种金大少是不可能只吃便当的,她发现唐彻不在,立刻查看叩机。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一定是家人留讯给她。她已无心再用餐,便利超商外就有公用电话,她立即起身去拨电话。该死的!有人正在情话绵绵,把公用电话当私人电话讲。她不想让别的店员听到她的讲话内容,因此不能用店内电话。好不容易,爱情长篇连续剧终于告终了。 夏筑涵拨了叩机上的电话,半晌无人接听。 她好急!任由嘟声持续着。终于有了声响—— “喂!是爸爸吗?”夏筑涵压抑不住兴奋和期待。 “不是!是你老公!”电话那头回着话。 这又是哪个神经病在寻她开心?她哪来什么老公?再仔细一想,这声音好熟又好近,夏筑涵回过头一看,唐彻正拿着手机在和她通话。夏筑涵心沉了下来,他不但监视她还打算监听她,无孔不入! 夏筑涵悠悠地放下电话,她明白自己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你怎么有我的叩机号码?” “想知道自然有办法!”唐彻答得十分暧昧。 夏筑涵回到店内,一直忙碌到下班时分。 依然是八点钟,台北夜未眠。夏筑涵一如往常地等候公车。唐彻却驾着一辆凯迪拉克滑近她身旁,打开了车门,示意她上车。 不过夏筑涵一点也不想上车。她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子,现在也不想坐。 她不是爱作梦的灰姑娘,此刻她只是个卖火柴的女孩。因为,就在一夕之间,身旁的亲人全都弃她而去。如果燃烧火柴可以点燃希望,那她愿意彻夜不眠不休地燃烧下去。想想真是欲哭无泪,自己怎会落入此种惨境。 看夏筑涵杵在那儿不动,唐彻只好动手拉人。 他对她一直这么蛮横霸道,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她为什么不生气反抗?唐彻这么想,他比较爱看女人撒娇。 但是坐在车内的夏筑涵只是沉默着,反正现在联络不上家人,唐彻又寸步不离的监视她,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耗下去吧! “我带你去吃饭,净吃些便当、卤味怎么会饱呢?殊不知这世上有人间美味这四字!”唐彻自作主张二话不说,车子已驶动起来。 车行至天母的高级餐厅,停了下来。 “如果不喜欢这儿,下回我带你去敦化那一带?”唐彻的态度俨然像个美食家。穿金戴银的他和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夏筑涵,价值观有着天壤之别,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夏筑涵没有表示任何意见,有人请吃饭为何不好? “你觉得有钱是种罪恶是吧!瞧你一副‘我是清流’的脸孔,好像我是浊水似的!” 最后,唐彻挑了一间韩国烧烤餐厅。可惜夏筑涵吃东西的口味一向清淡,烧烤口味对她而言太重了,她什么都不肯吃,这下子金大少又开始发飙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爱吃什么?”看夏筑涵翻着筷子要吃不吃,唐彻摇着头。她是太好应付还是太难伺候? “我家人在哪里?”这是她食不知味的最主要原因。她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他这个问题。 “我若知道还跟着你!”唐彻口气不悦地道。 “我还是不相信你,我的爸妈和哥哥,绝不会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来。” “你啊!幸福太久了!像你家还是小意思呢!说起我们唐家,那才是荒唐家族。五个兄弟姊妹全没一个好人,像我是混黑社会的,黑金漂白!流行嘛!”唐彻说起自家不良事迹面无丝毫愧色。 “是啊!这点我们家是比不上的。”夏筑涵一面吃着东西,一面没好气地说。唐彻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溜奇+shu$网收集整理来溜去,瞧得她很不舒服。夏筑涵吃了几口,忍不住开口道:“喂,你没见过美女是吗?干么一直盯一我看?” “啧啧,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在便利商店做事呢?”唐彻眼神一转,露出一抹迷人的笑。 “出来抛头露面太辛苦了,不如做我的黑市夫人好了。”唐彻喝一红酒开她玩笑,但夏筑涵可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如果你是要找女人陪你,请便!打开你的电话簿,从头打到尾,可以从天母排到火车站。” “我的电话簿内只有你的叩机号吗!”唐彻撒谎大言不惭。 “那这本电话簿一定是新买的,以前的N本全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台北的知名女人你一个也不会放过的。”夏筑涵没上他的当,如此花言巧语,她听得多了。 “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唐彻贼贼地笑。 “对啊!你的仰慕者这么多,被她们知道我和你共进晚餐,不被拿刀追杀才怪!不只骑机车要戴安全帽,连走路也得戴,我可不凑这种热闹!” “我只喜欢你一个,我就是你的安全帽!”唐彻玩笑越开越过火,但是夏筑涵一点也不领情,她站起身来,忍住想把果汁泼过去的冲动。 “唐彻先生,请不要随便把‘喜欢’两个字挂在嘴上,你太随便了!对一个你根本毫无兴趣的女人说‘喜欢’,对你和她而言都是种侮辱,请尊重别人,也尊重你自己。”夏筑涵把话说完掉头就走!她才不是男人的战利品,特别是那种自以为是的沙猪大男人。 “我没让你走——你给我站住!”背后唐彻嚷了起来。夏筑涵不理他,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反正她又不是他什么人,谁管他去! “你难道不在乎后果吗?”唐彻威胁她。 这句话正中她的要害。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家人。这个可恶的男人,竟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威胁她。她百般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倒酒!”他真当她是酒家女使唤,还开了一瓶XO。 夏筑涵咬着唇,滴酒不漏地倒满了他的酒杯。 唐彻饮着酒,边欣赏着夏筑涵。他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受了威胁便如此听话。他有点好奇,也有点恶作剧的心态,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多久。 回到夏家,唐彻大男人态度地命令夏筑涵为他脱鞋子,惹得夏筑涵怒火上升。 “凭什么?”夏筑涵径自走向自己的房间,佯装无视于他的存在。 这下子,换唐彻火大了,他最不能忍受别人对他视若无睹。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夏筑涵的手腕。 “为什么你不生气?你不怕我吃了你?”唐彻瞪大了一双眼睛,夏筑涵感到心里有一股特别的情愫在孳长,但她不愿承认。这个霸道的男人凭什么得到她的心? “我生不生气关你什么事?你这个人有自虐狂吗?”夏筑涵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天又过去了,夏筑涵仍无家人音讯。 从此就生离了吗?还是……他们已遭到不测?夏筑涵的危机感又升了上来,她走到爸妈的房间。同住这么多年,她竟全被蒙在鼓里,是她太善良太好欺骗了吗?还是她真的太迟钝了…… 譬如爸爸有时会出差好几天,妈妈老是在家开个几桌打麻将到天亮,哥哥心中有人所以才会夜夜不归营……这样想起来,一切都是有可能成真的! 她拒绝再想下去!她只希望明天一睁开眼,她的家人全都平安归来! 第二章 三天了,夏筑涵的家人整整失踪三天了。 而她也整整“忍受”了唐彻三天。没办法,为了家人的安全,她别无他法。何况唐彻紧迫盯人,她根本无法脱身。 今天的唐彻换了个造型,身穿名牌的运动服,脸上戴着副墨绿色的墨镜,正帅气地用自以为很酷的动作拨弄着额前的刘海。不过话说回来,唐彻的确称得上是个道道地地的酷哥。 不说话的唐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动气时的唐彻,又是威风八面、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不过,有时又喜欢开开她的玩笑,真是个千面人。 也就因为这样,夏筑涵对他才有顾忌,惹毛了他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她的不安全感与日俱增。这几日唐彻勤快地按时接送她上下班,店长看到了,还以为她麻雀变凤凰。 “筑涵,这家便利小店似乎容不下你这大菩萨了。”店长调侃着。夏筑涵连忙解释,但似乎于事无补。 “这样啊!”店长比了比,说曹操曹操就到。唐彻正好端端地杵在门口。 “听好!隔夜饭,你已经晃点了我三天,再不透露口风,小心我把你抓去给人口贩子卖掉!”唐彻刚打完网球回来,流过汗的他并未拭净汗水,残留的汗滴和体味混合在一块儿,形成一种男性独有的特殊魅力。 唐彻顺手就要打开柜台边的随身包面纸拭手,夏筑涵不想结帐时有问题,便拿出了自己的纸巾来。唐彻谢字也没说就把脸靠了过去,要夏筑涵为他擦汗。 夏筑涵视而不见,她凭什么帮这个男人擦汗!店长浅笑着离去,不想当电灯泡。倒是平日来送货的张志国撞见了。 张志国是个跑业务的,对夏筑涵有好感是众所皆知之事。他活泼健康,一身黝黑的肤色,也颇有女孩子缘,但夏筑涵对他就是不来电。 此刻张志国看见唐彻那副德行,简直是在“性骚扰”嘛!他卸下手中的货,立即朝唐彻大吼起来。 “喂!你干什么?” “咳!”唐彻瞧张志国一脸黝黑像块木炭似的,当场便取笑起他来。“原来你暗地里养小白脸!不,是小黑脸才对!” 唐彻当场便无法抑止的大笑起来,张志国也是堂堂男儿之躯,怎堪唐彻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他立即也还以颜色。 “你又是谁?凭什么在这儿大放厥词?你看看清楚,我们夏小姐不欢迎你!”他见夏筑涵一脸不悦,咬定他是一名无聊男子想找夏筑涵搭讪。 “是吗?我和她的关系,可是非常密切的哦!”唐彻一脸似笑非笑,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夏筑涵。夏筑涵不想另生枝节,她不希望家里的事让别人知道,自然也包括了张志国。 “小张!我没事。你去做你的事吧!不要为这个男人耽误了事情。”夏筑涵说完了话,便走到一旁继续做她的事。张志国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亦步亦趋地跟在夏筑涵身后。 “小涵,我帮你!”小涵是张志国对她的昵称。 夏筑涵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张志国就一直唤下去。 小涵?叫得多亲热,唐彻嘴角不悦地一撇。看着两人忙进忙出,他站在那儿像个外人似的,根本没人理他。 也罢!反正有人乐意大献殷勤,他也乐得轻松。夏筑涵这小妞儿,也没什么了不起。要女人他身边多得是。 “小涵!我请你去士林看电影好吗?”好不容易忙完了,张志国立刻逮住机会想约她出去。 夏筑涵原是该拒绝的,可是她突然想到——也许可以藉此暂时脱离唐彻的监控,换取几小时的自由。 “好吧!”她点了点头。 听见夏筑涵的应允,张志国兴奋得像考了满分的学生,脸上和嘴角都掩饰不住笑意。 “我也去——”这怎么行,绝不能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半步。唐彻立即出声。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夏筑涵感到有点无力。她怀疑这个男人大概是麦芽糖转世投胎的。 张志国开着小货车,兴高采烈地出发。唐彻立即开出凯迪拉克压压他载走美人的傲气。不过夏筑涵毕竟是坐在他的车子上,这下子唐彻吃了鳖,成了跟屁虫,莫名的火气升了上来,他紧跟着张志国的小货车,想甩掉他?休想! 夏筑涵坐在小货车内,张志国赶紧放了音乐,藉机表白一番。 恋上一个人,就容易失了神 曾经为爱流的泪,干了又为爱心疼 我的痴我的真要给多少才完整 只怕你不懂我这样的人 张志国放的是游鸿明的一卷旧卡带,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夏筑涵对他的心意心知肚明,但是在她眼中,小张就像弟弟一样,有一童稚之心的男人也不错,不过……真正吸引她的究竟是什么呢? 容貌?不是。身材?也不是。那是什么呢? 气质还是才华?夏筑涵也说不上来。只要他对人认真、对事负责就好,她要求的其实并不多。 不过不多并不代表不高,光是要做到“认真”和“负责”这四个字,就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她不愿降低门槛,她总以为感情随缘的好,太过强求显得急躁。 情难求梦难求,爱或不爱都随风 这一生只为你心疼愿为你做个伤心人 从“恋上一个人”唱到“情难求”,歌声中透露着迷恋、苦恋、痴恋。张志国真是个痴心人。 张志国把货车停在捷运站停车场,决定和夏筑涵一起去看梅格莱恩主演的“为你疯狂”。 电影九点开演,还有些时间。 夏筑涵张望着,看唐彻是否跟了来。没有!她没瞧见他,太好了。她可以有空暇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绪。 “小涵!我们去吃煎包好不好,有家煎包店远近驰名!”小张兴奋极了,眼看夏筑涵答应与自己去看电影,仿佛两人已结成人间美眷一般。 没想到小小煎包有如此大的魔力,摊位前大排长龙。小张排着队,能和夏筑涵近在咫尺使他兴奋异常。夏筑涵心里却不这么想,她一直思索着要如何开口拒绝小张的邀请。天知道她根本没心情看电影,她只想藉此离开唐彻那个霸道的男人! “先生!排队好吗?”老板叫道,眼见有个没有公民道德的人,不排队,直接插进了排队的队伍。你猜是谁这么不要脸?除了唐彻还有谁?有钱就是大爷,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唐彻耸了耸肩,对发出抗议之声的老板不屑一顾。就算要他把整个摊子的煎包都买下也不成问题。他才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惜人家是本分守规矩的生意人,不吃他金大少这一套,当场就给他一张臭脸。 堂堂黑社会金大少竟然被人摆脸色,遭人指指点点,这下子金大少可是一肚子火了。要不是看在有任务在身,他才不会到士林夜市这种地方。 “张小弟,等排到你的时候电影都开演了,不如咱们各司其职!”唐彻走向张志国,伸手抓过他手上那两张电影票,再一手拉住夏筑涵的手,硬是在众人面前将她拉走。 “小涵……”张志国无法动弹,眼看队伍已经快排到他,水煎包唾手可得了。夏筑涵想甩开唐彻。可是手已被紧紧抓住,想甩也甩不掉。 “这种文艺片我看了会打瞌睡,我们改看‘第五章元素’好了!”唐彻自作主张,完全不问夏筑涵意见。 “不行!看‘为你疯狂’!”才不到几秒钟,张志国立即拿着水煎包追上来。 “哼!你休想!”两人在路上便拉扯了起来,夏筑涵叹了口气,当两个男人争风吃醋的时候,你只会觉得他们是两个幼稚的孩子。 夏筑涵朝电影院门口前进,她的选择是“为你疯狂”。 张志国朝唐彻做了个“胜利”手势,唐彻连连挫败,十分不甘心,怎能眼见美人就此落空?他愤愤地也买了张电影票跟了进去。 电影已经开始了,夏筑涵与小张及时找到座位赶紧坐下。但是夏筑涵心里打的是别的主意,她找藉口说要上洗手间,想藉此开溜。 夏筑涵低着身子推门而出,却没有朝化妆室走,而是直接走向出口。夏筑涵决定日后再同小张说声抱歉,她实在等不下去了,她要去找她的哥哥夏雨航。 “想尿遁?还是迷路了?这招太落伍了吧!”唐彻正守在出口。他跟进戏院时已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见夏筑涵的踪迹。好在这里是吸烟区,他正好逮住机会吞云吐雾一番。 天啊!他真是阴魂不散,怎么都甩不掉!夏筑涵只好推说她想透透气,里面太闷了。 “你说谎!你一说谎嘴唇就合不上,留着条小缝!”真不知他是观察入微,还是天花乱坠地乱说一通。夏筑涵抿了抿嘴,她倒不知自己有如此的习惯。 看夏筑涵如此带有挑逗性的动作,唐彻有点茫然。她真是个耐看的女孩子,如同愈陈愈香的醇酒。奇怪?我怎么了?难道爱上了她不成?不行不行,她可是我的人质。 唐彻把烟弹掉,押着夏筑涵回座位。张志国见她没回位子还跑到女化妆室找她,结果此时正好让唐彻乘虚而入。张志国回来的时候,唐彻还故作大方地把他的票换给他。那张票是最后一排,正好离他们远远的。张志国怎么可能答应,他宁愿坐阶梯。于是他就公然坐在走道上挨着夏筑涵,她的座位正好挨着走道。 张志国把水煎包递给夏筑涵,唐彻自然没份。张志国宁愿扔进垃圾筒也不会请他。 隔没多久,张志国又递上他刚才买的一杯柠檬爱玉,这下子唐彻立即要求换座位,变成唐彻坐在走道旁。有没有搞错!坐在她身旁的是他耶!哪轮得到小张这家伙来大献殷勤!挨着唐彻的张志国这下没辙了。柠檬爱玉被唐彻一手夺走,张志国见状咬牙切齿,恨不得掐死唐彻这家伙。“电灯泡!”他小声地嘟囔一句,没想到仍然被耳尖的唐彻听见。 “嘘!两情相悦才叫电灯泡!像你这种单相思,我反而是明灯,可以指引你正确的方向。速速归去!”唐彻压低音量回他一记。 随着时间流转,电影进入了最高潮的尾声部分。郞※‘的饮泣声,唐彻乍听之下以为是来自夏筑涵,结果却是他左手边的张志国。只见他哭得唏哩哗啦,好一个铁血男儿泪!唐彻甘拜下风!虽然夏筑涵没有流下一滴泪,但散场时仍坐在座位上沉思着。她细细回想着这部电影,然后竟和感动得乱七八糟的小张心有戚戚焉地谈了起来。唐彻在一旁一句话都插不上,只好不甘心地跟在两人后头。 “小涵!要不要去吃生炒花枝?很出名哦!”小张仍计划着下一步。如果唐彻别再跟来该有多好!偏偏他就是杀风景。 夏筑涵有点累,这和她原先的计划并不一样。 “小张,下次吧!”她婉拒。 “真的!真的有下次?”小张紧迫盯人。 原本只是一句客气话,对小张而言却是剂强心针。 夏筑涵点点头,她对这两个男人的勾心斗角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志国驾着小货车,一路哼唱着歌开开心心地离去。 夏筑涵则坐上唐彻的车,往天母的方向而去。 “你明明就不喜欢他,却在利用他对你的好感。” “唐彻先生,你管的事未免太多了!”面对唐彻的自以为是,夏筑涵显得心浮气躁,她以前的耐性正渐渐在磨蚀之中。 “女人的招数我太了解了!”唐彻继续“自以为是”地说道。 “你——”夏筑涵不想再说下去。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怎么?还想强辩吗?”唐彻转个弯,车子弯向忠诚路,停在路旁的小公园。 “不讲话我就当你是默认,好一个蛇蝎美人心。”唐彻的玩笑话总是一点也不好笑,而且讨人厌。 “我要下车!”说着,她便作势要打开车门。 唐彻只好紧急停下车子,大吼道:“别使性子,你现在可是我的人,归我管。”而后又启动了车子,谁知夏筑涵却推开车门,急步往公园跑去。 “喂!你给我回来!”这个女人真难摆平,唐彻立刻下车跟了进去。 夏筑涵走进公园,她真的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她走着走着,眼光停在路边的一盒火柴上。她弯下身子拾起它,它孤零零地躺在小公园草地上,正如同她一样,孤零零地没有依靠。想到这儿她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差点儿就要决堤而出。 盒内无巧不巧地还剩三根火柴棒,就像三个希望。 夏筑涵小心翼翼地拿起火柴棒,第一根划过盒边,没有着火。再试一次仍是一样,不知是燃过或被雨打湿,怎么就是点不着?夏筑涵换了另一根火柴还是一样。最后一根了,她再试—— 希望破灭了!她比卖火柴的女孩还不如。 她沮丧地蹲在地上不想站起来。武装多日的心防终于瓦解,她放声大哭起来。 忽然一道火光在她眼前出现,是拿着打火机的唐彻。夜风将火苗吹得照照晃动,火光后是一对灼灼的目光。而唐彻只见一双含着泪水的眼眸,万般柔情都藏诸其中。原来这丫头看似坚强,但也有柔弱的一面,是个亦柔亦刚的可人儿。 夏筑涵苦笑了起来,她居然在“敌人”面前露出她脆弱的一面。没办法!她想念她的家人,不知他们是否平安? 就这样,打火机一直在夜空中燃烧着。 唐彻也不明白他为何这么做。他是不是真对她动心呢?他也摸不清自己的情绪。此时此刻的夏筑涵看来如此无助,像是迷失在狼群中的羔羊;他呢?是野狼吗?还是披着狼皮的小红帽?他竟然无法确定自己扮演的角色了。 他的手酸了,也麻了!火苗也愈来愈小了。 夏筑涵告诉自己,她不能倒下去,跌倒了就要再爬起来。她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没想到她的脚竟然麻了。她一个踉跄,唐彻伸手扶住她,打火机“锵”地一声掉落在地。 火苗瞬间消失无踪,一切又回到原点。 “跌倒了,休息一下再爬起来,才能走得更稳更长远。”唐彻一语双关地说。 没想到这个霸道的男人也有体贴细心的一面,这下子夏筑涵算是见识到了。 夏筑涵仰起脸,翦翦双眸不再有泪滴。夜风拂乱了她的发丝,穿过她的发梢,月光下的她洁白如仙子。唐彻呆了,他忽然忘了自己置身何处,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回去吧!我可不想感冒。”唐彻赶紧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我爱上她了吗?唐彻在心中暗忖。他不明白自己的个性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转变,莫非真是受了“爱情”的影响?“爱情”真有如此魔力? 他大步走向轿车,夏筑涵小步跟在后头。唐彻不由自主想放慢脚步等她,可他又拉不下脸来。两人就如此一路沉默尴尬地回到夏家,这样的气氛一直残留到唐彻入眠。 夜深人静,夏筑涵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她实在无法成眠,所有的家人都不在身边。她决定继续今天未完的心愿——找哥哥雨航。她已无别人可依靠,只能寄望唯一的哥哥了。那地方是他口中的养老所在,他一直推说他不结婚是和佛有缘。她姑且信之,也许他会在那间名唤“静庐”的房屋中。 “静庐”在仰德大道二段,山腰间。 夏筑涵搭着计程车上山,“静庐”在小路,车子开不进去,她只好下车步行。司机本想好心地送她到目的地,她心领了,万一车子翻到山脚下可就危险了。 “小姐,我叫陈新发,小名小发哥,这是我的名片,下山时可以呼叫我,随传随到。”这位司机有点憨直,是个满热心的运将。 其实“静庐”是由农庄的仓库改建而成的。很久以前夏筑涵来过一次,当时住在这儿的是雨航的一个朋友。山路并不陡,只是窄了些,但最糟的是没有路灯。 夏筑涵独自走在山路上,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不禁有点害怕起来。 也许她不该婉拒那个司机。 夏筑涵记得过了一间放置灵骨塔的寺庙之后,好像要转弯,可是眼前乌漆抹黑的,她实在不确定是哪边,万一一脚踩空……她犹豫着,慢慢地把脚伸出去踏踏,是右边没错! 夏筑涵松了口气,再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前面不远处有了灯光,有两、三问农舍仍有一余光在闪亮着。 “夏雨航——”夏筑涵轻声叫一,不想吵醒别人。 她拍了拍门,没有回音。半晌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心中不禁狂喜,哥哥在一切就好办了,他应该知道爸妈的下落吧? 