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食王妃》 作者:安冬(绿缘)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 第一话 ... 盏盏漆金带喜的红烛伴着冉冉青烟倾落油泪,颗颗微微摇曳的烛火映着披红挂彩,沾花粘喜的新人房,与赤亮烛光相映红的新房深处是座石榴镂空雕花床洞,床洞内有着芙蓉帐,合欢床,鸳鸯被,以及一位身穿锦绣嫁衣,肩披霞帔,头盖喜帕,并腿坐在合欢床上的新人。 喜帕下,她微低着头,思眸透过喜帕边缘的缝隙望着自己那双放在红榴裙上染了红蔻丹的双手。那双手从没如今这么艳丽过,艳丽得不像原来的样子,它本只是举筷、拿庖刀的命,又何必弄得像官家小姐的双手那般娇美,所以她从来也没想给它装饰些什么,可今不一样,今是她出嫁的日子,嫁的人是担任礼部尚书的咸王——赵汣,日后便是咸王妃了,或许她这双手往后都能这么艳丽下去,可是…… 她已在合欢床上坐了约两个时辰,不由觉得腰有些酸,稍稍动了动腰肢,又将身子坐直继续掂着份担心静等着咸王进新房。 不多时,房门“咵——”的一声被推开,一股香浓的酒气迅速掩盖新房中的香烛芬芳,随之丫头的声音:“王留意脚下,慢些。” “你们别扶我,本王没醉,如此大喜的日子,本王哪能醉,呵,呵——” 男人话中的酸冷癫狂,和那“哼哼”的笑声,让她的心紧揪了起来,随着这紧揪的心,她将纤纤十指紧揪住盖在双腿的红石榴裙上,她生怕事真如自己所料一般——他娶她实非心甘情愿,只是为了应付那一道圣旨,那往后该如何是好…… 只见他悠悠晃晃带着醉意的脚步留在眼下,她想他是要将喜帕撩起,便有意识地把左脸向床内侧过去一点。 “王,如意秤。” 只闻一个丫头方落下话,那遮头的喜帕下出现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捏握住喜帕一道边沿,“咻——”的一声毫无防备,喜帕滑过她头上的凤冠珠钗,被那只大手用力扯了下来。 她满眼的暗红,瞬间就见那喜帕掉落在了自己脚边的脚榻上,眼前骤然一片喜庆的光亮,她将左脸更往床内侧去,虽然她知道是逃不了他的双眼,但她还是有意躲避着,无力躲避着——瞥眼向上,她知头顶上那双带着些许醉意的眼眸已朝她的左脸寻来。 他将一只大手伸向她圆润的下巴,紧捏住她的下颚,粗鲁地将她的鹅蛋脸扳正上抬,以惺忪醉眼盯望着她那张涂着厚粉,摆着铮亮圆目,镶着樱红薄唇,鼻根翘挺的脸庞,目光落在她左侧脸离眼角下不远一处略显深红处,举起一手用力抹过那块深红,食指中指无名指上皆沾染去她脸上的香粉,他望着那片由颧骨到脸颊的火红勾唇冷笑:“你果真是个无盐女。” 她望着他那张浓眉俊目,略显刚毅的俊脸恨不得找一处地方躲了去,她从来都不愿正视自己脸上那块红斑的存在,过往在闺中也没人敢向她多提这事,甚至家里明显处也不摆镜子,但今却这么□裸(红果果)地摆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这个男子且还是她的夫君。那话中带着无情嘲笑,让她羞恼得憋红了脸,那块红斑便更显得明亮红艳,她羞于自己的弊处忙将下巴从他手中撇出,将脸摆过轻声:“这个,不是,以前没有,只是……” “让开——”她还没解释下,他撒着酒意一把抓过她的一臂将她从合欢床边揪了起来,将她推到了一边,自己则顺势躺在了床沿,向内侧身闭上了眼。 她被他推的身子摇摆欲摔在地上,幸好她的陪嫁丫头小葱赶来一把将她扶住,她恼怒回眸睇望睡在床沿的他,她没想他身为礼部尚书竟这么不通情理,就算是看不起她,看不上她,但这桩婚事是皇上指的婚,难道不能在屋内丫鬟的面前先做做样子,非要她在房内三四双眼睛前下不了台阶。 她敢怒不敢言,转眸抬望了眼房中三四个王府丫鬟,便把头微低了下来,作为王府新主,她还没有勇气去命令她们。 小葱扶着她的一臂,望出她一脸忧容轻轻如呢喃:“小姐。” 她直直地盯着光亮的地上,偷偷地抽了一鼻息,她知眼下只有自己找台阶下了,浅浅微起抹了胭脂的薄唇,她沉着气:“王醉了,这里有我,你们今定也忙坏了,不如都下去休息。” 立在床洞边一个头梳双丫髻,身着葱绿襦衣白罗,手陈一把如意杆秤的丫鬟眉眼一挑,以眼角看着她,对她这新王妃没有半丝敬畏:“这伺候人哪是王妃做的事,王妃若做惯了,我们王府的丫头也不是没规矩的,让王妃亲自动手做这些。”方落下话,她又低声唤:“青儿、小兰,还不给王宽衣,去履,为王把被子盖好。” 她心中思虑那丫头话里的意思,不就是笑话她是常伺候人吗?然不成在那丫头眼里御厨的女儿是如此做贱?她斜望着那生得有几分娇气的丫鬟,打心里一阵不舒服,可终究还是把气忍下,冷看着两个丫鬟从床洞外走来,靠到她与他的合欢床沿,打算为他宽去那身锦绣红袍。 “呦!怎么都围在王的屋里,你们这些没眼力的婢人还不下去。” 她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着枣红绸面褙子,头绾高髻簪着数支卵亮珠花,年显不惑一脸市井之气的妇人从门外走来。 妇人留步在她面前,面带喜庆笑意向她福了福身子,她还没来得及辨清眼前这位道话如此有力有气的妇人是谁,方才道话的丫鬟迈着碎步靠到床洞沿上朝妇人微低了下头,娇眸转向床洞内:“林妈,王睡着了。” 妇人眉头一锁,摇头:“睡着了,也没你们什么事,都出去。” 那丫鬟嚅了嚅唇有些不满,回身跨出床洞,朝床洞内外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低嗔:“都是没眼力的,还不走。” 林妈目送房中四个丫鬟的身影离去,自语:“都是不懂事的婢人。”便回望她身旁的小葱上下打量:“你这没臊的东西还不出去。” 小葱被林妈说恼了递给了她一个怨恼的眼神,她想眼前这妇人在王府内定是有些身份,这才敢如此开口随意教化人,妇人之意似乎也只是想把人驱走,并无其他恶意,她知礼:“小葱,你好生休息去。” 小葱本就是因为她才进了房来,这瞧见王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有些担心:“小姐,不如我留下来陪你。” 林妈从她们话里猜想小葱是她的陪嫁丫头,便缓和:“你这丫头也不怕耽搁了你家小姐和王,和我一道出去。”话落,林妈拉着小葱一手出了房门,并将两扇雕花房门严严实实地合上。 2 第二话 ... 丫鬟、林妈离去,新人房里顿然一片沉寂,寂得连她微微侧身时那身锦绣嫁衣袖腰处发出轻微“沙沙”摩擦声都显得一清二楚,她低望着他徐徐沉浮的冷背,猜想他是否能听到这声响,或许不能,他应该已睡着,但方才丫鬟们的话语也不算小声他能睡着吗?亦或许喝了酒的人容易睡熟。 带着思,她小挪几步到了合欢床前,目光依然低望着他,她想知道他是否真的睡了,可是又不敢惊扰到他,对她来说,他还是那么陌生,今是她嫁于他的日子 ,也是她与他头回见面,若不是那道圣旨,也许她永远都不会见到这个有着高贵皇族血统的男子。 不论如何自己已成了他的王妃,作为他的正妻是该有夫妻之实——良辰美景,洞房花烛。 她想起昨日娘所教的那些压箱底事儿,脸不由红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地不稳了,娘说要在睡前将白帕铺在床上,要为王宽衣,要……她越想越羞,不自觉将一手捂上左脸,忽然她打住了思绪,她思忆起方才他那嘲讽的神色,显然对她是多有不满,难道自己要这么不知羞地紧凑上他吗? 她,范素芹做不到。 她轻咬红唇,将那只捂在左脸颊上的手缓缓滑落,悄悄返身,在她返身之际,那闭着的俊眸微微半开,乌珠子向背后瞥着,细闻见那窸窣脚步仿似出了床洞,又将眼睛闭了起来。 她跨出床洞,小迈着步移到了房内一张铺着红棉锦的楠木罗汉床边落坐了下来,退去双脚上的红缎绣花履,将双腿缩到了罗汉床上,抬起倦累的双手拆下头上的凤冠,倾身垂头靠在了雕着麒麟的床把上。 消瘦残烛上的火光映不清她隐在自己影中的垂脸,倾淌的烛泪悄悄带走时辰,她的思绪却在戚戚寥寥间回流—— 今日如此,她早有所料,只是圣意不能违,她才不得已高攀上了这位咸王,否则嫁做王妃这等事她想都不敢想,甚至连出嫁都是她的心病。 她出身食将之门,说白了就是御厨世家,只因祖父范大所做的御膳深得先皇喜爱,先皇御笔亲提赐了块“食将”的匾额给了范大,范大一下从无品无级的御厨中出跳出来,他的奇能一时也在京城的街头巷尾传开“范大御厨有一条能试得出百味的黄金舌头,菜肴只要端到他的面前,他一试皆可估摸出菜肴中的作料、做法、火候。” 自然以他这奇能,加上他苦练多年的厨艺,他做出的饭菜难不让皇帝满意,不过他的这一奇能倒没传到他独子范同的身上,但范同凭着他记下的菜谱子承了父业,虽范同做饭没有范大有灵性,但手艺上还是继承了范大,只是本朝皇帝用了些许年毫无新意的菜肴渐渐腻了,或许是天佑他们范家,就该他们范家做这御厨掌勺。范同与家妻余氏将近而立之年还无儿无女,余氏急得到处求神问佛,有一年接灶神时她病急乱投医向灶神求起子来,说是得了后给灶神烧猪头云云,果真那年秋末她就发现自己怀上了,隔年她生了个女娃,虽然范同很想要个儿子继业,但难得才出了个娃娃他也高兴,女娃满月后,他瞧女儿生得脸面白净五官齐整,就像棵水灵灵的白芹,便给女娃取名为范素芹,随着范素芹渐渐长大,范同发现女儿好似承了她祖父的奇能——菜肴过口就能说出好坏,因此他开始着手培养范素芹成为厨子,五岁起教她认识各种食材,八岁时学刀工,十岁时练炒沙颠勺,十二岁时上灶做菜,可也是在这年,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被开了锅的水汽烙到,从此她再也不敢接近炉火。 蒸汽在她的脸上深深地蒸烙上了一块红斑,且久久不退,范同见自己女儿好端端的脸留下了这样一个刺眼红斑也心疼,便不强迫她学厨,只让她帮忙试菜调配菜式,在她一条好舌的帮助下范同所做的膳食频频得到本朝皇帝的嘉许,他欣喜之余对自己女儿更是极为怜爱。 时年匆匆,她很快过了笄礼,到了说亲的年岁,御厨本不是什么官职,想跟王侯将相攀亲那绝对是个奢望,但以范家在御膳房的好名声想将女儿许给一户过得去的好人家也非难事,可事情难就难在她脸上的红斑,多少媒婆上门看见她脸上的红斑都摇头道“说不上富贵的好人家,要是普通的庶民倒还要看看”,女儿是范同的心头肉,他可不愿自己女儿随便嫁个人受苦去,就此这说媒之事就这么耽搁下了,这一耽搁也就是四年,她眼看就要成过了双十的老姑娘,范同见这说亲的事是不能再耽搁了,要不等她过了双十想再说亲那就更难了,可她脸上的红斑不消,说亲就是个难事,范同思来想去,寻思着干脆招个赘婿,而且人都想好了,是他收的义子毛豆子,可她却不愿意。 那毛豆子起先是跟着范同学厨,人勤快又憨爽,范同正为膝下无子犯愁,便收了他为义子,范素芹知爹是为往后范家继承所想,可毛豆子比她小了两岁,算起来又是义弟,这样想想真是乱套了——她早将那毛豆子看成自己的弟弟,还如何将他当成夫婿。不过平日对她千宠万宠的范同在这事上却不依顺她,只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往后女婿继承了他的御厨职位也算得上一桩好事,在她与父亲的僵持下,忽然一道圣旨下来,将她指给了咸王。 这莫名来的好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常在宫中行走的范同见过这咸王一两面,知道这咸王约莫二十一二上下,是先皇第九子,生得一表人才,只是不知怎么,年过了十八还没娶妃,按理说皇族后嗣在十八上下都会完婚,而这位王爷不仅有好样貌,听闻也是个才俊,却不完婚,范同对此奇怪,暗中给了一个熟识的内廷小太监些碎银子让他去帮着打探事情的虚实,但那小太监拿了银子消失了几日再出现只说打听不出来,银子就打了水漂,事情也没得到缘由,范家又喜又愁过了几日,那宗人府太监就替咸王来纳彩了,扛来的彩礼堆了一个正堂,范同本想问纳彩执事太监皇上下旨的缘由,可一想这是皇上的意思,他这个小民猜来猜去的,只怕把好事猜成坏事,也就闭上嘴什么都不问,欣欣然地收下了彩礼,望着那些彩礼他已是把众多烦忧抛到了脑后,只与他一起沉浸在从小小御厨一跃成为皇亲国戚的喜悦中。 范素芹却难同爹娘般想得开,这要嫁的人是她,若脸上没有那块红斑这兴许还真是桩喜事,可有那红斑在,她不信咸王会乐意娶个带斑的丑女,她听曾做过宫女的吴妈说过,那皇族娶亲很严苛,都是些大家闺秀尚书女儿,指婚前还要招到宫里看上一看,皇上、太皇太后满意了才下旨,而她别说被召入皇宫,从小到大她连先皇、本朝皇帝的影也没见到,皇帝就这么指了婚……如此的草率,岂不是在轻视咸王,寻着咸王开心? 但事不由范素芹多想,那嫁娶的日子依然如约而至,她不得不在满腹猜测中穿上红嫁衣,嫁入咸王府中…… 3 第三话 ... “叩,叩——” “王,王——” “叩,叩——” 范素芹半梦半醒,听不清房外那夹杂着敲门声的窃窃唤声唤着什么,只觉二月真冷,就裹了裹身上的红锦被,没思起自己已嫁:“小葱,你这丫头,唤什么……” “何事?” 忽然一个浑厚带着睡意的男声从房内深处传来,她猛地睁开眼,才想起昨夜已嫁的事,就闻房外莺声轻语:“太妃已起,请王和王妃早些起身过去敬茶。” “嗯。” 男声强劲落下,范素芹忙坐起身来,她觉得有件事必须去做,可一时却想不起来,她思索起那是和床有关的事,眼望前方床卧,就见他已起身坐在床沿。不经意间,她的眼眸与他浓眉下的俊眸相对,他眼神的冷淡,不由让她感到生疏与不自在,她不自将左脸回撇他处,只以右脸摆向了他。 “王,洗漱的水已备好。” “进来。” 他沉声命下,她忙回头唤:“慢着。” 她撩开身上的红锦被下了楠木罗汉床,不顾他眼中是何神情,迈入床洞靠到合欢床边,从床尾一角的被褥中找出一条白帛来,她端着白帛翠羽秀眉微微蹙起,寻思着不知该如何让着白帛上染上落红。她记得娘说了,晚上睡前要将白帛铺于床卧上,白天起身白帛就会沾上落红,王府的婆子丫鬟进来一看,便知她的贞洁,她知自己没和他做那些事,白帛上是留不下代表她贞洁的落红,而这事或许只有她和他清楚,若这无落红的白帛让王府婆子丫鬟见了,往后便是不清不楚背上了不贞的名声。 他见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小花簪刺入自己一只食指中,怔立了下俊眼:“你在做什么?” 这样的事她心里急着说不出口,只默默地做着,把冒出食指的鲜血涂在白帛上,然后将白帛打开铺在了床中,他瞧她做着这些,一下明白了,不屑道:“何必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 她直起铺白帛的身子,恼怒将身子一侧,吞忍怨气低语:“如何是多此一举的事?王不中意我就罢了,何必让我背上不好的名声。” 他低眸望着别处,清冷落话:“就让人知道你,我无洞房好了。” 这不是向王府里的人摆明她被他嫌弃吗?他娶她难道就是不想给她好看?她在闺阁中可没受过这样的气,她愤然回头把整张脸对向他:“王昨夜那席话应该是早知道我的样子,若王决意不喜欢我,为何不向皇上拒婚,为何娶了我又这样冷对我?连我的名声也不顾,我虽是御厨之女,但非贱婢之流。” 他睁立着眼眸与她的圆眼对望着,望着她那毫无惧色的圆眼,他清楚自己是理亏三分,是自己做得太糊涂,没有三思而后行才犯下了蠢事,连带着将这个女子也拉下了水。 “王妃还忙着什么?太妃可让人来催了。” 房外绵软莺语打破了房内两人的冷眼对峙,他将对着她的眼眸回正,利声落话:“进来。” 雕花门被轻轻推开,几个丫鬟迈着轻漫的脚步入了房,范素芹瞥见丫鬟们渐渐走来,只怕这新婚初晨做着怒脸让丫鬟们看出几分好歹来惹出笑话,便速收起怒容,含蓄低头将脸微微摆到一边。 昨夜那位生得娇气的丫鬟将莲步留在赵汣面前低头福身:“王,早起。” 赵汣端着张冷脸:“嗯,太妃几时起身?” 那位娇气的丫鬟直起行礼的身:“太妃破晓已醒,躺至辰时才起身,随身的宫人说太妃是睡不惯宫外的床。” 在这丫鬟道话间,一个丫鬟用托盘向赵汣呈上一只沾了膏药的精致小毛刷和一只盛有盐水的青瓷杯,他轻问:“现是什么时辰?”就取过那小毛刷伸入口中轻刷。 那位娇气的丫鬟答:“辰时方过了半,太妃已正装去了前庭花厅,就等着王过去。” 赵汣停下刷牙,从丫鬟呈上的托盘中取过盐水漱了漱口,把漱口水吐在另一个丫鬟呈上的小痰盂中,才轻应了声:“嗯。” 范素芹见那位娇气的丫鬟只顾和赵汣道话,仿似没把她这个新王妃放在眼里,反倒像他们是一家子,她就像个站在一旁的生人,便觉得床边有些挤得慌,就默默跨出了床洞,那一身嫁衣下的裙摆方荡过房洞门廊,一个丫鬟也向她呈来一托盘洗漱物品,向她微微欠身:“王妃,请用。” 范素芹过往洗漱用的是杨柳枝,普通百姓家用个杨柳枝和木条洗牙是常见的,她没见过用毛织嵌在银把上的小刷,若不是见赵汣用了,她还不知这是做什么的,她拿起小刷生怕人家笑话她出身庶民没教养,便抬起另一手将衣袖掩盖脸轻轻地刷起自己的珍珠贝齿。 赵汣净过脸,几个丫鬟忙上前为他更衣,那位娇气的丫鬟退出床洞,杏眸瞧见罗汉床上的红锦被,脸上露出一抹窃笑,望向正往小痰盂中吐着漱口水的范素芹:“王妃怎么一早还穿着嫁衣,奴婢们可给王妃准备了一身新衣裳。” 范素芹低望了一眼自己身上那穿得齐整的嫁衣,又瞥向罗汉床上的那床红锦被,顿觉得自己遁了形。 这丫头的眼尖了,若说身上的嫁衣是起身穿的还说得过去,怎么罗汉床上还有床被子,昨日何时睡的,何时盖了被,现在竟记不太清了,但眼前这一切不是明摆昨与王是分开睡的,看来想遮掩什么也难了。 范素芹心里憋闷,带着讨厌低眸瞥望着生得几分娇气的丫鬟,她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这丫头是故意与她争锋相对,每每蹦出那么一句来都让她不舒服。 赵汣张着双手,让两个丫鬟为他系着袍上的腰带,漫不经心:“昨夜有些热,不得不将那被子抱去一床,菱儿,把那被子收拾一下。” 那位娇气的丫鬟侧身向赵汣道过:“是。”便闷闷低头靠向罗汉床。 范素芹没想赵汣这时会开口解围,她偏着头望向那穿着一身深红中绣着金祥云锦袍,一脸略显刚毅英气,带着新郎官潇洒的赵汣,她看不懂他,不懂他为何冷漠不屑,为何又沉稳解围,她对他依然那么的陌生,但这就是她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牙好,胃口就好! 1、杨柳枝 在甘肃省敦煌莫高石窟196窟西壁有晚唐时期刷牙的画面。牙刷是柳枝做成的。据考证,这是世界上最早的牙刷和刷牙资料。在晚唐时期,那时都把杨柳枝泡在水里,要用的时候,用牙齿咬开杨柳枝,里面的杨柳纤维就会支出来,好像细小的木梳齿,很方便的牙刷。古语“晨嚼齿木”就是这个来源。 在赤锋县大营子村挖掘出土的辽庆应九年(公元595年)的附马墓中,有两把骨柄牙刷,长19厘米,有8个栽毛孔,分两排,孔部上下相通,有金属丝结扎过的痕迹,牙刷栽毛部的长度为2.5厘米,与现代牙刷极为相似。而外国的栽毛牙刷则是在公元15~17世纪才有的。 从古书记载来看,到了南宋,城里已经有专门制作、销售牙刷的店铺。那时的牙刷是用骨、角、竹、木等材料,在头部钻毛孔两行,上植马尾。和现代的牙刷已经很接近了 2、木条 大约在一千五百年前,古人已经知道利用半圆形木条来刮除牙菌斑和牙结石。据说,这种木条缘自印度和中国,最终传入日本。起初,这种“牙刷”是僧侣在祭祀以前用于洁净牙齿的用具,后来逐渐被普通人使用。 后来,有人在这种木条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将木条一端削尖,另一端做成刷状 二、牙膏 宋代,已有了类似牙膏的替代物,古人以茯苓等药材煮成“古牙膏”,早起用来漱口。如果怕清洗不干净,便用手指代替现在的牙刷,在不然,就是先前说的杨柳枝,沾上古牙膏清理牙齿。 公元1552年,明代医学家江瓘编辑的《名医类案》一书中,载有用薄荷玄明散(制作方法:薄荷60克,硝石60克,没食子60克,冰片2.1克,玄明粉3克,硼砂30克,青盐60克,共研极细末)擦牙,治疗风热牙痛 。 公元1590年,李时珍撰写的白芷条下,载有用白芷3克,朱砂1.5克,共为细末,炼蜜为丸,如黄豆大,频用擦牙,以治疗风热牙痛。 古代医学文献还载有用细辛9克,白芷9克,青盐9克,冰片9克,荜茇9克,共研极细末擦牙,以治风寒牙痛;用补骨脂60克、青盐15克,共研极细末擦患牙,以治虚火牙痛;用咸橄榄核(烧存性)3枚,青黛0.9克,冰片0.3克,共研极细末,擦患牙及齿龈,以治疗牙龈出血;用没食子18克,生石膏30克,补骨脂18克,香白芷12克,青盐6克,熟石膏30克,共研极细末,擦牙预防龋齿;或用皂荚煅成灰与食盐混合,共研极细末擦 牙,预防龋齿。还有就单用食盐细末刷牙。 【小说略有夸张】 4 第四话 ... 范素芹没来得及多想其他,两个光鲜打扮的妇人便笑盈盈地跨入了房来,留步在赵汣和范素芹不远处福身:“恭喜咸王、咸王妃。” 赵汣向她们徐徐点过头,一个妇人向赵汣欠了个身就匆匆往床洞行去,另一个留下的妇人转眼细细打量范素芹,想看看这位新王妃,冷不丁地瞧见范素芹脸上那块红斑,目光便定在了那红斑上,盯得范素芹浑身的不自在,就将脸微微的侧开,“恭喜王,贺喜王,来年得个小世子。”那个进床洞的妇人手捧着沾有范素芹鲜血的白帛走来,那咋呼直让范素芹感到扎耳。 鲜血染在白帛上好似展开的一朵朵冷艳红花,对别人说来明夫妻合美的事,但对范素芹来说是一种无可奈何,别人女子的骄傲,却是她心中的难堪,看着那两个妇人在眼前没来眼去地暗使眼色,回头望了望他,又投来面带僵笑的疑惑目光,她猜她们一定是在想王怎么会和如此面容不堪的王妃……一定是。 范素芹难堪得脸上一阵冷一阵热,但她知不能多露出不满的神色,因为娘嘱咐过,太妃出宫出席王的婚事那身边定是带着不少宫内老人,这些老人在宫内久了,看的美貌女子也多,若对她样貌有所品论,要她无论对脸上的事在难堪也得忍一忍,得罪那些老宫妇是小,只怕是不给太妃和王脸面了。 “小姐,小姐。” 小葱走来见自己小姐侧着脸,一脸的阴沉,思起昨夜咸王拉扯她的那幕,怕是王又欺负了她,不由担心:“小姐怎么了?” 范素芹见着小葱这张瓜子样清秀的小脸,心定下不少,怎么说有个熟人在总会给人些许温暖,她微微摇头,只道:“更衣。”便挪步入了身旁不远一张八扇牡丹屏后。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二月闲阳静静地趴在通往咸王府前庭花厅的长廊阶沿上形成一格一格的灿烂,春风微微拂着她腰间的红绸飘带,那泛着鲜亮光泽的红绸飘带荡漾在她腰间,让她的腰肢显出了几分的婀娜,她身穿王府丫鬟备下的牡丹红襦、桃粉腰裙和茜红披帛,头上绾着一个简素的高髻,髻上戴着朵娇人的红牡丹与几支琵琶金钗,两弧弯起的垂髻扣在两颊上,正好将左脸上那红斑盖去了一半,补上些香粉那红斑只在垂髻边沿上显出浅浅粉色,能这样细心给她绾发的,唯有那懂得她心思的小葱。 范素芹如此一身新妇窈窕,小鸟依人地低头跟在赵汣身后,走在通往前庭花厅的长廊上,低望前方那随着他健步飘荡的袍摆,她庆幸他没再给难堪,且耐心地等她更了衣,绾了发,出房前他还正望了她一眼,然后才默然转身出房,她猜不透他正望的那一眼代表什么,可那眼并不如前那么冷漠,她不知自己能不能对他有所期望。 在宫妇丫鬟的跟随下,范素芹心绪重重跟着赵汣迈入了前庭花厅,赵汣几步走到花厅正位前,朝坐在正位宝座上一位年近不惑,身着枣红华锦大袖衫,头戴凤钗,端庄雍容的妇人俯身作揖:“母妃吉祥。” 范素芹从爹的嘴中知道赵汣是瑞太妃所出,想必眼前的妇人就是瑞太妃,她忙从赵汣身后小迈碎步到妇人面前福身:“母妃万福。” 瑞太妃端仪含笑:“免礼。”便打量起自己的新媳妇来,她知范素芹出身庶民,说起来是配不上她的儿子赵汣,但见她生得白净,样貌不算闭月羞花,也还透着端庄秀丽,微低着头的样子显着乖静温驯,若没其他毛病,既然是皇上指的婚她也不愿去多嫌弃她什么。 “王,王妃。” 两个丫鬟双手间各端着盛有白瓷茶盏的托盘走到范素芹和赵汣面前呈上拖盘,范素芹和赵汣皆端过托盘内的白瓷茶碗跪在瑞太妃面前参差不齐道:“母妃喝茶。” 瑞太妃依次接过赵汣和范素芹手中的茶盏,做做样子各小饮一口,顺而从自己那大袖中掏出早已准备下的两个红包压在了身旁丫鬟呈着的托盘中,摆出一副终于随完礼的样道:“都起身,用早膳吧。” 范素芹和赵汣一起站起身,两个小太监分别将两张靠椅摆到他们身后,赵汣屈腿方落坐,瑞太妃悠悠道:“你俩新婚燕尔,本不该多说什么,可今早还要去叩见太皇太后与皇上你俩还磨蹭这么久才出来。” 范素芹方想落坐,听闻瑞太妃这话便站住了,她知道这话是有责怪的意思,她正不知如何应,赵汣开口沉声:“孩儿没忘了要谢皇恩。” 瑞太妃微开了下口,又将口合上,眼眸便从赵汣身上转向范素芹,清冷落话:“别站着了,坐下吧。” 范素芹提着口气,轻轻揪了下裙侧落坐在了身后的靠椅上,与赵汣相对而坐,她依然低着头,就怕瑞太妃会关心她的脸。幸好,直到小仆们将食桌摆上,丫鬟们将早膳上齐,瑞太妃也没再给过她正眼。 花厅中显着沉闷的安静,一切在这沉闷的静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丫鬟们将净手的水呈上,范素芹学着赵汣和瑞太妃将手伸入端到面前的铜碗中净过,用白棉帕拭过手才拿起食桌上的银筷,以她习惯的方式将纤纤长指握在银筷的三分处上方,灵活带着挑剔地夹取眼下一盘三色羊肉花饺中的翠绿羊肉花饺送入嘴中,用她的珍珠贝齿轻咬一口,细细品尝入嘴——翠绿羊肉花饺,由菠菜汁和成面,擀成皮,在包上混有姜末、大白菜、大葱末、酱油、盐、高汤混成的羊肉馅。 瑞太妃将咬剩的半块橙黄羊肉花饺放落在自己食盘内,不满道:“这小饺味道不及宫里御膳做得好。” 范素芹咽下嘴中的食物,轻声:“羊肉剁得太糜影响了口感,菜馅放得也比肉馅多了些,这饺子的肉味不足。” 瑞太妃微微眨了眨眼,有些认同:“哦,是这样。” 说道饭菜,范素芹那拘束已久的心松懈了下来,顿然有了劲头:“这肉馅要菜肉对半,白菜不宜太碎,肉馅中还可加少量糖提鲜。” “太妃这王府里的厨子就是比不上宫内的御厨,御厨就算不做,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 这冷不丁蹦出来的话将范素芹好不容易提起的兴致又憋了回去,她不知那讨人厌的丫鬟何时站在了她背后。 瑞太妃侧脸望向范素芹身后,望向那位娇气的丫鬟露出喜色:“哦,菱儿几时来的?” 那位娇气的丫鬟向瑞太妃福身:“奴婢来了有一会,太妃用着膳,奴婢怕打扰了太妃,没想王妃道话如此有意思,奴婢才多嘴多舌了。” 瑞太妃面带端笑:“起身。用饭了没有?” 那位娇气的丫鬟直起身,斜低下头:“还没呢,太妃这就要回宫了,奴婢也不知何时还能见到太妃。” 瑞太妃颔首:“说来让你出宫我也舍不得,只是王身边要有你这丫头,我在宫里才能安心。” 那位娇气的丫鬟娇声:“太妃看你说的,王都有了王妃,哪还需要奴婢,不如太妃今把奴婢领回宫得了。” 瑞太妃望向赵汣摆出母亲大人的样子,沉声:“汣儿,母妃和你说过的事,你还没想好。” 赵汣默默地咀嚼了许久,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不紧不慢:“孩儿方完婚,母妃问这些不合时了。” 瑞太妃也觉得自己在某些事上操之过急,心里不顺遂地沉声:“菱儿,你还是留下好好伺候王。”便不再多说其他只拿起筷子继续用起早膳。 那位娇气的丫鬟安静地站在了范素芹背后,只是范素芹用起面前那十二道早膳来竟觉得没了口味,也不知是这王府里厨子做的饭菜不对味,还是因为瑞太妃和身后那丫头的一番话。 显然瑞太妃话里是不中意她这个媳妇,那样的意思明眼人都知道,瑞太妃是更中意身后那丫头,否则瑞太妃要王想什么,肯定是纳妾的事,幸而他还回绝了,但也难保以后,这方进门就这般,也不知往后该如何。 范素芹眼瞧着面前一十二道菜肴小点,心里酸溜溜地,只挑了一个烧麦,一小个菜肉包子用下就觉得撑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为架空,不标明朝代,但模板为任意汉人朝代,所以没辣椒和味精,有些菜要用味精、鸡精的地方改成了高汤,蚝油改成了酱油,具体详见小说 5 第五话 ... 用过膳,饮了一盏茶,赵汣让人备下车马,与范素芹分别回屋更换上一身大袖朝服,便扶着瑞太妃,携着范素芹和一帮宫人坐上备好的马车出了王府。 仪仗队领路,护卫开道,瑞太妃乘在前头鎏金马车上,赵汣和范素芹同乘一辆精雕细刻挂着红缎帘子的豪华马车尾随在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过京城大街朝通往广安宫的皇宫北门行去。 马车在护卫的保护下四平八稳缓缓前行,街道旁的百姓只敢远远围观,不敢上前惊了贵人们的驾。范素芹自被蒸汽烙伤脸后,便极少出门,这会侧身透着车窗纱帘隐隐约约望着车窗外那记忆中的街景,心头涌上了一股新鲜,乌眼中的视线随着窗外那林立着座座小楼的街道而走,直到眼前的一切变得空旷寥寂,那排排的士兵威武树立,她的心一下从新鲜转为了紧张。 想来皇宫是要到了,这头回进宫见皇上和太皇太后该怎么做才好,只望自己脸上的僻陋别让他们发现才是。 范素芹将身稍稍坐正,抬起一手轻扣在左脸的垂发上,眼眸跟着心思而动,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对面正侧脸望着车窗外的赵汣,那车窗外茸茸的光线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描绘得分外明晰,他的眉毛浓如墨染,好似纤长杏核的眼中藏着颗看不清心绪的乌珠,高如山峰的鼻梁挺立在两眼中,那刚毅的薄唇显着微翘,带着些倔强。她的视线偷偷沿着窗外的光线打量着他,不由目光就移不开了,她想好好看清自己的夫君,可是还是看不清,她不清既然他是冷漠的,是嫌弃的,今早为何忽然要替她遮掩起来,也没回应瑞太妃纳妾的事,她实在不清…… 马车驶入宫门门洞内,耀眼的光线消失在赵汣俊脸上,他缓缓回头将身坐正,与范素芹面对面照应见,冷淡地睇望他处不瞧她。 在赵汣回头那刻范素芹已慌忙将脸摆向一边,门洞中片刻的昏暗让她镇静住了心神,当马车驶过门洞,车篷的静寂让她有了感悟,不是她看不清楚他,或许是他根本不屑让她清楚。 车马队在广安宫前庭停了下来,一众太监宫女已在前庭宽阔的广场上排列整齐,瑞太妃在数个太监搀扶下踏着下马凳下了马车,坐上迎驾宫人备下的肩舆带着一行人往广安宫正殿福寿殿而去,范素芹和赵汣则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肩舆后。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宽阔明亮的福寿殿中显着安逸祥和的气氛,太监宫女们有序地当着自己的执事,几位盛装的外命妇围在身穿杏黄锦面大袖衫的太皇太后身旁轻声细语说笑着,逗得端坐在正殿宝座上的太皇太后笑得欢心。 一个太监佝偻着身跨入殿中,朝太皇太后躬身作揖:“禀太皇太后,瑞太妃、咸王和咸王妃已在殿外候着。” 太皇太后丰满富态的满月脸上带着喜色:“哀家已待多时,还禀什么,传他们进来。” “是。”太监立刻应命,低着头退身出了殿。 不多时,范素芹与赵汣齐跟在瑞太妃身后入了殿,按着宫礼瑞太妃朝太皇太后欠了□:“太皇太后千寿。” 继而赵汣走到瑞太妃右身旁朝太皇太后拱手:“皇孙给太皇太后请安。” 赵汣落了礼,范素芹顿了一下,谨慎小心地迈步到瑞太后左身微微曲腿朝太皇太后福身,嘴上弱声:“太皇太后千寿。” 太皇太后以精亮老眸打量范素芹:“嗯,这是范御厨的女儿?” 范素芹见没人替她回答,便轻声:“是,妾身是范御厨之女。” 太皇太后微起下垂的唇角:“丫头过来让皇祖母看个真切。” 范素芹脚步徘徊,犹豫了下低头走到宝座前,太皇太后看着半似含羞的范素芹觉察她的拘谨,和蔼拉过她的一手:“丫头到皇祖母这就不用拘束了,虽然宫里规矩多些,可这广安宫是我这老太婆颐养天年的地方,倒可以自在些。” 范素芹低看着太皇太后那双戴着只翡翠宽扁玉镯,皮肉还显细腻的手含笑点头回应她的话,她继而思起往事:“哀家还记得你祖父做的御膳,甚是美味,听闻你祖父的舌头不一般,真讨了先皇的喜,把先皇的嘴都惯叼了,一顿都吃不惯其他御厨的御膳……”她续续道着,轻轻拍着范素芹的手:“你这双手看起来倒秀气,会烧饭吗?” 范素芹没有立刻回话,踌躇着轻声:“早些时候上过灶。” “嗯嗯。”太皇太后觉得眼前丫头虽不是大家闺秀,但看上去倒贤惠,便开怀一乐,细细瞧着范素芹的脸,直见她垂发下那边沿露出的粉红,她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看得不真切,眨了下眼皮,认定那粉红确实存在:“丫头,你脸上怎么了?” 范素芹心惊,有意识地将脸往一边垂得更低,瑞太妃疑惑的目光直盯向范素芹,提着声:“如此不懂规矩,怎么不回太皇太后的话。” 范素芹骤然感到自己的卑微,觉得在这些尊贵的长辈面前若不回话是不行的,便咬了下唇,声若蚊细:“儿时上灶被蒸汽烙了脸,一直没好。” 先皇驾崩不久,太后也跟着薨逝,先皇的后妃中有品级见在的也只有瑞太妃,依照本朝历代后妃惯例,自先皇驾崩她就孀居在广安宫陪着太皇太后理佛,平日里不管其他世事,唯有自己儿子的婚事,她颇为操心,但赵汣居于宫外,时而才入宫向她请安,她也难管得到他,不过为了子嗣,她特意遣了贴身宫女菱角到咸王府伺候他,只是没想自己儿子对于那样娇美的女子竟然连碰都不碰一下,眼看儿子都过了双十那婚事还没着落,且又闻他推掉了宗人府的几个人选,这正急在心中,皇上突然指婚想必应是一桩好姻缘,却不料是个御厨之女,可婚事是皇上指的,她有怨也只能憋在心里,但这女子竟然还是个“无盐女”。 想着自己儿子好歹也是个王,又生得相貌堂堂,怎么就配上了御厨之女,还是“无盐女”,瑞太妃对这桩亲事的不满彻底爆发:“太皇太后,您可要替汣儿做主,皇上这婚事未免指的有点……她是个庶民也就罢了,没想这样貌……还真是……到底怎么配得起汣儿。” 太皇太后没忙着搭理瑞太妃,她只顾着低望范素芹,一手将范素芹脸上的垂发撩起,眼渗着怜惜:“怎么就如此了,好端端的脸。” 瑞太妃直觉得太皇太后真是老糊涂了,不理着自己皇孙娶了这样不中看的人,还顾得上人家那张丑脸,她上前几步到宝座前,嗔唤:“太皇太后,您看……” 太皇太后将手从范素芹脸上放下,把身子稍稍坐正,看着瑞太妃不紧不慢:“你要哀家看什么,哀家看这丫头下巴圆润倒福气,话说那官家小姐也不尽都好,识了两个字,闲着装才情,不如会针线,会上灶的实在。”她道着,微微点头:“往后汣儿是有口福了,我这老太婆还羡慕得紧。” 瑞太妃被太皇太后句句话语堵得没了话,只好含怨将嘴闭上,心里暗暗抱怨这桩婚事来得太仓促,自己竟忘了让人出宫好好打探这范氏的背景,现在只能是米已成炊。 6 第六话 ... 太皇太后让人看座、上茶,范素芹、赵汣和瑞太妃便都围坐在太皇太后身前,落坐不久,一个手拿拂尘的太监跨入殿内朝太皇太后作揖:“禀太皇太后,万岁朝事在身,无法移驾广安宫。”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让那太监下去,脸上慈笑道:“万岁朝事要紧,咱们一样闲话。” 赵汣和瑞太妃象征地向太皇太后点头应话,范素芹还没习惯宫内的严谨只静默着不说话,晃晃听着太后与外命妇有一搭没一搭说道着宫内的事,什么一会前皇后薨逝,一会立新后、一会德妃、一会淑妃,话落于子嗣,太皇太后就把暧昧的目光转到她身上,她一直低着头,太皇太后以为她是易见羞的人,就把目光转向赵汣:“你俩方大婚,咸王府应还有宾客来往,就不用在这陪着哀家了。” 赵汣朝太皇太后微低下头:“府上的宾客由管家接待,孙儿陪着皇祖母是应该的。” 太皇太后祥和微唇:“好了好了,你个男人坐在妇人堆里也闷,起身回吧。” 赵汣明白太皇太后是有意要他走,他起身朝太皇太后拱手:“孙儿告退。” 范素芹随后也站起身,方要向太皇太后福身退安,太皇太后向她招手:“丫头过来些。” 太皇太后见范素芹小迈着步靠来,从自己腕上捋下一只雕着菱花纹的金镯递到范素芹面前:“丫头这个给你。” 范素芹对太皇太后的厚爱又惊又喜,忙抬起双手接过金镯福身:“妾身谢过太后。” 太皇太后面带笑意:“这是见面礼,理当给的,下回来记得给哀家带几道亲手做的好膳来。” 范素芹犹豫着朝太皇太后福身:“是。”随即行了退安礼,跟在赵汣的身后出了福寿殿,一路随着他默默坐着马车回了咸王府。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赵汣和范素芹一前一后进了王府东院正房,赵汣还没来得及唤人更衣,管家老汪上前:“王,信王、丰王、兴南候,携着家眷来给王道贺,老奴已让人将他们安顿好。” 赵汣“嗯,嗯”应着入了侧房,老汪跟在他身后又道:“工部左侍郎、吏部员外郎、刑部右侍郎、文渊阁大学士皆送来贺礼。” 赵汣留步在侧房中:“将收礼名单写下,改日再宴请。” 这说道间,菱角带着两个丫头呈着衣物进了侧房,朝赵汣福身行过礼为他更上便衣。 他就这么一眼不看她入了侧室,范素芹目光随着他冷漠的背影留在了侧房门口,听着隐隐从侧房内传出老汪那带着热烈的禀报,她恍然觉得那些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喜庆,别人的热闹,那些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不过就是王府的一个生人。 “王妃,信王妃、丰王妃、兴南候夫人在西院小苑中等着王妃。” 眼看一个婆子样的人走到面前福身禀报,范素芹由着自己的任性:“我有些累,不想过去。” 婆子紧张,小迈几步贴进范素芹:“王妃如此是要失礼的。” 范素芹当然知道这样的不妥,可她没心情去应付那些王侯夫人,不知那些王侯夫人见了她那张脸要说什么,她望了眼身旁的小葱:“葱,我们进屋。” 她抬脚往正屋走去,婆子紧追在她身后:“王妃,这可不行,如此是会让王没有脸面。” 他没有脸面,正好,这也好让他知道,否则他还不知道,她是他的脸面,还不知道木已成舟,还不知道自她得了圣旨就和他立下了缘分,既然他如此冷对,把她当成外人,她又何必去应付那些属于他的脸面。 范素芹愤思着,迈着急步落坐到房内那张楠木罗汉床上。 婆子依然急劝着她,房外传来赵汣的利落快语:“不必为难她,随她去。” 赵汣的话方落,范素芹便听间他的脚步离开了屋内,出了房。 婆子睨着范素芹不再劝话,撇手出了房。 范素芹对赵汣那不带任何怒意的话语感到了失落,她希望他愤怒,愤怒得冲进来指责她的不是,这样她就能当面责备他“没把她当成自己的王妃”。 小葱不知范素芹低头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她家小姐看起来心事重重:“小姐,怎么了?宫里好吗?” 范素芹从空落中回神,浅浅:“太皇太后很慈祥……”她将一手摸入衣袖中掏出太后送的金镯戴入一只手腕内:“太皇太后还赏给我这个,说是见面礼,葱好看吗?” 小葱低望范素芹那只带了金镯的白皙手腕,怔了怔眼:“这是太皇太后送的!小姐戴着它挺好看。” 范素芹淡淡微了下嘴角:“是吗。太皇太后还说我福气,可我怎么福气了。” 小葱看出范素芹的一丝心思:“小姐,你是皇上指的婚,是从王府大门进来的,在这王府内,你就是女主,这就是小姐的福气。” 范素芹不在乎这种门面,自小她对食材食物挑三拣四,岂料末了自己脸上会蒸烙了个疤被人挑三拣四,这种表面上的面子抵不过她心里的面子。 “葱,去将方才的婆子唤进来。”思量间,范素芹将事反思,就怕没去应酬那些王侯夫人,人家不止说她这王妃没规矩,终归还是要说她是御厨家的女儿不懂事。 小葱出房,在屋外寻见那婆子,婆子进了房,将双手垂在膝上侧眼瞥着范素芹:“王妃有何吩咐?” 范素芹起身:“你去向那些王妃,夫人道,我更了衣就过去。” 婆子有些讶异范素芹的转变,抬眸睨了她一眼,弱声应了:“是。”就退身出了房。 不多时,两个丫鬟入房与小葱一起为范素芹更下那身深红大袖衣与霞帔,换上晨时那身衣裳,重新绾了发,如此穿戴齐整,范素芹便带着小葱在两个婆子的领路下去了西院的小苑。 正午的日头温吞地弥撒在咸王府西院的亭台楼阁间,赵汣陪着那两王一候在西院正屋的花厅中,畅饮闲聊,范素芹则在西院后花园小苑中陪着那两王一候的王妃、夫人与及她们的女儿围桌用食,小葱将她的发丝梳整得很好,两位王妃和夫人没瞧得真切,只觉她脸上仿有些什么,可也说不上来,便没提起。那两位王妃和夫人皆出身官宦人家,方好识点字,举手投足间倒和顺,知道她出身庶民,断定她识字不多,故和她道话不深,只谈了女红、养子、做饭,这三件事,前两样她都不通,头件事她天生拿筷子拿庖刀的粗手拿不起那小小的绣花针;第二件事直让她在这三个年长她约莫十来岁的女子面前感到为难,说起生养孩子的苦福她不懂,但能明白这件事对女子来说的重要;唯有第三件事是她拿手的,而这件事也是那两位王妃和夫人故意说的,因她们皆不住京城,偶尔几次进宫品尝到御膳总让她们回味无穷,这回难能遇到御厨的女儿她们是要好好讨教讨教。 范素芹没让她们失望,信王妃和兴南夫人喜欢吃肉,她教她们做了一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梅菜扣肉,说是:带皮五花肉,加水,料酒,葱段,姜片煮至七八分熟,捞出晾干肉皮上的水份,抹老抽晾下,入热油锅将肉皮那面煎至表皮打皱,煎好的五花肉,将五花肉切成一厘米厚的片,热油葱、姜、八角、草果炝锅,倒入洗干净的梅干菜,加糖,盐,老抽翻炒,添高汤,焖至汤收为半干,把肉摆放碗中,炒好的梅干菜铺在上面,上笼蒸上一蒸,再取出,倒出碗中汤汁,拿个盘子,将肉倒扣在上面,再将汤汁沟薄茨淋在肉上即可成菜。 范素芹此番说完,信王妃和兴南夫人已是垂涎欲滴,忙要人备纸笔来,又让她复述了一遍,将整个梅菜扣肉的做法细细记下,记完了还让她校对过一遍才分别让随身的丫鬟收好。 丰王妃生在大江边,自小对鱼有偏爱,她看她们记得热闹,也掺和:“记得曾在宫内吃过一道外表清亮,入口鲜美,但将细细品尝便在口里化为乌有的鱼羹,对其一直难觅做法。” 范素芹一寻思丰王妃的形容,想起那应是祖父范大菜谱里烩篇所记的鱼羹:“这味鱼羹,名菊花鱼羹,由桂鱼做成,要将鱼洗净,加入拍破的葱姜、料酒,上笼用旺火蒸熟,拆肉待用,锅内放入油烧至六成热时,将葱姜粒煸炒,继而下入冬笋、桂鱼肉,烹料酒,加入鸡汤,盐、高汤提鲜、胡椒粉,调好味,淀粉调稀勾芡,倒入搅散鸡蛋清液烧开,装入汤盘内,撒入洗净的菊花瓣。” 在范素芹说道间,丰王妃已执笔细细记下,看着白纸黑字记下的鱼羹做法,丰王妃眯眼笑:“哎呦,这做法真是繁杂了,也不知我府上的厨子能否做得来,要是吃不上这鱼羹,我可是要劳烦范妹妹亲自为我做做这鱼羹。” 范素芹听说要亲自下厨,有些心慌,但想这丰王妃那么亲近称她“妹妹”,她也就徐徐点头应了,不曾想那信王妃忙附和:“不如过些日子邀上贤王妃、南阳夫人,范妹妹给我们做上一桌,方好我们能凑上一桌叶子戏,如何?” 