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恋1]《青梅弄竹马》 作者:凌玉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那一个夜晚,宛如黑色天鹅绒的夜空满布明亮的星星,晶莹闪烁得像是细碎的钻石,但就算是把脖子仰得酸疼,还是找不到月亮的踪影。彷佛是银白的月儿偷偷躲藏起来,不与星星争辉,或是它贪恋今夜温暖的和风,悄悄的下了凡尘。 不知名的柏油路上没有路灯,有只圆滚滚的小手握住另一只修长的手,坚定的往前方走去,小手的主人卖力的把身后的同伴拖着向前走去。 “凝语,我们回家吧!夜已经很深了,况且这里离我们家太远,我都快不认识路了,再这么走下去,我们会迷路的。”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皱着眉说道,浓眉下的清澈瞳眸漾着超乎年纪的老成。其实他开始有些心慌了,早在半小时之前他就已经不认识这附近的道路。他们已经离开熟悉的地方好远好远了。 他不该答应带她出来看星星的。 但是,对于她的要求,他却又无法拒绝。 眉清目秀的小女孩转过头来,脸上固执的表情是他十分熟悉的。 “不要!你自己答应人家的,不能说话不算话。说谎的人,下地狱后会被拔舌头的。”才刚上国小,她就已经懂得威胁人了。小手在口袋里摸出一颗牛奶糖,安抚似的放进男孩的手掌心。“这个给你吃。我们不要回家,要继续走下去。等一下就可以找到没有光害的地方,到了那里,就可以看到满天的星星都变得好大、好清楚,说不定伸手就可以摸着。”她认真的说道,双腿没有半刻歇息。 男孩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反驳小女孩,其实没有了光害,星星虽然会变得清晰明亮,却不可能顺手就可以摸着。与她相处的这几年,他已经明了这个可爱的女孩有多么固执。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脚下的杂草沙沙作响,像是催促他们早些回家。两人已经走到一个空旷的草原上。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甚至不知道自己居住的城市里居然会有一片草原。 星星在对他们眨眼睛,女孩仰头看呆了。 “回家吧!”他无奈的说道,看见她依旧在摇头。 女孩停住脚步,突然看到一个吸引视线的东西,拉着男孩的手,她拔腿向草原中央跑去。 那是一个有着白头发、白眉毛、白胡须的老公公,穿着电视上那种复杂而漂亮的古代衣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专心的扯着十指上错综复杂的红线,以及系在红线上的许多男娃娃及女娃娃。 女孩好奇的看着老公公脸上的皱纹,猜测不出他的年纪。 “白胡子老公公,分一个娃娃给我玩好不好?”女孩小声的问。 老人家像是吓了一跳,猛然从石头上跳起来,用惊讶的眼光看着面前这一对漂亮的孩子。“你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女孩的眼睛还是盯着那些玩偶,甚至想伸手去摸那些红线,身后的男孩连忙捉住她的小手。 “我们出来看星星,走啊走就到这里来了。” 老人家的表情还是有些惊讶,像是想不到会被打扰。难得偷溜下来,趁着星光明亮,想把手边的这些工作解决,尽快摆平姻缘簿上这些旷男怨女,怎知会遇上这对小孩。思考的同时,白色的眉毛慢慢松缓下来,他微笑的问:“这么晚不回家,你们的爸妈不会担心吗?” “我们看完星星就会回家了。”女孩满不在乎的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丢进嘴里。 旁边少年老成的男孩皱着眉,有些担忧。 “她是你的妹妹吗?”老人家问道。能看到如此漂亮的一对孩子,倒也是赏心悦目。 男孩摇摇头。“我们是邻居,她的姊姊跟我是同班同学。” 一只小手拉住老人家的白胡子,强迫老人家看着她。 “老公公,我告诉你,冠爵是我大姊的同班同学,他们以后会结婚。当冠爵成为我的姊夫之后,他就可以天天带我出来看星星。”女孩双眸闪烁,一如天上的星辰。 老人家看着一旁的男孩,却发现那个老成的孩子在拚命摇头。老人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但是那微笑被花白的胡须掩盖住,旁人并不容易发觉。 蓦然,一颗雪白的石子彷佛有生命般,滚出老人身旁装满红线的绣花袋子,女孩眼明手快,在石子落地之前接个正着。 犹如汤圆般大小的石子安稳的躺在她小小的手心,莹白而圆润,握在手中还有着些许的温度,像是石子正在散发温度。女孩拿到眼前端详,发现石子还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想也不想的把石子拋进口里,用力的咬下去。 “好硬的糖果。”她抱怨着,翻着白眼,努力想尝出味道。 男孩经验丰富的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往女孩的后脑勺拍下去,所用的力道正好能让女孩把石子吐出来。“我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一看到像糖果的东西就往嘴里扔。再说那是老爷爷的东西,还不快些还给人家?” 女孩无辜的看老人一眼,清澈的眼睛眨啊眨的。 老人慈祥的一笑,摸摸女孩的头。“就当我们有缘,这颗石子送给你吧!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这颗石子喔!” 得到意外的礼物,女孩开心的点头,还不死心的继续追问:“这是糖果吗?”在她小小的心灵里,坚持相信这颗美丽的小石子是一种她没有见过的糖果。 老人大声的笑着,白色的胡须在抖动。“这个叫作‘姻缘石’,虽然不是糖果,却是很珍贵的东西。” 浑圆的小石子静静的散发着光芒,女孩向一旁的男孩子招手。这一对孩子就看着两人之间的石子,目光不肯离开半晌,像是被那奇幻的光芒迷住了。 缓缓的,光晕逐渐扩大,老人在一旁微笑的观看着,直到那一圈由姻缘石辐射出来的白光把这对孩子包围住。 十五年后柳凝语乖乖的坐在冷家的沙发上,有些心虚的低垂着头,把视线定在一个点上。好几次她抬起手习惯性的想拨动长发,却发现颈子后空荡荡的,这才想起,她几天前已经把留了四年的长发给剪短了。换了个服帖的短发,的确感觉轻松凉快得多,每天省了整理乱发的时间,她也能多赖上几分钟的床。不过感觉上还是有些奇怪,她常常一觉醒来,有些吃惊的瞪着镜子里睡眼惺忪的小女子,彷佛不认得自己。 自从上个礼拜大学毕了业之后,柳凝语的生活步调一下子全乱了。虽然在这之前她的生活也不见得多有规律,但是好歹有一个学生这个职业当免死金牌,即使每天醉生梦死,忙着和一票同学边做报告边享受堕落,还不至于被冠上“米虫”的封号。而如今一旦毕了业,狐群狗党都做鸟兽散了。别人是在毕业前好几个月就开始找工作,而她却一路玩到毕业当天,散漫的个性注定她要当上一阵子的无业游民。 “你难道事前没有做任何计划,完全没有为就业做准备?”冷家排行第三的冠爵不抱希望的问。 凝语抬起头,强迫自已迎视那双眼睛。她心虚得好想吃颗牛奶糖,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之前寄了很多履历表出去,同学们都是这样找到工作的,但是很奇怪,都有公司通知他们去面试、考试,唯独我不管寄多少履历表出去都是石沉大海。” 阳光洒落在客厅里,洒落在她的身上,让冠爵能更仔细的端详她,看出这个女孩在几年间的惊人转变。洁白的脸庞上,那皮肤温润得不可思议,彷佛是上好的美玉,看不到任何瑕疵,粉嫩剔透的肌肤吹弹可破,光洁的额头被刘海随意的覆盖着,弯弯的细眉衬托着那双明亮、却有些慵懒的翦水双眸,加上欲语还休的红唇。 “以你那种成绩,任何公司都不会愿意给你机会的,那些收履历表的人会在第一关卡就毫不留情的把你刷掉,你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是理所当然的。”冠爵平静的说,淡漠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凝语咬咬牙,握紧拳头,不高兴的撇开头。“我知道自己的成绩烂,但是你用不着这样讽刺我。” “我没有讽刺你,只是陈述事实。”平静的声调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如入一点的笑意。 她呻吟一声,终于忍不住的拿出口袋里的牛奶糖,迅速的剥开包装纸,把糖往嘴里扔。“姊夫,我恨死你的诚实了。” 这次轮到男人皱眉头了。 “我不是你的姊夫,况且我也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么叫我。” “一时改不了口嘛!我已经这样叫了你十几年了。”凝语耸耸肩。 事实上,冠爵并非她的姊夫,只是他与大姊柳瑗同年,两个人自小同班,到了大学又是同科系的风云人物,如此出色的男女从小就被旁人认定是一对佳偶。凝语更是从小就缠着冠爵叫姊夫,但是年岁渐长,当冠爵与柳瑗各自开始工作之后,虽然是邻居,两人却常常好几个礼拜见不到一次面,反倒是凝语,冠爵三天两头就可以看见她在冷家出没,在冰箱前翻东翻西,看有没有自己喜欢吃的糖果,像是不定时过境的蝗虫,丝毫不知道要客气。 比起冷静美丽而极端优秀的柳瑗,冠爵反而比较熟悉这个有些迷糊的小女人。或许这就是他坚持她不能继续叫他姊夫的原因。 冠爵双手在胸前交叠,剑眉微微扬起,复杂的眼光里有着沉思的神釆。 一直以来,凝语总是认为他是冷家四兄弟之中个性最温和的,他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的从容不迫,温文有礼,她有记忆以来,从不曾看见他发脾气。他是个冷静的人,不似那几个性烈如火的兄弟,他脑筋清晰,条理分明,坚持自己的理想而贯彻到底。 他是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男人,而且往往一旦有所决定,就没有任何事情能阻碍他。 冷家的优秀遗传给了冠爵出色的仪表,但是不同于其它兄弟,他的身边从来不曾有过特意来招引的蜜蜂蝴蝶,所有的女人一看见他身边的柳瑗,全都知难而退。就是到了两人都出社会之后,冠爵身边也不见什么亲密女友,凝语一直以为他是在为大姊“守身如玉”。 但是十几年下来,柳家、冷家的众人都乐见其成,这两个人却始终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激烈的火花出现。凝语开始有些好奇了,但是在冠爵身上,她找不出任何解答,她甚至看不清浓眉下的炯炯双眸,那平静的眼光所代表的意思,那熟悉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她无法理解的复杂。 “要是想进我的公司工作,你就必须把这个称呼给戒掉。”冠爵的声音在冷家的客厅里回荡,紧皱的眉头能看出他的不乐意。 凝语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口袋里的糖果全洒了出来,五颜六色的糖果滚了一地。她温润的唇因为惊喜而张开。“你答应让我进你的公司工作?” 冠爵微偏着头,颇为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打从她包尿布开始,他就认识她了,从小她就有办法把每件简单的事情搞成大麻烦,之后再找来倒霉的人帮她收拾残局。而她这种惹麻烦的功力也随着年龄增长而愈见精进,刚答应让她进自已的公司,冠爵就感觉到颈后的寒毛竖立,彷佛在提醒他,未来的日子铁定是多灾多难。 “我能够不答应吗?你甚至联络到我们那正在做环游世界之旅的父母,让他们直接传真命令下来,要我把你‘请’到公司里去,免得让你沦落到去领失业救济金。”冠爵把手中的传真纸丢进垃圾桶。 冷家与柳家是将近三十年的老邻居,两家孩子的年龄相近,父母之间的感情也颇为和睦。半年前两家的家长收拾行李出发,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们丢在家里,开始了为时三年的环游世界之旅。 凝语把地上的糖果捡回口袋,灿烂的微笑着。“联络爸妈跟冷伯父、冷伯母的是大姊,她任职的那间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驻外代表处,所以要找到他们简直是易如反掌。”提起大姊的神通广大,她骄傲的抬起下巴。 柳瑗目前是一家通讯公司的高级主管,也是业界颇具盛名的女强人。但是体内流着相同血液的凝语简直连柳瑗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她散漫迷糊,玩电动玩具时双眼发亮,工作时则变得昏昏欲睡,以至于落到如今还要利用人情压力,才能在冠爵的公司弄到一个工作的下场。 冠爵点点头,没有多说话。他与柳瑗同学十多年,已经太了解她有多么优秀。倒是对眼前这个小女人,他有不少话要叮嘱。 “我话先说在前头,让你进公司是权宜之计,我会先给你一个职称,让你安插进公司的流程里,不过虽然如此,你还是必须继续找工作,你是学企管的,就该去找跟自己所学科系有关的工作。” 凝语又剥了一颗糖丢进嘴里,这次是草莓口味的软糖。她咬着软糖,口齿不清的说:“这个我知道啦!大姊也告诉过我了。现在快点解释一下,你的公司里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凝语兴奋的靠近冠爵,脸蛋凑得好近。 他几乎能闻到她呼出的气息中甜甜的味道,从小她身上就会散发出各种糖果的气味,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糖果公主,轻轻摇晃她,就会落下许多糖果。 “好玩的东西?柳小姐,你是到我公司去工作,领我的薪水哪!你满脑子还想着要玩?”他不可置信的问她,看着那张靠得很近的小脸露出招牌的迷惘表情。 “可是你的公司不就是在做电动玩具的吗?”她就是看上这一点,才用尽所有关系想进他的公司。想想看,要是每天的工作就是玩电动玩具,那岂不是置身天堂? 冠爵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张开眼睛。“我的公司是出版计算机书籍,还有帮某些企业做程序设计,不是做什么电动玩具的。柳凝语,你弄清楚了没有?”这个迷糊的小女人,还是搞不清楚自己已经不再是学生,冠爵的冷静一遇上她,往往就变得岌岌可危。 凝语漫不经心的耸耸肩,一看见冠爵脸色不太对,就拿了颗牛奶糖塞进他的嘴里,当作求饶的贡品。 “我知道啦!我只是对你的公司稍微有一点误解。”她不敢告诉他,她一直不了解,计算机除了玩game之外,还会有什么功能。 “不管有什么误解,等进了公司,你千万要把散漫的个性改一改。再者,不要让公司的人知道你是靠我的关系进来的,这样对你与同事之间的相处会有影响。” “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姊夫?”她睁大眼睛。原本还以为能把自己与老板之间的关系提出来,这样就能在公司里作威作福。 冠爵沉默的看着她半晌,嘴里的糖慢慢的融化。对于她,他没有办法说出重话,却也感觉到无可奈何。 “柳凝语。”他直接唤她的名字。 “嗯?”凝语疑问的把秀眉挑得老高。 冠爵语重心长的说:“我不是你的姊夫。” 硕德顾问有限公司是一间小型的公司,主要是出版计算机书籍,以及帮某些企业做计算机规划上的顾问和程序设计。几年前经营不善而亏损严重,被大学刚毕业的冠爵及几个同学顶下来,在几个人卖命的经营下逐渐转亏为盈,如今在台湾几个较大的都市都有分公司,而台北方面就全权交给了冠爵负责。 凝语在办公室里翻阅着今天早上冠爵交给她的资料,枯燥的内容在她眼睛前一行行的掠过,没有几个字被她记进脑子里,她慢慢的跳到桌面上,很渴望能够吃一颗糖果。 来上班的路上,冠爵把她所有的糖果都没收了,说什么怕她只顾着吃糖,不专心于工作。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失去了糖果就没了活力,居然还狠心的把糖全部没收,害她现在嘴馋得要命。 办公室里的人员很简单,几个校对书籍的编辑、负责计算机排版的技师,还有几个窝在计算机前猛敲键盘或是猛搔头皮、把头皮屑弄得四处飞扬的计算机程序设计师,凑来凑去,整间办公室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 这跟凝语想象中的办公室相差太多了。原先听爸妈对冠爵的经营能力赞赏有加,又听大姊说硕德顾问有限公司的年营业额十分可观,去年还破了一亿大关,凝语满心以为自己将在一间大公司上班,要穿着高雅的套装,化着淡妆,在数十人的办公室里抱着文件跑来跑去。 谁知道当她特地早起,跟大姊借了套装还有化妆品,战战兢兢的来上班,却发现公司里的人少得可怜,不但没有人像她穿着正经八百的套装,放眼望去都是一些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女,每一个都是衬衫、牛仔裤,打扮得跟大学生没两样。 凝语捶着桌子,偷偷拿那些资料泄愤。她好失望,正在承受着幻灭的痛苦,而且沮丧得想哭、嘴馋得想哭…… 一张圆圆的笑脸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 “喂!你还好吧?怎么来上班的第一天就泪眼汪汪?”圆脸的女孩一脸热络,拿出一双蓝色的室内拖鞋,看得出来还是崭新的。“我想你应该没有带自己的拖鞋来,我前阵子多买了一双,刚好可以送你。” “我……谢谢。”凝语微微颔首。 “我叫作蔡芳仪,是排版人员,去年大学毕业就进来硕德工作。”她边自我介绍边帮凝语把高跟鞋脱下来,像是一个哄着孩子的母亲。“你以后可以穿轻便一点来上班,公司里的人都穿得随意,在办公室里还喜欢穿着拖鞋走来走去。” 蔡芳仪抬眼看看凝语,赫然发现这个刚进公司的女孩还皱着眉。她又把头凑得近一些,安慰似的拍拍凝语的肩膀。 “怎么像是在哭呢?是不是因为高跟鞋把脚趾弄疼了?” 凝语吸吸鼻子,看起来没有一点精神。 “你同情我吗?”她问着眼前这个圆脸女孩。 蔡芳仪侧头想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她对可爱的男孩或女孩一向没有免疫力,况且眼前这个新进员工漂亮得像是个瓷娃娃。别说看她哭了,光是看她皱眉头,任何人都会心疼的。 凝语伸出颤抖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同情我的话,就给我糖果。”那模样跟毒瘾发作的人没两样。 蔡芳仪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何反应,眼角却发现另一个排版人员在对她猛使眼色,她僵直了身子不敢回头。果不其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笼罩两个女人。 “现在好象是上班时间,对吧?”冠爵静默的看着自己的员工。 “我只是拿双拖鞋来给她,马上会回自己的座位。”蔡芳仪颤抖的一笑,拖着发抖的肥腿往自己的位子飞奔而去。像是老板的无形压力还继续存在似的,一落座立刻开始工作。 冠爵把视线调回眼前瘫在桌子上的凝语。她身上的套装已经被弄皱,她的双手仍旧在办公桌上乱抓,可怜兮兮的嚷着那句从日剧改编来的可笑话语。 “同情我的话,就给我糖果。同情我的话,就给我糖果……” 她朝他伸出手,在心里发誓,要是冠爵再不把糖果还给她,她就要在上班的第一天跷班,溜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买糖果。 “你都几岁了,还离不开糖果?”他看着她,有些责怪。 “你没有空气还能活吗?那些糖果就等于是我的空气,你再不把糖还给我,就等着帮我叫救护车。”她认真的说道,全身软绵绵的瘫在桌上。 “我给你的资料看完了吗?”冠爵叹了一口气,只能够暂时让步。 “早就看完了。”凝语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谎,偷偷露出一个狡诈的微笑。她知道自己刚刚打赢一仗。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跟我进来。” 在他转头之后,凝语生龙活虎的跳起身,知道自己的苦肉计完全奏效。冠爵费尽心思,但在她的眼泪汪汪下,却完全不能够禁止她吃糖的恶习。虽然只是小赢一分,却够让凝语在他背后窃喜良久。 看来,在这间公司工作挺好混的。 凝语开始满意自己的第一份工作了。 第二章 身为台北总公司的经理,冠爵的办公室异常简单。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加宽屏幕的计算机,周边硬设备一应俱全,还有一些凝语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在运作,分析着奇怪的数字;一台笔记型计算机放在椅子上,塞得满满的资料柜让人了解冠爵工作得多么努力。 看见自己的宝贝糖果也放在办公桌上,凝语像是看到睽违已久的好友一样,拉起窄裙就扑向桌子奇+shu$网收集整理,迅速的拿起一颗牛奶糖拋进嘴里。 她享受的半闭上眼睛,一旁的冠爵平稳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凝语看见他的靠近,连忙把糖果全扫进自己的口袋,让它们乖乖的回到身边。用修长的脚拉过一张椅子,凝语不客气的坐在他面前。 “你应该把糖果戒掉。”他的语气不能算是建议,倒有几分像是命令。 没收她的糖果,是不希望她头一天上班就满嘴含着糖,怕她引来同事们的侧目。谁知失去糖果,凝语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趴趴的瘫在那儿,用那双控诉的眼眸勾起他的罪恶感。别无选择的,冠爵只能把她叫进办公室,私下把糖果物归原主。 “为什么你们男人可以抽烟,我却不能吃糖果?”吃了糖果,她也有体力可以回嘴了。 “我没有烟瘾。”冠爵简单的说。 “但是我有糖瘾。”凝语迅速的说道,跟刚刚瘫在桌上的垂死模样相去十万八千里。她翻阅着资料柜里的文件,翻到开发游戏软件那一部分,很高兴的找寻自己想玩的game。“公司里的一切还习惯吗?”冠爵没有制止她的搜寻,趁着她专心于文件中,他难得有机会能好好端详她。 眉清目秀的小女孩,何时已经长成了清丽的小女人?她的转变令他惊叹。虽然一直在她的身旁,但是凝语的个性让人很难感觉到她的成长,从很久以前,她就是这么迷糊而漫不经心。好象在某一个时刻,在他转过身去的短暂时间里,她偷偷的长大,从那个骄蛮的女孩,转变成一个有着迷离双眸的小女人。 或者该说,他一直到这一刻才察觉她已经成为一个女人。 有很多的等待,已经酝酿了太久太久…… “大家都挺和气的,看起来也很好相处。不过唯一一个想跟我攀谈的人,刚刚成功的被你吓跑了。”凝语说的是方才那个拿拖鞋给她的圆脸胖女孩。 冠爵自顾自的点头,他知道凝语说的是蔡芳仪,那女孩的工作能力不差,就是喜爱打混这个缺点让人头疼不已。他几乎每次踏出办公室都看到她在每个办公桌前串门子,没有一次看见她乖乖的在座位上工作。 翻得无聊了,凝语把文件放回柜子里,抬起头发现他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也想吃糖果吗?”他的眼神彷佛正渴望着某种东西,凝语直觉的以为他想“染指”她口袋里的那些糖。 冠爵缓慢的摇头,视线依旧停驻在她的面容上,没有移开分毫。 在那一瞬间,她几乎能看穿那复杂的眼神下隐含着什么样没有说出口的话语。凝语的手伸进口袋里,发热的掌心彷佛能融化那些糖。 蓦地,桌上的计算机响起警示的声音,打破了酝酿中的魔咒。 “你的计算机当机啦?”她好奇的走近,把刚刚那种怪异的感觉推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酌,轻松的凑近他身旁,把视线定在屏幕上。 “不是当机;是外头有讯息传进来。公司里的计算机都有联机,透过公司的工作站,不用透过电话也能传送资料,要是外面有事情发生,他们就会把讯息输入计算机,通知我。”冠爵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迅速的敲击着,屏幕下方出现一行字。 经理,黄先生到公司了。 冠爵的表情有些紧绷,转过头看向凝语,“你回自己位子上坐好。” 她的注意力正被计算机吸引住,怎么肯轻易的就被他打发走?伸出手指,她试探性的在键盘上敲了敌,玩不到三秒钟,纤手就被他握住移开。 “你不教我熟悉一下工作上的事情吗?”她搬出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微笑的看着他。她已经认识他太多年了,虽然摸不清楚他的个性,但是能够确定的一点是,利用他的责任心是绝对明智的。 “我安排了一个人负责教你,想要熟悉工作的话,就快点回自己位子上。”他看着站得极近的拟语,眉头紧蹙。 凝语还没想出该说什么才能够继续赖在这里,办公室的门被人毫不留情的踢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撞击在墙壁上,整间屋子彷佛都跟着震动。一个穿着灰衬衫、一身酒臭味的男人走进办公室,平板的五官上布满胡碴,像是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 “我一进公司就听到门口的小妹告诉我,咱们的经理要见我。怎么样?到底有什么大事,让您必须召见在下?”他的语气尖酸,还刻意加重“经理”两个字,任何人都能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冠爵平稳的直视对方,直到对方心虚的移开眼光。“黄先生,你目前还是在公司里任职,虽然身为程序设计师,工作的时间较一般职员有弹性,但你也不能连续旷职数天。” “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发薪水过后的几天,本大爷都有事情要忙,没有空来公司吗?”他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态度恶劣得让凝语想拿手边的笔记型计算机砸他。 “非要赌到一无所有才肯回来上班吗?”冠爵一针见血的问,他早已知道黄靖文的赌博习性。听属下们的传言,黄靖文赌得很凶,不但把工作几年的积蓄全都赔上,还向地下钱庄借了不少钱。现在他就靠着每个月发的薪水,努力的想翻本。虽然程序设计师的薪水颇为可观,但是仍然不够支付他的赌博花费。 黄靖文的身体僵硬,暴怒的敲击桌面。“妈的,我也不想这样啊!老子连作梦都想要翻本,但是最近手气背,加上薪水袋里的钞票少得连擦屁股都不够,怎么够我翻本?”他的脸涨成猪肝色。 凝语有些害怕的往冠爵的身上靠去。 “你的情况我不能说我很同情,但是现在是在公司里,我希望你能专心于工作上。”冠爵能感觉到她靠着自己的身子微微在发抖,一股不知名的怒气油然而生。 他能够忍受黄靖文的不礼貌,却不能够忍受黄靖文引起凝语的恐惧。 黄靖文的目光不礼貌的扫过凝语,鄙夷的一笑。“这个漂亮的女人是谁?是你的专属秘书吗?你还真是会享受啊!” “柳小姐是公司新进的员工,负责书籍校对的工作。”冠爵面不改色的说。 “是吗?”黄靖文的眼光还是没有收敛多少,从他的表情就看得出来,这种人从来不曾把女人放在眼底。 沙文主义的猪!凝语在心底喃喃骂着。要不是怕上班的第一天就被老板解雇,她真的好想把眼前这个小头锐面、惹人厌的家伙踹出去。 “你特地叫我来,就是为了要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黄靖文又问,颇为不耐烦。 “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要你知道,其它的经理已经知道你的行为,要是你再不收敛,公司很可能就要请你离开。你是一位优秀的计算机程序设计师,我不希望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要是你能够就此恢复以往的工作态度,我也能既往不咎。”冠爵伸出一只手,指着办公室的门,示意对方可以出去了。 黄靖文冷哼一声,撇撇嘴,往外走,出去时还拿那扇倒霉的木门出气,把木门踢得乒乓响。 “真是令人讨厌的家伙。冠爵,把他给开除了。”她马上开口要求,希望冠爵帮她把看不顺眼的黄靖文踢出公司。 冠爵的目光还是停留在那扇门上,他安抚的紧握一下凝语的手,随即放开。柔滑的肌肤与温暖的体温,对于她的一切,他没有太多的克制力,只能强迫自己减少跟她碰触的机会。 一切尚未稳定,连她都还不明白他的心…… 收摄心神,他缓慢的勾起嘴角微笑。“我不希望事情走到这种地步。黄靖文虽然沉沦赌博之中,但是在那以前,他无可否认的是一个人才,我刚接手公司的经营权时,他所设计的程序替公司接下不少大案子。” 一双纤纤玉手移到他的脸上,把冠爵的脸部肌肉调整好,不许他露出那种笑容。 “不要那样笑,那种笑法让我想到你二哥。”冷家的老二是个浪迹天涯的人,是家族里标准的黑羊。 凝语直觉的认为温文冷静的冠爵跟放荡不羁的冷二哥是不同的。她双手忙着,心里的好奇还没有被满足。“你们不能强迫他戒赌吗?” 冠爵看了她一眼,不抱任何的希望。“我能强迫你戒掉糖果吗?” 她拚命摇头,一脸痛不欲生,举起手在白晢颈部作势一划。“你不如拿把刀当场毙了我。” “任何东西一旦上了瘾,要戒掉谈何容易?”他沉思的望着窗外,冷静的思绪正在运转。“公司对黄靖文的容忍已经到达极限,上次的经理会议就有人提议将他辞退。但是我不愿意在一个人失去价值之后就将其撇开,他之前的表现,让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凝语点点头,了解他的想法。“但是,看起来黄靖文并不怎么珍惜你给他的机会。”那个人活像是出来逛街的痞子,任何人看到那张嘴脸,都会想扑上前去扁他一顿。 辞退黄靖文恐怕也是迟早的事情了。冠爵皱起眉头,沉思几分钟之后,缓慢的转过头,不太明了的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凝语。“你怎么还待在这里?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快点回自己的位子上去。” “亲爱的姊夫,别这么一板一眼嘛!你看看墙壁上的时钟,现在快到午餐时间了,你就带我出去吃饭好吗?”凝语打着如意算盘,一脸的哀求。早就听说这间公司附近有名闻遐迩的台塑牛排,她不知道奢想过多少回,难得今天有这个机会,她怎么能轻易放过? 凝语有把握能捞到这一顿午餐,毕竟从小开始,冠爵不曾拒绝她任何事情。 “吃午饭当然没有问题。”他看穿了那张脸庞之下的诡计。熟识多年,彼此之间的灵犀不点也能知晓。 原先哀求的神色一扫而空,冠爵的话让凝语的表情陡然之间变得跟阳光一样灿烂。 他等到她的嘴角快咧到耳边时,才很“恶意”的接着说下去。 “不过这一顿的钱由你的薪水里扣。” 她的笑容僵住了。 冠爵安置她的工作,其实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根本是一个闲缺。不是他想要照顾她,所以特别安排了个轻松的工作给她,凝语心里清楚,他是因为压根儿不信任她的工作能力,害怕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影响了公司的工作程序,所以才要她乖乖的在一旁帮忙找错字。 书籍校对?这个职称说来好听,结果她根本不需要校对任何东西,其它的编辑早就把书里的错字挑光了,她只能抱着一本大辞典在旁边干瞪眼,看着其它人努力的工作。 清楚凝语的计算机程度奇差无比,冠爵下了一道指令──他要公司里的人员盯着她,从最基础的地方学习起。 凝语必须从中文输入开始练习,刚开始上班,主编王若薇就丢给她三本书,叫她照着练习输入。她一脸嫌恶的翻翻那些满是专业用语的计算机书,不太乐意的又还给主编,抗议内容没有一点趣味,引不起她打字的兴趣。 经过竭力的争取,王若薇答应她自己选择练习的模板。 凝语高高兴兴的在上班时间溜出去,打着购买公司文具的旗号,跑到重庆南路去买了五本爱情小说。 第一天,她努力的“熟悉”自己要练习的内容,一整天视线都盯在小说上,没有移开分毫。 第二天,她终于看完五本爱情小说,满足的站起来走动,在办公室的角落发现有一台果汁供应机。她马上为了一张申请单,向总务要求供应纯柳橙汁。这个愿望在下午就得到满足,她回到座位上满意的打开计算机,一边喝着柳橙汁一边练习中文输入。 这天下班前,她把五本书的书名都拼出来,很有成就感的存入计算机硬盘里。 第三天,凝语一口气喝下四杯纯柳橙汁,胃有些发疼。看小说的确很快乐,但是照着打字可就是一种酷刑了,五本书叠在她的办公桌上,凝语有着很严重的无力感。练习中文输入实在太无趣了,她开始在办公室里到处串门子。 许多职员因为跟她聊天,当天的工作进度都被拖延了。 第四天,她把家里的俄罗斯方块游戏磁盘偷偷的带到公司里。有这么好的设备,怎么能不好好运用?漠视心里的罪恶感,凝语把那张从家里带来的磁盘放进计算机硬盘A槽里。 第五天,她已经能玩到第五关,破了在家里玩的纪录。 第六天,当她玩得不亦乐乎,穿着室内拖鞋的脚在地上跟着计算机游戏的音乐打节拍时,某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后,一向平静的眼眸很难得的迸出愤怒的火焰。 整间办公室变得异常安静,由凝语那台计算机发出的音乐声显得格外刺耳。她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疑惑的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纳闷同事们怎么变得这么沉默。 “你在做什么?”温和而平静的问话在她后方响起,凝语吓得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呃……”她一双眼睛四处乱瞟,不晓得该看向何处,就是不敢接触冠爵的目光。 “我不是交代你要好好练习中文输入吗?”他继续发间,声调甚至没有提高半分贝。 天晓得他现在多想把她放倒在膝上,好好的痛打一顿。因为办公室不相同,加上这几天为了承揽“东方集团”的计算机程序设计,所以冠爵十分忙碌,没有时间巡视员工的工作状况。一直到发现员工们的工作进度变得缓慢,一些计算机程序迟迟未完成,他才心生疑虑,暂时丢下手边的工作,出来一探究竟。 她答应要乖乖工作的,他虽然心存怀疑,却还是相信了她。结果第一次的抽检结果,就发现她忙着在上班时间玩俄罗斯方块。 “我有练习。”申辩的声音细若蚊呜,想到自己练习的那几个字,凝语也有些心虚。 “把资料叫出来给我看。”他简洁的说。此刻的冠爵不是那个从小顺着她的玩伴,不是她叫了十多年姊夫的温吞男人,他是个标准的上司,执意要求见到她的工作成果。 五本书的书名赫然出现在计算机屏幕上,加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字。凝语专注的看着那几个字,像是怕自己看得不用心,那几个字就会平空消失。现在别说回头看他的表情了,她连呼吸都有点畏畏缩缩的。 上班不到一个礼拜就被辞退的话,能够领到多少薪水?她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领到遣散费。 “这就是你打了六天计算机的成果?”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难以置信的看着屏幕。 早就该知道凝语是不可能乖乖工作的,家里那些正在环游世界的大老们,可是丢了一颗烫手山芋给他。 “我还在熟悉计算机键盘。”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乱敲,让计算机不时发出“哔哔”的惨叫声。 “我看你是正在熟悉公司设计出来的游戏软件。”冠爵摇摇头,随手从一个编辑的桌上拿了一本《简易程序入门》丢给她。“把那些爱情小说给我收起来,从今天起开始练习打字,一个礼拜之内把这本书给我打完。”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厚重的书砸在手上,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不过眼前情势比人强,她不敢冒险再捋虎须,只好委屈的把因疼痛而涌出的泪水硬生生眨回去。她低头看看怀里的书,不由得暗自叫苦,这本书的厚度简直跟她早餐吃的厚片吐可有得比。 “不可能的,这本书厚得离谱,我没有办法在一个礼拜内把它全部输入计算机。”她到现在还没有把键盘上的符号位子记清楚,要她在一星期内keyin完这本书根本是天方夜谭。 “做不出来我就请你走路。”他冷酷的说道,没有把她哀怨的神情看在眼里。在家里他能够宠她、顺着她,但是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同,对于工作,冠爵有相当的要求,无法接受员工犯下严重的错误。 或许他也该向柳瑗问问那些老人环游到哪个国家了,打个电话给他们,要他们自行解决这个办事不力的小女人。 “好无情的人。”她喃喃的低语,不但丝毫不知道该反省,还觉得自己受到压迫。 眼角瞄到一只不停挥动的手臂,凝语稍稍抬起头。蔡芳仪正冒着生命危险在冠爵身后举起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别担心,我们会帮忙。凝语霎时间不自觉的露出笑容,那种感觉就跟在学校时同学答应要帮自己作弊一样,有一种绝境逢生的喜悦感。 “还笑?是我给你的工作不够多吗?”冠爵怀疑的看着她,不留情的又拿过另一本更厚的计算机书籍,作势要扔进她手里。 凝语连连后退。“够多了、够多了,我保证会好好工作的,在最快的时间内把中文输入练好。”她举起手发誓,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交叠。亲爱的上帝应该会原谅她这个小小的谎言吧! 他看了她几秒,那双探幽的眼似乎有更深一层的含意,但是在她还没有看清楚、还没有理解之前,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原本伸长了脖子在看好戏的员工们,马上把头埋回文件里。 “找个人来教她呒虾米输入法。”他向其它的职员下令。“我要去一趟东方集团的总部,大概下午就会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大家把为东方集团设计的计算机程序雏形放在我桌上。”最后回头看了凝语一眼,冠爵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 他的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凝语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这一瞬间,她强烈的感觉到冠爵与大姊柳瑗是同一型的人,一旦工作起来就翻脸不认人。或许是早已对冠爵的宠溺习以为常,看惯了他温和的笑容与沉稳的眼神,进了他的公司成为他的手下,散漫的她完全不能适应他实事求是的工作态度。 “虾米?什么虾米?”一边思索着他与平日的不同之处,凝语还对他临走前丢下的话不太了解。 蔡芳仪眼看经理已经离开,确定不会再被怒火波及之后,才慢慢的晃到凝语的身边。 “经理说的是一种中文输入法啦!算是目前公认最简单快速的一种,初学者很快就可以上手。”她拿过那本《简易程序入门》,大概翻了一下,轻松的耸耸肩,“这种东西大家分工合作,两天就可以结束了。” 凝语眼眶里合着感激的泪水,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糖果,大方的放到蔡芳仪的手心里。“多谢你拔刀相助,不然我绝对无法独自做完,可能真的会被冠爵扫出公司大门。小女子今生无以回报,只能以糖相赠,恩婆请笑纳。” 蔡芳仪皱了一下眉头,瞄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拉回计算机屏幕上,轻敌几个按键,画面恢复前凝语先前所玩的俄罗斯方块游戏。 “你从公司的硬盘里叫出来的吗?”她随口问道。 凝语一边吃着牛奶糖一边摇头。“公司的硬盘里也有这个游戏?我是自己带磁盘来玩的。”咀嚼了几下,她又好奇的问:“为什么连公司里也会有游戏软件?难道大家也跟我一样喜欢玩俄罗斯方块?” “这套软件是公司开发的,所以刚刚经理才会说你是在熟悉公司设计出来的游戏。”一个程序设计师抬起头来说道,给凝语一个友善的微笑。他是程序设计组的组长,大家都习惯叫他小陈,至于全名,大家倒是忘得差不多了。 乖乖,这下子是进了宝山啦!把她迷得能够数小时看着屏幕不动,专心与那些图形奋战的游戏软件,居然是这间公司开发的。先前冠爵还骗她说公司没有研发游戏软件,八成是怕她开心过头,整天就只忙着玩game,把工作完全丢在一旁。 “哇!这套软件在我还是学生时就风靡所有的人,几乎每个人都会玩,还在互相比较分数。”她以崇拜的眼神看着其它的职员们。“这么说来,开发了如此成功的游戏软件,公司不就赚翻了?”不愧是商学院毕业的学生,马上把问题的焦点放在利润上面。 “别提了。”蔡芳仪挥挥手,不太高兴的说:“游戏软件虽然是我们公司开发的,但是程序被一个杀千刀的商业间谍偷走,卖给一间大公司发行,我们的辛劳最后落得只是为人作嫁,别人快乐的赚钱,我们只能干瞪眼。” 提起那件事情,所有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原本是一件能够赚取可观利润的好事,程序却被盗取,当时公司员工们情绪激昂,差点集体到那家剽窃他们软件的公司前自焚,大家来个同归于尽。最后还是冠爵冷静,便把他们的情绪安抚下来,员工们才不再那么冲动。大家信誓旦旦,要是抓到那个商业间谍,铁定要把那家伙吊起来用鞭子抽、用蜡烛滴,身体砍成八大块,骨头劈了当柴烧。 不过到最后商业间谍还是逍遥法外,公司里的程序设计师们也学乖了,知道把自己的数据全都设奇+shu$网收集整理定密码,消极的做保护措施。 凝语听着众人的抱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江湖险,人心更险啊!”她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真是可怕,公司里还有商业间谍,当真是人心隔肚皮,她非得小心一点不可。 “用不着这么语重心长,天理昭昭,那个商业间谍总有曝光的一天啦!”蔡芳仪俐落的把工作分成几部分,顺便把呒虾米输入法的注意事项交给她。“照着上面的方法练习,一个星期内应该就会有不错的成绩。千万不要偷懒啊!我怕老板会抽测你中文输入的速度。” 凝语点点头,接过一堆印满怪异符号的文件,开始努力的想把那些符号记进脑子里。 奋斗了十几分钟,她两眼昏花的学双手投降。凝语摸摸口袋,发现今天带来的糖果已经吃完了,她的眼睛四处转了一下,又想到冠爵说过他要到下午才会回来。 偷偷的,她又把游戏磁盘塞进硬盘里,再次回到俄罗斯方块的怀抱里。不过,这一次计算机屏幕上不停的出现奇怪的乱码,玩到第一关结束的时候,画面整个停住了,一道数学题目突然出现。 “好奇怪啊!这个游戏怎么要我算数学?你们当初有安排这个吗?”凝语喊着,大声的求救。她没有任何慌乱的感觉,反正开发出这套软件的程序设计师们就在身边,还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 “数学题目?那个游戏哪来什么数学题目。”蔡芳仪疑惑的皱眉。 “真的有啊!加减乘除都有,我的电子计算器位数不够,没有办法算出来。” 办公室的员工们不安的面面相觑,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 “呃,凝语,我请问一下,那张磁盘是从哪里copy来的?”小陈严肃的问道,脸色凝重,一只手已经按住了电源键,准备关机。 “从学校的计算机copy来的啊!”她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有没有用防毒程序彻底扫毒过?” 大家都在冒冷汗了,所有的人动作一致,食指全按住电源键。老天,不管哪间学校的计算机,都可以称之为毒窟,那是计算机病毒的大熔炉。 “扫毒?”凝语一脸疑惑,计算机书面闪动了一下,她的注意力又回到屏幕上。“这道数学题目不好解耶!” 所有的人在同一秒钟集体惨叫:“邪翼天使。” 下一瞬间,全公司的计算机都被强迫关机。 第三章 与东方集团的协商十分顺利,一起参与讨论的还有几间计算机顾问公司,这一次是要在几间计算机顾问公司中选出最合适的一间,负责设计东方集团新部门的计算机程序。选拔时间定在两个月之后,由总负责人东方旭的女儿东方倾城全权处理。 东方倾城是个美貌女子,对于计算机的了解程度不差,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行家。冠爵知道这一次若是想要得到这个工作,就必须设计出最优秀的程序,同时不用担心有厂商走旁门左道,东方倾城很明显的是那种只问成果、不在乎过程的女人,她只挑选最好的。要是厂商不信邪的想收买她,那么绝对会尝到踢铁板的滋味。 这一次参与竞选的程序,是由冠爵所负责,公司里的程序设计师们已经大约讨论过,绝对能够在一定时间之内完成。冠爵对于公司的员工有信心,他唯一不放心的,是那个散漫迷糊的凝语。 回到公司的路上,冠爵心里冉冉浮现深切的后悔。 他不应该答应两家的父母,让凝语这个小捣蛋进驻他的公司,早该了解她没有办法胜任任何工作。或许他该早些通知柳瑗,要她把自家的妹妹给领回去。 一脚踏出电梯,冠爵就敏锐的发觉有些不对劲。他微微侧头听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那种熟悉的计算机运作声消失了,办公室里甚至连键盘敲击的声音都听不到,取而代之的是音量极大的吵闹声。他不大相信的看了一下楼层,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办公室里传来喧闹的嘈杂声,笑语阵阵不停,里面像是在开同乐会,职员们的笑声快把办公室的屋顶给掀了。 冠爵倚着门框,沉默的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所有计算机的电源全被关上,职员们把滑动式的椅子搬到凝语的办公桌旁边,将她围在中间。她则是坐在桌上,修长而粉嫩的双腿轻松的交叠着,细致的脸庞堆满阳光般灿烂的笑意,这一刻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令人炫目的光彩。他的视线无法从她的脸庞移开。 凝语的手上还拿着半块披萨,另一只手随着谈天的内容而挥动起伏着,在她身旁有好几个大型披萨盒,以及数袋糖果。职员们几乎是人手一块披萨,还有人正在享用袋子里五颜六色的糖果。没有一个人发现经理早已经回来,如今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看着所有人。 “我没有骗你们,在学校里我的成绩简直惨不忍睹,虽然是商学院毕业的,但是到现在还搞不清楚那些会计科目。”凝语正在大放厥词。 “那你是怎么毕业的?”蔡芳仪咬断披萨上的起司,口齿不清的问。 众人瞩目的凝语耸耸肩,露出有些调皮的神色。“只能说我的朋友交得太好了。我平日不爱读书,到了期中、期末考,却都有人会把笔记影印好放在我桌上,我就这样把笔记上的东西全塞到脑子里,勉强修到学分。” “这样也记了不少商业知识吧?”小陈发问。 “考完试就还给教授啦!我的脑容量太小,塞不下太多东西。” 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年轻程序设计师对她微笑,那种爱慕的神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你是哪一所大学毕业的?”他打算去调查这个美丽的新进职员的一切。 凝语说了一所知名大学的英文简称,所有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真的吗?有没有搞错?那是一所国立大学耶!”眼前这个小女人实在不像是那所大学的毕业生。 凝语顺手又拿了一块披萨,不客气的咬了一大口。“我的两个姊姊成绩都很棒,所以在她们的照顾下,我国中、高中时被逼着读书,几乎背完了所有的课文与参考书,但是这种读法到大学时就失效了,大学里的考试需要思考,偏偏我只会死记。” “我还是不太相信,会笨到把染了计算机病毒的磁盘塞进硬盘里的,居然是个国立大学的毕业生?”王若薇不停的摇头。 在门口不发一言的冠爵危险的瞇起眼睛,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染了计算机病毒的磁盘?在他离开公司的短短几个小时里,她又做了什么好事? 羞窘的红霞染上凝语细白如玉的脸庞,她不好意思的为自己辩解。“我怎么知道磁盘已经染了病毒,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更惨的是,居然还染上目前最厉害的病毒。”蔡芳仪有些幸灾乐祸的补上一句。 凝语瞪了她一眼,恼羞成怒的把披萨塞进她嘴里,成功的让胖女孩无法继续言语。 电梯响起叮当的声响,一个披萨外送人员捧着两大盒香味四溢的披萨,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办公室,入门时还撞着了冠爵。男孩喃喃的道歉,脚步却没停,直扑向那群围在一起聊天的员工。 “各位,我十八分钟就把你们订的披萨送到了。”他骄傲的看着所有人。 “哇!好棒,比刚才快了三分钟。”凝语快乐的打开皮包付钱,再回头却发现披萨已经所剩无几。“你们就不会客气一点吗?至少留一块给我!”她从另一位同事的手上夺下冒着香气的披萨,先发制人的咬了一大口。 吞掉半块海鲜口味的热馅,负责训练凝语中文输入的编辑朝她挥挥手。“为什么要客气?这可是你买来向我们赔罪用的,刚刚大伙儿光是修改每一部计算机的日期就忙了半天,用不着跟你这个罪魁祸首客气啦!” 凝语扮了个鬼脸,回头看同披萨外送人员。“你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喔!下次我们要是再订披萨,你还会向自己的纪录挑战吗?” 男孩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面对这么一个美貌的女孩,心里紧张所致。“我可以试试看。因为第一次外送时要摸清路径,所以往往会超过二十分钟,至于你们这种再度续迭的,我的速度会一次比一次快。” “我还以为你会超过三十分钟才送来呢!”蔡芳仪征抢食物的空档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男孩骄傲的说。“公司规定超过三十分钟就不收钱,我们这些外送人员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眼看那个美丽的女子也加入了战局,男孩点了金额,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双手有空的人来签收。突然,他想起自己在门口撞到的那个男人,有些鸡婆的说:“你们怎么不请门口那位先生也来吃?” “门口?”蔡芳仪转头略略点了一下人数。“我们的人都在这里,门口哪来的人……”话还没说完,她游走的视线接触到冠爵高大的身躯,圆圆的脸庞霎时变得惨白。 “喂……喂……经理回来了。”她踢着正在抢食的同事,从口里吐出来的话语因为惧怕而断断续续。 “经理要下午才会回来。”小陈嘴里含着食物,连回答都是含混不清的。 “已经是下午了。”严峻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淡漠的语气里隐含着怒气,一如平静的水流下隐藏着致命的漩涡。 凝语从来都不晓得,人类的动作能够那么的迅速。前一秒钟所有的人还围着披萨盒七手八脚的抢夺食物,下一秒钟就只剩下满手满口都是食物的凝语愣在原处。员工们施展飞毛腿神功,转瞬间已经各就各位,一脸专注的努力工作,彷佛刚刚的聚会根本没有发生过。 凝语的办公桌上一片杯盘狼藉,像是台风方才过境,垃圾与纸屑散布在整个桌面上。凝语一个人独自面对缓慢走近的冠爵。 “已经是下午了吗?我们聊得太愉快,所以忘记看时间。”她勉强自己牵动嘴角,做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你谈到自己读了四年企管系,却连会计科目都搞不清楚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的说道。 她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冠爵是不是故意挑这句话来讽刺她。从他那张紧绷的俊脸上,实在难以猜测出他的想法。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复杂难解,虽然失去了平日的平静,但还是让她解读不出来。 “呃,我们稍微喝了一会儿的下午茶。” “公司里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许有。”他酷着一张脸回答,眼光往四周一瞄,所有试探的伸长脖子看戏的人全又缩回去,还有几个缩得太快,头部狠狠的敲上计算机屏幕,一时之间办公室里撞击声与呻吟声四起。 “计算机病毒是底么一回事?”他拿起桌上那张引起事端的磁盘,不怒而威的眼神警告她,最好马上提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把以前在学校拷贝的磁盘带到公司来,结果不小心让公司的计算机中毒了。”她有些忏悔的低着头。没错,冠爵是不曾对任何人生气,但是他就是有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让做错事的人会心生畏惧。 “中了哪一种病毒?”这句话冠爵是问旁边的程序设计师。 “邪翼天使。我们已经把公司里的计算机全都改过设定日期了,暂时可以把病毒的发病的日子延后。” 休息了几个小时之久的计算机又开始运作,o辟哩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此起彼落,看似专心工作的职员们却一心二用,把耳朵竖起来,听经理如何整治凝语。 “你也真是厉害,进公司没几天,就送了一个台湾目前最难缠的病毒进来。”他的双手交叠,从目前的姿势,只能看到凝语的头顶。她是真的在忏悔,或者只是不敢看他的眼睛?冠爵的手指几乎想顺从自己的冲动,勾起她小巧得惹人怜爱的下巴,与她的视线交接。 “最厉害的?”她的头猛然抬了起来,好奇的看着冠爵。 他得到答案了,那双迷离的翦水双瞳里压根儿没有一点罪恶感,凝语对于自己使得工作进度延后,丝毫没有知觉到严重性。 “就算计算机病毒再厉害,不是都有程序可以破解吗?”她卖弄着少得可怜的计算机知识,有些得意的提醒冠爵。 他低下头,满含威胁意味的逼近那张小脸。“这个计算机病毒的破解程序还没有开发出来。” “喔!好巧。”她随着冠爵的逼近,缓慢的降低自己的身子,眼睛却移不开与他的纠缠,像是被眼镜蛇看上的小兔子,明知道危险,却被危险的视线所催眠,无力逃开。 “我前脚踏出公司大门,你马上在公司里带着我的员工胡闹,罢工了好几个小时。”