门一打开,夏筑涵立即迎了上去—— “哥——”可是她失望了,眼前的人不是夏雨航,是一个和他年纪相差约四、五岁的男人。长得很干净很斯文,身材瘦高。她朝他点了点头,表明来意。 “我找夏雨航,我是他妹妹!”夏筑涵露出微笑。 “我认得你,我看过你的相片,我叫阿军。”阿军客气地让她进入。他的态度诚恳,是个很有礼貌的男人。 不知何时,“静庐”不再供奉着佛像,反而摆满了一个个相框。夏筑涵看到相片不禁吃了一惊,因为相片里只有两人,就是哥哥和阿军。两人看来十分亲昵……忽然之间,她明白了一切…… “我和你哥哥是真心相爱……你哥哥他……不好意思见你……”阿军解释着。他没请她上阁楼,其实雨航正在楼上。 “我明白!”夏筑涵并非食古不化之人。虽然这件事令她十分震惊,但很快地她便了解了一切。这一定也是哥哥迟迟未婚的原因。但是……事情来得实在突然,夏筑涵觉得她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我先走了!”夏筑涵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与他道别。 “现在很难拦车的,我帮你打电话叫车!”阿军翻着电话本。但是夏筑涵婉转地拒绝了他,她手中还留着那个小发哥的名片。她便向阿军借了电话叩他。 她一人顺着来时路走,想着临走前阿军说的话。 “你见过唐彻了吗?他是我的学长。他是个很霸道的酷哥,不过霸道的男人也有温柔的一面,我曾暗恋过他,可惜他不是……同志。他很清楚我和你哥哥的情形。 阿军的说词可不同于唐彻的说法。 她不知如何是好,哥哥竟然是……而唐彻竟然也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唐彻所说的只是想再欺瞒她? 她想得出神,竟忘了转弯,她的脚一下滑了出去;一只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适时拉了她一把的人正是唐彻。 “你都知道了!”唐彻没有否认。 原来他知道的比自己还多,夏筑涵重新审视着他。 “你为什么骗我?”夏筑涵心中有气。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好骗!”唐彻推得一干二净。 夏筑涵一气之下推了他一把,唐彻栽了个筋斗。 “小姐,你没事吧!”一个陌生的男声冒出来,夏筑涵回头一看,正是小发哥。看来他一直没有离开这附近,所以这么快便上山来找到了她。 “哇嗟!连搭个计程车都能钓到人,佩服佩服!”唐彻拍了拍身子,把灰尘抖落在地,很狠地奇+shu$网收集整理盯着小发哥。小发哥挺起胸膛,不过他的肚子仍比上围来得突出。 “哪比得上你,7——11。”夏筑涵回他一句。 “人家就是要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很无奈啊!” “低级——”夏筑涵道,心中仍不住暗骂,这个唐彻,实在有够厚脸皮! 小发哥亦步亦趋地护着夏筑涵。唐彻则在一旁虎视眈眈。两个男人暗自较劲了起来。 第三章 仰德大道顿时成了飙车大道,小发哥可不想在美人面前漏气。唐彻也抓狂似的,把凯迪拉克当赛车般开。 “可恶!谁怕谁!”唐彻左冲右转,好像在打电动玩具一样。夏筑涵被他硬拉上车,在一旁吓得惊叫连连。 “唐彻!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啊……”可唐彻只把她的尖叫声拿来助兴,她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又来了!唐彻动不动就同人叫阵起来。夏筑涵实在拿这个男人没办法。 两辆车靠得很近,几次擦撞都冒出了火花。 “你闹够了没!”想终止这场疯狂游戏。 “小姐,别怕!我叫车行兄弟来搞定他。”小发哥见单打独斗赢不了就想以多胜少,他立刻电招了车行伙伴。 唐彻笑出声来,要找人他会少吗?他也立刻拨起大哥大。 不得了!一辆辆黄色计程车接踵而来,转眼间一片车海。只是犹在黎明破晓时,司机个个打着呵欠,不过毕竟输人不输阵。如今靠行的司机都很“冲”,敢在他们地盘撒野可有你好看的。 不过真正吃不完兜着走的,绝对不是我们的金大少唐彻。 因为在黄色计程车旁,一辆辆哈雷机车全副武装而来,手上不是木棍就是铁条,可怕的还是后头的黑色房车。任谁一看就知道,黑社会来了,人家才是真正的“弟兄”。 于是计程车立刻全做鸟兽散去,小发哥吓得跪地求饶。 “以暴制暴,幼稚!”夏筑涵又说了句重话。 唐彻手一挥,弟兄们才放了小发哥一马。 “还不滚!”唐彻吼道。 小发哥只好驾着计程车,心有不甘忿忿地离去。 没想到这一番折腾,天边已经露出一线曙光。没多久,天就亮了。清晨的阳光使四周的景色清晰了起来。树木扶疏。 夏筑涵就这样一路走下山去,唐彻伸手想拉她。她就回敬他一句“骗子”!左一句右一句,山谷中的回音全是“骗子”。 “骗你是为你好,我是怕你无法接受而已。”唐彻抛下车子同她耗,他好久没走过这么长远的路了。“阿军是我学弟,我有责任保护他!” “责任!你懂什么叫责任?行事莽撞,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夏筑涵立刻对他大发牢骚。 “是!夏老师你最有责任感,行了吧!还上不上班?”唐彻提醒她。一路走来迎着朝雾,倦意全消了。 “那我爸妈呢?他们真有做出那种事?”夏筑涵逼问,他可能是个超级大骗子,他的话必须打折扣才行。 “你自己去问他们不就得了!我和他们既非亲又非故。”唐彻也不耐烦起来,夏雨航和阿军私奔共筑爱的小窝,阿军的爸找上他来,要他去解决夏家的人,替他出口气。谁知道…… 他却对这个夏筑涵一见钟情…… 唐彻直接送夏筑涵去上班,谁知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到张志国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竟然一大早就来站岗,而且手上还捧了束玫瑰花。 更可恶的是夏筑涵居然当着他的面,把花收下了,唐彻越瞧越觉得张志国不顺眼,傻头傻脑的,根本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他生着闷气。转头又想,他干么生气?关他什么事?全都是夏筑涵害的。 “小涵!我下班来接你好不好?虽然我现在开的是小货车,可是我会很认真打拚的,将来买新车你是第一个乘坐的女人,也是最后一个!”张志国说得挺溜。 肉麻当有趣,唐彻听得很不是滋味。 夏筑涵笑而不语,她永远给人留后路走,除了,除了那个霸道酷哥!她实在不能以平常心对待他。 唐彻看在眼里,恨不得把张志国给捏成碎片。 张志国一句晚上“不见不散”,真把他逼到沸点。夏筑涵冷冷回望他,她的事不需要他过问,更不必他同意! 唐彻如同火上加油般一肚子气,无处可发泄。 一阵乒乒乓乓巨响,唐彻拿商店里的东西来出气。夏筑涵眉头全纠在一块儿。这个男人太过分了! 唐彻倒摆出一副金大少的姿态,开了一张支票,大剌剌地拍在柜台。 “这些我全买了!我爱怎样就怎样!”他扯开嗓门。 夏筑涵直盯着他,她的手拿起了支票。 唐彻扬着眉,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夏筑涵的确是不能拿他怎样,她只是把支票撕成碎片,然后一把扔在唐彻那张酷得迷人的俊脸上,扔得他满脸豆花。 “夏筑涵——从没有一个女人敢拿钱砸我!”唐彻青筋浮起,一张俊脸变成恐怖的鬼面,从来没有女人这么不给他面子! “凡事总有第一次!”夏筑涵准备做善后工作,这个男人不给点颜色瞧瞧,也太嚣张了些。 “你给我记住!我绝对不饶你——”唐彻双手撑在柜台上。教训女人这种事,也总有第一次。 “你想怎样?”夏筑涵沉着气。 “我……”唐彻本想说粗话,不过他知道这吓不倒她。他知道夏筑涵的要害,他使出杀手锏—— “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爸妈!”果然一击就中。 唐彻看到夏筑涵傻在那边,他不禁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笑得嘴巴张得好开。他就喜欢惹毛夏筑涵,一个不容易生气的女人太不好玩了。 夏筑涵火山爆发,抓起收银机里的一大把零钱,全朝唐彻的大嘴巴扔了去,打得他又痛又叫的。一不小心唐彻竟让一枚硬币给卡住喉咙,叫不出声来。 夏筑涵忙着处理善后,一点也不将他的痛苦神情放在眼里。唐彻哀呜了老半天,见她毫无动静,暗骂:这女人真是心狠,这回他是自认踢到铁板了,他只好狂奔而出到医院急救。他发誓他这辈子和这个女人没完没了了。他如果哑了她也得变成瞎子陪伴。 当一切又回归定位时,夏筑涵累得再也撑不住了。 被唐彻三天两头这么一闹,生意直落千丈。 她这个“储备店长”难辞其咎。她需要反省检讨。下班时张志国准时出现,他穿得好整齐,牛仔吊带裤。看来连衬衫都是新买的,这分明是约会的打扮。 夏筑涵不禁怀疑张志国误会了她的用意。她不想伤人,即使她有心无心都一样。也许她该把一切说个明白才是。 “小张!我们是朋友,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夏筑涵很希望能多个朋友,男人和女人之间不一定只有爱情。 原本张志国一张笑得像弥勒佛的脸顿时成了苦瓜脸! 小涵的话,他懂,可是面对自己心仪已久的人,他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边不好?为什么她不喜欢自己?张志国郁郁寡欢,他知道这就是失恋。就连手上的玫瑰花也全都垂下头来哀泣着。 看他沮丧的样子,夏筑涵却也爱莫能助,毕竟现在她如果再多付出一丝关心,对小张来说,是残忍的;更何况她也不能强迫自己爱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 夏筑涵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老虎不发威被当做病猫看”的一天。所谓“人善被人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当她回到住家,她才知道她惹上大麻烦了——她找不到她买回的家具,沙发、地毯、台灯、风景画…… 取而代之的是PLAYBOY的封面女郎放大写真。从郭静纯到喻可欣,一个也没漏,个个搔首弄姿的。布料沙发换成了牛皮沙发,真皮的,黑得发亮而且价值昂贵,拼凑式的地毯也变成了羊毛地毯,这还算她的家吗? 看来唐彻决定要“长住”在这儿,同她耗到底。当她看到唐彻时,说实在的,她还真感到抱歉。可也不能怪她嘛!人太生气时,哪控制得住脾气呀! 眼前唐彻这位酷哥,嘴唇肿了一大块,脖子上架了个固定器,连大气吐一声、咽个口水都痛苦难耐,这全是拜她所赐。她的心顿时竟软了下来,她真的不是有意的。而且,她也没有那么讨厌唐彻…… 真的,她真的、真的好抱歉…… 夏筑涵的脸上大大地写着“歉意”二字,灵动的大眼眨巴眨的,就怕唐彻没有看到她满心满眼的抱歉。 “你要不要紧?”夏筑涵关心地问。 “你说呢?”唐彻慢条斯理地把话讲完。他现在是凶不起来。他目光似火,像要把她撕裂成两半。 “你应该住院比较好。”夏筑涵劝告地说。 唐彻拍了拍手,一名白衣护士从房内走了出来,而且是从夏筑涵的房间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她被扫地出门了吗?唐彻大摇大摆的德行,简直是目中无人、肆无忌惮。 原来房间被重新分配,全部洗牌。 唐彻要住最大间,也就是原本夏筑涵爸妈的房间。而她自己的房间给二十四小时的看护占了去,那她睡哪儿?只剩雨航那间了,但是雨航的房间早已被唐彻霸占而去,他连电脑都搬来了。夏筑涵知道,唐彻就是要她好看。夏筑涵告诉自己,她不会被击倒的,她绝对撑得过去。她不能负气离去,否则爸妈想同她联络也会失之交臂的。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仰起了笑脸。 唐彻看到居然若无其事,想破口大骂却也使不上力。 夏筑涵收拾着简单衣物,二楼有间用来置废弃物的房间。 “想当阁楼公主啊!”唐彻讽刺她。 夏筑涵打开门一看,斗室大的小房间塞满了东西。包括原本的家具、冰箱、电视,全被淘汰出局塞了进去。她是住不进去的。 “唐彻!你——” “我一个人睡张大床很寂寞的!”唐彻贼贼地笑着。不怀好意的他,摆明了要她出糗,要和她同床共枕。 夏筑涵抱着衣物,挺直背脊,一点也不为所动。 她朝浴室走去,夏家一、二楼各有一间浴室。主卧室另附有浴室设备,她和雨航的房间都没有。就这样,她搬进了浴室,克难地睡在浴缸里。 夏筑涵把浴室彻底刷洗干净,再喷洒香精,又弄了些绿色植物点缀,室雅何需大,她自得其乐。这个唐彻要和她耗,那就来吧!反正她绝对不会投降的。 夏筑涵曲一身子,像只虾子,把自己完全置身在浴缸内。下方铺了条方被和抱枕,她不是很享受的人。不像唐彻,吃要吃好的,穿要穿好的,住自然也不例外。 天亮时,夏筑涵定时起床,筋骨有些僵硬。 没想到阵阵香味扑鼻而来,原来,看护还兼厨娘。 夏筑涵也乐得轻松,她打点自己就行了,她是吃得很简单的。问题是唐彻并不打算放过她,他用受伤的嗓子吆喝着她。 “隔夜饭!我现在连饭都不能吃!”他沙哑着道。唐彻喝着流质食物,所有的好菜全不如一碗清粥。喂食是看护的工作,唐彻却指名要她做,夏筑涵不以为意。她决定,对付这个霸道男人的唯一方法,就是“不动声色”。一个巴掌拍不响,让他多碰几次冷钉子,他总没辙了吧!更何况他是她弄伤的,如果可以帮得上忙,她也不会做冷血动物。 “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的脾气倒好!”唐彻盯着眼前这个女人,直想将她拥入怀里。她倔强的那张脸惹人爱怜。但他现在不能软化,否则不是先示弱了? “如果能换回我爸妈平安归来,我无所谓。”夏筑涵定神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听得唐彻把夏筑涵用汤匙喂食的一口稀饭喷洒在夏筑涵身上。 夏筑涵用纸巾拭净,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唐彻拿她没辙,夏筑涵准备要去上班了。 唐彻已经不方便送她,夏筑涵乐得自己去搭公车。不过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歌声,又是游鸿明的“恋上一个人”。 非要等到爱远走分两头 才知道谁都怕寂寞 一直有句话要说你是我 今生今世的守候 是张志国,不死心的小张,又重整旗鼓地登门造访! 这次他没有带玫瑰花,他只想当护花使者送她一程。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彻痛骂着“花痴”二字。 “小涵,你有拒绝的权利,可是我也有追求的自由。我不会放弃的。小涵,告诉我,我哪里不合你的意,我一定改进,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呢?斯文?那我就有气质些!”小张装模作样的,叫人忍俊不禁。 夏筑涵原本不想回答的,可她感到芒刺在背。有人目光似箭地要射穿她一样,她松了口,条件只有两项。 “对人认真、对事负责。”八字箴言不曾改变。 “我很认真啊!小涵,我对你百分百认真,老板也说我很负责,只是我在想我有些大才小用就是了。”张志国不忘臭屁一下自己。他重燃希望之火,却不知在她眼里,小张最多只有七十分,她要的是九十分的男人。 起码也要有八十分,这是下限,对男人的基本要求。 “小涵,你看我合乎你的标准吗?”张志国问到重点了。夏筑涵不方便回答,她给分是很严苛的。 “不及格——”唐彻代替她回答。 “你这个破嗓子,才六十分都不到!”张志国顶他一句。 “我不到六十分!”即使讲话困难他也要把话讲完。想他金大少唐彻在一个女人眼里,居然会不及格。笑掉他大牙了。他不认真吗?他不负责吗? 谁敢说他对人不认真,对事不负责,站出来—— 可眼前不正有一位?夏筑涵瞧他的目光分明就是如此!过分!偏见!不准的,这女人和他有仇,不算数。 “小涵,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些良心的建议供做参考!”张志国打蛇随棍上。瞧他认真的模样,好像渴求知识的学生。 “早早滚边去,夏筑涵不会看上你的!”唐彻越俎代庖。 眼见张志国抡起拳头,夏筑涵急忙开口。 “我觉得你,有点傻气、有点孩子气、有点玉不琢不成器!”夏筑涵直言了。鼓励多于批评,她字字箴言。 张志国思索玩味着,他粗中有细,只是反应稍微慢了些。漫不经心不是他的错,他只是通常要拖到最后一刻才能融会贯通就是了。 唐彻可一听就明白,她“慧眼识英雄”。他正想吐槽之时,“那他呢?”没想到张志国突然伸手指指向唐彻。 唐彻略微愣住,他不否认他是想知道她对他的评语。 “怎样?他又如何?”张志国对“情敌”很敏感。 “我啊……就是——”唐彻本想赞美一下自己。 “他有时说了就算、有时说说而已、有时说的比唱的好听!”夏筑涵口中没半句好话,唐彻的脸一阵青白。分明是活活要把他气死。 他强忍着喉咙痛地道:“至少我很认真地过我生命的每一分钟!” “对啊!认真赚钱。”夏筑涵此刻犹如冷面笑匠,句句切中要害,逗得张志国哈哈大笑,唐彻却是一张苦瓜脸。 “你才是个非常、十分、完全、绝对不识好歹的女人!”唐彻用尽力气才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张志国一个拳头就要飞了过去,夏筑涵拉住了他。这个人不可理喻,她无法再与他多相处一分钟,气得拂袖而去。 唐彻一连两天都感到浑身不对劲,尽管沙发、床铺全换成他习惯的材质,可他就是感到非常不自在。 打开电脑,现在黑社会的交易买卖都由电脑连线。 不过一堆数字让他反感,他仍然坐立不安。 就是那个对他有“不信任感”的夏筑涵害的,对!就是她。没想到一向自命风流的他,今天竟会被一个“清粥小菜”的佳人整得灰头土脸。他是喜欢她、他对她真的有感觉,可是这个女人与他以往交往的都不一样,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吗? 唐彻重新打开电脑,然后又关上,又再打开。最后他重重地一拍键盘,他无论如何忍不下这口气。 他要做满分男人,做给她看!唐彻可不是好惹的。他嘴角露出浅笑,看她能熬到什么时候!投降吧,哈—— 唐彻笑得喉咙又痛起来,看护立刻进来急救。 夏筑涵升上店长了,此刻的她最想和亲人分享。但是家人一个也不在她身边。这么多日子以来,爸妈都没和她联络,又找不到哥哥。她欲哭无泪。这一切都是那个唐彻搞的! 回到家时,夏筑涵再度看到一个漆黑的家。 她心中一紧,莫非有大事发生?她等着答案的揭晓,屏神静气仔细听,她听到了小提琴声。旋律优美如位如诉,拉的正是小张老在听的那首“恋上一个人”。 原本就已经很凄凉苦楚的音乐,从歌声转换成小提琴声,更加扣人心弦、撼动人心,夏筑涵不禁为之神往。他们家没有人会拉小提琴,这肯定是个外人,而如今住在她家的“外人”正是唐彻。忽然间,房内渐渐充满了光亮。 是一枝枝的蜡烛,看护逐一地点燃一枝枝排成心形的紫色蜡烛。而拉小提琴的男人倾斜着脖子,脖子上的环套已拔下了,由此可知他是多么苦中作乐。 焕然一新的造型——唐彻竟然穿起了燕尾服。 一朵朵百合花从夏筑涵的落脚处延伸到她的临时床铺浴缸,好不浪漫。纯白的百合和黄色的烛光相互辉映,再加上在耳际萦绕不去的小提琴声,很难不叫人为之动心。 看护穿着侍女服,非常认真也十分负责地把事情做完。唐彻特别交代,一定要表现出“认真”和“负责”四字。而且巴不得把这几个字绣在她穿的背心上。 夏筑涵觉得心中有点被打动的感觉,她原本不是很讨厌唐彻,有的时候他也挺好的,像在公园那时候,她一直没有忘记那个晚上。 看护接着准备烛光晚餐。 看不出来,唐彻挺有音乐细胞,这对夏筑涵而言是个惊喜。“加分!”唐彻脸上得意的表情好似这样说着。如此良辰美景,如此美酒佳肴,如此俊男美女,如此浪漫温柔,唐彻以为这下子一定能掳获佳人芳心。 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如此的美好气氛。找唐彻的。看护把电话递给了他。 穿名牌、开名车、吃名菜的唐彻,大概是哪个名女人在传呼他了吧,夏筑涵顿时丧失了原有的浪漫心情,也没兴趣去听。 她走进了浴室却又立即停住,他怎么办到的?他竟然用一根根火柴棒黏贴成一幅壁画。那是一幅“卖火柴的女孩”,他怎么办得到? 这幅“画”砌在墙上,再用保护膜封住,免得被浴室的蒸气、水珠沾到,真是有心。还不只这样,绿色植物换成了剑兰盆栽。方被成了用花瓣铺成的床、抱枕换成天然羽绒枕,像柔云絮伴着彩霞,所有新的盥洗用具全打上了个“涵”字供她专用!马桶成了躺椅,坐在上头又舒服又放松。 香皂改成泡沫乳,香气四溢,有着柠檬香草味道。天花板上还装了台迷你电视……他设想真是周到。 这就是唐彻温柔的一面吗?夏筑涵不知所以然。才一个白天,他就可以变出这么多花样,他……他何必讨她欢心? 他们的“关系”是敌对的,唐彻是来讨债的。这眼前的一切太让人不解,如果夏筑涵没有会错意,这分明是在追求她,否则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想到这儿,夏筑涵不禁有点甜滋滋的。但这股感觉随即又消失了,因为,他毕竟是她们家的债主。她走出浴室,却见唐彻放下电话,脸上的表情蒙上一层阴霾。 “听好!你爸妈有消息了!”唐彻压低一嗓子。 夏筑涵心中的纠葛一扫而光,这才是她目前最在乎的。她眼巴巴地望着唐彻,唐彻坐了下来,不知想些什么。 “他们怎么了?”夏筑涵心里忽然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宁可不要眼前这些美景,她只要他们平安无事。 “黑社会是讲规矩的,七天之内不出面解决后果自负。”唐彻松了松领口,他想把领带取下来。 没想到夏筑涵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带。原本喉咙就不舒服的唐彻,这下子脖子被勒得好紧,胀得他脸都红了。透不过气来的唐彻伸手乱抓,抓到了桌巾。 哗啦一声,桌上的食物和杯子掉满地。 看护连忙收拾,但不介入他的纷争。 “他们死了对不对!他们凭什么草菅人命!”夏筑涵急嚷,两手握拳,使劲地往唐彻的胸膛上捶去。他的胸膛如此结实,却不是她所能依靠的,反而将她逼入绝境,她拚命地打、拚命地捶…… “你疯够了没——”唐彻大力一扯,想把她拉离自己几公分,不料,纠扯之际,他脚步一个不稳,反将她压在身下。此刻,两人的脸相距数公分,近得连彼此的鼻息都能感受到。 “他们没死——只是……”唐彻支吾着。 “只是什么?”夏筑涵张口几乎咬到他的鼻梁。小绵羊成了母老虎,为了捍卫家人,她有无穷的爆发力。 “只是你得嫁给我才成——”唐彻终于说出了他埋藏已久的愿望。 “什么?”夏筑涵以为她听错了。唐彻居然要她嫁给他好换回双亲的自由,虽然她对他是有点好感,但那也只是“有点”而已,绝没有到“以身相许”的地步!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两样!唐彻这才站起来,他把手伸向她,要拉她一把好起身。 他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居然在“求婚”时恢复正常了。 第四章 夏筑涵看到向她伸出的那只手,手指细长、手掌宽大,像是上帝派来的接引使者。 忽然之间,她产生一股错觉,她仿佛真的化身为“卖火柴的小女孩”,而唐彻是买火柴的善心人士。不过这个善心人士却有一个荒谬的条件:“嫁给我,我就买下你全部的火柴。” 好不好笑?夏筑涵笑出声来。 眼前这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从来不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的男人,竟然向她求婚? 夏筑涵没有搭上他的手,她自己站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在寻她开心开她玩笑,那就是在报复她,他不可能会爱上她的。她是被他感动过,在某些时刻,她也的确有动心过。