范素芹早就恐于上灶,这些王妃、夫人的要求实在让她为难,她吱吱呜呜地说不出话,幸而兴南夫人昧笑道:“范妹妹方进咸王府,我们就这般带坏她实有不妥,我看往后在说。” 那信王妃和丰王妃想这兴南夫人说得也是,都点头应和。 7 第七话 ... 那两王妃一夫人知道自己的夫君今日不过半夜是难归了,因此也不作陪,用过饭食,饮了半盏茶皆回了,而那两王一候还留在王府里跟赵汣一起饮酒,续而夜里又有其他王侯驸马上门,赵汣让人在花厅中加上一桌与那些王侯驸马继续畅饮,范素芹则迎见了几个上门的长公主,长公主们倒不是专为范素芹而来,不过是随礼节来看看赵汣的新王妃,见着范素芹只落下两三句不咸不淡的话,连茶都不饮就皆离去了。 晓夜过半,房外几度春风来,房内寂寞良宵时,那到处贴着大红的喜字在半截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鲜红,鲜红中透着寂寥,宽阔的大房内,范素芹穿着身透红的中衣孤零零地躺在婚床上,卷着锦绣鸳鸯被睡着了,应酬了一日她已是真累了。 “王留意脚下,留意脚下。” “本王,没,没醉,本王还能干下一碗,大婚,开心,呵呵……” 菱角莺莺细语,夹杂着赵汣醉癫癫的话语,与一众脚步将范素芹从睡梦中吵醒,她惺忪睁眼就见菱角跟着两个扶赵汣的小仆入了房,赵汣双眼迷蒙,摇摇摆摆扯着身落坐在了楠木罗汉床上,倾身一倒就靠在了床把上。 范素芹一抓床头上的单衣披在身上,下床奔出床洞,蹙起翠眉:“怎么醉成这样?” 两个小仆还未习惯王府内多了个王妃,低着羞涩的头忙往一旁靠站开,其中一个小仆:“王、候、驸马轮番敬酒灌的。” 范素芹一想也是,这场酒席是从午时饮至入夜哪能不醉。她见他醉得不像样,也顾不得菱角落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丝帕为他捋着胸口的暧昧,张口就冲菱角:“你去给王煎碗解酒汤来。” 菱角自觉得是被瑞太妃留下伺候赵汣的,一点不逊于她这个方进门,又有着疤的丑王妃,但眼下她自知本命是个丫鬟,瞥了她一眼,就起身出了房。 小仆识规矩,知道在主人房内不能多待,只问过她有没有其他吩咐,她道过“没”,他们就一并下去了。 随着小仆脚步的离去房内变得安静,房内只留下了范素芹和赵汣,她离着罗汉床低望他痴醉粗喘着,眯着熏意盎然的眼眸给来的笑脸,那样的笑是那么迷魅诱惑,如果他没喝酒,这个痴迷的笑足以让她喜欢上他,可他喝了酒这样的笑太过虚,虚得让她不想靠近他。 他抬起一手向她轻轻招了招:“过,过来……” 她怔愣了,不敢相信他会招呼她,她站在原地顶着志气,猜想着他不过是喝茫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挪着身,挺身坐了起来,再次向她招手,舌头打结:“过来,过来,我有话……有话……” 她被他那句“有话”吸引了,她倒想听听看他要说什么,小挪着步她靠上了罗汉床,他抬起一手揪住她一只衣袖,像个调皮的大孩子一样摇晃着她的衣袖,醉浓浓:“坐下,我有话和你说。” 她偏着头蹙眼望着他,望着他这讨人喜欢的调皮样子,她更不懂他了…… 他将身凑近她,握住她一只细滑的手背,柔柔捏握在手心中,半含的迷眼望着她,声音沙哑:“抱歉。” 她嗅着他身上飘来的酒气,眼眸微微颤转,望着他凑在眼前的俊脸,急促的心跳让她若要窒息,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抱歉”何出此言?难道是为了之前的事? 她还没想明白他的话,他已将一手抬起轻轻将披垂在她脸颊两边的刘海拨到她耳后,从口里吐出带着酒气的温柔话语:“燕,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燕?是谁? 听着这不属于她的名字,她那急促的心跳一下仿若被冻住了,随着那缓下的心跳,她骤然冷得直想打哆嗦,他指尖在她脸上的轻抚简直让她寒毛竖立,她恍然有所明白,可还觉得不够真切,她面上平静,掂着满心疑问:“那是谁?” 他的修指方好从她圆润的下巴游走过,抚到她那烙着红斑的脸颊,随着那钻入耳中的问话,他的眼定在了她的红斑上,眯眼猛立,醉意似醒非醒,他惊将手从她脸上缩回,恼问:“怎么会是你?我的燕呢?我的燕呢?” 她觉出“燕”应该是一个人,一个他在乎的人,可“燕”是他在乎的人,那她又是他什么人,难道是他房里没用的摆物,可以视而不见的东西?她深深提了口气,愤怒:“这是我与王的新房,我不在这里,王想让我去哪里?王真那么讨厌我,不如……”这句话随着她的恼怒不自知冲出口:“就休了我。” 他目光变得愤怒,身子微微颤晃:“如果可以这样做,我绝不会接受这件婚事,但是不能……”他怨叹下:“不能——”就一头侧趴在床上,呼呼喘着,闭上了迷蒙不清的双眼。 新婚不过两日,他真有“休妻”的念头。 范素芹受到这莫大的羞辱,委屈的泪一下决了堤奔落眼眶,蒙了泪的眼在烛光的映照下模糊得看不清任何东西,包括他那张近在咫尺睡着的俊脸,她闭上双眼挤下一窜晶莹的泪滴,她不想再看他,此刻她恨他,但并不是怪他不喜欢她,而是恨他为何要接受这门亲事,如果不喜欢为何不向皇上拒婚,他作为王拒绝这样一桩不合常理的亲事有什么难,如今偏偏娶了,却又这般无情。 房外厅中忽然响起窸窣的脚步,范素芹有所察觉,她不想让人见到自己在哭泣,忙从罗汉床起身,快步躲入了床洞内,避到了床洞的雕花木框边,她清楚知道自己还是新妇,被下人看见在王府里传开恐让人多有猜测。 菱角端着个呈着碗解酒汤的托盘入了房,见赵汣趴在罗汉床睡着了,头往内房探了探望见床是空的,便以为范素芹不在,就将手里的托盘放在罗汉床对面的红木八仙桌上,迈着碎步靠到罗汉床边,俯身扶住赵汣侧躺的身子将他轻轻扳过平躺,嘴里碎念:“哼!那种没个规矩,又丑的女人也配当王妃,这会人也不知去哪里了,也不懂给王盖床被子。” 赵汣醉意朦胧,嘴中含含糊糊呓语着:“燕,燕。”挥着双手一把将菱角搂入怀里。 菱角又惊又喜:“王,哎呀,别。”只将身子在赵汣身上乱扭,也没起来的意思,她想当赵汣的妾已久,赵汣难得喝醉,今让她撞上了,她心里顺着自己的意思,在赵汣身上挣扎了几下,就一头扎入赵汣怀中,任他搂着,她才不管他嘴里唠唠着什么,只自觉地将一手下摸到他的腰间,拉着他的腰带,心里盘算等衣宽下,那丑王妃进来撞见,正好向她哭哭闹闹一番,这王妾也就当定了。 8 第八话 ... 范素芹透过床廊上镂空雕花木框将那罗汉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她止住了泪,女人的心眼让她明白躺在罗汉床上是自己的夫君,那趴在自己夫君身上的是别的女子,就算自己再不入他的眼,他要和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该在其他地方,不该是在她的眼前。无名火冲上了她的心头,她直想奔出去一把将那丫鬟从他身上揪开,再拿把菜刀剁在罗汉床上将他实实惊醒,叫他清醒清醒。但这只是她恼怒的想法,她清楚自己嫁的是什么人,那闺阁中的脾气,在出嫁那日已随着丢在花轿外的扇子摒弃,她咽下口气回身到床边抱了床被子,急迈着步到罗汉床前低望那顾着为赵汣宽着袍衣的菱角:“你在做什么?” 菱角一下被她突来的嘶哑声音吓着,慌抬头望她间差点没从罗汉床边缘摔下来,菱角一点都没料到她会毫无声息地出现,让人毫无防备地就这么冒出来。菱角挣脱开赵汣那双静止交在她背上的双臂,坐起身抓紧胸前凌乱的衣襟,整了整发鬓,低头一副委屈的样:“王,王,他喝醉了……” 不由菱角多解释,范素芹低声厉喝:“还不出去。” 菱角没想到一直像个小媳妇的范素芹还有这等的威严气势,胆颤抬头望她,直见她乌发披垂间露着那张白净隐怒的脸庞,便觉得有说不出的吓人,那准备了一腹的娇嗔撒泼硬是使不出来,憋闷着一咬红唇紧揪着衣襟跑出了房。 赵汣半梦半醒侧了个身,背着范素芹继续熟睡,她靠到罗汉床边,心里翻江倒海地复杂了一阵,才将夹在一边腋下的红锦被打开铺盖在他身上,然后吹灭房内数盏烛火,独留下一盏微亮的烛光上了床。 一夜难眠,范素芹惦记起明日回门的事,只怕赵汣不与她回门,那在爹娘面前——等于是让范府上下知道她被嫌弃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辰时的浅阳落在厅门外, 范素芹与赵汣面对面坐在房寝厅内食桌前,她一手端着盛有三鲜面的青瓷小碗,另一手还是以一贯握筷的方式挑剔地挑起拌在香菇鲜虾肉丝浸在浓浓鲜汤中的劲道面条,悠悠将筷上面条的汤滤净,缓缓地将面送入自己口中,时不时用有话的眼眸瞄看对面正不停吃着面的赵汣。 赵汣依然冷对着范素芹只顾着吃了面,又夹取桌上的蟹肉包细嚼慢咽地吃着,全然一副不记得昨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的样子。 早食方饱,老汪跨入厅内,俯身朝范素芹点了下头,走到赵汣身边恭敬作揖:“王,王妃回门的东西准备好了,已让人先抬去范家。” 赵汣从青衣衫袖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嗯”了声,随之将帕子放在了桌上。 老汪见赵汣没其他吩咐,望向范素芹恭敬问:“不知王妃何时动身?” 范素芹放下碗筷,举起捏在手里的丝绢轻拭了下嘴角两边:“饮了茶就走。” 老汪向范素芹作揖:“那老奴让人去为王妃备轿。” 范素芹望向老汪客气:“有劳你了。” 老汪皱起鼻头一笑:“王妃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老奴分内的事。王和王妃若无其他事,老奴下去了。”顿了一下,赵汣朝老汪点了下头:“你下去吧。” 老汪无声退下,范素芹撇着头,时不时抿着嘴,瞥望着眼神不知落在何处的赵汣,她知道不论他的眼神在哪里,绝不会落在她的身上,所以她也不用怕与他对上眼的尴尬。她一直有话想说,从昨夜就想到了现在,但就是说不出口,恐又听到他冷冰冰的话。 赵汣觉得已饱,左右顺了一下衫袖便站起身离开了坐位,踱步到范素芹身旁将一手背到身后,俊眸望着厅外院落中几棵发了芽的树木,浅声问:“你有话吗?” 范素芹不由一惊,不知他何时看出了她的心事,可他既然问了,好似不回也别无机会,她沉了口气,愣生生问:“王,今日和我回门吗?” 赵汣犹豫了一下:“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嗯”范素芹冷冷哼应了一声,她早知他不想去,只是没想他会用“晚些时候我去接你”这样的借口,倒还给她留了些脸面,可终归还是让她伤心。 赵汣对立在厅门边两个丫鬟落下:“更衣”转身便入了侧室,范素芹孤零零坐在这雕梁画栋,披红挂彩,喜气未散的雅致阔厅内,心里的伤与怒已成了绝望的冷淡,仿似自己坐的不是喜庆的新人房,而是一堆燃烧殆尽的火堆,随时日的推移自己将渐冷成灰。 缄默间,一个丫鬟将茶盏呈上,范素芹用了半盏茶漱过口,带着小葱回房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复回了厅中见着赵汣已更上一身枣红常衣端坐在食桌前正饮着茶,便迈步到他跟前低头道:“我出门了。” 赵汣将端在手中的茶盏放落在食桌上,眼眸似看非看地望了范素芹一眼:“嗯。” 范素芹已习惯了他的冷漠,出门打个招呼不过是礼节上的事,他落下的声还未消散,她就悠然转身带着小葱出了屋。 9 第九话 ... 皇城以北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宽巷中人头济济,上至七旬老汉,下至毛头小伙皆围在门楣上挂着“范”字的宅邸外,朝那贴着新对联的斑驳门框内探头探脑。他们都是住在这条宽巷中的邻里,以往都闻范家有女面上有斑,年近双十还说不上亲事,如今却被一道圣旨指给了咸王,而在两日前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听闻,直到范家女儿出阁那日他们亲眼见着一位身骑高头大马,着鲜红大袖袍肩披红花的英俊后生领着一众百人仪仗抬着八人大轿入巷将披着盖头的范家女儿风风光光娶走,才算证实了所有听闻。今日晨,他们各自门头方开,就见那数十个仆人打扮的人分别担着金猪与各样盖着红布的礼进了范家门,皆才思起范家女儿今朝是要回门来了,范家女儿深居简出,街坊数十年他们皆没见过范家女儿的样子,方好他们今可要见见这范家女儿生得何等样貌,如何能丑得说不上亲事,又如何能有福地嫁入王门成为王妃,这是何等的好面相。 被范同打发到巷口去等候范素芹的范家老仆的儿子从人群中跑过窜入范宅门厅,向立在众多礼品间心焦等着女儿头次回门的范同和余氏道:“小姐,小姐回来了。” 范同慌慌张张摆着一手回望余氏身旁一位妇人,紧张道:“吴妈,快让人将茶点准备好,别在王面前失礼了。” “好,我这就去。”那妇人急急应过,范同拉着余氏就往与厅门搁着不到百步的宅门奔去,方到宅门外便见让开的人群中一只由各色幡旗开路,跟着护卫、随着丫鬟的四抬深红轿子缓缓行来落在了门阶下,待轿子落稳跟在轿子旁的小葱走到轿门前将门帘撩起往里轻声:“小姐到了。” 范素芹倾身出轿,扶着小葱伸来的一手下了轿,她一见范同和余氏满腹的委屈便翻腾开,鼻头不自一酸,可又顾虑在自己家门外难堪,就把鼻酸忍了回去只踏上门前台阶轻唤:“爹,娘。” 范同只瞧见了自己女儿,没见着自己的咸王姑爷,便将头伸长往巷外望了望,忙拉过范素芹一手将她牵入宅门内,悄悄问:“王,没来。” 范素芹难堪低头摇了摇,范同心里有几分明白,但为了以防那群围在宅外的邻里和他一样的猜测,故意提声:“王让人送了这么多礼来,厅中都被堆满了,女儿不如进后院。” 范同落话,携着妻女入了前院通往后院的偏门,而范同留在门外的话却是多此一举,那些随在轿周的护卫,在轿子落下后已将那些围观的人群向后拦去十来步,他们不仅听不到范同的话,也看不清范素芹的样子,只怨着被拦开,满心赞叹王妃的排场,倒未人发现咸王没同行一事。 范同与妻女入了后院正屋,不由担心自家小门小户难以安顿那么些跟着范素芹来的护卫、侍人和丫鬟,忙望向随进门来的吴妈:“那些护卫可有地方安排,还有那些王府侍人丫鬟也不能怠慢。” 吴妈几步上前:“那些护卫哪有办法,他们要进来院子可都满了,我们家老吴也没办法,那些随小姐来的侍人丫鬟我将他们安在了前院西厢内,让小蒜给他们上了些瓜子茶点。” 想必这是春季,也热不坏那些护卫,自家宅院小也是没办法的事。 范同望了望屋外,自我安慰下,便满嘴道:“得了得了,就这样。”转而吩咐:“把金猪解了,分给邻里。” 吴妈交手在腹间:“我早让阿贵解了。” “好好。”范同应着,回头望向一身大袖红衣,珠光宝气的范素芹眯笑起眼:“孩她娘,你看我们的芹儿真是一身的贵气,没想就这么嫁出去了,竟成了王妃。” 余氏也跟着范同喜道:“她爹,我们还没给王妃行礼。” 范素芹这个王妃本做得憋闷,这耳里不惯于“王妃”两字,脸上泛起忧容:“您二老,就别寻女儿开心了,这……”范素芹一下落身在房内一张橡木靠背椅上,将身一侧:“这王不王妃,还不一样。” 范同见范素芹脸上显着不悦的忧容,回思起咸王没跟着回门,蹙起两道稀疏短眉:“女儿,王怎么没一起来,他是不是……”范同止住了话,他想若王嫌弃了范素芹,也不会和她同房,还烧了金猪,弄了这些礼来,这还是女儿的新婚,乱猜些什么总归不吉利。 余氏看出了范同的思虑,可这大喜日子,问这些难免怕范素芹脸面上过不去:“她爹,王哪能像小门小户人家的姑爷一样随来随去,你在宫里做事如此久连这点理都不清。” 范素芹难得回家,心里憋不住:“早知我不如抗婚,就是死也不嫁给咸王。” 范同和余氏被范素芹这发出心底的怨惊吓,互对了眼,余氏忙俯身将一手放在范素芹肩上:“芹儿,你虽自小被珍养着,可毕竟还是小户人家出生,不得和王较着脾气,何况你脸上,你也该知道。” 范素芹低头将一手捂在侧脸,委屈抽泣:“为何女儿会摊上这些事,女儿相貌是不好,可这也非原来就有……呜呜……” 范同和余氏这时才隐隐觉得女儿在王府应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正想问些什么,吴妈与小蒜一起入了屋来,范素芹不想被爹娘以外的人看出自己的窘迫忙从袖内掏出丝绢将眼泪擦干轻声:“爹,娘你们都坐。” 范同和余氏被范素芹惹得沉闷,静默着随意落坐在了范素芹身旁的靠椅上,全然不知一切的吴妈和小蒜上前给范素芹福了福身:“贺喜小姐。” 范同知道女儿心里不快,忙打岔:“吴妈,厅内收拾好了没?” 吴妈笑得贤惠:“老爷,我已让阿贵收拾,食材也都备齐。” 范同站起身,朝范素芹浅浅一笑:“爹去给你烧几样菜。” 范素芹忽然想起:“爹,今日不用入宫备御膳吗?” 余氏替范同道:“你爹知你要回来,把事都交给了毛豆子。” 范素芹惊讶:“豆子如何替得了爹做御膳?” 余氏微起唇角:“你爹昨向御膳总管告了假,御膳总管安排副勺顶上,只是近来皇上喜欢你爹顿的一味汤,你爹一早入宫将食材准备下了,只让毛豆子看着火。” 范素芹觉得范同根本不必如此忙活:“爹,这又是何苦。” 在范素芹和余氏说道间,范同和吴妈一起出了屋,小蒜拉着小葱在一旁好奇地问着关于王府的一切,何日何时她还没出阁前家里常是这般景象。范家下人不多,除去陪着范素芹出嫁的小葱外,便是吴妈一家,吴妈的男人,吴妈的儿子吴贵和吴妈的小女儿小蒜,他们虽是范家的下人,但是范家待他们若家人一样,时常是如此的没尊没卑在一块。 10 第十话 ... 范同为范素芹做了满满一桌菜肴,这顿饭他做得特别用心,因为这不仅是招待自己女儿,也是招待王妃,甚重要是往后与女儿一起吃饭的时日也不多,能让女儿再品尝自己的手艺他觉得很满足。 范同见范素芹放下捧在手中的碗仿若已食饱,忙拿过她落下的碗盛了碗放在桌中的鸡汤递到范素芹眼前:“芹儿,喝喝这鸡汤。” 范素芹见着黄亮亮的汤中沉着几块笋片,便明白这汤是用春季方发的嫩笋所煲,她捏起碗中汤匙轻轻舀了勺汤送入嘴中,一股笋子的清香夹带着鸡汤鲜味沁入鼻中,饮下鲜甜的鸡汤,鲜味散去齿颊间只留下笋子淡淡的清香,她心中顿有种莫名的促动。 范同见范素芹低望汤碗不语,有意问:“芹儿,这汤如何?” 且食勿踟蹰,南风吹作竹。 范素芹想起范大菜谱在笋篇页眉上所记的两行字,沉下心境,微微触了下眼皮,深深叹道:“笋子若不当时采摘,过了时就成了老竹,更是弃之不可用,爹这笋子选得很嫩,汤也做得很好,女儿从没喝过这样有味道的汤。” 范同被范素芹夸得心中大喜,忙又给她加上汤:“那多饮一些。” 用过午饭,小葱和小蒜将那摆在后院正屋内的食桌撤下,范同有恐家里人招呼那些护卫、侍人和丫鬟不周,亲自到前院看了一番,知道吴妈做了包子和汤面招待了他们,才安心回到后院令小蒜上了茶和瓜子花生,便与余氏,范素芹坐在一起闲聊,不过话没说上两句,余氏的娘家哥哥嫂子就来了,他们一来便称着范素芹王妃,给她行大礼,她见舅舅、舅妈又作揖又行礼心里好不尴尬,忙起身相扶他们俩,推推让让间就更是尴尬,一阵客气后才都坐下闲话家常。范素芹如今是王妃,那舅舅、舅妈道话也都客气着,虽都嘀咕着不见咸王一事,但终不敢明问,只想待范素芹离开再问余氏。 三言两语闲谈间,范同翘望向屋外,见当午的日头已斜入屋檐内,忧虑着将手中的陶茶盏落在身旁小桌:“豆子那孩子怎么还不回来,也不知那汤炖得如何,皇上满意否。” 范素芹垂眼看向范同:“女儿回门与皇上的御膳相比也算不得大事,爹不该将这事交给豆子,若皇上知道汤不是您做的,那不成了欺君之罪。” 范同一脸轻松落话:“莫担心,这事我是让御膳总管禀了皇上的,皇上知道你要回门,还传了口谕,说让我好好招待咸王和咸王妃。”他后悔不该提起咸王引来了范素芹舅舅、舅妈的疑问目光,就忙打圆场:“谁知王府事多,王只让人送来了好些礼。” 范同话才落,一个浓眉大眼,身穿短衫、脚系绑腿,带着些年少愣气的少年跨步奔进屋内,张望见范素芹唤道:“姐。” 范同将挂着大眼袋的老眼看向少年:“豆子,怎么现在才回来?真不懂事,还不给王妃行礼。” 少年睁着大眼愣愣地“哦”了一声快步到范素芹面前作了揖,才走到范同身旁:“听膳房管事的公公道,皇上今心情好,所以退膳晚了些。” 范同放心:“原来如此,你那汤看得怎样?” “听闻退膳公公道,皇上膳后喝了一小碗,没其他话,我想应没出什么差。”少年憨笑过,转身望向那一身华丽的范素芹:“姐这身真好看,像换了个人似的。” 范素芹眼角抬望少年,微提嘴角嗔:“原来你这颗豆子也会高低眼瞧人,我在家倒没听你说过好,出了阁,有了些身份就是换了个人。” 少年慌摆着双手:“姐,我不是那个意思,姐是真的好看。” 范素芹将眼回正,心里觉得眼前这少年倒真好,憨憨愣愣的,好时说好,不好就憨着,一目了然,不过却只有兄弟的情份。 少年见范素芹望着别处,不知自己哪句说错了,只呆站一边望着她。他从第一次见到范素芹就不觉得她丑,只觉得她的脸像是漂亮的白瓷瓶上贴了半张的红纸,今日一见她这番精心打扮过的样子,他的心就扑跳得厉害,眼儿就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余氏心眼多,想着范素芹在闺阁时与毛豆子不见生,前些日子范同还闹着要毛豆子入赘,这事虽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私下的论道,还没来得及和毛豆子提起圣旨就下来,但唯恐当时暗地里闹了许久,范素芹此时见他会不自在,便忙开口:“豆子,你满头是汗,去打盆水洗洗。” “哦”毛豆子听得义母唤话,不得已憨憨应下,挪脚向房门,不禁回头又看了下范素芹,才似生怕被发现什么般快速跑出房。 范素芹的舅舅望着毛豆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道:“转眼这孩子都已是小伙子了,有他你们范家的手艺也不会失传。” 范同欣慰浅笑,道起:“是啊,豆子被吴妈方带来那会不过是个十二来岁的小孩,现都长怎么大了,这孩子心好勤快,也不知是何人留下的孩子,只知娘原是宫里的宫人,却不知爹是谁……” 11 第十一话 ... 春阳娇柔地照在毛豆子泛着麦色的肌肤上,毛豆子拎起井边的木桶打了桶水放在井沿,折起两手衣袖捧起桶内的水泼在脸上洗去一脸汗水,接着撩水搓洗了双臂,方直起身就闻身后传来:“豆子少爷。” 毛豆子循声转望身后,见着那绾着双丫髻,穿着翠襦罗裙,一脸伶俐的丫头,憨憨一笑:“是小葱头。” 小葱将手里的白棉巾递给毛豆子,俏皮嘴角微起:“给你。” 毛豆子脸上依然挂着那皓齿微露的笑,接过小葱手里的白棉巾擦了擦脸和双臂道:“你不跟在姐身边怎么来了?” 小葱噘嘴用力扯过毛豆子手里的白棉巾,挪脚道:“原来豆子少爷一点都不想见我。” 毛豆子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见你。”便微起憨笑:“你来得正好。” 小葱咬唇一笑,撇头抬望毛豆子:“怎么好了?” 毛豆子微蹙了下眉头:“姐看起来好似不开心,那个王对她好吗?” 小葱失望地噘了下嘴,很快缓过心情踌躇:“小姐在王府,哎,我也不知怎么说。” 毛豆子连忙靠上小葱:“怎么了?” 小葱垂眸:“我也不太真切,但小姐在王府过得不好。” 毛豆子皱了皱眉:“你不是天天跟着姐,怎么不真切了?” 小葱觉得毛豆子话里带埋怨,嗔瞥了他一眼,嘟囔:“我是天天跟着,可那房里的事我哪能知道。” 毛豆子愣了愣眼:“房里的事怎么就不知道了,王府里介意你是外人吗?” 小葱觉得毛豆子真是个愣头青,瞪了他一眼:“豆子少爷你是真不懂?” 毛豆子搔了搔额鬓:“懂什么?” 小葱可恨毛豆子的傻,伶俐眼眸一转:“是,是王府嫌我是生人。” 小葱的话方落,小蒜跑来快语:“葱姐姐,快去前院,小姐要回王府了。” “快去。”毛豆子紧拉过小葱一臂往厨房小院门奔去。 毛豆子、小葱和小蒜三人绕过厨房外的房巷很快到了前院,只见范家一家子人都堵在了窄窄的宅门边,小葱忙挤过范同余氏、吴妈身旁穿出宅门走到正站在宅门口与范同余氏道别的范素芹身边。 范素芹牵着余氏的手,泪盛在眼中望着范同余氏:“爹、娘,女儿回了。” 余氏微微点头望向小葱:“在王府要守规矩,好好照顾小姐。” 小葱连点着头:“夫人,我知道,我会照顾好小姐。” 毛豆子从范同余氏旁边挤出,愣愣望着范素芹:“姐,怎么这么早回去?” 范素芹抬望了眼毛豆子蹙着皱眉的脸,将眼低垂:“该回,早晚都要回,反正是留不下。”她知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回门不过是做客,终究还要回到那生冷的地方。 在家人的目送下,范素芹躲入了停在宅门阶下的轿子内,小葱从轿窗内见着她已坐稳便示意轿夫将轿子抬起。呼啦啦一对人就如来时一样有条不紊地随着轿子渐行渐离范家宅门外,出了宽巷,入了大街成了街上来往人群的焦点,在护卫的护行下队伍稳妥出了平民所住的城北长街行入了皇亲权贵居住的城西,走在皇城外。 路经护城河,范素芹透过轿窗见着窗外天青云淡,春光和煦,杨柳垂堤,不由想下轿走走,便对跟在轿旁的小葱:“葱,让他们将轿子停下。” “小姐怎么了?”小葱不明白范素芹为何突然想下轿。 范素芹捂着自己胸口:“轿子里闷,我想下轿透透气。” 小葱得知范素芹的意思,匆匆快行到轿前:“小姐,命将轿子停下。” 随行们很听话地留下了步,轿夫将轿子稳稳落下,范素芹在小葱的搀扶下出了轿子,对随行们落命:“你们在这等着,我有些闷,到河边走走就回来。”便带着小葱往护城河岸边去了。 忽然闯进碧水翠木间的她是河岸上一点寂寞的红,就似她心里的寂寞一样,那个王府是家,但仿似不属于她,那里没有爱她的人,也没有她爱的人。范素芹眼望河岸怡人的景致,心绪沉沉,此时的她希望没有时辰,没有落日,如此就能一直地留在这美景中,不必回王府,不必见到他的冷脸。 “小姐你看,那些孩童真顽皮,这要掉进河里怎么办。” 小葱突来的叹唤惊了范素芹心中的伤春悲秋,她循声回望小葱,顺着小葱低望的眼神见着河坡下的水沿上围着三个垂髫小童,其中一个小童手里拿着柳枝正跪在水沿边往水里捞着一只木鸭子,不论那小童怎么将身子向前倾,手里的柳枝就是离着木鸭子那么一点点。 范素芹越看越觉的心惊,就怕那孩子一个不小心栽进了水里,不由冲着他们唤道:“喂,你们别在那里,小心掉进河里,快上来——” 一个鼻下挂着鼻涕,约莫三四岁的小男童转身望向范素芹,奶声奶气:“木鸭鸭漂进河里了,哥哥捞,捞不到。” 小男童说完,隔着身上的短衫提了提裤头,就将奶娃娃稚气的童脸转向河面,那捞着木鸭子的男童不耐烦抬望他一眼:“都是你,把鸭子放入河里,罢了别要了。” 小男童一听急了,直跺脚唤着:“鸭鸭,鸭鸭——” 范素芹眼望情形大概猜想出,应是小男童将木鸭子放入河里,他的哥哥再帮他捞木鸭子。 这时虽男孩抱怨不捞木鸭子了,可手上却没停下,反而把身子更向河面伸去,范素芹恐他们捞不到木鸭子是不愿上岸来,万一一个不甚还掉进了河里,担心间,她提起裙角,跨过岸边护栏,伸着脚下到了那有些斜的河堤上。 “小姐,你别下去,下面危险。”范素芹的举动把小葱吓了一跳,她的第一念头就是怕范素芹掉进河里。 范素芹在河坡上站稳,回头抬看小葱:“不打紧,我帮他们捞了木鸭子就上去。”说着,她小心在河沿移了几步靠到捞鸭子的男孩身边道:“把树枝给我。” 男孩见有大人愿意帮忙,速起身就把手里的柳枝交到了范素芹手里。 范素芹一手将身下被河风吹得纠缠碍事的石榴裙提高,半蹲下双脚,侧着身将另一手的柳枝伸向了河面,柳枝的头触到了木鸭子身上,她拨拉了几下就把木鸭子勾回了河沿,小男孩一见木鸭子回来了,念着“鸭鸭。”就蹲身捞抱起了漂回来的木鸭子。 原来捞着木鸭子的男孩抬望了下范素芹带着些羞道下:“多谢大姐。”便匆匆与小男孩、另一个男孩奔爬向栏杆,跃栏上了岸。 小葱见那三个孩子翻过栏杆,跟猴蹿般跑走,微微蹙了蹙眉,便俯身将一手伸下栏杆:“小姐小心些,快上来。” 范素芹丢下手中的柳枝,拍了拍双手将裙子侧两边提高,动了动脚,不自觉得脚下有些湿滑,心想应该是踩到了苔藓,便谨慎踮脚爬坡,可前脚方起,后脚才抬,脚底一滑,身子不稳地摆了几下,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其他,就扬眼望见一片湛蓝苍穹,耳边“哗”的一声,就觉全身一片湿凉。 小葱见着范素芹仰面跌入河里,脊背一阵麻凉,慌得不知所措大唤:“小姐——” 12 第十二话 ... “不好了,小姐掉河里了——”小葱从惊吓中缓过神,迈着慌乱的脚步跑向停在远处的仪仗队。 范素芹在河堤旁的河里拼命拍打着水,伸着双手向河岸坡上乱抓着,但水沿边水草湿滑,无论她怎么抓爬坡岸指头次次都从岸边滑开,那身艳红繁复的衣裳已饱含了河水使她全身沉重不堪,挣扎的力气一点点从她体内流失,她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范素芹从未下水游过泳,不懂得怎么在水里呼吸,挣扎间,她猛地呛了几口水,就一阵难受猛咳着开始向下沉落。迷蒙双眼中涌起的波浪,双脚无着落的恐惧,耳中“咕噜噜”的水声,让她游走在了生死边缘。 忽然,范素芹觉得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双臂,身子便被往上提了起来,求生的本能让她跟着那双手的拖力向岸边爬去,一下子半个身子就上了岸,她本想看看那位拉自己的人是谁,可喉咙被水呛得难受,她便眯闭着眼猛咳着,身子继续跟着那托着的力坐上了坡岸。 “姑娘,如何?没事吧。” 范素芹依然侧头猛咳着,但听闻传来的男人话语便清楚那救自己的人应该是个男子,眼瞧余光瞥望间,她见到那男子的身影就蹲在自己身侧。 范素芹紧镇定住咳嗽,抱着自己被湿衣裹身的寒冷身子,哆嗦着想转头望向身旁的男子,可一想自己现在定是发髻凌乱珠钗歪斜的狼狈样,这要猛然叫这好心人见到自己脸上的红斑,恐怕会把人吓着,于是只侧了半边脸朝男子点了下头,颤颤巍巍道:“多谢……相救。” 范素芹话才落,就见一件青衫披到了自己身上,她方想向男子道“不必了,别弄脏了衣裳”,男子和煦:“姑娘,家住何处?若方便,在下送姑娘……” “小姐,小姐——” 男子话未落,小葱带着三四个护卫赶来,那些护卫快速翻过护城河的栏杆,将那男子一把拉开,二话没说,一人一边一把扶起范素芹,携带着她奔向栏杆,与那站在岸上的另几个护卫一起把她扶抬过栏杆。 等在栏杆边的小葱一把抱住范素芹,带着着急的哭腔:“小姐,真是吓死我了,我方才差点就吓丢了魂。” 范素芹的冷身捂到小葱暖热的身子,方才那丢了的魂仿似一下回来,反而镇定地摸了摸小葱的头:“我没事,多亏那恩公救了我。” 落下话,范素芹推开小葱正要寻觅那位男子的身影,正想该探清那位恩公是何人,来日好答谢,却被护卫们一把扶住,一个护卫压低急嗓作温和:“王妃,快上轿。” 不容范素芹多语,护卫们皆拥着她,将她护向坐轿,她脚步急跟着护卫走着,忙吩咐跟在身边的小葱:“葱,快去瞧瞧救我的人是谁,往后好报答他。” “是。”小葱急忙应过,又返回了河岸边。 仪仗在范素芹坐进轿内速速起行,队伍前行不多时,小葱拉着葱翠罗裙迈着骤骤的脚步赶到了轿子边,范素芹紧拉着那件青衫的衣襟,将头凑到轿门边,打着哆嗦:“葱,人呢?” 小葱急步紧跟快行的轿子,呼呼喘:“人走了。” 范素芹低望抓在手中的鹅青缎面衣襟,叹息:“哦。”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湿哒哒的垂发凌乱地贴在她被冻得惨白的脸上,一身红襦石榴裙紧紧地裹缠在她身上,湿漉漉的石榴红裙绞绊着她快行双腿。范素芹在小葱的搀扶下狼狈地行入了咸王府,仿似逃一般躲进了卧房,可她这番狼狈样还是被沿路的仆人丫鬟瞧得真真,不一会随着跟行丫鬟的谣传“王妃跳河”一说就在王府传开,且王府的人对这个谣传是深信不疑,因为昨夜之后,王府中下人已传开“王在新婚隔夜差点就宠幸了菱角,但被王妃撞见,王妃打了菱角一巴掌,并将其喝出了房……”如此云云,王府一些好事的婆子丫鬟私下早已料想王是嫌弃王妃的面丑,范素芹如此狼狈回来,这些好事的婆子丫鬟又得出王妃是在府里无势,忧怨跳了河。 尽管那些好事婆子丫鬟的揣测范素芹不知道,不过新婚第三天,自己就弄得一身狼狈,范素芹也怕被王府的下人笑话,因此进了房寝也不敢太过声张,只让小葱去拿身干净的衣裳来,自己则抱着冷躯哆嗦地落坐在房内一张靠椅上。 老汪迈着急步赶入房寝内,朝范素芹躬着身,老眼中带着疑惑望着她:“王妃,这是怎么了,怎么没和王一起回来?” 范素芹觉得这管家问得奇怪,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咬着哆嗦的牙抬望着老汪,老汪从范素芹圆眼里看出了疑惑:“王过午出了门,说去走走,再去接王妃,王妃怎么自己回来了?” 范素芹听得有些愣,一时缓不过神,压着心里的哆嗦叹问:“他真的要去接我?” “啊楸——”范素芹还没意识过来,不由打了个喷嚏,老汪见状不再问其他,忙退出房吩咐丫鬟们为范素芹更衣、备浴汤、煮热姜汤。 一切无需多说,不论王府下人心里有多少猜测,在主人面前唯有安份做事的份,这个理老汪清楚,伺候着范素芹更衣沐浴的丫鬟也清楚。 范素芹沐了浴,更了衣,回到房寝内,方想坐到那张楠木罗汉床,才发现那罗汉床已不见了,原来罗汉床的位子上已换成了一张闲卧的软榻,她踱步走到软榻前,浅浅思问:“为何是软榻?” 范素芹身后的丫鬟以为她在询问,上前几步到她身旁:“今早,王让换的。” “哦。”范素芹忽感到了莫名的失落,她有所明白了,这是明摆着咸王,她的夫君是长期不想跟她同床共枕了,骤也明白,他要去接她也和这摆床一般——既是嫌弃她,又不想做得太明显,终是要顾及那一道圣旨。 范素芹冷冷噌了一鼻息,回身走向了床廊。 他的床卧,她也不屑一顾去坐它。 13 第十三话 ... 范素芹倦乏靠卧在床上等着小葱将姜汤呈来,时辰渐长不由就打起了盹,忽地一阵快步响起,将她从半梦半醒中惊起了神,睁开迷蒙双眼就见那有些熟的身影立在了床边,举头寻望便见着了赵汣那张不知是急是怨的脸,她将一双放在床沿边的腿伸到床下顺势坐起了身,她想他是有话说。 赵汣没马上开口,眼眸来回转了几圈,沉沉地呼吸了几回,才带着思虑:“为何不等我去接你?” 范素芹哪料到赵汣会真的去接她,在这事上她按理是亏的,顿了片刻,她转思他不过都是做面子上的事,心里怨着,她将眼瞥向一处:“王,既不陪我回门,又何必去接我,我自己能去,自己也能回。” 赵汣没想范素芹会这样回自己话,他一时便卡住了,就像喉咙卡到鸡骨头一般难受得说不出话。今的因果,说来都是他自己不甚犯下的,可他实在容忍不了眼前的女子以死来要挟什么,恼道:“你回来就是,为何要去跳河,如此……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委实让人厌恶。” 范素芹不清楚跳河一说哪里来的,眼皮惊眨了下,被赵汣的话字字敲得心痛,蹙怒起秀眉:“是谁和王说我要跳河了?我不过是不甚掉到了河里,自大婚来王就这般冷对我,我何时哭闹过……”愤恨咬牙,她将脸侧向一边落下委屈的两行泪:“试问王,我除了面相不佳,又有何过错,难道王真是想逼我跳河,那今倒是巧了。” 赵汣惶然思索,转身朝房内的丫鬟摆手:“你们都下去。” 丫鬟得了赵汣的命,朝他点头告退,他低望向范素芹犹豫:“我……我不是要逼你……只是……好吧……一切都因我而起,往后你别想不开就是,这府里任由你当家,我不管着。” 范素芹将透着不明白的莹莹泪眸抬望赵汣:“是因为王?王清楚皇上为何要点这鸳鸯谱?” 赵汣拧眉彷徨着将一手落在腰间,侧身冷着脸,陷入为难沉默,她抬眸望着他焦愁的脸静等着他开口,死寂中范素芹不自觉得喉咙干痒,不禁“咳咳”地轻咳了几声,这突来的轻咳仿佛成了一种提醒,他侧头低望她:“这与你无关,你既已进了王府就安心在府里过日子,至于其他……你、我间‘相安无事’就好。” 范素芹从他冷漠道下“相安无事”的话中明白他的意思是决意从今往后都不接受她的存在,也暗示她不用费那份心思了。她恼怒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大眼盯望着他,眼里骤然便是一片迷蒙的湿润,虽然早已清楚他对自己的冷淡,但这样的话由他嘴里亲口说出,不免还是让她的心像是受了一刀。 看着她眼中泛泪,看着她惊讶得微张的红口,赵汣心里不自泛起浅浅愧疚,可很快那样的愧疚被他心中的某种怨恨压了过去,他猛然返身迈步出了床洞,将冷背留给了范素芹。 赵汣出寝的每一步都伴着矛盾,他无法让自己的心迁就着去喜欢范素芹,因为他心里早已被另一个人占满,他也不能撇弃范素芹,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正监视着,这场嫁娶是那个人的恶意报复,而这一切又只能怪自己的情难自已。 赵汣脚步方出寝外,一个婆子快步走来朝他福了个身,转着眸子,踮着脚向他身后寝内探了探,他见眼前婆子的样子熄了心里的矛盾,沉问:“怎么了?” 婆子皱起眉头,摇着手里的旧绢帕,紧紧张张:“那个小葱丫头和菱角打了起来。” 赵汣对小葱还不太熟,只是听着名耳熟,但没什么印象,丫头打架这样的事本是犯不着他管,只要老汪,或王府资深的婆子随便一人也就能管定,可这里头还有菱角那就不是小事了,他微蹙起浓俊眉目:“怎么打起来了?” 婆子急回:“老奴不甚清楚。” 范素芹在房寝内听到婆子的禀话匆匆迈步出房问:“她们在哪里打起来了?” 婆子望见范素芹的是身影向一边让开:“在厨房的跨院内。” 只闻婆子话落下,范素芹便急迈着步出了厅门往那厨房跨院去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厨房跨院一处房檐下,已被婆子丫鬟们围了一圈,小葱与菱角在人群中揪扭成了一团,她们皆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扯着对方的衣裳,双手使不上劲,便以脚相助。小葱扭拽着将菱角顶到房墙上得了势就把那揪在菱角衣袖上的手挪到菱角脸颊上,一把捏住她嘴边的嫩肉,凶道:“看你还敢不敢胡诌我家小姐的不适,往后再说我就扯烂你的嘴。” 菱角娇眸瞪立狠望着小葱那泪水汪汪的伶俐眸子,将扯着小葱头发的手一把掐住小葱的脖子,咬牙:“你这蹄子,敢仗着你家小姐撒泼,快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放开,要不我掐死你。” 小葱豪不退让,只将指甲狠掐入菱角嘴边肉里,菱角也怒着狠掐着小葱的脖子并一把将快岔气的小葱压在了地上,便跨坐在她身上,松开捏着她脖子的手,开起巴掌扇在她脸上:“叫你撒泼,叫你撒泼……不知死活的蹄子……” “小葱——” 范素芹急步跑来拨开人群只见小葱被菱角压坐在身下打着巴掌,心里不由生了火,她视小葱如亲妹妹般,这看着她被人压着欺负,心中难忍,也顾不得在众婆子丫鬟面前,几步冲到菱角身边,用那练习颠勺的力道一把将菱角揪起,返身就给了菱角一巴掌,死瞪了一眼菱角回身便俯身去扶小葱。 小葱顺着范素芹的扶力站起身,指着愣在一边的菱角哭述:“小姐,小姐,她生了一张臭嘴……乱嚼舌根……”小葱啜泣着不敢说下去怕伤了自家小姐的脸面,思起方才那情景还历历在目—— 方才小葱端着姜汤从厨房出来路经这跨院闻见一个娇软的声:“哼,我说她哪是真想跳河,要真想跳河,还能活着回来,不过是想吓吓王罢了,俗话说,丑人多做怪。”这话听得小葱气不打一处来,活了十五六年小葱还没遇到这么说话的人,这说的人还是自家小姐,小葱循声怒望一眼就瞧见不远房廊下或站或坐着四五个丫头,其中一个丫鬟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了中间,小葱一眼认出那是赵汣身边做事的菱角,看她那眉眼乱飞的娇样,那些话无疑是出自她的口中,小葱狠盯着她愤愤“哐当”将手中托盘往地上一丢,撩起衣袖就冲着她奔了过去,揪起她的头发嘴里怒嗔:“让你说我家小姐,你不过是个王府丫头,哪来的胆子。” 菱角也不是个吃素的,就与小葱扭打了起来,嘴里还唤周围的丫鬟:“你们都杵着做什么,还不上前帮忙。” 起初还有两三个丫鬟上前帮着菱角,可小葱丝毫不让,两人越打越凶,那些丫鬟也就不知所措地退让到了一边,随之围观的婆子丫鬟越来越多。 14 第十四话 ... 菱角一手捂着被范素芹那巴掌扇得烫热的右脸,一脸错愕地惊望着范素芹那红斑无遮的厉脸,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地害怕,她知道自己是糟了,可一想自己是瑞太妃的人,便又挑了挑眉镇住了神,壮了胆,目光转移见着小葱吱吱呜呜说不出话,嚅了下嘴作势:“你说,我嚼了什么舌根。” 赵汣快步赶来,见着婆子丫鬟们围在一处,沉声威问:“怎么回事?”便把周围的婆子丫鬟弄得惊了神皆忙向他点了头就如鸟兽般散开。 范素芹盯着菱角:“我倒想问问她怎么回事,为何抓着小葱狠打。” 赵汣侧头瞥着身后的菱角:“菱儿,如何打起来了?” 菱角看着赵汣顿觉得有了依靠,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声做娇气委屈:“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丫头突然过来打了奴婢,奴婢是不得已才和她打起来。” 范素芹觉得菱角是在避重就轻,连忙道:“小葱不会无缘无故和人起争执。” 小葱实在憋不住,忙做声:“她嚼小姐的舌根,说小姐……小姐是丑人多作怪。” 范素芹白净脸上泛起了铁青的怒色,这般的怒色让赵汣不由也有些惊,这一、两日来,不论他怎么冷待她,都没见过她有这般凝重的怒色,他瞧不下去她的怒脸,俊眸微立了下,甩袖回身,冷望菱角:“菱儿,你真的说了这样的话?” 范素芹想起赵汣在房内那句“……这府里任由你当家……”冷微了一下唇,声带颤抖:“王,此事就交予我。” 菱角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一下跪在赵汣腿旁,抱住他的一腿:“王,菱儿服侍了您两年多,从没说过一句不对的话,也没做过其他跃矩的事,王妃方进王府菱儿是紧着伺候,讨王妃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道这些,菱儿从宫内出来,哪里会不知礼。” 赵汣眼角低望菱角片刻,转眸抬望小葱生疏道:“小,小葱扶你家小姐回房。” 范素芹瞧出赵汣是想转话,不由上前几步:“王……” 赵汣带着几分威严:“丫头打架王府大忌,这事你要怎么明断?” 眼看赵汣拿王府禁忌来威胁,范素芹知道真要处罚,小葱也逃不了干系,静静无言喘息一会,便甩手拉着小葱回屋去了。 范素芹回屋踏入厅内,落身坐在厅内一张精雕细刻的花梨靠椅上,将一臂横隔在椅旁的方几上气怒不语,小葱见范素芹脸沉得难看,立在她面前,轻声:“小姐。” 范素芹沉下口气,望见小葱粉脸上几道浅浅血道子,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嫩脸,心疼问:“疼吗?” 