他的音量很小,只能让近在咫尺的凝语听见,但是那种威胁感却有增无减。 老天!她在心里哀号着。认识冠爵二十二年,她对他曾经有过的恐惧感,那些分量加起来恐怕还没有这一天多。眼前的男人令她熟悉又陌生,明明是自己再认识不过的男人,她却感受到某种被陌生触动的刺激感。 凝语一直以为他只是自己的儿时玩伴,是自己叫了十多年姊夫的男人,但是两入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不再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如今成为他的职员,某些东西变得复杂了。 或许他与她之间根本就没有单纯过,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到。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有着坚毅深幽的眼神,薄却性感的唇,厚实的胸膛能挡住一切的风雨,让人全心依赖,那双大手能扼断敌人的颈项,也能够让心爱的女人因愉悦而颤抖…… 凝语瞪着他的手长达半分钟,突然间像是回过神来,有些惊慌的看着冠爵,一张脸涨得通红,为自己奇怪的想法而羞窘着。她怎么能有那些遐思?眼前这个男人可是自己的姊夫啊! “不要告诉我,你脸红是因为心里产生了罪恶感,我不会相信的。”冠爵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脸红是因为氧气不足,麻烦你站远一点。”凝语的心手平贴在他的胸前,把他往后推了几步,两人之问的距离加大了。因为他靠得太近,所以气温才会显得有些偏高,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要把你‘退货’,马上退回去给柳瑗。”在努力推着他的同时,凝语听见上方传来他喃喃自语的声音。 “你说什么?”凝语平贴在冠爵胸前的小手一转,有些凶狠的扯住他的衣领,喷火的眼睛瞪着他,像是在挑衅,看他敢不敢再说一遍。 “我要退货。”他清晰的说,有些火上加油的又补上一句,“等你放开我的领子之后,我马上进办公室写人事命令。” “不行,你不能辞退我。来上班才一个礼拜就被开除,大姊会登报跟我脱离姊妹关系的。”眼睛里几乎浮现出泪光,凝语的手不再扯着他的衣领,转而哀求的攀住他坚实的手臂。 要是被外界知道,商界女强人柳瑗有这么一个不成材的妹妹,所有人都会笑掉大牙的。自己丢脸不打紧,要是连大姊的脸都丢尽的话,她就真的罪该莴死了。凝语拚命的想解释自己没有带头作乱。 “我没有带头胡闹,也没有带领他们罢工。计算机病毒的事情,我承认是我的错误,但是其它的事情你就诬赖我了。”她可以算得上是挂在他的手臂上,穿着室内拖鞋的脚费力的踮高,以配合冠爵高大的身形。 “诬赖你?”他挑起浓眉,看了她几秒钟。“我给你一分钟解释。” “一分钟不够啦!”她抗议。 抗议无效。冠爵毫不留情的开始计时,“还剩五十五秒。” 凝语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浪费时间。“计算机中毒之后大家马上关机,小陈说要把每台计算机的设定日期都做个改变,之后再测试能不能继续使用,看看病毒有没有破坏硬盘。”又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吸得太用力,不小心呛着,凝语爆出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的手放在她背后拍抚。 推开他的手,她继续辩驳,“我看大家这么辛苦,觉得不太好意思,刚好自己口袋里的糖果吃完了,干脆就提议叫外送的东西进来,今天的午餐由我请客。后来大家聊天聊得太愉快,都忘了注意时间,才会一直聊到你回来都不知道。你听清楚了吗?”她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再清楚不过了。”冠爵缓慢的说。伸出双手,他握住凝语的双臂,让她坐回位子上。“虽然解释得很清楚,但是罪证确凿,本法官决定维持原判不变。柳凝语,我还是决定把你退货。”宣读完判决,他丢下发愣的凝语,径自走进经理办公室。 凝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还是坚持要辞退自己。她盯着他的背影,恨恨的把手边的披萨捏得粉碎。微温的起司化成无数的细丝,纠缠难断,一如某种难解的情绪。 凝语搬着大包小包的食物回到家里,蹲在冰箱前,把食物分类放好。看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如昨晚刚洗刷过那么干净,她微蹙着弯弯的柳眉,决定先回房更衣,然后动手下了一碗排骨面,小心翼翼的端上楼。 大姊的房门是虚掩的,凝语直接用脚推开。瓷碗里的面汤因为晃动而有些溢出,滚烫的液体溅到手上,她一面惨叫一面加快脚步,以最快的速度把瓷碗放在大姊的书桌上。放下时用的力气稍微重了些,汤汁溅出更多,把桌上的资料弄脏了。 柳瑗连忙抢救文件,不希望明天开会的时候,会议室里的人必须分享文件上香浓的排骨味。 “就算是免费服务,也不用这么粗鲁吧?”她看着自己的妹妹。 凝语将烫伤的两手捏住耳朵,无辜的看着她。“送晚餐来给你吃就不错了,还敢在那里挑三捡四。再啰唆的话,我就把面端走,自己解决掉。” 柳瑗拿起竹筷,这才发现自己的肚子饿得厉害。摘下金边眼镜,松开绑得紧紧的头发,她把文件摆在一旁,开始大快朵颐。 “大姊,你又忘了吃晚餐吗?”凝语看着大姊,不经意的问着。 忙着吃面的女子发出含糊的回答声。 柳瑗从小就是个认真过度的人,当学生时看起书来不分昼夜,非得要父母半夜起来强泊他关灯,她才会上床就寝。出了社会开始工作,她理所当然的成为工作狂,白天在公司里拚命,晚上还把文件带回家,预备第二天到公司去能继续冲刺。她在几年之内就把公司里的男性员工给踩在脚底,职位一路攀升,到现在已经是公司里的少数几个女性高级主管之一。 柳瑗的确是个优秀的人才,除此之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但是她的美丽被她的工作热诚给掩盖住了,当她每天穿着严肃的套装,把长发挽成老气的发髻,戴上金边眼镜,把那双盈盈大眼里的千万风情给遮住时,很少人能够看出,这个优秀冷静的女主管,其实美艳不可方物。 “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柳瑗看了一眼时钟,不可思议的说道。她拿着筷子伸了个懒腰,长而微鬈的头发刚好散落在纤细的腰身旁。“其它的人呢?”她问的是家里其它的姊妹。 “二姊还在研究所里赶一份报告,她写了留言,说今晚不回来。小妹则是去补习,会晚一点回家。”凝语随口说道,把口袋里的糖果拿出来,正经的放进嘴里,很高兴的发现这个新口味的糖果很合她的胃口。 柳瑗咬了一口排骨,眼光没有离开过妹妹的脸庞。观察了一会儿,她有些疑惑的问道:“都要被人开除了,怎么你还有办法这么优闲?” 她的话让凝语差点咬到舌头。“姊夫都告诉你了?”她还是没有办法改口。叫了十多年的称谓,一时之间是难以改变的。 “他说你企图煽动他的员工罢工,影响工作进度,在上班时间看小说、吃零食、玩俄罗斯方块,最严重的是破坏公司计算机,罪名洋洋洒洒的一大串。看来你上班没几天,就惹出不少事情。” “反正他就是觉得我不够格当他硕德顾问有限公司的职员就是了。”凝语不满的往后一瘫,整个身子躺在堆满文件的沙发上。 “没错,冠爵就是这么想的。今天我刚下班回到家,就看见他站在门口,很明确的告诉我,他要把你开除。”柳瑷的语气平淡,彷佛此时在谈论的不是自己妹妹的工作大事,而是别人家的闲事。 凝语朝着空中挥拳头,希望这一拳能挥在某个人身上。“我不会让他这样对我的,我可没有做错什么,是姊夫太小题大作了。” 懒得提醒妹妹,冠爵已经无数次要她别再叫他姊夫。衡量一下眼前的情况,柳瑗浮现一个浅浅的微笑。“要不要去向他赔罪,告诉他你以后会乖乖工作,顺便把事情解释清楚,让他回心转意,把辞职令给扔进垃圾桶作废?” 埋在沙发里的小脸抬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可行之计,在快要绝望的黑暗里看见了一线黎明的曙光。 “这样好吗?”凝语狐疑的问道,小脑袋已经开始飞快运转。 “有何不好?你小时候不是最爱顺着围墙外的那些树,爬进冠爵的房间里,找他带你出去看星星?再说,他从小就不能抵抗你的请求,在公司里他是你的上司,但是下了班他还是那个你黏了二十年的冠爵啊!”柳瑗在推波助澜,促使着一件尚有些模糊不清的感情明朗化。 大姊的话在凝语的脑海里回响。为了保住饭碗,晚上爬树去求和倒也是可以接受的行为,毕竟见面三分情,她就不相信冠爵会赏她闭门羹吃。 “你可以带巷口那家蚵仔面线去当赔礼,我记得冠爵最爱吃那个,不是吗?”柳瑗继续说。 凝语不赞同的皱皱鼻子,想也不想便驳回大姊的话。“他才不吃蚵仔面线,他甚至连蚵仔都不敢吃,是那种会跟老板说‘老板,蚵仔煎一份,但是请不要加蚵仔’的怪人。他喜欢吃咸酥难,要加很多的九层塔,洒上一些芝麻,但是不能加辣椒。”她详细的说着,一边站起身,凹凸有数的身段包里在轻便的家居服之下,伸着懒腰的慵懒动作能让男人血脉偾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啰!毕竟关于他的事情,你一向是最清楚的,不是吗?”柳瑗的笑容别有含意,她低下头吃着碗里的面,掩饰眼眸里快要满溢的笑意。 旁观者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而当局者却还在雾中摸索着,非要对方率先伸出手,献出那已经掩饰了太久的情感,眼前这个傻得可以的女孩才会知晓。 柳瑗制止自己笑出声音,把即将涌出喉咙的笑声跟排骨一起吞进肚子里。 凝语匆忙的从大姊的皮包里拿出几张钞票,迅速的换上布鞋,很快的跑出家门,去买那些上门求和要用的贡品。 荡漾着香气的夜晚里,某件事情正在酝酿。 第四章 她几乎快忘记冷家围墙外的这几棵玉兰树有多么难缠了。 凝语伸手拨开眼前茂盛的枝叶,一些柔韧而有弹性的树枝反弹回来,不留情的打在她脸上,留下几道红色的印子。她不客气的出声咒骂,继续努力的往二楼处那扇还亮着灯光的窗子攀爬。 冷家外墙种着几种会散发强烈花香的植物。高大的玉兰树、枝叶繁密的桂花树,以及几株含笑。夏天的夜晚有些炎热,让那些花的香气更加显得熏人。 夜晚起了一些雾气,月儿显得迷蒙了。她微微抬起头,瞇着眼偷窥枝叶掩映间的月亮,荒唐的想起,自己现在的行径跟几千年前一个赶着去幽会的女人十分相似。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罗袜步香阶,手提金履鞋。”她费力的念着李后主的“菩萨蛮”,又踩上另一棵玉兰树的树干,心里没有丝毫浪漫的感觉。 小周后可是穿得美美的去会情郎,用不着像她还必须狼狈万分的爬树,去敲冠爵的窗户。 看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处境,提着咸酥鸡在玉兰树上乱爬,凝语自嘲的把诗句给改了。 “布鞋踩馥树,手提咸酥鸡。” 她有些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顺利的又往上攀爬了几十公分,眼看二楼的窗户已经近在咫尺。 靠近窗户的树枝看起来有些危险,她开始踌躇不前。几年前常常爬树来找冠爵的时候,她的体重还很轻,轻盈得一如有翅膀的天使,树干承受得住。但是年华似水,几年后的今天,凝语有些担心那些树枝长得没她快,自己的体重会压断树枝。 这里可是二楼,要是摔下去的话,八成就可以直接去见李后主了。 正在烦恼的时刻,窗户突然之间打开了,穿着运动服的冠爵站在窗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继续在我窗口吟诗了吗?我还在等你的下文。” “还是先把我救进去吧!”凝语咬着牙回答,强迫自己不要往下看。李后主会不会气愤她窜改他的词,化成幽魂在她背后诅咒她掉下去? 他抿嘴微笑,伸出手握住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更加纤白的手腕,轻松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房间。 “不继续吟诗下去,是因为忘词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提词?”她跳进房间的那一刻,有几秒钟两个人的身体几乎是相贴的,他靠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轻暖的气息,拂动着发丝。 不可思议的,像是在响应诗词,她的身体真的不由自主的颤抖。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凝语迈开步伐走了几步,走到书桌的旁边,也走出了他的怀抱。 她不是出来与情郎幽会的女子,但是那种慌乱的心态却又如此神似。凝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一再要求自己镇定下来。自己是来求和,来为自己的饭碗努力,并不是来会情郎的,她不应该如此紧张。 “听到窗外有声响,我还以为是隔壁的那只小野猫在爬树,差点泼了一盆冷水下楼。” “我可不是野猫。”她打开塑料袋,没有看见冠爵似笑非笑的表情。 “其实,两者也相去无几。” 他在笑她爬树的技巧跟小野猫一样。凝语心里明白,却没有反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况且今晚她还是有求于他,她捺着性子把脾气在下压。 “来吃这个吧!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些东西。”她把竹签塞进他的手里,有些报复性的将热腾腾的咸酥鸡整袋丢进他怀里。 冠爵不以为意,那抹难以捉摸的微笑还在。凝语发现,他似乎很高兴她今晚来找他。 “怎么会突然又跑来?我记得你好几年不曾来过我房间了。”他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食物,那抹笑容变得明显了,此时的冠爵如此率真,像个年轻的男孩。“你还带着食物来找我。怎么,想要贿赂我吗?” 恨他如此的聪明,一眼就看透她此行的目的,凝语刻意把话题转移,努力的发挥串门子的功力。 “是很久不曾爬树到你房间来了。”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的陈设跟十几年前相同,就与主人一样。实用而不奢华。“自从小时候那一次跟你去看星星,两个人走到迷路,第二天清晨才到家,家里的大人全急坏了,从此之后他们就禁止我晚上爬树来你这儿。不过我还是老爱往你这里跑,只是因为难以正大光明的行动,所以次数大幅减少。之后我因为升学的因素,能晚上前来串门子的机会变得更少了。” “那晚的事情你还记不记得?”他拉过椅子,靠着椅背看她。 “我们看了一晚的星星,走了很多很多的路。”老实说,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凝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第二天早上,迷迷糊糊的走回家之后,爸爸的巴掌打得她屁股好疼。 “是这样吗?”陷入回忆中的眼眸更显得深幽,冠爵在脑海里搜寻着十几年前的那一夜,总觉得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不论他如何努力回想,当晚的记忆总是一片模糊。 “不是吗?”她反问他,也用竹签挑起几叶九层塔放进嘴里。 凝语见他认真的思索了几分钟仍不见右所动静,忍不住推推他。“你还在想那个做什么?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就算想出来又能如何?还是趁热把咸酥鸡给吃了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他的眼神扫过她的身段,伸出手抽掉她肩头上的些许花瓣。 “冷大经理既然一眼就看清小女子的本意,那么想必你也会宽宏大量的原谅我今天的失职,让我留在公司里吧!”凝语举起双手做膜拜状,偷偷张开一只眼睛观察他的表情。 冠爵的表情恢复为严肃。一旦谈到公事,他就变得与在家时截然不同。 “凝语,公事与私事不能混为一谈。今晚你若是以职员的身分来找我,那么我就必须马上把你请出去。”何时开始,她也变得如此滑头了,开始懂得一些事情必须在抬面下进行。面对凝语的这种转变,冠爵不知自己该喜该悲。 细心呵护的花朵绽放了,她渴望阳光,渴望外界的一切。他再也不能给她彻底的保护。不愿囚禁她,却又不忍心见到她被红尘伤害污染,他多想将这个小女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下,让她在自己的怀抱里尽情探索这一个世界。 凝视着她的同时,冠爵的思绪极为复杂。 她从来不懂他眼神里的含意,以轻快的声音一再呼唤他。但是她呼唤的,却是他不愿意听到的称谓。每次听见那个称谓,他的心就会狠狠的纠结在一起。 心灵的深处,是多么的害怕在她眼里,他一辈子就仅仅是她的“姊夫”。 “别这么不通人情嘛,姊夫,我记得你最疼我了,不会忍心让我成为无业游民的,对吧?”她开始动之以情,哀求的眨着眼睛,像是电视上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就是因为太疼你,才会让你变得如此任性,行事完全不会顾虑到后果。”冠爵有些发狠的靠近她的脸庞,把灵魂里的坚决经由眼神投注给她。“另外,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叫我姊夫。”他的语气带着怒气。 “不叫不叫,再叫你一声姊夫,我这辈子就会被糖果淹死。”没有发现他语气里隐含着激烈的情绪,凝语还在开玩笑,举起右手许下一个她求之不得的“毒誓”。“拜托,让我回到你的公司吧!我保证今后会好好工作,努力练习中文输入,乖乖的读熟那些计算机书籍。”她的手放了下来,握住冠爵的手臂,努力的摇晃着。 她才不会死心。今晚来敲他的窗户,她就已经带着满腔的决心,打定主意非在今晚让他回心转意不可。 总是习惯在有求于他的时候,如此摇晃着他的手臂。只是某些事情已经随着岁月流逝,产生了些许的改变。如今她所握的手臂,不是属于青年的细瘦修长,坚实的肌肉钢硬如铁,粗壮的骨架让她几乎握不住,眼前的一切不停的告诉她,当初那个眼神、温和的童年玩伴已经消失,身旁的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不能够信任你。”他坚定的回答,没有甩开她的手。温暖的体温从她柔软的肌肤透过运动服一阵阵的传来,令他留恋不已。 “不信任我也没有差别,毕竟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当初不是说过了,我只是暂时待在你的公司里,仍会继续找工作。你就当暂时收留我嘛!” 他皱起眉头。“公司不是游民收容所。” “只收容我一个就行了,我保证在两个月之内找到工作,然后从此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公司。这样好吗?” 他不能够答应,也不应该答应。冠爵心里明白,但是看见她一脸的哀求,若是拒绝,心里又有种踢了落水狗的罪恶感。钢铁般的冷硬,在她的软言侬语里化成了绕指柔。她应是他命里注定的克星,否则为何一遇上她,一向坚定不屈的自己也会软化? “两个月之内一定离开公司?” 知道复职有望,凝语的头点得十分用力,差点没有扭到纤细的脖子。“两个月之内。”她许诺。 看了她数秒钟,那双眼瞳里的喜悦几乎要满溢,甜美的笑容令人心折。冠爵再一次对这个小女人竖白旗投降。 “明天再回到公司来上班,不过我下的成命在先,不能够朝令夕改。明天开始,你只是公司的工读生,这段时间里,你必须专心的工作,再让我逮到一次你的不轨行为,就算你再次来敲我的窗,我也会泼你一身冷水。两个月的时间一到,不论你是否找到工作,都必须给我离开。”这是他最大的让步。 她咬咬唇,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选择余地,可以跟他继续讨价还价。基本上,冠爵愿意让她再度回到公司,她就必须到门外去放鞭炮了。 “这一切我都接受。”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凝语出声问道:“那么,薪水方面可不可以维持原价?” “依照工读生的价钱,一个小时一百六十元。”他果断的说。 “美金吗?”不知死活的凝语满怀希望的问,语气小心翼翼。 冠爵把她举到眼前,克制自己那股想要把她全身骨头摇散的冲动。美金?她还真的敢说出口,工读生要是有这种价码,还轮得到她吗?他第一个拋下经理的身分,去当工读生。 “是新台币。在台湾通用的那种货币,了解吗?”他慢条斯理的对着她那张小脸说道,气息不客气的喷在她脸上。 凝语不情愿的点头,怕自己再不回答他,他会当场把她扔到窗外去。不过表面上顺从,她心里的嘀咕却没停。一个小时一百六十元?冠爵八成看准了她亟须工作,在薪水方面没得挑剔,所以用童工价雇用她。谁能想得到,堂堂一个国立大学企管系毕业的学生,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拜托你放我下来,我的脚碰不到地板,这样子很没有安全感。”她把脖子尽量往后仰,想要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没想到这个姿势却将雪白的颈子献给他。 颈部敏感的肌肤感受到他的呼吸,凝语的身子又是一阵颤抖,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寒。不然该如何解释,她从进来冠爵的房间开始,身子就不时阵阵颤抖? 抗拒那股想要亲吻她白细颈项的冲动,冠爵强迫自己放开握住她的手臂。刻意想隐藏某些反应,他转过身去。“你快点回去。已经快午夜了,正经的女孩子家不应该待在男人的房间里。”他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 凝语漫不经心的挥挥手,一脸的不在乎。“不要紧的,我又不是不认识你。” “认识得再久,终究我还是一个男人。”没有回头,冠爵的视线定在某一处,全身的肌肉显得僵硬。 她愣了一下,不太能理解他说的话。好象不止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奇怪,连一向冷静稳重的冠爵也变得有些怪异,他居然说了那些话,暗示在他的面前,她也该有危机意识。凝语感动极了,他是如此的在乎她的安全问题,甚至不惜牺牲自身的名誉,提醒她所有的男人都该小心。 灿烂的笑意堆满了俏脸,凝语咧着嘴笑着,用力的拍着冠爵宽阔结实的肩膀。“任何男人都危险,但是对于你,我大可放心。姊夫的眼里应该只有大姊,我从小就知道你对大姊的……” 她没有机会把话说完。 不知话语里的哪个字句触动了开关,冠爵像是一只被激怒的猛狮,疾速的转过头来,冷静稳重的眼神变得狂乱,带着愤怒与激情的眼眸牢牢盯着她。下一秒钟,他已经以泰山压顶之势,毫不留情地扑向尚未反应过来的凝语,两个人一同摔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对于我,你才更要小心,因为比起其它的男人,我对你的威胁性更大。”他的眼眸闪烁着野蛮的光彩,低头对着她嘶吼,同时给她心理与生理上的压迫感。“该死的你,不要叫我姊夫!” “但是……”凝语有些昏眩,气若游丝。 “没有但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说了多少年,该死的不要再叫我姊夫。我只是你大姊的好朋友,仅仅是好朋友,没有别的关系,你听清楚了没有?”他悬在她娇小的身躯上,几乎是贴着凝语的脸吼叫着。 她从来不曾见过冠爵失去冷静,此时的他吓着她了。眼前这个眼神激烈、狂野得像是无人能羁绊的男人,会是那个她认识二十几年的冠爵吗? “我放任你太久了,你也忽视我太久了。”他的气息靠近,终于吻上那整晚都在强烈吸引他的雪白颈项。“我能忍受还是女孩的你许多年来无心的忽视,但是当你已成为一个女人,难道还看不出我的心?”冠爵辗转吸吮,贪恋着她肌肤上淡淡的花香。 “你……但是你跟大姊……”凝语张口结舌,太多的冲击让她的舌头罢工,也让她的脑细胞跳电,已经接近当机的情况。 他在说什么?他在做什么? “我跟你大姊只是朋友。”他在细碎的吻之间叹息,叹息她至今还未看清事实。他早已知道,他爱上的这个小女人散漫迷糊得可以。 “但是,你曾经写过情诗给大姊。我看过的,你摆在书桌上。”她的神智有些昏乱,喃喃的说着,难以抵抗那阵冲击。他的吻令她迷乱、令她神智不清。 在她国中的时候,有一次从窗口溜进他的房间,不见冠爵的踪影,却看见桌上摆着一张信纸,写着温柔而深情的诗句,凝语自以为是的认为这是冠爵写给大姊的,兴高采烈的将情诗投寄给高中部的校刊。一时之间,冷冠爵对柳瑷表白爱意的消息传遍整个校园,所有人更加坚信这对出色的学生是一对小情侣。 凝语一直以为,他爱的是大姊,他写的那些诗句,也应该是为了大姊。 “你以为那是准备给谁看的?”他发狠的问她,两手紧握住她,用手指与她交缠。 眼眸与眼眸相对,彷佛等待了好久,就只为这一刻。他的眼眸里有着等待太久的挫败,也有着终于能一偿宿愿的兴奋。“就只有你能够爬进我的房间里,我以为你会懂、以为你会了解。结果,你居然把那首诗交到校刊杜,昭告全校,说那是我对柳瑷的告白。” 震惊的事实慢慢的渗透进她的脑海,令她的身体在他的箝制下剧烈发抖。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不明原因的兴奋,她颤抖得一如秋风中无所依靠的落叶。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 她一如那个幽会的古代女子,也在他的怀抱里颤抖不已。 “不可能,你不要胡言乱语。”她太过惊讶,匆忙的想调开视线,无力迎视那双满是激情的眼睛。锐利如猎鹰的眼眸在寻找猎物,而此刻的凝语,完全无助的屈服在他身下,仰起颈项的姿势犹如被送上神坛献祭的无辜处女。 “我不是胡言乱语,只是告诉你事实。一直以来,你始终看不见我的心。柳瑗甚至比你更清楚我对你的情意,但是长年下来,你没有一点的知觉。”冠爵几乎绝望的低下头,口气严肃的申明,“我要的不是柳瑗。” 凝语倒抽一口凉气,敏感的发觉他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你要对大姊始乱终奇+shu$网收集整理弃?”她混乱的脑袋只能挤出这句话。 他发出一声叹息。“凝语,我都还没开始‘乱’她,又何来‘弃’她之说?” 她挣扎的想要起身,让自己脱离此刻这种令人意乱情迷又心跳加速的情况,但是冠爵不愿意放手,他还是紧紧的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不给她丝毫逃离的机会。 两人紧密的相贴着,从脚趾到颈部,他的身躯将她的肌肤吋吋熨烫。她感受到他的重量、他结实的一切,还有那令她羞窘的欲望。 牢牢的抵住她、将她困在自己怀里,冠爵害怕他一松手,她就会翩然离去,一如难以掌握的粉蝶,消逝在穹苍之间。 已经等待了太久,他无法忍受自己珍爱了二十几年的小女人逃脱。他希望就如此困住她,吻得她再也无法逃离,将她一生一世的限制…… “你不懂吗?”他吹拂着她娇艳如玫瑰的红唇,剩下的字句成了她唇畔的男性喘息。“我要的不是柳瑗。凝语,我要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 冠爵的唇缓慢的覆盖住她的,无比温柔的轻咬着凝语柔软的唇瓣,直至她不耐的叹息,他才探进她的口中,搜寻那天鹅绒般的甜蜜,与她的灵魂交缠。