但并不代表“爱”,更不代表她就必须“嫁”给他。 这份心意,她心领了,但不接受,她无法接受唐彻这个凡事摆阔的“金大少”,她要的不过是颗真挚的心。 “怎样?意下如何?”唐彻的眼眸散发着异样光芒,是一种夏筑涵猜不透也抓不到的耀眼神采。 一想到爸妈的安危,夏筑涵便下定决心要与他周旋下去。 “我要先见到他们——”夏筑涵心中已抱定了最坏的打算,即使爸妈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即使两老在这一段日子忽成满头白发,甚至……是两具焦尸,她都要见上他们一面! 唐彻点了点头,态度莫测高深。 或许夏筑涵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唐彻。但,那重要吗?除非他真的会成为她未来的夫婿,否则有那个必要了解他吗? 唐彻总算也有实现诺言的时候。 夏筑涵正想再张开双臂迎向爸妈将他们俩紧紧抱住时,却又急急踩了煞车。这和她的想像完全不一样。 爸爸脸上没有一丝憔悴,依然是老当益壮。 而妈妈更是一头烫卷的短发,光鲜明亮。 两人衣着整齐好似去度假归来般,并且发胖了,分明是吃好睡好的模样。 “涵涵!”爸爸居然不好意思地叫着她的名字。其实这段日子他们夫妻俩都受了唐彻不少好处,而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宝贝女儿。妈妈更绝,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好似天塌下来都有夏筑涵顶着。 “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涵涵,辛苦你了!”夏爸爸搔了搔耳际。 “人家唐大少看上涵涵是她的福气!”夏妈妈庆幸自己的肚皮争气。反正现在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烂摊子全让女儿收拾就行,养育了二十四年,正是她报答的时候。 两夫妻跑去二度蜜月刚从国外归来,在机场给逮了个正着。两夫妻想通了,反正事情已经让黑社会知道了,不如趁还有口气在,玩玩这最后的欢愉时光,何况女儿还有“金大少”罩着,尤其后来受到唐彻各方面的资助,二老看这个女婿是愈看愈有意思。 “你们真的——”面对夏筑涵的质疑。夏爸爸说他只是一时贪念,他一直从事的只是走私水货而已,这次是例外。至于夏妈妈就不,为意,不过是赌个博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回输大了些。 “涵涵,你不会不管妈吧!雨航已经不听话,我就指望你了!”夏妈妈顿时声泪俱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此刻的夏筑涵也不知如何是好,看来父母欠债的事是真的,而且还打算以她来“偿债”。父母何时变得如此不顾亲情?难道他们眼里真的只有钱? 旁观一切的唐彻,无法相信这对父母竟然撮合起他们两个来了。 他眉头一皱,命令手下兄弟把两老押回饭店去。 “涵涵!拜托你了!”夏爸爸还想东山再起。 夏筑涵苦涩回笑,她的确有一对荒谬父母。 唐彻来到夏筑涵身旁,他高出她大半个头来。夏筑涵的目光回避着,她不想让她看见她不知所措的不安眼神。 “早知如此,何必逃跑?当下议价即可!”唐彻故意把夏筑涵论斤论两卖。激怒夏筑涵似乎是他最大的成就感来源。 夏筑涵的手脚有些冰冷,此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个会害怕的人。 迷的双眼中有着无奈和恐惧,她拚命告诉自己要镇定、要忍耐、要有勇气去面对未来! 她终于正视唐彻,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为什么要娶我——” “因为我爱你啊!”唐彻回答得太快,夏筑涵无法相信。“爱”字岂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为什么有人可以轻易就许下承诺?为什么有人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为什么有人要玩弄别人于股掌之间?爱不是占有,更不是霸占不放。 “如果我答应你,真的就一笔勾销?” “你不信任我?”唐彻莫名的愤怒又涌了上来。 “一个人能不能被人相信,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夏筑涵锐利的言词射向唐彻深邃的眼眸,唐彻有招架不住之感。他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矮了半截的气势,他明明是个昂藏七尺之躯的大男人! “我现在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而是在告知你我的决定。”唐彻霸道的因子又窜了上来,恢复傲慢的神色。 夏筑涵冷冷地望着唐彻,她忽然发觉,自己从没有看清过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夏筑涵到便利商店上班时,竟“发现”她“辞职”了。 又是唐彻的决定,他一手决定了她的未来。他真以为他是上帝?这根本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挟持她的父母来威胁她,分明是胜之不武。问题是同他讲道理又行得通吗?唐彻这么霸道的人根本以自己为行事依据。 “小涵,你真的不做了,那我怎么办?” “小张,你还是维持原样呀!”夏筑涵不想他介入太多。现在的情况太乱,完全超出她所能掌握的范围。 “不要,我和你同进退。”小张发出肺腑之言。 夏筑涵心领了,却没有办法接受。 “将就”着去爱一个人,对被爱的人和付出爱的人,都是一种侮辱。人没有必要因为寂寞或需要而凑合算数。夏筑涵就是这么认为,她宁愿独身到老也不想欺骗自己。 “小涵,我送你回家。”张志国似有个金刚不坏之身,打不死吓不跑,不抱得美人归绝对不放弃。这一点小小的拒绝算什么,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必了!”唐彻的声音又忽如鬼魅般窜了出来。他永远是如此趾高气昂。对男人讲话时都是如此,同女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唐彻打开车门,无声地等着夏筑涵上车。 “你没有权利辞掉我的工作!”坐在车内的夏筑涵忍着气,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凡事都要为爸妈着想。 “我唐彻的女朋友还需要打工赚钱?让人看笑话不成?”唐彻车开得飞快,他是个玩车好手,一手能拉小提琴,一手能开跑车。难怪他永远那么霸道,因为在他眼中,他简直是个百分百的万能情人。 “你什么时候放了我爸妈?” “我只是大哥,我上头还有大哥大。不过你放心,我在老大面前一向吃得开,所以你爸妈现在还能吃好住好,要不然老早就和老鼠抢食物过日子了。” 嗟!她暗啐一口。这样说来,她倒要感谢得痛哭流涕一番了。 “你为何捉了他们……又对他们……那么好!”她试探性一问。 “为你啊!”唐彻讲这种暧昧不明的话一向溜口。 “你为什么要一直对一个不合你口味、你不感兴趣的女人说喜欢她?为她在所不惜?你做人太不认真也太不负责了。”到家之后,唐彻才刚熄火,夏筑涵便赌气地说了一堆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唐彻朝着她身后大喊:“谁说我不喜欢的!我只是喜欢你——” 又来了!夏筑涵对这种“恭维话”早就麻木了,从这个金大少口中说出来的话,有几句能听呢?夏筑涵心中暗暗反悔,自己不该轻易掉进甜言蜜语的陷阱里。唐彻的目标是她的父母,她不过是个“附赠品”罢了。 夏筑涵走进家门,她所有东西都归定位了,但这于事无补。因为这里也快不是她的家了。 “给你二十分钟收拾你的贴身东西,我不喜欢等太久。”唐彻如鬼魅般的低哑嗓音,又适时传来,打断了她所有的遐想。 难道,他就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到折磨她吗? 是的,她承认她对他有一份特殊的情感,可是他除了霸道地对她颐指气使外,就是油腔滑调的花言巧语,她可以信任他的话吗?她不知道,此时她的意识已然混沌、沦陷了,她不知所措…… 也许就照着他的话做吧!哈!纯“交易”,此刻的她已非自由独立的个体,她在这一瞬间已将自己的灵魂交托给了这个恶霸男人。 她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她拥有的一切正在逐渐离她远去中。现在她就要搬到唐彻的住处,和他——同居。 完全依唐彻的意思,他要怎样就怎样。 “你真的会放了我爸妈?”夏筑涵没让他等很久便走了出来,反而还是她等了他一会儿,因为他正闭目养神打着盹。她没有重复问话,或者试着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像个搪瓷娃娃般地等候着他的回应。 半晌,他微睁开眼,呓语道:“你真罗嗦,我说会就会,你交代的事我哪件没做到了!” 有吗?夏筑涵何时交代他做过什么事?唐彻好似说着梦话一般,他梦见了谁?是她吗?他们有什么约定? “你真的能做主?”夏筑涵又补了句。 “你烦不烦!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唐彻看夏筑涵只拎了个小皮箱,不禁纳闷她的行李怎么那么少。但是转念一想,也不用顾忌那么多,女人的东西唐彻从来不缺。唐彻的口吻近来常不自觉有着不耐烦的语气。这是为什么呢?他很了解,他正为了眼前这个女人深陷爱河,无法自拔。他的心显然浮动不安! “小涵!别怕,我来救你。”张志国忽然又从路角冒了出来。 这一回两个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张志国立即大打出手。唐彻火了也玩真的,不再同他逗着玩,脸上有着肃杀之气。 张志国的脸被连击数下,胜负早已分明。 “不要——”夏筑涵护着已颓然倒地的张志国。 唐彻的手停在半空中,落在她柔中带刚的眉目前。 “你胳臂向外弯!你可是我的人。” “现在还不是!”夏筑涵关心的目光落在张志国身上。 这个眼神激怒了唐彻,盛怒之下,一拳捶在水泥柱上,完全无视于手上正汩汩地淌下鲜血,只是恨恨地望着他们。 “你疯了!你到底要怎样?”夏筑涵愤怒地望向他,强自忍耐的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硬是不肯掉下泪来。 唐彻怔怔地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心疼她的固执和倔脾气,为什么她不能像一般女子一样伏在他肩头上哭泣?他多想好好地将她揽紧在怀中疼惜……但这念头只维持三秒钟,唐彻双眼的柔情随即被冷漠取代,他看到夏筑涵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张志国的脸,张志国的神情充满着幸福光辉,此刻一股怒焰火速地冲上来。 唐彻双眼喷火,抡起拳头,打算再给张志国迎头撞击一番,夏筑涵眼见他如此冲动,不经意的一掌挥了过去,结实清脆“啪!”的一声,打在唐彻的脸上,震得他墨镜都飞掉了!可见这一掌她使足了全力。 “你打我!从来没有女人打过我。为了你爸妈的安危,你拿硬币砸我的脸。现在为了这臭小子赏我耳光。他有这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这么在乎他少掉半根寒毛!”唐彻越说越大声,在大马路上嚷了起来,引来众人注目的目光。 “你爱上了他是不是,你们老早就在一起了对不对?”唐彻仿佛打翻了醋坛子,一发不可收拾,他脸红脖子粗地叫骂起来。 爱上张志国?才没那回事。夏筑涵恨他为何如此口不择言。但见到他淌血的手,心又不自觉地揪紧了起来,她气恼极了,唐彻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她的情绪,让她变得容易发怒,全没有以前的自制。 “唐彻!别欺人太甚,我同你走就是了!”夏筑涵要替张志国叫救护车,张志国挣扎站起身,颤巍巍地离开了他们。 夏筑涵看着眼前这个不讲理的男人,原先还存有的一丝丝好感终告殆尽。这个只会打打杀杀、仗势欺人的男人!他真的只是这样吗? 别说“加分”了,扣分都快扣光了。 唐彻一而再、再而三,冲冠一怒为红颜。夏筑涵却一次又一次地发怒,不像从前那个柔顺女子,他们两个到底怎么了?都与以往的自己大相径庭。他看着她、她望着他,方才拉远的距离现在似乎拉近了不少。 耀眼的太阳射进两人的眼帘,金黄色的光芒映在夏筑涵的发丝上,闪亮而动人,如同一个金黄色的光圈笼罩在她的四周。这一刻,唐彻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夏筑涵也明白自己的不对劲,虽然她如此恨他,但时常动怒的确有违她的本性,她顺手捡起摔落在地上的墨镜递给唐彻。一瞬间,唐彻被太阳反射的光芒刺痛了双眼,从墨镜的反射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盛满心疼的脸。 一个为情所困的自己。 也就在这时候,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爱上了夏筑涵,那些“玩笑”居然成真了,他很清楚自己不可以爱上夏筑涵,因为接近她的“目的”全是为了执行“任务”,“娶她”不过是达成“整倒她”的手段,为什么会弄假成真呢? 唐彻戴回墨镜,藏住他的温柔和深情。他还不想在她面前表露自己。 那些欺骗小女生的鲜花、烛光之类的小把戏,只是跑龙套而已,怎么能当真呢?唐彻自问现在回头是否来得及,他陷进去了吗? 夏筑涵在一旁整理着自己紊乱的心,同时也发觉唐彻不太对劲。 “怎么了!我是你的战利品了,带我去邀功吧!”夏筑涵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告诉自己不要再讲话带刺了。 唐彻盘算着,事情并依照原来计划进行。他不该爱上夏筑涵的!她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现在抽身能保护得了夏筑涵吗?他不能用这种手段来得到她!他是真的爱上了她,他要光明正大、没有胁迫地得到她!想到这儿,他不禁沉下脸来,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唐彻还在挣扎时,一辆加长银白色大礼车驶了进来。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已经来不及了。箭在弦上,非发不可。 银白色礼车停下来,戴着方帽的司机、穿着西装的助理、劲装的保镖,一字排开迎着车内的主人下车。那是个一头白发穿白色西装的男人,年纪五十开外。 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有成熟的魅力,方脸,蓄着小胡。 “曹哥!”唐彻必恭必敬地叫道。 原来他正是唐彻口中的大哥大。夏筑涵打量着他,曹哥也打量着她。夏筑涵发奇+shu$网收集整理现他的目光中有着恨意,但是,他在恨什么呢? “你就是夏家的女儿!”曹哥声调十分威严。 “曹哥!她是……”唐彻似乎想要辩解什么。 “我知道,她是你的女人,你看中的人。”曹哥做出结论似的,一语带出。 夏筑涵从未到过如此富丽堂皇的豪宅,光是一个客厅就比她家大出好几倍。曹哥简直是富可敌国。 她正襟危坐,曹哥一直评估着她。 “阿彻!你眼光不差嘛!” “曹哥!她涉世未深,还是个小女孩。”唐彻猜出了曹哥的心意,连忙暗示曹哥与她的年龄差距。 “二十四岁还小?当妈妈都绰绰有余了。”曹哥抽着雪茄,气派的他连掸烟灰都有专人伺候。 一旁的夏筑涵则弄不明白,曹哥为何盯着她不放。 “阿彻,婚礼何时举行?” “这——” “你不加紧脚步,我可要抢来哦!”曹哥说笑着。可他笑不露齿,令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在一旁的夏筑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曹哥,夏小姐的爸妈——”唐彻转了个话题。 “夏小姐!太生疏了吧,叫筑涵才是。”曹哥站起来走到夏筑涵面前,她的背脊爬上一股凉意,他真的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交换我好像吃亏耶!”曹哥指的是以夏筑涵交换她的父母。 “曹哥,我已经答应了!”唐彻直言道。 “你真会自作主张,知道我疼你就不像话了!”曹哥口吻略带不悦,唐彻连声答“不敢”,曹哥只是哼了一声。 “唐彻,你不能言而无信。”夏筑涵以为事有变卦,急忙叫道。唐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少说话。 “这未免太便宜了他们夏家,我可是损失惨重。”曹哥熄了烟斗,他如鹰鸷般的利眼射向夏筑涵。 “曹先生,家父和家母如有不是之处请包多涵。”夏筑涵口气温和谦恭,而且近乎卑微。 这是为了求情,为了求生存不得不向人低头。 “得罪我的岂止你爸妈二人!”曹哥重拍桌子。 唐彻警觉性地向前站出一步,以防生出意外。 “回去吧!我等着吃喜酒!”曹哥下了逐客令。 夏筑涵来到唐彻位在大安区的住处。虽比不上曹家,但也称得上极尽奢侈了。游泳池是她见过最精雕细琢的,四周的岸边全是砌着黄金边,闪闪发亮。这股铜臭味无远弗届,果然不愧“金大少”的名号。 “你休息一下吧!”唐彻丢下这句话,走到了池边。 他抽着闷烟,一脸的苦闷。 夏筑涵的房间已布置好。或者早就有这间闺房,是唐彻藏娇所在也不一定。夏筑涵一面想着,一面思索着如何逃出这个虎穴。 看到曹哥那股令人不寒而栗之气,使她更加不敢寻求警方协助。 她必须靠自己,如果她的牺牲可以有代价……只是牺牲到何种程度呢?她做得到吗?陪唐彻上床?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局面,为何唐彻与她是敌对的仇人?她可以试着去爱他,与他在一起。但她不能嫁给一个仇人!一个以威胁而得逞的“仇人”!她房内的电话忽然响起,她以为是唐彻,但不是—— “筑涵,是我!”夏筑涵对这声音有着畏惧。 曹哥找她?为什么?她心生疑窦。 “你喜欢阿彻吗?”曹哥冰冷地问。 她没有回答,她从未想过这问题。 “你最好别喜欢上他,你喜欢的人该是……”曹哥在电话那头冷笑了起来,笑得她耳朵发麻。 “谁的电话,曹哥是不是?”唐彻从门外冲了进来,他伸手接过话筒,那头电话已挂了线。夏筑涵犹如坠入无底深渊。 唐彻将电话放回原位。“没事就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别出门,电话别乱接。”唐彻逐一吩咐。这一回的“命令”,不同于以往的“霸道”,不过夏筑涵没听出来。 唐彻将门带上,那张脸阴沉得可怕。 夏筑涵辗转难眠,她思考这些天来的林林总总。爸妈的“另一面”,哥哥的“隐情”,还有自己的“失常”。她越想越矛盾。 她赤着脚披着睡袍走到了窗口,拉开紫色窗帘,让月光进来陪她作伴。越想越可笑,爸妈生死未卜时,她居然还在小张和唐彻间周旋。 或许自己也没有想像的那么孝顺吧!她感叹着。 月光似水洒了一地。从二楼窗口往下看,波光粼粼,游泳池内有条白浪,来回游着。是唐彻,他在夜泳。唐彻从自由式、蛙式,一路游到仰式、蝶式。 没想到他还是个游泳高手,越游速度越快,一直到筋疲力尽才缓慢下来。唐彻离开水池,站立在泳池畔。倏地,他的脸朝夏筑涵的窗口望来,夏筑涵反射性地闪了身。 唐彻赤裸着上身,胸肌上有着晶莹水珠。夏筑涵并非头一次看到他半裸的身子,但却觉得他今晚有些怪异。 或许是月光太柔和了,映得他肌肤照照发光。一张比冰水还冷酷的脸,和月光显得极不协调,却又格外吸引人。 夏筑涵不否认,唐彻的容貌和身材都有九十分。另外他不只有运动天分,又有艺术细胞。但是,总觉他待人不真诚,有游戏人间的味道,她不欣赏他这点。 唐彻转回头,内心充斥着煎熬。他必须尽快下决定,但是……一直到湿漉漉的身体干了,他仍然想不出个结果。一个跃身再次纵入游泳池,他飘浮着,他没有力气了。 任由水的浮力流动载一他走,载得走他的人,却载不动他的愁。夏筑涵没再看下去,她只觉得一切都好荒谬、好荒谬,而她却身陷其中。 夏筑涵想再见爸妈一面,她想也许他们有着难言的苦衷。何况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不行!现在不行。”唐彻反对。 夏筑涵如今贵为上宾,在唐彻家她什么事也不用做,有佣人伺候。就因为这样,她更显焦急。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尤其一闲下来,她就忍不住想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我说不行就不行!”唐彻斩钉截铁地说。 夏筑涵被禁足,衣食无缺的她少了自由。以后若是“嫁”给了唐彻,往后的日子好比金丝鸟关在笼中,那有何乐趣可言呢?她望着电话,居然连打电话的自由也没有! 张志国叩她,而且电话号码后加了一一九,急事速回电话。前任店长也传呼她,想是关心她为何不做了。天知道夏筑涵没有不做,只是暂时休假,这是情势所逼迫,不得已的。 “唐彻!你不过是想得到一件得不到的东西。”夏筑涵口气平静地说,她等一唐彻回复,她无法相信他真的爱她。 唐彻也不像从前,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他听而未闻,心里想着解决之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夏筑涵犹不知她已羊入虎口了。 唐彻低估了曹哥,原来他的报复心如此强烈。曹哥不只对付她的爸妈而已,先设计他们,再用甜头金钱利诱。一对想法单纯天真的夫妇从此万劫不复。他能据实告之夏筑涵吗?夏爸爸的“私吞”、夏妈妈的“倒帐”全是曹哥安排的,“逼”得他们这么做。夏妈妈是祸因,若非她利欲薰心欠下一屁股高利贷,夏爸爸这种原本本分的男人是不会锳这趟浑水的,而主谋是曹哥,执行者却是唐彻。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爱上夏筑涵。 如今她是曹哥迁怒的对象,处境岌岌可危。如果他不立刻娶她,后果难以想像。曹哥就只有阿军一个独生子,阿军和他的绝裂,他都归咎于夏家。 这一切全都是阴谋,而夏筑涵犹不自知! “结婚!我们马上就公证!”唐彻当机立断。非这样不可,要不然曹哥会染指夏筑涵的。曹哥认定阿军的“性倾向”不同于常人,是被夏雨航“带坏”的。他对夏家恨之入骨,会不择一切手段折磨他们的。唯有两人先上演一场假婚礼,打消曹哥的念头再说。 夏筑涵的命运将会如何?她真会成为一个“买卖新娘”吗? 第五章 在决定自己的“未来”前,夏筑涵有没有可能放手一搏呢?没有,因为唐彻根本就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 结婚这么浪漫的事,却被弄得像赶鸭子上架一般,身为待嫁新娘心情却如履薄冰。夏筑涵终于见识到唐彻的狠劲。因为今天早上,唐彻已经让她见到她不从的下场。 夏筑涵今天一早推开房门时,见到地上躺着一个红盒子。盒内放着一撮卷发,令夏筑涵心惊肉跳。还有剪成两半的皮带,那是爸爸最喜欢的鳄鱼皮带。那卷发自然是妈妈的——这是最后的通牒,她不得不答允他的求婚。她对他最后的一丝好感全部消失无踪了,用这种手段来逼她就范,她如今对他只有恨! 夏筑涵瞥见唐彻出现在眼前,她立刻摆出一副冷淡的脸。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不听话的女人是不会被人疼爱的!”唐彻又扔给了她一个大礼盒,里面是一件高雅大方的新娘白纱,帽型的头纱,淡雅怡人。 “唐彻!我答应嫁给你,绝对不是因为我爱你。”心平气和地讲完后,夏筑涵便试起了婚纱。他压抑住心中波涛汹涌,露出她在上班时才有的招牌笑容,以表示她的平静无波。 