小葱“嘶”了声,还带着方才的呕心忍痛道:“小姐,不疼。小姐,那蹄子真不是什么好货……” 范素芹将抚着小葱的手落放在腿上,低头沉落:“葱,往后忍着些,王府里不比家里,我嫁过来,这样的事便是避免不了。” “小姐……” 范素芹不让小葱多语:“去擦些药,要不脸上留下疤就不好了。” 小葱看出范素芹心情的失落,但无从安慰,且心头又掂起自家小姐还没喝到防风寒的姜汤,也就默声走向屋门,前脚方跨出屋就与赵汣撞了正着,她抬眼望见赵汣那冷脸,不由想起这咸王是护着菱角,便心悸地匆匆向赵汣点了头,小声道了:“王。”脚不停步躲身出了屋门。 赵汣在范素芹面前留住了步,顿了下,将身侧对她,思着将一手放在腰间:“王府里的大小你都可以管,唯有菱角你不得管太多。” 范素芹扬眼望向赵汣,瞅着他那张俊朗的侧脸,仿似确定着问:“为什么?” 赵汣不解释落下:“你别管就是了。”便抬脚离开的屋。 望着赵汣离去的背影,范素芹恍然暗思,他心里有个燕,眼里有个菱角,那她范素芹又是他的什么,是王府的管家吗? 范素芹踉跄起身,几步走向厅门边,仰头望向那已晕开夕阳残色的天宇,苦苦冷笑了起来,笑得满眼含泪,她暗暗问着苍天:“为何会有这场因缘?这样的日子是否有结束的一日?”苍天除了渐渐拉下夜幕没能给她任何回答,而她望着渐暗下的天心也是一片灰蒙蒙的,进王府不过短短三日,让她有了残尽半生的感觉。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隔日,范素芹病了,但非什么大病,只是咳嗽鼻塞,赵汣让人请来郎中为她瞧了病,郎中为她开了副伤风的药也就离去了,赵汣当夜便以让王妃静养光明正大地搬到了书房就寝,范素芹就此真成了独守空闺。 范素芹生病以来嘴上无味,嚼着什么都如蜡,如她无味的新婚日子一般,赵汣搬到书房后几乎不怎么出现在她面前,她每日见着的皆是伺候在身边的婆子丫鬟,偶尔恍然她总会觉得自己仿似是嫁给了这王府的深宅大院,哪有什么夫君。这样望不到头的寂寥日子,她试图让自己麻木、习惯,可不免心里还是有那么几许不平难消。 十日悄然而过,咸王府中梨香园的梨花已开得清香,范素芹穿着一身桃粉襦衣、鸭黄翠花腰裙,肩披一条茜红帛披携着小葱走在了棵棵玉骨冰肌,荡漾春风的梨花树下,春风吹拂着她额上青丝,片片可爱若雪的梨花瓣轻轻飘缀在了她绾着垂髻佩着玉钗珠花的头顶上,轻轻地她伸手隔空抓取几片飘零而下的梨花,眼望手中的洁白,她心生怜惜,愣望了片刻,指尖轻轻一松,惆怅呢喃:“随它去了。” 突然一阵春风掠过,万千的白雪花瓣随风飘转,小葱望着这如幻的景致,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好像下雪一样。” “嗯”范素芹抬望满园梨花轻轻应下,抬脚悠悠地朝园内一条小径走去。 范素芹带着小葱穿过了梨香园僻静小道出了道拱形小门,走进了一条房巷,房巷内时而来往着几个丫鬟小仆,见了她,朝她欠了身就匆匆各自做事去了,而她继续带着小葱在王府内闲逛。她病了数日,成天只窝在房内养病,这病方痊愈,她便带着小葱出屋闲逛在王府的院落间,试图以这样的方式了解王府,甚至还有他,她不敢指望他的温情,却又抹不去对他的期待,如此的绞绊在她心里滋生萦绕。 15 第十五话 ... 一股甜丝丝的馒头香气悠悠弥散在房巷深处,这股香气让范素芹感到了几分亲切,她跟着馒头香到了一座院中,只见这院中堆着柴火,放着鸡笼,立着晒架,安着水井,院子正屋外正坐着摘洗菜叶的粗使丫头和杀鸡宰鱼的杂役,转眸望向大门敞开的正屋便可见屋内有锅有灶,还有忙活着的厨子。 望着厨房这忙碌景象,范素芹心中不由暗生一股暖意,仿似在这凄凄落落的宅内遇见了一位老朋友般感到安慰欣喜。她提裙,带着小葱跨入了厨房内,因菱角和小葱打架的关系,王府上下已把她看成了厉害的人,她这般默默无声走入院内便将粗使丫头和杂役都惊了个正着,他们皆停下手上的活惊立起身,低下头尊唤:“王妃。” 范素芹望见他们惊慌的样子,忙将薄唇轻微:“你们忙。” 厨房里的厨子与庖役听见范素芹的话语不由局促了起来,王府上下虽不知范素芹那条所谓黄金舌的事,但皆知她出身御厨世家,猜想她对饭食的挑剔,王府的厨子在她进府后做饭都十分的小心,就怕她不满意。而范素芹对饭食虽然挑剔,但她知道无法要求人人都能做出绝佳的美味,她心中铭记爹回诉过祖父的话“食之初始,不过是果腹,美味的根源是馋欲,最美的食物不只在于味道,还需有幸福”若只为果腹,那王府厨子的手艺已经有过之无不及,因此她不曾明着嫌弃王府厨子做得不好。 范素芹踏入厨房,就闻众口齐声:“王妃。”她见围在灶台和刀俎边的厨子们纷纷都树立直身不由尴尬了,她自小出入厨房,印象中厨房就该是热火朝天的忙活景象,今进这厨房的严肃让她感到万分的不自在,可是再退出厨房,反而显得自己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她憋了口气,乌黑圆亮的眸子张望着厨房内,目光落在灶台边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身上,想那定是掌勺的,就将嘴角弯起:“今做什么菜?” 灶台边那矮胖的中年男子恭敬道:“冬菇焖鸡、冰糖猪脚、清蒸桂花鱼、鸡蛋羹、鲜藕排骨汤、拌三丝、蒜泥茄子、白面馒头……” 范素芹耳里听着矮胖的中年男子念了一溜,眼眸望见他身前灶台上正蒸腾着热气的蒸笼问:“蒸笼里头蒸的是馒头吗?” “哦”矮胖的中年男子对范素芹急转的话有些反应不过来,顿了下道:“是,是白面馒头。” 范素芹挪步走入厨房内,寻看灶台后的砧案:“你们忙自个的,我只是来看看。”这话落下,厨房里的厨子们纷纷动手做起各自手中的活来。 范素芹望着那三四个站在砧案前拿着菜刀剁骨剥蒜的厨子,正想帮忙做些什么,一个端着只木盆的粗使丫头走入厨房怯生生地望向范素芹,范素芹望见她手中盆内装着杀好的鱼和鸡,微了下唇:“那些都洗净了吗?” 粗使丫头战战兢兢:“都洗干净了。” 矮胖的中年男子从灶边一口水缸内舀了瓢水入锅,顺拿起灶上瓜瓤刷锅,没多思着范素芹在,习惯如常道:“妞,放下。”又做主:“小六把鱼和鸡处理了。” 砧案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应下:“嗯。”粗使丫头便小心翼翼走过范素芹身旁将手中的盆子放在砧案上的一处角落忙给范素芹点了下头就匆匆出了厨房。 范素芹看着那盆里的鱼和鸡便知自己有事做了,把身上的披帛拿下塞到小葱怀里,快步出了厨房在院中水井边打了桶水将双手洗净,又回了厨房,在厨房内找了条半腰青花围裙与袖套穿戴上身,抓取那洗净的桂花鱼靠到了一块空砧板前,将鱼放平,拿起砧板旁的菜刀“唰唰”的翻着鱼勒了几刀切了鱼肚,砧案边的厨子睁望着她手上的活还没做出反应,她就将鱼处理好了,她以在家时习惯的命令:“小葱将盘子拿来,还有姜、葱。” 小葱对王府的厨房不熟悉,为难道:“小姐,这,我哪知道盘子。”她的话方落,立在她身边的厨子已反应过神来,忙为范素芹递上了盘子和姜葱。 范素芹接过身旁厨子递上的白瓷盘熟练地将鱼肚撑开,把鱼立放上盘,又拿起菜刀,一手扶起砧板上的生姜利落快切数刀,那片片相差不到毫分的生姜就齐叠在了砧板上,接着她抓过砧板上几根洗净的葱如法利落数刀青翠的小葱便丝丝如蒲草般铺在砧板上,顺而取过盛有桂花鱼的盘子,将数片切好的姜片镶入鱼前后的刀口中,就把盘子放到了一边,如是抓取另一条桂花鱼切了肚,勒上几刀摆上了盘,然后拿了盐将两条桂花鱼的鱼身涂过。 厨房的厨子看着范素芹这番行云流水的切鱼刀技无不投上敬仰的目光,不想她这御厨之女确实有些厨技。 矮胖的中年男子对范素芹的敬意未散,望着备好的鱼忙道:“老仆备水,蒸鱼。” 范素芹边接过身旁厨子递上的棉帕擦着手,边唤住矮胖的中年男子:“慢着,鱼放后面再蒸,若放凉了容易发硬,你们先准备其他的菜,我也与你们一起准备……”说着,范素芹将眼眸转向矮胖的中年男子:“你是否是厨房的掌勺?” 矮胖的中年男子低头:“老仆是厨房的掌勺。” 范素芹朝矮胖的中年男子低头微唇:“在厨房掌勺为上,该做些什么你直接吩咐。” 矮胖的中年男子还没习惯厨房内有王妃一起做事,但一想既然王妃有这样的意愿,他便不敢违抗道:“是,是。” 范素芹眼望矮胖的中年男子拘谨着,弯起唇角略显俏皮:“掌勺,有什么让我帮忙的。” 矮胖的中年男子慌忙躬身,声带紧张沙哑:“王妃可称老仆,老李。” 范素芹明白地浅声:“哦,老李。” 老李硬生生哆嗦着声:“那,那王妃准备蛋羹的蛋液。” 老李话落,厨房内的厨子都冒出了一头冷汗,皆寻思着老李还真敢要求王妃做事,简直是不怕死。 范素芹倒不以为然,就询问起身边的厨子蛋在哪里?放碗的地方——偌大的咸王府,也只有厨房这方寸之地能让她感到几分若在家的自在。 16 第十六话 ... 作者有话要说:有虫子必捉,有想法必修,改字不改意,不耽误阅读 范素芹与厨房的厨子一起准备下食材,老李如往常般将备好的食材烹煮成菜,忙活了一阵午食便都备齐了。这番忙活间,厨子们与范素芹的生疏减退,便也不觉得她是什么厉害的女子,反而恍然间会错把她看成厨艺深厚的年轻厨娘,她备起食材的老练无不让厨子们暗生佩服,这手艺上的熟练技法已掩过了她脸上覆在香粉下隐隐可见的红斑,厨子们皆无在意她的脸庞,只对她那双嫩白的巧手惊艳不已,厨子们惊艳它利落的刀工,惊艳它举筷打蛋的优美,惊艳它的每个举动,但最美还是它那握筷的挑剔样子,捏握在高高筷柄上的纤指,那是一种充满王者的挑剔,他们不由地就这么成服于期待它的挑选中。 范素芹拿着双筷子站在已摆满菜肴的砧案上,伸着筷子夹取一块炖得乌金发亮的冰糖猪脚放入口中小咬了一口,一块糜烂的猪脚肉就入了她的口,随着她珍珠贝齿的嚼动那八角桂皮的香气便在她口中晕化开,她面带笑意微微点头:“老李这猪脚煮得很入味,若再加半碗米酒就更好了。” 老李一时被王妃当面夸耀有些不自在,恭敬中带着受宠若惊:“是,是。” 范素芹抬起一手抓住举筷的衣袂,将筷子伸向摆在那碗冰糖猪脚后的蒜泥茄子,夹取一块茄子放入嘴中,咬下一口蹙起翠羽秀眉,随意嚼了几下,生生咽下茄子:“茄子有些生咬,入味不够。”话落,眼瞥见老李脸色透着难堪,她只怕是自己的话会让他抹不开面,便僵僵微唇:“茄子要做得美味也不易,煮起来要烂才能去了生咬,且入味也甚是重要。” 范素芹话落不多时,一个小仆打扮的年轻人跑入厨房快语:“老李,今做了什么?” 老李循声望向走来的小仆,皱起两道秃眉忙在他和范素芹之间使了个眼神,小仆没瞧清厨娘打扮的范素芹,穿过砧案边的过道直奔边角那口给王府仆人做饭的大灶,留步在放有数个盖着大盘的小盆边,随手揭开两个小盆上的盘子探望小盆内的菜色,抱怨:“怎么又是西红柿鸡蛋,蒜苗白肉。”就失望地把盘子盖回小盆上,回身转望砧案,像只寻食的小犬望着砧案上的饭食:“今给王做了什么?”眼一望见那乌金发亮的冰糖猪脚与冬菇焖鸡,马上蹦跶到砧案边,小眼中透着央求望着老李,用手指了指冰糖猪脚与冬菇焖鸡,神神秘秘:“李老爷,这两个待会偷偷给我捡两块。” 老李见眼前小仆这么没眼力,边将眼使劲瞥向范素芹,边压低声:“说什么,这哪是你小子吃得的。” 小仆小眼望着老李嘴角那两块随话语微颤的肉,呆眨了下,想着这往主人饭菜内捡菜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何况自己从王那里得了什么好的,也没往他这里少送,瘪嘴正要不高兴,狭窄视线才扫见砧案对面的范素芹,回思印象中那夜扶烂醉的王入新人房见到的那位长发掩面的女子,不由惊慌失措低头作揖:“王……王妃,奴才失礼。” 王府里仆人几百位,除了常在身边的那些婆子丫鬟,范素芹也记不得谁是谁,更不用说奴仆了,而她自进着王府就没习惯过被人这样慌慌张张地行礼,就像她是个吃人的老虎一样,瞧见这样的慌张她不由也慌张起来:“你是?做什么?” 小仆一时没会出范素芹的意,抬头纹微皱,眯眯小眼偷望见范素芹一脸疑问的神情,才略有明白:“奴才是王身边做事的宝墨,奴才回来给王取午食。” 范素芹浅浅叹了声:“王……”又思问:“王在哪里?” 宝墨依然低着头:“王在礼部。” 范素芹有所明白:“他,午时不回府吗?” 宝墨在赵汣身边不是一日两日了,仗着赵汣的势,他的胆早已撑大,这见着范素芹徐徐问话,他也就镇定了神:“回王妃,是的,王平日午时皆在礼部用午饭,晚时才回府,按理尚书是可以偷闲回府用饭午歇,不过王觉着来回甚是麻烦,故每日午时让奴才回府用了饭,再将饭食送去。” 宝墨说得如此清明,范素芹明白道:“那你去用饭,别耽搁了给王送饭。” “是。” 宝墨轻快落话,老李朝范素芹尴尬提起嘴边两块垂肉一笑,瞧向身旁一个年轻厨子:“给宝墨盛菜。” 老李道话间,宝墨绕过砧案到范素芹身边点了下头,就快步出了厨房,老李随后到厨房门边唤了一个粗使丫头将赵汣的食盒备过来。 不多时,一个粗憨的丫头手提一个三层长方形的雕花红木食盒入了厨房,她朝范素芹福了身,老李就令她将食盒放在砧案上,又令她将一托盘准备好的饭菜端去仆人食房给宝墨。 老李让一个清瘦的年轻厨子将食盒拆开,便让其他厨子拿来几块干净青瓷盘,然后将几块冰糖猪脚和冬菇焖鸡摆上同一青瓷盘里,范素芹见大碗内是猪脚还剩下许多:“这只放三四块如何够?” 老李边将摆好冰糖猪脚和冬菇焖鸡的青瓷盘放入一层食盒中,不慌不忙:“那还有鱼和蛋羹,王用不了那么多。” 范素芹寻思蒸鱼做了两条,蛋羹蒸了两碗,鲜藕排骨汤炖了两盅,方好给自己和王,这些冰糖猪脚和冬菇焖鸡应也是只做予自己和王,可做了这么一大碗,自己一人也吃不了那么些,不由想起宝墨方才的嘴馋道:“给宝墨送些去。” 老李将一盘拌三丝放进与那盘冰糖猪脚和冬菇焖鸡同一层食盒里,连忙:“王妃,往后我不给他捡菜了。” 范素芹浅浅一笑:“不打紧,如此多的菜用不完倒可惜了。” 老李踌躇着让一个正在打理砧板的厨子唤个杂役进来,依着范素芹的意思挑了几块冰糖猪脚和冬菇焖鸡让杂役送去给宝墨。老李令他人做着这些,但手里的事始终没停下来,按着顺序将一盘桂花鱼和蛋羹摆在了食盒的二层,把一碗压着个馒头的二两米饭和一盅鲜藕排骨汤放到了最上层,范素芹见食盒备好想起问:“有没有黄瓜?” 老李思了下:“有。” 范素芹:“洗上一条,挂着皮切成段,想来猪脚吃多了会腻,黄瓜可以清清口。” “是”老李应下,就令一个厨子洗了条黄瓜来,切成段放在了冰糖猪脚的边上,然后把食盒完整地叠落起来盖好,待宝墨用完午饭来到厨房将这沉甸甸的食盒提去位于宫中的礼部。 17 第十七话 ... 东风化雨草木生,细雨绵绵数日无断绿了庭院一片春。 那日后,范素芹每日中晚皆到厨房帮厨,以慰自己闲来无事的日子,甚至连这绵绵雨天里也一日不落,老李和其他厨子已能泰然的和她相处不再那么战战兢兢,而帮厨以来有件事让她觉得很是奇怪,以她所知厨房分为前灶、后灶、中砧案,前灶由老李掌厨做的饭菜为主人的饭食,后灶是其他几个厨子为仆人分做饭菜所用,每顿前灶的菜色皆有那么些是备了三四人份,却在用时总能见到那些菜色少去几许,但这事她只在心里这么奇怪着,终没向谁问出口,就怕自己乱管着什么让人觉得寒酸了,倒安抚自己,反正不过是饭菜,上下好几百张的嘴,或许就是有那么几个宝墨也不一定。 窗外雨丝不绝如缕迷蒙了春夜的惆怅,红喜黯然的静寥空闺内,范素芹独坐在映着红烛的芙蓉床帐内埋头缝着一件月白中衣,这件中衣是她出阁一个月前娘亲手做的,却被丫鬟在腰间洗破了个洞,如今在王府吃穿皆无忧,她还是有那份不舍的心,本想让小葱洗澡回来补一补,可左等右等不见小葱回来,她在房内坐闲了就拿起针线篓子自己缝了起来。不过她的手举着菜刀倒灵活自如,拿着针线便笨拙了,穿针引线已费了她不少劲,这会一手拿扯着针线,一手撑着那破洞口,大眼微眯凝神望着那破口,谨慎地下着每道针,可那线仿似不受她控制般歪七扭八地纠结在一起,眼看着那针眼被越扯越大,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泄了气地将手里的中衣放在了床上,直起弯累的腰挺了挺,站起身踱步出了床洞,靠到了半开着的花窗边,推开一扇窗门,将一手伸向窗外,不由喃喃:“雨停了。”心中惦着小葱洗个澡这么久还不回来,脚步随之辗转出了房,止步在厅门边遣了一个候在门边的丫鬟小月去仆人浴房瞧瞧小葱。 见那被差遣的小月离去,范素芹原想回房,就在脚步挪动间,她将目光落在了南边的房脊上,脚步就不动了。那座房后的院落是赵汣的书房,她与他之间看似隔着一处院落,却若是在千里之外般,他搬出正屋后便再没搬回来的意思,甚至她与他已二三十日没照过面了。 雨后清新的清风拂着范素芹的脸,仿似将什么送入她的心中—— 那漆黑的屋脊后,他在做什么?是那丫头在伺候他吗? 范素芹随着心里猜思迈步出了屋,方下了屋檐下的台阶脚步就缓住了,她赫然发现自己想去瞧他,可她的矜持不许自己过去,她不想再去瞧他冷漠的眼神,再去领略他那颗嫌弃她的心,再去被他冷冷的伤害,脚步向阶梯内转移,她侧着身,心里又嘀咕起他现在应是和菱角在一起,那丫头敢仗势,不就是因为他护着,他们若亲密着,恐怕有朝一日那丫头真会成了王妾…… 脚步回转院门,范素芹低着头,快步行过湿滑的地面出了屋院。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进了屋院外的房巷,摸索着夜路入了与屋院相隔不到半里的跨院花园脚步便慢下,蹑迈着穿过一道拱形园门内,只见一座屋内透光的飞檐反宇房阁立在环抱的树影中,她踌躇留步在拱门后的院中,眼望房阁前那八扇闭着的花窗,她忽然觉得就这么进到房内有些唐突了,方想回头离去,目光悠悠转移间就见房阁门口一个丫鬟一脸透着方从打盹发呆中回神的惊慌向自己福身,为了不让这丫鬟感到自己来得唐突奇怪,她走向房阁台阶,朝那丫鬟随意悄声低问:“王,在吗?” 丫鬟对范素芹的到来没来得及思虑,徐徐低头恭声:“在,奴婢去通报。” 范素芹犹犹豫豫嚅了嚅嘴,落下:“不,不必了,我,我进去看看。”脚就朝门槛迈去了,那匆匆的样子就像不愿留给丫鬟考虑的时辰。 范素芹入了阁,借着梁上宫灯望见厅中一张摆在八宝屏前的黑檀雕花宝座上无人,便轻蹑着步寻着侧室的方向而去,阁内静悄悄的,静得范素芹都不敢轻松迈步只怕会把赵汣从里屋扰出来,她觉得那样自己会无地自容,因自己来得实在太唐突,太莫名了,可既然进来了,那么就悄悄窥他一眼在离去,也算对自己来此有所交待。 厅后房廊边上一道门内透着隐隐的光亮,范素芹向门边迈了几步朝门内窥望,就见门内是一间宽阔雅致的阔室,室内铺着张毡毯,较靠近门的地方摆着道四扇墨屏,屏风后隐隐可见书案书架,她见这房内点着数盏烛火,想必应该是有人的,可细细听来又无人活动的声响,她掂着心,提起一边裙角迈入室内靠向屏风,立在屏风沿上,向屏风后望去,见着屏风后是张红木罗汉床,看上去有些像原本摆在正屋的那一把,赵汣就卧在一侧扶枕边偏头闭着眼,一只手伸在罗汉床外,手臂下落着一本书册,瞧着就让人明白他应是看书看累了才睡着的。 范素芹脚步轻动本想离开,眼眸望见书案后的椅背上挂着件蓝缎子裾衣,她想应将那裾衣为他盖上,好歹如此也不至于染上风寒,脚步随心思轻迈就已靠上书案后的椅子,她取了那件蓝缎子裾衣返身回到罗汉床边,轻轻地将打开的蓝缎子裾衣落在了他身上,俯身近望他那犹如雕琢优美的侧脸,不由将目光逗留住了。 这样祥和的睡脸多好,恬静中带着温和,仿似也非一个冰冷的人,可是…… 赵汣弧线如琢的眼皮子动了动,很快将身翻正,范素芹见状惊了凝思的神忙直起身来急骤骤移步躲到屏风前,心跳脸红脑中挥不去他英俊的脸庞,一手握拳紧把手扣在自己胸前,耳闻屏风后有窸窣的起身声,伴着威严落问:“谁?” 范素芹不敢出声,一手提裙,快步跨出室门,逃一般离开了房室,她的身影方融入房阁院落的夜色中,赵汣书房窗门被推开一半,窗内一双冷中带思的眼眸追望她出了拱形园门。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不安的急步方跨入正屋院内,一个丫鬟蹙着双细眉从房门外直奔向她福了身道:“王妃,小葱到菱角姐姐的院内闹事去了。” 范素芹惊讶:“这是怎么了?” 丫鬟喳喳快语:“小月去浴房寻小葱,发现小葱在浴房内已裸身泡了约莫一个时辰,小葱告诉小月有人将她的衣裳拿走了,小月为小葱取了身干净的衣裳,小葱穿了衣裳怒冲冲说要寻着菱角姐姐去,说是菱角姐姐故意把她的衣裳拿走,小月拦不住她,就让奴婢来找王妃。” 这丫头…… 范素芹拢了下翠羽秀眉,双手交叠一握:“快带我去菱角的院中。” “是”丫鬟应下,忙先范素芹一步为她引路出了院落。 范素芹随着那丫鬟赶到王府内院靠着通往外院大门的其中一间院中,就见这院内骂声一片,几个小丫鬟围站在院周瞧望着院中那混沌的情形—— 小葱扯着嗓子,怒瞪对面的菱角:“那衣裳就是你拿的,还不承认,那个什么……明人……不做什么事……” 菱角仿似寻求保护般躲在两个丫鬟中间,侧目瞪着小葱:“你以为这王府是你们平民家的破杂院,三更半夜不休息着跑来血口喷人,我犯得着拿你什么烂衣裳。” 小葱怒不可抑捋起衣袖,大步上前怒道着:“方就你们几个在浴房,你们走了,我的衣裳就不见了,哪有那么巧的事,你就是思着上回的事,想报复。”便张牙舞爪想去推菱角,却被站在菱角身前那两个丫鬟挡开。 菱角向后退了几步,眯眼瞪着小葱,挑着嗓子:“别以为你是王妃的陪嫁,王府就没人惩得了你,王府的‘王法家规’还是有的……”她轻飘飘转望向拦着小葱其中一个丫鬟:“你们谁去找老汪,说这蹄子夜里不睡疯闹。” 菱角落话,甩袖正要回身后屋门,就见范素芹蹙着双眉快步而来立在了小葱身后,冷声问:“怎么了?” 院内的丫鬟见着范素芹皆肃立起来,朝她福过身便低头静站在原地,小葱闻见自家小姐来了,忙回身靠向范素芹:“小姐,她们拿了我的衣裳,害我在冷水里泡了一个多时辰。” 菱角站在原地柔曼地向范素芹福身,避开范素芹直投来的眼神低眸提了下嘴角:“王妃可要明断,奴婢虽是丫鬟,可王对奴婢算是恩情,奴婢并不缺吃穿,哪会拿,她……小葱的衣裳呢。” 范素芹侧盯着菱角头顶那两个丫髻,心中觉得这丫头是在示威,这摆明是说着她是王的人,王对她有多好,范素芹深深咽下口气,落下:“时辰也不早,拿没拿一时也难说,明日再道清。”便转身离去。 小葱见范素芹脚步走得急骤骤的,觉得她应该是生气了,便瞪了菱角一眼忙跟在了她身后,直至出了院外那排内院丫鬟所住的院落才轻声:“小姐,小姐。” 范素芹脚步不停地往自己屋院的方向走着,利落:“往后见了她就绕道,别的话无需多说。” 小葱脚步随着范素芹越迈越快:“小姐,这王府虽大,可要碰着她也是常事,今夜不知怎么就碰上了,我可没多搭理她,她就这么使了坏。” 范素芹骤停住脚步,默默地又缓缓迈开脚步,心里悠悠叹着,如果不让着她,难道真要和他撕破了脸,无论如何他既是王,又是一家之主,终归是离不了,逃不开…… 小葱见着范素芹默默不语,便没再做声,只和那随后从菱角屋院小跑赶来的小月跟着范素芹回了房,回房后她安安静静地为范素芹铺了床,伺候着范素芹就寝,取了范素芹补了一半的中衣就回了正屋旁的耳房。 18 第十八话 ... 次日,范素芹没再提小葱丢衣裳的事,此事无凭无据,她不想大动干戈扰了王府的安宁,怕人家说她进门没几天就把王府弄得鸡飞狗跳,便打算让它这么过去。她觉得那菱角再是个玩心眼的,怎么也还要掂量着自己做丫鬟的分寸,只是小葱因昨日在澡水中泡得过久,着了风寒病下了,这实在让她是咽得下却难消这口气。 小葱额上盖着块沾了水的白棉帕,病得东倒西歪躺在她那间小耳房内,范素芹垂着眼睑,两鬓垂髻高于耳际,左脸上那块红斑露出了半块在垂发外,一张净脸上沉得像一湖死水跨入了小葱的房门,走到小葱床边,侧身落坐在床沿,恬淡问:“葱,好些没有?” 小葱半眯着眼边撑着身要起来,边气弱:“早上喝了碗郎中开的药,发过汗,现在人倒轻松些了。” 范素芹抬起一手落在小葱一边肩头:“别起来,躺着,多喝几回药,过两日也就好了。” 小葱将撑床的手臂松垂下平躺回床,将眼眯得更紧瞧出范素芹死气沉沉的脸多半是为了头发绾得不好,没盖住红斑:“小姐,你这头谁绾的,真没个样子。” 范素芹轻轻叹了一鼻息:“小月绾的,罢了,反正就这样,惯了也见怪不怪。” 小葱将一温温烫烫的手覆在范素芹放在床榻上的一只手背:“小姐,怎么了,是他们……”她有预感应是有人说了自家小姐什么。 范素芹微微摇头:“往后我不绾垂髻了,我要把发鬓都绾到头上。” 小葱吃惊:“小姐……”不由又觉得被什么呛到地“咳咳”猛咳起来。 范素芹很淡然地伸手为她轻拍胸口,同时小月端着个呈有只粥碗的托盘入了房来,朝她福了个身:“王妃。”她抬眸看了眼小月,又转望小葱落下:“你喝了粥,好好休息,别替我思太多了。”就起身退出了床沿,看了眼小葱那努力睁了睁若似要关心些什么的眼眸,便回身出了房,留下了小月照顾小葱。 小月给绾的这发髻范素芹实在不满意,今早她原不想到厨房,可在房中待久她就闷得慌了,竟是思着该做些什么,终忍不住难耐还是地去了厨房。可绾着这样一个弊端皆露的发髻走在去厨房的路上难免是要引起一些丫鬟婆子的吃惊与侧目,她知道她们明里不说,暗地一定是笑着,何况他这搬出房后就再也没搬回来的意思,这只要是长眼的也都能猜出怎么回事,在某刻她简直把他恨到了心窝里,恨她的冷漠,恨他的无情,所以她赌了气——既然大家都看清楚她的丑,那么这个丑也不必再遮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又是一日午时,午时的食材备好,范素芹退去身上的围裙和袖套正要洗手,一个粗使丫头就将一木盆水端到她面前:“王妃,请用。” 范素芹愣了一眼,朝粗使丫头轻轻浅笑,就将双手伸入了面盆里。小葱这一病就是好几日,小月被她遣去服侍小葱,而其他丫鬟中曾有人暗里劝她“王妃,养养花,种种草,喂喂鱼,不都好,何必去厨房里弄得一身脏,也失了身份。”她对这话怨想“你们每日吃的就是那地方做出的东西倒不嫌脏了,我整日就吃那地方做出的东西就不失身份了。”因此她觉得她们不贴心,索性每日到厨房皆让她们别跟,把她们留在了屋内。而她这般每日在厨房进进出出反而已和厨房做事的厨子、粗使丫头、杂役熟络得很,虽然她不上灶,不烧菜,却掩藏不住她骨子里那份对烧菜做饭的能耐,只要是这厨房内的人无不对她这能耐佩服之至。 菜色做熟皆盛摆上灶时,厨房外传来一个粗使丫头的热络问话:“哎呦,林妈,今怎么进府来了?又是哪阵风把你刮来了?” 一个妇人话语爽朗假嗔:“还用哪阵风把我刮来,我进府看看我那只差过了肚皮的儿子,还有儿媳妇还不成。” 那粗使丫鬟压低声含糊不清:“成,王妃可在厨房里。” 妇人话语讶异:“王妃,怎么在厨房里了……” 范素芹正接过一个厨子递来赵汣所用的食盒,只闻那院内妇人的声道了一半没了下文,寻思着妇人是要进入厨房来,抬望着厨房门口不多时,就见一个穿着青面缎子的妇人跨入了厨房,范素芹见着入厨房的妇人眼熟便将她望住了,妇人进厨房满眼寻不到人似的,靠到老李身边,白眼怒道:“外面那死丫头竟骗我,这王妃在哪呢?”话落,老眼就对着范素芹的眼眸,疑惑:“这丫头是谁?怎么……身上的衣着这么光鲜……那脸上又是什么?新来的?怎么这么没规矩,眼珠子瞅什么?” 范素芹认出这说话不饶人的妇人是在新婚夜见过的林妈,思着那夜还真多亏了她才将菱角那丫头驱走,心生感谢地向她侧点了下头。 老李胖脸上显出慌神,在林妈与范素芹之间使着眼色,挤了挤嘴边两团肉笑:“林妈,那些丫头哪敢骗你,王妃日日都在厨房内做事,为王的每顿操劳。” 林妈睁眼细细看着范素芹那张微垂着的静脸才想起婚房她那张侧低着的侧脸与此时这张静脸是有些相似。 哎!谁成想王妃竟会有这样一张脸,这还是皇上赐的婚,怎么这王妃…… 当日她侧着脸没瞧个清楚,今日才算瞧得真真了,林妈心里暗暗惊怪,掂着尴尬,紧向范素芹福身:“老妇还想,厨房怎么有个这么贵气的丫头,原真是王妃,老妇真是老眼昏花了。” 范素芹返身略移几步到砧案边,把手上的食盒放落在砧案上,抬眸望着林妈:“不打紧……”思着这林妈不常在府里见着,可又仿似在王府里还有些份量,便接着问:“只是不常见没认出来罢了,林妈,平日在哪里忙事?怎么在府里都没见着。” 林妈见着范素芹不怒不气脸声显着淑静温和,便安了心,挂起笑几步上前:“王妃有所不知,老妇是王的乳娘,平日皆住在府外,今老妇是思着王和王妃才进府来瞧瞧。” 范素芹听闻林妈是乳娘,心里不由对她敬上几分,客气道:“哦!难得妈妈想着,妈妈可用过饭?” “这来得急了些,还没用饭。”她这正问到了林妈的点子上,林妈将方出生的赵汣带至十岁,先皇赏了处京郊的房地让她安家,而自赵汣从宫内搬入王府林妈就像来回于自家般常到王府蹭饭使威,王府上下见她是赵汣的乳娘自然也礼让她三分。 范素芹边打开食盒,边道:“那待会,咱们一道吃去。” 林妈欣喜:“这哪好意思……”眼瞥着食盒转而:“王妃还亲自给王备午食呢?这让他们备去得了。” 范素芹举起双置在一盘糖醋排骨上的筷子往一只空盘内挑入几块卖相较好的小排:“这不都是举手的事。” 她恨着他,又思慕他睡脸上透出的平静温润,那夜她想了很多,她想自己十九年来都无个姻缘,到头来嫁了这样一个才貌皆出众的夫君竟被如此冷对着,自己如何能甘心这样拥着对他的恨过一辈子,一辈子那又是多少个春秋?或许该做些什么来改变,不求他万般宠爱,但求与他举案齐眉。自此她每日为他准备着饭食,用心地为他调配每样菜品,指望着能将自己的心意带给他,因爹诉过,祖父范大曾说“食是会传递心情,如何对待了食物,吃的人皆能体会出来”她想虽然自己没做过每道菜品,可这些菜品都是过了自己的眼,用心处理过食材,指望着他能吃得明了——自己无法做他美丽的王妃,但愿能做他贤淑的王妃。 19 第十九话 ... 范素芹与其他厨子一起将赵汣的食盒装好,便邀着林妈回了屋院,继而就让人将午食传入了厅。 正屋厅内设着两张食案,案上分别摆满十来个精致碗盘,盘内皆盛着各样的佳肴美味,范素芹坐在其中一张食案前,望着那不好意思落坐的林妈道:“妈妈,你坐。” 林妈脸上挂着客道的笑,脚步拘谨挪移到另一张食案边,嘴上客气应和着:“是,是。”顺而一屁股落坐在食案后那铺着红绸软垫的靠椅上。虽她一直得意着自己将那样一个英挺挺的王拉扯大,在王府里下人中无人不以自己为长,但她也知道自己说到底也是个平头小民,这一下要坐在内院正屋和王妃一起用午饭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范素芹见林妈坐下,举起眼下一双银筷:“妈妈,不必客气。以往在家听吴妈说过,宫里的乳娘是皇子公主们的半个亲娘,你是王的乳娘,不就是王的半个亲娘,我与婆婆一道用饭也是常理。” 哎呀!这孩子真会说话。 林妈心里被范素芹说得美坏了,可嘴上还是忙客道:“老妇哪敢当,这可是要折了老妇的寿,王的亲娘是宫内的瑞太妃。” 范素芹看林妈客道得不自在,便又简单道了声:“妈妈,用饭。” “诶,诶。”林妈瞧这王妃脸上虽有些缺陷,人倒通情达理,便放下一百二十个心举起眼前的筷子夹了块炒腰花放入嘴里,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心里不由美赞这老李的腰花子炒得比以往好了,软嫩将将的好,方好适合自己的牙口。 范素芹举着银筷随手夹取一撮炒鳝片放入眼下的空碗,瞧见那还没动过筷子的糖醋排骨和白灼虾几乎都能见到盘底,她疑思着抬眸望向林妈的食案,只见她食案上的这两道菜也是少得可怜,可明明在厨房内见着时还剩着一大半,要是平日她也就不说了,可今日请着林妈,老李这样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范素芹将筷子落在眼前接食的小碗上,瞥向身旁的小月:“小月,你让人去厨房问问怎么回事,这糖醋排骨和白灼虾为何不多上些。” 林妈边剥着一只白灼虾,边咽下嘴中一口菜:“王妃,不用问了,这菜定是让菱角那蹄子用去了。” 范素芹讶异:“哦?” 林妈边吃得欢,边道:“那蹄子当自己是王府的二小姐,她原是瑞太妃身边的宫人,太妃派她来伺候王,王府上下见她是瑞太妃的人都敬她几分,她就蹬鼻子上眼了,尽是惦记着王的饭食,谁不知道她是拿自己当王的屋里人。” 范素芹思问:“既然她和王不是外人,王为何没给她加饭钱?” 林妈轻“哼”了一声:“那蹄子是拿自己不当外人,王可没把她放在眼里,叫她在身边伺候着,还不都是看在瑞太妃的面子上。” “是如此吗?”范素芹心里想不明白,他明明是护着她,怎么会如此简单。 林妈边满足着口欲,边话语滔滔:“王是老妇拉扯大的,王那点心思老妇还是看得出来的,王真要喜欢那蹄子也不会把她放在身边两年只让她做着丫鬟,他可不会这样委屈了心上人,何况瑞太妃让那蹄子到王府也是有那意思。王妃,要是看那蹄子不知事的说道些什么,不必理她,她就是个不成气候的,借着瑞太妃的势作威作福。” 眼下范素芹辨不清林妈所说的真切与否,故也没多做声,只慢慢扒着饭,吃着菜,听着林妈接下去的念叨:“话说回来,那蹄子要是敢仗势欺负王妃,王妃也不必对她客气,怎么说她也是个丫鬟,那蹄子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方进王府那会气势更焰,王府内有些威性的婆子她都敢管,想必那会她觉得自己当上王妾是不日内的事,竟也管到了老妇身上,说老妇是府外的人,不该有事没事在府内进进出出,来蹭饭带拿东西。老妇可是王的乳娘,王都不嫌老妇来来去去,她算个什么,那些个东西若不是王同意给的,老妇有九条命也不敢乱拿,她还不知死活一回两回的管着,把老妇管恼了,老妇扯着她到王面前问了个明白。”林妈说到此得意乐着:“老妇拉着那蹄子到王面前就问,王嫌老妇常在王府进进出出吗?哎呀,当时兴许把那孩子问蒙了,他望了一会,就笑了,那孩子自小笑起来就是可人疼的样子,他只说老妇是自家人,不说进进出出住上几日也可,就这样一句话,那蹄子就此在老妇面前就歇了声,恭恭敬敬的。”说罢,林妈盛了一碗花生猪肚汤饮了下去。 范素芹听林妈说道得有趣,不由抿笑了下,又回思起林妈说起他的笑,她不由忆起自己唯一一次见到他的笑脸,便是那夜他喝醉的样子,那样带着醉意的调皮笑脸就像是化开千层冰峰而降的春阳,可惜那样的笑不是给自己的…… 她黯然捏着手上的丝绢拭了下嘴角,犹豫问:“妈妈可知燕是谁?” 林妈含糊念:“燕……”吊白眼思了下,回望范素芹:“这个叫燕的,老妇在府外可认识好几个,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 范素芹追问:“那在王身边可有听过?” 林妈确定:“没听说过王身边有什么叫燕的人。” 范素芹低眸微微眨了下眼,一时间这个“燕”在她心里不由神秘了起来,但她没再追问其他,转而:“妈妈,可有吃饱?” 林妈一手抚在自己饱胀的肚上,乐呵呵:“饱了,饱了,老妇贪嘴了,贪嘴了。” 范素芹微微点了点头:“那让她们将残饭撤下去,我们吃茶。” 林妈没遭过这么正式的款待,对于范素芹的热络反倒不好意思:“老妇这又吃又喝的实在不合适了,老妇还是去下房等着王。” 范素芹才跟着起身,林妈已是离开食案边,朝她福过身退出了厅门,这之后范素芹只让丫鬟把食案收拾了,自己便入房准备午歇。 林妈到了下房找了几个相识的婆子寒暄了一下午,没等赵汣回来只见天色方晚就回了。 夜里用过饭食,范素芹到小葱屋内道了些白日林妈说的话,并又说了好些悄悄话才起身出屋打算回房。走过雕梁画栋的房檐方立在房门外,她耳闻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心里骤思应是他回来了,她回望院门一会,垂眸赌气嘟囔:“回不回来又关自己什么事。”便跨入厅门,快步回了房。 落坐在房内妆镜前,范素芹深深盯望着罩着红锦镜布的菱花镜,犹犹豫豫伸手想去揭下那镜布,可终还是没勇气将手缩了回去。每日她人虽都坐在菱花镜前梳妆,可从没正眼瞧过镜子内的自己,她不喜欢看,也不愿意看,这会她想既然自己都不愿看自己的样子,更何况是他,他一定也是讨厌这张脸,沉沉泄下一口气,忽然她觉得心里闷得慌,便起身靠到开着窗门的窗台边,深深呼吸,不由思起那个“燕”,试图猜测着她的身份和样貌——以王的身份什么女子不能纳到自己身边,为什么他不娶她为妃?为什么他在相思?为什么他甘愿娶她? 范素芹顿然想去向他问清一切,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就只有他知道吗,他一定知道。猛然回身,她揪起一边裙角迈着骤骤的碎步出了房厅,穿过黑夜下的房巷,入了赵汣的书房院落。 范素芹在书房门外沉了口气,迈步入了书房门槛,留步在那屏风边,瞧见赵汣专注低望手里卷轴校阅着什么的样子,她顿然觉得自己好似又来得唐突了,想起晚食前,宝墨一人回了王府到厨房说“王和礼部官员在宫内商讨春季科考事宜,让他回来取晚食入宫”一事,她才意识到赵汣此时应是很忙。 20 第二十话 ... 范素芹微微张了张嘴想开口问话,可又怕打扰了他,就站在了原地,他眼角余光早已睨见她的存在,但迟迟等不来她的做声才将伏在案前的身子稍稍坐直问:“你过来有什么事?” 范素芹提了口气:“我有话想问。” 赵汣眼眸一刻没离开眼前的卷子:“我眼下正忙。” “哦。”范素芹应下,又觉得就这样退出书房仿似来得故意了些:“王,今日几时得闲?” “今是不得闲的,改日再说。” 赵汣冷声落下,范素芹知道不论赵汣是真忙,还是借故推托,已是不容迂回,她也就默默不语地返身出了书房,回房安寝,便不再多想什么—— 一切都已见惯了。 次日如常,范素芹一如既往到厨房做事,午时为赵汣备过食盒,她低望食案上的菜色正声:“老李,日后别再往我的菜品中分食给菱角。” 老李大惊:“是。”又犹豫:“但是,菱角,只怕……” 范素芹看出老李的紧张:“若菱角说什么,让她找我就是。” 在老李应下带慌的“哦,哦”范素芹就回了屋,回屋后她让人将老汪请了过来。 老汪得传入了正屋厅内,眼见着范素芹坐在厅中一张精雕细刻的靠椅上,便朝她哈了下腰:“王妃。” 范素芹提唇轻微,明知故问:“那菱角是宫里出来的丫头?” 老汪老实回:“是的,她以前是瑞太妃的宫人。” “既然是这样怎么能亏待了她。” 老汪不明白范素芹的意思:“王妃……” 范素芹收起微着的笑意:“是该给她独一份的好,可想来每月要再多支出钱两倒浪费,不如每月克扣王府里丫鬟婆子每人五文饭钱予菱角加菜买些胭脂水粉。” 老汪立了立老眼:“王妃,恐怕这样丫鬟婆子们会不愿意。” 范素芹眼皮轻挑了下:“不过是五文钱,也少不到哪里去。” 老汪一时不明白范素芹的用意,但看她决意如此,便回了:“是。” 老汪离去,范素芹心头难定来回转着大眸子。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隔日午时,一个小丫鬟穿过耀眼的午阳,端着满盘的饭菜入了菱角的房,菱角方落坐房内八仙桌前,眼瞧着小丫鬟呈上的五六道佳肴,警惕挑了下娇眸:“这是怎么?” 小丫鬟手里没停下把托盘中的碗碟摆上八仙桌:“王妃说要给你头一份的好。” 菱角浅浅“呸”了声:“她还真有菩萨的好心。” 小丫鬟小声:“她是扣了丫鬟婆子的钱两给了你,说你是太妃的人不能亏待了,今午时我们都成了兔子,光见萝卜青菜都不见肉了,其他姐妹们倒没说什么,可几个婆子的脸都拉得老长了。” 菱角一下明白范素芹是想让众人来怨恨她,一股恼怒冲了上来,抬起一手就将桌上的盛着饭的碗拍下桌:“呸,我还想她怎么成菩萨了,原来是想变着法的整治我。” 小丫鬟被菱角那气怒的神色惊吓:“菱角姐姐,你还用饭吗?” 菱角举起桌上的筷子用力在桌面上立齐,咬牙:“当然吃了,哼,她还真把自己当成府里的王妃,不过是王不要的丑东西。” 菱角怒着挑了几样硬菜吃下,喝了碗香菇炖鸡汤,便拍桌而起快步出了屋,直寻着老汪去。 老汪手中端着盏茶,跷着二郎腿正坐在茶房歇间里喝着赵汣赏的上好春茶,一见菱角撩起青布帘子怒着双月眉走来,忙将茶盏落在身旁的方几上:“哎哟,菱角怎么来了。” 菱角不说客气话,直言道:“我说汪大叔,你怎么就应了王妃的命,这要我以后在王府里怎么做人,那叫什么事。” 老汪赔笑:“这是王妃下的命,我又有什么办法。” 菱角将一手叉腰,一手往身前一摆,刹有气势:“她才进府多久,就这么乱管着事,你老在府里也是德高望重,要说不合规矩,就是王妃,她能胡闹。” 老汪可不想夹在范素芹和菱角中难做人,便把跷着的二郎腿放下站起身,依旧赔笑:“哎哟,我的姑奶奶,王妃就是王妃,王府内院的事自然是归她管,王若没意见,我又敢有什么意见。” 菱角喘着虚气:“好,那我找王去。” 老汪望着菱角扭腰跑出房门的背影,追了几步唤:“王,近来忙着朝廷的事……”话没落下,只见被菱角撩起落下的门帘上下颤晃,老汪落坐回原位,摇了摇头端起方几上的茶盏饮起茶汤来。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深沉的夜,赵汣手中提着一只包着书卷的黑包裹走在两个提宫灯的丫鬟前入了书房院中,早已在书房院内等了许久的菱角忙迈着碎步上前跟着赵汣进书房的脚步莺莺细语:“王,奴婢已让人将浴汤备好。” 科考是朝廷大事,身为礼部尚书的赵汣一点也不敢马虎,接连着几日皆在礼部忙至戌时才回王府,菱角抓准他回来的时辰提前已让粗使丫头烧好洗澡水,待听闻他入了前院就让粗使丫头将浴汤备进了书房院落内的耳房。 赵汣回书房将手中那些从礼部带回的考生名单与公文卷子放好,移身入了那备有洗澡水的耳房,菱角与两个丫鬟跟到他的前伸手为他宽衣,菱角的纤细手指轻轻扯着他的衣襟,每每为他宽衣,她心里总是雀跃着,恨不得旁边的那两个丫鬟不在,这样她就能借机扑他一个满怀,但这都是她的指望。进府近两年,赵汣只把她当成普通的丫鬟使唤,让她与其他的丫鬟共同进退,甚至守夜这种事也不安排给她,不过她有样长处是其他丫鬟没有的,这便是她是瑞太妃的人,凭着这点她自然觉得自己高出王府其他丫鬟好几个头。 菱角移步到赵汣侧身为他宽下解开的大袖衫,低头抽了抽鼻子运量着闭眼从眼睛里狠狠挤出两滴泪油出来,“哼哼”地发出微若的啜泣声,赵汣眨了下眼眸侧望头,平淡的声如无意敲响的磬:“菱儿,怎么了?” 菱角将手中那见大袖衫递给身旁的一个丫鬟:“奴婢不想说,只怕说了王会怪奴婢。” 赵汣笑若春风:“有什么说吧,我不怪你就是。” 菱角从自己袖内抽出丝绢假意拭了拭眼角:“王妃竟克扣了其他丫头婆子的菜钱给奴婢加菜,奴婢想这应是王妃的一番好意,可是这不是叫其他丫头婆子骂奴婢吗,何况这么做也失了妥当,兴许王妃才方进王府不懂王府之大当家的难处,丫头婆子们若没吃好,别说做事不上心,就算传出王府不也丢了咸王府的脸面。” 赵汣闻得是关于范素芹的事,那携带春风的俊脸一下蒙上了冬的霜冷,沉声淡落:“本王知道了。”便返身入了纱屏后,褪去□的中袴裸身跨进了侩木制成的大浴桶内。 菱角心里暗暗窃喜,拈着步跟入纱屏后,落坐在浴桶旁的小凳上拾起放在凳旁精致小银盒内的皂角泥子为赵汣抹上了背,她的柔手在他身上轻轻地擦了一会,他沉声:“可以了。”就将一手伸向肩后,她知趣地把手里的皂角泥子交到他手里,便退到了纱屏前,而她的眼却一刻也没离开他那半露在桶外线条分明的背脊,盼望着有日他能开口留自己为他洗了全身,那便是自己的幸事。 临近子时书房内还显着灯火通明,赵汣伏案边看着从宫内带回的公文,边拟写着关于科考试题的奏章,随着一阵轻细的脚步响起,一股悠悠的食香就蹿入了他的鼻中,他寻味侧望就见那守夜的丫鬟手中端着个盛有汤碗的托盘走来福了个身禀道:“王妃让人送来了馄饨面。” 