他的舌以一种性感的方式摩裟着她的,令她几乎忘却呼吸。 温暖而潮湿的呼吸,在彼此之间化成饱含激情的喘息,凝语能感受到他温柔的吻中隐藏着狂野与急切,就像是一个饥渴太久的人,无力承受更多的等待。他的身体炽热得像是燃烧中的火炬,邀请她一同在激情中焚烧。 她的神智在漂浮,早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无助的反应压制在她身上的男人。 就像是在经历一场最性感香艳的梦境,凝语无力醒过来,而这场梦的对象,居然会是那个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姊夫的男人。 他要的是自己,不是大姊…… “我熟悉你的一切,看着你从女孩逐渐蜕变成为女人。我常常在这张床上,想你想到无法成眠,但是你从不知道,从看不出我的情意。”他有些报复性的轻咬她丰满的下唇,带给凝语些微的刺痛,更带给她某种不知名的强烈兴奋。他狂乱明亮的眼神,正在诱惑着她。“凝语,等待的时间已经过了,我不会继续放任你,听懂了吗?” 凝语愣愣的点头,小手已经攀附在他的肩上,在他的激情里失了神智。缺乏经验的双手滑过他的胸膛,像是两块烙铁,让他不禁呻吟出声。她被吓着了,连忙收回手。 这是鲜活的欲望,炽热得像是要连灵魂也吞噬掉,头一次如此靠近激情的火炬,她感受着那被危险所引发的刺激感,炫惑于他眼中的光彩。她并不害怕,只是有些迷惑,不太能理解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激烈的男人。情绪里有更多的好奇,她没有勇气说出口,其实她很想知道,冠爵会带领两人走到什么地步。 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她愿意跟着他,给他这一生所有的信任。 收摄心神,冠爵缓慢而不舍的离开身下的娇躯。他不能再继续,凝语只是太过震惊,他明白自己必须给她时间,让她慢慢消化这一切。堆积了许久的感情,凝语必须慢慢的吸收。 “不要以为我没有危险,整个世界就数我对你的意图最不单纯。我已经觊觎你太久了,花费了太多岁月策划要占有你的一切,将你永远的绑在我身边。”他的手指划过她的唇,话语是承诺也是威胁。“你懂吗?”他看进她茫然的眼睛。 凝语彷佛被催眠,只能呆愣的点头。 “我要的是你,不是柳瑗。知道吗?”他对着凝语一本正经的说着,心里有几分清楚,此刻她根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已经吓傻了。 她继续点头。 知道今晚只能到此为止,冠爵将她从床上扶起来,把那袋咸酥鸡原封不动的放回她的手里。 “夜深了,早些回去吧!不然我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克制得住。”浅尝了她的甜蜜,只是让他更加坚定自己对凝语的情意。 抱着咸酥难,凝语乖乖的打开窗子,听话的打算回家。茫然的她踏出一只修长的玉腿,却没有踩到树枝,整个人猛然往窗外栽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冠爵身手矫健的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安全的拉回二楼,免得她仍旧昏头转向,直接摔到一楼的庭院。 “凝语。”他低唤的声调里带着笑意。 “嗯?”她好不容易挤出这个代表疑问的声音。他会是想留下自己吗?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冠爵的笑容恢复成她最熟悉的温和,然而眼神里的那抹激情之火一旦被点燃,已经不可能熄灭。凝语望着他,忘神的屏住气息。他决定“克制”不住了?她有些慌乱,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要是他真的想要她,她能抗拒吗?她想抗拒吗? 在凝语胡思乱想的时候,冠爵缓缓的说:“用不着再爬树,你可以走大门回去。” 第五章 上班的第二个礼拜开始,凝语的身分从正式职员陡然贬成工读生。 不过工作分量倒也没有增减多少,她还是必须遵从之前的承诺,乖乖的练习中文输入,在蔡芳仪的指导下,一上班就努力的坐在计算机前敲键盘。 她怕被再度踢出公司,更怕给冠爵单独与自己面谈的机会,凝语终于发现自己对他的情感也不单纯。那个将她箝制在炽热眼光下,用激狂猛烈的热情深吻她的男人,几天来始终占据着她的思绪。情感里有着些许的惧怕,却有着更多的好奇与冒险的快感。她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冠爵,在他温和的外表下,其实有着最狂野的情感,只是那种激情一向埋藏得太深,被凝语忽视了许久许久。 那一夜从冷家回来之后,凝语躺在床上,咬着棉被角、瞪着天花板直到黎明。 冠爵要的是她,并不是大姊。而她就像是周围的所有人一样,一相情愿的把他和大姊送做堆,看不清他真正的心意…… 凝语既恐惧又兴奋,数天来到了公司只敢埋头工作,连接触他眼光的勇气都没有。 她虽然活泼,但是对于男女之情依旧稚嫩,身旁男孩们的倾慕她或许能够应付,但是一旦遇上坚定而誓言要得到她的男人,她也开始不知所措了。 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 这个星期以来的第无数次,她又对着计算机屏幕发愣,在键盘上舞动的手指逐渐变得缓慢,终至完全忘记要工作。凝语叹了一口气,允许自已暂时伸伸懒腰。 练习了几天下来,她的中文输入进步神速,只是常常会一个闪神,思绪又被冠爵所占据,等到回神时,整个屏幕已经打满了他的名字。凝语总是面红耳赤的马上将画面消除,奈何对他的莫名感情早在心里存盘归位,再也无力抹杀。 她甚至不敢自问,对冠爵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感情,深怕一旦自我承认,就会沦陷在他的怀抱里无法自拔。 难道叫了他十几年的姊夫,只是她施放的烟雾弹,想要藉以掩饰自己对他的倾慕? 计算机突然发出“哔哔”的叫声,凝语把视线调回屏幕的左下方,蔡芳仪正利用计算机传来一句讯息下班后有空吗? 蔡芳仪在位子上对她扮鬼脸。 公司里的所有计算机都透过内部的网络系统联机,能在工作的同时互相传达讯息,也能在某些时候知悉同组人员的工作进度,换言之,公司内的计算机息息相关,这也就是为什么上次凝语的染毒磁盘,能够让整间公司所有的计算机一起中毒。 凝语想了几秒钟,轻巧的键入字句──有事吗?她从口袋里摸出苹果口味的软糖。 想找你去玩啦!快点回答,不然被经理发现我上班时利用网络谈私事,我会被杀掉的。蔡芳仪的中文输入快得惊人,不到五秒钟就回话了。 凝语拋了一把糖果给蔡芳仪,胖女孩手忙脚乱的接住。 总要告诉我去哪里玩吧?凝语偷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冠爵正在与几个程序设计师讨论这次要参加竞争东方集团的程序事宜,不太可能发现她们又在上班时间玩网络。 他工作时严肃的表情,让凝语想起那一晚自己被迫压在他的身下,迎视他激烈的眼光…… 记忆太过鲜明,凝语的脸红得像烂熟的西红柿。 蔡芳仪对着计算机诡异的一笑。带你去看货真价实的“北海小英雄”。 凝语似懂非懂的侧头想了一下,举起手揩搓搓小巧的鼻子,随即俐落的弹指,发出清脆的响声。北海小英雄是她小时候看过的卡通影片,凝语一边狐疑着,一边做着卡通里那个男孩的招牌动作。 每当遇到困难,那个维京小海盗只要这么搓搓鼻子,再一弹指就能想出妙计,小时候凝语崇拜极了那个聪明的北海小英雄。 货真价实的?她不太明白蔡芳仪的用词。 是啊!前几天刚刚空运来台,保证新鲜。蔡芳仪满脸笑容,一张满月似的胖脸笑得看不见眼睛,满足得像是一只刚吞下金丝雀的猫儿。 下班后去看卡通人物实在不是件令人兴奋的事情,但是瞧见蔡芳仪满脸热诚,凝语也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视线又回到经理办公室,考虑要不要跟他报备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她实在不需要跟他报备。她柳凝语又不是三岁小娃娃,不需要任何事情都在他的监视与许可下行动,都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人,大学也毕业了,有什么事情她没办法解决应付的? 你到底去不去啊?我好不容易用关系拿到门票,别人想去看还没门路呢!蔡芳仪有些耀武扬威的挥掸手上的门票,等凝语的回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啦!跟你去啦!都几岁的人了,还喜欢卡通人物!凝语在心里嘀咕,继续输入文字。下班就去吗? 嗯,俱乐部有附赠晚餐,下班之后你跟着我走就是了。蔡芳仪把两张门票收进背包里,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经理办公室。 凝语在计算机的这一头对胖女孩做个了解的表情,看着手边的《简易程序入门》,把内容慢慢的输入计算机中。在练习中文输入的同时,她也从这本书里学了一些计算机知识,甚至还试着写一些简单的程序。 与同事下班后的交谊,也算是社会新鲜人必须学习的,冠爵应该无从反对起才是。 再说,眼前与他的关系及情愫如此纷乱,凝语也想找个机会喘一口气。 只是去看看卡通人物罢了,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才对,用不着通知他她的行踪。凝语单纯的想着。 纸醉金迷的台北夜晚,霓虹灯比天上的星星更耀眼,白日辛勤工作的人们在夜晚撤下防备,纵情于享乐。 下班后,蔡方仪以最快的速度换上皮衣皮裤,圆胖的身躯变得十分时髦。在她身边的凝语就显得淡雅素净,脂粉不施的脸上有着些许迷惑。 她不明白,去看卡通人物为何要化妆? 两人坐出租车到达一间高级饭店,蔡芳仪似乎是这里的常客,服务生在门口就认出她,殷勤有礼的带领两人走到后门,在暗巷旁打开一座独立的电梯,奢华的内部装潢让凝语双目圆睁。 “这是一间很隐密的女性俱乐部,采严格的会员制,我有一个朋友是这里的股东,所以常常带我来开眼界。而今晚情况特别,要不是我从朋友那里拿到贵宾席的票,别说上来了,在门口就会被服务生轰出去。”蔡芳仪高兴的说着,一脸兴奋期待。 凝语还来不及开口,电梯门缓缓的打开了,眼前是一个宽广的大厅,中间则是一个圆形的大舞台,有点类似电视上那种服装发表会的舞台。大厅里群聚不少宾客,清一色是女性,每一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 蔡芳仪把门票交给服务生,两个人被带到舞台旁的一张小桌子。 凝语有些不安的看着四周。这种气氛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要观赏卡通人物,大厅里各类女人都有,年龄从二十岁到六十岁不等,不过还是以上班族的年轻女性居多,而且群众间还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兴奋感。 “我可以打个电话通知家里的人吗?”凝语问道,怕大姊会担心。 最近下班后她都是乖乖的直接回家,虽然为了不让他人知悉她与冠爵是旧识,两人上下班都没有同行,但是他还是对她的行踪一清二楚,甚至有时会看见他在二楼,对着出门买消夜的她露出微笑。 这也是她今晚会冲动得跟蔡芳仪出来的原因之一,凝语有些怕看见他。 在心里的纷乱没有理清之前,她实在无法见他。 蔡芳仪一个弹指的动作,服务生周到的送上无线电话。 接电话的是大姊柳瑗,凝语交代了几句,又回头问正在大快朵颐的蔡芳仪,“我们大概几点可以回家?” 蔡芳仪满口牛排,瞇着眼睛看着节日表。“十点钟左右吧!节日九点半结束,我们晚一点走,免得跟一堆人挤电梯。” 凝语向大姊报告了回家时间,随即挂断电话。 “要不要点些东西来吃?”蔡芳仪热心的问。 “不用,我自己有带。”凝语把口袋里的糖果放在桌上,慢条斯理的吃着。 “我真不明白,你整天这样吃啊吃的,嘴巴不曾有三秒钟的休息,怎么身上都不见有长肉?”蔡芳仪一脸的嫉妒,打量着凝语。 打从凝语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所有的职员都眼睛一亮。如此清秀纤细的小女人,她的迷糊散漫反而增添了一抹慵懒的美感,嗜吃糖的她,本身也跟糖果一样,整个人甜美得令人心折。 凝语轻松的耸耸肩,没有回答,继续吃着糖果。 倏地,整间大厅的灯光变得昏暗,几盏强力灯光投射在舞台上。圆形的舞台中间缓慢的升起,十二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背对着所有宾客,穿着正式的三件式黑色西装,会场响起热门音乐,激烈的节奏令人心跳加快。男人们逐渐转过身来,动作一致的随着音乐热舞。 凝语所坐的位子离舞台十分近,她皱着弯弯的柳眉,一头雾水的看着舞动的西方俊男。 优雅有力的长腿在舞台上跳跃,现场的气氛就像是摇滚巨星的演唱会,大厅里的女人们随着男人们的舞蹈动作,尖叫声像潮水一般起伏,震得凝语的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怎么回事?”她用尽力气吼叫,企图把声音传送到蔡芳仪的耳朵里,但会场里尖叫声与音乐声交杂,她的吼叫声几乎被掩盖住。 “我听不到你在说什么啦!”看得十分投入的蔡芳仪也对她吼着,视线没有离开过台上的众多俊男,蔡芳仪双眼兴奋的发亮,就只差没朝俊男们流口水。 凝语不死心。“不是说要来看北海小英雄吗?为什么是来看这些男人跳舞?”她小时候崇拜的那个卡通人物在哪里?此刻舞台上只能看见一堆外国人。 女人们的尖叫声更剧烈了,有的人开始用力吹着口哨,卖力的朝舞台鼓噪。音乐变得缓慢,男人们面对所有的观众,以优雅的动作将手一致伸向领口。 领带被取下,十二条领带同时朝不同的方向拋去,然后男人们帅气地抽出腰间的皮带,以同样俐落的姿态将它甩得远远的,接下来是身上的西装外套,十二件黑色西装在半空中飞扬,像蝙蝠的羽翼。 男人们每脱一件,台下的尖叫声就愈激动,女人们抢夺那些衣服,兴奋地逐渐靠近舞台。 一件西装外套刚好被拋到凝语的脸上,把她的视线完全遮蔽,当凝语好不容易把外套拿下来时,台上的男人们已经把文明的装扮全脱光了。她张口结舌的瞪着那些男人,突然之间很想叫服务生拿个氧气筒过来,她觉得自己快要休克了。 蔡芳仪几乎是趴在舞台边缘的,随着其它的女人一同尖叫,还抽空朝凝语喊道:“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文明的装束被脱下,四处的拋弃,地板上都是凌乱的男性衣饰。 舞台上的十二个男人上半身穿着铠甲,全身结实的肌肉不知道是因为汗水,或是涂抹了油脂,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让全场的女人呼吸困难。下半身用坚硬的布料围成短裙,或者穿着皮裤,用皮制的绳索与宽大的皮带固定,兽骨的扣环散发着野性。纯男性的双腿流露着性感,令女人们屏息,修长的腿下是一双类似草鞋的古朴鞋子,加强了原始的野性。 每个男人都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全身的肌肉并不像是举重选手那样,会令人联想到法国面包,一块块的纠结。台上的这些男人,肌肉虽然结实显眼,但是均十分匀称,看得出来是经过长久的训练。 他们原本束成马尾的长发被松开,及肩的金色头发闪烁着,凌乱而不驯的随着动作飞扬。他们手上拿着各式的武器,有长剑、利斧,还有台湾不常见的狼牙棒。 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换上了这身远古战士的服装,没有散发任何威胁兴致命的感觉,反而显得性感至极。 强烈的鼓声响起,就像是战争前激昂的战鼓,催促着战士们去强取豪夺,摧毁敌人的城堡,夺下美女与财宝。 一个女服务生拿着麦克风,带着兴奋的声调向众人介绍──“各位女士,请欢迎本俱乐部重金礼聘,来自冰岛的‘维京兵团’。” 如雷的掌声响彻云霄,还夹杂着尖叫与口哨声。 “这是什么?”凝语难以置信的瞪着蔡芳仪。 “男性脱衣舞表演。”蔡芳仪快乐的解释,有些调皮的又加了一句。“就是先前跟你说的‘北海小英雄’啊!” 没错,这些俊男是来自北欧冰岛,也是维京人的后裔,跟卡通里人物的背景一样,连服装也经过考据,看起来真的像极了维京海盗。但是,凝语面红耳赤的想着,这些人一点也不“小”啊! 十二个男人分成两方,随着音乐互相攻击,刀剑相击之际产生火花,令人心惊胆战,起伏的男性肌肉让四周的女人慢慢聚拢。舞台上表演着进攻与防卫的戏码,来自北欧的维京人后裔卖力的表演着,演出数千年前他们的祖先如何战斗、抢夺对方的美女与财宝。 凝语已经准备要起身离开了。虽然眼前的戏码很吸引人,但是要是被冠爵知道她跑来看男性脱衣舞表演,她大概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她早该发觉不对劲,却还一心以为今晚是来看卡通人物的。 舞台上的其中一方已经从台下选出一位女人,效法他们祖先看到女人就抢的手段,有些强迫性的将那个穿套装的美女拖到台上,而凝语附近的女人们也开始鼓噪,努力的朝另一方尚在挑选猎物的男人们挥手。 “我要走了。”凝语朝蔡芳仪喊着,半站起身子,伸手想要拿皮包。 “什么?”蔡芳仪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半裸的维京男人身上,压根儿没听到凝语在喊什么。 “我是说,我要回……”她没有机会说完句子,娇小的身躯突然间腾空,在她的尖叫声之中,她已经被某个北欧俊男拉上舞台,转眼被几个男人团团围住。 “小姐,欢迎你参加我们的演出。”其中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用中文礼貌的说,嗓音带着异国的腔调。 穿着铠甲、拿着武器的半裸男人之中,一个不知所措的娇小美女,看起来格外令人心怜。凝语被吓得脸色苍白,丝毫不知道台下的女人们有多么羡慕她。 男人们攻击、抢夺、战斗,几次凝语想跳下舞台,却又被人拉回来,她费力的吼叫着,却赢不了台上台下一片的尖叫声。 大厅的情况逐渐失控了,所有的女人都围在舞台旁。有的人努力想冲上台,把千元大钞塞在战士们的铠甲里;有的想找他们签名。服务生努力的阻挡无效,猛然之间,台下的人像潮水一样,兴奋的往前推挤,往表演者扑过去,几个高大的男人措手不及,被推倒在地上。 她们什么劝阻都听不进去,涂着蔻丹的指甲在男性身上抓着,兴奋的情绪感染了所有的人,这一刻之间,这些战士全成了女人们的俘虏,只能勉强的抵御,护住自己身上的衣物,免得被那些纤纤玉指抢夺而去。 情势混乱之际,一个男人抱着凝语跳下舞台。她只来得及拿起自己的皮包,就被男人往电梯的方向推,连跟蔡芳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凝语回头看蔡芳仪,她正努力想逼一个躺在地上的战士帮她在衣服上签名。 电梯门关上,凝语惊魂未定的看着自己此刻的同伴。 俊美的战士对她微笑,湛蓝的眼眸像是异国的海洋。刚被暴风雨侵袭过的海洋,正在闪闪发亮。凝语认出来,他就是刚刚那个把她挟持上舞台的人。他扮了个鬼脸,看上去显得有些孩子气。 “差点就被那些女人生吞活剥了。”听他的语气不像是抱怨,倒带有几分自豪。 “多谢公主带我脱离险境。”他的中文带着舞台剧的腔调,像是在唱歌,用词中西参半,听起来有些怪异。 “不用道谢。”凝语喃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习惯跟半裸的男人关在小空间里,所以正过度紧张的瞪着电梯上方的数字灯。 “我坚持必须要谢谢你,而且不仅是口头道谢。”男人靠近凝语,脸上的微笑性感危险。“让我们用中国的古礼吧!请容在下以身相许。”他低下头就想吻她。 其实从一上台,他就看上了这个小女人。 坐在台下的她有些茫然,一双大眼睛像是无助的小鹿,在众多张牙舞爪的女人之间显得更加清丽。他故意把西装外套去在她脸上,她也不知道含意,只会瞪着眼,一脸快要休克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来欣赏表演的。 他把她拉上台,又趁着混乱带她逃走,只是想要一亲芳泽。 凝语的小手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头推开,在狭小的空间里努力拉开两人之问的距离,慌乱得口齿不清。“千万不要这样,现在已经不时兴以身相许这一套了。”她一边躲一边猛冒冷汗。 情况如此危急,她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人影,她直觉的想喊出冠爵的名字求救,这一刻她简直怕死了。 “你不喜欢我吗?还是你的身旁已经有男人了?”男人一脸无辜,第一次尝到被女人拒绝的滋味。 “是的。喔!不是的,我不是不喜欢你,但是在台湾,我们不会跟陌生人接吻。” 她看着数字灯,庆幸快到达一楼了。 出了电梯是一条长长的暗巷,凝语做好赛跑的准备,却没有把握能跑得羸这个热情的男人。 “我的中文名字叫小威。”他露出一口白牙。 要不是眼前的情况如此危急,凝语还真的会笑出来。还真的是北海小英雄,连名字都一样,卡通里那个聪明的小男孩就叫小威。难道小威长大之后就是她眼前这个模样? “你知道这个名字吗?就是电视某出卡通的主角。”他搓搓鼻子,然后弹指。“我到台湾来之后,很多女人都要我做这个动作给她们看。” “我有看过那个卡通。”凝语准备拔腿跑开,腰上却感觉一紧,小威正把她往他的怀里拉去。 “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我们就不能算是陌生人了。”他不怀好意的低下头,努力的想吻她。 电梯门打开了,凝语想也不想的往对方的脚上一踩。高跟鞋踩得男人惨叫连连,凝语奋力挣脱他的箝制,拿起皮包用力的打了几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电梯。 长长的暗巷像是没有尽头,穿着高跟鞋的玉腿疾速奔跑着,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四周回响,她跑得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却还听得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小威的呼吸甚至吹拂在她的颈背上,同时不死心的叫她停下来。 凝语快要哭出来了,几次差点要跌倒。 突然之间,暗巷的某处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凝语的恐惧凝结成冷汗,不断的顺着脸颊流下。 后有追兵、前有拦截,眼看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一个热情的北海维京人她已经无力应付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凑热闹,这次被生吞活剥的大概是她吧! 当高大的身影缓慢的走来,凝语心里悔不当初,恨自己下班后没有乖乖回家,才会弄到如今这种危险的场面。 身后的小威已经快追上她,凝语不由得怀疑,明天报纸的社会版头条,八成就是她横尸暗巷的新闻。 前方的男人走出阴影,霓虹灯在他身后形成一个绚烂的背景,烘托出他的表情,更加令人畏惧,那种严肃的表情几乎可以称之为愤怒。 冠爵看着停在自己面前,慌乱如落入陷阱的猎物的女人。 看见一脸愤怒的冠爵,凝语像是陡然之间松了一口气,她的脚再也不能支撑自己的体重,全身瘫软的倒在他的怀抱里。 “冠爵。”她闭着眼睛喊他的名字,死命的攀附着他,这个她熟悉了一生的男人。 他还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了,就像是响应她心里的呼唤。 第六章 “柳瑗要我来接你。”冠爵简单的说,目光却牢牢地盯住凝语身后那个半裸的外国男人。 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像是从哪部电影里跑出来,手上提着薄铁制成的铠甲,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而掉落,为了追逐凝语,他没有时间再度穿上,只能提在手上。由绳索与宽皮带固定的皮裤像是第二层皮肤,紧紧的贴在他大腿上。 冠爵静静地看了小威几秒,视线回到怀里的凝语身上,她还牢牢的抱着他,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有救了,现在就算那队维京兵团都跑来,她也不会害怕。惹怒了冠爵,可是比惹上整个维京兵团更加危险。 “这个人是谁?”冠爵缓慢的开口,声音在暗巷里回荡。 凝语抬起头,咬着下唇想了想,有些犹豫的说:“北海小英雄。” 冠爵挑起一道浓眉。黑夜在他身上起了化学作用,触动了一些平日压抑在文明礼教下的野蛮。今天发现凝语与蔡芳仪在办公室里贼头贼脑的模样,他就觉得有问题,下班后特地问了柳瑷,才知道这小女人跑来这间恶名昭彰的俱乐部,他使主动要求来接凝语回家。 当她一脸惊慌失措的奔跑进他怀里,后面还有一个半裸的男人追逐时,冠爵简直想亲手扼断那个男人的脖子。 “他坚持要对我以身相许。”凝语转过身,余悸犹存的看着小威。 “或许我该把你交给他,让你去面对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冠爵梭巡过她的身躯,像是在观看自己的所有物。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是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受到伤害,顶多是经过激烈的赛跑,气息难以调匀。“下班后怎么不直接回去?” 凝语张开嘴,没有勇气说出实话。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害怕再见到他的脸,她好迷惑,不能厘清自己的想法,在懒得厘清事实的情况下,她很窝囊的选择逃避。 谁知短暂的逃避又让她回到他的怀抱里,彷佛一切早在许久之前就已悄悄注定。就算远走到天涯海角,还是会回到对方的怀抱中,相依直到白首。 不满意自己的猎物被旁人夺走,还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含情脉脉对望,小威大叹台湾人的待客礼仪需要检讨。“先生,很抱歉,我必须插话,这位姑娘是我先发现的。” “你先发现的?”冠爵勾起嘴角,做出一个不像是笑容的表情,连凝语也对此刻身旁的男人感到陌生。“我可是在她包尿布的时候就已经预定了。” 小威皱了皱眉头,俊美的脸庞带着挫败。“你们是青梅铁马?”来台湾没有多久,他的中文造诣还停留在国小阶段。 “青梅竹马。”凝语忍不住纠正他。 两个男人没有理会她。 小威蓝色的眸子在两个人之间游走,没有想到自己看上的女人已经有所归属,她看起来如此年轻,不像是有固定保护者的样子。他不死心的继续问:“你们之间有婚约吗?还是她从小就嫁给你,进你家做小养媳?” “是童养媳。”她忙着挑小威话里的错误用词。 “她尚未成为我的妻子,不过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她很快就会冠上我的姓氏。” 冠爵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倒像是已经计划了许久。 “你很快就要嫁给她了?”他指着冠爵问道。