夏筑涵旋转着身子,嫁衣成了舞衣翩翩起飞。唐彻舍不得移开目光,夏筑涵如今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地吸引住他。他强作镇定,装作无谓地说:“很好!这才像我唐彻的女人,百依百顺。”唐彻把爱怜之意全都藏在心底,不想让她看出他真正的心意。 夏筑涵回到梳妆台前,独自望着镜中伊人。再美的嫁纱又有何用!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哪有幸福可言?她如何去爱一个霸气十足的男人?她办不到。 她把头埋了下去,一颗心犹如千斤重,谁来拯救她? 冰凉的泪滴在手背上,她哭了,湿润的眼,苦涩的泪,她是否撑不住了?夏家的重担全落在她一人的肩上,原本就瘦弱的她,如今更加弱不禁风了。 夏筑涵抹去泪,抬起头,给自己一个微笑。她不能输给唐彻。 一定会有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她告诉自己。 当夏筑涵穿上白纱步上红毯时,仍一面留意着父母的踪迹。婚礼是在曹府举行,主婚人正是曹哥。今天她是新娘,可曹哥看她的目光却极尽贪婪垂涎,唐彻也注意到了。曹哥花名远播,爱好女色众人皆知。这也正是唐彻要假结婚的目的,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曹哥登高一呼,众家兄弟全以他马首是瞻。鲜花铺成的小径,贝壳镶成的喜字,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一场浪漫的婚礼。但事实上,这场婚礼却嗅不到喜气洋洋的味道,四处的气氛都透露着诡异。 唐家的人都没出现,唐彻没通知他们,因为这只是假结婚。但是夏家的人也没现身,夏筑涵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这是怎么回事?”夏筑涵掀起了白纱头盖来。 唐彻望向曹哥,该不会……曹哥却没有回应他。 “来了!”有人叫喊着。 夏筑涵看见了爸妈,两人倚偎走着,可是表情呆滞,完全没有来参加女儿婚礼的喜悦。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黑衣兄弟。夏妈妈尤其紧张,嘴唇发青、脸色苍白,似受到极大惊吓。夏爸爸则是一下子苍老了不少。唐彻不是说他们衣食无虞吗?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夏筑涵满脑子疑问,等一下一定要问个清楚。 “婚礼可以开始了!”曹哥双手一拍。 管弦乐队奏起了结婚进行曲。 唐彻的手心在冒汗,白手套湿了大半。西装的蝴蝶结越来越紧,紧得让他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夏筑涵则是千头万绪,被乐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四周人声鼎沸,每个人都是皮笑肉不笑。夏筑涵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她有股不祥的预感。 忽然间,四周的乐队停止了演奏,气氛顿时凝结。夏筑涵一惊,还没来得及问唐彻状况,自己就忽然遭受重击,晕了过去。 是唐彻,他试图阻止曹哥的恐怖行动。唐彻在夏筑涵后头部位重击了一下,她便昏了过去。 这是杀人的前兆,夏家两老跪在地上,两把枪顶在他们头上。“不要!不要杀我!”夏妈妈跪地求饶,夏爸爸搂着她,两人颤抖成一团。 “曹哥!”唐彻想缓和曹哥的情绪。“他们的两条命加起来,也不如阿军喊我一声爸爸!”由于曹哥不接受阿军的“性倾向”,阿军也拒绝再喊他爸爸。两父子脾气都很拗,才会搞到今天这种关系绝裂,互相仇视的局面。 曹哥并没有对付儿子的“爱人”夏雨航,因为“恨”的背后是“爱”,他仍然是爱着他的儿子的,只是这口气就是咽不下,他认为若不是夏雨航,他儿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夏家要有人付出代价。他知道,如果伤了夏雨航,阿军到死也不会再叫他一声“爸”。所以,这口气只好转到夏家其他人身上。曹哥杀人是不眨眼的。 “你们两个欠的债都是我做的手脚!因为我要你们生不如死!这一切都要怪你们儿子!把阿军还给我,否则死路一条。”这是他的底线。但是夏家两老完全被吓住了,他们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不知儿子惹到了瘟神。 “瞧你们生出什么样的儿子来!”曹哥取出了枪。 “救——”夏妈妈喊不出声来,她吓得只差没晕过去。 夏爸爸这才知道一切都是阴谋,他们中计了。他心中念着儿子,雨航啊雨航,你到底在哪儿呢? 唐彻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却束手无策。他答应了阿军要保密的。他们俩已离开仰德大道搬走了。 曹哥把枪对准夏氏夫妇,他已经走火入魔,逼不出人就杀无赦。 “曹哥!交给我处理吧!”唐彻揽下责任来。 “你……你连一个女人都没办法,还说别的!”曹哥冷哼。 “涵涵!你快醒醒,妈妈要没命了!”夏筑涵早昏了过去。唐彻不想她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 唐彻抱起了夏筑涵,一只手拿过曹哥手上的枪。 两夫妇绝望的眼神,深印在唐彻心中。他自然不能伤害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他走向他们,把夏筑涵交到两人手中,回转过身来,举起了枪。 “阿彻!”曹哥摇了摇头。 其他兄弟纷纷把枪对准了唐彻,他也把枪朝向自己。 “砰——”的一声,他一枪打在自己的左手臂上,顿时血流如注。他没有动弹,他为他们夫妻挨了颗子弹。夏妈妈被枪声吓得嚎啕大哭,昏死过去。 “阿彻!在我眼里,他们根本不值你一条手臂!”曹哥挥手,弟兄们退后,为这场荒谬婚礼画下句点。 夏筑涵张开眼时,爸妈已消失无踪,曹哥不见了,婚礼也不见了。她躺在唐彻的房里,唐彻披着件灰色风衣。她看不见他的左手,他弓着左手,好像绑了绷带。 夏筑涵的头好痛,想起今天沉重的一击犹如五雷轰顶。 “你醒了!”唐彻淡淡说了句。 夏筑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唐彻也不想让她知道。 “你的手怎么了?”唐彻避而不答。危机并未解除,大意不得。 他不确定曹哥是否会真的毙了夏氏夫妇以消心头之恨,但他不能赌,他只好打伤自己以换取时间。他有分寸,这条手臂不至于毁了。但是下次呢?他又该如何? 夏筑涵想到浴室梳洗,她就用唐彻的浴室。走进去的那一刻,她以为她走错了时空,因为眼前一切景物是那样的熟悉。 唐彻把原先送给她的布置全移植了过来,她看着一根一根火柴棒发呆。这幅壁画砌得栩栩如生。夏筑涵冲到浴室门外,唐彻已不见踪迹。 他为什么这么做? 夏筑涵看见桌上的戒指盒,里面放着原本今天要派上用场的戒指。 他们算是一对夫妻了吗?婚礼算完成了吗?夏筑涵揉了揉后颈,他为什么袭击她?让她昏倒? 她当然不知道,这背后的种种算计。 曹哥要夏家夫妻亲眼看见女儿嫁给了仇家。夏雨航夺上了曹哥的儿子,他也要抢走夏家的女儿。然后再一枪送他们上黄泉路! 唐彻跟在曹哥身边为时已久,对曹哥的心意了如指掌,所以他才会出手。如此一来,他新郎的“地位”也不保,曹哥连他都可以牺牲。或许曹哥已知他暗中帮助阿军,曹哥了解他是个重义气的汉子。曹哥甚至要夏筑涵在婚礼完成后,亲眼看到双亲死在眼前。跟了曹哥许久,他对曹哥的心狠手辣并不感意外。 唐彻吐着烟圈,他坐在客厅,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夏筑涵步下楼梯来,盯着唐彻问道:“你为什么要打昏我?” “因为我突然不想娶你了!”唐彻随口说着。 “你——”夏筑涵为之气结。 “那我们的约定呢?”夏筑涵可没忘记这档事。 “他们回家去了!”唐彻没说出他们已受到严密监视的事。 “那我呢?”她不解既然没结成婚,那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如果我说我准备把你送给曹哥,你以为如何?”唐彻熄了烟,把酒一口饮尽,冷淡地询问着夏筑涵。 “你,卑鄙!”夏筑涵恨恨地道。 “把你当成坐上曹哥位子的踏板有何不可?”唐彻握着酒杯,说着一些违心之论,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夏筑涵方才见到“壁画”的意外惊喜又消退了!她气愤地转身想回房去。 “去哪儿?你的房间现在在那边。”唐彻比了比自己的房间。夏筑涵不理他,他走上前去拉住她。 “打吧!打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她仰起一张脸对着他。 “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善?对小张,甚至超商客人都比我好,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唐彻扳住她的手腕,他只剩一只可用的手,力气仍大过她。 “我不是讨厌你,”夏筑涵顿了顿。“我是恨你!” 恨他逼她嫁给他又不要她,恨他逼她改嫁给曹哥,这还不构成她恨他的理由吗?她本来就该恨他。恨他完全彻底地摧毁了她的生活,她美好的生活蓝图。 “我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当了店长几年,存够钱再去开一家唱片行。那只是我的小小梦想,都被你打破了!”夏筑涵吐出真言。她并不奢望生活中有大风大浪,她只渴望能有一个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那还不容易,我买十间唱片行给你!”唐彻又用金钱压她,她最恨的其实是他这一点。 “那不一样,我要用自己双手赚来的钱!”夏筑涵不是那种被人包养的女人,她要自食其力。 “反正我认定了,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女人!别想反抗我。” 唐彻将夏筑涵拉向自己的房间,用力将她扔了进去。夏筑涵不甘示弱地把门锁上,他休想侵犯她。 夏筑涵连餐都在房内吃,要佣人送上来,她不想和他碰面。她时时刻刻紧盯着房门,提防他突然冲进来。这是他的房间,他有钥匙开门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她一直没瞧见什么动静。 倒是一阵悠扬的琴声传了过来,她走到了窗外的露台观望。唐彻的房间有露台,往外看去只见到唐彻正站在泳池边。 他的手受了伤无法游泳,却拉着小提琴。他的手指吃力,因为绑着绷带的手已经溢出血丝。当他枪伤好的时间,就是必须给曹哥交代的时候。 唐彻不知为何也喜欢上“恋上一个人”这首歌。每次拉小提琴都是伤痕累累,这一回又加上心伤。 夏筑涵靠着露台,坐在凉椅上,她被琴声吸引住,这琴声低回不已、荡气回肠。她看不见他受伤的手有血丝,她只是奇怪,他怎会如此大费周章地包扎。 拉完一遍又一遍,唐彻的心意也愈来愈明显。那琴声明显地诉说着他的爱意,令夏筑涵不禁疑惑起来。他真的爱她吗? 她迷失在琴声中,唐彻就这样拉了一整夜的小提琴。 夏筑涵在凉椅上睡着了,梦中琴声依旧悠扬着。 她感到有人靠近他,她本能地想抗拒,随后却又收了回来。因为那个人只是为她盖上薄被,她渐渐地进入梦乡。 那只拉完小提琴的手,轻触着她的发丝。他的指头在她眉目间游移,一直滑落到脸颊、唇齿之间。夏筑涵不想再让他得寸进尺下去,她应该在他触及她时就反抗的。 只是她仍沉醉在方才的琴声中,还不想醒来。 如果他的手再试探下去她会立刻寒毛竖立跳起身来。不过他没有,他始终用手掌来回摩挲着她的脸,所以她也懒得动。眼皮太沉重了,她实在不想张开眼睛。 当太阳光照射到她的脸颊时,她方才明白他的手有多轻柔温存,太阳光毫不留情地照醒了她。夏筑涵拉起了薄被,回到房内,不见那只手的主人。也好,免得尴尬。 她入浴梳洗,百合花香向她道着早安。 原来,享受是会上瘾的。 夏筑涵在浴室待了好久,起码有一、两个小时。 终于,她决定下楼去,她还是得面对现实。 “早——”夏筑涵有些不好意思。 唐彻略微点了头,两人现在关系有些暧昧。 “你的小提琴拉得很好!”这倒是夏筑涵的真心话。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是不是在勾引你?”唐彻又开始无的放矢,夏筑涵一笑置之,她“领教”过了。 “会游泳吗?”唐彻突然问道。 夏筑涵不知该答会还是不会,她是身子会动,不过换气一直没学会。闭着气游或抬起头来没换到气,能算会游吗? “没关系,我教你教到会为止,不过我很严格的。”唐彻敲着杯子。佣人走了过来,他对她吩咐着,佣人点了点头。 “我没有泳衣!”夏筑涵委婉拒绝。 “这不是问题!”方才他正是要佣人去准备泳衣。 两件式、三点式、连身式、比基尼、保守式全都有,不选一件好像说不过去似的。咦!她惊讶她不再对唐彻挑剔,难道经过小提琴的洗礼,奏出了奇迹? 挑三点式比基尼太暴露了,连身式又古板了些。所以她选了枣红色的两件式泳衣,衬托得她肌肤似雪。 唐彻无法下水,他在岸边指导着。 “你的手划水弧度太大,不必用整只手臂划,用上臂就行了。还有你的脚根本没有打到水,是往下踢像鸭蹼再缩回来伸直,你把脚踢在水面上,难怪游得慢。” “还有你同手同脚游,会影响到换气时间。” “不对!在水中把气吐完,用嘴巴别用鼻子吸气,会吃到水。你的蛙脚还是不行,是用腰力不是用屁股。” 夏筑涵全身上下被纠正得一无是处。而且他还在岸上学她的错误游法糗她。 “学习态度七十分,学习成效六十分,我教学态度八十分。”唐彻末了给夏筑涵和自己都打了分数,还大言不惭地给自己高分。 夏筑涵由水中冒了上来,甩了甩湿发,如一朵出水芙蓉般清丽。 “明天同一时间,先练习打蛙脚,飘浮三十分钟。” “十分钟。”夏筑涵讨价。 “二十分钟。”唐彻回价。 “十五分钟。”夏筑涵还价。 “十五分钟,成交!”唐彻决价。 “唐彻,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擦着湿发,目光欲言又止。 “我一直都对你很好。” “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比较像朋友。”夏筑涵换回衣裳,也许她和唐彻可以成为朋友,化干戈为玉帛。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更胜于朋友——”唐彻有些失望地说。 “不,我们是朋友。而朋友是不可以上床的!”夏筑涵提醒了他。 夏筑涵想,她是改变不了唐彻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虽然她暂时失去自由,不过也算过了几天快意日子。夏筑涵几乎快学会蛙式了,准备向自由式进军。不过这天她正在池畔练习时,却有客人来访。 她以为是爸妈,但来的人是曹哥。发现曹哥的眼睛在她泳衣上来回打转时,她连忙披上浴巾,走回屋里。 “新婚燕尔!”曹哥坐在太阳伞下,讽刺性地道贺着。 实情当然不是如此,这几天夏筑涵甚至不知他晚上睡哪儿?总之她是一个人睡一张床就是。唐彻也没出声,默认似的。 “你的伤好了吗?”曹哥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再过几天就可痊愈了!”唐彻和曹哥对坐着,缓缓说道。 “是吗?少拉点小提琴就没事。”曹哥这句话寓意明显,他暗示着唐彻,他的一举一动,完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中。 “听好!阿彻,叫阿军回家。要不然筑涵就是你的大嫂了。”曹哥站起身来,随从立刻跟了上去。一伙人便随即又离开了现场。但唐彻已了解曹哥的暗示。 夏筑涵更了衣,从屋内走了出来,她不知曹哥来此有何目的。 “你想不想当我大嫂?”唐彻苦涩地说着。 “唐彻,别太过分。”夏筑涵已有一阵子没同他吵了,不知为何此刻唐彻又拿话激她。 “我说真的!”唐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站起身来走到池边,凝望片刻,转过身来。“我救了你的父母,你不能报答我一些吗?如果没有我讲情,你爸妈还能睡得安稳?你还能在此当个有名无实的大少奶奶!”唐彻一口气说完。 他本意不是如此。天知道他已深深爱上她,但此刻在曹哥面前,为了保护她,只好故意说出反话。 夏筑涵走向前去,这男人怎又变得如此教人痛恨。 “谢谢你教我游泳,这是我给你的谢师礼,教练。”夏筑涵双手用力一推,唐彻扑通一声掉入池中。 唐彻没料到夏筑涵会来这么一下,他在水中载浮载沉,既不挣扎,也不划水。他的手虽然受了伤,但是这一点也无妨于他的泳技。只是在这一瞬间,他恍若坠入爱河不想求生,他宁愿在夏筑涵的目光之中,醉死在这爱的漩涡里。 夏筑涵见唐彻直往下坠去可慌了,她立即跳入池中,拚命地想拉住唐彻。她不是故意的,她甚至忘了他的手还受着伤……她拉住唐彻的手,她一定要救他…… 突然之间,原本下坠的唐彻却一把将她拉入他怀里,将她锁入他宽阔的胸襟中。他不能再忍受下去,尽管只有这一刻,尽管他俩只能缠绵这一刻,他俩的缘分只有这一刻…… 两人就这样一起沉入水底,唐彻的唇飞快地吻住了夏筑涵的那片芳唇。夏筑涵一时惊慌,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他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锁住。随之而来的深吻令夏筑涵无法呼吸,那个吻是如此深情而冗长,她迷惑了…… 这是爱吗?这是唐彻对她的表白吗? 夏筑涵使劲推开了唐彻,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那颗徘徊在爱恨边缘的心。她推开他向池边划去,唐彻却不肯放过她,再次攫住了她雪白的双臂。他这回采取更强烈的攻势,他深深锁住她红唇,以舌尖挑逗她的热情。唐彻的柔情在此刻格外令夏筑涵无法招架,她竟然也不自觉地回应了他。唐彻的吻从唇一路直下,耳际、粉颈,到她雪白的胸前。他隔着泳衣吻着她的双峰,全身战栗的心悸像电击般击醒了夏筑涵。 “住手——”夏筑涵不能忍受这种侵犯,她的理智使她在片刻间清醒过来,她拚命地想挣脱唐彻的怀抱。但唐彻紧紧抱住她,挣扎之间,她挥手乱抓一阵,没想到却抓破了唐彻左手上的绷带。鲜血立刻在水面泛开来。 “痛!”唐彻低喊出声。这一抓抓回了他的理智,他深深地看了夏筑涵一眼,便起身上岸,径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彻!”夏筑涵心中充满歉意,她没想到自己那么用力,竟然会抓伤他。事实上唐彻枪伤未愈,这是夏筑涵不知道的。 唐彻关在房里不肯出来,她只好在门口来回踱步。客厅的电话此刻突然响起,没过多久,便传来佣人的声音。 “少奶奶!电话。” 找她的!一定是爸妈,他们找到她的下落了。 “筑涵!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仔细听,不要插嘴,我只说一次。”没想到竟是唐彻!唐彻打内线电话做什么? “我要你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得到你。”唐彻讲完就收了线,听得夏筑涵一头雾水。 于是她也拨了内线,拨到唐彻书房里。 “唐彻!你出来,你得先包扎伤口。”她关心道。 “我没事!”良久,他才回答。 “不行!我看到才算数。”她的关心表露无遗。 “我说没事就没事!”唐彻又不耐烦起来。 “公平一点,我都没计较你……你强吻我了!”夏筑涵一肚子气。明明是他不对在先,现在闹别扭的也是他。 “我以为你也乐在其中!” 唐彻太过分了!夏筑涵只感到尊严扫地,明明是他先强吻她的!看来她又再次看错了唐彻。唐彻怎么可能会爱上她呢? 夏筑涵愈想愈气,又打了个内线过去。“唐彻,告诉你一件事,我宁可嫁给曹哥那种大我两倍岁数的老男人,也不要和你这种自大狂同在一个屋檐下!” 夏筑涵话才说完,唐彻就冲了出来。 “你有胆再说一次!”唐彻像头被激怒的雄狮。 “我……”夏筑涵被他的气魄慑住,说不出话来。但当她的眼光停驻在他赤裸的手臂上时,她不禁心头一震。 如果她没看错,那既不是抓伤,也不是击中她后颈的瘀伤。那是一个洞,一个结过疤又裂开了的洞。 唐彻不在乎她投注在他手臂的眼光,他在意的是她方才说的话。 “我是开玩笑的!”夏筑涵目光不离那个枪伤口。 “这种玩笑不准开!”唐彻怒气冲冲地折返书房。 “等一下!”夏筑涵追了上去。 一定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在她昏过去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定要弄个清楚。 “是谁打伤你?我爸妈真的平安在家吗?”夏筑涵要唐彻回答,他别想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不是他的玩具。 “我高兴把自己打伤不行吗?” “疯子!我受够你了!我要回家!”夏筑涵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她再也不要忍受唐彻阴晴不定的态度。 夏筑涵掩面跑回自己的房间,只留下唐彻呆立在原地,他怔怔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低语:“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第六章 一个星期后,唐彻的手伤已没有大碍了。 而夏筑涵呢?她一直没学会“真正”的游泳,她可以游得比以前远,但是就学不会换气。 因为“教练”有怠教之嫌,而“学生”有罢课之疑。 也许两人已到了摊牌的时候了,唐彻想。于是在餐桌上,他给夏筑涵安排了去路,回家去吧!这也是她一直想要的。 “回家?你肯让我回家?”夏筑涵放下了刀叉。 “回家后找个好男人嫁了!记住,要能保护你的男人。”连这种事他也要干涉。夏筑涵忽然有种悲喜交集的感觉。 “待在家里别乱跑,如果我半夜去敲你的窗口,记得开窗帘让我进去。如果你那时还没找到如意郎君的话。”唐彻说的是什么话,夏筑涵觉得他似乎有亡命天涯的打算。 “那个张志国像个弟弟,不适合你。除非你母爱过剩。”唐彻像老奶奶似地说个没完,夏筑涵只是平淡地应着,她不是小孩子,自己的路她自己会走下去,她不是生命力如此脆弱不堪一击的人,也不是没有男人依靠就活不下去的女人。不过唐彻今天也太反常了,话这么多。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夏筑涵猜测道。 “没事!我要出国度假,台湾太闷了。满街都是让我不想再看第二眼的女人。”唐彻狂妄依旧。他知道夏筑涵一直想离开。 没错,夏筑涵是讨厌他,讨厌他的狂妄不羁,讨厌他的霸道自大。但是,她却又按捺不住心中那份默默孳长的情感。尤其唐彻受了伤,她不想那么快离开。她先前是直嚷着要走,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教练!不是说教到会为止吗?” “如果你将来生了孩子身材还没变形,尽管来找我。希望那时金大少还在江湖打混,还没见阎王去!”唐彻又开起玩笑来。 “你没那么容易死的,你这种坏人活得才久咧!”看来唐彻是真的要她走。已经吩咐好司机,准备送她回去。 她以为唐彻会出门来送她,她故意放慢脚步。可是一直到司机接过她的皮箱时,唐彻仍未出现。夏筑涵没有带走唐彻为她添置的一衣一物,他们本就不是夫妻。 夏筑涵坐上车,摇下了车窗。 是他对她感“兴趣”了吗?还是他天良未泯,忽然发现自己做得太过分? 唐彻不想说的事永远就守口如瓶,夏筑涵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所以,问题就僵在那儿。她望向二楼露台,终于看见了唐彻。他倚着露台栏杆又在拉小提琴。 