他微张了下口想让丫鬟将面端出去,但又觉得该在下人面前给她留几分情面,转而淡冷:“放下吧。” 那丫鬟小迈碎步到书案前将托盘上那碗馄饨面端放在书案一角朝赵汣点了下头,将托盘扣在双膝上退出了书房。 他侧目盯望着那碗馄饨面片刻,回头低望身前未写完的奏章,方抬起手中狼毫玉笔书写,馄饨面的阵阵食香惹得他心不能专,经不住又侧目看向那碗沿上缀着绿油油小白菜,清澈鲜汤中白里透着粉可人馄饨面,他原是不觉得饿,可是眼看这样一碗夹带鲜香的馄饨面搁在眼下,竟不自觉得腹里难安了。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玉笔,伸手去捧碗,手就顿在了那热热的白瓷碗外,犹豫思着,自己怎么能吃她送来的面,自己已决心冷落了她,当府里没有这个人……可一切不是她的错……自己恼的并不是她……只是…… 他将宽大的手掌紧紧贴握在碗外不愿再多想下去,只怕再思起又是无尽的怨恨,他将碗端起拿到面前,举起放在碗上的筷子夹取一个馄饨放入了口中,带着香菇味的肉糜带着鲜甜的汤汁从滑润的馄饨皮里奔出,香菇和香油的香气在他齿颊间弥散开来,接着细细喝上一口汤,那汤中透着肉香却又有股说不出的鲜爽,再捞起一撮拉面咀入口,每根面条的劲道他几乎都能从唇齿间感觉出来,他没想如此的深夜里竟能吃到这么一碗讲究可口的馄饨面。 这样的美味只吃一口如何满足,没费多大的工夫他不知不觉地就将这碗馄饨面吃干净了,食过之后他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意犹未尽,连提笔写奏章心绪都在回味那碗馄饨面的美味。 21 第二十一话 ... 作者有话要说:21号可能有事更不了,22更上本卷末话 第二卷暂定《集街粥话》 院内芳草上的露珠未干,晨阳方从云端偷偷露脸,范素芹已绾了发,穿戴齐整坐在正屋侧室罗汉床上等着丫鬟们将早食呈上来。说不清从何日起在侧室用早食已成了她的习惯,因为这间室内的罗汉床对面是八扇大窗,只要让丫鬟将窗门都打开那后院的林荫绿树,荷花小塘,秀丽亭子都能一揽于眼下,且现已到了春末那绿树红花更成了极佳景致,边用着早食,边吹着晨风是难得的惬意,但一到午时这屋便显得闷热,范素芹则避在厅内用饭。 小葱休息了几日病已痊愈,今日天方亮她就起身梳洗打扮过如过往一般伺候着范素芹早起,这会取来为范素芹缝好的中衣进了侧室见着她正活动着一双手腕,不禁奇怪:“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范素芹浅浅微了下唇:“没什么,太久没和面了,没想这一和面手竟有些不适。” 小葱留步在范素芹罗汉床边,偏头眨了眨眼:“小姐几时和的面?要不舒服,我将手里的衣裳放好为你揉揉。” 对于小葱的关心范素芹感到无比贴心,她将蜷在罗汉床边沿的双腿放下坐正身,扬头朝小葱微起欣慰的笑脸,摇摇头:“我没事的,你将衣裳让我看看。” 小葱连忙点头将手里的中衣交到范素芹手里,范素芹将折好的中衣打开寻看那破口处,她担心那被自己缝坏的地方是补不好了,可一见完全找不到补过的地方高兴道:“这都看不见了,葱的手真巧……但……”忽的又忧心:“你给我当了陪嫁,往后是难再嫁了。” 小葱低望范素芹坚定:“陪着小姐是我自己愿意,当年若不是老爷把我从牙婆那里买回来,想来我已是进了那肮脏的地方,又谈何嫁不嫁的,幸而我跟着小姐进了这王府……要不然……”她本想说“小姐一个人就清冷了”可怕范素芹难堪,转而:“要不然我可会日日想着小姐。” 范素芹抬眼睨着小葱噗笑:“你这嘴哪时起这么甜了,好了,去把衣裳收拾起,就下去用早食吧,你这身子方好,自己需多照顾些。” “知道了小姐。”小葱取过范素芹手里的中衣利落折好,就返身出了侧室。 小葱一出房,范素芹白净的笑脸上又挂上了淡淡的落寂,如若不是还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小葱在身边,那么她脸上的落寂应不只是淡淡,或许早已是没日没夜的愁云密布。 偏室外隐隐传来轻微的躁动,范素芹觉得应有什么将来,蓦然抬望那雕花拱形室门,就与快步入室的赵汣对上了双眸,她心头慌然猛地将头低下,把左身向罗汉床内侧去,憋着骤冷骤热的脸等着他道话,她想他来应是有事的,若不是为了昨夜的馄饨面,就是来讨前几日的问话。 赵汣留步到罗汉床边见她眉鬓低垂,憔悴带怜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回身移步靠近罗汉床对面开着的大窗,沉了口气,平淡问:“为何要那样做?” 范素芹轻闪了下眼眸,侧头望向他修长英挺的背影,不明白问:“什么?” 赵汣眼望窗外远处那立着丛丛碧荷的小荷塘,淡语:“为什么要扣丫鬟婆子的钱两给菱角?” 范素芹立了下眼皮心一惊,她原是信了林妈的话想赵汣应不会真对那丫头有什么,且那两次进书房皆只见赵汣一人,她更深信不疑了,这会她没想赵汣会亲自来过问此事,而这事又是她和小葱故意合计来整治菱角,这样的不良心机她知是不能明说。 范素芹嚅着嘴沉默片刻,一想自己低估了菱角在赵汣心里的位子嗔恼:“我不是府里的王妃?我没有打理王府的资格?” 赵汣迅速侧过半个身低望向范素芹:“我不是让你别管她吗?” 范素芹呕道:“我哪是管着她,我不过是让人别亏待她。” 赵汣被范素芹的话激愤,沉声落下:“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便甩袖走向房门,脚步骤然止在门框边回身将一手置在腰前,抬起恼意未消的眸子望向范素芹,呼出口气淡冷:“往后找我,先让人通报一声,也不必晚上让人特地为我煮宵夜,我不惯夜里吃东西。” 范素芹蓦地从罗汉床站了起来,望着赵汣快步出房门的冷漠背影,她羞愤着鼻头不由酸了下。为他和面,为他包馄饨,让小月帮着下面煮馄饨,不过是听宝墨说他几日来为了科举之事总忙碌至深夜,为他做碗馄饨只是出于一番好意,也未想要他的感激,现在听他那番话,她仿觉得自己是做了些多余的事,或许本就不该去他的书房,不该多理他什么…… 可是,他真是决定一辈子这样吗? 范素芹深深思着,举起一只弯曲的食指咬住了关节处,那含泪的目光依然留在空落的门框外。 小葱收拾下中衣返回方好在室门外闻见范素芹与赵汣在室中的道话,眼见赵汣大步流星朝屋外走去,她移步到室门边瞧见范素芹眼上的莹泪不禁为自己家小姐难过起来,咬了下红唇,狠狠下了决心返身追着赵汣的身影而去。 “王,王——” 赵汣的脚步方跨出房院外的垂花门,就闻身后传来小葱的唤声,他循声留步回望见小葱迈着交错的急步到了面前,他认得范素芹这位陪嫁丫头,但不知她这么急匆匆追来做什么,便冷问:“何事?” 小葱俯身喘了下气,憋着喘着向赵汣福过身道:“王别怪小姐,小姐是为了我才那么做。” 赵汣落下:“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就要离开,小葱快步向前用身拦住赵汣的去路:“王知道什么?菱角在丫鬟婆子们中说了不少小姐的坏话,小姐都忍了,若不是她做过了头,小姐也不会如此,小姐并非爱使性子的人。” “你……” 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她看上去不温不火,可怒起来却有股冲劲,这丫鬟看上去就是个泼辣子。 赵汣怔看着小葱,本想发怒呵斥小葱,又想既然她是为了这丫头才做了那些,自己方才已在房里恼过她了,现在再迁怒于她的丫鬟恐怕又会把她逼上了绝路,自己的本意不过是想让她在王府安分过日子并非要将她往死里赶,不过还是得给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些厉色才行,他做恼落话:“放肆,你这丫头可知道自己的身份,拦着本王的路像什么话,还不快让开。”便移步避过小葱,沿着房巷往前院走去。 小葱望着赵汣离去的背影狠跺了下脚返身跑回了屋院,她心里还紧惦记着范素芹,只怕自家小姐这会已成泪人了。小葱回正屋时,范素芹那欲要落下的泪早已风干,正坐在罗汉床上以哀色脸庞凝望着窗外那如画的景致,却是眼中有景,心中无景。 “小姐。” 范素芹回神抬望站在罗汉床前的小葱,掩饰哀色淡微唇角:“葱,去看看为何早食还没上来。”她本想支开小葱,自己安静一会,不曾想话才落丫鬟们就将早食呈了上来。 食桌摆到罗汉床前,六碟两碗的细硬汤食摆上,范素芹没有心情地将就吃了几口就作罢了,这一整日范素芹都显着哀伤只在屋院外走走,便没离开正屋太远,连厨房也没去,她忽然觉得连去厨房帮厨也是多余的,他的冷漠已叫她彻底的心寒了,甚至连离开王府的心都有,可她一想自己是嫁进王府来的,出了王府自己便是无路可去,若回了娘家也只能是住上几日,还多予爹娘担心。 时日在沉沉落落中悠悠度过,范素芹自此没再踏入厨房,日日只在屋院中待着,心里所思便是恨着赵汣,恨他为何要娶自己,恨他的冷漠,恨他对自己连对一个丫鬟还不如。 转眼夏近了。 这日风轻云淡,万里无云,信王妃带着些礼突然造访,小葱和范素芹身边几个丫鬟得范素芹的命到厨房里吩咐备茶上糕点,脚步方到厨房外的房巷就与从厨房内出来的菱角照了面,小葱狠狠地瞪了菱角一眼,绕开她身旁,与她隔着段距离就往厨房去了。 菱角娇眸回瞥身后,冷冷瘪嘴一笑,扭着腰自顾离去,那日赵汣找过范素芹后,老汪便撤了范素芹的命令,让一切回到了原样,她自然也就暗喜着自己在赵汣面前告状成功,又见范素芹还是那样被赵汣冷在一边心里早明白范素芹是不得赵汣的心,这会也就冷嘲起范素芹。 前院花厅内,信王妃与范素芹并排坐在主位上,向范素芹道明来意,边等着范素芹的答复,边直看着范素芹那覆着香粉的粉色红斑,心里惊讶咸王妃这白净的人儿却生了这样大一块红斑遮了美。 范素芹微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我还是不去了。” 信王妃再次说明来意:“我家那位王回了信州,我闲得慌,想邀几个王妃、夫人到府里吃酒,玩叶子戏,这才想邀着妹妹一起玩。说让妹妹下厨,只是想着妹妹正好有这个手艺,倒不是说真把妹妹当厨子了。” 范素芹抬望信王妃忙道:“这个我知道……”为难着:“只是我久未下厨了,估计已抬不起那锅子。” 信王妃盈盈一笑:“我哪能真让妹妹下厨,妹妹只要教我府上那些厨子作着就行,教会了他们,我们一起玩叶子戏。” 范素芹依然踌躇:“可我不会玩叶子戏。” 信王妃脸上的笑意微散:“这个一教就会,那几个王妃和夫人也都是好性子的人,那丰王妃、兴南候夫人,你不是也见过吗。” 范素芹见信王妃如此真心的劝着,便点头应允了,此时小葱和几个丫鬟呈着茶点进了花厅,将茶点呈上隔在范素芹和信王妃中间的小桌上,范素芹把手轻抬,客气:“姐姐请喝茶。” 信王妃端起小葱呈上的茶盏饮了半盏,与范素芹寒暄了几句,约下明日去信王府的时辰,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咸王府。 22 第二十二话 ... 翌日,范素芹想着要去见其他王妃夫人还需齐整些,就让小葱为自己绾了垂发,并画了眉,点了降唇,施了粉,更了身鹅蛋青襦衣翠花白腰裙,披上条天青的披帛,如此一副素雅端庄在申时坐上令仆人备下的轿子在仪仗的开道下,由护卫护送着前往信王在京城的宅邸。 信王府离着咸王府不远,就在相隔着几条街的宽巷内,因信王封地在信州,一年到头待在京城没几日故而这宅邸不如咸王府阔绰大气,更像是安在巷角的小别院,范素芹下轿若不是见着信王妃安排的婆子从小门外迎上来,若只瞧那两头小狮间闭着的两扇不宽的门板还觉得是轿夫抬错了地方。 范素芹跟着信王府婆子的引路进了信王府一处别致的小园内,入了一座紧挨小池边,竹帘拂风的长亭,眼见信王妃和丰王妃,还有其他两三个打扮贵气的女子在饮茶便朝她们微微一笑,朝信王妃唤:“姐姐。” 信王妃一见范素芹忙离开坐席,走到范素芹身边唤了声:“妹妹。”就一一地将在座的王妃夫人向她介绍了遍,然后便遣着婆子丫鬟为范素芹看座上茶。 范素芹方坐稳,那丰王妃迫不及待开口:“哎呀,待会还请范妹妹教厨子做那味鱼羹,我府上那厨子实在不行,怎么做都有股子糊味,和御膳那味道一点都不似。” “想来是火候大了些,糊了底。”范素芹眼眸瞥向一边思虑的话方落,一个婆子走入亭子立在信王妃面前禀道:“王妃,兴南候夫人让人来稍话,不来了。” 信王妃浅浅应了声:“哦。”那婆子就退了下去。 丰王妃将一手掩在唇上,转望亭内各位王妃、夫人道:“她近来可愁了,兴南候喜欢上了个歌妓,将她冷落了,这会哪有心思来。” 信王妃微微叹了口气:“难得此次因咸王大婚我们几个都聚到了京里,太皇太后高兴留我们在京里多陪她几月,洽巧范妹妹又做得一手好菜,正好聚上一回,都让兴南候扫了兴……” 丰王妃也跟着叹道:“男人,都如此,你看我家的王都纳了几位,幸而他都听我的,那几个小的才服帖着我,不敢当怪作乱。” 信王妃微抬了下眉提醒:“他这都回去一个多月了。” 丰王妃冷冷一哼:“也就让他风流个一两月,下月我就回去了。” 信王妃将眸子转望向范素芹带着几分羡慕:“还是年少夫妻好,范妹妹你可要盯紧了咸王。” 坐在信王妃身旁一位徐娘半老的夫人插口:“咸王是难得的,这过了双十还未娶妻,连个妾室也没有,我看范妹妹是福气了摊上这么个好儿郎。” 范素芹低瞥着眸子嚅了嚅嘴没作声,这其中的心酸只有她一人清楚。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月上树梢,信王府雅厅内美乐绕梁,酒酿芬芳幽幽弥漫,摆在厅中四张食桌上的几十来道美味佳肴已是残食了一半,王妃夫人们的脸上都晕开了迷醉的酡红,酒足饭饱的满足尽显在她们的脸上,心里皆赞叹范素芹对饕食的精专。 信王妃带着微醺的醉意:“我看姐妹们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将酒桌撤下去,我们玩叶子戏。” “嗯。” “好……” “……” 王妃夫人们零星落话,信王妃唤来婆子丫鬟将那些食案撤下,转眸望向撑头靠在椅背上的范素芹问:“范妹妹这是怎么了。” 范素芹自小滴酒不沾,方才被各位王妃夫人多劝了几杯便不胜酒力了,现在酒劲发作正晕眩无力得难耐,连信王府问话她也晃晃得听不清,候在她身后的小葱忙靠上前向众王妃夫人福身:“我家小姐兴许醉了,小姐不常饮酒。” 丰王妃微微拢了下眉:“早知这样,就不如此敬她了。” 信王妃忙张罗候在厅内的丫鬟:“你们还不快扶咸王妃到偏房歇着去。” 候在厅内的丫鬟还没来得及上前扶范素芹,小葱已小移几步到范素芹身边俯身勾住她一臂小唤:“小姐,小姐。” 范素芹半醉半醒闻见小葱轻唤,就跟着小葱的扶力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半睁迷蒙双眼望着众王妃:“各位姐姐告辞了。”返身便想走,却身子一软半趴在小葱的肩上。 信王妃见范素芹那熏熏的醉态,只怕连路都走不好:“范妹妹,不如到偏房躺一会。” 范素芹背身向着众王妃夫人,抬起一手摆了摆:“那……那怎么……好意思……我回了。” 信王妃见她那么坚持,只怕她是担心新婚燕尔在别处过夜咸王要生气,于是也就作罢,让人传话备轿。 仪仗轿子备在信王府大门外,范素芹就在小葱与三个信王府婆子的搀扶下上了轿子,时辰临近宵禁,路上人烟稀少,很快仪仗和轿子就停在了咸王府门前,范素芹在轿子上靠了一会那酒方下肚的难受劲已经过了,在被小葱扶下轿子时,她只觉满身轻飘,心中有股莫名的兴奋,扭腰摇曳着倚靠小葱走在通往正屋的房巷。 长长的房巷上满天星斗璀璨地闪耀着,范素芹将一肩压靠着小葱一侧肩头,眯着醉眼抬望那些仿似近在咫尺的明星,抬手朝天上一抓:“是我的……”她将抓了个空的手掌放在眼下,发出悲声:“嗯!怎么没有。” 小葱小小的身躯挺不住范素芹那亭亭玉立的重身,向后仰身为难:“小姐,小姐,我快受不了了。” 范素芹留步在正屋院门外,眼望书房的方向:“那个男人也是我的是不是?他是我的夫君是不是?” 小葱将双手顶着范素芹的背:“小姐,是,是,可是这样让人听见怪没臊。” 范素芹一个返身握住小葱的双肩,幽怨:“他为什么不理我,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有那么可怕吗?” 小葱知道范素芹醉得不行,便没多搭话,扶着她的一双胳膊肘:“小姐先入房歇息着,我去给你弄碗解酒的汤药。” 范素芹猛摇着头,落下:“我要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便摇摇摆摆快步朝赵汣的书房走去。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颠着步靠到书房阁门外的门框上,露出一排整齐的珍珠贝齿迷离一笑,冲候在对面门框边的丫鬟提声:“去,去通报王,王妃来了,他的王妃来了。” 那门边的丫鬟一见范素芹醉得不着边际,心里一惊匆匆忙忙就奔入了阁内,范素芹也不等她去通报,脚步错乱摇晃着就跟在她后面入了书房。 靠在罗汉床上看书的赵汣隐隐听见书房外的嘈乱,放下手中书卷下床正迈步到屏风边就见那丫鬟急步迈入房来,慌忙福身:“王妃,王妃……”她话没落,范素芹已莽撞地出现在书房门外,赵汣见她双眼迷蒙,两颊上晕着两坨绯色,随着她出现带来的一股酒酿浓香,他猜她是在信王府喝醉了,便面无表情静望她,吩咐那丫鬟:“你去唤两个人来将王妃扶回房去。” 那丫鬟慌慌张张点头应命,返身便匆忙从范素芹身前擦身而过出了书房。 范素芹侧着身扶在门框上,痴痴对他一笑便抬着绵软的脚步入了书房,一个扑身靠到了他身前,将双臂抬放到他两肩上作为绵软身子的支撑,仰头眯望他那双低望她的冷漠俊眸,声带低哑问:“为什么要娶我?为什么不娶燕?” 一切的答案都在赵汣心中,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紧蹙起墨染的浓眉,微微张了下倔翘的薄唇,又闭了起来,他想是该给予她解释,但临到要说,又说不出口了。 范素芹见他不开口,怒起一双秀眉:“你说啊,说啊,你真要让我一辈子这样过吗?” 赵汣依然凝眉不语,范素芹心神随着醉意飘忽,面上怒云消散将一手捂上他的一侧脸颊,轻轻搓着:“我是不是很丑,丑得让你生厌了?” “不是,我讨厌的不是你。”赵汣低沉淡语打破书房内的安静,仿若将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了暧昧。 范素芹用那迷蒙目光描绘着赵汣的俊脸,自大婚来,只有今日她是这么紧挨着他,也只有今日她敢违抗他的冷漠,她抚着他的脸庞将手划到他的唇上,指腹压在他唇上,弯起眯眼:“那为我笑一个。” 她指腹上的温热在他温温的殷唇上传开,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柔软,那样的柔软有种让人含入嘴中的冲动,瞬间他觉得自己仿若被什么侵腐,他厌恶这盘旋在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厌恶她这么不正经的样子,提了口气他一把握住她的上臂,将她推离自己身前:“你醉了,回房休息吧。” 范素芹向后颠了一下,站稳身来低望见缠绕在臂间的披帛滑落在地,她微微眨了下眼一时想起如何解决身上因酒劲发起的烧热就拉扯起自己身上的衣襟,赵汣见她衣襟半敞,襟内的红兜已露出了一角,忙上前抓住她的双手,阻止她:“你要做什么?” 范素芹颦着秀眉,低望着赵汣那包在自己双手外的大手,扭拽自己双手烦躁道:“好热,我要把衣裳解开。” 赵汣见她醉得已然失了自己,想来在冷着和她讲道理也不通,便放□段,牵她到罗汉床边,将她按坐下,顺手拿过床上小几上自己喝了一半的茶递给她:“将这个喝了,会好一些。” 范素芹低头喝了他递到唇边的茶水,“咕噜咕噜”饮了两大口顿然觉得干热的喉咙舒爽了许多,在他把茶碗放回小几上时,她把双脚蜷上了罗汉床,见着移身到面前的他,便跪立在罗汉床边缘,伸手去解他的腰带钩子:“娘说要服侍王就寝,要为王宽衣……” “咵——”的一声,赵汣腰间的腰带落在了地上,他忙抓住她的双手,皱拢起眉头,低吼:“不要这样。” 范素芹心思随着醉意而起,嗔怒:“为什么不能,我不是王的王妃吗?王不是我的夫君吗?” 赵汣沉默片刻,蹙了蹙眉沉沉应:“是。” 范素芹立在罗汉床上方好目光与他的倔强薄唇平视,她见他双嘴唇道“是”的微微颤动,不由被吸引地抬头将自己滚热的唇贴在他冷漠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们还没圆房,夫妻怎么可以不圆房,这世间哪有夫妻不圆房的。”便再次将热唇覆在他冰冷毫无任何情绪的唇上,笨拙地用双唇含戏着他丰润的下唇,香舌时而玩弄着他的唇齿,鼻息与他男人的气息相撞,不由有种美妙蹿进了她的心里,她尝出某种味道来,扬脸朝他微起白皙贝齿笑道:“真好,比腊肉猪肉片都好。” 望着她垂发遮面,两颊酒醉绯红掩了那红斑的迷蒙调皮笑脸,赵汣心里仿若中了煞,不由将抓着她双手的大手缓缓松开,她低望能自由活动的十指,微微动了动纤细的十个指头,伸着手去解赵汣身上的单衣,将他身上的单衣宽开,十指顺而寻着他中衣的裤头去,她醉了,但依稀记得娘说过解开裤头是很重要的。 “啪——”一声,赵汣扬手甩在了范素芹的脸上,顺而大声呵斥:“你该醒醒了,看看你成何体统,这是妇道女子所为吗?” 范素芹惊立起眼眸,酒意滕然全醒,一双手滑过他硬实平坦的下腹从他的裤头上举起,一手捂上那被他扇得热辣的脸颊,猛抬眼就见他额上零星貌着细汗,俊脸上难分愤怒还是懊恼,想起方才所做她无地自容得羞愧难当便迅速跃身下了罗汉床跑出书房外。 赵汣目光随范素芹移动的身影定在了屏风边,就“呃——”轻舒了口气,回身落坐在了罗汉床沿上,却觉下腹热得难受,心里又混乱如麻。方才的某刻他是想随了范素芹的意,可忽想起了“燕”和这场来得实在难堪的姻缘,终是无法让那一切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某芹貌似喝的是甲醇~.~ 23 ... 留白备用,请往下一章…… 24 第二十三话 ... 守夜的丫鬟按赵汣的命从隔壁正屋院内找来了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本想一道进书房将范素芹扶回房去,但见着赵汣牵着范素芹入了书房便不好意思候在了书房门外的房廊中,这会见到范素芹衣衫不整捂脸慌乱跑出,都一副愣眼追望着她那快速消失的背影。 “小姐,小姐——”待在书房厅边的小葱见着范素芹面红耳赤,一脸窘迫急速奔出书房厅门也急迈开步伐紧跟在她身后。 范素芹已被在赵汣书房内的事臊得没边,这会满心只想找个地方躲去,哪还想见到人,就算是贴身的小葱她也觉得心里隔得慌。她快步沿着漆黑的房巷跑回房内返身一把就将房门关了起来,抬起一臂衣袖抹了抹额上那不知是慌臊时,还是奔跑间渗出的满额香汗,便不管房外拍门急唤的小葱退身落坐在了房内的床榻上。她衣襟半开露着红兜的胸口忽上忽下,红唇半张扑喘,两唇间的空落让她想起方才含过他的唇,还伸舌舔进了他的唇内,甚至还说了些什么?那些是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那些半醉半醒的话,但能感到是些相当难以启齿的话,她难堪低眸见着自己竟坐在了他让人搬进房的床榻上,心一惊便从床榻上弹了起来,移步离开了床沿,顿然回思起了方才矜持全无拉着他直言要圆房的片段记忆,她羞愧难当地将头侧到了一边。 将将那书房外还有那么些个丫鬟们应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将来会闲话些什么,且他的那一巴掌定是带着厌恶,原来他就嫌弃着,往后看来更要看轻了,在这王府里再待下去定是无颜。 范素芹惴惴不安快步到房门前“啪”一下把两扇房门打开了。 小葱举着拍门的手,怔望眼前衣衫不整,两颊通红,大眼中透着不安的范素芹轻唤:“小姐。”那会她见着范素芹入了赵汣的书房,便按着王府的规矩侯在了书房外的厅边等着,后来那三个丫鬟一起匆匆到了书房门前顿然又都窃窃羞笑挤退到了房廊边,她本以为自己家小姐和王是要成好事,可没想眼下的范素芹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狼狈。 范素芹眼睛一眨不眨淡淡落话:“葱,收拾衣物,我们离开王府。” “啊?”小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着自家的小姐可是咸王府的王妃,怎么能说出王府就出王府,小葱忙问:“小姐,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开王府?” 范素芹蹙起一双秀眉颤摇着头:“我不能待在王府,我在这府中是难待了……” 小葱打断范素芹的话:“小姐现在夜黑天高要去哪里?若要回娘家也明日再回。” 范素芹捂着被赵汣扇了一巴掌的那侧脸颊低头摇了摇:“现在马上走,不管去哪里都好。” “小姐……” 范素芹快步跨出房门站在小葱身后厉声低语打断小葱的劝语:“若你不想走,也罢,我是一定要走。” 小葱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真要拗起来那是十头牛也拉不住,只好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收拾衣物。”就抬脚去寻了快包袱皮包了几件素净的常衣和一些轻便的金银首饰。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收拾齐全,范素芹带着怀揣包袱,手里提着盏纱罩羊角灯的小葱阔步出屋,没等待在屋门外的两个丫鬟跟上,便落话:“我到院外走走你们别跟了。”平日里范素芹常只带着小葱出出进进,伺候她的这些近仆也已习惯,便按着她的话继续静杵在原地。 屋院外的房巷昏黑寂静仿似方才的一切就那样止在了赵汣的书房内,范素芹留步在屋院门外抬头深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想起他的不领情和他那看似决绝的巴掌,她羞愤地捏紧一直拳头,沙哑低语:“葱,走。” 范素芹带着小葱穿过幽静无人的房巷,走过一条花园游廊到了内院边角上一处留给守夜丫鬟端茶的小门前,那门房内一个守夜婆子见到突来的范素芹惊立了下眼眸忙出屋朝她福了□,范素芹眼眸避着她:“我去厨房。”便带着小葱出了小门直朝厨房的方向去了,一路上无遇一人地从那厨房外留给更夜收馊水进出的小门躲出了王府。 王府一到夜里内院的门皆锁起,只留着这么一处给守夜丫鬟端茶的小门出入厨房,前回范素芹给赵汣做馄饨面跟从小月知道了这一处,因此今这守门的婆子见她子时出内院也不多惊怪,只想她是为了讨好王又去厨房给王做夜宵了。 空空静巷中,冷飕飕的穿堂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那阵阵风中仿似会忽然带来些什么诡异,范素芹勾着小葱一臂憋着对凄凄夜路的发毛快迈着步径直朝一头漆黑巷口走去。 小葱紧揣着怀里的包袱同范素芹一样心里发着毛,脚步紧跟着范素芹,颤颤问:“小姐是要回娘家?” 范素芹脚步续续,利落:“我断不能回娘家,回去是要让爹娘担心受怕。” 小葱忧思:“那小姐这是要去哪里?现在已是宵禁,要是遇了禁卫军那要说什么?” 怎么没思到这禁卫军…… 范素芹骤停住脚步,想来这大深夜自己和小葱两个良家妇人就这么走在街上实在是不妥,若遇到了禁卫军总不能说是王妃夜游,可不说明身份那只怕少不了被擒回去审问,那一来二去不是还得回王府,这便更是难堪再添难堪。 小葱见着范素芹低头不语的身影,苦口道:“小姐不如回王府吧。” 范素芹咬唇犹豫挪步向后,可一想回去只怕将来面对他也不会比在这漆漆夜路凄绝,便带着怨堵不服:“不,既然出来,我就不打算回去了。” 小葱转着眼眸寻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小姐,可是你看这黑麻麻的,我们能去哪里。” 范素芹侧了个身一把提过小葱手里的羊角灯,将其举高照了照周边,见着侧面有条较窄的巷口,巷内不深处有条瘦长的石了,她心中暗喜有了着落:“葱,我们去那里歇着,明早再做打算,如何?” 小葱小迈着几步靠上范素芹,无奈沉了口气:“我听小姐的。”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举着灯照着黝黑夜路带着小葱进了那窄巷,落坐在石了上。小葱随后落坐在她身旁,望着范素芹那张映在羊角灯下的沉沉愁脸,憋不住疑惑:“小姐怎么了?方才在王书房里……” 范素芹低垂下头轻轻摇了摇,打断小葱:“葱,为难你和我一起露宿街头。” 在咸王府里的这些日子小葱看着范素芹被赵汣冷落,看着菱角闹事,看着赵汣维护菱角,多少也能明白范素芹的委屈,便将一手勾进范素芹一臂中紧挨到她身边安慰道:“小姐,小葱愿意跟着你,这不打紧。” 范素芹伸手将提在手里的羊角灯放在石了一头,把并着的双腿抬上石了,斜身斜坐把头倚在小葱头上,闭上眼淡微了下唇:“葱,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小葱思绪潺潺—— 说来自己小时父母双亡被寄养在叔叔家,又被婶婶嫌弃,过着有上顿没下顿,最后婶婶背着叔叔外出将自己卖给了牙婆,本听说牙婆要将自己卖到青楼,还好当时自己想方设法逃出了街,在被牙婆手下的牙郎追赶下撞上了范老爷,可怜巴巴地求了范老爷将自己买下,这才得以逃过进青楼一劫,幸而范老爷又是好人,不,是他们家的人都很好这才有了真正的家,眼下这陪着自家小姐露宿街头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何况自家小姐可不真的当咱为妹妹。 小葱心里一甜用头回蹭了蹭范素芹的头,范素芹则将身一懒瘫倒在了她的大腿上,她一吓轻轻推了推范素芹:“小姐,小姐。” 范素芹带着倦意,呓语:“葱,我好困。” 小葱见范素芹没事,松了口气便紧抱着包袱仰头靠在身后的墙上仰望巷子上的沉寂夜空渐渐打起盹。 25 第二十四话 ... 寂了深更,石了边上的羊角灯如一个矮小无力的守卫尽职地守护着范素芹和小葱,以解她们在漆黑中的恐惧,无风的窄巷中仿似成了她们悄静的避风港。范素芹饮了酒并又恼又怒地这么折腾了一阵已是疲累得不知所谓,这一躺在小葱腿上便是酣然入梦。 “咚——咚!咚!咚!咚!”巷外更夫敲响五更天,范素芹将蜷缩侧躺着许久的身翻正,把缩着的双腿向石了尾一伸“哐”地就将那盏羊角灯踢下石了,“轰”被打翻的羊角灯一下烧了起来,她睡眼惺忪地见到燃起的火光一下惊坐起了身,正打盹的小葱也被羊角灯掉下石了的声惊开了眼,见着燃起的火一下从石了上站了起来,那双被范素芹枕得太久的腿一麻踉跄地软了下去,范素芹忙下石了上前扶住她,这时只闻隐隐夹杂着“谁在那里?”的问话与脚步靠近了窄巷来,范素芹怕被人发现揪扯不清就一把拉着小葱略过那燃烧殆尽的羊角灯朝窄巷深处跑离。 她们方离开,两个方行过窄巷的更夫出现在巷口,望着被琉璃晨光映得昏亮的窄巷不远有两个猖狂跑蹿的身影皆惊睁起眼,其中一个更夫缓过神慌问:“那是谁?这天才泛白不会是偷吧?”方要去追,就被另一个更夫拖住:“罢了别去,你也不想想这住的都是什么人,要是偷,那还能这么风平浪静,怕不是什么躲鸡鸣的鬼怪。” 那更夫心虚微起被络腮胡包围的唇慎笑:“哪有这么吓人的事。” “今日的活我们已做完了,回去吃饼喝茶,睡个踏实觉,何必惹麻烦。” 在另一个更夫的劝话下,两个更夫已挪步离开了窄巷口。 ………………………… 巷间撒开迷离晨曦,范素芹和小葱胡乱穿过弯弯绕绕的巷路到了城西寥寂无人的大街上,小葱见范素芹毫无目的默默走着:“小姐,不如我们去舅老爷家。” 范素芹望着长街远处思了片刻,觉得这样也好,舅舅的家在京郊,是个乡下地方,先落个脚在说,只是…… 她左右为难没有它法,便轻应了:“嗯。” 南市早市已开,市场的繁华被那攒动的人群和一声声响亮的吆喝声所显,范素芹甚少走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心中生怕被人注意到脸上的红斑不自在地羞低着头与小葱穿行在这拥挤的早市人潮中,她们想走过南市从城南门出城,如此约莫午时就能到京郊的舅舅家。 小葱向来喜欢街市这样的热闹地方,范素芹还没出嫁那会她时常跟着吴妈出来买菜,这街市的一切她都很熟识,她眼望一个热气腾腾的小摊问:“小姐,你饿不饿?” 范素芹被小葱这么一问倒真觉得有些饿感:“嗯,早食还没吃。” 小葱指着那小摊:“小姐,那个大叔的摊饼味道很好,你看好多人都等着买呢。” 范素芹顺着小葱所指的方向望见一个挤满人的小摊,还没来得及吭声,小葱又问:“小姐,我去买两个过来好吗?” 范素芹也觉得饿了就应了“嗯。”点了点头,小葱便揣着包袱挤进了买饼的人堆内,踮着脚尖视线越过重重肩膀探望着在煎锅内泛着热气的摊饼,顺而拼命挤进摊前唤道:“大叔,给我两块饼。”就将一手伸入包袱中寻找着荷袋,买饼的人来来去去地挤着她,她胳膊难抬在袖子里摸索好一会就是找不到装铜子碎银的荷袋。 “哪个要的两块饼?” 小葱方摸到藏在包袱角上的荷袋就闻见卖饼大叔的问话,她一边扯出荷袋,一边踮着脚忙回:“我要的,我要的。”接着她将那碍在怀内的包袱夹在腋下从荷包内抠出四文钱来递给卖饼的大叔,一面去接大叔递来包在荷叶中的摊饼,一个不甚那包袱从她的腋下滑落到了地上,她方拿过包在荷叶中的饼,把荷包随意塞入怀内要弯腰捡拾包袱,突然有一只粗黑的大手先她一步将包袱从地上夺走。 小葱抬眼见着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蹿出人围跑走,慌着追赶上去:“抓强盗,抓强盗——” 范素芹立在饼摊不远眼瞧有人拎着她的包袱抱走,也忙紧追其后。 她们两个女子的腿脚终比不上男子,只追了不到半里地两人就都气喘吁吁,而那拾包的男子早已消失在集市人群里不见了踪影。小葱手里还举着那两块用荷叶包着的摊饼立在一处街角边低头蹙眉脚步辗转,慌乱:“都是我不好,没把包袱看牢,那包袱里还有那么些贵重的东西。” 范素芹深深地沉了口气,不忍责怪跟着自己出来受苦的小葱叹道:“我们也不是一无所有。” 小葱抬起带着万分愧疚的眼眸望着范素芹:“可是那些东西没了,小姐连个换洗的东西也没有。” 范素芹淡笑安慰下:“到舅妈家也不会缺那几件衣裳,幸好饼还在,这追得我肚子真饿了。”便伸手拿过小葱举在手上的摊饼咬了一口。 小葱忙道:“小姐真饿了,我的这块饼也给小姐。” 范素芹嚼着饼咽下,笑着点头落下:“嗯,就该你没饼吃。”便挪脚打算继续启程,眼眸转望前方的瞬间不知从何方忽然冒出四个布衣男子来朝她拱手低语:“王妃,请与属下回王府。” 范素芹骤然止步立在原地,惊睁着圆眼望着那四个布衣男子说不出话来,眼瞧这几个男子一身威武的样子,她已猜出他们是王府护卫。 事到如今,范素芹已是骑虎难下,她断不要回去面对他,那样会有多难堪,多羞愧,她想象不出。 可是眼下又要如何逃脱这些护卫…… 护卫看着范素芹静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便又齐向她拱手低语:“王妃,请与属下回王府。” 范素芹思着嚅了嚅嘴,轻语:“我的包袱丢了,你们去帮我找回来,我,我就回去。” 一个护卫来回转了圈眼珠子禀道:“王妃,请与属下回王府,属下这就让人去追回。”护卫落了话,给了身边其他两个护卫一个眼神,另一个护卫就拱手问:“不知王妃的包袱在哪里丢了?” 小葱眼看护卫要找回包袱忙指着那抢包袱男子逃走的方向:“包袱是被一个穿灰布衣的男子抢走,往前方跑走了。” 问话的护卫接着问:“王妃的包袱是什么样子?” 小葱回:“是个绿缎子包袱皮,里面有小姐的首饰和衣裳。” 问话的护卫朝范素芹拱手浅拜道下:“属下知道。”便给了身旁一个护卫眼色,就与那护卫一起往小葱说的方向奔离。 留下的两个护卫身手朝范素芹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妃请。” 范素芹瞥望那两个护卫奔远,丢下手中的摊饼,一把牵过小葱一臂,一手提裙迈步避过身前两个护卫就往前方跑去混入了集市人群中,那两个护卫身手极为矫健几个跨步便追上她,挡住了她,她脚步挪移利用人群的混乱返身向来路跑回,寻着一条小街就拉着小葱拐了进去,但她知只凭自己的脚力很难躲过训练有素的护卫,于是瞧见一家门户大开的铺面门堂就蹿了进去,不顾铺内主人家震惊的眼神直奔铺子后的院子,避在了铺子与院子相隔的门墙后。 一个头包着青布巾,身着绿襦灰裙的老妇跨入院子,皱着眉头,打量着范素芹和小葱问:“你们是什么人?” 范素芹急转着眼,一面害怕着被追来的护卫发现,一面急思着不知如何回老妇的话才能将这闯入别人家宅的事打发过去。 小葱踌躇地望着老妇,灵机一动:“婶子帮帮我们……我们是逃婚出来……” “两位客官你们吃粥吗?” “我们找人,可有见到两个女子跑来?” 从铺子内传来个老翁沙哑问声和一个男人质问似的话语实实把范素芹和小葱吓了一跳皆紧张望着眼前的老妇,老妇眼神从她俩身上移望向铺子内,望着那两个寻来的护卫道:“看见了……”小葱恼瞪着老妇,心里正想咒骂她不仗义,就见老妇将手端在腰前跨步迈过眼前门槛抱怨:“方才是有两个姑娘蹿进了我家院里,被我哄了出去,真是的,光天化日下也不知谁家的闺女那么没教养直往别人家的房里钻。” 两个护卫听完老妇的抱怨忙互递了个眼神回身就奔出了铺子直朝小街深处寻去。 26 第二十五话 ... 范素芹闻见那两个护卫的脚步离去,将一手抬放在胸口上松了口气,迈步到门边:“多谢婶子。”就朝立在铺子内的老妇福了个身。 老妇正靠在铺子门边望着护卫离去,回身见到范素芹的福身忙走向她,拉过她交扣在腰前的一只手带她往院中走去道:“想来他们还是要寻回来,你们先进屋躲躲。” 范素芹满心感激地朝老妇侧点了下头道:“多谢婶子。” 老妇引着范素芹进入一间摆设简朴的小厅内,靠到房内一张显旧的八仙桌前拿过桌上的茶壶边为范素芹和小葱各倒了盏茶,边审视她俩的穿着打扮:“你俩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范素芹微微低下头点了点。 老妇接着问:“你们是主仆?” 范素芹再次点头。 老妇目光落定在范素芹身上又问:“是你逃婚?为什么?” 默了片刻,小葱见范素芹眉头蹙着为难,知她难说出缘由,就几步紧靠上她,望着老妇打岔道:“我们只在这逗留片刻,待会就走。” 老妇看出眼前的丫头是在护主,就觉自己是问多了,转为客气:“你们俩喝茶。” 范素芹掂着满腹尴尬,靠上八仙桌边端起茶盏道:“多谢婶子。”就举着杯盏饮下一口茶,凉凉下喉的茶方好解了她因奔跑而干渴的喉咙。 老妇走到房门边欲要跨出房,思着又侧身望向范素芹和小葱问:“你们俩吃粥吗?” 范素芹不甚明白老妇怎么突然问起喝粥了,但觉得肚子真有些饿便点头道:“嗯,我们晨时还没吃。” 老妇露出和蔼笑容:“我想也是,这大清早你们就这么跑着哪顾得上吃,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盛粥来。” 老妇落话出了屋门,范素芹拉着小葱一起在八仙桌前歇坐了下来,这一得以休息小葱顿觉得又累又渴,便不多说其他地猛喝起老妇斟好的茶。 不一会,老妇端着呈有两碗清粥和一碟子酱菜的托盘跨入了屋来,将两碗清粥分别在范素芹和小葱面前落下,随后就将酱菜摆在了桌子中,和蔼笑道:“吃吧。” 范素芹客气地再次向老妇道过谢,便一手捧碗,一手拿起碗上的筷子,老妇和蔼眼望举筷欲要吃粥的范素芹和小葱顺身落坐在八角桌前一张凳上:“你们不必客气,我和老头子是开粥铺的,这别的没有,炉上的粥可还一大锅呢。” 范素芹举着筷子夹过一小撮酱菜放在粥内,扒着粥吃了几口,不由觉得这粥真好,煮得不稠不稀就上酱菜有难得的爽口感觉,粥下腹又有说不出果腹的满足,如此简单的粥竟能吃出安逸的感觉,她满意朝老妇一笑:“婶子你这粥味道真好。” 老妇憨笑:“不过是粥,哪有什么味道,我这粥铺没什么客人,我那两个闺女都出了阁正准备将西屋租出去。” 范素芹嘴里嚼着块萝卜酱菜道:“粥虽然平淡了些,但正是由这酱菜提了味,嚼在嘴里咸中带着微微的回甘。” 老妇脸上挂着皱笑:“说起这酱菜的做法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我娘再传给了我,我和老头子不会别的营生,就靠着这粥和酱菜过日子,只是这铺子开在偏角处,上门的人也不多。” 范素芹听着,轻轻应下了“哦”便又往嘴里扒了几口粥,老妇转而问:“对了姑娘,你们逃婚出来可有去处?” 小葱落下空粥碗:“我们去……” 范素芹一想这既是逃婚出来那又如何能有亲戚投靠,忙咽下口粥打岔:“没有,我们这还不知去哪里。” 小葱止住话小口微张不明白着范素芹的意思,但她知道自家小姐应是另有主意。 老妇蹙眉:“你们两个姑娘家在外面如何过日子?” 范素芹低侧着头,从袖中掏出丝绢缓缓拭了拭嘴,沉默了一会,犹豫道:“婶子不如将那房子租予我们。” 老妇不确信:“那房子简陋,你俩从大户人家出来也不知住不住得惯。” 范素芹憋着为难:“我们有个落脚的地方便好,只是……只是,方才包袱被抢了,身上已没多少的银两。” 老妇展开眉头道:“我出租那房子一月五百文钱,若姑娘不方便少些也没关系。” 范素芹思索着捋下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婶子,我难说在这里要待到几时,如果婶子不嫌弃我们予你添麻烦就将这镯子收下,从今往后还请婶子照顾着日子。” 老妇见范素芹手里的翡翠镯子水色极好又很厚实,一看就是非富则贵的女子才佩戴得起的东西,便心生贪念地伸手捏住那镯子道:“姑娘是客气了,这照顾不照顾的,哪拿得起如此贵重的镯子。” “还望婶子往后当我们自家人照顾就是。”范素芹将手镯往老妇手一推,老妇就将镯子取到了自己手里,马上站起身:“好,好,你们不如跟我去看看厢房。” 老妇落话,范素芹和小葱皆起身跟着她出了小厅走到对房一间厢房内,眼见厢房内干净简朴,靠墙两边各摆着张铺着席子的小卧,靠门的地方落放着一具藤柜和一只脸盆架,这睡觉,梳洗的地方算是齐全了,范素芹立在房中感到有了着落,浅浅道:“甚好。” 老妇道下:“那我去给你俩拿两床干净的被褥来。”便显着忙态返身出了房。 小葱眼见着老妇出房几步紧靠到范素芹身边:“小姐,怎么把那贵重的镯子给了人,那东西可是值好几百两银子,或许不止,住个房哪要那么些钱,不是白白让那老妇诓走。” 范素芹侧身望向小葱,噘嘴嗔道:“不许胡说,那是我给她的,她哪有诓我,你想想我们住在这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哪样不要银子,何况也不知要住到几时,想在府里这样的镯子有好几只,可戴在手里也就是摆物,现它才真有了用处。” 