中式的婚嫁关系,外国人搞不太清楚。 凝语叹了一口气,很好心的帮忙纠正,像个热心的国文小老师。“不是他要嫁给我,是我要嫁给他,要冠上他的姓氏……”警觉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她的眼睛陡然瞪得像小碟子那么大,震惊得忘记要呼吸。“谁说我要嫁给你的?”她脸色发白的看着冠爵。 “我说的。”冠爵霸道的丢下这句话,看着她的眼神只有坚决,完全不像是信口开河。 凝语一口气梗在胸口,半晌无法顺畅呼吸。她慌乱的扯着冠爵的衣袖,不知所措的晃着头,像是惊慌过度的小兔子,在他身边不安的跳来跳去。“但是我没有答应你啊!”她没有看到鲜花或是钻戒,也还没跟大姊求证过,他是不是真如那一夜所说的,已经爱自己爱了许久,再说,他根本没有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最重要的是,她真的要嫁给这个看过自己包尿布模样的男人吗? 小威像是看到曙光,理直气壮的对冠爵喊道:“听见没有?她说她没有答应你,那么这个女人还是自由之身,对于她的行动你管不着。”他伸手想从冠爵的怀抱里拉出凝语。“今晚她是要跟我一起过的。”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僵硬了几秒。 犀利的视线像是火焰,甚至比刀剑更可怕,冠爵的视线可以轻易就让敌人退却,小威要勉强自己才能迎视那道目光。 “她不会跟你走的。但是,如果你想要硬抢的话,那么我也乐意奉陪。”冠爵的嘴角甚至还有笑容,那模样教凝语看了头皮发麻。 “那么,就要拳脚下见乐章啰!”小威装出一脸的酷模样,摆出英雄的架式,顺手把铠甲拋得老远。 “见真章。”这次凝语跟冠爵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 容易说错国语的小威有些恼羞成怒,不高兴的瞪着两人。“少废话,要动手就快点,等一下表演时间结束,楼上那群女人下来时我就要开溜了,我可不希望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跟同事一样,硬生生给剥下来当纪念品。” 冠爵抽空看了凝语一眼。“你们今晚就是来剥男人的衣服的?” “我……”她羞窘得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在考虑是自己的性命重要,还是朋友重要。在他的目光下,凝语冲动得想把一切过错都推到蔡芳仪身上。 冠爵挥手制止她的欲言又止,口气严厉的说:“等一下再解释,我必须先解决你的赛跑同伴,回去之后再解决你。”若无其事的话里有着太多令凝语想拔腿开溜的威胁。 曾经听大姊柳瑗提过,冠爵是一个鲜少生气的人,但是一旦惹出他的怒火,那么所有人都只能祈求上苍有好生之德,保佑大家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如今,凝语总算见识到了。 冠爵缓慢的脱下外套,目光回到对手身上,沉稳的模样带给小威莫大的压力。 那双深幽的眼睛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小威有一种错觉,像是眼前这个高大的中国男人已经看穿他有几两重,更可怕的是,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我也希望快点结束,免得等会儿引来太多闲杂人等。”冠爵淡漠的说道,平常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 凝语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下一秒钟两个男人已经动手了。 小威的拳脚功夫凌厉,带着几分野蛮,明显的打算在短时间内把冠爵解决掉。没有奇.сom书任何的武器,身体要同时防御与攻击,肌肉撞击的声音在暗巷里回荡,还混合着急促的喘息声,小威毫不留情的用尽全力攻击。 刚开始冠爵只是任凭对方攻击,小威的拳头与飞踢让他只剩招架之力,没有易守为攻的机会。 男人们的低吼声,以及眼前这幅野蛮的战斗景象,四周的时光彷佛变得错乱。金发的维京战士妄想染指,而中国男人执意保护自己的女人。 两个男人正为着一个女人而争斗着。 起初凝语的心脏紧张得快要停止跳动,直到她看到冠爵嘴角的那抹微笑。他居然在笑,很满意能放纵自己体内野蛮的一面。几分钟之后,情势丕变,当冠爵开始攻击的时候,小威几乎只有退守的份。 “该死的,你们自称是礼仪之邦,你这样冒出来跟我抢女人足不对的。”小威喊道,挥出一记左勾拳,却被冠爵轻易的闪躲过,拳头打在墙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差点没有呼天喊地。 “我没有跟你抢,她原本就是我的女人。”宣布拥有权的同时,冠爵将对手拉回面前,那抹笑容简直可以称之为阴狠。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瞬间就抓住小威的拳头,轻松的化解对方的攻势。 小威喃喃的骂着。 异国语言的咒骂声,凝语听得一头露水,但是看小威一脸愤慨的模样,她能打赌他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小威再次扑向冠爵,但被冠爵一拳击中下巴,肌肉与骨头撞击的声音令凝语畏缩。 落败的小威终于闷哼一声,沉重的撞上墙壁,气喘吁吁的倚着墙,狼狈的看着冠爵,知道自己今晚是碰上强手了。 “我是空手道黑带四段的。”小威宣称,不明白为何一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自己居然会输给这个中国男人。 冠爵的头发有些凌乱,凝语着迷的看着那绺落在他额前的黑发,好想把那绺顽皮的发拨回原位。穿着文明的服饰,优雅的冠爵此刻是如此的致命,像极了她想象中的海盗。 一直以来,凝语以为冠爵是冷家四兄弟里唯一的绣花枕头,习惯动口不动手,看来她错得离谱。 他不动手的原因,是因为动口就能轻易的解决任何人,也或许是他不想让凝语看到他野蛮的一面。 “我没有学过空手道。”冠爵耸耸肩,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隐隐作痛,刚才挨了拳头的地方开始发麻,他却完全不当一回事。比起家里的几个兄弟,这个外国人的拳头根本不够看。“但是我从小跟兄弟打到大,实战经验比你丰富太多了。” 稍作休息之后,小威重整旗鼓的大吼一声,不死心的再度展开攻势,两个男人又扭打在一起。 男人们的战斗带着某种程度的吸引力,凝语站在安全范围之外呆看着,视线随着冠爵移动,看着他轻易的动作着,惊吓的情绪被突然来袭的迷恋所取代。她痴迷的看着冠爵,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期待骑士能打败坏人,之后带着自己远走高飞的中古世纪美丽公主。 一直处于挨打地位的小威偷到机会,趁冠爵分神看了一眼凝语时,奋力的挥出拳头,这一拳结实的打在冠爵的肋骨上。冠爵只是哼了一声,连呻吟都没有,小威在心里油然生起一份敬意。 冠爵的那声闷哼惊醒了凝语,倏地一股怒气掌握了她。看见冠爵挨打,她再地无法沉默,顺手拿起暗巷中摆在一旁的破木椅,像匹发狂的小野马,奋力的举起木椅朝小威背上砸下去。 原本就有些腐烂的木头没有什么杀伤力,撞击到结实的背肌之后散了开来。小威一个转身,木屑像雨一样洒落在凝语身上。 “姑娘,二对一不太公平吧?”不用问也知道,她的心是向着谁的,小威不高兴的伸出手,把一脸怒气的凝语拎在手上。“我可是在为你战斗啊!怎么不但不给点鼓励,反倒还攻击我?”他的男性自尊受到严重的伤害。 凝语的双脚在半空中踢蹬着,嘴里不停的咒骂着,把自己大学四年从男同学那里学来的粗话全部用上,其中几句还让冠爵听得挑起浓眉。 “姑娘,你毁坏了我对台湾的印象,我一直以为这里的人们都很和善。”当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又被这个野猫似的小美人攻击时,小威原先对台湾的憧憬已经幻灭了。 “我管你那么多!你打了冠爵,我就跟你誓不两立。”像是待价而沽的猪肉被人挂在半空中,凝语还有胆子说狠话。 “怎么刚才我被揍得惨兮兮时,你还在一旁看得人迷,我好不容易打了他一拳,你就心疼得要死,这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小威的俊脸皱成一团。 “我又不喜欢你,你挨打当然不关我的事。”她喊着,伸出手要去抓小威的脸。此刻的她专心的忙着与小威对骂,根本忘记被冷落在一旁的冠爵。 小威的反应是把她提得更高,他有些自嘲的微笑。“看来今晚我是挑错伴侣了,你早已是别人的女人。”他耸耸肩,欣赏着凝语张牙舞爪的模样。“姑娘,哪一天你决定离开他时,可千万记得通知我,我可以折价奉陪喔!” “谁要你陪啊!” “喂!要我陪伴的人可多得很,有时候连预约都不一定能约到我。”小威骄傲的说道,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冷,那种感觉简直可以称之为杀气。 凝语也感觉到了,和小威同时变得僵硬。 冠爵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冰寒的看着小威。“要玩拳脚我可以奉陪,不要去碰凝语。如果你还珍惜自己的性命,就立刻放开她。” 僵硬的两个人同时转头,都怀疑自己是否见到了恶魔。冠爵优雅却致命的压力弥漫了整个空间,那双眼睛里的怒气令人胆寒。就连凝语都开始感觉到害怕,更何况是直接迎视那目光的小威。 小威吞了吞口水,缓慢而小心翼翼的把凝语放下。 凝语有些害怕的眨眨眼睛,忽然之间很想逃走。说真的,她已经逐渐习惯这个危险却又性感的冠爵,一如她想象中的贵族海盗,褪下文明的外衣之后,他显得如此令人畏惧。 就像是一把火炬,诱惑着她,也令她难以呼吸。 难以厘清自己的思绪,凝语直觉的又想逃走。 “小威,我们一起逃走好不好?”她小声的问,语气很认真。她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还拚命的想逃开小威,此时在她的眼中,冠爵才是那个她必须害怕的人。 小威看看她,接着转头看看不怒而威的冠爵,视线再度转回凝语,终于决定了跟眼前的美色比起来,自身的性命安全还是比较重要的。 “抱歉,我很喜欢我的头,希望它能继续留在我的脖子上面。”小成把凝语往冠爵的方向推。“公主,你的骑士要来带你走了。” 说完这句话,凝语刚好被推进了冠爵的怀抱中,小威拎起掉落在一旁的铠甲,不浪费任何时间,马上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几秒钟之后,那头飞扬的金发已经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他逃走了。”凝语咋舌的看着落荒而逃的小威,仰起头看着身旁沉默的冠爵。她又紧张得想拿颗糖果来吃,伸手摸摸口袋,触手处一片空荡荡的,她这才想起自己把糖果遗忘在俱乐部的桌上。 冠爵的目光带着怒气,深幽得有如夜空的眸子牢牢盯住她。“你今晚是来剥男人衣服的?”想到她将自己投入险境,冠爵就气得想把她抓起来,用力的摇晃她,直到她脑子里那些惹麻烦的怪念头全被摇散;直到她再也不能逃避,乖乖的接受他的情意、他的吻…… “我是来看北海小英雄的。”她还在嘴硬,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圈。 “那是男性脱衣舞团。”冠爵毫不留情的说,双手交叠在胸前。他听过那间俱乐部的名声,它专门请国外的男性来表演脱衣秀。“我不知道你到这种表演有兴趣……”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凝语的脸因为羞窘涨得通红。 她甩甩头,负气的想离开他紧迫钉人的视线,走没几步却又被他拉回来。 “我是来看艺术表演的,你管不着。”凝语朝他龇牙咧嘴,不服气他的管训。他有什么权利管她?他可知道自己今晚夜不归营是为了谁?冠爵的转变已经令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只是想逃开,就算是一时半刻也好。她想逃开他那紧密的视线,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些。她好害怕,是因为仍旧无法适应眼前的冠爵,他不再只是静静的等候,而是主动的伸出手想捕获觊觎已久的猎物。身为猎物的凝语怕他,更怕自己心中那亟欲投入他怀抱的渴望。 隐藏了好久的情愫被点燃,一旦真的认清自己的情感,她却因为那份深情而踌躇不前。 今晚的出游是为了想暂时离开他,却在阴错阳差下,又闯入他的怀抱。莫非一切早就注定,她今生无法离开他? 一条红线早就系住彼此,谁也无力挣脱。 “我再不管你,你又不知道要为自己惹出什么麻烦。今晚要不是我来接你,刚才你早就被那个外国人生吞活剥了。”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她硬着头皮说谎。 “那刚刚又是谁一边跑一边喊我的名字求救的?”冠爵清楚凝语爱逞强的个性,明明都已经怕得快哭出来了,她还强作镇定。“我真该痛打你一顿,让你再也不敢来看这种表演。”他摇摇头,对她的胆大妄为长叹一口气。 “那只是一种艺术表演,就像是你们男人喜欢看女人的裸体一样,女人也喜欢欣赏男人啊!再说,他们也没有全都脱光光。你们男人可以去看脱衣舞表演,为什么我就不行?”她据理力争,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愈来愈小。 “我没有看过脱衣舞表演。”冠爵沉稳的说道,出手快如闪电,方才的一场恶斗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她已经倒进他的怀抱里了。“再者,你若是想看男性的裸体,对于男性脱衣舞有兴趣的话,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乐意做毫无保留的演出。” 凝语粉嫩的脸霎时变得嫣红,看着他嘴角的那抹笑容,她难以分辨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我想回家。”她可怜兮兮的说道。靠得太近,她觉得难以呼吸,害怕他会像那一晚一样,猛然之间压住她。 凝语瞄一眼骯脏的巷道,决定躺在上面一定不太舒服。 “回家看我表演脱衣舞?”他挑起浓眉,有些诧异的问。 她猛烈的摇头,短而俏丽的头发变得凌乱,拂在冠爵的脸上有些刺痒。 “大姊一定在家里担心我们,所以……所以……我看我们早点回家去吧!”眼看已经走投无路,他眼眸里的火焰愈来愈炽热,教她浑身也开始发热。 “柳瑗不会担心,她知道我有办法将你安全的送回去。”他的手悄悄的环抱住凝语不盈一握的腰肢,用眼神蛊惑迟钝的她。 “但是太晚回去也不好,陈市长说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家。”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紧张得想退开,徒劳无功的企图挣脱他所洒下的迷咒。 看出她的慌乱,冠爵在心中轻笑,不再为难她,环抱的双手慢慢松开。“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跑来这种地方。”他开出条件。 凝语点点头。要是她知道今晚会遇上这种事情,先是看了一场脱衣舞,按着被维京战士追着跑,还被冠爵发现她的窘境,她绝对不会答应蔡芳仪,跟她来看什么北海小英雄。 “我答应啦!不过拜托你,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她放低姿态,期期艾艾的问。 经过那一晚的激情热吻,她已经不太能够放心的与冠爵独处了。是怕他的激狂,也害怕自己的反应,况且现在又是在外面,听说这附近的宾馆挺多的,要是他一个把持不住…… 她的脸颊今晚第无数次的变成苹果般的红色。 看到冠爵点头时,凝语才松了一口气。“你把车子停在哪里?会停得很远吗?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走不了几步,他故技重施的将她拉回身边,连一刻都不许她离得太远。 “要回去可以,但是今晚我冒死救了美人,难道连一个心甘情愿的吻都得不到吗?”他的声调低沉,带着温柔的诱哄。 沉迷在他的目光中,凝语几乎要陷溺。 她看不透这个男人,即使从一张开眼睛就已认识他,她此刻还是对他的变化万千感到陌生。沉稳的冠爵有如一颗尚未琢磨的原石,随着各种光线而有不同的面目,能够温柔、能够危险,却同样的坚硬不屈。每一面都如此的吸引她。 “你不吻我吗?”他微笑的看她,大手挑起她小巧得惹人怜爱的下巴。“我只要求一个小小的吻,连这点微小的愿望你都不愿意满足我?” “只是一个吻吗?”她狐疑的看着他,不相信他的冑口这么小。她可是有切身的体认,知道冠爵在某些时候可以多么的癫狂。 一丁点的火花就足以点燃燎原大火,轻微的触碰就可以撩起狂热的激情。她不相信冠爵的自制力,也不相信她自己的。 冠爵褪下野蛮的气息,转眼间成了最温柔的情人,他的嘴角有着爱怜的笑意,手指悄然滑过她的红唇,诱惑她张开嘴,让他能够探进那天鹅绒般的甜蜜。 从那一晚在房里浅尝过她之后,他就不时在渴望着,希望能再度感受那柔软香馥的唇,想象她在他的深吻下颤抖,呻吟着呼唤他的名字……就是这些遐想,让他几乎无法专心工作,不时在上班时偷偷瞧她。 “此时此刻,我能够要求的也只是一个吻。那些更进一步的要求,我们留到以后有适合的时间、地点时。”他温柔的承诺,脸上的笑容使得凝语的心头一紧。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心儿彷佛悸动得有些疼痛,某种不知名的液体缓慢的流淌着,几乎要满溢出来。她不熟悉这种笑容,那是一个男人面对着自己所渴望的女人时才会展露的笑容。凝语的心因为情愫而揪紧,然而在那些深理的感情里,她是不是一直在等待这个笑容? 难以去考据她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或许是在她爬树去敲他的窗口,要他带自己去看星星的时候;或许是在她固执的称呼他姊夫,刻意忽略他的解释时;或许是在那许久之前,在她的额前覆着长长的刘海,在院子里折着艳红的朱槿花戏玩,而他站在栏杆外呼唤着她的名字时…… 她还记得国中时吟唱的那首诗句,那些字句带着预言,却也带着承诺。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遶床弄青梅。 她怎么能够继续抗拒,当温柔已如此显而易见,当他已经表白了多年的情愫。凝语的眼眶里有着晶莹的泪光,彷佛长久的在黑暗中摸索,终于见到曙光,而那道曙光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她早就爱上了这个被她叫了十多年姊夫的男人;冠爵早已掳获了她的心。 霓虹灯的灯光、他眼眸里的光彩,还有夜空中皎洁的月亮,都让她迷惑了。她一如被催眠的人,双手攀上他宽厚的肩膀,完全忘记两人还在暗巷中,随时有人会发现他们。 凝语忘了一切,这一刻她的眼中、她的世界全被眼前这个男人霸占。 缓慢的,她吻了他,那是个有些羞怯而经验不足的吻,却是完全心甘情愿的甜蜜之吻。 明月温柔的看着他们,淡淡的月光更加柔和了,彷佛是一个轻柔的微笑。 第七章 圆圆的脸庞有些害怕的探进办公室,张望了几秒钟之后,同样圆滚滚的身子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定位上,然后很快的用一堆文件把圆胖的身躯掩盖住。 “芳仪,今天怎么迟到了?”凝语眼尖,同她挥挥手打招呼。 胖胖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双手猛烈的乱挥。“小声点啦!你要害死我啊?”蔡芳仪的视线瞄着经理的办公室,看了几秒钟后发现里面的人正在开会,没有发现她的到来,这才吁了一口气。 凝语拿着一把糖果晃到蔡芳仪的桌子旁,一脸的迷惑。“谁要害你?”她放了一把糖果在蔡芳仪的办公桌上。 “你这个罪魁祸首,还敢问!”蔡芳仪不客气的大啖五颜六色的糖果,一边分神骂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跟咱们经理的关系非比寻常?”她开门见山的问,果不其然看见凝语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凝语诧异的问。 早在她要来上班时,冠爵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公司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也处处小心翼翼,连提都不敢提,照理说公司里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一听见凝语的回答,蔡芳仪连声惨叫。“我完了,我完了,我真的会被你害死啦! 被逮到上班时用计算机传讯讨论私人事情,还带着你去看表演。完了,我这一次难逃一死了。“ 凝语眨眨眼晴,不知该如何反应。昨晚冠爵只是把她送回家,在门口吻得她双腿发软,差点要昏厥过去,也没有说要怎么处置她,而一到公司后他又成了不折不扣的冷经理,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别说跟她提昨晚的事情了。凝语倒是不知道,上班时间私用计算机传讯要受到什么处罚。 “我们麻烦大了是不是?”看蔡芳仪一脸苦瓜相,只差没有呼天喊地的哀号,凝语也开始有些担心。 蔡芳仪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将手搭在凝语的肩膀上。“不,是你的麻烦大了。 至于我,是死定了!“圆脸皱成一团,看样子快要挤出几滴眼泪了。 小陈看她们聊得热闹,也丢下手边的程序走过来。“肉圆妹怎么啦?今天早上吃到奇怪的东西,想要拉肚子是不是?一张脸怎么揪得像颗包子?”他不知死活的开玩笑,下一秒钟衣领就被抓住,差点没法呼吸。 “我跟你说过了,要命的话就不准拿那个称呼冠在我头上。”蔡芳仪咬牙切齿的对着小陈的脸吼叫,然后毫不留情的把扫到台风尾的小陈踹开。“上一个这样叫我的人,坟上的草长得跟你差不多高啦!”她撂下狠话。 “上班时用计算机谈私事有这么严重吗?”凝语不解的问,困惑的看着像颗墨西哥跳豆般跳来跳去的蔡芳仪。 圆滚滚的身子弹跳着,地板几乎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动。蔡芳仪停下来瞪着凝语,脸色还是十分难看。 “那顶多是挨经理的一顿骂,忍忍就过去了,但是我犯下的罪行不止如此。”她的手求救的伸向天花板,希望老天爷能仁慈一点,现在就召回她的这条小命,免得还要受冷经理的严刑拷打。“老天啊!我居然还带经理的马子去看男性脱衣舞表演,现在不是炒鱿鱼就能了事,我说不定会被经理给‘o卡嚓’掉。”她的手在脖子上用力的一划,假装垂死的吐舌头。 凝语硬把口中的糖果给吞下去,额上冒着冷汗,手忙脚乱的捂住蔡芳仪仍在运动的嘴。“小声点啦!要是这些事传到同事们的耳朵里,我们两个才真的会被冠爵给‘o卡嚓’掉。” 蔡芳仪甩开她的手,仍旧苦着一张脸。“我早该知道你跟冷经理有暧昧,才刚进公司你就敢直呼他的名字,那时我只当是自己多心,因为经理对你也是一视同仁的酷着脸,我才安心的带你去开眼界的,谁知道表演正精采时你就不见人影,我跑下楼来居然看见你跟经理抱在一起拥吻。”回想起那一刻,她差点悔恨得用一双胖手掐断自己的脖子。哪个人不好找,居然找上了经理的女友陪自己去看脱衣舞表演。 “我是被人拖走的,那时也想跟你求救啊!但是你忙着要一个趴在地上的帅哥帮你签名。”凝语无辜的眨眨眼睛,把满手的糖果当成求饶武器,全塞给蔡芳仪。“最后你到底要到他的签名没有?”她存心转移蔡芳仪的注意力。 胖脸上神情一亮,献宝似的拉出内衣肩带。“当然要到啦!你看看,我让他签在内衣的肩带上,昨晚小心翼翼的洗,还放到烘干机里,今天特地又穿来。”蔡芳仪一脸陶醉的说道,凝语果然看见肩带上有着龙飞凤舞的签名,字迹看起来有些凌乱,可见签名的人当时有些慌乱。 被一群女人压在地上,一边剥他衣服一边要求他签名,要他不慌乱也难。 “真的耶!可以拿来卖钱吗?”据她的经验,签名大都很值钱。凝语有个大学同学在写言情小说,每次出书都会送她一本签名书,凝语就拿去以高价卖给那个同学的书迷,从中赚了不少零用钱。 “我怎么舍得卖?”蔡芳仪想也不想的回答,猛然之间又怔住了,看了凝语几秒后再度哇哇大叫。“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都要被你男朋友给扫出公司了,还在这里跟你讨论内衣上的签名!” “他不会把你扫出公司的啦!”凝语安慰着,心里却不大有把握。 “你保证?” 凝语低头想了一下,终于咬着下唇摇摇头。 “看吧!我这一次铁定在劫难逃了。”蔡芳仪愤恨的拨电话,叫了好几个大型披萨。 “你肚子娥啦?”凝语一想到热腾腾的披萨就忍不住吞口水。“一次叫那么多的披萨你也吃不完,要不要我帮忙分担一点?” 王若薇有些吃惊的采过头来。“芳仪,你脑袋胡涂啦?经理在办公室里,你居然还有胆子叫外送披萨?你的脑神经被馋虫给侵蚀了是不是?” 蔡芳仪的脸抬得高高的,一脸的倔强。“反正我现在说什么都难逃一死,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吃得饱饱的之后再被踢出公司大门。”她哀怨的看着凝语。 “喂!披萨的钱可是由你付啊!你把我害到这步田地,要你请我吃些东西不算过分吧?” “我哪有害你?!”凝语张口想辩驳,突然之间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原本在里面开会的人员鱼贯走出,里面传来一阵可以称之为吼叫的呼唤。 “蔡芳仪,马上到经理办公室来。” 蔡芳仪瞪了凝语一眼,圆滚滚的手有些发抖。“还说没有?”硬着头皮,她拖着脚步走进经理办公室。 “怎么回事啊?经理今天的火气挺大的。”一个程序设计师接过凝语递来的糖果,不暇思索的往嘴里拋。“好象自从你进公司之后,经理就常常发脾气。他以前不会这样的,不论遇上什么事情都冷静得像是雕像。”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我只是个触媒,不小心把他的脾气引出来而已。”凝语打死不认帐。 她原本也认为冠爵是一个没脾气的好好先生,直到成为他的属下,她才慢慢看清,他完全是个内敛而危险的男人。长久以来的疼宠变成需索,等待了太久的感情,在她由女孩蜕变成小女人之后,他执意要求她的明白、她的响应…… 门口的电铃声响起,服务生捧着数个大型披萨盒冲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骄傲。 “小姐,这是你订的披萨,我十六分钟就送到了。” 凝语乖乖的付了帐签收,趁蔡芳仪还在经理办公室里被骂得臭头的当口儿,把握时间努力的把食物往嘴里塞。都已经付了钱,不多吃一点岂不是要亏本了?其它的同事眼见机不可失,也起而效法的开始攻击食物。 经理办公室的门再度打开,蔡芳仪缓慢的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而站在她身后的是冠爵。 经理也出现了! 所有人眼明手快的把热腾腾的披萨往嘴里塞,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定位坐好,一本正经的开始工作。连凝语都聪明的知道要把披萨的盒子藏到办公桌下,一切彷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要去东方集团一趟,不久后就会回来。”