也许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夏筑涵不相信唐彻对她毫无感觉。车子启动了,提琴声渐行渐远,愈来愈小。夏筑涵从未有过这样欲走还留的心情,她爱上他了吗? 夏筑涵问着自己,一直到回到夏家她仍没有答案。 车子停住时,夏筑涵仍陷在沉思中。她真的乱了、昏了。 司机走到后车厢,为夏筑涵取出小皮箱,随后并为她打开了车门。夏筑涵缓缓步下车,心中有着沉甸甸的困惑。 她接过小皮箱,她要回家过以前的生活了。她真的要离开唐彻了。 “夏小姐!大少要我交给你的。”司机掏出一个黑色和一个紫色方形小礼盒,上面还打了蝴蝶结,夏筑涵的心舒坦了些,他总算有所表示,还不是个冷血动物。 夏筑涵伸手要去接过小盒,但司机却又道:“夏小姐,大少说你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只能留下一个做纪念。” 二选一?夏筑涵又被唐彻弄迷糊了。 她一直偏爱紫色,不过她挑了黑色,因为她知道唐彻酷爱黑色。司机收回了紫色小盒,驾着车扬长而去。她还没进家门前就拆开了黑色小盒子,里面是一卷卡带,自制的录音卡带。 她心里有数,这一定是小提琴的录音卡带,他知道她爱听他的小提琴声。她不禁猜想紫色盒子装的是什么呢?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进了家门,安静得出奇,爸妈又不在家吗?夏筑涵心惊胆跳地走进去。 在,只是两老如今形同被软禁在家,而且噤若寒蝉,什么话也不敢多说,不过唐彻已事先电告夏筑涵即将返家,所以两老对她的意外返家似乎没有太多的惊喜。 “涵涵你回来了!”经过那场变色的婚礼,夏妈妈突然血压上升了不少,夏爸爸则在一旁随时照顾她。 “妈!你不要紧吧!”夏筑涵不知道妈妈曾有被枪顶着头指着脸的恐怖经历。她已经被吓坏了,就算没被监视也不敢出门上街,不敢找人打麻将,更别说签六合彩了。 看到爸妈比以往沉默,气色也差好多,夏筑涵不免心疼,爸爸则直说没事,要她回房间去安歇。 夏筑涵将卡带放入录音机内,果不其然,是小提琴声,两人倒还心有灵犀。唐彻将游鸿明整张“恋上一个人”专辑中的每首歌都用小提琴拉出,他有心,她呢? 不知道,夏筑涵把头埋在枕上,她是否也恋上一个人呢?是吗?是吧!听完一遍又一遍,她不记得她究竟听了多少遍。 一直到黎明破晓时,仍摆脱不掉那股愁绪。 夏筑涵回到了便利商店销假上班。张志国天天在店门口守候着她,盼啊盼的,每天急叩“一一九”仍不见回电。 “小涵!”张志国见到她又叫又跳的,冲上去想给她一个大拥抱。 夏筑涵躲了过去,她觉得从今而后都该和他泾渭分明才是。 夏筑涵已经成为店长,她询问代店长这些日子的营业状况,才松了口气。现在又要打起精神振作一番了。 “小涵!我带你去吃猪脚面线去霉气!”张志国的提议被夏筑涵一口拒绝。 “那改天好了!”张志国识相地离开。 夏筑涵埋首工作,“欢迎光临”、“谢谢光临”间她从容不迫。只是每当有戴着墨镜、高大霸气的黑衣男子走进店时,她都会忍不住目光呆滞三秒钟。不!不是唐彻。 夏筑涵回家也快一星期了,和爸妈却说不到几句话。 妈妈老是作噩梦,说有人要杀她。爸爸请了医生到家里,医生说最好住院检查治疗,妈妈又不肯。她不离开家,她再也不肯离开夏家半步,她发誓再也不赌了。 “爸!这样下去不行的。妈她……”夏筑涵发现妈妈有失禁还有自言自语幻听幻觉的现象,她不禁为妈妈的情况担心起来。 爸爸老泪纵横,夏筑涵更加心急如焚。 “爸!你在怕什么?为什么妈半夜常尖叫?” 夏爸爸一时轻忽,全盘皆输。他不怪老婆嗜赌,也不怨儿子异于常人,他只怪他自己,他是个没用的人。竟然如此轻易地便掉入别人设下的圈套,才会弄到今天这种局面。 他做人太天真了!人心险恶这才明白。 “涵涵!救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嫁人我就会被砰砰的!”妈妈举着“手枪”朝着自己作势在开枪。 “妈——”夏筑涵流下眼泪,她决定了,她一定要送妈妈入院。 “我不去——”夏妈妈躲在房里不出来。 “爸——”夏筑涵转向爸爸求助。 “涵涵!算了!由她去吧!”爸爸不忍见老伴住入疯人院。 “不行!”夏筑涵斩钉截铁地说。她有责任照顾妈妈! 她自行叫来了救护车,她不知道他们家一直处于被监控的情况下。曹哥的手下以为夏妈妈装疯想逃,以派车尾随着。 夏筑涵狠下心来,跟着唐彻久了,心容易硬起来。 妈妈发狂似地想咬人,医护人员拚命拉着妈妈。夏筑涵和爸爸也上车,一道去医院。怎知夏筑涵竟发现没多久车子被跟踪,而且开始互相擦撞,夏筑涵顿时目瞪口呆。 “不!他不能这么做!”夏筑涵立刻便误以为是唐彻。 事情来得太快!救护车已被逼到路边停下。曹哥的人全都是凶神恶煞,表面上衣冠楚楚其实手段残忍。 救护车的门开了!夏妈妈乘机跑了出来,曹哥的人便掏枪示警!没有发出追杀令,他们不会真动手的。 可是这已足够吓死夏妈妈了,她连滚带爬地向前跑,完全没在看路况。忽然之间前方出现一辆卡车疾驶而来,夏爸爸立刻奋不顾身地飞也似的扑了过去,想用他的身子护住老婆,卡车一时煞车不及—— “不——要——”夏筑涵失控地尖叫出声。 当她看到地上出现一滩血水,爸爸倒在血泊中,她立刻跑了过去,扶住爸爸与妈妈。 “爸!妈!”夏筑涵眼泪如珍珠直坠,不行,不可以,爸妈是她最重要、最亲爱的人,绝不能有任何差错。 “快来帮忙啊!”一阵慌乱之中,夏筑涵立刻和医护人员一同将爸妈抬上了救护车。 “爸——” “妈——” 夏筑涵在救护车上,频频地呼唤着他们。 妈妈的呼吸已经停止,夏筑涵悲痛莫名。医护人员急忙抢救着。爸爸的手指动了动,好像想说话的样子。“涵涵——” “爸!我在这儿!”夏筑涵把耳朵凑了过去。 “唐彻他……他拿枪……把……”来不及把话说完,爸爸的手垂了下去。 妈妈也在此时停止了心跳,回天乏术了。唐彻!你对妈妈做了什么?夏筑涵心碎欲死,她和唐彻此生已成仇人! 爸!妈!夏筑涵忍不住大哭,所有的眼泪却也无法宣泄她的悲伤!为什么!为什么!爸妈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啊!夏筑涵在心中立下诅咒,她一定要报复!她要唐彻痛苦一生一世! 但是,夏筑涵弄错了!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这桩误会造成两人永世的阴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灵堂一片哀凄肃清,身着孝服的夏筑涵凄苦地立在灵位旁。 张志国现在是葬礼的负责人,负责张罗着一切。来拈香的人大半是夏筑涵昔日的同窗好友,亲戚反而不多。 同学们抱着夏筑涵痛哭,夏筑涵的泪却已哭干。 她在等,等他来,若他胆敢来的话。她发誓,她要讨回公道! “小妹——”这一声小妹,唤回了她些许理智。 是夏雨航,他终于现身了。 夏雨航全身上下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错乱的发丝散落在额上,端正的五官此刻有着伤痛。 阿军也来了!他站在稍远处,朝夏筑涵点了点头,夏筑涵也礼貌地点头示意。 夏雨航一脸悲凄地站着,夏筑涵不忍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为他披上孝服。 两人没再说话,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警方研判这是一场交通意外,曹哥的人早已不知去向。夏筑涵失神地望着门口,却看见了那个不该出现的男人。 她咬着唇,愤怒之火态熊燃烧。终于,她还是见到了她最不想看见,又非看不可的人了。 唐彻一踏进灵堂,目光就落在夏筑涵身上。她瘦了!苍白了!哀戚的表情透露着恨意,她的唇角被牙咬得溢出血丝。她竟是这样恨他。 唐彻上前要拈香,张志国却以身子挡了住。唐彻身后的手下一个箭步,一手就推开他。唐彻看也没看他一眼,他眼中只有夏筑涵一人。 唐彻拈完香走到夏筑涵跟前,只见到她一双美目,此刻盈满了恨意。千言万语在心头,唐彻却不知从何说起。这几天他不在台北,跑去找阿军,没想到找到了阿军,却接到此种噩耗。 两人就这样对看着,默默无语,百感交集。难道感情真的擦身而过? 夏雨航点头答谢,夏筑涵却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忽然之间,夏筑涵很想笑。她知道这个时候笑是很不合时宜的。但她实在想笑。这个笑是苦的,夹着她对唐彻的失望及嘲讽而笑。她笑自己,竟然还差点为了这个男人动心!她笑自己,竟然还忘不掉他的小提琴……她错了!夏筑涵咬咬牙,她该看清事实了!像他这样泯灭人性的人,还来这儿拈香,这分明是欲盖弥彰,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世上真有这种“衣冠禽兽”! 夏筑涵的嘲讽在眉目唇齿间流转不去。不屑的态度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但是唐彻不为所动,他仍以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不带任何反驳意味,深情凝视着她。 “你连一句道歉的话也不会说吗?”夏筑涵终于开了口。她的言词像把利刃,深深地划过唐彻的心。她不知道唐彻这个冷血动物的心还有没有知觉,但天知道,其实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自己的心也如被利刃划过一般。 唐彻只是别过头去,什么也没说。 末了,夏筑涵勉强自己点头答礼,她不会忘记他今天所做的事。他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我所做的这一切,全是为了得到你。”哼,若真如此,那唐彻他永远也别想得到她,永远永远! 夏筑涵对唐彻的不友善,在一旁的夏雨航和阿军都看得出来。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场悲剧,他们两人正是始作俑者。 雨航和阿军遥望,彼此心中都在想着:他们俩是否太自私了呢? 阿军小唐彻两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念书之后,唐彻又成为阿军的学长。虽然阿军向唐彻告白,唐彻拒绝了他;但唐彻对他的态度从未改变,仍将他当好兄弟看待,这点阿军一直铭感在心。如今发生这种悲剧,阿军认为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唐彻和夏筑涵一直峙立着,误会在唐彻和夏筑涵间已化为一道鸿沟。夏筑涵拚命刻意抑制对他产生的好感,她宁愿当那些稍纵即逝的好感,只是自己一时心慌意乱的错觉。 唐彻转过身,决定就这样毫无辩解地离去。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张志国在一旁却看不下去,追上前去欲痛击唐彻,唐彻一旁的手下立即迎上前去。唐彻头也不回,帅气地挥了挥手,算了!这里不是动手动脚的地方,也不是大打出手的时候。 “别再来找小涵,她爸妈是你害死的!”张志国自以为是地为夏筑涵伸张正义。唐彻却仿佛充耳不闻,匆匆步出门外。 夏筑涵瘦小的身子,硬挺在众人面前。她送着悼客,一一向同学们道别,她不想再多看唐彻一眼。希望他永远消失在她面前! 一直忙到天黑,夏筑涵仍滴水未进。 “小涵!别担心!有我在!”张志国仍在一旁大献殷勤。 夏筑涵却无动于衷。此刻她是身心俱疲,禁不起任何波动。 “哥!回家吧!”夏筑涵对雨航说,她希望雨航搬回家住。 夏雨航看了看阿军,夏筑涵自然一并邀请了他。她才失去双亲,此刻绝不能再失去哥哥,至于阿军,就当多了一位“哥哥”。不过,她却不知道,阿军正是造成夏家悲剧的最大主因。阿军就是曹哥的儿子,一直没人告诉她。 “阿军!你觉得呢?”夏雨航问着阿军。 “我想先回家一趟,有些事光逃避是无法解决的。”文质彬彬的阿军,口吻中却有一种很深的悲哀。 “我跟你去!”夏雨航握住阿军的手。 “我把家里打点好,等你们回来!”夏筑涵说道。 可是夏雨航和阿军却食言了,他们一去不回。头七之日,夏筑涵为爸妈上香。她取出唐彻录制的卡带,留恋地聆听最后一遍。听完时她抽出里头的带子,把白蜡烛的火点了上去,就以这卷卡带,来悼念父母了。 恍恍惚惚地,她仿佛听到小提琴发出了最后的哀呜。 活下去!她告诉自己活下去。虽然爸爸妈妈都离她远去,甚至连哥哥都不在身边,她仍要打起精神活下去! “打倒唐彻”,成了她活下去的最大理由,她日日夜夜都在口中念着。不只在口中念,她还写成字条,将字条贴在墙上、镜上、椅上,任何醒目的地方。她要自己时时刻刻不忘深仇大恨! 夏筑涵还给自己列出了计划,复仇计划。 第一件事,她必须充实自己的身心。俗话说,打败别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战胜自己。她开始积极地运动健身,每天骑一小时的自行车上班。 在上班之前,她还抽出时间去晨泳。 她不需要靠唐彻这个教练,她自己也一样能学会。 下了班她去学电脑、K英文。工作时更是加倍努力,她要争取便利商店营业额最高的绩效奖金。她从来不是那种汲汲营生的人,可人是会改的,现实逼她如此。 她的个性不适合太复杂的环境和游戏,因为她太善良了。但现在她觉得她可以,因为她的心已经燃起了一把愤怒之火。 “有没有雨航的消息?”这段期间,同学玛莉一直打电话来问雨航的消息。当然,也不忘“顺便”为她打气。 “筑涵,你要坚强。” “我知道。” 安慰完夏筑涵,她就开始打听夏雨航的消息。夏筑涵不想告诉她哥哥根本不喜欢女人,只好支支吾吾回应着。 “其实啊!那个酷哥更有味道!”玛莉陶醉其中地说。 酷哥!夏筑涵对这两字很敏感。 “就是那个天塌下来他也不放在眼里的酷哥啊!因为他除了痴痴看着你外,对周遭的人、事、物,全都不屑一顾。” 夏筑涵没答腔,随后草草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叮咚——” 这时门铃响了!夏筑涵不希望是张志国,他的过度关心反而妨碍到她。她转念一想,也许是哥哥回来了!她兴冲冲地跑去开门。门一开,她整个人却呆了住,是唐彻。那个令她伤心绝望的男人。他来做什么?夏家不欢迎这种刽子手。 “我可以进来吗?” “你一向来去自如,一道门锁得住你吗?”夏筑涵转过身去,她不想和他面对面,她的心理建设还在逐步建立。唐彻关上门,一眼就看到“打倒唐彻”四个字的纸条贴在门板上。不只这里,一眼望去,都是这种卧薪尝胆的字句。 她何苦呢?她是对手吗?她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人、玩这种游戏。 “怎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我的茶水只招待我的朋友!”夏筑涵扎起马尾巴,自顾地做着自己的事。 “曹哥想见你——”唐彻说明来意。 “不去!”她又不是曹哥的跟班,唐彻才是。 “你非去不可!” “我不接受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我也不须听命于你。”夏筑涵给自己倒了杯矿泉水,咕噜咕噜地喝光它。 “筑涵!”唐彻开口。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夏筑涵打断他。 “听好!你一定要去见曹哥,否则你不只会失去父母,连唯一的亲人雨航也会有变故。”这正是他的来意。他伸手捉住夏筑涵,双眼冷冽地射入她的心。 “你们真是禽兽不如,连我哥都不放过!”夏筑涵双手使劲挣脱唐彻。唐彻没和她一般见识,夏筑涵就把恨全发泄在矿泉水,伸手一泼全泼在他脸上。 “告诉你一件事,唐彻,这辈子你休想得到我!”夏筑涵斜视着他,眼里带着轻蔑。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渣。 “跟我走——救你哥要紧。”唐彻不理会泼在脸上的水滴,也不理会夏筑涵的侮辱,再这样下去,只怕她将来会后悔莫及。 “放开我!我自己有脚!” 夏筑涵上车不忘避开他,独自坐在后座。唐彻开着凯迪拉克,火速奔向曹府。 曹府的气压十分低,因为已经到了最后摊牌的时候,所有的关键人物都聚集在曹府。 “哥,你怎么会在曹家?” “小妹,阿军姓曹。”夏雨航这番话终于使她大彻大悟。姓曹,那阿军和曹哥是…… 曹哥和阿军两人互不相看,两人已冷战多时。曹哥用尽各种方法都劝不回阿军,索性将他和夏雨航两人,囚禁在曹哥家。曹哥一气之下决定使出杀手锏,他的对象就是夏雨航。夏家已濒临家破人亡,再不顺他的意,别怪他把夏家给夷为平地。 一路只有两条,姓夏的。一物易一物,想带走我儿子,就留下一个夏家人。至于你,是要留下一条命,还是留下你妹妹,你自己看着办。”曹哥这番话狠心绝情,似乎已和阿军恩断义绝了。 阿军和夏雨航四目相望,以眼传情,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一生他们是生死与共了。阿军如果失去雨航也不会独活的!曹哥不信雨航有胆对着自己太阳穴开枪,他的目的是夏筑涵。他笃定,自己会得到夏筑涵的。 不过,曹哥错了。他把枪扔在地上,雨航已准备弯下身子。 阿军眼里含笑,他知道自己没有爱错人,雨航不会牺牲他的妹妹,而且深深爱他,绝不屈服! “不要——”夏筑涵和唐彻的声音同时喊了出来。两人都试图阻止这场疯狂闹剧。 唐彻能做什么?再挨一颗子弹吗?他别无他法。当下便把枪抢了过来,他豁出去了。 “我答应你——”夏筑涵这时高声喊了出来。 “放走阿军和雨航,我就嫁给你!”夏筑涵不能眼见自己的哥哥再随父母而去。为了救哥哥和他所爱的人,也为了报复唐彻,这是最好的决定,唐彻拿走枪能做什么?敢一枪对准曹哥吗?夏筑涵轻视他的举动。她完全没想到唐彻用心良苦是为了救她及夏雨航,还有阿军。 “好——”曹哥也很阿莎力地回应。 打从第一次看到夏筑涵,他就对这妞很感兴趣。自己的儿子他太了解了,阿军性子猛烈,一旦爱上别人就不会回头,他就当没这个儿子。 一个换一个,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在一旁的唐彻感到天旋地转,好像被判了死刑一样。 夏筑涵竟用自己去交换她的哥哥! “筑涵你——”唐彻盯着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 “大嫂!以后请叫对称呼!”胜利了!夏筑涵轻而易举地打倒了唐彻。她应该很高兴才是,可是为何心中有丝苦涩,难道她对唐彻仍有感情?没有,一点也没有,就算有也过去了。从今以后,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两人各过各的,永远不再有任何交集。 第七章 夏筑涵回到了夏家,脑子里各种思绪翻腾不已。 终于了解到,原来花费再多的时间锻练身体、学习技能,都不如“以身相许”来得快些。这个方法轻而易举地便打倒了唐彻。看到唐彻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因为报了父母之仇而感到满意。可是相对的,她也有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吗?打倒唐彻!但为什么她心中却有一股淡淡的哀愁? 夏筑涵下嫁曹哥之日,就是阿军和雨航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雨航已在客厅等着她,她也知道他有话想说。 “小妹!你不需要这么做!”原先一直不想让家人知道这件秘密的雨航,连夏筑涵那夜找到仰德大道去他都避不见面,没想到筑涵不但不反对他,甚至还为了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哥!我心甘情愿的。”夏筑涵强颜欢笑道。 “你不后悔?”雨航关切地问。 “我对亲人一向无怨无悔!”夏筑涵深深一笑。这是她的真心话。 “我说的是唐彻!”雨航果真了解她的心,一句话说中她的弱点。 唐彻,这个名字好像椎心刺骨般,刺痛她的心。但是如今一切已成定局,眼前已没有更好的法子来救哥哥了。 夏筑涵要在父母“百日之后”才谈婚嫁,她不想急着在百日之内成亲,曹哥也点头了。 说实在的,她谈不上认识曹哥,更别说喜欢他。何况听雨航道来,曹哥该算是幕后主使者,主使唐彻去为非作歹。 “唐彻没有你说的那么坏!”雨航将唐彻的身世道来。说他是为了“义气”、“恩情”,如今才会在此种情况中徘徊挣扎,更何况他曾帮助过雨航和阿军。 “我不觉得他有你说的那么好!”夏筑涵反驳。雨航不管她听或不听,但告诉她真相是必须的。 “唐家有五个兄弟姊妹,他们分散在各地。因为从小他们的父母就不幸遇难,唐彻便一直跟着曹哥,曹哥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是为了报答曹哥才会走上这条路。”雨航也是听阿军说的,他不介意唐彻是阿军的 “初恋情人”。 这倒是头一回听到关于唐彻的家事,他自己一向不谈这个的。但她是听在耳里,恨在心里。不管怎么说,他害死了爸妈是事实!就算是听命于曹哥也一样! 眼看上班就要迟到了,夏筑涵和哥哥道别后,就牵着自行车准备出门。不管心里多烦,日子还是要过的。 骑单车的悠游又是另一种乐趣,也许哪天她可以趁尚未嫁人前骑单车去环岛旅行,不过她还有这个机会吗? “叭——叭——叭——”连三声喇叭响。 接着车子超越了她,车主示意要她停车。 一看到凯迪拉克,夏筑涵就乱了方寸。又是唐彻!发现自己阵脚大乱,她又是一惊!她居然还在乎他!不,她早该忘了他!他还来找她做什么?转念一想,除了监视跟踪外,又能有什么?一个为虎作伥、认贼做父的败类。 “上车!我现在是你的保镖!”唐彻语气高做地说道。 “谢谢!我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会绑走我。” 夏筑涵话没说完立刻遭到绑架,唐彻才不管她抵抗,三七二十一连捉带抱地将她扔进车后座。 “唐彻,我可是你未来的嫂子,你大哥的女人,注意你的身份。”夏筑涵大摆着架子,她终于有机会挫挫他的锐气,此一时彼一时啊! “现在还不是——”唐彻打断她的话。 “就快了!我指名你当男傧相。”夏筑涵望着车上的照后镜,唐彻的表情像是千年冰块般,冻得发紫。她十分满意。 唐彻猛然踩下煞车,夏筑涵身子忽地前倾。 就在她还未坐稳身子时,唐彻的上身已靠了过来。不容她抵抗,唐彻的两片唇已覆了上来。他紧紧吻住她的双唇,品尝她柔嫩细软的香甜。车椅背向后伸直了躺下。夏筑涵来不及抵抗,唐彻雄浑有力的臂膀已箝住了她。唐彻的双眼发出似火的光芒,令她无法直视。唐彻的吻如雨下,两人纠缠在一块儿,夏筑涵的手劲永远敌不过他。 唐彻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在她嘴里探索着女性特有的芳香。夏筑涵的香唇如蜜似酒,让他欲罢不能。 夏筑涵原本用来推他的手,越来越显得有气无力。他的手温柔地滑过她细嫩的肩膀,她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她这才惊醒大半。 她在做什么?她忽然恢复清醒。怎么可能?她怎能和唐彻……她扭着身子,这太荒唐了!莫非她一直痛恨着他的“霸气”,其实正是吸引她的地方?难道是那股强硬的大男人气息吸引了她? “住手!”夏筑涵大声叫着,使劲推开唐彻。 唐彻狠狠地在她香甜的脖子留下了吻痕,方才撤离。 夏筑涵整了整衣襟,她的耳朵发红、脸颊发烫。 唐彻若无其事一般,旁若无人地在车内抽起烟。夏筑涵摇下车窗猛扇手。他抽烟的老毛病为什么总是不改,真要不得。 “你果然没什么经验。”唐彻吐了个烟圈。 “你是什么意思!”夏筑涵才不是“第一次”,上回在游泳池他就吻过她了,难道他已忘得一干二净? “老大要我试试你,他喜欢‘原装’的!”唐彻说着笑话似的熄了烟,启动车子。他不想告诉她,其实他是情不自禁无法控制地想要她! 唐彻从车内照后镜,看到一张受伤的脸。 夏筑涵默默地望着车窗外,她感到脸上一阵冰凉。到便利商店时,唐彻仍不开车门,把门锁了住。 “请开门,我要下车。”夏筑涵抹去眼泪,故作镇定。唐彻刚刚的话真的“彻彻底底”地伤了她。 “如果我带你走,你会不会跟我走?”唐彻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夏筑涵一时之间答不上来。