小葱听范素芹这么一说也有几分的理,但她又问出心中另一个疑问:“小姐不是要去舅老爷家,怎么又留在了这地方?” 范素芹道出心里的担忧:“我们去舅舅家里,也只能住上个几天,要久了不免也糟疑,到时还是要走,可我们又能去哪里,不如住在这里,那老妇看起来倒和善,她收了我们镯子,想来在这住上个一年半载也不妨事,往后的事,往后再打算。” “小姐,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回王府了?” 范素芹将目光从小葱蹙着眉头的脸上移开,几步踱开她身边,将目光投向那半翻起的木窗,眼眸看着简陋的院子,沉思着摇了摇头,淡语:“不回去了,没我他应会觉得舒心,他的燕,他的菱角,我也不必过问了。” “小姐。” 小葱凝望着范素芹的背影轻轻唤下,抱着两床被褥而来的老妇打破了小房内的宁静,小葱回身接过老妇手中的一床被褥便铺起来,在这铺床间,老妇称自己老头姓白,因此范素芹和小葱就皆称她为白婶子。 范素芹和小葱就这么在白婶子家中住了下来,尽管街外的护卫还在到处找着她们,但她们成日只在屋院中活动,且这铺子又在集市街角,她们过得也还算自在,唯一让范素芹觉得不习惯的便是那吃食的问题,她没想这粥铺的生意是如此的差,每日白婶子都会早晚各煮一锅粥卖,晚上的生意尚还好些,但早上所卖的粥总有那么几日能剩下半锅来,而这剩下的粥就成了她们的午食,对于自小以品着山珍海味,就着鱼米鲜虾当饭食的她来说这粥成了难以下咽的东西,方到粥铺吃粥的满足感已荡然无存。 27 第二十六话 ... 夏风吹来了暑热,热得叫人食欲不振,范素芹本以为夏日到了人们应多想吃些清淡的东西,粥当好卖一些,可没成想白婶子家的生意还是那般的清冷,这几日更是一连两三日午时皆吃粥就着干烧小鱼与炒豆角,还有那已吃不出甘味的酱菜,范素芹估摸着那些买粥的人定也是嫌弃这粥铺的单调才不常上门。可说来也无奈,这白婶子的男人本是瓦匠,年长体衰才做起了粥铺的营生,对于厨艺经营皆不精通。 灿烂的晨阳铺洒在房墙屋院,范素芹穿着一身白婶子所送的青襦蓝裙,头戴一只斗笠带着小葱走过院子进了铺内,她今日打算去集市上寻点东西回来打打牙祭,要不她已觉着自己那品得出百味的黄金舌都快被酱菜腌麻木了。 坐在铺内小炉边顾粥的白老汉见着范素芹这身打扮好生奇怪:“范姑娘出门?” 范素芹朝白老汉点了头道:“我们出去走走就回来。” 白老汉从白婶子嘴里得知这住进自己家的两个人是大户人家逃婚出来的姑娘,原觉得这事听起来玄乎,但见范素芹给得起那上好的镯子,小葱又常帮着自己婆子做家务便感到家里住进来两个闺女也挺好,就如自己嫁出的那两个女儿还在似的,只是心里还有些担心范素芹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万一要招来麻烦也难说,幸而日久来也没什么人找上门总算安了心,这会见她俩要出门,他不由担心起来:“你们这就出门,不怕遇上什么人?” 范素芹嘴角轻微:“我们就在这附近的集市走走。” 白老汉看着范素芹打扮得像渔婆般,恍然明白昨夜这范姑娘为何要向自己借斗笠,便舒了口气道:“那你们上街小心些。” 范素芹微笑点头谢过白老汉关心就带着小葱出了这玄关所做的狭窄小铺。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辰时的集市上人潮熙熙攘攘,市头的猪羊鱼鲜,市尾是小食货摊,各种各样摊子错落有序地从街头街尾至两边开吸引着人流在路中驻足逗留。范素芹头戴斗笠走在集市中倒也自在得很,这向白老汉借来的斗笠一来可以躲避街上众人的目光不必担忧来来往往的人会注意到那红斑,二来也可以遮阳避暑,实为一举多得的办法。 范素芹满眼扫过那些货摊,心里是难说的喜悦,这和七年前记忆中的街市景象还有那么点相像,但不同的是人和事。她依稀记得十二岁前,爹常牵着自己走在集市上识别各样鲜活食材,那时自己还是很活泼的小姑娘,见着鱼摊上那鲜活摆尾的鱼就蹲着和鱼玩起来;瞧见乱拍翅膀的鸡鸭便又怕又新奇的站着看;还乘卖兔子的不备偷偷地把人家卖的一笼兔子放了,弄得集市内鸡飞狗跳…… “小姐要买什么回去?” 小葱的问话搅扰了范素芹的回思,她回望身边的小葱轻声:“我们的碎银也不多,自是不得买太贵,可又不能只顾着自己吃,这也不合适。” 小葱噘嘴抱怨:“礼上虽是这么回事,那白婶子三天两头都只让我们喝卖剩的粥,也不晓得做点别的,我们可是给了她一个翡翠镯子,这才方过着日子,她就这么省着咱们。” 范素芹将眼斜望:“那也是没办法,难得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他们还让我们住下,想来要是能找个贴补的方法便能自在些。” “小姐,女儿家能做的活不是女红,就是卖身为奴。” 要说做女红她的手是拿不起那小小的绣花针,若卖身为奴,那还不如在王府里做着空名王妃,瞧着他的冷脸。 闻得小葱的话范素芹失望地摇了摇头。 小葱看出范素芹的烦忧,忽然心思一动:“对了,以往在家我见过吴妈闲时以纺纱做麻贴补家用。” “哦,这听来倒像个法子。”范素芹邃也忆起吴妈纺纱的情形,见着是有些繁复,但也未必学不会,便觉得可以一试。 小葱忧虑道:“就是要买架纺车,就怕我们身上的银两不够。” 范素芹失落地思了片刻:“那回家先向白婶子打听纺车要多少银两,若你那些碎银不足,我再拿身上的头饰抵些银子。” “嗯。”小葱点头应过,范素芹眼见集市边有人卖鲈鱼转而道:“不如买条鱼回去清蒸。”说着就靠到那卖鱼人身前指着地上宽木盆里的活鱼问:“大叔这活鱼怎么卖?” 卖鱼的人只望见范素芹的斗笠沿,没瞧清她的样貌,只观其打扮:“一斤十文,这鱼上岸不到五日鲜活得没话说,清蒸煮汤味道都美,大婶来一条吧。” 范素芹见着木盆里的鲈鱼确实鲜活,蹲身挑了一条看上去肉厚肥美的鲈鱼让卖鱼的人刮磷称了斤数,以二十多文买了下来。 小葱拎过卖鱼人递来的鲈鱼,就与范素芹继续在集市内小逛了一趟,买了葱姜豆豉正打算回白婶子家,眼尖的她望见从集市人群中朝面对面走来了四五个一身肃然的男子,一眼认出那走在四五个男子最前面一身藏蓝缎子衫衣,衣摆随那煞有气势步伐摆荡的年轻男子便是赵汣,她忙握住范素芹一臂紧张晃了晃,小声:“是王,王。” 范素芹睁立了下圆眸,高抬起遮在斗笠下的头慌神寻望只见赵汣带着几个身穿布衣的护卫正从不远处走来,她忙低头,抬起一手压着斗笠边沿,牵着小葱一手:“走。”就拉着小葱返身快步离去。她不敢跑,她觉得自己的打扮应该能障了他的眼,若跑了反而隐起他的注意。 脚步急急,满眼的人影晃动,范素芹挑着人多的地方穿行,指望能迷了他的双眼,不被他发现。 范素芹眼见已从集市中赶到集市尾也没有半个护卫赶上来,就想若被他发现了应会让护卫追上来,这会只闻身后毫无动静应是没被他发现,随着心中的猜思她把脚步留在了一处破落的空巷外,正想回望身后,就见几个身影闪现在眼前,耳中方听见小葱急唤:“小姐——”就觉被人强握住一臂拉进了身旁的破落巷内。 范素芹举眸看清拉自己的人,不由心亏:“王。” 赵汣甩放开范素芹的手臂:“成何体统。” 范素芹方对那夜撒酒泼的事泛起羞意就被他这斜眼睨望的冷言化为羞恼,却忍了恼气,更是下定决心:“我不会回王府。” 赵汣微微立了下窄长杏眸,不可置信吐出:“你……” 范素芹垂下望着他的眼眸,悠曼挪步转身,以背肩对着他:“我过不惯王府的日子。” 赵汣蹙起双眉,微微侧着头确定道:“这就是你出王府的原因,且执意不回?我不知范御厨怎么教养你的,可你进了王府总该有些王妃的样子。” 这已不是在王府,范素芹不想再忍受赵汣如此冷漠又理所当然的话,她猛地摘下头上的斗笠,返身抬望赵汣那张已舒开双眉,仿如说着“该闹够”的静脸愤愤道:“难道王真以为那样?王真以为我出王府是过不惯府里的生活?我该有王妃的样子?王何时把我当成自己的王妃了。” 赵汣静默低望着范素芹那已随着道话泪眼婆娑的委屈脸庞心中顿生几缕愧意,紧紧捏握了下一只拳头缓缓朝范素芹脸庞抬去,可心中顿然一想难道真要去怜惜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所赐下的女子……不能!便将抬到腰前的手落回了身旁,挪脚转身望向巷口,以不容她再多辩的语气:“回王府。” 这冷漠叫人可恨…… 她轻闪了下眼睑扫去充盈在眼里的泪,望清他那如冰山一样的冷漠侧脸咽下一口酸咸的泪,咬着带恨的牙根侧身跑向巷口,守在巷口处的四个护卫张开臂膀拦住她,小声敬唤:“王妃。” 早被那四个护卫看守在巷口处的小葱见范素芹恨容泪眼,紧张轻唤:“小姐。” 范素芹没顾得上搭理小葱,愤恨着回身几步走向赵汣留步在不远处,咬牙切齿低吼:“咸王,我恨你……我……我不想,也不要回去……” 赵汣被她那副眼中带恨,满面通红欲要癫狂的样子为之一振,莫明愧疚不由再次暗生,犹豫不决脸上却依旧是一贯的冷,微微蹙了下浓眉,沉声命:“让她走。” 她眼睫微眨,对他忽然改变主意有些震惊,瞪着圆眼睁看他半刻缓出一口方才憋在心里的怨气,返身走向小葱,紧拉过她的一臂便快步朝巷口走去,守在巷口的护卫互相递了个眼神便静默低头让她与小葱从他们中间穿过,出了巷口。 28 第二十七话 ... 范素芹喘着气,急匆匆跨入白婶子家的铺子内才算定了神,回来的一路上她紧迈着仓惶的脚步急走,就怕赵汣会反悔让人追上来。 在院内晾衣物的白婶子瞧见范素芹眼带忧虑,满头是汗地踏入院来,不由奇怪:“哎,你们这是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让我好不担心。” 范素芹入了院中,将在集市上的事撇下,朝白婶子僵微起唇角:“我去买了条鱼,午时蒸来下饭。”接着吩咐小葱:“葱,把鱼拿去厨房洗洗。” 白婶子瞧见小葱手里拎着是四大名鱼之一的鲈鱼眯眼笑道:“哎呦,这是条好鱼,没想你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还会上街买鱼,可这鱼应不便宜,你手头有钱还是紧着些花,在外过日子不易。” 范素芹朝白婶子点头应下:“嗯。” 白婶子眼中忽然泛起惊道:“哎呀,这鱼是做不得了。” 范素芹不解问:“怎么了?” 白婶子为难道:“方才我做干烧小鱼将锅子烧破了,幸而那小鱼已烧好,午时也不至于吃白粥,午后我让老头将锅子拿去铁匠那里补一补,这鱼夜里再做吧。” 这可难办了…… 一阵温热的风轻拂过范素芹满是香汗的身子,她骤觉得微凉从袖内掏出一条半旧的丝绢顺着额头擦拭至脖颈,愁道:“这么热的天想来鱼也不能久放。” 白婶子也愁道:“也是,这么好的鱼要臭了就可惜了。” 范素芹想必这午时还是吃粥,便急思道:“要不把鱼拆肉做到粥里。” 白婶子道:“将鱼拆肉那鱼刺可不好弄。” 小葱伶俐一笑道:“交给我家小姐就得了。” 白婶子难想这大户人家的姑娘还会下厨做饭,半信半疑地瞧着范素芹,但没多道什么,只应道过:“那我就等着吃范姑娘做的粥。”就继续弯身取着地上木盆内的衣裳晾到面前的竹篙上。 随后,小葱拎着鱼去了厨房,范素芹则入了厨房旁的小厅内倒了盏凉水,落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饮了两口凉水,满心疑问着他就这样算同意吗?自己往后真与咸王府没了关系,甚好,甚好…… 范素芹掂着满腹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灌下了茶盏中的凉水,那直直下喉的凉水仿若通过胃腹凉了她的心神,她不禁轻提唇角冷笑。 小葱带着一股鱼腥味跨入小厅道:“小姐,鱼杀好了,洗过了。” 范素芹沉下心绪起身,取了八仙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陶盏,拎起茶壶为小葱倒了一盏凉水落下:“大热天的,你应也累了,喝盏水再去厨房。”就出了小厅。 巴掌大的小厨房内,那条被小葱清洗得干净的银白鲈鱼静躺在了砧板上,范素芹围上件白婶子给的围裙靠上砧板握起砧上的庖刀在鱼身上利落游走顺着鱼肉的纹理将那片片洁白的鱼肉从鱼脊上剥落下来,并且丝毫不带一根鱼刺。 鱼肉剥好时,小葱入了厨房,范素芹手上边切着姜丝,边瞥了眼已装入陶碟中的白亮鱼肉道:“葱,将鱼片加入盐,抓些生薯粉。” 小葱按范素芹的命,拿过装有鱼肉的陶碟,在灶上寻了点生薯粉抓入拌好盐的鱼肉里,待范素芹将葱姜备好就一起去了铺子。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今卖剩的半砂锅瓮子白粥不温不火地温在铺子内的小炉上,小葱靠上炉边照着范素芹的吩咐,揭开锅盖将端在手中的鱼肉和姜丝倒进粥内,把盖子焖上几刻,再将锅盖揭起用勺子轻轻搅拌过,将留在盘子边沿的青葱粒撒入粥内,这鱼粥也就做好了。 “闻着香,看着味道就好。” 白老汉站在一旁闻见那扑鼻的鱼肉香气才赞落,一个手拿陶盆的大爷走入铺内问:“还有粥卖吗?” 白老汉见着鱼粥已饥肠辘辘,眼还望着砂瓮子道:“今天粥卖完了。” 大爷也闻着那鱼粥的姜葱鱼香,寻见那热气腾腾的砂锅瓮子疑惑道:“这不是煮着粥吗?” 白老汉回望大爷:“这是我们自个吃的粥不卖人。” 大爷皱脸上泛起忧愁:“哎,我儿子干活中了暑,他媳妇回了娘家,家里没人煮饭,我寻思着来买粥,可……哎,来晚了。” 白老汉见大爷有些沮丧,转为和气道:“这要平日我也就将粥卖你,可今我们做的是鲈鱼粥。” 大爷睁立了下眼惊讶:“鲈鱼粥,真是好鱼……”他顿了下:“要不你卖我一小碗,我那儿子中暑了,要吃些粥好,我就买几个馒头对付着。” 范素芹立在小葱身后听了有一会,不由觉得这大爷有些心酸,便开口道:“白大叔不如卖碗粥给这大爷,粥钱按原来的给,鱼就当我送大爷的如何?” 白老汉有些不愿意,可一想这鱼毕竟是范姑娘请的,也就同意了。 范素芹让小葱给大爷舀了半陶盆粥,大爷感激不尽道了谢,怀揣着陶盆子离去,白大叔怕有人再入铺买粥,忙去厨房找了两块抹布捏着砂锅瓮子沿就将整锅粥端进了院中的小厅内,接着便唤白婶子取来碗筷盛粥分食。 两刻后,白老汉望着眼下的空粥碗摆起了一张臭脸,同坐在八仙桌前的范素芹和小葱都看出他神色不好,便不解地对望了一眼,就在这时坐在白老汉身旁的白婶子问:“老头子怎么了?” 白老汉黯然地“哎”了声双手扶桌而起,将双手背到身后踱步出了厅门,范素芹见白老汉方才扒着粥还显着喜悦,也不知怎么吃完就这么没精神了,那目光正随白老汉离去的身影望着厅门外不解,白婶子忙缓解白老汉留下的尴尬自语下:“这死老头子真是的,吃了这么好的鱼粥,还摆出张臭老脸,也不知客气。”就眯笑着望向范素芹道:“范姑娘吃粥,莫见怪,我家老头子越老脾气越怪了。” 范素芹不想让白婶子再为难下去,只向白婶子微微一笑,转望向自己手中捧着的陶碗继续举着筷子往嘴里悠悠送起粥。 那鱼肉鲜美润滑,拌在粥里吃下真让人回味,要是能再吃一碗就好,可惜,哎—— 白老汉落坐在院子和小铺间的石条门槛上抿了抿带着淡淡鱼肉香气的嘴唇回味着鱼粥的鲜美生着闷气,这鲈鱼要不是范姑娘请的,平日里断是舍不得买,要不是那花甲老头来买了半陶盆去,这还能多吃几口。 鱼肉的鲜美在白老汉的心里香了一整日,连次日早晨卖粥时见着那煮着白粥的砂锅瓮子还觉得那么回味无穷。 午时将近,昨日买粥的大爷怀揣着陶盆穿过被烈日照耀得刺眼的小街进入铺子冲着坐在炉子对面长椅上摇着蒲扇的白老汉问:“还有粥吗?” 今早无人买粥,白老汉正将背靠在长椅后的方桌沿上泛着懒,抬眼一见是昨日买粥的大爷缓慢起身问:“你老要买粥?” “是,我买二两白粥。”大爷话落,白老汉就接过大爷递来的陶盆走到炉边揭开砂锅瓮子为他舀起粥。 大爷望着被白老汉舀进陶盆里的白粥,回思道:“昨的鱼粥味道真好,我儿子吃了精神头都回来了。” 白老汉盛好粥的陶盆递回给大爷,带着昨日的怨道:“那可是鲈鱼粥能不好吗。” 大爷没听出白老汉话中的幽怨,只接过陶盆应道:“是,是。”便从衣袖内摸出两文钱交到白老汉手里,脚步方要走,又思起:“给我点酱菜,昨你也没给我酱菜。” 这麻烦劲,昨鲈鱼粥便宜了你,还想要酱菜。 白老汉瘪了下嘴心中怨思着,挪步到小炉旁的矮柜边欲打开那矮柜上的酱菜瓮子,就闻范素芹轻声话语:“白大叔,婶子说那瓮子酱菜快卖光了。”白老汉循声就见范素芹手捧一罐酱菜瓮子走了过来。 白老汉一面道:“放下。”一面将那矮柜上酱菜瓮子的陶盖子打开,用瓮内的小勺抠了一勺子瓮低的酱菜,返身走到大爷身旁就将那酱菜放入了白粥内。 范素芹静静地将手里的酱菜瓮子放落在矮柜上,直起身望见大爷走出铺子的身影心里顿萌生了个想法。 29 第二十八话 ... 午时,范素芹以旧丝绢拭去嘴角粥汤,望着同桌的白老汉和白婶子犹犹豫豫开口:“嗯……这个……” 白婶子看出范素芹有话说:“怎么了?” 范素芹理好思绪:“我看铺里卖白粥生意仿似不怎么好,何不尝试卖各味粥类?” 一旁的白老汉怨道:“这不是往里赔钱的事吗,我这粥铺罕有人买粥,这还要往里搭个盐肉钱也不合算。” 范素芹被白老汉一口推拒,难堪地垂下眸,小葱见自家小姐一脸为难,牙尖嘴利道:“我家小姐不过是提个法子,不试如何知道。” 范素芹被小葱的话提醒:“不如试卖几日鱼粥看看,若能卖得好……” 白老汉皱起眉头打断范素芹的话:“什么?你要卖鲈鱼粥,你,你这姑娘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粥就算卖得出去,本也收不回来。” 范素芹忙摇头道:“我不用鲈鱼,我思过了,鱼肉改用脘鱼,加料酒去腥,煮好撒上芫荽,想来做出的味道也不比那鲈鱼差。” 白老汉欲要张口质疑,白婶子先于他道:“没想范姑娘如此精通烹食,可你也知道我们家不富裕,这又是料酒,又是各样作料,做起来也是要不少本钱。” 范素芹默声想了一会,浅声道:“不如先试卖几日鱼粥,我还有些金银头花,本想买纺车,若卖得好,我给婶子做本钱,将来要赚了婶子再瞧着予我钱就可,婶子你看如何?” 白婶子与白老汉是惊是疑对望了眼问:“范姑娘,这……怎么好意思,不知姑娘出身哪户人家,怎么知道烧火做饭的事?这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丫鬟婆子好几个伺候,哪能知道这些。” 小葱正不快白婶子和白大叔逼着自家小姐把最后一点钱也抠出来,便是小嘴紧微成一字,提声道:“婶子还是别问,说出来怕吓坏了婶子,我们小姐何止是好几个丫鬟婆子伺候的,府里仆人上百都有,出门也是……” 范素芹见白婶子立起惊叹的眼眸忙打住:“葱。” 小葱见着范素芹蹙起翠眉显出恼意,立刻收了声,轻“哼”下,默噘起嘴来。 范素芹将话说到这份上,白婶子也无从拒绝她,隔日就拿了几十文按她的吩咐让白老汉上街买了两条活脘鱼与其他作料回来给她做成鲜美的脘鱼粥,但脘鱼\奇\粥一做好她才发现一个非常糟糕\书\的问题,这鱼粥既不能放在小炉上温,也不能放在一旁,若温着鱼肉易老,若干放着那么就会晾凉,幸而就在烦忧时,白婶子拿了个给粥锅保温的席笼子才将就地不让鱼粥放凉。 这日晨鱼粥的生意并不好,且鱼粥比平日的白粥贵了两文钱,有些来买粥的粥客见此就不买了,故而今午时的粥剩得比往日还多,白老汉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直埋怨范素芹胡乱折腾,一早上他的脸都臭得难看,不过始终没埋怨,因范素芹与他们约定了以三日做为尝试,他也就只怨不言。 不过范素芹没就此泄气,反而更积极地想把粥卖好,她只想若能将这粥铺的营生做好自己才算生计没了烦愁,也才能住得安心。 午食用粥的时候,范素芹想到了让鱼粥不凉不老的方法,便眼望同在八仙桌边的白婶子和白老汉道:“婶子、大叔,我寻思夜里还是卖白粥,然后弄几个小砂锅,若有客官想吃鱼粥,我们再现做,这么一来也不至于将粥放凉,也不会因鱼粥过贵无人买,连粥都浪费了。” 白老汉白了范素芹一眼,轻轻“哼”了声:“瞎折腾。” 白婶子瞪了白老汉一眼,和颜悦色道:“范姑娘,如何打算就如何做。” 范素芹将眼眸从白老汉那张摆臭的脸上移开低望自己手上的粥碗淡声应了“嗯”就继续举筷吃粥。 她知自己做的这些事让白老汉感到不悦,于是不敢再劳烦他去买砂锅,就让小葱在日落前到集上买些小砂锅回来。自上次在集市上遇到赵汣,她一想到上街便有些不安,她寻思不明白那日他为何会如此巧地出现在集市上,以过往在王府所观她没见过他有微服上街的习惯,若说是来寻自己的,她又觉得凭他那丝凉的情感怎么会亲力亲为地上街寻找,但不管如何,她为了避免再不巧地撞上他,因此就不和小葱一起上街。 日头斜照,夕阳西下,小葱出门已半个时辰,范素芹觉着小葱是该回来了就在铺子门口等了多时。 “小姐。”小葱甩着双手满脸笑意从街口奔到范素芹面前,侧身望向跟在自己身旁的毛豆子:“我方买好锅子就遇着了豆子少爷。” “葱……”范素芹望见毛豆子那翠眉紧拧起,低声方要埋怨小葱为何将毛豆子带来,就被毛豆子憨愣问话:“姐,这锅子放哪里?”所打断。 范素芹眼瞧着毛豆子立在夕阳下满额是汗,手里又抱着三个相叠砂锅的辛勤样,想着他平日就是个憨厚直爽的人,既然让他知道了,也就只能让他进屋说话,便将身子往铺子内一让道:“把锅子放里头。” 毛豆子顺着范素芹让出的道入了铺子,正左右望着不知将手里的锅子放哪里,跟在他身后的范素芹往铺子的边角上随便一指:“将锅子放在那里,随我进来。” “哦。”毛豆子应声将砂锅往范素芹所指的地上一放,就跟着范素芹进了厢房。 范素芹见毛豆子和小葱都进了房,就令立在房门边的小葱将门关上。 门的关合声响起,她将身微侧,低眸转眼:“豆子,我在这里的事不许告诉爹娘,也不许告诉爹娘我出了王府,一个字都不能说。” 毛豆子望着范素芹那浅藏着愁的白净侧脸,猜思不出她遇到了何事,但既是她的交代,他重如军令应道:“哦,哦,姐,我不说,无论如何我都不说。” 范素芹听得毛豆子如誓的应话,浅浅地松了口气:“那就好。” 毛豆子见范素芹缓和愁容投来目光,问出疑惑:“姐为什么要离开王府,是不是……”他犹犹豫豫将声压小:“王嫌弃了你?” 范素芹眼睫微微颤了下,她没想毛豆子那么容易就猜中了各中缘由,一时脸面挂不住望向他处道:“没,没有的事。” 毛豆子听出她话语中的心虚,横立浓眉,握紧拳头道:“姐,别瞒着我,就算他是王,我也替你去讨公道。” 范素芹猛抬眼望着院前这已近似男人样的大男孩:“胡闹,谁给你的胆让你去闹事,况且我何时说自己被嫌弃了,难不成姐在你眼里就是被嫌弃的。” 毛豆子慌了神,摇着双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意思就回去,什么也别说。我出王府,只是过不惯王府的日子,想找个清静的地方。” “姐。”毛豆子见着自己好似惹恼了范素芹,慌唤了声,为了消她的怒气便顺着她意思道:“姐,我回去就是。” 小葱见毛豆子挪着脚步要走,又瞅着范素芹净脸上带怒,便小心翼翼萎声:“小姐,我送豆子少爷出门。” “将他送出铺子就回来,我有话和你说。” 小葱见范素芹落话,移步落座到房内一张小床上,心里已有几分知道范素芹想说什么,便轻轻应下:“哦。”就暼望向毛豆子道:“少爷走。” 小葱在白婶子和白大叔满眼的疑问中将毛豆子送出了铺子,临走前,毛豆子不忘关照道:“小葱头,要照顾好姐,可不能让姐受委屈。” 小葱仰头抬望毛豆子撅嘴道:“知道了,少爷是不相信我吗,我可是比你喜欢小姐。” 毛豆子低头望着小葱抬起一手搔了搔后脑,带羞尴尬笑着:“小葱头,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毛豆子虽然才十七岁,但身板却不似他的名字是矮小的豆子,恰恰相反他生得高大魁梧,见过他的人都觉得他不像中原人,小葱立在他高大的身影下瞧着他映在夕阳中泛起羞涩的俊憨面庞不由觉得羞赧:“少爷回去吧,记着别和老爷说起小姐的事就是。” 毛豆子憨憨点头应下:“嗯。”便转身离去。 眼瞧着毛豆子背影越走越远,小葱返身忙赶回了房内,进房便轻轻关上房门,走到范素芹身边,不等她开口,就轻语道:“小姐,我也不是有意带豆子少爷过来,只是我方买好锅子,他就在跟前了,然后问我如何在街上,我本想说些什么瞒过去,可是不知怎么见了豆子少爷就是说不出口,我抱着锅想走,可豆子少爷就把我的锅子接了过去,我只得老实说您出了王府,他问为何,我只让他别问,说问了您不高兴,他也就没问,直跟着我回来。” 范素芹在房内独坐了一会,对小葱的怨怒已消了一半,这又听闻她乖巧解释,知道她没和毛豆子说得太多,便不想再继续纠问,沉下一口气道:“罢了,你去把买回来的砂锅洗了。” 30 第二十九话 ... 夜幕落下,白老汉将一锅新煮好的白粥温上了铺子内的小炉,和平日一样,粥锅放在小炉约莫两三刻才陆续有三四个粥客上门买粥,只是今白老汉会多问一句“要白粥还是鱼粥,白粥一碗一文,鱼粥一碗三文”。 鱼粥贵了些,自然吃白粥的要比吃鱼粥的还多,但也不乏几个想尝鲜的粥客要了鱼粥,他们吃完鱼粥无为徘徊在口内的鱼肉鲜香而赞叹,接连引来其他粥客的馋嘴,因此才算把那只三四斤的脘鱼卖光了。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酒香不怕巷子深,以一传百,吃鱼粥的粥客一日比一日多了起来,那粥早晚各煮一锅已是不够用了,鱼一日要增杀五六条,砂锅也加买了十来把,十日后粥铺成日皆是人来人往,因铺子太窄无法容纳太多留铺吃粥的粥客,那午时与傍晚粥客更是排满了粥铺外,听着钱子“哐哐”的进账白老汉日日眉开眼笑,看着范素芹和小葱成日忙活着杀鱼做粥,他对之前的摆脾气不由不好意思起来,故而范素芹要拿金银头花于他做本,他便道自己还有几个老本,让她将金银头花收回去,要她用心做粥就好。 范素芹望着那些粥客吃了粥满意回头,第一次对食物感到了吃以外的满足,每日便是更勤快地忙活片鱼准备作料。自学会烹饪以来她只是很单纯地知道自己能做这些,因为爹的夸耀,皇上的恩赐所以她知道,却从未亲眼见过其他人因用过自己调配的菜色而幸福的表情,甚至连曾经对他的期待也没等来。 这日,斜阳西照着粥铺那方寸不大的地方,四五个粥客分别坐在两张勉强摆在一起的方桌边汗流浃背地吃着鱼粥,一位手持鹤翎羽扇,身穿青缎衫,髻系镶玉青缎带的翩翩公子留步在铺子外,一张风流俊脸显着不确定地望着铺子内,白老汉一眼望见了这位穿着体面的公子,忙从矮凳上起身几步靠近那横摆在铺门前的两张方桌,瞅着他问:“公子吃粥?” 翩翩公子心里似有明了,脸上挂起俊雅笑意:“你这里可有卖脘鱼粥。” 常日来铺里吃粥的都是些布衣平民穷苦人,这一见如此一身衣着得体的人上门来吃粥,白老汉一时激动,忙道:“我们这有卖脘鱼粥,现吃现做,味道极好。” 想来是找对地方了。 翩翩公子微微点了下头,方想抬腿进铺子,但见铺里已无座位,便不紧不慢地摇着手中的鹤翎羽扇挪步到房檐下一块庇荫处闲等着。 白老汉见好不容易有这么个贵客上门,觉着让这位贵公子站在房檐下有些怠慢:“公子,请进院内小厅吃粥。” 翩翩公子闻得白老汉招呼,微起燕形唇角委婉一笑,顺而挪步跨入了铺子内,那挤在两桌间背靠背的粥客抬望见他一身潇洒贵气心中暗生敬慕皆忙起身为他让了道,他便衣袂翩翩地走过两方桌间,这期间白老汉唤来了白婶子看着铺子,然后就将他引进了院内的小厅,为他倒了盏凉水随后就去吩咐小葱将鱼粥煮上。 时过不久,小葱端着煮好的脘鱼粥入了小厅,眼里打量着这翩翩公子将手上盛有鱼粥的砂锅放到他面前,偏头露出一脸猜思慢悠悠地出了小厅。 混合着姜和芫荽香气的鱼鲜味道随着砂锅内腾腾的热气飘散开,翩翩公子嗅着这鲜香的味,欣喜落下:“就是这种香气。”就捏起砂锅边上的汤匙优雅地溜边舀起一匙夹有鱼肉的白粥送入口中。 鱼肉滑润爽口入口即化,粥米软绵带着鱼的鲜香,虽有姜丝芫荽却不抢鱼肉的味道,这粥……真是,让人无语言表。 翩翩公子品着口里的粥,微微满意地点着头,嘴角不时露出俊雅笑意,一口皆一口地将粥吃完。他将手里的汤匙落放在空砂锅内,从衣袖内掏出条棉帕轻轻擦拭过嘴角,起身掏起身上的荷包,此时在隔壁厨房刷着砂锅的小葱偏头思唤:“小姐。” 范素芹站在砧案边切着姜蒜问:“什么?” 小葱道出心里的疑思:“嗯,隔壁厅内吃粥的公子有些眼熟,好似是那位将您救上岸的公子。” “哐”范素芹将手里的刀放倒在砧案上,回身蹙起翠羽秀眉望向小葱:“是那位恩公吗?” 小葱不太确定:“事已过了些时日,我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位公子面容挺好,腰间别着把羽扇,和今吃粥的这位公子手上的羽扇有些像。” 范素芹低眸想了想,心里打定主意该去问问,便紧迈着脚步出了厨房,脚步方到小厅门外就见那抹翩翩的青影荡过铺子内的两方桌间出了铺子,她见小厅内空无一人,随即迈入铺内忙寻问站在铺子中的白老汉:“在厅内吃粥的客官呢?” 白老汉用嘴噜了下铺门口:“方走。” 范素芹忙紧追上去,方好那两方桌间有了空位,她一下就挤出两桌间追出了铺子外,眼见着那青影将要到街口,她大迈脚步紧赶慢赶地追上,可那翩翩公子几个健步阔行一个转身就出了街角。范素芹喘着气跑至街口,心想应该是追不上他了,便缓下脚步失望地走出了街,蓦地一抹青色遮蔽了街口来往的人流,一个温声问:“你在寻我?” 范素芹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翩翩公子吓了一跳,抬望了一眼他那风流俊笑的脸庞忙往后退了两小步,垂着头尴尬轻应:“嗯。” “为何寻我?” 范素芹大眼瞥着他微微摇在胸前的鹤翎羽扇,犹豫不觉道:“我,想问一件事,还请公子别在意。” 他声带爽朗轻笑:“姑娘请问。” 范素芹眼眸流转问:“不知公子在两三月前可有在城西护城河边救过一个女子?” “这个……”翩翩公子停止摇扇,思道:“是有这么一件事。” “恩公,请受素芹一拜。”范素芹忙屈腿就要向翩翩公子行大礼,翩翩公子俊眼微眨慌上前几步扶住她的双臂:“那不过是我方好路过的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 “公子救了素芹一命,这叫素芹如何不挂心……”范素芹落下话被自己与他的近身相扶所羞臊,便慌将身子直起向他浅浅福了个身:“素芹是该亲自向公子道谢。” 他温和轻笑:“你我再次相见也算有缘。” 范素芹一听他这话不自羞得无法搭话。 他见她一身厨娘打扮,接着开口:“你是那粥铺的人?” 范素芹道:“是,我住在那粥铺里。” 他又问:“粥是谁做的,如此美味?” 范素芹羞道是自己,故称:“是我家的小妹。” 他微微轻摇着扇,俊雅轻笑:“我明日再来吃粥。” 范素芹耳闻他明日还来吃粥,心中喜悦着朝他点了下头,目送他摇扇离去。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翌日,范素芹托上早市购鱼的白老汉买了条鲈鱼回来,好待那翩翩公子来时做锅鲈鱼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 范素芹不知道他何时才来,手上得闲时就到铺子内望上一望,盼了近一日,直至夜入阑珊时,才见他不慌不忙摇着羽扇入了铺子。 “公子,里面请。”已在院门边等候多时的范素芹迎向他,半似含羞地将他引入了院内小厅:“公子请厅内坐。” 范素芹见他弧起嘴角清逸一笑落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上,道下“公子请稍等片刻。”就返身出了厅转入厨房,与小葱一起将那鲈鱼做成了粥。 半刻后,小葱将那做好的鲈鱼粥端到了他的面前,他拿起锅内汤匙轻摇了勺烫热的粥吃了一口随即惊讶:“这粥?和昨日的不一样。” 范素芹微微侧着左脸道:“这是鲈鱼做的粥,是我请公子的,多谢公子当日的搭救之恩。” 他笑落:“这事你还挂在心上。”举着汤匙吃了几口粥,又转眸望向范素芹左脸道:“冒昧问一下,姑娘的脸怎么了?” “哈!”范素芹不习惯有人问自己脸上的事,便将一手捂在左脸上紧张道:“儿时不慎被蒸汽烙到了,没什么的。” 他放下手里的汤匙,从袖内掏出棉帕拭过嘴,边将手里的羽扇别在腰带上,就起身走到范素芹的身旁屈指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微眼细细观察着那红斑,顺而抬起另一手在她的红斑上轻轻压了压。 范素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瞪起圆眼望着他的风流俊貌难做反应,她觉得自己应一把将他推开,可又觉得他是恩公不好对他无礼,与此同时立在一旁的小葱也是一惊,她也觉得这是自家小姐的恩公应要礼让一些,可见他瞧着范素芹红斑许久都不放手,她快步到他身旁急怒道:“公子也太无理。” 他缓缓放下抬着范素芹下巴的手,拿起别在腰间上的羽扇轻轻摇晃着,勾唇俊笑道:“作为美味鱼粥的回报,我会想办法治姑娘的脸。” 范素芹不可思议:“我这脸还可以治好?” 他踱步走到原来坐位前落坐下,悠悠摆着羽扇道:“我可没说能治好,只是试一试。” 范素芹小迈碎步到他跟前福身道:“无论如何,素芹先谢过公子。” 他微眼一笑,拿起砂锅内的汤匙道:“这美粥都快凉了。”便又吃起了粥。 话不多语,他吃了粥,便起身告辞,范素芹问了他的姓,他报下自己姓姜,单名一个瑭字,就在她的陪送下出了铺子。 作者有话要说: 姜瑭大概是这么个样子,若觉得这个形象不好自行YY~~ 31 第三十话 ... 一晃数日,那姜瑭没再来铺子,倒是毛豆子借着范同差他买菜的空隔三差五的来了两三回,来了就给范素芹送些西瓜龙眼什么的,范素芹让他别来,他嘴上皆是“哦,哦”的应着,可还是来了。 白婶子和白老汉不太清楚范素芹和毛豆子的关系,只听着毛豆子唤她姐,自然地将他们认定为姐弟,只是看着这两个贫富长相差异极大的姐弟俩,他们都怪道得理不清头绪,可也不知从何问起,只是有件事让白老汉感到惶惶不安,他才不由开口问了,这事便是近来他发现每日街道内外皆有那么两三人来来回回的走着,他们既不像吃粥,也不像过路的,看起来像是巡逻一样,他想不出个缘由,就将事告诉了范素芹,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来找她们的,范素芹暗暗猜那应该是赵汣派来的人,但面上没和他明说,只说“不认识”,他也就没再多问其他。 夜炎蒸热,赵汣倾身靠在书房中的罗汉床上任一个持着大扇的丫鬟扇着风,借着床几上一盏烛光翻看着手上的书卷,但难将书文看入心中,反倒悠悠地感到肚子有些饿。今日夜里他受大驸马之邀到大公主府上用晚食,因觉着大公主府上饭菜有些不合意便没多吃,说来以往他去过几次大公主府上用饭,那时倒没觉得难入口,这会思来,他想是老李的手艺精进了不少,近几月来的饭食是越做越精心了。 赵汣思着此时该吃些什么果腹,不禁想起那碗带着满满香气的馄饨面,便唤来了守夜的丫鬟,吩咐她去厨房让人做碗馄饨面过来。 守夜的丫鬟领命出了书房,赵汣卧回罗汉床又翻看起了书卷,书页翻过七八张,那守夜的丫鬟就把馄饨面呈到了赵汣面前,赵汣低望放在床几上的馄饨面,觉着这碗面与印象中那碗馄饨面相差甚远,那卖相上浮着紫菜让面汤看上去有些浑浊,随之他握筷夹起一撮面送入嘴里,没嚼几下面就烂在了口里,面上的汤汁虽有当时那碗馄饨面的味道,但鲜香不够。 “嗯——”赵汣顿然觉得食欲全无沉叹了口气,“啪”的一声将筷子落放在了碗沿上,唤来守夜的丫鬟将面撤了下去,随后就熄灯歇寝。 同一人做的馄饨面为何相差那么多?难道…… 赵汣躺下没马上入睡,睁眼望着罗汉床对面窗外的白亮皎月寻思着,蓦地范素芹这三个字如鬼魅一样潜入他的脑海内,他猛然拖着身上那宽大轻飘的绸衫坐了起来。 怎么就没思过她是御厨的女儿应该会做饭,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仿似记得宝墨说过她在厨房内帮厨……这么说来那时是吃着她准备的东西…… 想起她在破落巷内癫狂道出的“恨”赵汣不由顿生懊恼,眼望着书房昏昏暗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时那刻在这书房内,她眼带迷蒙,醉意熏熏的红润脸庞,她那不知所谓的吻,还有那句“比腊肉猪肉片都好”,想到这些赵汣不由微唇轻笑,倾倒在罗汉床上自语轻落:“呵!竟然将本王的唇比做猪肉。” 他侧了个身和煦的脸庞便僵冷了下来。 本以为她不愿回来,就让她留在外头,令人护着她就可以,但眼下中元节将近,皇室宗族需举行祭拜大典,要是她不出席盂兰盆盛宴想来也不行,看来是得将她寻回来才是……或许自将她娶进府里,她已成了这个王府不可分的一部分…… 赵汣寻思着,闭上了眼眸,曾被他极力冷落的那部分化成了他的梦寐。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次夜,时近粥铺打烊,铺子内还坐着两三个粥客,范素芹和小葱正在厨房里清洗着砂锅和灶具,算来自姜瑭落下话到今日已十来日,小葱拿着瓜瓤边刷着砂锅,边道:“那个姜公子还真会说好听的,这一去就没了影……” 范素芹拿着抹布边擦着砧案,边道:“罢了,这脸也不是一两日了,哪有可能好。” 小葱听出范素芹话里的失落,返身望向她轻唤:“小姐——” 就在这时,白婶子出现在厨房门口笑得暧昧道:“范姑娘,那位姜公子找你。” “欸,这正说着就来了。” 小葱眨着惊喜的眸子落话,范素芹已出了厨房,她走到院里的井边打了通水将双手洗净拆了身上的围裙袖套塞给随后跟出来的小葱,迈步方要去寻姜瑭就见他微微摇着扇子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立在了院门边。 范素芹朝姜瑭微微一笑轻声:“姜公子怎么这么晚来?” 姜瑭不紧不慢走向范素芹:“我方把药配好,本想明日再拿给你,可又怕你等急了,故还是来了。” 范素芹听得感激,微微朝姜瑭点头道:“多谢姜公子。” 姜瑭清逸浅笑道:“姑娘,我们找个明亮的地方。” 范素芹一想小厅只有一盏小油灯不如那盛着两盏油灯的铺子明亮,就道:“姜公子我们到铺子里去。” “嗯,好。” 姜瑭轻应过与范素芹入了铺子内。 那粥客皆都离去,此时的铺子已空无一人,范素芹和姜瑭随意落坐在了一张小方桌边,姜瑭从一只宽大的袖摆内掏出个巧制的小木盒,轻轻打开道:“这膏药为黑色,需涂在脸上两刻时,然后洗去就可以。” 范素芹借着方桌上的油灯望着那黑黑亮亮的药膏似懂非懂轻应:“哦。” 姜瑭见着范素芹显露着不确定,勾起嘴角笑道:“我帮你将它擦上。” 范素芹想到要被一个男子在脸上上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犹豫道:“我,让小葱……” 她的话未落,姜瑭已将一指沾上黑药膏,倾身抹上了她那块红斑,她惊睁起眼眸,脸上被黑药膏的冰凉一激不由向后缩了一下,姜瑭风流俊笑道:“姑娘莫紧张,我是御医,这上药的事常做。” “你是御医?”范素芹想着既然这姜公子是个御医,如若自己还躲躲闪闪反而显得别扭,于是就将原本一直往后缩的身子坐正了。 姜瑭微唇一笑:“不像吗?”他那只沾了黑药膏的手指又回到了范素芹的红斑上,轻柔柔地在那块红斑上涂了个圈。 范素芹带羞低头,浓密的眼睫扑闪,薄唇似笑非笑:“也不是说不像,只是没想到。” 此一刻,姜瑭的俊眸顿然凝视在了范素芹那张被油灯映得昏昏黄黄却隐隐显着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他不自觉得近在咫尺的姑娘有种说不出的美。 范素芹觉察到姜瑭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不动了,偏头抬望他问:“姜公子,这药上好了?” 姜瑭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手指缓缓收回:“嗯,这样就可以了,过个一刻再洗去便可。对了,这药早晚各抹一次,若有什么不适就别抹了,过几日我会再来瞧你。” “嗯。”范素芹点了点头,微微笑起:“这药膏冰冰凉凉,还有股香味。” 姜瑭浅浅笑道:“我加了些薄荷,还有些活血化瘀的药材,你这蒸烙疤痕有些年头了,已难完全治愈,要是方烙上的,这药便能完全治好。” 范素芹听了姜瑭的话有些失落,但还是以礼微微侧头道:“多谢姜公子费心。” 这小小的铺子内在范素芹落话后变得异常安静,静得连挤在院门边张望的小葱、白婶子、白老汉都不好意思跨到铺子内出声,姜瑭目光流连在范素芹那面泛着玉脂光亮的右脸上开口轻问:【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不知姑娘何姓?” 范素芹轻答:“范氏。” 姜瑭微唇轻笑“嗯”又问:“范姑娘一直住在这里吗?” “嗯?”范素芹不解抬眸望向姜瑭。 姜瑭缓解心里的尴尬一笑道:“记得护城河畔见你,你仿似和现在大有不同。” 范素芹将一手紧揪起另一臂的袖口,难以启齿“嗯”了声就不开口了。 姜瑭瞧见范素芹两道翠眉间蹙起浅愁,想她定有什么为难,便不再多问,过了片刻才道:“范姑娘可以将脸洗了,这药膏也不能闷在脸上太久。” 随即范素芹起身,姜瑭陪着她去了后院洗脸,就在他们离座间,那还没将门板并全的铺门外一个身影迈着骤骤脚步,憋着一肚子说不清的不悦带着三四个人直朝那幽暗的街口行去,随在他身边的小仆紧跟在他身后,轻唤:“王,王——” 这众骤骤的脚步消失在街外寂静的集市后,洗完脸的范素芹将姜瑭送出了铺子。 32 第三十一话 ... 隔日未时,范素芹正顶着豆大的汗在热烘烘的厨房内教小葱卤鸭子,白婶子突然兴奋跨进厨房内,神秘兮兮压着声道:“你们别卤鸭子了,赶紧煮粥吧。” “白婶子怎么了?”小葱觉得这白婶子看上去好似奇怪,话说煮粥就煮粥,为何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白婶子压低声神神秘秘道:“今也不知刮的哪阵风,吹来了那样了不得的人物,这人来前先是让一个小仆样的人来压了十两银锭,说是他们家公子要包铺子喝粥,然后这人就带着两三个人来了,那派头可真不小。” 范素芹心里直念想起了赵汣:“那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岁数?” “岁数看上去不大,挺年轻的,模样挺俊。哎,你们还是快煮粥,别耽搁了。”白婶子落话,回身出了厨房急匆匆地去了铺子。 范素芹想着赵汣心燥难安,但没表露其他只道:“葱,你先将卤鸭子的香料煸香,我去杀鱼。”便返身到大桶内摸了一条活脘鱼放到了砧案上,手握庖刀柄便心不在焉地提刀刮起鱼鳞。 那人可是他?他为何来了?恰巧来吃粥吗?他一个王爷如何恰巧来市井中吃粥?或许不是…… 寻思间,范素芹已将鱼杀好,麻利地在砧案旁的清水中洗过,随即就迅速地将鱼肉片好,道下:“葱,把鸭子放锅里卤,然后将鱼粥做起来。”就靠到了厨房门边偷偷向铺子里窥望,她想确定那来人是不是赵汣,但是这屋院偏是从院子里瞧不清铺子的人,而铺子内的人一准能将院子里的人望得清清楚楚,所以不论范素芹怎么伸头张望只能瞧见几个背着身的人影。 自鱼粥的生意兴旺后,铺内已不再卖白粥,那只原本温粥的炉子便放在了厨房内一起煮粥,因此小葱将鸭子放入大灶的卤锅后,很快地从放在灶台上的粥瓮内舀了煮好的白粥到砂锅内,将砂锅放在小炉上就把鱼肉烫熟了。 