冠爵狐疑的停住脚步,皱着眉头嗅了几下。“有人把食物带到公司里来吗?”他的目光打量着所有人,最后停在凝语身上。 她正在努力的敲计算机键盘,当那键盘是杀父仇人般攻击着,紧抿着唇,看起来十分认真。 首席的计算机程序设计师小陈,以及公司里的主编王若薇埋首苦干,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难以怀疑。 冠爵侧着头又看了凝语几秒钟,认定了整间办公室里敢作乱的人只有她。 “要是黄靖文来上班的话,叫他留下来等我。”冠爵交代着。那个程序设计师又几天不见踪影了,原本只是开除就能了事,但是现在情况有变,事情似乎不再单纯。 蔡芳仪点点头,直到目迭经理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之后,她才整个人放松的瘫在椅子上。 几乎所有人也是在同时间跳起来,有志一同的往角落的果汁供应机冲去,快速的灌下冰凉的柳橙汁。 “呼,我还以为自己的舌头会被起司烫熟。”小陈叹了一口气。 刚才情况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直觉的把披萨往嘴里塞,却忘记上面的起司还在冒烟,一塞进嘴里就烫得舌头熟了三分,偏偏经理又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大家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含着眼泪努力敲键盘泄愤,等到经理走出办公室,他们才连忙用柳橙汁“冰镇”一下被烫伤的舌头。 蔡芳仪敲敲已经见底的披萨盒,一脸不以为然。“活该被烫死啦!你们这些蝗虫,居然连披萨屑都没有留给我,到底还有没有朋友道义?” “肚皮比道义重要嘛!”小陈回答道,吞下最后一口柳橙汁。“经理找你去做什么?干嘛一大早就刮你?” 凝语也悄悄的凑到她身边,关心的问道:“冠爵没有骂你吧?他没有把你炒鱿鱼吧?”音量降得极低,蔡芳仪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她所说的话。 “经理说,只要我不泄漏你们之间的关系,昨晚的事情他就当没发生过。”她拍拍胸口,刚刚走进经理办公室时,她还以为自己会被经理砍成八大块,丢到海里去喂鱼。 “就这样?” “当然还有谈正事啊!就是因为公司里发生了一件大事,他才会这么快放过我的。”蔡芳仪不客气的从凝语的口袋里掏出牛奶糖,帅气的往嘴里拋。 “两个女人家,有话就说出来,不要吊大家的胃口。”小陈不满的喊着,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蔡芳仪说出经理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一大早就脸色难看。 蔡芳仪把糖果咕噜的吞下去,脸上难得的有了正经的表情。 “各位,那个王八羔子的商业间谍又出现了,我们为东方集团设计的程序被偷走了。” 一旦事情发生,同事们马上恢复成专业人员的身分,努力的开始调查自己负责的部分程序是否破入侵。凝语一下子就成了没人理的小可怜,只能窝回座位上,百般无聊的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由于凝语属于选择性学习者,对于有兴趣的事物,学习效率极高;相对的,她没兴趣的事物,就是学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成效。自从进硕德工作以来,她发现设计程序还满有意思的,因此,在看了几本计算机书和公司程序设计师的指导下,也自行设计了一个程序,安插在俄罗斯方块游戏里面,一旦游戏超过时间仍未破关,屏幕上会跳出一只青蛙,对着使用者毫不留情的嘲笑。凝语使用着自己设计的程序,玩得不亦乐乎。 其它人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们忙着查看自己的程序有没有被盗取。 程序被偷只是一个较为夸大的说法,事实是冠爵昨晚接到消息,另一间参加东方集团程序设计选拔的计算机公司“宏兴”,所提出的前半部程序与硕德所设计的几乎一模一样。而巧合得令人疑心的是,宏兴也曾经窃取硕德所开发的游戏程序,以俄罗斯方块大发利市。 因为蔡芳仪前一阵于连续多天加班,所以冠爵向她询问一些同事的情况,看哪一个人曾经在夜晚行踪诡异。 公司内部的商业间谍似乎破坏了众设计师的密码,偷了不少东西到宏兴去,他们才刚把程序的前半部设计出来,对方就全偷了去,这种行为简直令人为之咬牙切齿。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小陈愤恨的看着自己设计出来的程序,重新设定密码。 蔡芳仪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的说:“你不觉得很明显吗?现在公司里谁缺钱缺得最严重?” “黄靖文?”凝语大声的说出那个大家藏在心里,却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蔡芳仪胖胖的身躯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那张椅子被通了电。“我没说,我没说,什么话都是你说的,我一个字都没吭。”她双手乱摇,不由得佩服凝语的勇气。 “你们不觉得他最有嫌疑吗?沉迷赌博的人会想偷公司的程序去贩卖是很正常的事情。”凝语想也不想的说,手指还忙着玩俄罗斯方块。 “但是黄靖文在公司里那么久了。”王若薇思索着,眼光不由自主的扫向黄靖文的座位,椅子上照例空荡荡的没有人。 “记不记得当时发生那件软件被窃案时,黄靖文正被地下钱庄追讨债款,而过一阵子却又突然阔起来了?” “记得啊!那时他还买了一辆进口车,但是过不了多久,那辆车子又进了当铺,换成他赌桌上的资本了。”小陈回忆着。 黄靖文原本是公司的首席程序设计师,后来因为沉迷赌博,小陈才取而代之,成为第一线的设计师。现今黄靖文在公司几乎等于是挂名而已,领钱时才会突然冒出来,凶恶的向会计小姐领了钱,很快的又不见人影。 “当时那件窃案发生时,都没有人怀疑到他头上吗?”凝语把椅子转过来,伸手把私藏的最后一块披萨往嘴里送,一个不留神,披萨掉落在地板上,她一脸嫌恶的把披萨拿起来放回桌上,准备等一下丢进垃圾桶里。 “经理是有调查过,但是那个家伙是用网络将程序传输到宏兴去的,更可恶的是,他用的居然是经理的帐号。”小陈恨恨的挥拳。“他连经理的帐号与密码都能摸清楚,还把计算机的时间改得乱七八糟,让人不知道程序是何时传送出去的。” “你们难道不会怀疑是冠爵做的吗?”凝语小心的问,害怕她的冠爵受到怀疑。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在心中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姊夫转变成“她的”冠爵。这个称呼仅仅是在心中回荡,都甜得整颗心快要融化,她偷偷露出一个恋爱中小女人的表情。 小陈失笑,对她摇摇头。“经理不需要这么做,没有人会笨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套程序大部分是他设计的,程序被窃,他的损失在所有人之上。” “这么说来嫌犯的范围缩小到……”凝语若有所思的偏着头,没有说出那个浮现在大家心头的名字。 “不要冉讨论下去了。”王若薇难过的说。 “难道放任那个人继续偷窃公司的程序?”凝语一针见血的问。 王若薇的眼睛紧闭了一下。“在公司刚成立时,黄靖文还没有染上赌瘾,他可以算是一个很优秀而且照顾新进职员的前辈。” 其它的人同时点头,看来受过黄靖文提携之恩的人不在少数。 “他之前是个认真的人,待人也十分亲切。”王若薇回忆着。 凝语终于能够了解,为何在工作上果断无私的冠爵会对黄靖文这种员工处处留情,给了他数次的机会。 “但是他已经被赌给侵蚀,那个优秀的前辈已经不见了。”刚进公司不久,凝语不像他们对黄靖文有着同事的感情,她只要一想到那个家伙很可能偷取程序,还嫁祸给冠爵,她就一肚子的人。“你们这样是在姑息养奸。” “就算是姑息养奷,也轮不到你这个新进人员在这里大放厥词。”一股酒臭味袭来,让所有的人不由得掩鼻。 黄靖文散漫的拖着脚步走进办公室,平板的五官上有着不悦,身上穿着凝语上次看过的那件衬衫,不同的是,衬衫看起来更加骯脏,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 “不要以为你跟经理有那么一腿,就能够在这里乱说话。”他鄙夷的说道,冷笑着打量眼前的小女人。“我早说过冷冠爵把你这个漂亮的娘儿们请来公司,是想私底下享用,当初他还不肯承认。几天不见,一个小妹说话就大声起来了,怎么,难不成跟他搞上几次,你就真当自己是公司的老板娘,能够随意说我的是非?” 凝语没有料到会受到这种侮辱,诧异的倒抽一口气。“刚刚那些是大家的讨论,更可以称为是我一个人的大胆臆测,不过阁下的反应这么激烈,反而令我怀疑。”她抬起下巴,挑衅的反击。“难道你是作贼心虚?” 黄靖文的脸上迅速浮现红潮,难以分辨是因为恼羞成怒或是因为心虚,看起来好不吓人,巨大的手掌扬起,搧动的衣袖带着恶臭,不留情的就要往凝语的脸上打来。 她的反应也不慢,顺手拿起桌上那块冷掉的披萨,想也不想的欲往对方脸上砸去。 办公室里的全体员工一阵惊呼,眼看披萨与巴掌都快到达目标,电光石火的瞬间,凝语与黄靖文的手都被握住,无法动弹的僵在半空中。 不知何时,冠爵在众人没有察觉时出现,倏地阻止两人相互的攻击。他沉着一张脸,分别握住两人的手腕,深幽的双眼闪动着愤怒的光芒。 “我才一转身,你就能惹麻烦。”他看着凝语,声音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 刚才在门口看见黄靖文扬起手要打她,冠爵的心差点停止跳动。别说是一个巴掌,凝语怕是连对方的一根指头都承受不起,偏偏她不晓得自己有几两重,还不知进退的挑衅对方,看她手拿披萨的模样,像是也想攻击黄靖文。 冠爵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凝语是在他的保护下长大的,还不知道盛怒中的男人绝对不会怜香惜玉,那一巴掌,可以把她打得飞出去。 “我只是据理力争。”凝语悻悻然的把手中的披萨丢开,俏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心,很不高兴冠爵突然出现,阻止了她请黄靖文的鼻子、眼睛吃冷披萨。 “恶人先告状,难道还有理可说?”黄靖文放下手,冷哼一声。 凝语整个人跳起来,要不是冠爵死命挡着,她真的会扑到黄靖文的身上。她龇牙咧嘴的模样像极了愤怒的小动物,正期待拿什么东西来磨磨尖牙。“王八蛋,你说谁是恶人?” “还会说谁?我倒很诧异,你居然会把程序被窃这件事赖到我身上来,这么急着要公司里的同事仇视我,又同你的情人要求辞退我,是想拿我开刀吗?”黄靖文阴险的一笑,盯着正在生气的凝语。潜意识里,他还是不敢接触冠爵的眼神,那个男人太难测,目光里总带着几分危险。 “我不准有人在办公室里争吵。”冠爵沉着声说道,安抚地握住凝语的肩膀。 “这不是争吵,只是把事情谈开来。”黄靖文得寸进尺,心中暗自认定凝语没有杀伤力。“我早就想提了,柳小姐光是指责我,怎么没有反省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一进公司就让计算机染上计算机病毒,还在上班时间大胆的玩game。”他把凝语的计算机屏幕转过来,上面玩到一半的俄罗斯方块仍旧在计时。“我很好奇,她是有了哪个坚硬的后台当靠山,才敢这么大摇大摆?”他若有所指的看着冷冠爵,嘴角是一抹冷笑。 凝语颤动了一下,这次是因为做坏事被当场逮到,就算不转头,她也能感受到冠爵那锐利的目光扫过来,里面包含着怒气与指责。她的脸慢慢变得嫣红,却仍旧强迫自己把头抬高,直瞪着黄靖文。 “我要是有后台可靠,就不用到现在还在领工读生的薪水,一个小时赚个一百多元。”她恨恨的朝黄靖文吼叫。 “喔?这么说来你也跟我一样缺钱,有偷取程序的动机。又或许你不满意公司给你的薪水,所以偷了程序去贩卖。毕竟自从你进公司之后,计算机才开始遭受破坏,程序才开始泄漏出去的。” “去你的!那么上一次计算机游戏程序被窃取难道也能赖在我头上?”凝语叫喊着,伸手想再去拿那块冷披萨。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一再的把罪过推到别人头上,还一脸的志得意满,像是没人有办法制得了他。她恨得牙痒痒的。 “这就难说了,我怎么知道当时是不是有人当内应,内神通外鬼的盗取程序。”黄靖文看着冠爵,目光接触不到几秒钟,随即又移开来。 一个看起来内敛的男人,骨子里往往更加深不可测,黄靖文始终摸不清楚冷冠爵的想法,那双猎鹰似的眼睛彷佛能看透一切,要不是这个小女人的挑衅,让他不得不反击,他实在不想跟冷冠爵正面起冲突。 跟冷冠爵共事多年,若非因为实在无路可走,他不会铤而走险的与这个男人为敌。 黄靖文所有的直觉都在警告他,眼前这个男人一旦行动,他绝对会死无葬身之地。 “简直可恶到极点。”凝语跳起身子,想要扑过去,却又被冠爵抱住,纤细的腰在他一双大手的箝制下无法动弹。“让我过去抓破他的脸、撕烂他那张嘴。冠爵,他不但侮辱我,还侮辱了你啊!” “我知道,但是要反击也要看场合,我不许你在办公室襄乱来。”冠爵坚定的看进那双激动的眼眸里,深幽的目光像是有安稳情绪的作用,凝语不情愿的站稳。 冠爵环抱着心爱的女人,双手充满着保护的意味,但两眼看着黄靖文。“不用招惹柳小姐,我有公事要跟你谈。” “你不如先解决这个女人的事情,看看她把公司的计算机弄成什么样子。”黄靖文露出一个冷笑,手指着计算机屏幕,让大家很清楚的看见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蛙画面。 翠绿色的青蛙在屏幕上跃动,张着血盆大口,蛙趾指着前方,嘲弄的大笑,“哈哈,你这个笨蛋。哈哈,你这个笨蛋……” 凝语全身僵硬,冷汗沿着脸颊滑下来。 “这是什么?”冠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透她羞愧的迷雾。 “我设计出来的程序。”她吞吞吐吐的说。 在众人的目光下,以及黄靖文的冷笑声里,凝语恨不得挖个深一点的洞,把自己给埋起来,这辈子再也不出来见人了。 第八章 毫无疑问的,凝语在与黄靖文争吵,继而上班时间玩game的事件发生后,当天就被冠爵下令炒鱿鱼,刻不容缓的被赶出公司大门。 冠爵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酷着一张脸把辞退的命令丢给她,连让凝语申诉的机会都不给,任由她哀怨的抱着大包小包,一个人拦出租车回家。更令她欲哭无泪的是,冠爵给她的那一点点遣散费,刚好够她付出租车的车钱。 凝语回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续几天就只吃糖果度日,连柳瑷来敲她的房门,要她下楼吃饭,凝语也坚持不开门,固执的在房里哀悼自己失去了第一份工作。更可悲的是,她还是被那个认识了二十多年,如今自称是她的情人,说什么要娶她的男人亲自辞退的。 柳瑗每次吃饭都来敲门,不放心妹妹始终关在房间里。 柳家的几个姊妹都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就除了凝语,地似乎天生少根筋,迷糊散漫不说,还有些任性,倔强的脾气一上来,鲜少有人能安抚,偏偏那个唯一能安抚她的冠爵这次也铁了心,辞退她后的几天都不见踪影。柳瑗开始为这小俩口紧张担心了。 “凝语,开门啊!至少你也出来吃些饭菜,不要只是吃糖果填肚子。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柳瑗在门外喊着。 “我要是病死了,记得要冷冠爵到我坟前来上香,顺便告诉他,是他把我害死的,我要他内疚一辈子。”凝语恨恨的喊着,音量大得连隔壁都听得到。 柳瑗皱着眉头,在门外叹气。 “怎么,她还是不出来吃饭?”洁绫在大姊身后问道,厚重的黑框眼镜之后的眼睛眨了几下,“大姊,别理那丫头了,等到那些糖果都吃完,她自然会爬出房间觅食的。” 凝语在房里听见了,不客气的朝门外喊叫:“二姊,不要把我形容得像是在冬眠的熊。” 洁绫耸耸肩,推着柳瑗下楼。“放心吧!凝语只可能是被噎死,绝不可能被饿死。”她深吸一口气,音量也比平常大,有心说给凝语听,嫣红的唇带着一丝微笑。“再说,听她吼得这么大声,就知道她还健康得很。只是我不太明白,接连好几天冷冠爵都待在公司里没有回家,那么她又是在吼给谁听的呢?那些喊叫的内容不太像是在跟我们诉苦,倒像是在跟某人大肆抱怨。” 两位姊姊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平日埋首书堆、忙着写研究论文的洁绫早看穿凝语的把戏,把担心的大姊带回餐桌旁,不再理会房间里的凝语。 二姊的话直到几秒钟之后凝语才慢慢理解,原本雪白的脸庞变得铁青,让她看起来像是一颗酸溜溜的梅子。 冠爵居然连续好几天都没回家,那么她这几天来声嘶力竭的吼叫,弄得自己喉咙疼痛,还连吞了好几盒的喉糖,最后竟然一点成果也没有。 数天来的喊叫是想让他心里多少会有些罪恶感,但是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还心安理得的留在公司加班。凝语的牙齿用力一咬把嘴里的情人糖给咬碎,里面的巧克力夹心缓缓的流出来。 伸手再一摸,凝语才发现塑料袋已经空了她打开窗子探头有向冷家的方向。 果然没错,冠爵房间的窗子关着,里面也没有灯光。他仍旧留在公司加班。 她怎么能够容许他如此漠视自己? 当然不行! 凝语把穿了几天的睡衣换下来,迅速的穿上外出服,决定主动去公司找冠爵。 夜晚的公司寂静无声,冠爵离开办公桌,扭动自己因为长久工作而有些酸疼的脖子。计算机仍旧在运转着,闪过一行行的程序与数据。 他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灯海,心中若有所思。 事情已经调查得差不多,嫌犯其实显而易见,他不是盲目,只是不愿意轻易的毁掉一个人才。但是长久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当初是他独排众议要留下黄靖文,继续给他机会,既然如今事情演变到这种局面,冠爵也打算负起责任,在不知会任何人的情况下,独自解决这件事情。 冠爵的薄唇微微往上挑,勾起一个带着危险的笑容。 “跟你说过,不要那样笑,那会让我想到你那个坏到有些无赖的二哥。”凝语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他吃惊的回头,看见她径自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大剌剌的坐在沙发上,严肃的看着他。 她的俏脸红通通的,双眸闪亮得让人想吻她,短发有些凌乱,看奇.сom书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怎么突然跑来公司?我记得你已经被辞退了,不是吗?”冠爵坐回办公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看得出来,凝语正在气头上,他原本还在猜她何时才会跑来找自己算帐。 数天不回家,一来是为了程序的设计已经接近尾声,二来则是为了避开凝语的怨怼,虽是迫于情势才将她辞退,但是她肯定有满腔的怒火。 “我是被辞退了没错,而且还是被阁下冷经理本人给辞退的。”凝语咬牙切齿的说道,瞠大双眸瞪着他。“冷冠爵,你存心漠视我。”她指控。 他莞尔一笑,双手交叠在胸前。“辞退你不是漠视你,相反的,我是想要保护你。” “鬼才会相信你。”她嗤之以鼻。 “你以为在当天那种情形下,我还能让你留在公司里吗?况且黄靖文也没有说错,自从你进公司之后,计算机的确被你破坏了不少。别的不说,现在整间公司都还在为那个尚未破解的病毒提心吊胆。” 凝语咬咬下唇,不认输的继续说出他的罪状。“但是你连续好几天没回家,一句话也没跟我解释。” “凝语,我打过电话给你,柳瑗说你不接电话。” 她的脸红了红,仍在逞强。“我要你当面跟我解释嘛!用电话谈一点诚意都没有。” 冠爵叹了一口气,对她伸出手。“过来这里。” 纵然仍旧在生他的气,凝语还是拒绝不了他的呼唤,万般不情愿的,她跳下沙发绕过办公桌,由着他抓住她的手,再这么轻轻一带,她已经稳稳的坐在他的大腿上,头发轻拂他的下巴。 “留在公司里没回去,是为了帮你报仇啊!”他把下巴靠在她的头上,将凝语安置在胸前,两人的心跳交叠着,宁静的气氛弥漫四周。 “你在调查黄靖文那个王八羔子的纪录?”听见冠爵发出一个肯定的鼻音,她连忙继续追问,“那么查出什么没有?是不是能够叫警察把那家伙带到警察局去?” “很遗憾,没有查到确切的证据。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情,这一次前半部的程序也是用计算机网络传输出去的,我也查到那个用来传输的帐号了。”冠爵敲敲计算机键盘,屏幕闪动了几下。 “是谁?” 冠爵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屏幕,示意她自己看。她看了一眼,赫然看见自己的帐号与密码出现在屏幕上。 “我没有!冠爵,我真的没有……”她慌乱的喊着,双手握着他的衣领乱摇,急于表明自己的无辜。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没有带任何情欲,只是单纯的想安抚她。“冷静点,我知道不是你。”她的唇上带着甜甜的味道,可以尝到糖果的滋味。“有人想嫁祸给你,却没有想到你是最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人选。” “因为我很善良?”她充满希望的问。 “因为你除了懂得程序设计的皮毛外,几乎可以算是计算机白痴。”冠爵回答得斩钉截铁。 凝语的脸整个沉下来,不高兴的看着他。“不要拐着弯骂我笨。” “我没有拐着弯骂你,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他的嘴角带着笑,轻柔的抚摸她丝缎般的黑发。“黄靖文不知晓你的计算机程度,以你对计算机的了解,根本不可能会做传输这项工作。” “既然已经找到犯罪的人,你为何不去抓人?” “凡事要讲证据,凝语,现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难道警察会只凭我们一方的猜测与指控就抓人吗?要知道这件案子查起来,可是震动整个业界的商业间谍案。”冠爵的眼神带着危险的光芒,犹如狩猎前的黑豹,潜藏在体内深处,某种嗜血的基因逐渐苏醒。“我不想惊动太多人,这一次,我要私下解决。” “记得算我一份。”凝语说道,猛然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伸手将他的颈项往下拉,两个人的眼睛相距不到五公分,甚至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能映照在眼中,是否也能嵌在灵魂的深处,一辈子不分离,一辈子不相忘?冠爵宁愿就这么与凝语相依偎着,在彼此的怀抱中,听着对方的心跳,度过这一生一世。 克制不住的,他无可抗拒的掳获她诱惑的红唇,缠绵的吻着她,需索的舌探入她口中,执意要求她的付出。原先温馨的气氛突然转变成令人窒息的亲密,空闲的唇瓣飘出喘息,以及对彼此的呼唤。 凝语几乎能够触摸到彼此之间那股流窜的电流,她的四肢虚软得像是里面充满棉花,无力支撑住自己的重量,只能放任自己倚靠身旁的男人,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深深的在这张皮椅里陷溺,他们被温暖的皮革包围着。 冠爵强壮结实的身躯跟她柔软的身体相较下是如此的不同,令她好奇的摸索着,指尖滑过衬衫下结实平滑的肌理,有些着迷的感觉那坚硬却温暖的皮肤,就像是包里着天鹅绒的铁块。 她的气味令冠爵昏眩,深深的吻着,几乎无法自拔,怀中的凝语偶尔逸出唇瓣的呻吟使他癫狂,缓慢而仔细的,他轻咬着她的红唇,反复的品尝她。冠爵的目光火热闪耀,带着灼热的欲望,而颈边的动脉在皮肤下剧烈跳动着。 “你是我这辈子无法掌控的变量,我能够控制身边的一切,就只有你,从以前到现在,始终有办法扰乱我的心、扰乱我的一切。”他的话语听不出是告白或是抱怨。 “因为你爱我啊!”她有些耍赖的说道,像是捉住了他的弱点。深吸几口气,凝语努力平复自己因为热吻而紊乱的呼吸,晶亮的眸子转了转。“我知道你最舍不得我了,就让我再回到公司来上班好吗?”语调放得柔软,几近哀求。 冠爵愣了几秒钟,看见那双骨碌碌乱转的眼眸里带着狡狯,他勾起凝语的下巴,语带笑意的摇着头。“凝语,施展美人计是没用的。” 眼看计谋没办法达成,凝语不高兴的跳下他的大腿,站在落地窗前,对着脚下的灯海生气。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对上司实行色诱,就被狠狠的打回票,凝语在心里大叹社会“为什么你就不肯稍微通融一下?”她始终不肯回头看他。 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头顶,宽厚的怀抱贴上她略显单薄的身子,那双再熟悉不过的手臂环抱住她。冠爵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公事要公办,再说你也实在不是上班的料。你自己答应过我的,不会在上班时间玩俄罗斯方块,但是你不但被我抓个正着,还是在全公司都瞪着你看的时候被抓到的,连你设计的那只青蛙都跳出来,当着大家的面骂你是笨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只是运气不好。”凝语咕哝着,将整个人靠进他的怀抱里。 “约定就是约定,我一向公事公办,不在公事上牵涉私情。你违反了我们先前的约定,我也只能请你走路了。” “那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啊!”她还在做垂死的挣扎,意图勾起他的同情心。 “放心,你的第二份工作绝对是终生职,能让你做上一辈子,而且我保证绝对不会辞退你。”他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一个志得意满的男人。 “什么工作?”凝语挑起秀眉,仰着头看他。 “我的妻子。” 凝语哼了一声。“我还没答应要嫁给你呢!” “你会答应的,等到你我家里的那些家长环游世界回来,我们就马上结婚。”他热烈的看着她,随即又呻吟一声,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的呼吸着,像是在努力平复濒临失控的情绪。“老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得了那么久。” 欲望像是电流,让凝语也感受到那阵颤抖。不愿意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继续增温,到时候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场面,凝语连忙把话题转回安全的范围。 “你刚刚不是说要私下解决吗?就算我不在公司里任职,但是我跟黄靖文的梁子是已经结下了,你要修理他,千万要算上我一份。那个家伙甚至还侮辱到我们两个人呢!当时你不该拦住我的,我一定会抓破他的脸,请他的眼睛吃黏着灰尘、头发的披萨。”