这个男人的话她已不能随便相信,这是经验累积出来的教训! 一直到唐彻让她下车,她依旧没有给他答复。她走向店里,唐彻坐在车上望着她的背影,他多么希望夏筑涵转过身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知道他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为什么不回答他?她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压抑多日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地步,他的头埋在方向盘上。他不敢看她,每多看她一次,就想多拥抱她一次。他无法忍受没有她的日子!他忍不住、受不了!他抬起头重重地拍打着方向盘。他好恨。 叭—— 好大一声响,夏筑涵忍不住回过身来,两人四目相对,夏筑涵忽然有股冲动想奔向唐彻,可是一想到爸妈的死…… 她却步了。 她转身奔跑进店内,她害怕看到那双天地之间只凝视着她的眼眸,她不想掉进他的柔情里,这个霸道而又令她动心的男人! 唐彻又失望了一次,他掏出口袋中的紫色小盒。 上一回,他让她在紫色与黑色的盒中二选一,这紫色小盒落选了。他枯坐在车内,望着紫盒发呆…… 已连续几天,唐彻都不曾再“侵犯”过她。 离百日越近,夏筑涵就越不想嫁。 “小妹!你怎么了?”雨航放下画具,他这个不务正业的画家已久未动笔了。 “没事,婚前的紧张症候群!”夏筑涵回避着,没有告诉哥哥她真正的烦恼。 夏雨航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眼泪都是自己吞的。他心中也另有打算。 曹哥一直没再露面,他总是派遣唐彻来代他行动,连挑婚纱也是他陪。夏筑涵找了玛莉作伴,挑衣服总是女人懂些。 玛莉又是那种“惊为天人”状,她根本没心思帮夏筑涵挑,光看着唐彻就来不及了,哪有多余的眼光留给她。 夏筑涵意兴阑珊,试完一件又一件都不合意。 没了,她一件也没看上。唐彻正眼也没看玛莉一下,没想到玛莉毫不在乎,她觉得她就爱这种调调,迷死她了。 “我选好了!”夏筑涵走向唐彻。 唐彻搞不懂她,她不是没有一件看上?哪来“选好”二字? “我要穿上回那件,未完成的婚礼嫁裳!”夏筑涵掷地有声地说出来,她确实较中意原先的那套白纱。 唐彻的眼神晃动了一下,他感到她的话有挑逗意味。 “你丢了吗?”见他不回答,她又问。 “没有!安然无恙!”事实上,唐彻一直保存得好好的,因为他期望有朝一日,她可以为他披上嫁裳,谁知…… “那就好!”夏筑涵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彻开车先送玛莉回家,她仍旧依依不舍地巴着唐彻不放。夏筑涵朝她摆手说再见,玛莉挥手的对象却是唐彻。 “我同学很喜欢你!” “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相视无语。 夏筑涵今天穿裙子,而且是很宽松的那一种。她不知为何这样穿,她告诉自己,这样只是求穿脱方便而已。 想到“脱”,她耳根霎时又羞红了起来,她偷偷地拉了拉裙摆。这个动作全都落在唐彻眼里,他的“欲望”又再度被挑起,面对所爱的女人,他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她女性的幽香一再诱惑着他,终于他没有往夏家开去,转而开向市区。 车子停在一家汽车旅馆前,他尚未熄火。如果夏筑涵说“不!”他不会勉强她的。即便他非常的想要。 曹哥要他“守护”夏筑涵,这分明是一种“惩罚”,或者说是“酷刑”。也可能是曹哥故意“试探”他,考验他的忠诚度。但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等着她的决定,他的霸道暂时公休,这次他听她的。 夏筑涵又恢复了“本性”,既没答允也没反对。一如以往地,由别人来决定她的一切。 仿佛以唐彻的意见为意见,全听他的。 这种“随便”的态度,是很多女孩子都常做的事。唐彻熄了火,他把手伸向夏筑涵,她没有搭上,但跟他下了车。 两人进了旅馆房间,夏筑涵自己动手解开了衣服。 “等等……为什么?” 为什么?还问她为什么?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她自动脱下所有衣裳,直到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 “你确定——”唐彻揽她在怀里耳语。 “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心?”夏筑涵推开他。这几天她一直在想,那天在车上发生的“事”,她知道那件事并不全是唐彻逼她的,她自己也有特别的情绪穿梭在其中。他这是在逼她吗?逼她承认她爱上他。 唐彻用深吻代替了回答,他抱起她,轻轻地将她诱人的娇躯放在软床上。他用牙齿咬去她的胸衣……她的身上如今已是不着寸缕,不禁娇羞地闭上眼。 唐彻脱去上衣,解下腰带,赤裸裸地站立在床前。 唐彻用手抚摸着夏筑涵细致的脸庞,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这个女人!这个他早就想要的女人!他轻轻吻上她柔嫩如玫瑰花瓣的香唇,吸取她甜蜜可人的芳香。 她回吻着他,一如他调教的那样……两人情欲交缠如天崩地裂。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心中仍缠绕着父母死亡的阴影,她一定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搞个清楚。倘若他真的是杀父母的仇人,她会用往后的日子赎罪的。 “你拿枪把我妈妈怎么了?”这是她恨他的最大原因。 唐彻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他看向他的左手臂,枪伤后还残留一个小疤痕。他一直没告诉她这件事,他也不晓得她知道这件事。不过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不知道他拿枪打伤自己是为了救夏家二老。她以为…… “我爸爸临死前告诉我,是你拿枪把——”夏筑涵只听到这儿。但一切已昭然若揭,也正因这个误会,从此注定了两人坎坷的感情路。 夏筑涵忍不住在心中暗骂没用,因为她爱上她原本恨之入骨的人。 “唐彻拿枪把自己的胳臂打伤,好一个苦肉计!现在软玉在抱,唐彻你的计谋得逞了!真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房间的门被踢了开,曹哥大剌剌地和手下走了进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唐彻匆忙抓起被单盖住夏筑涵,他自己连忙套上内裤。 夏筑涵记了起来,唐彻的手确实受过伤,而且还是枪伤。天啊!莫非她错怪了他?而爸爸是想告诉她真相?他真的是伤了自己吗? 可是“苦肉计”又是怎么一回事?她一面匆忙穿回衣裳,一面在脑里思考着。是为了得到她的苦肉计吗?曹哥说的可是真的?她没有机会问唐彻,她才穿好衣服就被曹哥一把抓下床,离去时她用充满疑惑的眼神望着唐彻。 唐彻望着离去的她,根本来不及做出辩白。 曹哥走向唐彻,他失望地摇着头,目光中露出凶狠的肃杀之气。“阿彻啊!你毁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了!” 唐彻两手被铁链拴了住,被关在曹家的地下室,也就是曹哥的刑房。从来没有人可以用“走”地离开此地,不是趴着倒地爬出去,就是躺着被抬出去——死了,唐彻知道,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今天。 他的心已“背叛”了曹哥,他控制不住自己。 唐彻赤裸的胸膛布着皮鞭抽打的痕迹,一条又一条的青紫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再给你一次机会,阿彻。”曹哥坐在椅子上。 唐彻抬起脸来,并未求饶。 “跟夏筑涵一刀两断,我以后就把位子给你!”曹哥已经“失去”了儿子阿军,唐彻等于是他的儿子。传给他也是迟早的事。 唐彻不吭声,他答应不下来。 曹哥怒火中烧,一个夏雨航夺走他儿子,一个夏筑涵又抢走他的接班人。夏家兄妹简直是罪无可恕。 见唐彻不答允,曹哥心中已有了决定。 “不要——”唐彻看出情形不对,他太了解曹哥,他一定会拿夏筑涵开刀!筑涵有危险。他愿意用他的生命换取她的生命,拿去吧!拿他的命去吧!他不会抵抗的! “照我的话去做!否则你指望下辈子吧!”曹哥撂下狠话,他说得出做得到,他不是非娶夏筑涵不可。女人多得是,他不会为一个女人,抛弃他现有的一切。 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男人是傻瓜。 夏筑涵被带到地下室来,她一直反复思索这一切,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愿意相信是她一直“误会”了唐彻,是她错怪了他。她愿意这么认为,因为这代表唐彻对她是一片真心。 绝对不是什么“苦肉计”,他怎能苦中作乐,整夜拉着小提琴给她听?他对她是认真的!她愿意这么认为。别告诉她这一切全是美丽的谎言。 看着伤痕累累的唐彻,她的心在淌血。 “筑涵!阿彻有话和你说!”曹哥说道。 “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那句老话,你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得到我!”夏筑涵代替他说了出来,她已经料到了。 唐彻已被释放,他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瘀青血痕。 他摸了摸左手臂,子弹伤痕犹新,但已成过往云烟。为了她好,他必须欺骗她,尽管他是多么不想伤害她。 “是!全是苦肉计,没想到我太入戏了,差点就爱上你!幸好曹哥的及时教训,点醒了我!”唐彻说着违心之论,心如刀割。 “我不信——”夏筑涵歇斯底里地吼着。 唐彻一副“信不信随便你”的态度,他慢条斯理地穿回衣裳! 夏筑涵冲到他面前,狠狠地盯牢他。 “看着我说话,为何不敢看着我!”夏筑涵向他吼道。为了他,她整个人反反复复不知几回,他怎可以如此待她?唐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心。 他强忍住,恨他吧!恨吧!总比她知道一切后,活得痛苦要好吧! “唐——彻——我——恨——你——”夏筑涵一字一字铿锵有力地说了出来,尾音拉得好长好长。 长到唐彻耳鸣目眩,他已心力交瘁,仍硬撑着。他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他原本的心意,否则过不了曹哥这一关。 夏筑涵绝望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她黯然而去。 唐彻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 唐彻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全身酸痛。 他已回到唐家,那夏筑涵呢?佣人看他醒了,送来了一套新礼服,是曹哥派人送来的男傧相服。 唐彻算一日子,再三天,就是曹夏联姻之日了。 他对着紫色盒子发呆,而后傻笑了起来,窗外风冷心更冷,他赤裸上身走下楼,纵身跳入游泳池,把自己深埋在水中,刻意不去呼吸。原来人活着是如此痛苦,他宁愿就此消失。池水把他胸口的伤痕弄得隐隐作痛,他不以为意! 一直到他破水而出,他才发现池畔还有人。 竟然是夏筑涵!夏筑涵已穿着泳衣,在池边等他。 “教练!你可不能有始无终哦!”夏筑涵对他的态度轻佻,但并无挑逗,纯粹把他当成一个开玩笑的对象。 夏筑涵跳入池中,向他游了过来。 “怎样!有没有进步?”夏筑涵孩子气地扬着笑脸。 魔鬼。天使般的笑脸,此刻对他而言如同是魔鬼。 别过来!别靠他太近,唐彻向后游去。由于夏筑涵仍未“出师”,自然是追不上他,但她玩水玩得不亦乐乎。她好像完全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好像把上回的事全忘了一样。 她完全把他当成教练,对他举了个“V”字手势,因为她又多游了一公尺。唐彻宁愿她装做不认识他!别理他这人。 夏筑涵仍不想走,她说要请他吃“谢师宴”。 不用了!他根本不想接近她,忍受这永无止尽的折磨! “不成的,我怕以后就没时间学了,曹哥事业做得那么大,我得为他打点一下才成,何况他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我先谢过你,等以后我生了小孩,再让我孩子同你学好了!”夏筑涵忙进忙出,准备烧一桌好菜。唐彻则显得坐立不安。 “别这样!你回去吧!曹哥会找你!” “他知道我在这儿,有人送我来!” 夏筑涵不以为忤,反正她又不是来偷情。 “衣服合不合适啊!你穿过男傧相服了没,我去拿!”夏筑涵连蹦带跳地跑向二楼唐彻的房间。 她拿起衣裳,看见桌上有个紫色盒子,十分眼熟。 当她步下楼时,唐彻已躲进书房,他没有胃口吃饭也无心换装。他只想静一静,把霸占胸口的魔鬼赶走。 于是夏筑涵拨了书房分机。唐彻如果不接,铃声就会一直响。 “我今天主要是来向你讨礼物的,我要结婚了,你不准备送礼吗?”夏筑涵把紫色盒子放入她的口袋中,当做他给的礼物。 “祝你们百年好合!”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就这样啊!太小气了吧!”她说得再稀松平常不过了,但听在唐彻耳中却宛如尖刺般字字刺耳。 “那你要什么?”唐彻快崩溃了。 “我要你保证我哥雨航和阿军过着幸福的日子。”这才是她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对于曹哥这一伙人,她一点信心也没有。若她的牺牲只是白忙一场,那就太不值得了。 幸福?什么样的情形才叫做幸福?唐彻思索着。 “如果他们仍被拆散,你必须负全责。我要你发誓,你会照顾好他们俩,否则你会受到诅咒,终身未娶,孤独到老。”夏筑涵没要他不得好死,因为他死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他必须用他的一生一世来守候他们俩。这很公平,因为她也牺牲了一生一世。 婚后她将过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必须逆来顺受。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是应允了!”夏筑涵作风强势。学他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要回敬给他。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以后见到我记得喊我声嫂子!”夏筑涵噼哩啪啦地说完,放下电话。 她要走了!为了“不放心”她才来的。这世上她已不知谁是可以信任的了。唐家门口有曹哥手下在等她。 她坐上车去,如果她没听错,楼内传出了小提琴声。她关上车窗,她再也不要听见“恋上一个人”的提琴声了。她痛恨这首歌,因为太准确地说中了她的心声。 最后一次了!交代完她心中的顾虑,不再有牵扯了。 她累了!她倦了!她再也做不回自己了。 那个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女孩,那个一心努力向上,爬到店长位子的女孩。那个幻想着将来的女孩,过去的她已从现在消失,以后的她将永远和原来的自己背道而驰。 夏筑涵即将成为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多么悲哀。 那是另一种世界,她怎么过得下去!曹哥心机多、城府深,跟着他过日子伴君如伴虎。何况他间接地“害死”了爸妈,和仇人共枕,不是悲哀是什么?这种日子怎么过?度日如年怎么捱!她只是人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 回到家她趴在床上痛哭着,她真的不想嫁给曹哥,可是已由不得她。她马上就要离开夏家了!她舍不得! 雨航敲她的房门,她也不开。此刻的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翻身时压到了东西,是她口袋内的紫色盒子,她打开了它,这个曾经“落选”的盒子,当时她没选中它。 她望着盒子,一滴泪滴在盒上。盒中另有一个火柴盒子。盒内是用小火柴棒排列成的三个字,“我爱你”。黏贴在盒底,黏得很牢、很紧,可见花了不少工夫。 这个火柴盒是那晚她在公园捡到的火柴盒吗?将三根火柴棒剪得细细小小,排列成这震撼人心的三个字。当时她为何没选中这个紫色盒子呢?她一直偏爱紫色的啊! 她泪流不止,三根火柴,三个希望,正代表了那三个字。 太迟了!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 就算他是出自真心,也来不及了。她抱头痛哭…… 为什么一时心动,拿走了这个盒子?如果不拿,就不知道这一切,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夏筑涵痛哭失声,夏雨航在外面又敲了敲她房门。她仍是不开,她不想嫁的心越来越强烈,她好想逃婚。 逃得远远的,她走得了吗?她根本是插翅难飞。 门外的雨航听见里面传来的饮位声。他也下了决定,再怎样他都是男人,他不能让妹妹来承担这一切,他必须对不起阿军了…… 第八章 唐家 唐彻喝得酩酊大醉,倒在椅子上。现在的他何止时运不济,简直倒霉透了!心爱的女人即将嫁人了,而新郎却不是他。 更可笑的是,他还是男傧相。这岂止可笑,分明是可悲。他跌跌撞撞地步上楼梯,一小段楼梯仿佛成了天梯,费了好大工夫才走回房。 他在浴室内呕吐,他从来没有醉成这样。他不清楚自己灌掉了多少瓶XO、威士忌。藉酒消愁可是一平第一次。恍恍惚惚问,浴室的“壁画”又在眼前浮动着。看着那幅当初为她努力赶工的壁画,他真有一股无语问苍天的苦楚。 卖火柴的女孩,楚楚可怜站立在寒冬冷峻的街角。 她询问着路过的人,要不要买她的火柴。 女孩的脸庞逐渐映在他眼前!是夏筑涵。她在乞求他买她的火柴。他很想开口买火柴,却说不出声。她点起一根根火柴取暖,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不要!不要昏睡过去。他呐喊! “救我——”她发出了最后的哀呜。 她的手向他伸了过来,他即刻想抓住她。可是他抓不到,火柴的火逐渐消失, “别怕!别怕!我有打火机。”唐彻点燃了打火机,迎向前去。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无人的街角,晕倒在深沉的冬夜里。 “不——”唐彻抖着手,打火机的火光晃动着。一定是醉了!而且醉得迷迷糊糊,夏筑涵应该安然无恙才对。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他颤抖着把手伸向打火机,去感受那股炽热的火焰。他要证明,这一切都是爱。 “痛——”唐彻低吟一声,将打火机一把扔开。他是疯了、他是醉了才会做出这种傻事……不,他还不够醉,所以他才会这么清醒! 唐彻蹒跚地步出浴室,他要再喝,喝到醉倒为止。他经过房间时,眼角余光一瞥,却瞥见一件怪事。他以为自己喝醉了,定了定神,再看个仔细——咦?紫色小盒子呢? 紫色小盒子不见了! 唐彻一下子从酒醉中清醒过来,怎么会不见?那是他爱的宣言,包含了他最温柔的一面。他焦急地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床头、床尾,甚至整张床都翻遍了,还是不见踪迹! 他不死心,翻箱倒筐地找。若有小偷敢偷走它,他一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那是他最温柔的一面,也是他最不愿被人碰触到的一面。就像一把利刃,可以助人,更可以伤人。再坚强的人,遇到爱情这把刀,也可能头破血流。 泪不甘心地流了下来,一滴滴诉说着他的无力反抗,这情爱早已深深地缠缚在他心里…… 他再也无法伪装了,在人前,他必须霸道且霸气,多少柔情多少泪,唐彻再也不是铁打的汉子了。 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那个紫色盒子。那个盒子可能又小又不起眼,但在他心中,就如同夏筑涵的化身一般。失去这个盒子的心情,就如他失去夏筑涵一般…… “还给我!把夏筑涵还给我!”唐彻怒吼着,一手敲向床头柜—— 唐彻把床头柜敲出了裂痕来,又把台灯甩倒在地。再多的灯光也无法指引他一条明路,她已经离他而去。 他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头靠着床。房间乱成一片,他身陷凌乱一如他的思绪。他无所谓了,反正他生不如死! 全是为了她,他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她! 唐彻想着夏筑涵,这个他深爱着的女人,为什么一再伤他…… 她要他试穿男傧相的衣服,这摆明了是在折磨他。她好狠啊,一如他对她“心狠”一样。 她最好永远也学不成游泳。 那他就是她永远的教练,他才不要教她的孩子。 她和曹哥生的孩子?这对他太讽刺了!他不要—— 唐彻怒吼一声,站了起来。他找出了那套男傧相服,两手紧紧捏住它。他要撕烂这一套衣裳!他不做男傧相,要做他就要做新郎。他受不了了—— 唐彻使力要撕毁这件男傧相的衣服,但是夏筑涵那张俏丽的容颜又出现在眼前,他下不了手,他下不了手! 这一撕,并不是撕毁他与她的过去,而是撕毁她的未来。她现在在曹哥手里,他不能再轻举妄动! 哈哈!唐彻!你这个霸道的男人,现在怎变得如此举棋不定、瞻前顾后了?唐彻露出苦笑。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夏筑涵受到任何伤害!一点都不行!唐彻就这样呆坐地板上,从白天到黑夜,他一动也不动。 唐彻啊唐彻,你真的毁在一个女人手里了!曹哥说的没错。 曹府 婚礼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豪华气派的场面比上次未完成的婚礼有过之而无不及。加上曹哥平日交际广达四海,一时之间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唐彻无可奈何地穿上男傧相服,等着新娘子到来。他的一颗心仿佛死了一般,希望对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感觉,就不会再心痛,不会再难过。曹哥并没派他去迎接夏筑涵,是不是“防”着他就不得而知了!唐彻怀里还带着一把枪,这是他们兄弟参加婚礼都必备的工具,以防万一。 只是这把枪,今天会不会派上用场呢?又是怎么个“用”法?他不是没有抢亲的念头,甚至这念头还愈来愈强烈。越逼近婚礼时刻,他的内心越是波涛汹涌。他应该死心吗?放弃夏筑涵吗?还是鼓起勇气,带她一走了之亡命天涯? 唐彻戴着雷朋墨镜,旁人自然是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阿军走到唐彻跟前,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谢谢你!”一句是“对不起!”简单的两句话,却有很深的涵义,唐彻体会得到,他回报他一笑,却笑得十分勉强,阿军看在眼里,内心深处的纠葛不禁再度浮动。 阿军知道,事情绝对不能这样进行下去。 今天起,他就能够完全脱离曹家和爸爸的掌握了,但他兴奋不起来。因为他的自由、他的爱情,全是牺牲了别人所换取来的。他如何快乐得起来呢?