小葱方要将盛着粥的砂锅端出去,范素芹踌躇挡住了小葱,小葱不明白:“小姐,怎么了?” 范素芹不确信是他,故也难说出原因便沉默着,可又想那日他没勉强自己回王府,就是说他应该不会再多理自己了,这回怎么可能会来,或许那应是别人,就将脚步让开,浅声:“葱,你端出去吧。” 小葱脚步方迈,白婶子又匆匆出现在厨房门口道:“那人要范姑娘你亲自将粥端去。” “为什么?”范素芹大惊。 白婶子道:“那人问我这可有个姓范的女子,我说有,他就道让你端粥过去。” 真,是他…… 范素芹垂头,大睁着眸子来回流转,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慌为了什么,说来她是不愿在到他面前露脸了,已经够了不是。在这粥铺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每日忙碌在做粥间,她对他的恨已沉淀,她不想再去撩动那些情恨,就落下:“葱把粥端出去。”从白婶子身边躲出厨房门口,快速跑过撒满阳光的院子,避进了所住的厢房内。 “砰——”范素芹才将房门合关上,就闻赵汣那透着温和的如罄话语响在门外:“小葱,让你家小姐把门打开。” 房门外,小葱将手里的砂锅递给立在身旁观望的白婶子,脚步靠上门板:“小姐,你开门,那个……” 小葱话还没落下,赵汣望着门板道:“素芹,是我。” 范素芹第一次听他这么明白地唤自己的名字,猛地惊立起眼眸,心魂不由被他的唤声牵动,沉了口气将门打开,抬眸睨了一眼站在门外的他,便快步返身进了房内,随意落坐在一张床上,将身背向了房门。 赵汣跨进房中,随手将房门关上,立在范素芹身后睁望她那既生疏又熟悉的背影,沉落下一鼻息:“你出来也有些日子该回去了。” 范素芹双手间拽着一只袖角:“我不回去。” 赵汣没想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利落,一点也没思虑自己是王妃,又想起昨夜姜瑭为她擦药的情形心中暗生不悦,话带妒怒:“你可以恨我,但再过几日就是盂兰盆节,宫内要举行盂兰盆盛宴,你是我的王妃,去参加是必需的,这其中的轻重你该清楚。” 赵汣是认得姜瑭的,虽然他们不共事,但对这位御史中丞家的三公子还是有所耳闻,据赵汣所知,姜瑭十五岁得中探花,因志向在医,所以入了太医院学医,二十岁那年医治皇上肠疾有功被提为太医丞,此后的第三年被皇上特封为御前行参,成为可以自由出入君王宫寝之人,此外朝中人都道他是玉树临风,精明风流。 就那“风流”二字,赵汣一想范素芹与此人走近心里就觉着不舒服。 范素芹静做了半饷,从嘴里憋出:“等盂兰盆节那日你派人到集市口接我。” 她本以为出了王府,得到他的默许就可以逃离一切,如今他问起这个轻重,她才明白作为王妃还有许多面子上的事要顾,而这些面子上的事自己是甩不开的,否则是要连累了家人,可是回王府,她断然是做不到,她没忘记自己为何逃出来,除了对他的恨外,自然还有那夜的羞愧,若就这么回去了,那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状,且还会加上在他面前无地自容,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比起那样的生活,她更喜欢现在的简单自在。 “你……”赵汣顿觉得范素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再受自己掌控,想那时是自己在冷淡她,自己在疏远她,而她永远都在那个地方,让人很难想象她会自由飘走,这些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夹带怒气:“你真的宁愿住在这种破落地方也不回王府?” 范素芹冷落道:“我们不过是虚假夫妻,既然如此在宫内做做样子就可以,何必非得让我住在王府,反正王也不愿见我,这样岂不是更好。” 是,是,本来就是只想和她做虚假夫妻,只要她愿意做一个王妃该做的事,她回不回王府又有何关系,她爱如何就如何…… 赵汣端起王的脾气闷声不吭甩袖返身一把抓开房门,快步穿过院子进了铺子对随身护卫命了声:“走。”等护卫们将那已关上的两铺门打开便带着护卫打道回府。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小葱见赵汣匆匆离去,迈着小碎步进了房,到范素芹身边问:“小姐。” 范素芹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望想小葱浅浅微出轻松笑意:“我们去做鸭子粥。” 这王仿似是被气走的,可为何小姐反倒一脸的轻松? 小葱不解问:“小姐没事吗?” 范素芹站起身整了整衣袖,走向房门:“能有什么事,我很好。” “范姑娘他们是什么人?”范素芹脚步方到房门外,白婶子便急步靠了上来。 范素芹不想说他是咸王,否则自己是王妃的事也就表露无疑,她思了下道:“他来讨东西,被我打发走了。” 随后靠上来的白老汉紧皱起眉:“是债主?” 范素芹淡淡微唇点了下头。 白婶子奇怪问:“你怎么欠了他的债?” 范素芹没停下前往厨房的脚步,低头轻声道:“我也说不清。” 白婶子和白老汉见她已将自己身上的麻烦解决了,又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就没再多问其他。 时日如常,范素芹没因赵汣的探访改变生活轨迹,她依旧每日早起准备食材过着平淡有序的生活,那新做的卤鸭粥得到了许多粥客的喜爱,铺子内的生意更是兴旺,从午时到打烊铺子内外皆大排长龙,街巷外几家原本生意还算兴隆的酒庄食坊都因它冷清了几许。 铺子的生意兴旺范素芹自然也是不得闲,而在忙碌之余她没忘了早晚各擦一次姜瑭给的药膏,一日一日渐渐地她脸上那红斑从颧骨缓缓地淡退到了脸颊成了个肉红的圆印,要不是小葱欣喜地向她描述那脸上的一切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她很想拿起镜子照一照,但对脸上红斑的恐惧,还是让她对镜子望而却步。 33 第三十二话 ... 此日深夜,铺子即将打烊前,姜瑭手里轻轻摇着羽扇,英俊潇洒地跨入了铺子内,坐在小柜边算账的白老汉抬望见他忙道:“啊,姜公子是来找范姑娘?” 姜瑭不语微微点头浅笑,白老汉回头望向院内唤:“范姑娘,姜公子来了。” 范素芹在房内闻见白老汉的唤声迎到铺子内,一见姜瑭连忙侧身点头道:“素芹这正想多谢姜公子。” 姜瑭心里有数道:“那药膏对范姑娘有效?” 范素芹微微点了点头,姜瑭几步靠进她身前低头细细打量她的左脸。 感觉到他温温热热送上的鼻息,范素芹不自在将头压低,提醒他男女有别嘴中轻唤:“姜公子。” 一旁的白老汉见两个小年轻近立在一起顿觉自己存在的多余,忙抱着算盘揪着钱袋进了院内。 昏黄灯火下范素芹那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的娇人,姜瑭不由将目光定在她脸上道:“那药膏用得好就用着,若用完了我再给你配上。” 姜瑭这轻软的话语好似羽毛般直瘙着范素芹的耳根,瘙得范素芹脸上都犯起了红,她觉得与他近站着有些透不过气便稍稍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一把抓住她一只柔软的手,惹得她大惊失色,他不紧不慢浅笑:“范姑娘骗了我。” 范素芹慌问:“什么?” 姜瑭抓着范素芹一手,半弯着背显着一身风流不羁道:“我想那鱼粥应是你做的。” 范素芹拽了拽被姜瑭抓着的手,姜瑭微微一松,她就把手收回到腰间,低头抿了唇问:“姜公子如何知道?” 姜瑭立直半弯着的背,风流俊笑:“你身上的鱼腥味,还有你说起粥那方从容的样子。” 范素芹回想方才姜瑭原来是在嗅自己身上的鱼腥味,自己竟不知在害羞什么,不由朝姜瑭微唇笑道:“那粥的确是我家小妹做的,我只是切了鱼肉配了料。” 姜瑭轻轻摇扇:“那就了不得了,要不是粥料配得好,那粥也不会如此美味。” 范素芹脸上笑意未散,思道:“近来我做了卤鸭粥,姜公子可想尝尝。” 姜瑭点头笑道:“那我可要尝尝。” 说道间,范素芹觉得姜瑭是个好相处的人,一下自在不少,就将双手往两边一摆道:“可惜粥卖完了,姜公子想尝要趁早来。” 姜瑭见范素芹那略显调皮的样子,风流一笑:“明日我定早来。” 范素芹依旧带着笑意:“方才素芹和公子说笑呢,你明日要来,我给公子留上一锅。” 姜瑭微眼笑着:“嗯,时辰不早了,姜某回了,范姑娘早点歇下。” 范素芹徐徐点过头,姜瑭便返身出了铺子,他的背影方消失在铺门外,小葱跨入铺子道:“小姐,姜公子真是好人,救了小姐,还治了小姐的脸,真好……”她转眸轻叹:“要是小姐早遇上他就好了。” 范素芹瞥了小葱一眼,嗔下:“别胡说这些不着调的,回房歇寝去。”就提裙回身跨入了院内。 黄昏余晖倾洒宫外大道,赵汣坐着一顶青轿在护卫的随护下打算回府,行至南北城交岔口,赵汣透过轿窗见着姜瑭一人走向通往城北的街道,不由思起那夜他为范素芹擦药的亲密举动心里着实不悦,便想他这时往北城去了,那么应是去找范素芹。 在赵汣盯着姜瑭背影渐行渐远凝视间,轿夫将轿子一转往城西街口抬去,姜瑭在赵汣的视线内消失,赵汣不自心燥难安。 虽说住在市井内,但怎么也还是咸王妃,怎么能和其他男人走得那么近,真是不像话…… 赵汣闷思着拢起眉,沉命:“停轿。” 随在青轿外的宝墨望着轿窗问:“王怎么了?” 赵汣利落道:“本王想到市井逛逛。” 宝墨小心提醒:“王,您要穿着一身公服去市井?” 赵汣低望自己身上的朝服才恍然自己连穿着公服的事也忘了,便转命:“速速回府。” 轿夫遵照着赵汣的命紧赶慢赶地抬着青轿喘着粗气快行向咸王府。 姜瑭如约而至到了粥铺,范素芹从众多排队等粥的粥客中将他迎进了院中小厅,就命小葱将预留的卤鸭腿和粥做成卤鸭粥。小葱把做好的卤鸭粥呈到姜瑭眼下,姜瑭低望着那酱香味美的卤鸭子粥,轻轻摇扇道:“一看就知道味美。” 范素芹浅浅一笑道:“姜公子请用,放凉了就失了味。” “嗯。”姜瑭带着笑意,捏起搁在砂锅边的汤匙舀了勺粥汤放入口中,尝出卤汁咸美香米软糯,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又捡了块卤鸭肉放入口中,鸭肉的卤香骤然在他口内化开,只轻轻吸咬那鸭肉与骨头便轻易地分开,尝着这软中且有嚼劲的鸭肉,他落下轻语:“难怪这粥铺外的人排了三里地都等着吃粥,真是难得的美味。” 范素芹为了款待姜瑭特地留了两只卤鸭腿,自然这鸭腿剁成的鸭肉块要比其他粥客那一锅子零碎杂块要美味上几倍,当然从卤鸭子的讲究,到以葱姜和白婶子自腌的冬菜为鸭肉提味,那所卖的粥也是差不到哪里。 范素芹留下浅浅的笑意,只道铺里生意忙就退出了小厅回了厨房忙活那杀鱼剁鸭的事。 姜瑭用完卤鸭粥并不忙着走,且留坐在小厅内,指望着范素芹得了空能和她说上话。他方坐不多时,赵汣带着宝墨挤过那排队等粥的人进了铺子内,不顾排队等粥人的怨声,直对坐在小柜边等着收账的白老汉道:“我吃粥。” 白老汉一面应对着等粥人的怨声,一面见眼前这位是前几日那好大派头的人,怕是个惹不起的人物,他这正两头为难,小葱端着一砂锅鱼粥入了铺子眼瞧赵汣那威严冷面心里一抖,慌把手里的粥锅端给铺里吃粥的粥客,忙回到赵汣身边极为轻细道:“王,进院子。” 虽小葱的声音极轻,但赵汣还是听见了,便随她向院子内移去。 “怎么这样……” “有没有先来后到?” “要不要卖粥……” “……” 等粥的人一见又被插队不由皆抱怨起来。 “他是来找人的,粥很快就煮好,很快……”白老汉忙起身解释了好一阵子才将那些等粥的人安抚下来。 赵汣跟着小葱进入院子,脚步留在小厅外果不其然地见到姜瑭脸上速结起一沉霜冷:“啊,姜医丞也到这小地方来吃粥?” 姜瑭忽然见赵汣颇感意外地站起身朝赵汣恭敬作揖,但见他一身藏青便衣,想他是微服出游,便道:“九公子。” 赵汣脚步跨入小厅内,见着桌上的空砂锅煞明白,僵微一下唇:“姜医丞倒与外面的人有别,躲在这清闲的地方吃粥。” 姜瑭觉出赵汣话里带着冷意,恭敬低头道:“方好下官认识这里做粥的姑娘。”就将眼眸一转:“没想这小小粥铺如此声名远波,九公子也来此吃粥?” 赵汣落坐在方桌边一张小凳上:“怎么,不能来吗?” 姜瑭尊声:“下官并非此意。” 赵汣想那做粥的姑娘定是范素芹无错:“以往听闻姜医丞风流无度,还以为是讹传,看来此言不虚。” 姜瑭风流轻笑:“九公子可别误会,下官与那做粥姑娘相遇可算是缘,话说前些日子那姑娘不甚落水,下官恰巧救了她一把,她便惦念如今,前几日相遇没想她在这里做粥。” 赵汣想起范素芹确实有落水这么一事,望着眼前男人说得满面心悦,还称道着“缘”他不由生着闷气将俊眸下望,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空砂锅问:“姜医丞吃了什么?” 姜瑭回:“卤鸭子粥。” 赵汣冷冷提了下唇角:“味道如何?” 姜瑭微起笑脸:“做粥的姑娘手艺甚好,做出的粥很是美味。” 从王府正门抬进去的咸王妃为何成了予你这风流公子的“做粥的姑娘”,岂有此理。 “做粥的姑娘”从姜瑭口里说出来让赵汣觉得相当的刺耳,但他脸上没透露出心里的暗思,对一旁的宝墨道:“宝墨,让她做锅卤鸭粥来。” 宝墨机灵转眸明白赵汣的意思,应道:“是,公子。”就出了小厅,寻着隔壁的厨房走去。 在赵汣和姜瑭这说道间,近在一墙之隔的范素芹已从小葱口里知道赵汣来了,她没停下手里庖刀下的活,只墨不吭声着,心里猜测不出他如何又来了。 “王妃。”宝墨进了厨房,忙走到范素芹身边恭敬作揖。 范素芹切着姜丝的刀顿住,宝墨道:“王说想吃卤鸭粥。” 范素芹垂眸瞥望宝墨:“王如何来了?” 宝墨拱手:“奴才不清楚,王说出来逛逛就往这边来了。” 范素芹嘴角挂起一丝浅淡笑意,但一想他过往的冷漠无情嘴角的笑意倏然消失,手里继续快切着姜丝:“外面还有许多人等着吃粥,让他等着。” 宝墨小眼立得豆大:“王妃,王吃粥总得行个例外。” 范素芹用刀背将切好的姜丝扫到一只陶盘内:“这是粥铺,又不是王府,吃粥总得有个先后。” 宝墨见范素芹如此坚持只好退出厨房返回小厅朝赵汣禀道:“她要公子等着,说吃粥要有个先后,铺子外还有人等着吃粥。” 姜瑭轻轻摇扇风流俊笑:“这做粥的姑娘甚是可爱,她是不知道九公子的身份,要是知道了定是紧着为九公子做粥。” 赵汣觉得自己仿似被人从背后重重拍了一下,闷着举起一手握拳在嘴前轻咳了一声,心里气闷得说不出话来,不过面上不动声色地舒缓了一口气:“啊,这里吃粥的人的确是多了些。” 两个对彼此皆不熟络的男子同坐在一个屋檐下,话不投机的尴尬悄生,姜瑭“哼哼”的轻笑了两声,朝赵汣作揖道:“九公子慢坐,下官告辞。” “嗯。” 赵汣以鼻腔轻应下,姜瑭就退身出了小厅。 34 第三十三话 ... 姜瑭脚步方到铺子,就见五六个气势汹汹的凶恶男子从排队等粥的人中挤进铺子内,其中一个横眉立眼异常凶恶的人寻望着铺子内吼道:“这铺子的掌柜是谁?出来……出来……” 白老汉见来人不善颤颤巍巍从小柜旁站起身:“怎么了?你们是什么人?” 那喊话的人怒瞪着白老汉凶喊:“死老头卖什么粥,你卖的粥让人吃了都闹了肚子。” 白老汉见眼前的人凶悍无比,吓得没底气道:“怎么会?我们的东西都洗得很干净,锅子每日皆用热水煮过。” 其中一个凶悍男子挺着胸摆着狠劲上前落下:“少废话,今日我们不砸了你的铺子,是不解气。”其他凶恶男子马上撩袖掀桌子赶人。 “哎,别砸,有话好好说。”白老汉慌忙阻止那些凶恶男子砸铺子。 那些凶恶的男子可不管白老汉的劝,只顾砸着铺子内那寥寥无几的桌椅,更有甚者还直奔柜子,砸开柜子就将柜内的钱子抓入自己的袖中,白老汉见钱被抢走心疼地上前去拉那抓前的凶恶男子,却被那凶悍男子一把推开:“去死吧,死老头。” 姜瑭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欲要跌在地上的白老汉,屏足一口中气大喝:“住手,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岂容你们不讲理——” 那几个人被姜瑭忽来的大喝惊了神,顿住了手上,凶狠的目光一下都聚到了姜瑭身上,一个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走到姜瑭面前:“嘿,还有富家公子来吃粥,不想惹事就滚远一点。” 姜瑭将白老汉扶正,从衣袖内摸出一只青花小瓶用拇指指甲盖将瓶塞撬起,将一些白色的粉末撒向身前那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速用手中的羽扇半遮自己的脸道:“我看惹事的是你们。” 那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眉嘴骤然变形,歪着身忙挠着身子道:“哎,这是什么东西,痒死了,痒死了。” 姜瑭轻轻摇着羽扇,泰然自若道:“是痒粉,还不回家洗澡去。”  “小子,是你想惹事,别怪我们不客气。” 吊儿郎当的凶恶男子身后另一个男子一喝,其他凶恶男子便都举拳冲向姜瑭,姜瑭眼看着一只拳头过来,抓着那只拳头将肩背去就给了那拳头的主人一个过肩摔。 范素芹在厨房内听得铺子内杂乱的动静赶到院门边,眼见姜瑭被夹起群击,蹙起一双翠眉,清灵灵急唤了声:“姜公子——”便返身跑向厨房想寻件可以帮到姜瑭的东西。 赵汣闻声而出在院门不远已望着铺子中的情形许久,且让宝墨出铺子要那些巡逻在铺子外的护卫不许进铺里动手,他倒想看看姜瑭一人要如何决绝这铺子内的混乱,现在见范素芹只顾着姜瑭在院里跑来跑去,连瞟都没瞟他一眼,他心里不禁暗生着一股莫名酸意,恼着她一点妇道都没有,就只顾着别的男人…… “小姐,小姐别去,别去,那里乱。” 范素芹在厨房外找了把扫帚冲着铺子就要过去,小葱一把将她拦了下来。 范素芹闻得铺子内那桌椅嘭响,吼喘阵阵的凌乱打斗声心急道:“说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怎么能让姜公子一个人扛?” 白老汉从院门边连滚带爬地溜出来,惊喘连连:“范姑娘,你别进铺子,里面乱得不成样子了……”在院门旁望铺内探望的白婶子紧张着自家老头忙上前扶住白老汉双臂,白老汉借着白婶子的扶力将哆嗦的双脚站稳,喘着气道:“你一个姑娘家进了铺子能做什么,别去。” 范素芹踌躇:“那姜公子如何了?” 白老汉皱起眉头:“那姜公子仿似有些身手,不过猛虎难过猴拳,他应该也扛不了太久。” 范素芹翠羽秀眉紧蹙,目光惶然转移间与赵汣低望的眼神相触,倒才想起有他这么一个人在,眼眸与他的狭长杏眸对望得不自在,便忙将眼神低望瞥开。 赵汣瞧见她愁眉不展,不由心生几分怜惜,便几个迈步奔进铺子内,眼见姜瑭虚晃着身与那两三个凶恶男子吃力过招,他不慌不忙用脚背勾起躺在脚旁一只桌椅的断脚握在手上,跃步上前把心里难说的不快都使在了桌椅的断脚下。自小习文练武的他只出几招就将姜瑭身前的那两三个凶恶男子打得头破血流,吁吁残喘地倒在地上。 其他两个早被姜瑭打得无力还手的凶恶男子见识到赵汣的厉害皆一脸惊吓地爬过赵汣眼下忙扶起那几个被赵汣打得重伤的凶恶男子跌跌撞撞滚出铺子外。 姜瑭望着那些恶人逃走的身影,抬起一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破皮见红的嘴角,转望向赵汣作揖道:“多谢九公子出手帮忙。” 赵汣将手里桌椅的腿脚丢在地上,眼眸似看非看姜瑭冷冷道:“不必了。” 范素芹在院门边望见恶人逃走,连忙跨入铺子内靠到姜瑭身边,抓起他一只泛着淤青的手背,明眸闪闪担心:“姜公子,你的手受伤了……”又仰头望向他的俊脸蹙起眉头:“你的嘴角也受伤了……” “咳咳”赵汣见范素芹豪不顾及他这个夫君的在场竟那样坦然地拉起了其他男人的手,蹙着墨眉装起咳嗽。 范素芹耳闻赵汣的咳嗽,松开姜瑭的手,返身朝赵汣福了□,生疏道:“多谢公子出手。”便又回身望向姜瑭道:“姜公子随素芹进院子,素芹给公子找些药。” 赵汣见范素芹扶着姜瑭欲要去院子,快步上前唤了声:“你……”但终没唤住她,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理由去唤她,难道大喊她是自己的王妃,不许她这样跟别的男人亲近吗?那之前冷落她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哪里? 他的脚步徘徊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范素芹和姜瑭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那心却仿似漏跳了半拍般难受。 “ 回王府。”赵汣瞥见宝墨从铺子外走来,冷峻脸上带着几分失落,脚步辗转朝铺子门口走去。 宝墨紧跟在赵汣身后,心里揣着不明白轻问:“王,把王妃留在这样的地方不太好吧。” 赵汣骤停住脚步利声落下:“多嘴。”就急迈着愤愤的脚步往前方的路赶去。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扶着姜瑭进小厅道:“姜公子,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找些药来。” 姜瑭摆了摆手:“没事只是些皮肉伤。” 范素芹蹙着秀眉坚持:“不行,还是得擦些药。” 姜瑭凝望范素芹白净娇容上透着楚楚动人,退了几步落坐在身后的小凳上,接受了她的美意。 范素芹出厅门向白婶子要了些田七药膏,就返回厅内为姜瑭上药。 她俯着身,一手托着他匀称的大手,一手将沾在指腹上的药膏柔柔地在他受伤的手背上晕开。那每下的轻揉都让他心动不已,望着她近在自己鼻尖前的鹅蛋美脸,他颇想将唇凑上去一亲芳泽,但又怕惊了她的花容。 眼前这样一个能入得厨房,又温婉的女子,真是难得的好女子。想自己出入宫闱,阅过夫人小姐颇多也无觉得有这般好的,过往不想娶正妻,不知为何遇见了她,竟觉得家里需要这么一个女子了。 “好了。” 范素芹为姜瑭的手背上好药,又将食指沾了些药膏,正想把手指放到姜瑭嘴角边,顿被男女有别禁锢住,不由尴尬眨眸浅笑,拿起八仙桌上的药膏摆到姜瑭眼下:“姜公子,你自己沾点药擦在嘴角上。” 姜瑭的心绪被范素芹的话语所扰,缓过神朝她露出一抹清俊的笑:“不用了,这点伤不妨事……”他见她抬头仿似要离去的样子,手随心动抬起一手抚上她的左脸:“让我看看你的左脸,这斑好像又退了几许。” 范素芹被他那只温温热热的大手惊了一下,但闻他说的是红斑就放心地把头低下:“嗯,这都多亏姜公子的药。” 姜瑭将手背轻略过她那蛋白一般嫩滑的脸道:“范姑娘住在这里让姜某十分的忧心。” 范素芹将身立直不解望着姜瑭,姜瑭微起眼,目光显出与平日别样的锐利:“方才那些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是地痞流氓,想来是蓄意闹事。” 范素芹偏着头不明白:“我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来闹事?” 姜瑭拿起放在自己腿上的羽扇站起身,缓缓将羽扇轻摇在手:“想来范姑娘不是市井中人,流氓地痞闹事难说得了缘由,这事我会托人查明,只是姑娘不适合再住这里。” 范素芹垂头轻语:“素芹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 姜瑭拉过范素芹一手温声道:“范姑娘有何难处请向姜某诉说,姜某会尽力帮忙。” 范素芹的手被姜瑭握得不自在,忙将手从他手心内拽出:“素芹没什么大难处。” “哦——”姜瑭回声曲转,锐眸审视着范素芹道:“那姜某为范姑娘安排一处别院安住如何?” 范素芹忙道:“姜公子已多次帮了素芹 ,公子的大恩大德素芹已无以回报,这哪还能要公子劳心伤神地为素芹安排住处,且素芹喜欢在这里做粥,也不想去其他地方。” “是如此。”姜瑭轻轻摇着羽扇,眼角轻微了下,提起一抹俊笑。 顿了片刻,姜瑭嘱咐道:“那请范姑娘在此事查明前别再开粥铺,只怕他们狼狈逃走不会善罢甘休。” 范素芹向姜瑭点了点头:“素芹明白。” 姜瑭脚步往厅门走去:“那姜某告辞。” “素芹送公子。”范素芹脚步随姜瑭移动,与他一起出了厅门。 35 第三十四话 ... 铺子被那几个恶人砸得狼藉一片,范素芹送走姜瑭回头就和小葱、白老汉、白大婶一起收拾铺子,为了避免外人围观白老汉还将铺门关了起来。他们谁也没想到铺子的生意做得好好的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默默收拾过铺子皆揣着难受便没再多道其他。 沉闷的夜正酝酿着一场雷雨,白老汉和白大婶在正屋内算着今日的损失,范素芹洗漱过和小葱闲坐在了房内,小葱手里捏着前日从集市上买来的红布边穿针走线,边道:“小姐,王今日又来了,我猜他应该还是为了让你回王府。” 范素芹手里折着几件从院里收回的衣裳沉默不语,她觉得他来的目的应也在此,可是又看起来不太像,毕竟他也没开过口,且没想他会出手将那些恶人打跑,看起来倒和过往的冷漠别样。 一想起他,她的脑海中便都是他的身影,竟有种说不清的爱恨。 小葱见范素芹许久不说话,又道:“小姐外面乱糟糟的,不如回王府吧,以前吴妈和夫人总说什么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的。” 范素芹抱着折好的衣裳从卧上起身低眼睨向小葱嗔:“你懂什么是夫妻,什么合不合的,再说白婶子出了点事我们就走,那成什么了,且没了我他们粥铺的生意也难做。” 小葱知道范素芹的倔脾气,不敢再劝话,只噘嘴嘟囔:“小姐,还当真要在这做一辈子粥。” 范素芹将手里的衣裳放入藤柜内,将藤柜的门合上返身靠在柜上望向小葱道:“做一辈子粥怎么了,不是也挺好的吗。” “是,是,做一辈子粥好,小姐高兴什么都好。”小葱知道拗不过范素芹,把手里缝了一半的红布片举高问:“小姐,你看这红布做襦衣好看吗?” 小葱的顺服让她感到心暖,她不由抿嘴笑着望向红布:“嗯,真好看。” 小葱将红布平放在卧上整了整道:“做好还要些时日。” “慢工出细活,白婶子给的换洗衣裳也够,不急的。” “砰、砰……” 范素芹的话方落,从铺子内传来了悠悠的敲门声。 范素芹不明何事忙夺身出房就见白老汉披着件旧长衫,拖着布鞋,端着盏油灯战战兢兢地出了房走过院子,开起院门直奔进铺子内。 白日里方发生那样惊心动魄的事,这大夜里又闻这样急促的拍门声,他靠上铺门没马上将铺门打开,掂着胆提声问:“谁?” “我们家公子找范姑娘。” 随后跟进铺子内的范素芹闻得门外是宝墨的回话,思着他又来了,彷徨愣住了神,白老汉见她来了又不做声,便道:“范姑娘这找你的,你见不见?” 铺门外的宝墨闻得铺内没有回话,又“砰、砰——”地死命拍起门来,那声声急促的敲门声直撼着范素芹的心,她本想开口道“由他去”可闻得那敲门声,她又仿若见识到他找她的决心。 这大半夜,只怕这门再敲下去就吵了左邻右舍。 她给了自己一个见他的理由,顺而抬起一手将垂在耳鬓的一缕发丝勾到耳后定了定神道:“大叔开门。” 白老汉照范素芹的意思将铺门打开,范素芹速见到了提着羊角灯的宝墨与立在宝墨身后的他。范素芹在王府厨房做事时没少让人给宝墨好吃的,宝墨皆都记在心里,这一见她,就冲她眯笑着低下了头。她垂眸看了宝墨一眼,便又转眸将目光移向赵汣那立在夜色下的英挺身躯,静默了片刻,她跨出铺门外,挪步到他身边垂头轻声道:“王,这么晚怎么来了?” 赵汣没多语,拧着浓眉猛地抓起她一只手腕几步匆匆直往街口走去,范素芹毫无防备一惊,紧刹着脚,拽着被他紧捏在手心的手腕:“王,你这是做什么……放开我……” 赵汣止住步侧身望向范素芹道:“回府。” 范素芹用力甩起他的手道:“我说过不回去……”可恼他的手怎么甩也甩不开,她就将心里的埋怨脱口而出:“我不要回去看你冷冰冰的脸,你说我是你的王妃,可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自己的王妃,我不要回去做王府里的一件摆物,如果是那样,我宁可待在这里以粗茶淡饭过日子。” 是自己将她推远的,可今夜却因她伤神无法安睡…… 今是定要把她带回,否则在这市井若有个好歹自己怎么心安,还有就怕那个姜医丞不明事…… 赵汣侧眼低望范素芹,脑中闪略过一串混乱的思绪,就将范素芹的手紧扯到自己腰间,低声道:“你要圆房,我给你。” 范素芹被他这冷不丁的话弄得面红耳臊,她逃出府有一半就是为了那夜不矜持的酒泼,这会羞眸瞥见他的唇不由更臊得没边,便紧拽着那只被他拉住的手恼羞低语:“我,我不要,我不要你的勉强,你不是真心待我。” 赵汣被范素芹一针见血说中心思,缓缓松开她的手,但又不甘将她就这么留在这里:“那你要如何才肯回府?” 范素芹被赵汣这难得的肯问怔住,大眸盯望着他夜色下的模糊俊脸,急思道:“要你的笑。” 赵汣不解侧望范素芹:“我的笑?” 范素芹怕赵汣再伸手来抓她,望着赵汣边往后退着步,边落下:“嗯,给我的笑。”便一个返身匆匆回了铺子。 “小姐。” 小葱在范素芹出房门不久就跟了出来,只是见着她和赵汣在远处说话才没跟上去,这会见她急躲入铺子内,便邃跟上了她。 范素芹怕被白老汉询问,一头直走入房内,就让小葱熄了油灯,说不清心情地躺上床不说话。 赵汣无法带回范素芹,只能领着宝墨回了王府,接下来的时日那句“给我的笑”便成了他日思夜想的困惑—— 如何给她笑?对着她要如何才能有笑? 闲暇的午后,礼部的官员皆午歇去,赵汣独站在正堂大窗边瞭望着那沉积在天边的乌云深深地想着这样的问题,但越想他的眉头拢得越紧。 他并不是不会笑,原本在他俊脸上如若春风的笑容早已随着那心爱女子的入宫而消失,且每日只能与思念之苦相伴。 那女子是他心头的惊鸿艳影,是他生命的红颜知己,是他认定的准王妃,他本以为与她是因有前世的良缘上天才会将她那样一个才貌出众的女子送到自己面前,可却仿似一转眼间,连道别也来不及,她就被送入了宫中成了自己皇兄的妃子,从此只能是陌路相望,笑就此变得奢侈。 一阵惊雷划破天际,幽蓝的电光在他沉寂的脸上忽明忽暗,他已被思绪搅得烦怒,紧捏起搁在腰间的一只手,心里愤愤决定不要再去想什么给她的笑。寻她数次,已对她是极大的容忍,不过是要她回府,要自己的王妃回府又有什么难,晚些时候就带人将她押回府。 范素芹依姜瑭的话让白老汉将铺子关了三日,三日后姜瑭来告知详情,粥铺才再次开了张。 姜瑭将砸粥铺的事托给了曾是同窗的府尹,这事才很快查清。此事是粥铺街口泰和楼的当家嫉妒粥铺生意好才买通地痞砸粥铺,府伊让泰和楼当家赔了白老汉银两,并到铺子道歉,粥铺才再次开了张,生意虽受了些影响,幸而也无一落千丈。 铺子重新开张没几日,泰和楼的当家便特地让自己的伙计去邀了范素芹和白老汉吃饭,说是一来想请宴赔罪,二来想请教烹饪。范素芹觉得妇道人家与男子一起用席不太妥当,本不太愿意去,但白老汉说街里街坊既然他有这个好意不去怕是显得没肚量,范素芹为应承白老汉的面子也就同意应邀。 夜里华灯初上,范素芹携着小葱跟在白老汉身后去了泰和楼,他们一进泰和楼就有伙计将他们迎进楼内后院的小房。他们方落坐在小房内的大圆桌边,那生得肥头大耳的泰和楼当家就进了小房来,举手抱拳:“你们能赏光槐某不胜荣幸。” 白老汉在这位槐当家上门道歉时和他照过面,这还记得他的样子,见了他就立起身客气笑了下,范素芹和小葱也应景地陪白老汉立起身。 槐当家将手往圆桌上一横道过:“坐,坐,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范素芹他们就都静默着落坐下来。 白老汉虽对这事还有气,但见这槐当家一次次道歉,便道:“事过了,就算了。” “哈哈。”槐当家皮笑肉不笑地笑过,随即吩咐跟在身边的伙计将酒食备上。 36 第三十五话 【1修】 ... 酒菜上齐。 槐当家望着范素芹转着眼珠道:“难想姑娘这样娟秀的女子会做出那样的美味来。” 范素芹不知道这位当家从哪里知道她会做饭,但闻人夸奖她便微唇礼貌回应了槐当家。 槐当家低望桌上菜色“呵呵”一笑道:“吃,吃,姑娘请尝尝本楼的卤鸭子。” 范素芹应邀拿起筷子,轻佻夹取眼前不远一块卤鸭肉看了看,微微蹙眉嘴角不屑冷微:“鸭肉处理得不干净,卤色不好,不入味。”就将鸭肉随意放在了眼下的空碗内。 槐当家僵咧了下厚唇,说出心里的目的:“我知道姑娘卤鸭做得好,姑娘可否到我楼里来做卤鸭,钱是不会少给姑娘。” “素芹要顾着白大叔家的粥铺,无法得闲来这做卤鸭。”范素芹觉得自己在白老汉家做粥挺好,就不愿到这泰和酒楼内做卤鸭。 白老汉略感槐当家的居心,委婉道:“我说这也不合适,她一个姑娘家如何来这满是男人的地方做事。” 槐当家脸上挂着奸笑:“哦,这也不妨事,要不请姑娘教我的厨子做卤鸭。” 这卤鸭子的方法是范大食谱里所注,等同于御膳方子,范素芹有恐这卤鸭子的方法流落民间会给范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白净脸上显起为难道:“卤鸭子的方法我不能告知他人。” 槐当家速板起脸来:“怎么?姑娘不愿意教?” 范素芹垂眸,蹙眉道:“这方法是祖传的。” 槐当家脸一变转为凶恶,冷言:“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范素芹所做的粥能闻名街里皆是因那卤鸭粥,而卤鸭粥的味道都是亏了所卤的鸭子肥瘦相宜,入味香美,槐当家本见着粥铺招人抢生意才生了嫉妒之心,事情败露后,他便寻思将做粥的人收到自家的酒楼来,于是两日前就让自家一个伙计到粥铺吃粥打探粥是何人所做,那装成粥客的伙计从白老汉口内探得详情,他便想出了这局鸿门宴。 白老汉一见槐当家的凶相,联想起粥铺被砸的事,顿觉这槐当家不是什么好人此地是不宜久留,便忙拉着身旁范素芹的一臂起身道:“多谢槐当家的酒席,我家里还有些事,告辞了。” 说着,白老汉拉着范素芹,范素芹挽着小葱三人匆匆就往房门走去,忽然几个地痞出现在房门外拦住他们的去路,白老汉惊眼大喝槐当家:“你这是要做什么?” 槐当家坐在原位一动不动:“我不过是想让你们交出做卤鸭的方法,只要你们交出来,自然这泰和楼的大门随你们出出进进,那便不好意思,就请留在这里。” “我,我跟你们拼了。”白老汉意识到自己是掉入人家的圈套内,举着拳愤起就向眼前的地痞抡去,范素芹和小葱见势也朝那些地痞们推推搡搡起来。 纠缠拼打了片刻,他们挤过了地痞的拦截顺着房外的走廊往来路逃去,而那些地痞则穷追不舍地紧追在他们身后,他们方到泰和楼前厅院中,猛地一个地痞赶上小葱,一张大臂揽抱住了她的腰肢,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她一惊忙张牙舞爪扯着那地痞的手,边大喊:“放开我,坏蛋,放开我……” 范素芹听见小葱的唤声刹住脚步,忙回过身跑向小葱,举手狠打地痞的手臂帮着挣扎的小葱从他手臂中挣脱出来,就在她正想拉着小葱逃跑时,两个地痞于一旁冒出,一人一边抓住了她,她将小葱往外一推:“快走,出去找人救我。” 小葱不愿留下范素芹正着急着,就见一只大手晃到自己面前,她抓过那只大手狠地咬了一口,只听“哎”的一声,那只大手缩了回去,随之就被从远处前厅门边跑回来的白老汉牵走。 小葱跟着白老汉的脚步边往前厅大门跑着,边急道:“小姐怎么办,不能不管小姐。” 白老汉拖着小葱跨入前厅冲出泰和楼道:“我们快去报官。” “哦,哦。”小葱恍然明白加快了脚步。 忽然一个身影拦住了小葱的去路,小葱惊慌扬头就见身前的人是姜瑭,她慌忙转望身后见那些地痞将要赶上便一脸惊色回望姜瑭:“姜公子快救救小姐,泰和楼的人将小姐抓住了。” 姜瑭望着冲来的地痞拧眉道:“你快去府伊衙门,找到府伊就说我姜瑭在这里,他定会立刻带人过来,这里有我。” “哦哦。”小葱点头如捣蒜,然后忙拉着一旁的白老汉:“我们去府伊衙门。” 小葱和白老汉的脚步惶惶离去,姜瑭眼见四五个地痞追赶过来,几个迈步拦在他们身前,一个地痞怒着脸推向他的肩头凶道:“滚开想死——” 姜瑭轻摇着手中羽扇稳如泰山不动,一个反手抓住那个地痞的手掌向外翻,脸带威胁望着身旁的其他地痞,那个地痞口里发着“哎呀呀——”忍疼道:“还不给我上。” 话音落,那几个地痞纷纷逼上了姜瑭,姜瑭一个反应将羽扇揣入了衣襟内,就将那地痞的手往外用力一翻,只听“咔咔”两声,就把那地痞推开,接着左右踢开近身的两个地痞,却不慎没躲过另一个地痞挥来的一拳,腹上实实地挨了一下,俯身方缓了口气,便被两个地痞架住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白老汉和小葱逃出泰和楼后,槐当家让人将范素芹绑入柴房,要地痞威胁她把卤鸭子的方法说出,眼见那些地痞凶神恶煞,她心里极为害怕,但她想白老汉和小葱出去了应能找到人来,在急思下她胡乱地说出一个卤鸭子的方子,槐当家狰狞着脸威吓落:“我这就让人做去,若做不好,你就小心点。”就带着地痞离去,把她一人独自关在黑漆漆的柴房内。 范素芹屈着双腿将下巴顶在膝盖上,耐心指望着这个办法能拖延时辰,小葱能及时找人来救她,忽然柴房门被打开,她抬眼就见姜瑭绑着双手被推进来,不可思议惊问:“姜公子?” 姜瑭觉得让喜欢的女子看到自己的狼狈有些尴尬,便屈身坐在她身旁,低头动了动受伤的嘴角一笑:“我去铺子找你,那老妇说你到这泰和楼来了,我本想回去,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然后遇到了你家小妹,现在见到你无事就好。” 范素芹略有明白问:“我的小妹和大叔呢,他们怎么样?” 姜瑭道:“他们逃走了。” 范素芹悠悠叹道:“那就好。”又转思,定是姜公子出现救了他们,便望着姜瑭的身影:“素芹又欠了公子的恩。” 姜瑭拽了拽被绑在身后的双手:“范姑娘快别这么说,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嗯。”有个人陪在她身旁,让她感到了安心。 姜瑭忽然思着将身背向范素芹:“对了范姑娘,你我皆将身背过去,然后互相将绳子解开。” 范素芹明白姜瑭的意思,挪着身将身背向他,与他背靠背地互相抠解着手腕上的绳头,那柔柔的纤指在绳结中穿动,指间轻动他的手指勾起他心里的涟漪,他不自艰难握紧被捆在绳索里的手抓住她的几根手指,她一慌:“姜公子……” 姜瑭将背身压在范素芹娇背上,仰头轻柔在她耳边道:“姜某此生不虚,因为遇到了范姑娘,吃到了范姑娘的粥。” 范素芹止住挣扎被姜瑭抓在手里的手指,心绪难述地低头不语,而姜瑭则坦荡一笑,松开她的手指,为她解着手腕上的绳子。 且说,小葱和白老汉奔出前厅,厅内有几桌食客在用酒菜,槐当家怕引人怀疑便让伙计以打烊将那几个食客驱走,随即关了铺门,自己则与同乡痞头子癞痢享用着范素芹他们没吃的那桌酒席。 癞痢大敞马甲衣襟,一只腿四开八叉地跷在一张椅凳上舒服地饮酒吃菜,一个小地痞匆匆跑进来道:“他们几个回来了,没将那逃走的丫头和老头带回来,但抓回来了一个衣着鲜亮的男子。”癞痢吊眼凶瞪,怒道:“脑壳有毛病带回个男子做什么?” 小地痞小心道:“他们说那个男子认识那丫头和老头。” 癞痢拍桌而起,匆匆出房门,立在门口大吼:“你们这几个废物,连个娘们和老头也抓不住——” 院中十来个地痞被癞痢的喊话惹得心惊皆不敢搭话,槐当家听闻小葱和白老汉逃走,惊慌失措从房内跟出来站到癞痢身旁担忧道:“现在怎么办,我可不想把事闹大。” 癞痢转着铜铃大的眼眸思道:“我现在将人带到过两条巷的破房内杀了,若有官府的人来了你尽力赖掉便是。” “好,好,你快点动手。” 槐当家慌应下,那癞痢立即令地痞们把范素芹和姜瑭从柴房带出。 柴房的门被地痞开起,范素芹和姜瑭还未将手上的绳索解开,几个地痞快步入了柴房将他们押出,然后押带着他们出了泰和楼后院,没入泰和楼后院外的窄巷内。 37 第三十六话 【1修】 ... 小葱和白老汉穿过人迹稀少的集街奔出集市,方离开集市口不远小葱和白老汉就和一辆轻便且不失华丽的马车擦身而过,马车驾座旁坐着宝墨,他见小葱匆匆小跑,不禁故意唤她:“小葱,葱姑娘——”然后将身仰到车门边道:“王,方才王妃身旁的小葱一脸着急地跑了过去,。” 车篷内速传来赵汣的令声:“停车。” “呓——”马夫紧勒住将绳让马车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听见宝墨唤话的小葱已跑回马车下,赵汣撩开车帘倾身出车门居高临下望着小葱问:“你急慌慌要去哪里?” 小葱急喘了几口气:“小姐,小姐被泰和楼的当家抓走了,我要去府伊衙门。” 赵汣蹙起浓眉挪步跳下马车问:“出了什么事?她如何被抓?” 小葱道:“仿似那当家要卤鸭子的方子,可小姐不给……” “好了好了,别说了。”赵汣落下担忧,又道:“别去府伊衙门,王妃出府非小事,那泰和楼在哪里,你快带我去。” “哦,王那泰和楼就在集市内……”小葱脚步方要走,又想起白老汉,回身满眼寻不见他,急着自语道:“那粥铺的大叔仿似报官去了。” 赵汣心急难安:“现在也管不了这事,你快带路。” “哦哦。”小葱点过头忙为赵汣引路。 在小葱的引路下赵汣带着随身的六个护卫到了泰和楼外,便见那门楣上挂着“泰和楼”剥漆牌匾的窄楼上已是漆黑一片,小葱疑惑自语:“它怎么关了?” 现时辰还算早,离着霄禁还有一两个时辰,这泰和楼附近的不少铺子还点灯做着营生,看样子这泰和楼的人是心虚了。赵汣望着灰暗的窄楼静思片刻,开口命随在身旁一个护卫:“你绕到楼后看看有没有后门。” “是。”护卫得命蹿入楼旁一条窄巷,不一会返回禀道:“回公子,这楼后有个小院门,院内仿似有光。” 赵汣令一个护卫照看小葱,便带着其他护卫潜入昏黑的窄巷中,深入窄巷见着那门缝透着一道透光的小院门,赵汣速命两个护卫:“把院门踹开。” 两个护卫合力踢腿“砰”的一声轰响就将门破开,一下院内灯火就映在了他们脸上,被那破门声招来的几个楼内伙计朝他们凶问:“你们是什么人?” 赵汣二话不说跨入院子:“把人交出来。” 那几个伙计做贼心虚地显着惊,互相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个伙计便返身朝院内一间平房奔去,留下的伙计就与赵汣他们对峙着,不到片刻槐当家从平房内走出来,眼瞧来人非官但一身锦衣心生警惕问:“你们是何人?” 赵汣冷锐目光盯着槐当家,觉得此人脸上透着几分无赖气息不屑多谈,直言道:“无需问我何人,把抓着的姑娘放出。” 槐当家冲着赵汣做怒:“真是好生奇怪,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歹人,破门入内说什么找姑娘,我可是清清白白地做着酒食生意哪里会有姑娘,若不快点离开,我可要让人去报官了。” 赵汣冷提嘴角:“我们就是官,你还想去哪里报官,可有人说了你们抓了个姑娘,还不老实交出来。” 槐当家闻得是“官”心里一慌,面部抽搐:“你说自己是官,就是官?