她生气的想起那一天的争吵,愈想愈觉得冠爵不该拦住她,应该让她把冷披萨糊在黄靖文那张令人作恶的脸上。 “那一天要不是我拦下来,你说不定就被他打昏啦!他那一掌可是打算用尽全力,你绝对承受不起的。”冠爵冷静的分析,轻摇凝语的肩膀,不敢想象要是真的挨了那一个巴掌,凝语会疼成什么样子。“我不允许男人打女人,尤其是打我的女人。” 凝语满意的露出微笑,伸手到口袋里拿了颗糖果,愉快的塞进他的嘴里。 冠爵却还有下文。“但是,要是你闯祸闯得太过分,那么我也不会客气,你的屁股还是有一顿罪受。” 几秒钟之间,她的笑容迅速消失了,俏脸上笼罩着寒霜。冠爵在心里惊叹,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情可以转变得如此迅速。凝语翻脸的速度跟翻书一样快。 凝语绷着一张脸瞪着他,讨债似的伸出手,打算收回先前的奖赏。“把糖果还给我。” 冠爵愉快的摇头。“我已经吞下去了。”他低下头,与她的额头相抵着,沙哑的男性嗓音喃喃说道:“放心,我会轻轻的打,不会太疼的。只是给你一些警告,让你不会再闯祸。说不定,你反而会喜欢上那种‘惩罚’。”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不要脸的家伙。”凝语红着脸想推开他,许多热情的幻想在她的脑子里跳跃着,让她几乎要被自己的想象力弄得喘不过气来。 他仰起头大笑,有关商业间谍、窃案的事都被遗忘,此时他的世界全被这个小女人占据,他只能想她、爱她,无力再分神想别的事情。从许久之前,他的视线就追随着她转啊转,纵容她的任性与迷糊,直到她褪下女孩的青涩,成为一个能够知晓他深情的女人。 知道她的心里也有他,他还能够向上天要求什么? 冠爵低下头,无限轻柔与深情的再度俘虏她的红唇。 不管外界的风风雨雨,也不管那件窃案能否解决,他已经得到此生的珍宝。 这一生,再也别无所求。 连续几天,凝语每晚鄱在公司的员工下班后溜到办公室里,赖在他的大腿上,执意要陪他加班。 陪冠爵加班只是一个借口,凝语是难耐相思之苦,舍不得与他分开。很难想象都看了对方二十多年,但这几天只要几小时看不到对方,就感觉思念得紧。他们赖在对方的怀抱里,像是没见过彼此般,体验那种相依偎的亲密感,直到下班后,冠爵送她回家,总是隔着门外的那道朱槿花的花墙吻得难舍敲分。几天下来,她的颈间、胸前满是吻痕,凝语只能穿着高领的衣服“遮羞”,或是贴几块撒隆巴斯,用以避开其它人的眼光。 有了凝语的陪伴,冠爵的工作效率大减,幸好这几天加班也只是在监视黄靖文的行动,程序已经设计完成,冠爵下令将公司内部与外界通讯的网络剪断,让黄靖文就算是拿到了后半部的程序,也无法传送给宏兴公司。 在东方集团开会的前一晚,凝语穿着一身黑,蹑手蹑脚的走下楼梯,小心翼翼的踮着脚尖走过客厅。 几天下来,都不见黄靖文有所行动,每次凝语问到要怎么整治黄靖文与宏兴公司时,冠爵就顾左右而吉他,不肯正面回答,再不就是吻得她昏头转向,一句话也问不出来。凝语执意赖在他身边,也是为了要一探冠爵究竟葫芦里在卖什么膏药,她不相信他会没有行动,再次将公司的程序拱手让人。 但是连续缠了冠爵数天,也不见他有所行动,今晚是最后的期限,凝语料定他会在下班后企图摆脱她,然后自己去解决黄靖文。 有好戏要上场,她当然不能缺席,凝语打算溜到冠爵的房里去,让他不得不带着她行动。 走过客厅,还没有接触到门把,沙发旁的抬灯突然间被人点亮,凝语吓得全身僵硬,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尖叫声已经涌到嘴边。 柳瑗坐在沙发上,交叠的长腿上摆着一叠文件。“这么晚了,打算上哪里去?”她重新戴上细框眼镜,看着打扮得像夜贼的凝语。 凝语拍拍胸口,吁了一口气。“大姊,你要吓死我了,怎么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我差被被你吓得昏过去。” “我在这里看文件,看得累了,所以关灯小憩了一会儿。”下班回家之后,柳瑗甚至没有回房间去,就在客厅里努力看文件。“你还没回答我呢,穿成这样是要去哪里啊?” 凝语在沙发旁晃了晃,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在柳瑗身旁坐下。“大姊,我是要去冠爵那里。”她小心的看着大姊的脸庞,很害怕会看到痛苦的表情。 纵然冠爵一再的表示他与大姊只是自小同班的同学,但是凝语心里还是有些疙瘩,要是那只是冠爵一相情颇的想法,要是大姊根本是对他有情,那么她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长久以来,众人都认定了冠爵与柳瑗是一对,而凝话在明白自己倾心冠爵之后,也不时想起这个问题。大家要是知道她与冠爵暗许终生,两家人会吃惊得人仰马翻,然而最重要的是,她还是不放心大姊的反应。 凝语紧张得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要是大姊对冠爵有情呢?她该怎么办?是继续与他恋爱,不顾大姊的伤心,或是退开这场情局,再度称呼他为“姊夫”?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柳瑗的手轻柔的拍着她的脸,给她一个衷心而愉快的浅笑。 “终于到这种程度了吗?这么多年的等待,冠爵也真是吃足了苦头。你总算看清楚他的用心了吗?” 凝语眨眨眼睛,有些吃惊。“大姊,你一直知道他的用心?” “很久之前就知道了,甚至是在你把那首情诗公布之前。冠爵对我的关心不及对你的万分之一,他把我当朋友,却把你当成他这辈子等待的伴侣。这几年来我很好奇,你这个傻傻的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理解他的情意。”柳瑗浅笑着。 “我一直以为他跟大姊是一对,甚至叫了他十多年的姊夫。”凝语看着大姊。 “这些年来大家都误会了。” “但是你们也不解释,让我们误会了十几年。”凝语哼了一声,皱皱小鼻子。 “我们解释过啊,但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每个人都当我们是害羞,所以一再辩解。根本没有人把我们的话听进去,长久以来我跟冠爵只是朋友。”柳瑗优雅的耸耸肩。 “不仅是我一个人搞错,两家十几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嘛!你们同年又同班,同样的优秀,连大学时都挑选了同样的科系就读,看起来郎才女貌,相配极了。”凝语有些吃味的说道。 柳瑷的眼神难得的变得缥缈,像是想起什么,带着些许的迷惑。“我跟冠爵太过相似,有时候太相似的人难以迸出火花。他从来都只当我是朋友,我跟他之间的感情就像是涓细的水流,不会有什么激情出现。” “这么说来,要是差异性很大,反而容易产生爱情?”凝语思索着,发现自己的性格与冠爵真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像是被撞击到痛处,柳瑗的身子震动了一下,腿上的文件洒了一地。 “我不知道。”她喃喃的说道,以推眼镜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只是知道冠爵一直以来想要的人就是你,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没有改变过。” 凝语向大姊露出一个羞怯但幸福的微笑。 柳瑗看了看墙上的钟,弯腰捡拾地上的文件。“你不是要去冠爵那儿?这么晚了,难道不怕迟到吗?他可是很守时的人,不会希望你迟到的。”像是要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她有意无意的催促着凝语。 凝语也看了一眼壁钟,像弹簧般弹跳起来。“糟了,都这么晚了。大姊,不用帮我等门,我有带钥匙。” 怕自己拦截得太慢,冠爵已经出门行动去,凝语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客厅,顺手把大门关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冷家的围墙外头。 差异性大,反而容易产生爱情吗? 凝语的话还在柳瑗的脑海里回响着。她停止捡拾文件的动作,缓慢的走到窗前,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怕惊醒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埋藏得太深太久、甚至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思绪。 散落一它的文件、忙碌的工作,这些彷佛就是她的生活。她放下长发,心情有些纷乱,一如长发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什么东西在内心的深处反反复覆的骚动?是寂寞,还是某种思念? 她站在窗口,身后昏黄的灯光将她孤单的身影笼罩住,像是个静静等待归人的女子。 第九章 冠爵从浴室里走出来,身上只围着一条浴巾,赤裸的身躯还在冒着热气,顺手拿着小毛巾,边擦头发边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的瞬间,他不由得瞠大双眼。 窗子半开着,晚风带着花香四处飘散,凝语四平八稳的坐在他床上,一边吃着洒上芝麻的烤鱿鱼,一边低着头翻阅中文版的花花公子杂志。 “那本杂志是哪里来的?”冠爵很快的反应过来,习惯了自己的房间不时被这个小女人入侵。 凝语把整袋的烧烤丢给他,那是她发现冠爵的房间仍旧亮着灯,知道他尚未出门,所以才跑去巷口买的消夜,买的同时还一边观察冷家的大门,怕冠爵会在这段时间内出门。 咬了一口香喷喷的鱿鱼,她口齿不清的回答:“我特地买给你看的啊!你不是说没看过女性的脱衣舞表演吗?我这几天都在想,这样好象也不太健康,对异性的裸体感兴趣并不是奇怪的事情,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好奇心嘛!所以买消夜时顺道去便利商店买来给你的,还请那个卖烧烤的高中男生帮我介绍呢!”她瞪大眼睛,抖开一张拉页的海报,跟上面的裸女大眼瞪小眼。“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冠爵笑着摇头。“我看你是自己好奇,所以才去买的吧。” “是又如何?”她挥挥手,眼睛还是盯着杂志。“欣赏美丽异性的身体是很健康的一件事啊!反正我已经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就像是那次去看男性脱衣舞,其实我们可以用纯欣赏的眼光去看那场表演,用不着像你这么大惊小怪。我可不是那种捂着脸尖叫,一边骂别人不要脸,一边还很努力的从指缝间偷看的假道学。” 冠爵伸手从她手上拿过杂志,翻了翻就去在一旁。他已经过了那种对杂志流口水的青少年时期,现在他想看的女人只有一个,而那个女人正慵懒的躺在他床上,心满意足的吃着烤鱿鱼,粉红色的舌头不时的溜出唇畔,舔着手指上的酱汁。他硬是压下喉间升起的那阵男性呻吟。 吃完最后一口鱿鱼,凝语翻身拿起那袋烧烤,目光不期然的遇上只用一条浴巾遮住重点部位的冠爵。她呆了几秒钟,目光上下的打量着,之后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口哨声。 “哇!”她伸手拿了一只烤鸡翅,视线还停留在他的身上。 “叫什么?”他双手扠在腰间,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凝语。 她的肩上发间都有着细碎的花瓣,娇小的身躯有着糖果的甜味、花香味,以及烤鱿鱼的酱油味,乌黑的短发凌乱,衬得那双翦水双瞳更加灵活。 凝语的身上穿着清一色的黑夜,黑色衬衫与黑丝绒长裤强调出修长的四肢,就只差一对透明的羽翼,不然看起来就像极了画册里那种在黑夜里出没,喜欢调皮捣蛋的小妖精。他的目光也在她身上流连,舍不得移开,几乎就想当下将她拥进怀里,热烈的与她缠绵,惩罚她明知故犯,再度闯进单身男人的房间里。 冠爵是真的很想依照自己的冲动行事,毕竟坐在床上的凝语看起来如此诱人,但是今晚还有正事要做,他深吸一口气,召唤所有的自制力,怕自己真的会被欲望冲昏头。 凝语还在瞪着大眼睛,凑近他观看,不可思议的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你的身材也不差,跟我那晚看到的职业级比起来毫不逊色。你一向都穿着正式的衣服,所以这身肌肉都被掩盖住了。”她还好奇的捏捏看,像是在猪肉摊挑选猪肉。 他冷眼看着她乱捏,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柳小姐,看够了吗?能不能允许我穿上衣服?更深露重的,在下的身子骨单薄,怕禁不起夜风。” “单薄?”凝语哼了一声,不留情的拍击他宽厚的肩膀。纤纤玉手拍在肩上发出极大的声响,他一脸没事的模样,疼的反而是凝语的手掌。“肩膀厚得跟铜墙铁壁一样,还敢说自己身子骨单薄?简直是笑话。” 宽阔的肩膀下是古铜色的胸膛,凝语实在很好奇,他是在哪里练出这一身肌肉,又是在哪里晒出这种肤色的。脱下文明的服饰,眼前的冠爵与她想象中的海盗万分神似,连凌乱的头发看起来都如此不羁。凝语打量着,突然发现他肋骨附近有一处淤伤。 凝语抓住他的手臂,像个过度关心的小母亲。低头看着那块淤伤。 伤痕在肋骨间,靠近心脏的地方,有小孩子的巴掌大,紫色的淤血虽然变淡,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她的手指轻柔的划过,心里充满了心疼的情绪,指下的皮肤因为已经愈合的伤口而显得不平滑。 她抬起头,仰望着冠爵。“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他微微一笑,不当一回事的耸耸肩。伤口早已经不疼,倒是凝语的关心令他有种窝心的感动,这个平日散漫成性的小女人,如今也懂得关心起他来了。“跟那位维京战士过招时,他留给我的纪念品。” “什么?这是那时候留下来的伤痕?”凝语的嘴吃惊的半开,眼睛里闪烁着心疼与愤怒。都隔了那么久了,还有这么严重的淤血,她难以想象当时他有多么的疼痛。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伤处,难过的咬咬红唇。“我真该打破那个家伙的头,他居然伤了你。” 冠爵笑着拍拍她细瘦的肩膀。“不要这么嗜血。凝语,不用打破他的头,我相信你当初用木椅的那一下重击,就够那个脱衣舞男疼上好几天了。”他还记得凝语那时一脸愤怒,拿起木椅猛烈攻击的模样。 她摸摸他肋骨问的淤伤,像是要确定他是否完好,忘记了冠爵有多么强壮,只是看到他受伤,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纠结,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已经如此深浓,无力松手、无力分开,就连对方的些许疼痛也会成为自己的强烈心痛。相爱的情侣眼中只有对方,相对的,就忘了自己的存在,对方的一滴眼泪比自己的幸福汪洋更有分量,情愿这一生一世,用灵魂与对方相守相依。 她若有似无的触摸令冠爵忍不住颤抖,一声难耐的呻吟逸出口中,他用力的深呼吸,眼神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炬。 凝语误会了他呻吟的意思,像被烫着般倏地收回手,一脸歉疚的看着他。“还会疼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吗?”想到他是为了要救自己才会受伤的,她的眼睛里浮现愧疚的雾气。 他的叹息有点像是喘息声,冠爵低下头,有些发狠的看着凝语,大手滑进她的发丝间,强迫她看着自己,不允许她转移视线。凝语别无选择的,看进那双炽热的眼眸中。 “凝语,你这样子摸我,会疼痛的不是我的伤口。”他的声音温柔,像是怕吓着她。 凝语望了他几秒钟,刚开始还不太能了解他的含意,直到他把她拥进怀里,她感受到他的欲望时,她的脸在很短的时间内变得通红。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抚触会让他这么的……激动! 他突然笑出声音,温柔的揉乱她的头发。“真是糟糕,可惜我还要去办事情。” 他语气里充满着惋惜,令凝语全身的血液都往脸颊冲。 “冷静点,亲爱的,我还不到那种饿虎扑羊的饥渴地步。”他放开怀里的凝语,自言自语的再加上一句:“不过也差不多了,一个男人能忍受的程度有限啊!”冠爵转身翻找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上。 凝语转过身去,刻意避开他穿衣服的动作。虽然之前说得理直气壮,但是想到要看他的裸体,她就心跳加速,想看却又不敢看,偷瞄了几眼,即使只看见他一身结实的肌肉与强壮的四肢,她就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了,要是真的看到了他全裸的模样,她怕自己说不定会昏过去。 是吓昏还是惊喜得昏过去?心里一个微小的声音发问,凝语用力的甩头,想把那个令人羞窘的问题甩出脑海。 “你要留在这里继续甩头吗?今晚房间留给你了,我要出去一趟。”冠爵已经穿上衣服,为了配合夜间行动,他特定挑了深色的服装,一身黑衣的他看起来帅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她多年来以为温吞而没脾气的男人吗?凝语呆呆的看着他,几乎忘了要呼吸。 他的眼眸闪烁着火光,高大的身躯带着女人梦寐以求的危险性感,令她又怕又爱。 冠爵让她熟悉又陌生,那种长久的温柔仍在,细心的呵护她的一切,但是他不再只是放任她,开始向她需索爱情,而且霸道的不许她逃离。 在她尚未知晓前,他已经耐心的等了好久好久。 冠爵在短短的时间内,让凝语逐渐认知两人都已经成长,他要她知道,他再也不能纵容她在情感上的无知。 她发现冠爵先前那些温吞的脾气,只是对她的百般疼宠,一旦她闯祸闯得太过分,还是能见识到他男性的脾气。然而,说实在的,她并不害怕生气的冠爵,还私心的觉得他那模样挺酷的。 “别想丢下我。”凝话回过神来,奋力的跳下床铺,抱住他不放。“我今晚就是料定你会对黄靖文采取行动,所以才不辞辛劳的爬窗子到你这里来。冷冠爵,你别想撇下我,自己去冒险。” “带你去没有任何的帮助,相反的,你还会碍手碍脚。”冠爵皱着眉头,脚步不停的往门口走。 “我发誓一定不妨碍你。冠爵,拜托啦!让我跟着去。”凝语伸出手向天发誓,满脸的哀求。 两人僵持的样子,很像是电视上演出的歌剧“蝴蝶夫人”,片中的男主角要离开时,女主角抱着对方的脚,努力的哀求。 “绝对会乖乖的?”无可奈何的,冠爵只能竖白旗投降。从小到大,他总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凝语用力点头。 “绝对会听我的话行动?” 这次凝语点头的力道加大,摆动的幅度也更大。 冠爵叹了一口气。“我们走吧!” 爬墙对于凝语而言是驾轻就熟的,从小她就是爬树高手,冠爵的房间在二楼,她照样踩着树爬上去,私闯民宅对她来说可比家常便饭,但是所闯的民宅不是冷家,而是陌生人的宅邸,这对她还是头一次的经验。 两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女站在围墙外,努力仰望着墙内的两层楼洋房。 “我们要怎么进去?私闯民宅会不会被抓?会被判几年的刑?”凝话的嘴巴从两人下车之后就没停过,夜晚的冒险活动让她格外的兴奋。 “安静点,我没看过任何一个夜贼像你这么吵的。”冠爵压低声音说道,推着凝语来到一棵不知名的大树下。树的枝干延伸到房子旁,要是手脚俐落一点,说不定能顺着窗子爬进二楼。 “你这辈子又碰过多少个夜贼?”她不服气的回嘴,也学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再吵的话,我就一个人进去,留你在外面吹冷风。”冠爵撂下狠话,满意的看见凝语马上双手捂嘴,乖乖的不再说话。“很好,保持这种安静的模样,我们沿着树爬上去,从二楼的窗子进屋。” “你还没跟我说这是谁的屋子,我们又为什么要来私闯民宅。”凝语安静不了几分钟,满肚子的疑问逼得她不得不开口。 “这是黄靖文的屋子,他一个人在台北租房子住。”他观察四周的状况。“我先前已经把公司对外的网络剪断,黄靖文无从传输后半部的程序。我也查出来,宏兴方面负责这次竞争的主管人在国外,明天开会之前才会赶回来,也就是说,他们两方面在开会之前并没有机会接触。黄靖文必定是拷贝公司的程序,打算明天交给宏兴方面的人。” 凝语蹙着秀眉思索着,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来,严肃的看着冠爵。“这么说来,明天在东方集团的会议上,会有两个相同的程序啰?”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模样让凝语联想到捕捉到猎物的猫,不会直接弄死猎物,反而会先反复的逗弄戏耍。 “我忘了告诉你吗?黄靖文在拷贝公司程序之后,动手把存在硬盘里的程序破坏掉,明天我们公司拿不出程序来的。”他轻松的说道。 凝语张大的嘴巴可以寒下一颗白煮蛋。“你竟然还任由他去拷贝、去破坏?”她搞不懂冠爵在想些什么。 “我心里自有打算。当然,我不可能让黄靖文与宏兴的人算计公司,却不采取任何行动。现在你不就是正在目睹我采取行动马?”他捏捏她的鼻子,笑她对也这么没信心。 “你打算偷回那份拷贝的程序,这样一来,明天在会议上拿不出程序的就变成是宏兴公司?”凝语猜测着。 他摇头晃脑的卖关子,看得凝语心中焦急万分。 “你只猜对了一半。”像是在打哑谜,冠爵勾起一边的嘴角微笑。“没有敌人的战场可不好玩,在打仗之前,我会确定敌人一定也会上战场。” “不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啦!”凝语不客气的伸手捏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捏不下去,这一刻挫败的她简直考虑是不是要咬这个卖关子的男人。 “听不懂也好,明天我带你到东方集团的会议现场,你就会了解我的用意了。虽然不想惊动太多人,但是黄靖文跟宏兴先前欠我的,我要一次讨回来。”他简单的说,推推凝语。“不要只是耗在这里说话,这样子到了明天早上我们还没进黄靖文的房子呢!现在,乖乖的听我的话,努力的爬进去。” 凝语面有难色的看他一眼,听话的往上攀爬。 “爬树是可以啦!但是你不要在后面乱摸我。”她爬上树,缓慢的往二楼的窗户前进,还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冠爵。 “我哪有乱摸你?”冠爵好笑的回答,看见她爬得太慢,还伸手去推推她,浑圆的臀部触手柔软,引人无限遐思。他的手掌正在享受每一次的接触。 “摸得那么高兴,还说没有乱摸。”凝语不高兴的喃喃自语,总算爬到窗户旁,推推窗子,高兴的发现窗子并没有上锁。她俐落的把窗子推开,轻巧的跳进二楼的大厅。 冠爵也跟着跃进了大厅。两个人的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任何的声息。 凝语好奇的往前走了几步,忙着四处张望,忘了要注意脚底,不小心踩到一只空酒瓶,整个人往前摔跌,一声尖叫凝结在口中,差点就要惊破夜晚的宁静。 危急的瞬间,冠爵把她接个正着,还分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指责的对她猛摇头。 “克制一下你的声音,我可不希望招来警察。另外,小心一点,跟在我的身后,不准擅自行动,听懂了没有?”带凝语来真是一项错误,冠爵现在心里感到后悔。这个粗手粗脚的小女人,怕还没拿到拷贝程序,就已经把左邻右舍吵醒了。 凝语点点头,他才把手移开。她贪婪的呼吸空气,却被浓浓的酒味呛着,在不敢发出声音的前提下,她把脸埋在冠爵的衣服里,咳得满脸通红,娇小的身子不停的颤动着。 他对着天花板翻白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么散漫的小女人。 “好些了吗?”他问道,面色不善。 “好多了,要是能让我喝杯水,或许会更舒服些。”凝语拍拍胸口回答,在看见他的表情之后,声音逐渐变小。“呃,我可以回去再喝水,不急不急,我们先办正事。”不敢再看他那张难看的脸色,她迈步就想往前走。 走不到几步,又被冠爵拉回身边。 “跟着我,不要私自行动。”他叮嘱着。 情势比人强,凝语只能乖乖的拉着他的衣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她虽然散漫迷糊,但是还是有办法分辨事情的轻重缓急,事关硕德的一笔大案子,要是失败的话,冠爵说不定会丢掉经理这个职位,为了结婚基金着想,凝语决定先屈就自己,今晚全听他的决定。 冠爵带着她,两人左转右转,走到主卧室前,空气里的酒味愈来愈浓,凝语的手在鼻子前猛力的搧着,想把酒臭味搧走一些。冠爵侧耳听了几秒钟,听见房内传来如雷的鼾声,在深夜里听来格外的刺耳。 他小心的推开房门,两人蹑手蹑脚的走进主卧室。为了不发出声音,凝语还趴下来,四肢着地慢慢的爬行,一路上不停的推开许许多多的空酒瓶。 床上的黄靖文不知道深夜有访客来拜访,还抱着酒瓶作美梦。 凝语拨开那些挡路的酒瓶,厌恶的皱着鼻子,还发现地上有几只臭袜子,她忍不住站起身来。“真是不可思议,他喝了这么多的酒,居然没有酒精中毒。” 触目可及都是空酒瓶,什么酒都有,看来公卖局还真该颁个奖状给黄靖文,奖励他喝酒喝得如此卖力。 “他不但有赌瘾,每次赌运不顺遂时就猛灌酒,久而久之也染上了酒瘾。”冠爵沈静的分析,音量压到最低。“你四周找看看,我想他一定把拷贝好的程序放在房间里。” 凝语对着杂乱的房间张大嘴,呆滞的看着满地的酒瓶,以及桌上上百张的光盘。 “这要从何找起啊?根本是海底捞针。我们总不能把那些光盘一张张的拿来测试吧?”她不可思议的翻着光盘。 “我记得他将程序拷贝在一张银色的光盘里的,仔细的找。”冠爵说道,不浪费时间的开始翻找。 “银色光盘?我设计青蛙先生的那张光盘也是银色的。”凝语咕哝着,在满桌五颜六色的光盘里努力摸索。“这个人都不做资料分类的吗?这张书桌乱得跟垃圾场一样,光盘跟文件弄得到处都是。我的天,他连内裤都丢在书桌上。” 凝语找来一双免洗筷,一张脸皱成一团,小心翼翼的把内裤夹离书桌,随意的丢在酒瓶堆里。 “专心的找光盘。”冠爵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正在黄靖支那堆臭衣服里找着。看见凝语玩得高兴,彷佛在寻宝,他暗自决定下次再有这种行动,绝对不让这个散漫的小女人参加。 “人家是很专心啊!”她嘟着嘴喃喃,觉得自己好无辜。 她这么努力的帮忙找东西,他不给些鼓励就算了,居然还那么凶,好象她一无是处似的。虽然今晚跟着来,看好戏的成分比较多,但是她也是因为关心他,才会如此鸡婆的。他非但无法理解她的用心,还把她当成绊脚石,整晚不给她好脸色看。 凝语满肚子委屈,气呼呼的继续找着光盘,抬起头看见一张光盘夹在书柜内的书中间,她想也不想的伸手去拿。书柜内太多书了,光盘被书页夹得太紧,她努力了几次都拿不下来。 深吸一口气,她决定跟这张光盘卯上了。 凝语站在椅子上,手放在光盘上,在心里先从一数到三,然后用尽吃奶的力气拉那张光盘。她全身的重量都往后倾,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突然之闲,书本不敌她的蛮力,松开了对光盘的箝制,光盘落入她的手中,还没来得及感到雀跃,凝语就惊慌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她的手在半空中慌乱的挥动,不小心又碰到书柜上的书籍,书本跟随着凝语的身子摔落。 