当他笑的时候,他无法忘记同时也有人在暗自垂泪…… 阿军看着得意忘形的爸爸,他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有这种仗势欺人的父亲,这是他的耻辱。 夏家 新娘子的礼车已经在门口等了,玛莉是今天的女傧相。她之所以答应做女傧相,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唐彻。一想到可以和唐彻配成对,她心花怒放得快要飞上天去。 夏筑涵穿着上一回婚礼所挑的白纱,那时候的新郎还是唐彻;但是现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清丽典雅依旧,但是眉宇间却有一股化不开的惆怅。 “筑涵,你真是美呆了!真希望我也快点结婚!”玛莉并不清楚夏筑涵的事,不知道她此时心中所受的煎熬所以才会剃头担子一头热。 “当黑市夫人也不错,挺威风的,只是年纪差了一截!”玛莉帮夏筑涵一面弄弄裙摆,一面又弄弄新娘捧花。 “筑涵,花记得丢给我!”玛莉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夏筑涵没有心思同她说笑,她整个心思全摆在要不要“逃婚”上。她逃得掉吗?夏筑涵不禁又烦恼起来。 他可以为她花费心思做浴室壁画、把爱意藏在紫色小盒子里,也可以忽然对她疾言厉色,立刻转变心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到底爱不爱她? “筑涵!时间差不多了!”玛莉提醒她。 夏筑涵点了点头,就要出发了。成败在此一举,她该如何是好? 哥哥雨航也在等她,他今天是女方的代表。他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并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切有他在。 “哥!”夏筑涵扑倒在哥哥的怀里。 “小妹!结婚是人生的大事,男怕选错行,女怕嫁错郎,你知道吗?”雨航怜爱地看着自己这唯一的妹妹,心中对她十分的愧咎。 雨航是在给她“暗示”吗?暗示她可以拒婚? 她眼中有着问号,但雨航只是给她支持的微笑。 “哥!那你怎么办?你也要幸福啊!”夏筑涵实在不忍。 雨航拍了拍她的肩膀。“先上车再说吧!”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夏筑涵和玛莉坐入新娘礼车的后座,雨航则坐在礼车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司机身旁。除了这部车外,曹哥一共出动了九部黑色礼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由天母开向曹家位于木栅的豪宅。 玛莉一路上精神亢奋,好像今天做新娘的是她一样。夏筑涵此刻却像唐彻一样,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不知是否要依“计划”行事。她是有“逃婚计划,可是她下不了决心。 她看着车窗外头,竟然又出现大塞车,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而且一路都是红灯。现在她手里有两张牌可用,一个是小张,一个是小发哥。张志国一向把夏筑涵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他绝对会百分之百地赞成她逃婚。 另一张牌就不太保险了,因为和他其实只有一面之缘。 就是那个载她上仰德大道的司机“陈新发”。他留给她的名片,她一直没有扔弃,没想到有再派上用场的一天。 夏筑涵已经打了电话通知小张,告诉他她的计划;但是她没有打电话通知小张要不要“行动”,因为她还没办法狠下心来。她一直做不到心狠,她太柔顺了。夏筑涵没有把叩机带在身上,她身着白纱,只好把叩机放在玛莉的包包内。 就在此时,叩机响了!上头的数字全是“九九九九九九九”,一连串的九字,这代表“特急”,比“一一九”还要紧急的“九九九”。 玛莉感到奇怪!夏筑涵什么也没说,她开不了口。 张志国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夏筑涵回叩,干脆直接通知了陈新发。原本小发哥已不再“澎风”,不再学小马哥当英雄。但被小张威胁又利诱,还是决定助夏筑涵一臂之力。而且张志国已从夏筑涵口中得知,陈新发是脱困的主力,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拉拢小发哥。 陈新发自从上回吃了鳌之后,便一直怀恨在心。说实在的,谁不想扬眉吐气,讨回面子?可是……对方是黑社会耶!陈新发和车行商量的结果,他们只能做戏到一定程度,否则兵戎相见一定会闹到警察局的。 所以,今天台北市中山区的交通要大乱了! 运将很有默契地包围住中山北路,一辆辆黄色计程车来来回回的,把黑色礼车一辆辆间隔了开。大白天的,曹哥的人也不敢放肆,街上可是有交通警察的。 接连又遇上好几个红绿灯,把队伍拉得更长了! 张志国见机不可失,骑着一辆穿梭自如的小绵羊机车,在众多车子间钻来钻去。真是天助我也!张志国乐淘淘的,连老天爷都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 车子愈塞愈夸张,简直是停在马路上了。夏筑涵仍在犹豫着,要不要下车呢?要不要逃? “走吧!”雨航看见了张志国,这小子三天两头的要找小妹。他这回的举动想必是小妹联络了他,想要逃婚。他知道小妹有这种打算。 夏筑涵不舍地望着哥哥,生怕这一别就是永别。 司机觉得不对劲想要制止,但雨航立刻加以阻挡。“快去啊!”他大声吼道。至于玛莉则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她一直是属于“状况外”的人。司机手中虽然有枪,但夏雨航拚了命用身体挡过来,他可不敢拿这位“少爷的爱人”怎样。 “哥!谢谢你,我……” “快走!”夏雨航双手抓住司机持枪的手,司机吓得双手乱颤,要是误伤了这位大少爷,他的项上人头可就不保啦!只见夏雨航毅然决然地,拚死要保护夏筑涵逃婚。 “哥……”夏筑涵一面哭着一面叫道。 “走——”夏雨航则愤愤地大吼。 “哥!对不起——”她见他置生死于度外,知道他是当真的。她把捧花塞给玛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哥哥连命都豁出去了,她不能再迟疑。张志国在车旁等着她,她摘下头纱,戴上他递过来的安全帽,朝另一方向蛇行而去。没多久,已经远离了中山北路。 曹府 唐彻站在曹府闪口,眼见礼车由远而近,他的心中不禁百味杂陈。要不要抢亲?夏筑涵愿不愿意和他做一对亡命鸯鸳呢?此时,阿军又悄悄地走近了他。 “走吧!带她走吧!”阿军对着唐彻耳语。 “你——” “你帮我太多了!够了!彻哥。让我来收拾残局!”阿军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他相信和夏雨航今生无缘,只盼来世了。 唐彻胸口一暖,阿军的确是他的好兄弟。可是他能吗?曹哥又会如何?也许阿军和夏雨航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别犹豫了!如果有人敢开枪,我会挡在你们身前!”阿军此刻的想法和雨航完全一样,为了救人不惜牺牲自己。 阿军拍了拍唐彻的肩膀,唐彻伸手回握住他,两人相视一笑。这份兄弟情谊二十年来都没有变过,而且还与日俱增。 “来了——”有人喊着。 唐彻一马当先走向新娘礼车,他已下定决心要带她走。礼车的闪一开,唐彻就把车中人揽入怀里,一解相思之苦。 “我爱你!我一直是爱你的!”唐彻激动得把玛莉误当成夏筑涵还不自知。直到他的唇要落下时,他才发现“抱不对人”。 讨厌!讨厌!眼见就快亲到帅哥!玛莉兴奋得心中小鹿乱撞。可是……就差那三公分,那该死的三公分……唐彻一把推开她,疑惑为何不见夏筑涵的踪迹。只见车内除了一束捧花,夏筑涵早已消失无踪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唐彻望向夏雨航。 夏雨航步下车来,并没有看向唐彻,他和阿军两人对视,彼此眼中都只有对方。两人相视而笑,在笑容中明白了一切,他们心意相通。 曹哥当场给了礼车司机一耳光,打得他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这又是一场未完成的婚礼,不同的是新娘子根本没出现。 曹哥的脸不知往哪儿摆?他拉不下这个脸。客人指指点点,指得他一肚子火。看到儿子和雨航两人一副你眼中有我、我眼中有你的模样,他更是怒不可遏。他怎忍得下这口气?太丢人了!他大手一摆,身边的手下立刻会意,开始送客。 “阿军!你给我过来!” 阿军一反之前“忤逆”父亲的态度,恭顺地走向父亲。他逼不得已,他必须这样做。目前的当务之急,至少要保住夏雨航和唐彻两人。为了救他们,自己已不重要了。不管是他的自尊,还是他的性命。雨航上前给了阿军最后一个拥抱。两人都没开口说话,但是这个拥抱已表示了一切。无论将来如何,此刻他俩知道彼此的真心,那就够了。 曹哥实在看不下去,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夏雨航放开了阿军,他愿当“负心人”。 “我不再爱你了!”夏雨航话别。 “我知道!”阿军点点头。 他们是故意说给曹哥听的,说的全是“反话”。 “你可以走!阿彻你不准走!”曹哥对夏雨航下逐客令,他一点也不在乎这个诱拐他儿子的男人。但是唐彻不一样,他是他预定的接班人,怎能说走就走? 夏雨航和唐彻对望一眼,示意他夏筑涵很平安地逃婚成功了!唐彻虽然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但是看见夏雨航给他一个开朗的笑,他也了解了七、八分。他也以微笑回应。夏雨航独自一人离开曹府,没有受到任何刁难。他孤单地离去,太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好长。阿军目送着他,心中有数。 除了他,他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了。 曹哥没有娶到小妾,但是仍夺回了儿子。 儿子自然比女人重要,阿军是他的独生子,这是无人能取代的。唐彻也别想“背叛”他,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曹哥负人,没有人可以负他曹哥的!他有很强烈的占有欲和支配欲。 “只要你们俩不再和夏家的兄妹来往,我保证他们不会少一根寒毛!”曹哥夸下海口,他不容许别人有意见。 阿军冷冷地看着爸爸,一如往常。 唐彻也是无言,他和她老是擦肩而过。多么渴望有一天,在街头不期而遇,互相找到失落的那份情感。曹哥要阿军接手他的工作,阿军不置可否,旁人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明显地,曹哥对唐彻的器重降低了,他开始不信任他。 这样也好!唐彻正有心要淡出江湖,不问世事了。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深夜拉着没有听众的小提琴,他常常在朝阳下跳入无人的泳池,独自奋力游着。他常常开车在街上徘徊,寻找着每一间便利商店。他想见她! 就算远远地偷看她一眼也好。 如果她一个人可以好好过日子,他是不会打扰她的。可以脱离曹哥,不用委身为妾,他比她还高兴。 其实唐彻找不到夏筑涵是正常的,因为她已经改行了。 她已经在唱片行工作,尽管她不是当老板,这家唱片行也不是她开的。 这都是张志国老爸的功劳。他老爸给了他一笔创业基金。他老爸不希望儿子一直开小货车送货,所以给了他一笔从遗产中扣除的钱。其实张志国开唱片行完全是在讨好夏筑涵,夏筑涵心里也有数。但是依她现在的情况,她只想过另一种生活,冷静一下。 她暂时住在外面。她也打过电话回家,确定雨航平安。只不过,他也同她一样,不能和所爱的人厮守在一块儿。她借住玛莉家,婉拒小张的邀请。他分明想以“女朋友”的身份带她回家! 夏筑涵反而想撮合小张和玛莉。玛莉是那种圆脸微胖、略矮的女孩。可惜两人的芳心各有所属,就是不来电。 在夜深人静时,夏筑涵常常把婚纱穿上——只为唐彻一人穿。她也常常把火柴盒打开,来温习他的爱意。雨航坚定地说唐彻是爱她的,他所有的举动完全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是吗?夏筑涵曾经为爱流的泪,是否值得?她不禁扪心自问。 别家唱片行放的音乐全是最流行的歌曲,唯独这家“小张布店”唱片行,放的是老板自己爱听的歌,不管歌有多老。小张是个性情中人,只是不太会做生意就是了。 陈新发如今改称“大发”,自从打了“胜仗”之后,他到唱片行拿卡带都不用钱,这是小张和他的“默契”。大发挑了好几卷新卡带,准备在车上放给客人听。 夏筑涵看在眼里,安慰在心里。其实他们俩都是老实人。她虽然每天过着点货进货补货的日子,但也想过,也许有那么一天,她可以自己写出一首符合她心境的歌来,而不需要从流行歌曲中去寻找她的那份悸动。 唱片行中有各式各样的音乐,自然也包括了演奏乐。夏筑涵特地挑了小提琴类的来听。没想到,她仍然无法忘记唐彻。 夏筑涵试听过,却觉得他们拉得都没唐彻好。也许是私心作祟吧!毕竟唐彻的小提琴是为她而拉的。 晚上张志国约她吃晚餐,她推说和玛莉约好了,没想到张志国又自告奋勇要作陪!甩不掉他。她一面收着东西一面想着心事。难道她和唐彻之间就这样不了了之?她没找他,他也不找她。不过夏筑涵错了,她不知唐彻为了找她,都快把台北市给翻遍了。 为了不落曹哥口实,他并没和雨航联络。 就在唐彻四处碰壁想放弃时,他被一个女孩叫住。当时他正从一间便利商店又失望而出,而那女孩正要进去买东西。 说实话唐彻不太记得她是谁,即便他曾抱过她。 “唐彻,你忘了人家啦?我是玛莉啊!” 是玛莉!他遇上的女孩正是玛莉!玛莉自我介绍后他才想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终于可以见到夏筑涵了。 但是来到店门口,他却鼓不起勇气进去。 玛莉怎么请也请不动他,他只想远远地看她,玛莉只好自讨没趣地走了进去。他看见她的时候心猛跳了一下,夏筑涵剪短了头发,看来比以前有朝气、活泼多了。张志国随侍在旁,殷勤更胜以往。但是此刻,唐彻不再嫉妒了,对他不再吃味。 如果他真能给夏筑涵幸福,他也会祝福他们的,因为由目前的情况看来,也许张志国才是她的百分百情人。 两人有说有笑地进屋去,天地问仿佛只剩下唐彻一人。他坐上车去,闭上眼,眼前来来去去全是她的身影,挥之不去。他感到烦闷,伸手想去掏烟,却找不到打火机。 有烟无火,他今天不知把打火机放到哪里去了。 正当唐彻颇感无奈之时,一只玉手伸进车窗,上面放着一个火柴盒! 是夏筑涵。 玛莉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夏筑涵立刻从她口中得知了唐彻的事。她追了出来,看见他坐在车内。他摇下车窗想抽烟,却没火。 “先生!买一盒火柴好吗?”夏筑涵就同那一夜在公园一般,化身成为卖火柴的小女孩。 盈盈目光似有如水柔情,这个火柴盒内已没有火柴棒了。只有“三个字”,唐彻知道,这本来就是他的杰作。原来火柴盒是被夏筑涵拿去了!他遍寻不着的东西在这儿! 那个被他臭骂个半死、追杀千里的“小偷”,就在眼前。 唐彻一阵心酸又心甜,他不只买火柴,连人都要买下。他伸手揽向夏筑涵的粉颈,无法抑制地将唇贴向夏筑涵那两瓣如花的甜蜜。夏筑涵拥着唐彻,热烈地回应着。两人吻得心神俱醉,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最甜美、也最真诚的一吻。 在一阵长吻热吻激情之后,两人坐在车内。夏筑涵把头靠在唐彻的肩上。夏筑涵把玩着火柴盒,唐彻轻揉她的耳垂。 “哥和阿军分开了!”夏筑涵无奈地说着。 “是我无能为力!”唐彻更加用力地将她搂入怀里。 “我们怎么办?”夏筑涵抬起头来,真切地问。 “我希望你活得好好的!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唐彻离开曹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他死是一回事,他不想连累到夏筑涵。她静静地看着他,她了解来自曹哥那边的压力。 “你投靠别的老大吧!总有人压得过曹哥。”夏筑涵没有主意,随便胡诌。变节的罪名可是比背叛来得更大。唐彻会被弟兄唾弃的,这是一条更行不通的路。 “带我走吧!你以前说要带我走的!”夏筑涵搂着他的脸,忍不住将唇主动吻上了唐彻的。用自己的脸去磨蹭他,她喜欢被他没刮干净的胡子搔弄、微刺的感觉,她喜欢他那对捉摸不定的眼睛,她喜欢他的狂妄不羁,甚至霸道,一切一切……夏筑涵的舌尖与唐彻的交缠,挑起他满身的欲火。 “筑涵……”他直视着她的眼。“我爱你,这一生一世都爱你,星月可以见证 她伸手解开唐彻衬衫的扣子,白嫩的玉手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爱抚着。她将唇贴向唐彻,唐彻已无法控制,两人迅速地拥吻在一块儿…… 唐彻抚摸着夏筑涵的脸,他知道今生今世,她将是他的唯一。夏筑涵的唇清新如风,香甜如蜜,唐彻与之交缠细吻,久久无法自已。唐彻褪去她的衣裳,露出了她雪白的娇躯,示意唐彻可以更进一步。 他说过的,这一辈子她都是他的女人。 第九章 唐彻竟然拒绝了她! 对夏筑涵而言,唐彻的临阵退缩,不只是种侮辱,更有着被“抛弃”的感觉。两人明明已是情投意合,情欲度抵达顶点之时,却硬生生地堵住这一股爱潮,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唐彻抽离身子,为夏筑涵披上衣裳。夏筑涵无语,不再越雷池一步。 “照顾好自己,真的。答应我好吗?”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夏筑涵气忿地打开车门,没想到自己下定决心,却硬是成了自取其辱。看着她快步离去,唐彻心如刀割。但见她忽然又转身回来,他一颗心不禁急速跳动起来。 这一番来回的折腾,唐彻的心扉已是关关开开好几回。他没有办法不去多看她一眼,只要她多待一会儿,他可能就从此万劫不复了。她的手伸了过来,她这是要连他的心一起带走吗? “我只是要拿回我的东西!”夏筑涵走的时候才发现,忘了那个紫色盒子。唐彻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像生离死别般。 “放手,不是你要我走吗?”夏筑涵低吟。最后一分钟,就让他再握她的手,再牵她的手一分钟。 “我宁愿跟着你一起死,也不要这样子——”夏筑涵甩不掉他的手,她的泪顿时落了下来,唐彻心中呐喊:别了!我的爱,今后只能把爱放在回忆中。 “唐彻,别逼我恨你,我做不到。”夏筑涵是爱他的。她怎能恨他!她已经做不出来了! 十只手指头慢慢松开,是他误了她。 “去吧!去找一个好男人,唐彻不是好的男人,他太坏了。”他只能这么说。他发出违心之论,夏筑涵柔肠寸断,两人怎能一刀两断? 在太阳升起的第一道光芒之中,他们的手终于分开了。夏筑涵带着疲惫的身子,沉重的步伐,回到了玛莉家。她把自己关在浴室干嚎着,她“失恋”了,她失恋了。 她找出了胶水,又把火柴盒封得死死的。 再也不去打开它,它成了一个永远无法点燃的火柴盒。 不知过了多少天,夏筑涵这些天过的都是食不知味的日子。 想藉由忙碌的工作来淡忘一段情、一个人。她禁止张志国再放“恋上一个人”这首歌,唱片行应该要提供最新资讯,她开始干涉小张的“自由”且“随个人喜好”的播歌习惯。谁的都可以放,就是不许放那首歌! 张志国顺着她,她的职权越来越大,俨然是地下老板一般。 下了班,张志国总是藉故要送她一程。 今天不巧,张志国肠胃有点不舒服,夏筑涵要他先回家休息,她自己回去就行了。张志国临走前叮咛她要小心!现在变态的人特别多,走路要走亮的地方。 “知道啦!过一阵子我去学防身术好了。”夏筑涵微嗔。她送走了他,自己一人看着店,直到下班时分。 夏筑涵想顺道去市场买些水果,玛莉爱吃水果养颜,于是便往市场走去。 来往的行人,谁也没多看谁一眼,各有所思也各有所事。夏筑涵甩着水果袋,老板快收摊了,希望能算她便宜点。 冷不防地,手中的水果袋突然被抢走。 太突然了!她连喊都来不及。一只大手捣住她的嘴,她就这样被拉上一辆黑车,她认得这种车,她坐过。是曹哥,一定是他派人来挟持她的,她拚命地捶打着抓她的人,却反被赏了一耳光。她想呼救,可是车窗外谁也听不见。 她拳打脚踢着,不让这三个彪形大汉侵犯她。 “你不是很喜欢勾引男人的吗?” “还自动献身呢!跟妓女有什么差别!” “我很久没尝到新鲜货色了!” 三个人净说些下流的话,还用刀子割掉她的肩带,划破她的衣裳,甚至用刀子在她脸上游移着。三人色迷迷的样子令她心惊胆跳,她明白这是曹哥对她的“警告”。 三个人并没有真的侵犯她,可是用尽言词羞辱她。夏筑涵内心十分慌张,表情则呈铁青。她不能露出悲凄之色,他们就是要她求饶、哀嚎,她绝不上当,他们若真的太过分,她会以死明志。 所幸他们只是来教训她,夏筑涵在千钧一发之际,仍全身而退。 他们竟知她现在住在何处,可见她形踪已曝光。夏筑涵看着车子开到玛莉家,方知曹哥真的掌握了她的行踪。到了玛莉家门口,她被一把推下车去,三个人便邪笑地绝尘而去。 其中一个还很恶劣地把她刚才买的水果从车窗扔出来,扔在她身前。大西瓜应声而碎,溅得她一身红,西瓜汁流得满地都是,衣服上沾满了西瓜汁,猛一看好像血迹一样。 她无言地站起身来,忍着屈辱走进玛莉家。 玛莉见状惊呼一声,直问出了什么事。夏筑涵强颜欢笑,只说她不慎跌倒了。玛莉当然不信,哪有人跌倒会跌成这样。趁她在浴室梳洗,玛莉立刻电召张志国,质问他这个护花使者是怎么当的,结果他一听到夏筑涵有难,立即冲出家门。 玛莉的“描述”太过于仔细,说她衣衫不整,血迹斑斑…… 张志国几乎是破门而入,见到了玛莉立刻询问夏筑涵究竟出了什么事。夏筑涵出了浴室,尽管惊魂未定,她仍然是仔细梳洗了一番,希望身上没有任何那三个男人的痕迹。 “小涵你有没有……被怎样?”张志国十分着急。 这句“怎样”全因为玛莉说她衣服上有“血迹”,还被扯破。他听了直以为有人“欺负”了她,发誓一定要讨回公道来。 “玛莉!你讲话别太夸张了。”夏筑涵直说没事。 张志国不免狐疑,他觉得此事一定和唐彻有关。所以他立刻离开玛莉家,“杀”到唐彻家去。唐彻此刻正在酗酒,现在的他不是烟就是酒,失去了夏筑涵,生活十分糜烂。 唐彻一听完张志国说的话,立刻将手中的酒瓶砸得粉碎。他一手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碎片扎入他的手,也刺痛了他的心。 曹哥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唐彻夺门而出,驾车直驱曹府。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曹哥不答反问。 “曹哥你别逼我。”唐彻可是带枪上阵。 “怎么?阿彻。为了一个女人要和我翻脸?反目成仇啊!”曹哥说着风凉话,唐彻更加忍无可忍。 “曹哥!若是筑涵有任何损伤——”唐彻掏出枪来,对空放了一枪!曹哥不为所动。唐彻放一枪,曹哥身边的人至少可以回敬十枪。只是他还不想把和唐彻的关系弄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他希望唐彻能辅佐阿军,他想退休了。 只是,红颜是祸水,这句话真是灵验,就应验在唐彻的身上。 唐彻忿忿而去,张志国被他的架式折服,他现在相信唐彻够猛!于是他迅速返回玛莉家,赶着向她们通风报信。他小张一面向夏筑涵描述唐彻拔枪示警的模样,一面模仿着唐彻的动作。夏筑涵看得直冒冷汗。 “我说了我没事,你们真是多此一举。”夏筑涵不禁怪起玛莉和小张。玛莉现在才看清楚,她衣服上沾的不是血迹,而是西瓜汁。 现在搞成这样,叫唐彻怎么做人。 “小涵!以后我天天接送你上下班,肚子痛我也忍着。”小张给自己找了个最好亲近的理由,他的肚子这时又抗议起来。