我看你一点都不像衙门的人……” 赵汣不与他废话,带着人就往里冲:“若不信你就去报官,今日这里我是搜定了。” “好,让你搜。”此时,范素芹和姜瑭已被癞痢带走约莫半刻,槐当家心想也没什么好怕,来人若搜不到人自然好打发走。 槐当家落下话,使了眼色让伙计们让开,赵汣便让护卫分头在泰和楼内搜寻,他则和一个护卫探查在院内,院内有两间小平房和一间小厨及一间柴房,他一一寻过但不见范素芹身影便回到了院中。 时过不久,那几个护卫陆续搜查回来皆朝他禀道“无发现”。 他方忧心忡忡地垂丧下冷峻的脸,槐当家一脸阴笑走到他面前干冷作笑道:“呵呵,我说没有吧。” 赵汣咬紧牙关甩袖返身命:“走——” 急中带恼的脚步走出那破落的小院门,他的履头才朝向巷口就闻身后传来快速的关门声,他心里便知这院内的人的确有鬼,但又难寻把柄,他着实心急如焚将一手狠捶在了巷壁上,小葱在巷口见着他的身影忙小跑来:“小姐呢?” 赵汣沉声道:“没找到。” 小葱急语:“怎么会呢,那个当家勾结了地痞,他们都是坏人,难道……难道他们杀了小姐。” 赵汣微微蹙眉:“什么地痞?” 小葱慌急道:“就是一些坏人,很凶恶的人。” 赵汣疑神回望那破落透光的院门,目光瞥见巷子后漆黑的小路,思索起方在院里并没什么恶人,仿似都是些穿戴正常的伙计,他念头一动,向身旁的护卫道:“你们两个到这泰和楼附近打探一下有没有见到什么地痞恶霸之流的人带着位女子,其他人跟我从巷后走。” 小葱的脚步紧跟上赵汣,赵汣回望向她利落命道:“不要跟来。”便令一个护卫将她带出巷外,脚步就一刻没停直往深巷处的小路走去。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巷路漆黑,范素芹和姜瑭被那几个地痞携带着拐过几条羊肠小巷,一路上姜瑭没停下扭拽手腕上的绳索,终于那被范素芹已抠得有些松的绳结在他不断的扭拽下解开了,他一下把手从绳索中解脱出来,用胳膊顶开架着他手臂的地痞,一把拉住走在他身前的范素芹,然后一个刀手砍在架着范素芹那地痞的脖颈上,将范素芹扯到了自己身边,正想拉她逃跑就见羊肠小巷前后的出口都被地痞们堵住了。 那些地痞纷纷亮出短刀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忽然沉闷压人的夜空爆裂般响起一阵雷鸣,顿然让那些地痞皆惊慌抬头望天,随即一道闪电划破幽暗的夜空将那几个地痞的脸映得如地狱来的神鬼,范素芹一害怕将身紧挨在姜瑭身边,姜瑭仿若怕范素芹被人夺走般将她牢牢挽在手里,一手则从另一袖内掏出那装着痒粉的瓶子用指甲盖翘开瓶塞将痒粉泼在堵在来路的地痞身上,那地痞脸上一沾到痒粉就觉得脸上若有千蚁在咬般挣扎着身子往后退,那地痞脚步急退间顺带着踩到立在自己身后的另一个地痞,接着堆在他身后的四个地痞阵脚皆混乱了起来,姜瑭趁机抬起一臂将那满脸痒粉的地痞往墙边一推,一脚踹倒他身后的一个地痞,拉着范素芹就往来路冲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一道寒冷的刀光晃过姜瑭面前,姜瑭就见另两个地痞手里皆横着把短刀侧站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还没等他多想应对的方法,就闻身后传来癞痢道:“这天真糟,官府的人未必能来,别到破屋,就在此地把他们解决了。” 癞痢的话方落,姜瑭紧握了一下还捏着那痒粉瓶子的手一个反应就将瓶子朝那两个地痞中间丢去,那两个地痞见有东西飞来,心一惊各自往两边一闪,姜瑭便拉着范素芹往那窄窄的人缝中挤去,他一个夺身挤出了那两个地痞间,“姜公子——”那两个地痞反应过神一把扯住了范素芹,他就觉身边一空,便惶然回身便见范素芹仿若被卷噬般被拖到了癞痢身后。 癞痢从身后用只握刀的手臂横在范素芹锁骨前笑得奸诈:“呵呵,要走就走。” 雷电交加,姜瑭望着范素芹身后的癞痢紧捏起了双拳,但他却不敢动,只怕他们会伤害到她。 癞痢拖着范素芹往巷子后退去,向其他地痞命道:“他就交给你们。” 瞬间,地痞们都涌上姜瑭,在他面前形成了坚实的人墙,将他的视线完全从范素芹身上隔开。 癞痢将范素芹拖到了那些地痞身后,把她压在了墙上,将刀举起对准她的胸口,她望着他秃头横眉的狰狞面目将脸侧向一边,紧闭上了双眼。 忽明忽暗的闪电将她白净的脸庞映得倩魅,刀未落下,癞痢的大眼便死死盯在了她的脸上,缓缓龇牙一笑落下:“就让你这样死了真是可惜,不如先乐呵,乐呵。”便将头埋入她的颈侧,她还没被男人如此碰过,不由全身激灵惊声尖叫:“啊——” 她的惊唤伴着雷声灌入姜瑭的耳中,让他顿觉得心惊肉跳,恨不得一口气冲破地痞们的层层阻碍去救她,但面对一个一个如浪涛般前赴后继袭来的地痞,他不能,他腹背受敌,闪过一刀却躲不了另一拳。 她的惊惶高声刺痛了癞痢的耳膜,他抬起头,扬起手背甩了她一巴掌。 癞痢的那巴掌狠甩让她耳中嗡鸣,她被那巴掌所惊吓大吼:“你不要过来,走开——”便抬着腿向癞痢乱踢。 雨若断了线的珠帘霹雳啪啦地落了下来,与她脸上惊恐的泪混成豆大的莹珠滑落她的脸庞,“啪啪”巷外一阵急促的脚步越来越靠近这窄巷口,“素芹,素芹——”随之一个年轻带着焦急的如罄宏亮唤声回荡在了巷口。 38 第三十七话 ... 赵汣带人循着窄巷内的尖叫与噪乱入了巷,眼见巷内人影攒动他便知道找到了,于是让护卫先进了巷子,自己则压后跟入。护卫首当其冲从背后突袭了地痞,将一个个地痞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癞痢双手压着范素芹的双肩,身子被她那不安分的脚搅得无法欺贴上她,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搅了他的兴致,他侧头见着兄弟们纷纷抱头鼠窜从自己身旁逃走,眼见来人的厉害,他想必应是官府的人便慌转了圈眼珠也张皇失措撒腿跟着那些地痞往深巷逃离。 两个护卫一前一后围上显着疲态的姜瑭身边方机警落下:“你是什么人?”赵汣就快步走过他身边瞥了他一眼,心里讶异他的存在,嘴上冷令护卫:“无事,你们都退下。” 那四个护卫得了赵汣的令皆退到巷口处,赵汣便将脚步留在了那未意识到安全的范素芹面前。范素芹将背顶在墙上,闭着眼惊恐嚷嚷:“走开,走开——”双脚则向外轮番地蹬着,雨丝蒙蒙,赵汣站在她身侧满心怒怨本想开口责备她执意不回王府才会弄得这般难堪,但望着她几近崩溃的模糊身影,紧拢了下眉头,将一手搭上她一边美人肩,轻轻揉了揉,低声温和道:“素芹,没事了,素芹,他们逃走了。” 他的温声入了她的耳,她渐渐收回了神,喘着气,微微睁开眼见那令人生恶的癞痢已不在,便是后怕地放声大哭起来,他听着她的哭声不由心伤,扳起她的双肩想将她拥入怀安慰,但见她双手还被捆在身后就移步到她身后为她解开缠绕在双手上的绳子,绳子松了,她将双手从绳内解脱出来,两手互相握了握被绑疼的手腕,婆娑泪眼上挑目光穿过细雨珠帘瞧见立在不远的姜瑭,一种同渡劫后的庆幸促使她几步上前扑到他身边,捏住他一双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抽泣轻唤:“姜公子。” 方才的惊险仿若还在眼前,她依稀记得姜瑭是拼了命要救自己,如此患难与共的真情,眼下转危为安她打心里与他共喜劫后余生。 姜瑭还未从方才的打斗中返过疲惫,他松垮半弯着背站着,自然垂眸望她,温声安抚:“已经没事了。”望着她娇泣的样子,他委实想把她搂进怀里,可那不远处黑暗中冷冽的目光让他迟疑住了。 赵汣看着范素芹从自己身边跑向姜瑭顿觉心跳迟疑了一下,那一滴一滴落到自己身上的雨滴仿若直击在心坎上难受—— 她不清楚自己是谁的王妃吗?她…… “哗——”赵汣还没思落下,雨帘暴然变成垂瀑从夜幕中倾落下来,将所有的人淋了个通透,也浇醒了赵汣,让他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一个箭步上前,他将双手从背后按在她双肩上如夺一般把她从姜瑭身前拥离,带着她从姜瑭身边略过。 姜瑭追随范素芹离去的身影转身,忙跨出一步想追但顿然止步,他知道自己是追不回她,因为他知道那个高贵的男人带走她是名正言顺的——他是她的夫君。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这件事姜瑭在粥铺与赵汣碰面后便猜到了,只是他克制不住自己那颗风流不羁的心,放任它沦陷在对她的思慕中。而说来,如今的逑之不得,他是悔不当初,约莫半年前皇上问他这个御医兼谋士要丑女,他一时想起御膳房有传范御厨家有一个女儿脸丑且十九未嫁,一直是范御厨的心病,于是趣想成人之美地将她推荐给皇上交了差,岂料几个月之后自己会遇见她,喜欢上她……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姜瑭的思绪未断,漆黑的雨巷随着范素芹被赵汣拥出巷外而空落。 赵汣的相拥来得太突然,范素芹还来不及做反应,就已跟着他的脚步出了巷口,当她反应过身时已穿过了另一条窄巷,“要带我去哪里?”她不明白问。 赵汣脚步未停拥推她向前:“回王府。” “不,我不回去,我要回大叔家。”范素芹扭着肩想摆脱赵汣紧按在自己双肩上的手。 “本王不会给你选择。” 范素芹找不到辩解的理由大声问:“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在王府,你是我的王妃。”赵汣落话,将按在范素芹双肩上的手压得更紧。 “那不过是个虚名,我在不在王府对你会有何不同?” 会有何不同? 赵汣心里没有答案,他只觉她不在王府里自己会不心安,会担心她出事,或者联想她和姜瑭一起的景象,然后寝食难安。 他没再搭理她,直带着她走过数条小巷经过泰和楼后门到了集市街上。时辰渐晚,加之暴雨驱散了人群,集市上异常肖冷,那站在泰和楼旁一间小铺屋檐下躲雨的小葱见到范素芹走来,急唤道:“小姐——”便不顾已消停几许的零星落雨跑到范素芹面前望着她全身被淋湿的狼狈样关切:“小姐如何?他们没伤害你吧,你全身都湿了,这样可要着风寒的。” 范素芹举起一只冰冷的手将赵汣的手用力从自己肩头上拨下,顺而牵过小葱一只手:“葱,我们回白大叔家。” 赵汣见范素芹要走,忙挪步挡住她的去路急唤:“素芹。” 范素芹抬眸望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向他福身:“多谢王今日相救。” 赵汣蹙了下浓眉:“我不是要你谢我,我……”他透着丝慌乱转而命身旁的护卫:“去将马车唤来。” 范素芹挪步要从他身旁迈过,“素芹。”他一把抓过她一只手臂欲说还休地轻唤她,她下望那紧揪在自己衣袖上的大手心中摇摆,但思着过往他的冷漠她心又不甘暗恼将身背了过去。 无语对峙间,那华丽的小马车“嗒嗒”地驶到了赵汣身前,他骤然牵起她的一臂把她硬拉到马车下,揽腰撑抱起她,将她送到了马车托板上,自己则一下跳上了马车拖带着她入了车篷。她不曾想过他会强迫着自己上马车,此时被他按坐在车篷内,怎么与他拗扭挣扎也无法再出车篷那道门。 “王,这算什么?难道想将我强掳回府,既然你不想要我,不喜欢我,为何非要我回王府……” 范素芹的话未落,赵汣从车篷内抓过一只青包袱放在她的腿上,握着她的双肩,蹙眉盯望她透着恼意的明亮眸子道:“你以为王妃出王府是小事吗?王府上上下下几百人都看着你,你突然不见了,难免他们不猜测,你可有想过若这样的事被有人传到了太皇太后、皇上耳里有多少人会妄断性命。”他见她仿若被镇住不再扭拗,顿了下,就对车门外令:“去范御厨家。” 范素芹怔愣:“为什么回我娘家?” 赵汣后退落坐到她对面的车坐上答:“我说你回了娘家……”他想起以往心里无她,竟觉把她放在府外也可以的愚思,浅浅自语:“但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娘家。”眼望她一身湿凉的样子,他低望她腿上的包袱:“还有你现在一身湿该把衣裳换了,回府才不会惹人怀疑。” 范素芹全然没了拒绝回府的理由气累地低垂下头,就听车篷外宝墨让小葱上车的声落下,马车随着车夫的一声驾驭声便微微摇晃地行了起来。 马车方走到巷口,那白老汉引着几个府伊衙门的捕快来了,他们在泰和楼外遇见满目沮丧的姜瑭,姜瑭大致向他们道明泰和楼勾结地痞要挟他人,并称范素芹被家人带回,白老汉在一旁对事做了证明,那些捕快便搜了泰和楼,但这时泰和楼已是人去楼空,那些捕快道要将事禀明府伊也就收了队,白老汉和姜瑭自然也就分道扬镳了。 39 第三十八话 ... 雨渐渐停了,马车碾压过聚满雨水的街道前行着,范素芹与赵汣对坐无语,眼眸低望怀里的包袱,明白他是有备而来,想起回去又要面对如过往的日子,她便呕着气恼将头侧向一边,静寥间她忆起自己脖颈被癞痢啃了一口的恶心,就从衣袖内掏出一条旧丝绢来借着脖颈上半湿未干的雨水用力擦起脖颈。 赵汣望着范素芹阴沉难过的侧脸,动了动唇觉着应和她说些什么,或许该安慰下她,却不知从何开口,大婚几个月来与她说过的话掐指可数,如今想来他也记不清都说了些什么,仿似都是让她不开心的。 一个深沉静望,一个自顾呕心,两人默默无语间,马车到了范宅所在的宽巷外,范素芹方要起身下车,赵汣便先她一步下了马车,在她要下马车前立在车下握着她一手将她扶下马车,她不习惯他忽然的温柔,双脚才在地上站稳就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他放下空落无物的手便跟着她走向范家宅门。 小葱走在前头到范宅门口叩响了宅门。 吴妈开门惊见范素芹:“哎,怎么是小姐。” 范素芹还没想到如何说明来意,立在她身后的赵汣道:“我们出外游玩方遇到了大雨,素芹淋了雨,方好路过这里,便想来换身干净的衣裳。” 吴妈见着赵汣就将眼皮撑大:“是王,哎呀,王也来了。”便忙给赵汣福了身,随后就让出门旁一条道:“王,小姐快进院来。” 范素芹和赵汣方跨入院中,吴妈就亮着嗓子朝内院唤道:“老爷,夫人,小姐和王来了——” 吴妈的高声落下不多时,范同和余氏相扶着从内院快迈着步奔了出来,一见走在范素芹身前的赵汣就予他行了礼,他微微点头:“范御厨,不必多礼。” 在他们道话间,范素芹已小移几步躲到了赵汣身后,她怕爹娘发现自己一身的粗布麻衣觉察出什么来,而院里昏暗,范同和余氏又只顾着惊喜赵汣上门故也没发现范素芹的不同。 范同满眼落在赵汣身上忙道:“吴妈,快去烧水上茶。” 吴妈朝赵汣再次福身:“我这就去将阿贵唤来烧水。”便摇着手绢往外院相隔的另一小院快步赶去。 赵汣抬起一手道:“不用忙的,我只坐一会就走。” 范同将手往前厅坐了请:“要的,王和王妃上门,愚夫如何怠慢,还请王入厅喝了茶再走。” 赵汣眼看盛情难却,侧身望向小葱:“小葱快陪素芹将身上的湿衣换了。” “是。” 小葱应话,用身躯为范素芹遮遮掩掩与她一起避过范同和余氏的目光进了内院,回了她未出闺前的闺房。 范素芹进了闺房让小葱去打盆水来,将脸洗净,把发重绾好,才将赵汣带出来的一身翠襦茜罗穿上身,将一身整得整整齐齐才出了房门。 余氏见着自己的王妃女儿回来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但碍于自己女儿现在身份不同,也没忙着敲门打扰她更衣,只在房外等着,这见范素芹更了衣,一身整齐出房门就迎上前:“女儿。” 范素芹与余氏相扶唤:“娘。” 余氏借着房门内的灯火望清范素芹的脸,见她右脸颊上泛着肿,左脸上那红斑缩成了两指宽的样子,既疑惑又心疼问:“芹儿,你的脸怎么了?那斑仿似消了些,可右脸怎么肿了。” 范素芹一手捂上右边那被癞痢打肿的脸颊怕说出实情会惹娘担心,便吱唔说不出话,跟在她身边的小葱忙将话岔开:“王还在厅外等着呢。” 余氏被小葱提醒忙应和:“快去厅里。”就与范素芹相扶着急步走向内院门口。 前院厅内。 范同将主位让于赵汣,自己则陪坐在主位右边一张靠背椅上,如此高贵的女婿让他感到拘束,他几乎不敢正视赵汣,但见他额发纠粘在宽阔的平额上,一身锦衣显着深沉的艳色猜他应也淋到了方才那场大雨,于是朝他拱手低头:“王若不嫌弃,愚夫拿件干净的衣裳让您换上。” “不用了。”赵汣客气浅笑应和,又怕范同觉得他是嫌弃:“等素芹出来就回,不麻烦。” “那王也盏茶再走。”范同落下话,忙起身慌慌张张道着:“我去看茶沏好了没。”就出了厅门去厨房催促吴妈。 范同方出厅门不久,毛豆子快步跨入厅门,满眼寻不见范素芹失落问:“姐呢?”目光便落在了赵汣身上,他认出眼前这个人是将范素芹迎娶走的男子,顿为他让范素芹流落在市井感到生气:“你是王?为什么让姐住在那样的地方?你如果不喜欢姐,就把姐送回来,也别让她住在那样的地方,她在那里总是吃粥,还要做很多的活,她没说过苦,可她都瘦了。” 范同方从厨房赶回来就被毛豆子的无礼所惊,忙呵斥:“豆子不得无礼。” 毛豆子被范同的声吓了一跳,回头望他慌道:“义父。” 范同瞪起又惊又气的眼眸指着毛豆子的鼻子:“你方才对王都说了什么?怎么说嫁出去的女儿,还有再送回来的,你要让你姐怎么见人,成为人家的笑话吗?” 毛豆子着急辩解:“不是,他,他让姐住在外头好些日子了,虽姐不说……” 范素芹跨入厅内,听闻毛豆子的话怯怯喝下:“豆子。” 范同觉着一定有什么事,便望向范素芹问:“芹儿这是怎么回事?” 范素芹脚步留在范同身边,举眸望向眉头微蹙的赵汣,心想事已被爹知道也难再隐瞒,只是她还是要面子:“我住不惯王府。” 范素芹的轻语惹恼了范同,他立起眼眸瞪着范素芹不可思议:“就是为了这个缘由?”便向赵汣拱手:“愚夫养女无方,今就算她是王妃,愚夫也要将她打死。”说着范同抬手便捶打在范素芹背上,与范素芹一起进厅的余氏心疼自己的女儿便抱住范素芹求着范同别打,毛豆子也紧上前拦着范同的拳头。 赵汣眼见厅内一片乱糟糟,忙起身几个快步到范素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头:“天色不早,本王带素芹回府了。”便带着她匆匆出了厅门。 范同和余氏将他们送出门外,余氏站在宅门口瞪了范同一眼怒道:“你还真对芹儿下得了手。” 范同陪余氏退身进门令毛豆子将宅门关上,便与余氏同进内院:“芹儿是我的女儿,我也不舍得,但你也见那回门日她回来的样子,想来那会王就不中意她,自小我们都珍养着她,她在王府里受了气哪里皆不能去自然是要跑的,这会看来王好似没为这事动怒,但我们不能无动于衷,所以我才打芹儿,这一来让他知道我们对芹儿并不是无教养,二来是看他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芹儿。” 余氏留步在内院门口,不明白:“这怎么说?” 范同将双手背到身后,浅浅一笑:“他要真一点都不在意芹儿,那便会冷眼看着,但你没看他方才忙将芹儿带走吗,夫妻在一起久了总会有点感情。” 余氏望着范同落话得意走入内院的样子,紧跟上他:“哎呀,没想你还有这么点儿女心思。” 范同“呵呵”笑起,余氏皱起眉头:“可我看芹儿脸上有伤,但那斑倒好了许多。” “女儿都嫁出去了,而且嫁到皇室,我们又能奈何。” 范同将一手搂过余氏的肩叹气走入正屋,与此同时范素芹和赵汣已坐在了回王府的马车上,范素芹自小到大没见过范同动过这么大的火,这会不由心愧地默默落泪。 方才的那番混乱,不都是因为自己而起,若不是自己的自私,又哪会有今日的事。 赵汣坐在她对面望着她微微颤动的身子,顿然觉悟,他挪身坐到她身边,将一手放在她的背上,沉声落话:“抱歉。” 范素芹带着前程往事的恨,啜泣道:“王有何错,为何要道歉。” “我……”赵汣语塞,沉默片刻,想是该坦诚告诉她一切:“你不是问过我燕,还有为什么不拒婚,回府后我就告诉你。” 范素芹泪眼朦胧地瞥了他一眼,静默着声期待回府后他的述说。 40 第三十九话 ... 回府后,赵汣命人备下浴汤和宵食便无话了。 深更悄静时,红灯弥照的正屋房寝内,赵汣和范素芹同坐在床榻上缄默无语,待丫鬟们将那两屉子烧麦和两小碗鸭粉汤呈上,赵汣俊脸上才泛起亲和伸手拿着筷子夹了一个烧麦放到范素芹面前的空盘内,带着几分生疏且又想贴近道:“用。” 范素芹轻点了下头,抬手举起桌上的筷子夹取盘中的烧麦放入了嘴里,他邃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鸭粉汤吃了起来,两人不语地吃了片刻,他将用空的鸭粉汤碗放下,然后又为她夹了个烧麦,接着也给自己夹了个烧麦落放在眼下的小盘内就把筷子轻搁在盘子边沿,从衣袖内掏出帕子擦了嘴,暗理了思绪轻唤:“素芹。” 范素芹将吃到一半的面咬断,眼皮缓缓抬起望向他,他睨望她一眼目光转移别处:“燕,是皇上的德妃。” “咳咳……”范素芹差点被嘴里的面噎到,狠咳了两声,甚怕将手里的汤碗抖落在地上便随手把碗落到了矮几上。 赵汣接着道:“我认识她是在她入宫以前……”顿了下,他微蹙起浓眉:“在她入宫前,我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入宫,甚至……甚至觉得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他沉了口气娓娓道:“她,姓官,单名一个燕字,是宰相官成的幺女,与她的相遇是在三年前的清明,我上相国寺踏青,欲要出寺时逢了春雨,便遇见了同在一处庙檐下避雨的她,那时也不知是如何与她开口聊谈起来,或许是我先开口,或许是她先开口,事已久远已论道不清了,只记得聊得很多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她是个明眸善睐,聪慧过人的女子,临走时,她自报家门,几天后我上相府拜访,顺而托相府丫鬟捎信密约她出相府,之后我与她常留下次相约的时辰,许久之后,我想是该托官媒上相府说亲了,本以为这事很容易,可官成却说燕年纪还小,不想让她出阁,她那年方到十五,她是官成唯一的女儿,官成想多留她几年,我也能明白,可不曾想方过了那一年,隔年秋她就入宫了……” 范素芹见赵汣说燕时眼眸中流入着夹带满满爱意的沮丧,心里隐隐泛酸,不由与他搭腔:“她为什么入了宫?” 赵汣已沉浸在对燕的回忆里,这闻见她的声才回眸以一种仿似突然发现他的目光怔看了她一眼,又将俊眸望向前方,顿了下,又道:“我不知她是怎么入宫成了皇后身边的宫人,那年没有选秀,而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入宫前的两个月,当时她也没说自己要入宫,我想她一定有什么苦衷,所以我想知道原因,想方设法见她,不过后宫并非人人都可进,那里除了宫人,是属于皇上一个人的地方。”他苦苦冷笑:“没想皇后暴毙不久皇上就将她恩宠了,随之不到两年就晋她为德妃,她那样的佳人皇兄又如何会不喜欢她。今年元宵我正好在福寿宫的观灯会上和她独遇,那时我情不自禁上前牵了她的手,恰巧被突然出现的皇兄遇见了,我不想让皇兄施罪于她,故假以喝醉自认轻薄她,这才惹恼了皇兄,因此皇兄气怒我当婚不婚,寻他宫内人开心,誓言要把天下第一丑的女子许给我。” 那句“天下第一丑的女子”深深地挫败到范素芹的心,她捏着手上的丝绢拭了拭嘴角,唇微微动了动想着自己原来是皇上处罚他的一颗棋子遏制不住恼怒就起身小跑入了床洞,侧坐在了床沿边心里暗生闷气。 赵汣望着她受气徐徐起伏的娇躯不自心生垂怜,便起身走向床洞,举起一手撇开床洞上的红纱帘低头跨入床洞内,将双手放在她削斜的美人肩上:“其实我没嫌弃过你,在新婚之夜见你,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只是当时心情不好才……” 她将一边肩头缩了下,把赵汣的手从那肩头抖落,冷言:“我知道了。”她的骄傲不许她沉俘在他的温声细语里。 他知道她心里有气,方才那么明白地说她“丑”论哪个女子也难拉下脸面,他屈身落坐在床沿轻抖了两下一只宽大的衣袂露出大手覆上她右边还带着轻微红肿的脸颊:“疼吗?” 范素芹望着他俊冷脸上泛起的温润怔了一下,恼中呈羞转身躲开他的手,将身背过去:“天色已晚,我想王也累了,不如回书房早点歇寝。” 他见一时半会是难宽解她的心,“嗯”了一声起身,脚步方到门洞边,心想或许搬回来与她同床共寝应能宽慰到她便踌躇留步道:“我今夜睡这里。” 她眼睫轻闪,心中触动,但又想他应是有所顾及才这么说,那顾及是什么,她想不明白,只觉也许还是为了障下人的眼眸,便不多语思着任他去,反正留下不过也是睡在那床榻上。 赵汣出了床洞命人将残羹收拾下去,又进了床洞,坐在床沿边脱去双履将两脚抬到床上,范素芹没想他的意思竟是如此,睨了他一眼讶异:“王要睡在这里?” “嗯。”赵汣很认真地点了下头:“既然我们已成亲了。” 范素芹伸手抱过床上的蚕丝薄被和软枕立起身:“王不用勉强……”她不知该如何说出心里的不满用力:“……嗯。”就快步出了床洞,将手上的被枕铺在床榻上,倾身躺在床榻,背过身就不理他了。 赵汣孤零零坐在铺着玉凉席的床上,直觉心头空落。 范素芹回到王府后如以往般当着她的王妃,不同的是吃饭睡觉都多了个人陪伴,那个人便是赵汣,而他与她的话还是不多,倒不是不想说,只是她还放不下心里的怨气,因此虽和他同桌用饭,同房歇寝,但皆都与他分开而坐自顾做着自己的事,如是日子过了七八日。 说来范素芹人回了王府,心还惦记着白老汉那个粥铺,她寻思他们的粥铺没她应是难开下去,但她如今回到了王府也无法再说要去粥铺做粥,毕竟王妃到外头做粥是有失面子的事,况且范同对她出府的恼怒已让她心愧,于是她整了些私房银两让小葱趁午后下人都歇息不惹眼的空带给他们二老,谢他们多日来的照顾,让他们若粥铺做不下去拿着银两做些其他营生。 申时,日头斜洒咸王府西边外院小门,小葱从白老汉那里回来揣着把收起的油纸伞入了小门,方进小门后的小院不久就见菱角和两个身着缎面褙子,头绾垂髻的年轻女子迎面走来,小葱才想糟了怎么和她碰了面,菱角与那两个女子就到了她面前,菱角眼角瞥着小葱,提着娇声问:“这是去哪里了?” 小葱虽然想自己去哪里还要你管,你算王府的什么,但嘴上没说,憋了下嘴,白了一眼菱角道:“我出去随便逛逛了,小姐还等着我呢。” 菱角将身侧向那两个女子,看了那两个女子一眼,回看小葱尖酸:“王妃身边的人就是了不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像我们宫里出来的只能拘着礼。” 小葱见那两个女子眼角睇来的眼神带着轻视,才注意到这两个女子身上的穿着和王府的丫鬟异样,看上去与范素芹成亲那日瑞太妃身边带着的宫女倒一样,心生奇怪不敢轻易搭话,菱角微唇轻笑:“哼,连个礼节都不懂,还不见过这两个从宫里出来的姐姐。” 小葱明白,向那两个女子福了身,那两个女子没拿正眼看小葱,只用鼻息轻应了声:“嗯。”其中一个女子高傲道:“带我们向王妃请安,我们还有回宫向瑞太妃复命。” 说罢,那两个女子便与小葱擦肩而过,朝她身后的小门去了,而菱角则一副傲慢的样子紧送着她俩出门。 小葱回头怔望了一眼她们离去的背影不知这两个宫女怎么突然来了王府,疑惑地朝正屋院落赶去。 41 第四十话 ... 范素芹在粥铺忙惯了,一下回到清闲的王妃日子有些不习惯,就尽力想找些事做,自然那厨房便是她最好的去处,她在厨房寻了些面粉、猪油、鸡蛋、白糖、酵粉、蜜桂花、冬瓜糖、芝麻、核桃仁,糅合在一起包成饼胚烘成香酥的饼子,然后将做成的数十个饼子分给厨房的厨子和下人,只留了一二十个饼子带回房里打算分给房里的丫鬟们。 “小姐。” 范素芹方带着小月回房,已候在正屋厅中许久的小葱忙迎上前。 范素芹回头支开小月道:“小月留下五个饼子放在厅内桌案上,其他饼子都分给丫头们,让她们喝茶歇一会,这里有葱。” 小月知道范素芹和自己的陪嫁丫头要亲些,这会闻得让她们偷懒休息巴不得地连忙应:“是。” 范素芹留下话,带着小葱进了房寝,坐在床榻上寻问:“大叔将银子收下了吗?” 小葱从候在房内的丫鬟那里得知范素芹去了厨房,方才望着小月手里端着的饼子,她便明白范素芹是去厨房做饼去了,这会她见范素芹满额细汗,想必那厨房火烧火燎地把她闷坏了,就予她倒了盏床几上的凉茶:“大叔收下了银子,让我谢你。还有白大叔说那泰和楼的老板和地痞都被抓进了衙门。” 范素芹心有余悸:“哦。”又问:“他们没问别的?” 小葱摇摇头:“没呢,我说你被老爷夫人找到,带回了家,他们就信了,还点头说你是该回家,一个姑娘家住在外面也不方便。” “哦。” 范素芹安心点头,端过床几上的凉茶饮了口,小葱转着眸子回想起方才菱角与那两个宫女道:“我方才回来遇到了菱角带着两个宫里来的女子出了王府偏门,仿似是瑞太妃的宫女,小姐,她们来王府做什么?” 范素芹将手上的茶盏落在床几上:“方才在厨房见个粗使丫头拿了些荔枝,说是瑞太妃让人送来的,莫不就是那两个宫女所送。” 小葱噘了噘嘴:“宫里来了个人,她就像有人撑腰一样,把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范素芹垂眸思道:“只要她安分做她的丫鬟,我们也不好管着她。” “小姐。”小葱轻轻唤落,泼辣道:“她哪是想安分做丫鬟,一看她就不是安分的人。” 若说那官燕是他的所爱,那这菱角又是他的什么人? 范素芹想着心里憋屈,可又无可奈何:“你去吃饼,饼趁热好吃。” 小葱撒娇道:“我都上火了不吃饼,我喝茶去。” 范素芹望着她摇头一笑:“去吧。”见她要走,思着又忙唤住她道:“喝了茶,回来把姜公子那件衣衫找出来,我思着熨好,想个法子好还给他。” “知道了小姐。” 小葱应过便出了房门,在厅内就与回府的赵汣碰了面,她肃然端正起身子朝他福了身才去了茶房。 赵汣穿着一身朱红公服留步在桌案边望见那方出炉的饼子,兴冲冲入了房寝见着坐在床榻上的她微起一脸温润:“饼真香。” 范素芹起身向他福了身,客气问候了声:“王回来了。”便避过他的身出了房寝。 他回身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心头失落一半,他原以为她已放下前嫌特意做了饼子,可眼下他明白自己是会错意了。他让人更了官服,便回到厅内眼望着桌案上的饼子心里有了主意,取了块饼就寻着侧室去,见着范素芹正站在那一扇扇敞开的敞亮大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他默声走到她身边,将饼掰成两半,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范素芹低望他左右手中的半块饼便明白那是 “各分一半,感情不散”的意思,她没接那块饼,撒着气小声嗔道:“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论什么情意。” 赵汣蹙了下浓眉,抓过她的一只手,轻声:“我们同桌吃饭,同房安寝,难道还不算。” 范素芹将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可这点情意难抵她在你心里的位子,王不用勉强,不用为了障着他人的眼光这么做,若想和以前一样,便那样吧,我不会再出王府,我不想让爹为难。” 或许自己爱燕真的胜过她,可是现在…… 赵汣拧住眉,温声道:“素芹,我不是为了他人的眼光,是,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这样好的女子,可是现在我知道了,你该给我些时日收拾感情。” 他的温声细语对范素芹来说有着难说的诱惑,但她难放下他曾经给的难堪,便扬起头,望着他深沉等待的脸庞:“你还欠我一个笑。” 赵汣凝望着她舒展眉头想给她一个笑脸,可一时又憋不出笑来倒觉几分尴尬一个返身逃躲开她关注的明眸,踱步落坐在室内的罗汉床上,闷声不吭吃起饼。 范素芹见他连个笑都给不起,冷冷微了下唇,转身便将淡冷的目光投向窗外的美景。 饼子香酥脆软,甜而不腻,吃后齿颊间留有淡淡桂花香气,那甜香气息直入赵汣的心里,望着她的亭亭背身他更是喜爱她几分。 “咳咳……”赵汣顿然猛烈咳嗽起来。 范素芹望着窗外出神,寻思他是噎着了不想理他,可越听他的喘声越厉害,那骤骤咳喘中夹杂着痛苦的唤声:“来人,来人……”与此几个丫鬟便跑入了室来。 她觉得仿似有什么不妙回身就见他捂着胸口骤喘着被三个丫鬟围着扶在罗汉床上,她与他的眼眸对到,他紧蹙起浓眉,憋住咳喘沙哑问:“你,你饼里放了什么?” 她瞧着他长满红疹子的浮肿脸庞紧张着上前几步:“没放什么,就是冬瓜糖芝麻核桃杏仁……”她话没落下,他喘咳了几声急促道:“让人去找张御医。” “是。” 两个丫鬟匆匆应下,脚步急急就出了室。 他要传御医那可不是件小事,没多大工夫王府一半的丫鬟仆人就皆都知道他病了,菱角自然是不得闲地从自己房内赶来,见他满脸疹子倒在床上便知道出了什么事,一个厉色抛给她,侧着身朝站在罗汉床边的她福了下,毫无尊卑干冷问:“不知王妃给王吃了什么?” 她一脸不安将眼眸瞟向那掉在罗汉床下的半块饼道:“只是酥饼。” 菱角一个快步到罗汉床边捡起那半块饼,看了那饼内的馅料,不屑将饼回地上,娇眸瞪着她道:“王妃没事别胡乱做些东西给王吃,是会害了王。” “咳咳……”他强忍着难受撑起身,望向菱角道:“她……不知道……这没你的事……下去……” 菱角望着他蹙起细眉:“王,奴婢这是替你着急,若是太妃知道了会有多心疼。” 他紧皱起眉头,憋足一口气:“那就不要让太妃知道,还不出去。” 菱角低眸歪了歪嘴,偷偷给了她一个冷瞪,愤然转身出了侧室。 范素芹从菱角话里隐隐了解他是吃了饼才如此,就心生不安靠到罗汉床边小心问:“这是怎么了?我的饼有问题吗?” 赵汣边喘边咳道:“不是……我自小不能吃果仁……吃了就会如此,等张太医来了我就无事了。” 范素芹望着他难受的样子蹙着翠羽秀眉落坐在床边,身手为他轻轻捋着背,嘴上不语却担心在心里,赵汣则喘得无力地侧躺在了罗汉床上。 时过不久,一个银发斑白的花甲老者匆匆赶来,观了他的面,得闻他是吃了核桃果仁,便二话不说让人笔墨伺候留下一副方子交待一日三服,慈眉善目嘱咐他道:“王保重身子,不可再吃果仁。”便安然离去。 张太医离去,范素芹还没来得及交待人照方抓药,菱角满眼带着对她的怨气进门便自顾将药方子取走,虽然范素芹觉得菱角如此让人甚是心燥,可一想的确是自己的过失才让他犯了病,就将对菱角的不满憋在了心里,只安坐在罗汉床边照顾他。 她让人将他垂在罗汉床沿的双脚摆上床,便唤人拿来个枕头塞到他的脖颈后,待菱角将药汤端来,她给了菱角一个厉色,从菱角手里将汤碗端了过去,因为方才赵汣极不给菱角颜面,菱角此时才意识到所谓的上下尊卑,这会只好掂着对范素芹的怨气静站在了一旁。 喝过药不到半刻,赵汣就止住了喘咳,但那坏了他英俊的红疹子依然颗颗分明地长在他脸上,他觉得自己脸上定是难看得发窘,就朝菱角挥了挥衣袂:“你下去。” 菱角低眸瞥了他一眼,速返身跑出了侧室。方进王府时她听老汪说过他不能吃核桃果仁否则会喘咳生疹子,她以往没见过不知这是多大的病,现在他脸上缀满疹子真让她有些害怕了。 他将身背了过去不愿让范素芹见到自己难看的面貌,轻轻抓着手臂上的瘙痒,轻声道:“你也出去吧,我已无大碍,脸过几天就好。” 范素芹觉察出他的介意,从罗汉床起身回头看了眼他的背,替他难受地蹙了下眉就出了室。 42 第四十一话 ... 华窗外夏虫轻鸣,芙蓉帐内她辗转难眠,今夜用过晚食后她去侧室瞧过他,他脸上的肿已消,只是疹子还在,而且他抓个不停,一副甚痒的样子,因此晚食也吃得不多,她这会思着他难以安寝,便起身合上一件长褙子,蹑着轻步出了房寝,踩着落在地上的清辉进了侧室。 烛火独挑的倾室内,两个丫鬟立在罗汉床边各持着只芭蕉大扇为赵汣紧扇着风,他背着身侧躺在床上极为躁动难安地伸手扒着后背,可是又好似够不到想抓的地方,她看出他的心思走到罗汉床边向那两个持扇的丫鬟轻摆了下手,静坐在床沿边,伸手轻轻抓了抓他手指下方的背脊,那解痒的舒服让他一个激灵,他邃也被背上那温柔的抓挠所惊,侧身斜目就见是范素芹,就缓缓舒了口气意外道:“是你。” 范素芹没停下手上的轻挠,抿唇忍着显露对他关怀的羞怯,他将难堪的面相回转,双手枕住头侧享受着她给的解痒:“夜深了,你还没休息?” “嗯。”她淡应。 他无话找话:“你困吗?” 她浅答:“不算困。” “嗯。”他无话了。 她想起他晚食吃得不多:“你饿吗?” 他感觉片刻:“有点。” 她问:“想吃什么?” 他认真思索:“馄饨面。” 她低头为难,这大半夜还要揉面,包馄饨想来有些累人,可一想他这病是自己害的,便犹豫道:“我去给你做一碗。” 他回身望她,那花脸上泛起温润笑意,她瞥见他那笑得温和的脸扭头起身,她觉得那笑应是甚好看的,只是在一张长着疹子的脸上有些怪。 她的脚步方转向室门又回头望他道:“不可,那馄饨的汤是用柴鱼干和虾子所熬,你身上出疹子不能吃。” 他失望,但脸上依然挂着温润笑意:“没关系,天色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去吧,我让人做些其他的。” “嗯。”她偏头思道:“若不然,我给你做几个葱花小卷。” 他坐起身,透着欢喜朝她点头,她见他难得显出的喜悦心头也跟着开心,留给他一抹似喜非喜的淡笑出了室,回房将一身穿整,不忍唤醒已睡的小葱,就让人将小月找来,带着她一起去了厨房,到了厨房那值夜的老庖厨为她将面粉、葱、盐备齐,便到一边升火。 她立在砧板前将那洁白如霜的面粉和成了面团,把面团擀成了条,抹上食油,撒上盐和青翠可人的小葱花,顺长把面卷起来,两个手分别捏住两个漏葱花的边,一手向外,一手向里,拧成麻花就把葱花小卷做成了,她连做了六个,然后将那六个葱花小卷漂亮地围放在一个笼屉内,隔了一刻,待老庖厨把灶上蒸笼下的水烧开,她便令小月将那已放入笼屉的葱花小卷放进蒸笼内,过个两刻半葱花小卷也就蒸好了。 方出炉还带着热气的葱花小卷被小月送到了赵汣的眼下,他望着那洁白如雪,缀着点点翠绿的葱花小卷甚是喜爱,也被它诱得生馋,他捏起一个咬了一口,那松软的面团就在他口里化开,甜咸随他的咀嚼变得更香美,咽下后嘴中是满满的葱香,他望着面前的范素芹不可思议:“你的手艺真好,连这样普通的葱卷你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那样的冷面郎君忽然变成了卖蜜的小郎,范素芹心生三分喜,但一时还接受不来,便浅浅朝他一笑:“王吃着,我回屋歇息去了。” 他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眉眼中依然带着温润笑意,望着她和煦道:“嗯,早点歇寝。” 她予他福了身,便带着小月出了室。 赵汣吃了葱花小卷,饮了茶,问了更,得知已过三更天,就卧回了罗汉床,说来也怪,与她这么一聊话,吃了几个葱花小卷,他便再也没觉得身子痒,躺下不多时也就入了眠。 赵汣身上的疹子一日两日间难全愈,因此他便告假在家养病,范素芹则每日伴在他身边。 三日后,风轻云淡的午时。 似火红阳倾缀花窗,知了轻啼斑驳树荫,赵汣身着一件宽大青绸衫侧卧在房寝床榻上,范素芹坐在床沿,一手握着只团扇朝他身子轻扇着风,生怕他出了汗熬坏身上未消全的疹子。他对她的手艺颇有兴趣便询问她怎么学会的,她把小时候学厨的过程讲了一遍,他脸上化开如阳的笑:“听来真比得上那习武的兵卒,难怪先皇赐范老御厨为灶上将军。” 范素芹微唇浅笑,他目光落在她的左脸,举起修长的胳膊将一只大手捂上她那边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听闻你的脸是不小心伤的?” 来自他的轻抚让她满脸羞红,也心跳不已,她有些想躲,但想这是自己夫君的手,便臊红着脸低头轻语:“嗯,十二岁那年上灶被蒸汽烙上了,一直都没好。” 她净白的鹅蛋脸上泛起浅浅绯色让他觉得煞是娇人,他不由将她凝望,认认真真地将自己的王妃望了一遍,怜惜开口:“好让人心疼。”他将大手从她左脸上移开,将视线落在她的红斑上:“现在看来它仿似比大婚那日小了不少,且像只展翅的粉蝶。” 她眼睫轻扇,不明白:“怎么变成蝴蝶了?” 他见她惊讶,就将身坐正:“你不知道吗?” 她微微摇头,又思道:“姜公子的药甚是奇妙。” “他啊……”他收起脸上的温润,心里难说的不悦。 她没瞧出他的不悦,脸上挂起浅笑夸起姜瑭:“嗯,姜公子给我配了一盒药膏,我抹了几日就见效了。说来他真是好人,一次次的帮我,可我却难还他恩情。” “啊,你已是我的王妃。”他不是滋味地应了声。 她没多思,只觉得今这话听起来别有一番意味,发自内心一笑——能和自己的夫君一起坐着闲谈,这一直是她的期望。 此时,一个丫鬟轻迈进房朝赵汣福身:“王,宝墨道姜医丞来为王复诊。” “让他进来。”赵汣拢了拢眉,没想这会方好道起他,他就来了 丫鬟退下,半刻后便领着姜瑭进了房寝,姜瑭朝已端坐在床榻边沿的赵汣拱手:“下官见过咸王。” “免了。”赵汣依旧蹙着浓眉:“不是该张御医来吗?” 姜瑭再次向赵汣拱手:“大驸马家的三小姐病了,张御医出诊,下官代他来为王复诊。” 赵汣冷微了下唇:“太医院的御医数来人,还要劳到姜医丞亲自出诊。” “王得病,下官不敢怠慢。” 话到此,赵汣无话再刁难,转而:“那就请姜医丞观诊。” 姜瑭几步上前,候在床榻边的范素芹倒想上前和他说话,可想着予赵汣观诊是要事,便开口让人搬来张小凳放在床榻前,就朝姜瑭微微一笑:“姜公子请。” 姜瑭将手中的羽扇别在腰间,眉眼冷冷下望仿似与她不相识般朝她拱手道下:“王妃。”就跨步落坐在了小凳上,接着伸手为赵汣把脉,观其面容,温煦淡声:“王脸上的浮肿已消,疹子也将好净,想来再饮一两日汤药脸上的疹子就可全退。” 赵汣注视着姜瑭眼眸是否有瞥向范素芹,但见他眼眸循规蹈矩,就以鼻息轻应:“嗯。” 姜瑭起身,朝赵汣拱手:“那下官告辞。” 赵汣速开口:“来人,送姜医丞。” 范素芹见姜瑭衣袂翩然随丫鬟要出房门,忙唤住他:“姜公子稍等一下——” “素芹——”赵汣低唤中透着不满。 姜瑭返身向范素芹微点了下头,脚步毅然出了房。 范素芹没听出赵汣唤声的不满,快步跟上已出房门的姜瑭道:“姜公子,请留步——” 姜瑭留步在厅门边朝她拱手:“不知王妃何事?” “我要将衣衫还你,上次我掉河里时,你将一件衣衫给了我,你可记得?”范素芹正寻思不得怎么把那衣衫还给他,这会他来了倒方好了。 姜瑭清逸一笑:“下官不记得有这件事了。” 落话,姜瑭跨身出了厅门槛入了院中,范素芹盯望姜瑭离去的背,眨了眨眼不明白地快步跟上问:“姜公子怎么不记得了?” 姜瑭留步在院中,轻扬失落的唇角低声:“还得了衣衫,却还不了粥铺那个你,下官告辞。” “嗯?”范素芹哼声轻问,望着姜瑭急急渐行渐远的背影想不清他话中的意思。 千缕骄阳洒在姜瑭那翩然快行的身子上,却透出了丝凉的落寞。他难耐心里对她的朝思暮想,今日得了机会,他故意和张御医调换了出诊只望来瞧瞧她,可瞧后心更是不平了。 43 第四十二话 ... 赵汣站在厅门口冷望着姜瑭离去,对于这个男人有多喜欢范素芹,从他方才望着范素芹的眼神,还有他的所作所为赵汣已然明白。泰和楼的事过,赵汣曾上府伊衙门假以京城黑店恶徒颇多的名义让府伊搜查泰和楼,府伊道已受人之托在追查,当时那巷内不过就那么几个人,毫无疑问赵汣一下就想起了是他所托。 