冠爵连忙丢下手边的衣服,扑到她的身下,想减低她撞击地面时产生的疼痛。 在他接住凝语的同时,那些书籍砸到地上的酒瓶,在暗夜里发出清晰响亮的破碎声。 第十章 刺耳的玻璃破碎声在夜里听来格外清晰,尤其是在这一对私闯民宅、作贼心虚的情人耳里,听来更是惊心动魄。 凝语与冠爵僵硬的躺在地板上,同时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得像是连心跳都停止了。 凌乱的书本散了一地,跟满地的玻璃碎片混在一起,房间显得更加混乱。 发出了这么大的声响,怕是连死人都吵得醒。冠爵在心里咒骂了几声,抱着凝语不敢动弹,要是黄靖文醒过来,或许没有看见地板上的他们,会继续去跟周山下棋。两个人神经紧绷的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黄靖文,等待他翻身起床。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直到凝语已经流了一缸子冷汗,她才发现黄靖文的鼾声依旧,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刚刚那声巨响之后,他只是喃喃的说着梦话,抱着酒瓶翻了个身,抓抓鼻子之后,再度发出震天的鼾声。 冠爵观察了半晌,才放开怀里的拟语。“你在做什么?今晚你是来捣蛋的吗?不把他吵醒你不死心是不是?”他气得想打昏她。 “我只是想拿光盘,一时之问力道没有控制住嘛!”她献宝似的拿出那张辛苦老半天才拿到的光盘。低头仔细看了一下,却发现光盘的外壳上有一张裸女的彩色图,凝语悻悻然的把光盘丢开,想不到花了那么大的工夫,找到的居然是一张色情游戏的光盘。 眼角一闪而逝的光亮吸引了她的注意,凝语往床上的黄靖文走近几步,在确定他睡得像头死猪,七级大地震也摇不醒他时,凝语才大胆的将手采到他的胸前。 冠爵的大手陡然间握住她,一脸的不快。“你又想惹什么麻烦?” 刚才那声巨响居然吵不醒黄靖文,冠爵知道他睡得深沉,酒精让他暂时之间不可能醒过来,这样一来,两个人找起东西也可以轻松些,不用怕会惊醒主人,但是看凝语一再轻率的行动,他就不由得在她身后猛擦冷汗。这个散漫的小女人,究竟想惹祸惹到什么程度?刚刚那场骚动没有吵醒黄靖文,是她的运气好,不然两人现在可能已经被黄靖文押着送到警察局去了。 “我不是想惹麻烦,你看看他胸前那张光盘嘛!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张?”她争辩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被握住的手还在挥动,努力想拿到那张光盘。 黄靖文的胸口压着一张光盘,银色的金属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连在睡梦中,他都小心翼翼的护着光盘,连同酒瓶一起褫在怀里,像是保护着珍宝的守财奴。 冠爵的眼睛一亮,举起食指竖在嘴中央,无限小心的弯下腰,仔细观察那张光盘。 “到底是不是?”凝语心急的摇摇他。 光盘的规格与颜色都没有错,冠爵在把黄靖文捂在光盘上的手稍微移开一点,利用月光与窗外的霓虹灯辨识外壳上的卷标。卷标上只有凌乱的四个字,勉强看得出来写的是:东方集团。 “是这张没错。”冠爵自言自语,考虑了几秒钟后不觉皱起眉头。 黄靖文把光盘紧抱在胸前,要拿下来实在不容易。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身旁的凝语已经动手了。她不客气的伸出手,把黄靖文的手拨开,轻而易举的拿下那张光盘。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再次为她的大胆感叹。要是以后两人真的结婚,他总有一天会被她的胆大妄为给吓死。 “冠爵,这个王八羔子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弄都不会醒耶!”发现仇家陷入毫无抵抗力的境地时,凝语露出有些邪恶的微笑。她之前跟黄靖文的帐还没算呢!他先前说的那些侮辱的话她都牢记在心,看他昏睡在床上,凝语认真的开始考虑要如何整治这个家伙。 冠爵迅速的打开光盘的外盒,确定里面的光盘的确是自己要找的,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张格式一样的光盘,将两张光盘交换,然后将装着光盘的盒子放回黄靖文的怀里。 要是黄靖文此刻醒过来,绝对会吓得魂飞魄散。两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床畔,盯着他的脸讨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们拿羽毛搔他的鼻子好不好?”凝语出主意。 冠爵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看样子兴致不高。 她偏头又想了一下,提出另一个主意。“那么我们装蚊子叫,烦死他怎么样?”她以前在学校,最喜欢在上课打瞌睡的同学耳边学蚊子叫,骚扰睡意盎然的同学,教对方烦得双手乱挥。 “把你的报复心留到明天,你的份我加倍帮你讨回来,明天在会议上你就等着看好戏,我保证比这种玩羽毛、学蚊子叫的手段高明多了。”他志得意满的回答。 还说最毒妇人心呢!男人一旦展开行动,使出的手段才令人咋舌,凝语不太虔诚的祈求上天保佑那些招惹冠爵的人。他并不是个性温和,只是懒得去计较,但是一计较起来就不得了。惹火了冠爵,所有人都只能祈求上苍保佑。 凝语在旁边看着,观察了黄靖文几分钟之后,好奇的问:“男人睡觉的样子都这么难看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睡觉的时候又没有照过镜子。”冠爵回答,看了她一眼,笑得有些邪气。“不过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结婚后可以在天花板装面镜子,之后再慢慢研究对方跟自己的睡像。” “变态。”凝语骂了一句,粉脸嫣红。 他耸耸肩,眼神闪亮。“不然回去之后你可以到我房间里来,好好的观察我的睡相,之后就能知道男人的睡相好不好看。”冠爵提出邀请,声音低沉沙哑。 “结婚前,你别想要碰我。”她对他严肃的说道,保持距离的退开一步,并骄傲的抬起头,“我不接受你的诱惑。” “你还真是残忍啊!”他叹气摇头。 “不要讨论这个了。我问你,今晚要做的事情就只有换光盘吗?没有别的事情要办了吗?”凝语匆忙的改变话题,不敢再继续跟他讨论下去。 危险的环境会令男人激动吗?别的男人她是不知道,但是看冠爵双眼闪亮炽热的模样,她就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危险。女性的直觉告诉凝语,现在最好把注意力留在正事上,她还希望有最完美的婚礼,能够在事前好好的规划,穿着白纱做最美丽的纯洁新娘,可不希望跟几个大学同学一样,结婚时已经带球跑,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 “今晚要做的就仅是这样,重头戏是在明天的会议上。”冠爵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又露出些许不情愿,他不死心的继续追问:“一定要等到结婚吗?”结婚势必要等到家中大老们环游世界回来,他有办法忍到那个时候吗? 凝语懒得理他,转身走向大厅,一边爬出窗户,一边还要分神抵挡他的亲吻攻势。 冠爵总是不到几分钟就忍不住摸摸她,将她拥在怀里热吻,她每每陶醉了斗晌,又想起目前时地不宜,努力的想把两人带出这间满是酒味的屋子。 当真是酒会乱性啊!他们也不过是闻了酒味,就差点“乱”起来了。 两人就这么边吻边纠缠,以乌龟爬行的速度缓慢地在树上移动,花了进屋时三倍奇.сom书以上的时间才爬出围墙。 东方集团不愧是跨国的大公司,台北总部的设备先进豪华得令人目不暇给,凝语牵着冠爵的衣角,像是逛大观园的刘姥姥般,瞪大双眼努力的打量四周,深怕一个闪神,会错失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东方集团的负责人东方旭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崛起商界的速度快得惊人,十年来被全世界誉为商业奇才,关于他的传言很多,有不少杂志报导过,东方旭的财产难以估计,据说甚至足以买下一个国家。这个男人也跟特务界有关系,处事嫉恶如仇,国内国外都树立了不少敌人。 凝语这一次跟着来,原本以为能看见那个被人传说得跟神差不多的东方旭,正打算好好瞻仰一下那个传奇性人物的风釆,冠爵却破坏了她的幻想,毫不留情的告诉她,这一次的会议是由东方旭的女儿东方倾城主持,东方旭才没那个精神来管这种小事。 因为事前经过筛选,参加此次会议的厂商素质都不差,在软件业界也都各占一方天下。冠爵带着凝语进了偌大的会议室,叮嘱她安静的在一旁坐好。他跟几个同业打完招呼,之后就沉静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神复杂难解,连凝语都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四周的设备十分新颖,她像个小土包子一样,勤劳的转动头部看来看去。为了配合今天的会议,凝语还特地跟大姊借来一套高雅的套装,学着大姊化上淡妆,刷了眼影、上了淡淡的唇彩。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把短发梳得服服帖帖,戴上小小的钻石耳环,衬得她的双眸更加闪亮。整体看来,除了她眼里那抹散漫慵懒的神釆之外,凝语看起来跟柳瑗十分的相似。 会议室的大门再度打开,这次进来一个脑满肠肥、满脸油光的秃头男人,脸上带着令人不舒服的微笑。 凝语打从第一眼就对这个男人产生反感。她不是习惯以貌取人,只是这个秃头男人给人的感觉很糟糕,看起来就是老奸巨猾,一脸奸商的模样。凝语皱着眉头,接着又瞠大双眸,跟在那个秃头胖男人后面的居然是黄靖文。 黄靖文看起来比平日清爽多了,换了干净的衣服,也把脸上的胡碴刮得干干净净,凝语差点认不出眼前这个人,就是昨晚抱着酒瓶流口水的那个邋遢酒鬼。 秃头胖男人涎皮赖脸的接近他们,脸上堆满虚假的笑容,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看了就讨厌,凝语的手在身边握成拳头。跟在他身后的黄靖文态度就有些畏缩,眼神不敢跟冠爵锐利的目光接触,心虚的看着地面。 “这不是冷经理吗?我们好久不曾见面了。”胖男人搓着手掌,笑容里带着奸邪狡狯。“好象自从上次那个俄罗斯方块游戏软件的发表会之后,我们就不曾见面了。”他朝坐在椅子上的冠爵伸出手。 眼前这个人就是宏兴的负责人,先前不知廉耻的利用黄靖文窃取了硕德公司的计算机游戏程序,还有胆子发请帖,请冠爵去参加游戏软件的发表会。 冠爵淡然的看着胖男人,交叠在胸前的手并没有伸出去,任由对方尴尬的又把手放下来。 “若非必要,我十分希望能够永远不要见阁下的面。”他不留情的回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年轻人嘴巴不要这么不留情,大家都是生意人,互相交际是必要的。”秃头男人还在打哈哈,整张脸被脂肪充塞,几乎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他拿出手帕擦擦光亮的额头,细小的眼睛不太礼貌的瞄了一眼旁边的凝语。 “你所说的交际,是指那些卑劣的手段?”冠爵冷冷的问道,那种气势像是掌控全场的君王,傲视着所有的人。他的眼神复杂,表情却极端的平静,像是带着一层面具。 危险的气质像是一种威胁,令人不敢小觑,没有人会傻到跟这种男人为敌。凝语看着他的侧脸,着迷的想着。 “兵不厌诈,为商必奸,耍些小手段其实也是一种艺术。”胖男人笑着回答,有些炫耀的指着身后的黄靖文。“啊!我忘了告诉冷经理,黄先生已经正式跳槽到我的公司来,他可是一个优秀的人才,当然,也替宏兴带来一些见面礼。”他若有所指的说道,奸计得逞的笑着。 冠爵的目光直视着畏畏缩缩的黄靖文,隐含着没有说出口的威胁。“你让我很失望。”他淡淡的说道。 像是被人打击到伤口,黄靖文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该死的,我也不愿意这样子,但是这年头谁不为自己着想?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身后背了一屁股的债,都快被地下钱庄的人逼得跳楼了,你只会要求我工作绩效,老子替你工作了几年,居然还在领那些死薪水。我告诉你,我需要钱,你不能给我,而宏兴公司能给我,他们能给我大笔大笔的钱。我再也不需要看你的脸色,再也不需要听你那个姨子的胡言乱语。”他手指着凝语的脸大叫。 凝语怎么咽得下这口气,握成拳头的小手眼看就要挥过去,冠爵连忙握住她的手,不允许她行动。 “冠爵,只要一次,你让我揍这个王八龟孙子一次就好了。”她眼睛里闪着怒气,充满希望的要求,像头嗜血的小野兽,凶恶的看着黄靖文。 他安抚的握住她的肩膀,强迫而温和的要她坐回座位上。“安静些,你答应过我,今天你什么都不插手的。”他犀利的目光回到黄靖文身上,像是几道利刃,在凌迟对方的神经。“侮辱我的末婚妻,是要付出相当代价的。” 黄靖文张开嘴,想再说几句狠话扳回颜面,但是一接触到冠爵的眼睛,那些话就全吓得吞回肚子里了。替冷冠爵工作数年,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知觉到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不怒而威的气势隐含了太多的致命危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了一条很糟糕的路,或许他该听从原始的直觉,不应该与冷冠爵为敌。 “何必一见面就火药味这么重?冷经理,人要输得起,商场上都会有一些不如意,你可千万不要把那些小挫折放在心上,要继续努力的开发程序软件啊!”胖男人笑着说道,拉着黄靖文往座位走去。 有了前一次窃取程序成功,替宏兴赚取了上亿的营业额之后,他食髓知味的再度利用黄靖文,满心以为能够再次窃取冷冠爵所设计的程序。这次可是替东方集团设计的程序啊!事情要是能够完美成功,那么所赚取的利润可以让他下半辈子都不用工作,尽情的挥霍。 胖男人小心的转头看向黄靖文,低声问道:“程序没有问题吧?时间紧迫,我没有时间可以测试,等一下就要马上展示给东方旭的女儿看,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黄靖文点点头,摸着胸前装着光盘的盒子。“不会有问题的,我拷贝下来前测试过一遍,这几天就抱着这张光盘睡觉,不曾离开过半分钟。冷冠爵跟硕德里的那些人把程序设计得很完整,几乎挑不出任何缺点,相信东方集团的人会满意。”他颤抖的把光盘拿出来,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硬是把那种感觉压下去。 冠爵冷眼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好整以暇的喝着工作人员端来的热茶。 “你想,他会不会发现我们把光盘掉包了?”凝语小声的问。 “他要是发现,就不会把光盘带到会场上。再说我计算过,他们没有时间可以测试。”他带着微笑回答,看着身旁瞎操心的小女人。 “真的可以帮我报仇吗?”她还在问,不满意冠爵阻止她痛殴黄靖文。 “你不相信我?”他低下头,亲吻她粉嫩的脸颊,难以分辨是爱抚或是安抚。“亲爱的,你要对自己的未婚夫有信心。” “我还没说要嫁给你。”她不太努力的抗议,心里却觉得甜丝丝的,像是打翻了糖罐子。 “但是你也不曾拒绝啊!我记得昨晚在树上你还挺热情的响应我的吻,怎么天一亮就变得这么冷漠了?”沙哑的男性嗓音格外亲密,惹得凝语双颊发烫。 “不要在公共场合跟我说这些话。”她猛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你总是要习惯的。”他露出一个纯男性的自大笑容。 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套装的高雅美女走进会议室,冷静的表情看起来不可侵犯,旁若无人的目光很像是欧洲贵族,冷若冰霜的眼睛带着自傲。 东方倾城前不久才开始接掌父亲公司里的些许业务,果断清晰的判断能力很有乃父之风。她在位子上坐好后,眼光快速的看了一遍所有的人,不浪费时间的开口。 “马上开始会议吧!请各位代表说明贵公司设计的程序。”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命令,所有的人都直觉的服从她所说的话。 “好美的人。”凝语看得呆了,眼前的东方倾城感觉上就像是一个不可侵犯的女王,君临天下,掌握一切。她的气质与自信更令她美得炫目。“男人大概都会爱上这种女人吧!”她羡慕的叹气,好希望自己也拥有那种气势。 冠爵失笑,大手包里住她摆在窄裙上的纤纤玉手。“我对那种女强人没兴趣。”他的声音里带着承诺与深情。“我爱的是你。” 交握的手,系住对方的心,彷佛这一生再也不愿意松开。 宏兴公司的代表为了抢得先机,率先冲出去,涎着一张脸对东方倾城哈腰鞠躬,一边示意黄靖文马上把程序展示在大型的计算机屏幕上。“东方小姐,这一次本公司花费不少工夫,针对东方集团设计出最完美的程序,相信您会满意的。我们在……” 东方倾城挥手打断他的客套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不要跟我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我要看的是成果。”她优雅的将腿交叠着,清澈的眼睛看着屏幕。 胖男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示意黄靖文快点动作。 凝语紧张的往前倾身,没有发现身旁的冠爵正露出一抹微笑,沉静的看着敌人往设好的陷阱里跳。 “东方小姐,这是宏兴所设计的程序。”胖男人擦擦额上的汗,得意的看了冠爵一眼,似乎很得意自己再度窃取程序成功。在接触到冠爵脸上的淡淡笑意时,他整个人僵硬了。 东方倾城与数名东方集团的高级主管都将视线放在屏幕上,黄靖文慌乱的将光盘放进计算机硬盘,经由联机,可以将画面放大到会议室墙上的大型屏幕上,让众人清晰的看到程序内容。 “凝语,好好欣赏这一幕。”冠爵提醒她。 偌大的屏幕上先是出现俄罗斯方块的复杂图形,还有轻快的音乐伴奏,凝语的嘴张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看着冠爵。 “很眼熟,不是吗?”他带着笑意,轻声说道。“继续肴下去,有更好玩的东西。”招惹他的人,在这一瞬间终于知晓自己惹火了什么人物。冠爵要私下解决,但是他也要那个胆敢捋虎须的家伙付出相当的代价。 操作计算机的黄靖文还一脸茫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敲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一只大青蛙,张着血盆大口,在屏幕中央跳跃,用蛙趾嘲弄的指着他。 “哈哈,你这个笨蛋。哈哈,你这个笨蛋……” 会议室里宏兴公司的人脸色变得苍白,惊讶的看着屏幕,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嘲笑的言语回荡在室内,没有一个人开口。 凝语努力咬住下唇,逼自己不能狂笑出声。 她所设计的青蛙先生可是帮她报了大仇了,凝语开心的紧握一下冠爵的手,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她会开心的吻他作为奖励。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保证过不会出问题的,你不是说光盘没有离开过你身边吗?”胖男人气急败坏的冲到黄靖文身边,慌乱的指着他的鼻子骂,跟先前志得意满的奸商模样截然不同。 “是没有离开过啊!”黄靖文冒着冷汗,徒劳无功的挣扎着,努力想在那张光盘里找到先前拷贝下来的程序。光盘一直不瞥离开他身边,这几天也不曾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他一直待在家里不曾出门,只是今天早上醒来,房里书柜中的书莫名其妙的散了一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状啊!他不明白光盘为何会跳出这只该死的青蛙。 东方倾城放下手中的笔。“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要看程序,贵公司给我看俄罗斯方块做什么?” “东方小姐,关于这点我们能够解释的,再给我们一些时间就可以……”胖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完,计算机屏幕又出现变化,胖男人满怀希望的看着屏幕,却发现画面上出现一道数学算式。他终于忍不住发出哀号。 冠爵这一次可是没有客气,连本带利的全讨回来了。他将凝语设计的青蛙先生连同俄罗斯方块游戏拷贝到光盘里,原是要藉此让宏兴公司的人和黄靖文当场出糗,没想到那么巧,凝语带进公司的计算机病毒竟一并发作,真是大快人心! 东方集团的人员迅速的接管计算机的操控权,神色紧张的说:“东方小姐,这是计算机病毒的一种,已经渗透进公司的些许计算机线路。” “有没有办法破解?” “破解程序尚末开发。” 东方倾城站起身,纤细的手俐落的一挥,手下马上将计算机关机,屏幕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今天我已经看够了,这场会议延到下星期再开。” “东方小姐,请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将程序找出来了。”胖男人只差没有跪在东方倾城的面前亲吻她的脚趾了,他的脸色苍白,冷汗像是小雨一样洒落。 “宏兴公司破坏本企业的计算机线路,这个赔偿金额我们会另外跟贵公司计算。”东方倾城没有显露出心里的愤怒,语气还是一如先前般平静,但是已经懒得理会他了。她要克制自己,才能阻止自己要手下把这个男人扔出去。 听到这句话,胖男人全身发抖,像是离水太久的青蛙,张着嘴不停喘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么大一间企业的计算机,虽然仅是小部分的线路遭到破坏,但是那笔赔偿金额就算当掉他的内裤、卖掉他的小老婆都不可能凑齐。 黄靖文像是突然间大量失血般,虚弱的瘫软在墙边。 冠爵带着凝语走向会议室门口,她还棒打落水狗的对那两个输家扮鬼脸,丝毫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美德。 东方倾城在经过冠爵和凝语时停下脚步,打量的目光梭巡冠爵,接着落在凝语身上。“下星期再开一次会议,我能期待硕德交出来的程序吗?” “我以人格担保,东方小姐会满意的。”冠爵轻松的回答。 东方倾城浅浅一笑。“我拭目以待。”优雅的一旋身,她慢慢走出两人的视线。 一星期之后,就如冠爵所承诺的,东方倾城对于硕德的程序十分满意,决定采纳这个程序,而宏兴正在努力的凑赔偿金,黄靖文吃上侵占智能财产权的官司,收拾包袱跑路了。 公司里的大小职员都在庆祝这次的胜利,连凝语都被允许回到公司里跟人家同乐,各种糖果堆在办公桌上,每个人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冠爵甚至破例让职员们叫外送披萨。 当职员们玩得疯狂时,他躲回办公室,习惯性的又继续看起桌上的文件。 凝语探头进来,不客气的坐在他腿上。“工作狂,你好歹也休息一下。”她嘴里含着糖,拉下他的颈项,诱惑的将糖果推进他的嘴里。 “我郑重申明一点,凝语,以后我在上班的时候,你禁止到公司来。”他品尝着她的唇,不敢相信自己根本离不开她。“我发现只要你在身边,我的工作效率就会大减。再这样下去,你绝对会威胁到公司的业绩。” “难道你要我待在家里独守空闺吗?”她嘟着嘴问。 “不然咱们凑在一起又能做什么?你又不允许我碰你。”他挫败的叹口气,无数次的向她争取,这几天下来他快被这个小女人逼得崩溃了。“真的要等到结婚吗?难道你就不能稍微通融一下?” “想都别想,我要等到爸妈回来,正式的嫁给你,一切等到洞房花烛夜再说。”她固执的回答,安慰似的吻吻他,殊不知自己的亲吻只是火上加油。 “你这是在要求一个快要渴死的人望梅止渴。”他发狠的吻着她,要不是尊重她的意愿,冠爵真想吻得她昏头转向。就凭两人之间的火花,他有把握诱惑她,包管在她还意乱情迷的情况下就已经失身。 他甜蜜的小凝语,从小到大都如此任性,而他偏偏爱极了她。 “等待是最甜美的。”凝语甜蜜的一笑,此刻的她像是一个诱人也折磨人的女妖。 敲门声响起,凝语跳下他的大腿去开门。披萨的外迭人员站在门口,表情难过又兴奋。 “小姐,这次我十分钟就到了。”他骄傲的挺起胸膛,对自己的速度感到自傲,接着低下头,看见空空的双手,年轻的男孩又皱起眉头。“但是,我忘记带你订的披萨了。” 凝语仰头大笑。“那就再回去拿吧!记住,超过三十分钟,你们公司要请客喔!” 她把男孩推出经理办公室,再度回到冠爵的腿上。 “你提的主意太残忍了。”他贪婪的吻着她,吻她的耳朵、吻她的颈项,没有错过任何一吋雪白的肌肤。 “你要学会听老婆的话。乖一点,从现在开始学,免得我反悔不嫁给你。”她呼吸急促的说道,在这个时刻还有办法威胁冠爵。 “别想反悔,我娶定你了。你要是不肯嫁给我,我就效法古人──抢亲。”他低语着。 冠爵温暖的大手轻柔的移到她胸前,温柔的探索她起伏不定的曲线,从胸部到肩膀、颈项,游移到衣服内,抚摸着她的背部,继而再回到胸前。 凝语呻吟着,觉得他似乎比她更了解自己的曲线。 “冠爵。”她喘着气。 “嗯?”它漫不经心的响应。 凝语要喘好几口气,之后才能继续说话。“我们约法三章过的,你答应过我的。” “我是答应过。”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必须信守承诺。 “那你的手现在放在哪里?” 低吼一声,冠爵勉强自己松开她,她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像是随时可以躺在办公桌上,心甘情愿的与他缠绵。 “该死的,你最好祈祷那些老人家快些回来,不然我不是饿虎扑羊,逼得你生米煮成熟饭不得不提早嫁给我,就是因为饥渴而暴毙。”他对着天花板翻白眼,痛恨凝语的任性。 凝语娇笑几声,坐在办公桌上与他平视。“我只是要求你有点耐心。” 他叹了一口气。二十多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个月。伸出手,他将她安置在胸前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结婚后别怪我伺机报仇。”冠爵承诺着,再度吻住那透着甜香的红唇。 小小的火花变成燎原大火,凝语也有些意乱情迷,小手像是烙铁,学着他的方式,在他高大的身躯上游走。 “凝语。”他无奈的低吼。 “嗯?” 冠爵呻吟着,“你的手又在摸哪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