夏筑涵不置可否,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唐彻! “玛莉!这里我不能住了,我不想连累你——” “筑涵!”说实在的,玛莉的确也有点害怕。 夏筑涵搬回家去,张志国则连忙帮她运送行李。 一回到夏家,只见到散着一地的图画;每一张画,不论是水彩、油画、素描,全都是画同一个人:阿军。 夏雨航披头散发,满脸的胡渣。 他颓废成这样,几日不见,已变得像街头的流浪汉。夏筑涵看着一地的画,她知道,哥哥必定是终日以酒度日。 “哥——”夏筑涵走近哥哥身旁。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兄妹两人相拥而泣。 夏筑涵对哥哥的心境感同身受,她不也正是如此。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块儿,这是何等痛苦的煎熬。 “哥!对不起!你要振作起来——” “我很好!画工比以前还进步呢!”兄妹两人都不愿成为彼此的负担,他们都愿意牺牲自己来成就对方。 夏筑涵更是悲痛不已,曹哥这个人面兽心的刽子手!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一面整理着凌乱的屋子,一面心疼哥哥。她打起精神来,她希望哥哥开朗健康,她现在回来了,绝对不允许哥哥像以前那样颓靡不振。 她捡起地上的一幅素描,哥哥把阿军画得栩栩如生。 她要将划交给阿军,她必须为雨航做一点事。 可是她知道,自己绝对见不到阿军,曹府根本不欢迎她。 她唯一能拜托的只有唐彻,可是她不能再见他,他也是令她伤心的人。最后,她只好把画交给张志国,托他转交。 “小涵她……”张志国不负使命。 “我明白——”唐彻明白她没能亲自送来的原因。 唐彻又把素描转给阿军,阿军见画如见人一般,不禁流下男儿泪。 “彻哥!谢谢你。”阿军比以往来得硬朗,斯文中带有不可侵犯的威仪。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他和雨航不同,他没有颓废下去,反倒很热中地做他一直不肯做的事。他接手曹哥的生意,他做得很投入,有声有色。 唐彻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阿军的转变,唐彻心知必有缘故。但两人都没说破,唐彻不管阿军作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他的。阿军望着素描出神良久,雨航把他画得太维妙维肖了。他爱不释手,但此刻他只能把这份心意放在心中。 唱片行的生意已上了轨道,夏筑涵更加得心应手了。 “一家店只有老板没有老板娘,好像不像个店哦!”张志国旁敲侧击。夏筑涵只是装傻,指了指店门口。 玛莉来探访她,她就做个顺水人情。 张志国最多只给玛莉卡带八折,他对她实在没感觉。 夏筑涵耸耸肩,感情的事必须你情我愿才行。可惜这两个人好像天生的冤家,走到哪儿吵到哪儿。三个人相约要去看电影,张志国要看乔治克鲁尼大战阿诺史瓦辛格的“蝙蝠侠4急冻人”,玛莉想看茱莉亚罗勃兹咸鱼翻身重回后座的“新娘不是我”,两人争执得互不相让。 这还不打紧,连在士林夜市吃小吃也是各持己见。 明明都要吃甜不辣,一个说这家好吃,一个说那家才棒。夏筑涵由着他们吵去。她干脆自己闲逛士林夜市算了! 夜市人潮汹涌,哪一个人才是她心的依归?咦?不知是不是眼花了,她好像在过往人潮中看到唐彻。她立刻向前挤了去。 她封住了火柴盒,却关不住她的心门。 “唐彻!”夏筑涵迷失在人群之中。 一声声的呼唤,一遍遍的呐喊,她还是这样地爱他。看着夏筑涵寻找他的神情,他不知是否来错了。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只要不被她看见不接近她就没事了。 怎知两人情深意长,电波随处会擦出火花来。 吵得不亦乐乎的张志国和玛莉,这才发现夏筑涵不见了。两人连忙寻找,连电影时间也错过了,就是找不到!夜市这么多人,入夜更多,找人如同大海捞针。 其实夏筑涵已经不在士林夜市了。 她又来到了忠诚路旁的小公园。她先行离去,实在是因为她思念成疾。沿路上她又买了个火柴盒,她准备烧个痛快。 她坐在小公园的石凳上,一根根地划着火柴棒。 每一根火柴都象征一个希望。 她希望爸妈在另外一个世界能更加恩爱;她希望哥哥雨航和阿军能够再重聚;她希望曹哥这大坏蛋不得好死;她希望张志国和玛莉能日久生情;她希望她和唐彻能—— 能做什么?她眼看火柴燃了又灭。 漆黑中,除了星月和路灯之外,却还有一处光芒和她相呼应。她心跳加快,莫非是他?这个暗语般的秘密只有她和他知道! 一定是唐彻,除了他无人能解她的情衷。 两人都没有走近,也没有呼喊,只用火光“暗示”。连闪三下,代表你好吗?再三下代表我爱你。一直保持静止不动代表永远爱你。 夏筑涵的火柴熄掉时,唐彻也暂熄打火机,等她重新点燃。 这表示两人同进退,此时已是无声胜有声。好不浪漫,好不凄美,但夏筑涵乐此不疲,她买了好多的火柴盒。希望留住这一刻的浪漫。她持着火柴棒的手,不停挥动,却一点也不觉得酸,她只想陶醉在甜蜜的两人世界之中。 但是…… 不是曹哥又派人打扰,也不是张志国他们找到她了。 而是天公不作美,竟然飘起了毛毛雨来。星月让乌云给遮住,四周更显一片漆黑。火柴的火让雨滴打灭了,希望之火熄了。 打火机的光芒也在消褪中,最后终于消失在黑夜之中。 夏筑涵回到家时,张志国和玛莉正等着她,他们差点就要报警了,以为她又给曹哥的人抓了去。 小张通知了陈新发,利用计程车无线电帮忙寻找。陈新发知道夏筑涵目前“单身”中,自然也忙着献殷勤。 夏筑涵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不只身子湿透,她的一颗心也湿透了。大家都关心地问着她的状况,直到大家离开,她才有时间喘口气。她找出唐彻那个紫盒子,拿出里面的火柴盒,握在她的手心间。 她爱他,他可听见了吗? 在另一端;唐彻今晚也不再以酒浇愁。他拿起荒废了一阵子的小提琴,拉了起来。 情未了,情难绝,情归何处去? 夏筑涵没有想到,最后“击倒”曹哥的人,竟是阿军,他的亲生儿子。最想不到的人是曹哥本人,他无法相信,他竟然养虎为患!他从不知道阿军是只会反扑咬人的白老虎。他居然“出卖”他!这回曹哥真的受到了重创。 一个养了二十七年的儿子,到头来反而断送了他的大好江山。 阿军把曹哥所有的犯罪资料全输入了磁片,把磁片交给了警方。阿军的“大义灭亲”会让曹哥身陷囹圄。 “阿军!你是这样回报我的!”曹哥是在睡梦中被调查单位逮捕的,他作梦都没想到他会败在自己儿子手中。阿军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半句话,他不是没有挣扎、没有矛盾的。 从此“不孝”这个罪名,将烙在他的身上。 曹哥一气之下,整个人如风中的残烛,失去了所有的意气风发。江山垮了,儿子反了,牢狱之灾使他陷入暗无天日的生活。阿军没去探望曹哥,曹哥却一直传口讯要见他。 阿军做了手脚,把有关唐彻的部分全部从电脑中洗掉。阿军本来就是电脑高手,只是没想到,是用来揭发自己的老爸。 所以唐彻因此躲过一劫,他深深感谢阿军,却无以为报。“去见见曹哥吧!”唐彻在见过曹哥之后,也反过来规劝阿军。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罪有应得。”阿军好像在说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万恶之徒,又贩毒、又聚赌、又走私、又杀人。阿军出奇地冷静,在他面前指控自己的老爸,唐彻倒不希望他这么冷血。 “阿军!总算是父子一场。” “我没有这种父亲!”阿军别过头去,不屑地说道。 在唐彻离开后,阿军才松懈他的武装,他蹲了下来抱一自己的头,他的头好痛。为了作出这样的决定,他每晚头痛难以入眠。他别无选择,全是他爸自作孽的。 阿军恍恍惚惚,他是为了唐彻、夏筑涵,以及其他被他爸爸凌虐之下的人在抱不平,甚至是“间接”被他害死的夏氏夫妇。 阿军驾着车,他一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看他爸一面? 就在他准备掉转车头,决定前去见老爸一面之时,砰的一声,忽然有人开枪打中了他。在中弹的当时,他的口中叫的仍是雨航的名字。他终于了解,他最想见的人不是老爸而是——雨航。 唐彻和夏筑涵、夏雨航等人都来到了医院,阿军正在急救当中。开枪打伤阿军的,是曹哥手下的一名弟兄。他不满阿军出卖老大,又迟迟不去探监,看不过去才下了毒手。 红灯依然亮着,夏雨航面如枯槁。 夏筑涵和唐彻相对两无言,是他们连累了阿军。如果阿军有什么不测,叫他们情何以堪呢?夏筑涵泪眼相对,唐彻把她揽在胸前。“没事的!阿军一定不会有事的。” 在狱中的曹哥知道阿军被枪击时,脑门一轰,差点晕过去,是谁如此胆大妄为,要教训儿子也只有他才行。何况他疼儿子都来不及!曹哥受不了刺激,当场中风,也送去医院急救。 两父子同时入院,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彻!”夏筑涵喊着唐彻的名字。 她感到好无助!原来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阿军一直在昏迷当中,先醒来的反而是曹哥。曹哥要见唐彻,夏筑涵立即跟了去,她不想唐彻一人独自面对他。 “阿彻!阿军怎样了?”躺在床上的曹哥已奄奄一息。 “还不知道——”唐彻没有骗他。 “你们如意了吧!”曹哥讽刺一他们这一对。 报应!夏筑涵本想还嘴,但还是忍住了没说。 “阿彻!以后全交给你了,做黑做白随便你,我只要阿军活下来!”曹哥舍不下的仍是他的宝贝儿子。即使阿军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曹哥也无话可说。他闭上了眼,没力气说话了!他像个垂死的老人,随时等待入鬼门关。 夏筑涵和唐彻回到了急诊室,夏雨航仍枯坐干等。 “哥——”夏筑涵坐在哥哥雨航身旁。 “他不能死——”夏雨航抱头呻吟着。 夏筑涵不让他再说下去,她怕听见她不想听到的话——哥哥会跟着阿军而去,她不要这样!她不要。 许久、许久之后,红灯终于熄了! 这一场手术历经数个小时,所有医护人员都累垮了。 阿军的子弹在头部,子弹现在是取出来了,可是他仍未清醒过来,而且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雨航抱着阿军的身子,阿军仍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植物人似的!夏筑涵不忍看下去,又是一个悲剧。 枪击阿军的凶嫌已经落网,可是也唤不回阿军。曹哥也是每下愈况,看来他不用再坐监了。 唐彻现在是他们这一票兄弟的精神领袖,他们的未来全凭唐彻命令。不过除去曹哥被查封的部分外,他们也有正经的生意。 唐彻已无意再混黑社会,便将兄弟们解散,给了他们一笔钱。至于想和他一同改做正当生意的,就留下来。唐彻为此忙得团团转,夏筑涵只能和他通通电话了。 夏雨航为了阿军,日夜留守医院。夏筑涵只好家里、医院、唱片行三头跑。 夏筑涵为雨航准备了丰盛的伙食,雨航的体重却仍然直往下降。夏筑涵不忍!可是事已至此,只有等待奇迹出现,才能拯救阿军,使哥哥不再憔悴。 夏筑涵常望着电话发呆,等待它响起。 她打过他的手机,不是电话中就是关机。她妨碍到他了吗?她以为他们已是一对了,可以双宿双飞。想到这儿她不禁又有点灰心。 终于在她等得快要睡着时,唐彻的电话来了。 “筑涵!睡了吗?”唐彻温柔地问。 “还没——”她揉了揉眼。 “今天又有几个弟兄走了!他们做不惯白的。”他语带感慨。夏筑涵不想他老是说他弟兄的事,那他们的事呢? “如果你还不困!我拉小提琴给你听!” “彻!回答我!你还爱我对不对!” “当然!我永远爱你!”他以一贯的口吻答道。 “可是你却想离开我!”她武断地说。 现在他已经在“疏远”她了,因为他有“罪恶感”。 “筑涵!我曾是阿军的初恋情人,也是他最尊敬的大哥!我必须代替他把曹家打理下去!”他避开问题。 夏筑涵得不到答案,他径自拉起小提琴来。 “别再拉了!”她听得心碎。 唐彻没停,因为对她的爱意从来没有停过。 至此,她总算清楚,唐彻其实是个对人认真,对事负责的人。完全合乎她从前的标准,对他印象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分数持续加分,他绝对称得上是个九十分的男人,她找到了。 夏筑涵放下听筒没挂上,提琴声依然飘扬在空气中,她找出火柴盒用力拉开原本黏住的盒盖,她不要再用胶水封住它。 她一手抚摸着字迹,耳朵听着琴声。她知道他爱她…… 她祈祷一阿军早日苏醒,雨航可以和他俩相依,唐彻也不必再为此耿耿于怀。 但是,真的有这么一天吗?那一天真的会来临吗?如果……如果那一天很遥远,那她和唐彻岂不是…… 她拿起听筒,没有再听到小提琴声,只剩均匀的鼻息声,唐彻太累了,拉到睡着了。她真的很感动,她静静聆听他的呼吸声,躺了下来同他入梦。期盼两人在梦中相见! 果真,在梦里,她和唐彻举行了一场世纪婚礼。 她终于为他穿回了白纱。但他正要为她套上戒指时,四周却传来各种反对及赞成的声音。 “我反对——”是死不瞑目的妈妈。 “我抗议——”是得不到她的张志国。 “我控诉——”是无恶不作的曹哥。 “我祝福——”是生死未卜的阿军。 “我赞成——”是牺牲自己的哥哥。 唐彻的手停了下来,他在犹豫什么?只见阿军说完祝福即飘然而去,哥哥也跟了过去。不要——她从梦中惊醒,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是没自办法安然地嫁给唐彻的…… 第十章 曹哥一直苟延残喘着,没有看到阿军清醒过来,他是不甘心就这样两腿一伸眼睛闭上就走的。他一天总要问上唐彻好几回阿军的状况,他的确是爱着阿军的。 唐彻频频说些安慰之语,他也希望曹哥安心地走。但是阿军那一边,却一直没动静。 夏雨航天天为阿军画素描,画下他病中的一分一秒。这些素描就像他的疾病记录,每张素描的表情都一样,可见阿军的病情毫无起色。夏雨航从不灰心,从初相遇的那天起,他们就认定了对方是彼此一生一世的伴侣。 夏雨航翻着素描簿,这宛如阿军生前的最后记录。 夏筑涵来回穿梭在两间病房之间,她总希望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至于唱片行那边,她暂时请玛莉帮她代了几天班。玛莉很够义气地答应下来。 今晚她来到医院时,眼皮就猛跳,仿佛今晚有事要发生似的。曹哥的病情已陷入危险状况,许多中风并发症缠得他生不如死。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曹哥在生死间挣扎着,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让人不胜唏嘘。 曹哥坚持要见阿军最后一面,他要见他最后一面才肯死,医护人员只好连忙安排着。阿军其实并不适合移动,但为了了却曹哥心愿……最后夏雨航跟着医护人员推着阿军,到了曹哥病房。 曹哥困难地抬起手,唐彻从旁扶着他。阿军的手根本无法动弹,夏雨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痛无语。 曹哥握不到阿军的手,阿军的手又不能移动,曹哥好一失望,一只手在唐彻扶持下仍无力地垂了下来。夏筑涵见状把雨航的手拉给曹哥,希望藉此化解仇恨。把阿军交给雨航吧! 曹哥握住了雨航的手,如今他只能这么做了。 即便他至死仍无法认同他们的结合,但除了雨航,谁能无怨无海地照顾阿军?曹哥、唐彻、雨航、筑涵四只手搭在一块儿,所有的恩怨情仇终告烟消云散。 曹哥的手最先松了开,他失去力气的手,宣告着死神的来临。 曹哥的呼吸心跳停止了,心电图不再有任何反应。唐彻朝曹哥鞠了个躬。他一直视曹哥如兄如父,他有今天全是因为曹哥。若不是夏筑涵的出现,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和曹哥起争执。 曹哥的遗体盖上了白布,被送往太平间。 阿军也被推回加护病房,他知不知道他父亲已撒手西归了呢?唐彻为曹哥料理后事,夏筑涵在一旁帮忙。 “筑涵!你累了!”唐彻抚摸着她。“瞧,黑眼圈都冒了出来。” “你不也一样。”夏筑涵回吻着他的掌心。 唐彻双手捧一夏筑涵的脸,仔细盯着她。夏筑涵的脸磨蹭他的手掌,两人难分难舍,心已经连在一块儿。 唐彻放开了他的手,他还有事要办。 “等我的电话!”唐彻摆了摆手。 夏筑涵苦笑,她会等的,多久都会等下去的。 是夜。 夏雨航又为阿军在做素描,夏筑涵带来了她炖的一锅汤,她轻轻放下,没有打扰他作划。夏雨航下笔飞快,炭笔在画纸上看似龙飞凤舞,其实一笔一笔都是精雕细琢。 夏筑涵看到了阿军的轮廓:浓密的短发,俊朗的双眉,细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嘴唇……夏雨航一笔一画把阿军描绘出来,一个活一生的“阿军”立即呈现眼前。 和无数个阿军一样,这已不知是第几张了。 夏筑涵专心看着画,阿军就像个睡着了的天使,宁静安详。夏雨航的笔停在画纸上,静静地盯着自己的作品。半晌之后,他原本已停止的笔又动了动。他在做什么? 是画蛇添足还是画龙点睛?夏筑涵不明白。 这已是一张完美的画像了,还缺少什么吗?只见夏雨航的炭笔落在画中人紧闭的左眼,划下了一笔——夏筑涵几乎要惊呼出来了。 夏雨航画的是泪,一滴从阿军眼中流出来的泪。夏筑涵抬起头看着病床上的阿军,奇迹终于出现了。曹哥的死加上雨航的声声呼唤,阿军回来了!他有感觉了。 夏筑涵喜极而泣,夏雨航也傻笑得溢出了泪来。 她抱着雨航恭喜他,医护人员立刻为阿军详细检查。雨航多日的辛劳终于有了代价,天知道他一双手有多酸疼,他不停地画,没有喊疼喊累,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阿军的心电图有了震荡,夏筑涵即刻要通知唐彻,偏偏电话老是占线。 不急,不急,唐彻总会知道的。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将曹哥之死所带来的悲戚气氛一扫而空。她迎着朝阳,露出了许久未曾有的灿烂笑容。 午夜时分,夏筑涵床头的电话响起。她睡得正熟,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因为她知道是唐彻打来的,她正等着这通电话。 “你知道了!”夏筑涵听得出他语中的惊喜。 唐彻每天都会打电话去医院询问,消息自然灵通。 “筑涵,我希望消息是出自你口中。”这个酷哥竟然反常地撒起娇来。 “我打你的手机了,可是占线。”她立刻也以娇滴滴的声音回应。“我以后为你装一支专线。”他信誓旦旦地说。 “这句话对多少女人说过!”她才不信这套。 “你是最后一个。” “那第一个女人是谁?”她好奇地问。 唐彻笑而不答,女人就喜欢追问这种事。 夜深人静,却不减两人的温度,似说不完一般乐此不疲。 “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他暧昧地问。 “做爱做的事!”她暧昧地答。 “我正在洗澡,光着身子!”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贼笑。 这个澡也未免洗太久了,洗得可以脱皮了! “讨厌!那不是让壁画的女孩全看光光了吗?” “我以为那女孩就是你!” “谁要看你光着身子的样子!” “我给看光了!我也要脱她的衣服!” 两人胡闹了起来。没想到隔着电话,夏筑涵也有那种感觉——仿佛唐彻真的剥光了她的衣服一样。她痒得呵呵大笑起来,满室春色无边。幸福已经降临在相爱的两人身上。真爱所向无敌,总能逢凶化吉,一对情字路上走得坎坷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这一回的婚礼,是在唐彻家的游泳池畔举行的。 阿军已清醒,但仍在调养中,所以并未出席。所以伴郎的最佳人选忽然落在自告奋勇的张志国身上。他娶不到夏筑涵是恨得半死,不过能做伴郎也不错,至少能站在新娘子的身边过过干瘾。 伴娘自然是玛莉,说真格的,夏筑涵越看他们越“速配”。张志国的大而化之配上玛莉的锱铢必较,真是绝配。玛莉一直嘀咕着她买卡带的事,说张志国不够意思,让陈新发白拿对她却要收钱!张志国通通充耳不闻。 陈新发也来了!还带来一票车行司机当食客。 夏雨航把夏筑涵交给了唐彻,他这个做兄长的也算完成了父母的未竟心愿。夏筑涵激动地抱住哥哥,在这个欢喜之气四处洋溢的场面,想起之前的事恍若一阵云烟…… 小张和玛莉同时宣告“失恋”,成为“天涯沦落人”。 “没关系!走了一个霸道酷哥,我还有雨航哥哥这个绘画才子。”玛莉也学会了安慰自己。 如果雨航不介意让玛莉知道的话,夏筑涵很想告诉她,死了这条心吧! 奇怪,夏筑涵怎么看不到唐家的人? 这次婚礼可是来真的!唐家不是有五兄妹吗?为什么一个都没见到? “我大妹会来,其他的我就做不得准了!”唐彻说道。夏筑涵好想看看唐家的人。马上就要成为唐家的一份子了,她倒想看看他们荒唐到何种程度。婚礼之后便是露天的欧式自助餐,让人可以大快朵颐一番。夏筑涵身着白色婚纱,亮丽逼人;唐彻也是一身白色礼服,西装笔挺的,两人站在一块儿,宛如金童玉女般引人注目。 不过在场的来宾,目光却突然转向了——只见一个女人身着高贵的晚礼服,姿态慵懒地轻移莲步而来。瞧她挽起了头发,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即破,分明是个绝色尤物。偏偏她却是一副不知道自己有多吸引人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地浏览着众人注目的眼光,浑然不知发生何事,像是个木美人一般。 这个美艳的木美人仿佛少了根筋似的,让在场男士都忍不住想调戏她一下,绝没有冒犯亵渎之意,只是忍不住想逗她一逗。君不见那一群车行司机全围了过去,连陈新发也挤在里头。 “来了!那就是我大妹,唐欢,花名‘木美人’,比较相熟的人都叫她‘木二姊’!”唐彻朝着唐欢招了招手。夏筑涵也看傻了眼,唐家兄妹全都是人中之龙、人中之凤,只是气质不太相近。唐彻看似霸道,而这个唐欢则是别有风情。 她一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却完全不着痕迹地就把男人的魂给勾了去。这样的女人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夏筑涵自叹弗如,幸好她是唐彻的妹妹,否则她还真怕唐彻被她掳了去…… “把你手上的戒指看好。”唐彻在一旁提醒她。 “为什么?”夏筑涵不懂。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唐家兄妹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全都不是好人!”言下之意,唐欢也不是善男信女之徒。 “她是——”夏筑涵立刻紧张起来。 唐彻对着她咬耳朵,夏筑涵听得一张嘴巴张得好大,合不起来。 “怎么可能?”她真的不相信唐彻所说的。 “到时你就知道了!不过别拆穿她,否则木美人会变成木兰飞弹!”唐彻似乎以大妹为豪,夏筑涵只得半信半疑。 果然正如唐彻所言:宴会尾声时,发生了骇人听闻的怪事。只要和唐欢寒暄过的男人,口袋里的皮夹全都不翼而飞!甚至连手上的金表都不见了!女人也不例外,只要打从她身边走过的,不是项链不见了,就是找不到她的耳环、戒指。 太夸张了吧! 唐彻对夏筑涵挤眉弄眼的,示意她别说话。没有人怀疑到唐欢身上。因为她是最不可能的人选,她朝夏筑涵走了过来,昵喊着:“嫂子!”夏筑涵的手紧抓着手中戒指。她可不想成为唐欢手下的受害者! “大哥又说我坏话了!”唐欢完全不觉她要负何责任。 “大妹,小心哪天遇到克星!”唐彻调侃她。 唐欢却一脸听不懂的样子,被左拥右簇而去。 “彻!那客人的损失——”夏筑涵比较有良心,为损失财物的贵客担心起来。 “放心啦!回礼时补给他们就是——”皆大欢喜喽!谁教她爱老婆又疼妹子呢?唐彻这“金大少”当定了。 唐彻回头给了夏筑涵一个冗长而深情的吻,夏筑涵热切地回应他。 今生,她将是最幸福的女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