为什么本是自己这个夫君该着急的事却要他这个外人来管? “王怎么出来了?” 范素芹的轻语打断了赵汣的思绪,赵汣低眸望着从院内回到厅门边的范素芹,心里责备着她竟然不顾自己夫君的叫唤就追着其他男人去,又见她芙蓉面上的一脸不介意,叫他恼得无处发火,便将一只修臂绕到她白皙的颈后,一头把唇压在她红润的唇上。 她被他突来的举动一惊,睁立起圆亮的双眸直望着他近在眼前那张还隐隐显着疹斑的俊脸,“啊!”她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就觉唇上痛了一下。 他狠狠地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做为被无视的惩罚,见她蹙起秀眉抿着自己被咬疼的下唇,他像个淘气的大男孩勾唇一笑。 “王,这是做什么?”她将两指压上微微泛着疼的下唇,侧目抬望他。 他渐收起笑,转为认真:“你还恨我吗?” 她又是一愣。 恨吗? 其实只要他一个笑脸就足矣灭了她心中的恨,可回想之前他那不通情理的冷漠,她无法轻易答出“不恨”。 他见她不答,微拢起眉:“你是不是已心系姜医丞?” 为什么自己一心将他认为夫君,到头来还要被他问是否心系其他男子? 她觉得自己受辱,撇了下一只袖袂走过他身边,将侧脸怒对他,嗔道:“自嫁入王府,素芹只盼着和自己夫君相守,反倒是夫君心系他处,现在却来问素芹这种话。”落下话,她愤愤入了房寝,气坐在床榻上。 的确没有怀疑她的理由,若她真的和姜医丞有什么如何这么坦率,反倒是自己…… 他自觉理亏,快步跟进房寝,贴进她落坐,瞧着她撇着的怒脸,将一手覆在她落于床榻上的一只嫩白手背:“是,是我不好……”他顿了下,见她没有原谅的意思,便伸手勾住她圆润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侧低下头轻轻含吻在她的下唇,舔舐着自己方给她的伤。 这样的蜜意来得太出乎意料,她不知所措地微张着口,全身僵硬,但见他温柔俊脸毫无距离的贴在眼前,她羞臊地将双眸闭了起来,只用唇去感受他的爱意。 他将头徐徐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颊,望着她温润微唇:“别再生我的气,好吗。” 她羞眸下瞥,还没从方才的吻中回过神来,他见她似有原谅一把将她搂入了怀里,她把头贴在他宽实的胸膛前绯色芙蓉面上憋出一抹含苞的笑意。 是夜。 红烛的光耀将房寝映得暖昧,范素芹与赵汣各穿着身宽松的中衣平躺在铺着玉凉席的床上,今夜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因此皆带着生疏的羞赧,他侧头与她对望,将脸渐渐凑到她的脸庞,轻轻含吻着她的耳根,顺着耳根吻下的脖颈,她觉得有些痒,那痒中又勾起她身上的燥热,她抑制不住内心的骚动与羞臊缩起脖颈,一手半推半就在他胸前,她不明白,同样一个地方,被不同的男人亲了会有不一样的感觉——那夜她被瘌痢亲了下是难说的恶心,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仿似快被他的热唇所融。 他将她上半身的中衣系带松解,她胸前那红兜下的傲起就显在了他眼前,热血邃在他体内崩涌汇到一处等待爆发,他宽去身上的衣衫,将修健的身躯伏在了她身上,低头吻上她的软唇,一只已被汗渗得湿粘的大手浅入那红兜内,攀上一座绵软的雪峰,揉捏在手。 这样的事,他很早就从兄长那里听到了经验,但却未尝试过,本想在与燕大婚之日,可没想突变让他一直等待留守着,也可说在遇到燕之前其他的女子对他来说都是云烟,也提不起他的兴趣,但现在躺在他汗水淋漓下的女子,他直想将她疼惜。 “啊——疼——” 她满头的香汗,娇喘连连,被身下的刺痛惹得退缩,她没想原来圆房是这样让人觉得羞臊又难受的事,如若早知是这样,那么还不如随他去。 他见她害怕,忙停住动作,微蹙起眉头,迎身一把将她颤抖的玉体搂入自己怀中,温柔地吻上她的额,他的吻让她感到稍许心安,她才将紧张的身子放松了下来,他把动做放慢,唇温柔吻移到她的下巴,将头埋入她的脖颈,循循渐近得更深,那又疼又酥的感觉袭上她的全身,她眼角落泪,忍痛呜咽,双手紧抓着他健实的两臂膀,渐渐跟上他身子的律动,与他共进巫山,同沐云雨。 一缕耀眼的晨辉洒落在房寝内的花窗下,芙蓉帐内她睁着眼满心的不舒服,她恼着为何和他共欢的人是自己,而他在梦里却呓语了声燕,才唤了两声素芹,对于现在紧抱住自己酣睡的男人她真想一把推开,可是想到昨夜的缠绵,她便耐住了性子。 “哈?”忽然那身后的身子蠕了蠕,她觉得自己一座软峰,被一只大手攀上,她不自在地隔着薄被抓住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他没睁开眼用唇寻着她的脖颈,顺着那美颈吻下她滑腻的香肩,未曾打开的秘密之门在昨夜被他开起,他显露出男人的贪婪,一撩被子将她裹入了被中,床上便成了一团躁动的山包,不安的山包内传出哀求:“王已经清早了。” 一声坏笑:“清早怎么了?” 那要开口的声骤成了呜语。 清晨方醒,精神饱满,如此的爱来得比夜里更加的狂野,她险些毫无招架之力,一场鱼水之欢后,腰酸背软,娇儿无力地瘫在了他的臂弯内,他眼望着她那一脸白里透红的迷媚,不由又重振雄风,且在这时门外传来菱角莺莺唤声:“王,已辰时了。” 他将方要落在她唇上的嘴抬起,轻咳两声,装作严肃:“嗯,知道了,让人为我与素芹备下洗澡水。” “是。”菱角颓萎应下。 他听见房外脚步离去,便低头要吻上她的唇,她咬唇将头侧开,他再次要寻着她的嘴去,她又将头侧到了另一边,他微拢起浓眉轻唤:“素芹。” 她噘嘴:“我累了。” 他低语恳求:“我的好王妃。” 她想如今与他不仅有名也有实,这个王妃也就不是空名了,对于菱角的忌讳她想好好和他算一算,她回转正脸,微眼望他:“菱角到底是王府的什么人?” 他撑头躺在她身旁,手在她一只雪白的臂上来回游走:“只是府里的丫鬟。” 她不信:“为什么别人我都管得,她,我就管不得。” 他轻语:“她是母妃的人,我不想你惹到她,她会把王府的事都传到母妃的耳里,这样对你不好。”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把她留在王府?” 他翻了个身将一臂枕在恼后平躺下,犹豫道:“因为之前……我不想娶别的女子只能先将她收下,反正她和府里的其他丫头也没什么不同,只要当她不在就可以了。” 总是这样,以为装作看不到就可以了。 她瞪了他一眼:“现在你还打算留着她?” 他侧身望她:“送不回去的,要是能送回去,我早将她送回去了……”他将一手潜入被内,轻轻揉着她平软的小腹:“你也没必要和一个丫头计较。” 虽然听来有些无奈,但她不满意他的说法,伸起一手隔着被子拍了下他抚在那小腹上的手就将身背过去不理他。 他欺身贴上她的背,一只修臂绕到她身前将她搂在了怀里,她不愿理他,于是闭上眼小歇。 巳时三刻,赵汣和范素芹皆起身沐过浴,她绾着一头素髻侧坐在妆台边不望菱花镜,他靠在她身边要为她画眉,且让她望着菱花镜,她低着头:“不看镜子不是也可以画。” 他看出她十分介意自己的脸,就将两手放在她肩头,把头低靠在她脸庞:“你不想看看自己的样子吗?” 她犹豫:“是想瞧的,但……” 他伸手蒙上她的双眼,温润笑道:“那红斑已变成只小蝴蝶了。” 他的话引起了她的好奇,就将身子转向了镜子,那双大手缓缓从她眼前移开,她睁望见镜子内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愣望片刻,对镜子侧了侧脸,微起唇,她没想红斑竟然消了那么多,心里感谢姜瑭:“这多亏了姜公子的药。王,我想托你件事。” “啊。”他不喜欢她提到姜瑭,可又觉得如今她已是自己的人,便不再计较:“什么事?” 她透过镜子望他:“替我将衣衫还给他。” “哦,是这小事,明日我进宫让宝墨拿去还他便是。”他伸手拿过妆台上的眉笔沾了点石黛就将眉笔靠到她的眉上,轻轻拖尾一扫笔锋却越出了那秀眉,她蹙了下眉头:“这……这……” “歪了。”他顿了下,勾唇笑起,拿起妆台上的丝绢:“我是第一次为人画眉,手生,擦了,我再给你画一次。” 她一把将他的手臂推开,夺过他手上的眉笔:“我自己来。” 他捏着丝绢擦上她的眉道:“以往看书,觉着这画眉是闺房趣事,倒不知这么不好上手。” 若不是阴差阳错,那么想来他要画眉的对象应是燕了。 她想起昨夜他的呓语不由怨思着默声伏上妆台前为自己描眉。 他退身到床榻边落坐下来,随手拿起床几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盏茶:“再过几日就是盂兰盆节了,菱儿要随你入宫,这几日你和菱儿学点宫礼,到时大臣命妇多,我怕你应付不来。” 菱儿?还真是亲昵。 她静默着将两边的秀眉画齐,把眉笔落在妆台上,转身望他嗔道:“谁是菱儿?不是菱角吗?” 他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她来府时,说唤她菱儿……”他抬眸望了她一眼,又道:“你若不喜欢她,待你有了身子,我就向母妃禀明给菱角赏门好亲事。” 说到怀孕,她脸上扑红,垂着头问:“为何要等到那时?” 他将茶盏放到茶几上:“待那时我才有缘由打消母妃让我纳妾室的念头。” 她想忍忍终也有那日,便不语了,继续上妆施粉。 而此时,房寝门外一个娇影将一只盛有茶壶的托盘交到候在门边的丫鬟手里便怒转离去,且脚步方出正屋院落她那怒脸上瞬间泛起了谋笑。 自赵汣将范素芹接回王府,菱角就窝下一肚子心火,这会本想借故换茶入房,但闻赵汣要将她嫁人心头便气怒不得,直将范素芹恨在心里。 44 第四十三话 ... 灿烂的晨阳下,范素芹头绾堕马髻,髻下是秀眉淡扫芙蓉面,身上着拖尾桃锦大袖衣,带着菱角和咸王府其他三个丫鬟走在福寿宫通往瑞和院的游廊上。今日方过辰时,咸王府来了两个宫女说瑞太妃请她入宫,她便打扮了一番坐上一顶青轿入了宫,赵汣一早去了礼部,小葱不过是陪嫁的身份,依规矩陪她进宫的皆是大婚之日由宫内送下服侍她的丫鬟,这是她第二回进宫,没有赵汣和小葱陪着,又不知道瑞太妃来请的缘由,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 顺着游廊范素芹跨进了一道红漆小门,走过一道松竹林立的斑驳院路道了一座大屋花门外,屋外候着几位宫人,见她一身贵气走来,瞧她乌髻上琵琶金钗数支,知她是非同一般的人物,便皆予她行礼,菱角由如回家欣喜道:“咸王妃到。” 一个手拿拂尘的太监落下:“奴才进屋禀太妃。”就跨步入了屋内,不多时就出屋朝范素芹拱手:“太妃请咸王妃入内。” 范素芹朝那太监点了下头,移步跨入了太监身后的门槛,三个丫鬟守着本分留在了门外,唯有菱角微提着罗裙一副巴不得赶到她前面的样子随在她身后也跨进了门槛。 瑞太妃额上戴着条镶着绿翡翠的蜜色额带,着着一身蜜色大袖衣正坐在一张雕花大椅上,手中端着盏茶小饮着,眼眸抬见范素芹入门,就将手里的茶盏落放到大椅旁的小方几上,微抬着头侧眼望她,打量她的屈身行礼,瞧她落定屈膝的姿势道:“要不是我让人请你,你都不知道进宫请安。” 范素芹听闻瑞太妃话里带冷,心里不由惶恐不敢乱搭话。 瑞太妃见她不语,冷冷提声:“怎么不说话?” “妾身……”范素芹不知该怎么解释吱唔着说不出话。 瑞太妃清冷一“哼”道:“大婚不到三个月就回娘家住了两个月,你……是哪国嫁过来的公主?” 瑞太妃突然问起出王府的事让范素芹吓出了一身冷汗,的确无论这事放在民间,还是皇家都是说不过去,她自然也找不到解释的话。 “怎么成哑巴了?不会说话了?”瑞太妃见她不语,更是气上三分,她想自己的儿子娶了这样身份低下的庶民已是委屈,怎么还让她这般娇泼,想住王府就住王府,想回娘家就回娘家。 范素芹觉得不发声是不行了,想来瑞太妃今日是专门寻着这件事来的,她口风如一:“妾身自小睡惯了硬床板,初嫁王府还不惯那高床软枕,心里还没缓过劲来,怕烦了王才思着回家住上几日,待心里稍稍适应才回王府。” 瑞太妃思着微起眼,不买账:“既然不适应,为何不留在府里和菱儿多学学规矩早些适应,如此跑回娘家算怎么回事,且也不入宫请安,难道是觉得这婚事是皇上赐的,眼里就没了他人?” 范素芹想这会不论说什么应没用了,忙认错道:“妾身不敢,还请太妃原谅妾身庶民出身礼数不周,妾身近两日已学着宫内的规矩。” 瑞太妃将目光瞥向菱角:“菱儿,王妃近来宫规学得如何?” 菱角立在范素芹身后朝瑞太妃轻曼福身道:“请太妃恕罪,菱儿不知。” “哦?你在王府里如何不知了?” 菱角早有准备道:“自王妃入府后,奴婢已不在正屋房院做事,故难清楚。” 瑞太妃看了菱角一眼让她起身,就将正色转向范素芹:“为什么不让菱角在房里做事?明着和你说,菱儿就是我要给汣儿的,你往后要好生的待她,知道吗。” 瑞太妃没让范素芹免礼,她一直屈着双腿行着礼,这一听瑞太妃这么说,她心头一紧身子就随那酸软的腿摔跪在地上。 瑞太妃见她摔跪在地上,眼眸睁立了下:“看来这宫礼还没学好,再过两日就是盂兰盆节,皇上、太皇太后、公主命妇都在,你这般还不失了汣儿的脸面。”话落,瑞太妃望向菱角道:“菱儿,今在这好好教教你家王妃。” 菱角嘴角微起得意的笑,眼眸下望遵循道:“是,太妃。” 范素芹无从辩解,她不知菱角在王府里算个什么样的丫头,菱角不执事,没有特定的职责,况且自己更不曾有让菱角别在正房里做事,这般看来,她便有被菱角暗暗陷欺的感觉,而此时在瑞太妃面前她也不敢多争辩一句不是,只惦着忽然摔在地上的尴尬起身静站在瑞太妃面前。 瑞太妃瞥了她一眼,抬手整了整鬓发道:“菱儿你就陪你家王妃在这里,我还要去陪太皇太后。” “是。” 菱角应声落下,瑞太妃到了声:“摆驾。”将手抬向身旁一个宫女,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踱步走过范素芹身边出了房门。 范素芹和菱角皆福身恭送瑞太妃,待她远去,菱角低眸含笑走到范素芹身边:“王妃,失礼了,瑞太妃要奴婢教王妃宫礼,王妃把礼学好了,在盂兰盆节上才不会丢人,被人笑话是御厨家出身无教养……” “啪——”菱角话还没落下,范素芹扬手就给她一把掌,蹙怒着眉头道:“瑞太妃是让你教我宫中的礼节,没让你来教训我,就算瑞太妃把你给了王,我依然是从王府大门堂堂正正抬进王府内的王妃,你不过是个王妾。” 随着范素芹的怒语落下,素雅的房厅内蓦地一片安静。 菱角捂着被范素芹甩疼的一侧脸颊,修眉蹙成了倒八字,咬着唇说不出话,毕竟王妃就是王妃,她被范素芹的话警醒。 范素芹将眼眸睨向他处道:“你教吧。” 菱角将手从自己脸上甩下,稍稍立直身子,憋着心中的怒气归为正题:“在宫里行不动裙,笑不露齿,落坐无声,见了比自己尊长的人要行礼,见了皇上要退在三步之遥无请不得抬头;妃子命妇要仪容端庄,面对大臣要端仪,形态雍容;大宴用席吃饭喝茶不可出声,用饭不可喧哗,上位有话才可回……” 菱角说了许多范素芹都清楚,其实这些她皆向随身那几个从宫里出来的丫鬟打听过了,而那些走路行礼的规矩在出嫁前已有宫里的老妈妈上范府教过她,只是接见大臣命妇的礼仪她还不熟悉,接下来菱角要她走路、入坐、喝茶、试想见到皇上大臣的仪态,她平日为人淑惠,这些做起来也不难,只是对着菱角想象见到皇上大臣做出仪态,她一时做不来,便让菱角抓到机会一遍一遍说她做得不对。 如此这般时辰过了午时,陪太皇太后用过午食的瑞太妃回到了瑞和院,眼瞧房厅内的范素芹问:“菱儿,王妃学得如何了?” 范素芹微拢起秀眉看着菱角走到瑞太妃面前,生怕她奏出什么不好的,没想她向瑞太妃禀道:“王妃学得很好。” “嗯。”瑞太妃沉应了声,向范素芹摆了下手:“回吧,我要午歇了。” 范素芹向瑞太妃告退带着疲惫和空腹回了王府,回府后就让厨房备了碗阳春面,然后落坐在房寝中歇息,小葱见她一脸苦相,便问:“小姐,瑞太妃请你去为什么事?” 她不想说出实话让小葱担心:“没什么,只是我太久没入宫,她让我去一趟。” “哦”小葱点头应过,范素芹起身道:“更衣。” 小葱传来两个候在门边的丫鬟一起为范素芹摘了头饰,更了衣,之后范素芹吃了碗阳春面也就无话了。 夜入黄昏,赵汣从礼部回了王府,入房更衣见她侧坐在床榻上一脸阴沉问:“今日怎么了,脸上这等愁容。” 范素芹将目光睇向他处:“瑞太妃请我入宫了。” “哦。”赵汣沉应,思道:“这我倒忘了,你是该常入宫向母妃请安的。她请你入宫都做了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问了宫礼……” 范素芹话没落,赵汣沉了口气:“我让你去问菱儿学礼,你偏不,母妃为难你了?” 她望向他,微嚅了嚅嘴,又将头侧向一边。 他更上一件常衫,摆了摆手让为他更衣的丫鬟都退下,就落坐到范素芹身旁:“菱角是母妃身边的人,母妃觉着她和自己年轻时有些像,故喜欢她,我让你和她学礼,就是以防着母妃忽然问起你礼和谁学的,如此你便能和母妃说向菱角学了,那不论你规矩上有什么过失,母妃也别无话说。” 范素芹瞥了赵汣一眼,拽起一只衣袖:“你为何不早说。” 赵汣道:“你不是说和她学不来,那我还能说什么。” 范素芹撅起薄唇默了片刻,低语:“我愁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范素芹咽了口气:“母妃说那菱角是给你的。” 赵汣利落道:“本王不会要。” 范素芹侧身正对向他:“可太妃要我待她好,那不是叫我默认下她吗,到时你不要也得要,如果你真的不想要现在不如和太妃说清楚,怎么说我俩大婚还不满一年,你说不纳妾也在情理中。” 赵汣静思着,点了点头:“嗯,等盂兰盆节后,我就去与母妃说说。” 45 第四十四话 ... 次日,五更方过范素芹和赵汣同起,用了早食,送他出府,她就去了厨房。以往只顾纠结在赵汣的感情中,她一时忘了宫廷的繁文礼节,经过瑞太妃一番责备,她便不敢再轻心请安这件事,决定每日早起入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今头回问安,她想起太皇太后曾要她亲自做些可口的东西,于是昨日她已吩咐老汪让人买办了今日所需的食材,并将各种材料的处理方式告诉了老李。 老李和其他厨子知道范素芹今日一早要下厨房,皆候在厨房内等着为她打下手。她头绾素髻,额前梳得溜光,露出粉亮的平额,着一身九层新花襦白罗裙显着干练走入厨房,候在厨房的厨子下人皆为她行了礼,老李低头上前道:“王妃,要用的食材都洗净备好了。” 范素芹脸上挂起一抹浅笑向老李轻点了下头,走到砧案前看了眼备在砧案上的各种食材,见那些食材皆按自己的吩咐处理过,且已将所做食物的分量配好,满意点头,便动手做起材料。 她思虑入宫时辰当早,若备下荤咸硬菜应是不适合,就想准备几样小点,思来想去她决定做那形状美观的海棠酥,甜香可口的甜豆包,还有适合太皇太后牙口的香芋泥子。 她首先和下豆包的所需的面团,就将面团放到一边醒发,接着动手取另一份面粉和猪油加水揉成水油面团,又将其一份面粉和猪油揉成干油酥,把两种水油面团包入干油酥,擀成片做成卷子,切成数个小团,在小团内包入莲茸捏成海棠花形饼胚放到一边,再拿起那块醒好的豆包面团揉成条扯成剂子包进老李准备好的红豆枣泥,也放在了一旁,便让一个年轻厨子去烧水备蒸笼,然后让老李热锅将猪油烧热放入葱段炸取香味,取掉葱段,往油内加入糖和已蒸熟压成泥的荔浦芋头,逐渐加水慢火滑炒,出锅盛入碗中。 范素芹全过程站在老李身后瞧他把芋头泥炒好,那蒸锅也烧热了,就让老李将炒好的芋泥和豆包一起上了蒸锅,又令老李另起一口锅将海棠酥的胚子过油,待海棠酥炸好,她让老李在油锅内留了点油勾对少许白糖和红曲,等芋泥和豆包出锅就用筷子头沾点鲜红的糖膏点在海棠酥,芋泥和豆包上做为装饰。 一切备好,范素芹让人备了一只三层食盒过来,将这三盘色香味美的小点装入食盒内,唤小葱带上食盒回了正屋,更了身上那染了油烟味的衣裳,换了身鹅青大袖衫就带着两个宫里出来的丫鬟坐上已吩咐备下的小青轿入了宫。 方过辰时,范素芹踩着金阳到了福寿正殿外,殿外的宫人皆朝她行过礼,随在她身后的丫鬟道:“咸王妃来予太皇太后请安。” “奴臣入内通报,王妃请稍等。”一个品级稍高的太监向范素芹作揖落话入了殿,不一会,他的白脸上微着欢迎的笑意出殿道:“老太后请咸王妃入见。” 范素芹头回自觉入宫请安本有些紧张,这会望见太监那喜人的笑意,便觉得太皇太后应是欢迎她的,也就从容了几许,向那太监点了头,就带着个拎食盒的丫鬟跟着太监的引路入了殿。 太皇太后一脸容光泛发坐在宝座上正和瑞太妃、三个命妇闲话家常这见了范素芹入殿行礼问安,微着一脸慈祥笑意:“范氏快起。” 范素芹立起身,柔曼地向瑞太妃福了个身,她本想先给太皇太后请安敬上糕点,再去向瑞太妃问安,心里正担心向太皇太后敬糕点的事若传到瑞太妃耳里,怕瑞太妃怪罪她这个媳妇不知孝敬,但将糕点分为两份又怕在太皇太后面前显得唐突,这会瑞太妃也在她觉正好了,大家一起用食方好解了为难。 瑞太妃睇望范素芹,缓缓落话:“起吧。” 随之,那三个坐在瑞太妃下位的命妇皆起身向范素芹福身,范素芹唇角轻微带着腼腆朝她们点了头,心怀初入宫廷的生涩道:“大家,坐。” 太皇太后亲和问:“范氏怎么都不入宫来?” 范素芹一吓生怕太皇太后也问起回娘家一事,眼眸徘徊望见瑞太妃盯来的冷厉心慌得更说不出话。 太皇太后“呵呵”爽朗慈笑:“宫内也非吃人的地方,你不必紧张。给咸王妃伺坐。” 范素芹被太皇太后的笑声松解了紧张,记起正事:“妾身予太皇太后做了些点心,望太后不嫌弃。” 太皇太后乐道:“嗯,你这丫头还真有心,快呈上来哀家瞧瞧。” 跟在范素芹身后的丫鬟小迈碎步到太皇太后面前福了个礼,将食盒高举在身前,候在太皇太后宝座身边的宫女上前接呈过食盒,拎着食盒到宝座下,另一个立在宝座旁的宫女紧靠上食盒将盒盖掀开呈到了太皇太后的眼下,那第一层食盒上装着海棠酥,太皇太后见那形态朵朵逼真,由青梅叶铺底的海棠酥笑道:“嗯,真是精巧,像极了海棠花,这叫哀家如何舍得吃。” 范素芹将太皇太后的为难当真,忙道:“下面的食盒,还有甜豆包和芋泥。” 太皇太后目光铮亮,望向身前一个宫女:“让人将食桌和筷子碟摆上,还有把那上好的贡茶沏一壶来。” “是。”那宫女应声落下,太皇太后慈目看向范素芹,见她未落坐到太监搬来的靠椅上:“范氏坐。” 范素芹遵太皇太后的话注意着优雅小退两步静落在了身后镶着山水理石的靠椅上,时过不久,太监宫女来回在殿内攒动,搬上了食案,摆上了盘筷,呈上了沏好的贡茶,接着太皇太后就让身边的宫女将那三层食盒拆开,把那装有海棠酥、豆包、芋泥的盘子摆到她眼前的食案。 那三位命妇望着那三样小点心里都迫不及待地想吃上一个,但面上她们皆还冷静地巴望着太皇太后欣喜的慈祥脸庞,且她们也知道还要待太皇太后尝过才能轮到她们。 太皇太后望着那微泛着浅紫仿似一座甜蜜小山的芋泥道:“哀家先尝尝这个。” 一个老太监举着公筷正要夹取一小块芋泥放到自己盘中试吃,范素芹结巴轻声:“慢着。” 太皇太后目光瞧向她,她坐立不安起身,将一双手摆在腰前方要开口,瑞太妃蹙着眉瞥着她:“怎么那么没规矩。” “欸,让丫头说。” 范素芹见太皇太后同意:“芋泥甜了些,吃了它再吃其他小点便尝不出味道,太皇太后可以先吃豆包,再吃芋泥。” 太皇太后徐徐一笑:“哦,是这样,你坐。”就望向那圆润光滑,洁白上又沾了个红点的豆包道:“这个卖相也好,嗯,就吃这个。” 一个太监为太皇太后夹了个豆包放入小盘内,用筷子剪了块包子团试了口,就将小盘递到了太皇太后眼前,太皇太后举着银筷夹起豆包尝了口,直觉面团和那清甜不腻馅料一起化在嘴里,还有些带着红豆香的颗粒,频频微点头:“这豆包的味道和普通的红豆馅好似不太一样。” 范素芹道:“这非用了红豆泥,妾身用的是烹熟挂皮的红豆和了枣泥。” 太皇太后低望着那填塞在豆包缺口的馅料,慈笑道:“难怪有股红豆的香气,豆子煮得方好合适哀家的牙口,哀家甚喜欢这枣泥。”她满足一笑,端起宫女沏上的茶盏饮了一小口命:“把豆包都分给她们尝尝。” 立在宝座边的宫女们遵照着太皇太后的命拿着盘子为瑞太妃和命妇们各取了个豆包送到她们手里。 瑞太妃和命妇们方尝着豆包,一个太监从殿外入内向太皇太后弯身:“禀太皇太后,德妃娘娘进见请安。” 太皇太后闻见是新晋封不到一年的德妃道:“请她入殿。” 德妃? 范素芹心头一动,心里万般叹问。 太监应声出殿,不到片刻,一个头绾云髻,金钗步摇饰头,身着鹅黄锦面大袖衫的女子步态款款入了殿,悠曼朝太皇太后福身道:“妾身向太皇太后,瑞太妃请安。” 太皇太后颔首:“免礼,给德妃看座。” 与此那三个吃豆包的命妇忙将手上的盘子落在身前食几上,皆起身朝女子行礼,范素芹见此也赶忙起身,将身朝向女子福身。 女子雍容,柔声中带着几分沉稳:“大家免礼。” 恰时太监搬来了张雕花大靠椅摆在了瑞太妃对面的宝座旁,女子拖着若云朵的月白裙摆悠悠迈步落坐到了那张大靠椅上,太皇太后目光在德妃和范素芹身上忙转:“德妃来得正好,咸王妃做了些小点过来,你也尝尝她的手艺。” 范素芹方要随命妇们落坐,这听闻太皇太后提起自己就将半屈下的膝盖又打直,将低垂的眸子转向女子,她想好好看清这位让赵汣喜欢不已的女子生着何得模样。只见那女子螓首娥眉桃花目,一身高贵雍容,仿若天仙下凡叫她好不妒忌,且不论赵汣说这女子的才华,就论女子的貌,范素芹已明白赵汣为何对她念念不忘。 女子那丰润红唇微起带着些难以琢磨的笑,轻柔道:“咸王妃坐。”范素芹被她的声所惊向她点了头,眼眸流转一阵不自在地落坐到身后的靠椅上。 太皇太后见食案盘筷皆上到女子面前,也命了身旁的宫女取了个豆包给女子,女子小张着口尝了一小口,面带优雅笑意,话语平平:“咸王妃这豆包做得真好。” 太皇太后吃了一口芋泥,点头道:“这芋泥做得也好,咸王妃这手艺是得了范老御厨的真传。” 女子用完豆包,抓着一只袖口,将手里的筷子落在青瓷筷山上道:“如此,生做女儿身倒可惜,若是男儿想来现在也是御膳房里一把好手。” 太皇太后笑乐道:“谁说不是,倒让汣儿一人享福了。”落话,她转而命:“将这芋泥分下去。” 命妇们脸上皆带着会出其他意味的笑,而那女子只微动了动嘴,唇角略微不语。 范素芹眼望太监端来一块芋泥,半含羞道:“若太皇太后……瑞太妃喜欢,妾身入宫会常备些小食来。” “好,好。” 太皇太后慈蔼回应,一位三品命妇道:“万岁这婚事指得真好,我们也跟着老太后有口福了。” “呵呵——”太皇太后开怀笑起。 殿内各位不论是真情假意也都应和太皇太后微起唇来。 46 第四十五话 ... 太皇太后吃了范素芹做的三味小点心甚是欢喜,开口留她在宫内用午膳,她就与瑞太妃、德妃和三个命妇一起陪太皇太后在福寿殿后的御园花厅内一起用了午膳,午后才带着满满心事回到王府。 这样一张带着红斑的脸又如何比过她那张完美无缺的美脸,在他的心里她依然是重要的吧,若不是她身在深宫,那他一定会守在她身边吧,自己真傻,若不是她在深宫,那他又如何会成为自己的夫君,自己今生今世又怎么遇了他…… 夏暑炎炎不带一丝风,范素芹着一身宽松的中衣躺在床榻上,手持着团扇为自己轻轻扇着风,人说心静自然凉,可她现在的心除了燥还是燥,今日就这么毫无预料见到了官燕,官燕的倩丽简直让她折服,她甚至觉得自己是捡了人家的便宜,若不是那不遇,那么自己不过还是那嫁不出去的大姑娘。 “还没睡下。”赵汣从书房回来,立在了床边。 范素芹挪身向床里靠了靠,把床前的位置让了出来,赵汣落坐在床沿脱履上了床,一个丫鬟上前放下勾在床边的红帐,将两边的床帐合实。 丫鬟的脚步离去,赵汣躺靠到范素芹身旁搂住她娇软的身子,低声关心:“今入宫请安母妃可有再为难你。” 范素芹略显害羞看着赵汣:“说不上为难,只是回来时,她让我进宫也把菱角带上。”虽然他们间已有夫妻之实,可每次赵汣搂着她时,她还是不免害羞。 “你先照着母妃的意思,那事我会和母妃说。”赵汣说着,将唇轻贴在她额上,一只手探入了她的衣襟内,移唇吻在了她的唇上。 她徐徐闭上眼,本想接纳他唇齿间的温存,但想起官燕,想起他心里还有那样一个美丽如仙的女子,她蓦然心痛,她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应是如何都比不上官燕。 “王,不要,甚热。”范素芹将赵汣推开。 赵汣正满心热情想和她亲昵,不依欺身上前,暧昧勾唇贴近她耳旁:“脱了衣裳不是正好。” 范素芹抓住赵汣正要抽她衣襟系带的大手:“王明日不是要参加祭祀,此番不好,对祖先也无敬畏。” 赵汣心想也是,明日就是盂兰盆节的祭典,是该禁谷欠,且明日也要早起,便打消了心里的荡漾,侧躺对着范素芹闭上了眼。 范素芹闭上眼觉得有些事在自己心里压得难受,不由提起:“我入宫遇了个人。” “嗯,谁?”赵汣闭着眼问。 “德妃。”范素芹淡淡道。 “嗯,睡吧。”赵汣应下,转了个身将背对向了她。 她望着他隐在夜色下的昏昏背影,顿觉得心凉,与他的相处,她已逐渐有些了解他,他只要默声背对一切那么便是心里有事不肯面对了。 他在想燕吗? 范素芹越是看着他的背,越是想和他说官燕,可她知道他把背转过去就是不想给予回应,于是她也忍下心头想说的话把身背对他。 思绪绕他入梦,梦里几度惆怅却还是难分难解,过去官燕是他心头完全的爱,今时再听到官燕便是他的神伤,当范素芹说出官燕,他很想坦然地问她官燕如何,可又怕问多了叫她介意,而想到与官燕过往的情意不由对那份感情的背叛感到了愧疚—— 翌日,便是盂兰盆节,俗称七月半,也称中元节。这日民间会举行各种各样的祭祀活动,而在宫内则白日树建巨幡,书帝名号,自太庙迎入道场受百官迎拜导从,而这些只有皇室男嗣参与,女眷并不参加朝拜,只在夜里西苑放河灯时各位被请入宫中的皇亲官员才携带女眷出席。 黄昏时,范素芹带着菱角和其他丫鬟入宫先到福寿宫拜见太皇太后和瑞太妃,然后才与她们移到西苑赴宴。 宴席设在西苑正殿,大殿正堂为皇亲国戚摆宴,殿外为百官家眷酒席,皇上与皇亲坐在上席,嫔妃女眷则坐在与上席一帘之隔的旁席,旁席以太皇太后、瑞太妃和嫔妃为上席,其他两桌为陪席,范素芹就随意坐在其中一张陪席上。 范素芹与眼前同食的命妇皆不熟识,席间除了客道寒暄便别无多语,用过桌面上那些屡见不鲜的佳肴,她闲着无聊就将目光时不时透过人缝望向一旁上席那华裳拖摆,鸾钗云髻的官燕,直到那黄纱帘外传来宣起:“万岁道移驾太液池。”才收神与同席的命妇一道起身,待皇亲门出殿门,太皇太后与妃嫔们跟上皇上的仪仗,范素芹才与瑞太妃、公主们、内外命妇一起出了殿。 皇上扶着太皇太后,带着瑞太妃,德妃和淑妃,领着几位重臣、重臣女眷与仪仗闲庭信步走向液太池,且其他官员皆紧随在周旁。 液太池边梵乐禅诵缭绕,上千位太监宫女手中各持着盏荷花灯,闪闪烛光将液太池映得通明,波澜闪耀的池面上百盏琉璃河灯随波逐流,在皇上的示意下太监们皆向妃嫔与官员女眷发上一盏点亮的荷花灯。 范素芹与赵汣一起捧着太监发上的荷花灯到液太池边,赵汣一手扶着范素芹,另一手一起和她将荷花灯推入池里,那星火摇曳的荷花灯缓缓向池中漂去引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密布着河灯的池中,那如星的朦胧光耀温暖她的心境,她不自觉伸手去牵身旁的他,手方碰到他的手臂就觉那手臂离开了自己身边,她惊疑望向他,就见他侧身对着远处。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臂侧那同在沿岸远处的雍容倩影正在宫女的搀扶下徐徐将手里的荷花灯推入池里,然后袖袂轻举,柳腰慢起,那露在如云裙下的绣花小鞋方退下池岸边,一道茜色娇影就紧撞了那柳腰,惹得那雍容倩影摇摇欲坠,周旁的宫女也惊慌不已,他不禁向前小挪了几步,幸而那茜色娇影扶住了雍容倩影,他才放下了心。 范素芹明白了,心沉了,她知道若官燕不是皇上的妃子他一定会冲到官燕身边心疼一番。这叫她情何以堪,虽然她觉得官燕或许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但她不愿一次次看他突然来袭的冷背,望着这样的冷背,她不禁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或许一切都不是他的真心,他的好或许不过是为了这个盂兰盆节—— 念头在她遥望见立在官燕身后不远处那抹扶风黄影入了她的脑中,她气怄不成,拂袖返身顺着池岸离去,她离去的脚步发出不小的动静,他瞬间察觉,回头望见她急匆匆的背影,一个箭步赶上她:“你去哪里?” 她止住脚步抬望他,他见她颦着秀眉:“你怎么了?” “我……”她见他眼中的关心,耐住了心头的怄气,垂头轻语:“我去如厕。” 他恍然,微起温润浅笑:“哦,你一个人去?” “嗯,我一时忘了。” “德妃娘娘——” 她轻声落话正要唤那随在身旁的宫人,远处悠悠传来宫女心惊的唤声,她和他一起循声就见官燕若一具失了支撑的华丽偶人瘫在了一众宫女间,他慌急蹙眉,她看在心里,本来吃味想走,又踌躇住脚步:“王,我替你过去瞧瞧。” 他微立了下俊眸:“素芹。” 她偏头望他,淡微唇道:“我不想王回府后看的是我,却担心他人。” 他望着她落话小跑向官燕,心里难说的复杂,眼前的两个女人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重,若要放下一个,只爱一个,那么他要选范素芹,因为只能选范素芹,而官燕将永远成为他心头的朱砂痣,可是那又是对不起范素芹的事。 范素芹才到目的地,官燕就被皇上遣来的一顶软轿抬往西苑东边一处阁院,范素芹脚步不停径直跟在了随轿宫人后到了那阁院,但脚步到阁外花门就被一个太监拦住:“奴才失礼,敢问这位是何处的贵人?” 范素芹微蹙起眉,望着阁内道:“我是咸王嫡妻。” 太监忙向范素芹作揖:“原来是咸王妃,不知王妃可受德妃娘娘的请?” 范素芹一时答不上话,垂眸思索又道:“我见德妃娘娘晕了,所以来看看。” 太监公事公办道:“德妃娘娘无请,王妃不能入内。” 范素芹知道宫里规矩多,不敢无知冒犯只好站在阁门外,她站了不到一会,姜瑭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她眼前,他朝她作了揖,脚步匆匆就进了阁,她心想正好待他出来可以问问官燕怎么了,于是也就一直等在阁外闲望着宫女进进出出阁门往阁内端茶递水送热面帕。 时过不久,姜瑭一脸淡然轻摇着手中的羽扇出了阁,衣摆荡过阁门槛朝她悠然风流俊笑,然后俯身作了揖,不留予她道话的机会,与她擦身而过,她方想跟上他,那守在阁门的太监开口问:“咸王妃可要进见德妃娘娘?” 范素芹左右徘徊落下:“待会。”回身就小跑追着那已消失在阁院门口的姜瑭而去。 阁院外是条昏昏的林木小径,范素芹借着朦胧月光追望姜瑭的身影转过了一道树障,她加快脚步:“姜公子,姜公子——” “哈?”范素芹的脚步方到林障边就被急转出现的身影吓个正着。 “在宫内王妃这样追着下官可不好。”姜瑭谈笑如风。 范素芹捂着胸口缓过劲来噗笑:“姜公子如此吓人也不好。” 姜瑭低弯下背一副准备倾听的样子:“下官失礼,不知王妃找下官何事?” 范素芹移步朝前:“我想问问德妃娘娘怎么了?” 姜瑭紧跟在范素芹身后,挨着她的耳后:“德妃娘娘是胸郁,一时没缓过气,休息一会便无事了。” “哦。”范素芹不解问:“这是什么病?” 姜瑭嘴角微弧轻笑:“不是什么病,但在宫里这也是难治好的。” 范素芹留步在一处挂着宫灯的廊下,回身看向姜瑭:“姜公子没办法医治吗?” 姜瑭凝视范素芹:“这是心病,还需心药。”他不自觉将一手抚上她脸颊上的红斑。 范素芹不自在地缩了下头躲开他的手,他恍若回神浮出浅淡俊笑:“这斑变成了小蝶,真好看,若是可以,下官能亲一下它吗?” “姜公子这是什么话,要让人听见,我,我……”范素芹一手捂上红斑慌然失措。 姜瑭摇扇笑着,彬彬有礼低头:“下官是在说笑,看来没讨到王妃的欢心。” 范素芹正色:“姜公子,你我虽相识,也不可越了男女之礼,何况我已是有夫的人。” 姜瑭挺起身,伸手轻勾范素芹那圆润下巴,眯眼望她:“王妃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就不该以粥食盛情款待来勾引下官,如今又一副忠贞于自己夫君的样子,王妃是在戏弄下官?” 说道着他咄咄逼近范素芹,范素芹对他的话讶异在心,将自己下巴从他手里夺回,步步向后紧退。他几步跟上前,修臂绞动衣袂一把将她的腰扶在了臂弯里,她慌乱道:“不,不是姜公子想的那样,那时我有苦衷……” 47 第四十六话 ... 范素芹将一臂抵在姜瑭胸前,仰着腰望着姜瑭越凑越近的俊容,颦起一双秀眉急语:“公子应该清楚不是那样,我说过粥是为了感谢公子的相救……” 姜瑭将脸压到她面前,凝视她那双乌亮的双眸:“我不要你的感谢……”他深沉低语:“我想要你。” 范素芹骤被他的话激得满脸通红,心慌害怕,心里忽然想起赵汣,更是有恐被赵汣遇到这样的情形,她慌急用力推着他,将头甩向一侧避开他迫人的男人气息:“请公子放开素芹,素芹不想讨厌公子。” 这般的柔声拒绝是叫人心痒的,姜瑭俊雅冷微唇角:“你和咸王真的恩爱吗?那时为什么要住在粥铺?” 真的恩爱吗? 范素芹也说不清楚和赵汣是否真的恩爱,她只知道他对她还算过得去,但心里却挂着官燕,这样能算恩爱吗?她说不出谎,但也不想回答:“这是我的家事,不好相告公子,公子请放开我。” 姜瑭望着范素芹带着浅愁的妙丽侧脸,缓缓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他看出了她的不快,面对这样一个愁云遮面的女子他不忍再去多加伤害。 范素芹一把推开姜瑭,向后退了两步,抿唇怒瞪了他一眼,返身就往走廊对面的林路奔去,忽然一个身影从一棵大树旁走出顿把她吓了一跳,“王——”她惊望眼前的身影更是惊愕。 赵汣俊面上显着冷峻,锐利的目光盯望还站在廊下的姜瑭,狠微了下眼,静默无声愤然转身离去,范素芹紧跟上他的步伐:“王,不是那样,我没有……” 赵汣冷应:“我知道。”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 赵汣冷言:“闭嘴,既然没有又有什么可解释的。” 她被他的话扼住不再多语只静默跟在他身边回到夜太池,随着他沿着池边绕到一处僻静杨柳岸,他背对她遥望浮在池中的点点璀璨问:“她怎么样?” 她看着他幽暗的冷背邃觉得寒意袭人,她卑微地渴望他的脾气与怒吼,她虽怕他误会自己和姜瑭,可这样的漠不关心,又让她感到他根本没将她置在心里,而他更关心的还是官燕,当然这些只纠结在她心里,面上她还是作着贤淑:“姜公子说德妃是胸郁,一时缓不过气才晕了,还有姜公子……” 他打断她的话:“别一口一个姜公子,以后唤他姜医丞,或者姜行参。” “哦。”她没有多思浅浅应下继续道:“姜医丞说她得的不是病,但是在宫内也治不好。” “想来是心病,她进宫一定有什么苦衷。” 他紧捏起一只拳头悠悠叹下,她顿思:“我明日做些东西去看德妃娘娘,顺便问问原因。” 她落下话,垂首望着黑不可测的地上,直为自己的卑微感到无力,她清楚自己不是真的慷慨,不过是想博君开心罢了,否则今夜的事就怕他无法释怀。 “素芹——” 她看着他又惊又喜的回眸,就知此事已是消去了他的不悦,可是她却无法同他开心起来,她默然侧身瞭望池岸斜对面浅问:“快结束了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见着那斜对面的河岸上太监宫女已渐渐退离池旁思道:“看来皇上已经移驾了,我们过去。” 禅乐终,人消散,留下太夜池一片肖冷光耀与当空月华冷对,范素芹和赵汣出了那片偏僻的阴暗没入冷辉中,菱角迈着柔曼的快步行来向赵汣福身:“瑞太妃寻不见王,托奴婢传话,太妃累了,让王不必行退安。” 赵汣明白,随后便带着范素芹坐上轿子出宫回府。一路上,范素芹和赵汣的轿子一前一后行着,菱角则紧跟在了范素芹的轿窗外,她瞥望轿窗外的菱角心里又平添了几分愁,默默期许待菱角嫁出王府,他能稍稍放下官燕,那么她范素芹才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王妃,与他相守共度,精心呵护这等了十九年才来的因缘。 回府后,范素芹和赵汣皆疲惫,只沐浴更衣便双双入帐卧下,一夜同床不语,各自入梦。 次日如常,赵汣入了礼部,相继范素芹就带着菱角进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小坐片刻便请了退安,心中惦着事,回府用了午膳,为官燕炖下一盅玉竹人参汤,让小葱看着火就回屋小歇。 炎炎午后,小葱落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一手托着脑袋在砧案边打盹,眼眸半睁不睁地望着灶台冉冉上升的轻烟,鼻子嗅着淡淡从砂瓮里飘出的人参鸡肉香,显着百无聊赖,迷蒙瞌睡间一个身影遮了灶前房门的光,小葱努力睁了睁眼望见是菱角:“你来做什么?” “我看你守着这里也热,我给你送茶水来了。”菱角提着只茶壶走到了小葱面前。 小葱将身坐正,白了菱角一眼:“哼,我不渴,要渴了我自个会找水,不饶你忙。” 菱角娇眸转着,走向碗柜取了只陶碗回到小葱身边倒了碗茶放到她身旁的砧案上:“葱妹妹,说来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了葱妹妹。” 小葱蹙起眉怒道:“你吃了猪油蒙了心肝说了我家小姐那么些坏话,还说什么都不知道。” 菱角不气不怒,柔柔一笑:“那不过也是我听人说的,都怪我这张嘴口无遮拦,我今说个实话你别生气。王妃出身庶民,就这般入了王府成了女主人,府里的丫头自然都不服的,别说是我,其他丫头谁不想当王妾,这府里的丫头有宫内出来的,也有府外买来的,说到底大都是庶民出身的人家,这眼见同样出身的人当了王妃还不眼红造谣,葱妹妹不明白这个吗?” 小葱不明白菱角到底想说什么:“我明白什么?” “哎呀,葱妹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菱角轻轻柔柔地拍了下小葱的肩头道:“说来你我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我自小入宫被太妃送到王身边做事,而你陪着王妃入了王府,这婚嫁之事皆不再由着自己,都得看着主人家,且你是陪嫁,你应懂的,难道你想一辈子住正院耳房,不想住正院偏房,还不为自己想想出路。”菱角落话不等小葱多思,转而望向灶上又道:“这炉子上炖着什么?好香。” 小葱带着芥蒂:“不关你的事。”眼看菱角向炉子走去,她忙从凳子上起身拦住菱角:“鸡要焖着才好,你别去乱揭锅。” 菱角留住脚步将双手摆在腰前,巧笑:“是鸡啊……王妃出身御厨家果然是不一样,对吃就是专精,是该补补身子,来年给王生个小世子,府里上下就热闹了,连瑞太妃也要疼她几分呢。” 菱角的声方落,小月出现在厨房门口道:“小葱,王妃起了,说可以将灶门堵上,把鸡汤焖上一会,让厨子解几块好的,拿只食盒装上。” 菱角听见些端倪望向小月:“哟,这么香的鸡汤还往哪里送?” 小月方才只顾吩咐小葱,没注意到菱角,这会闻声瞧清菱角脸上挂起笑道:“菱角姐姐在这呢,王妃要进宫……” 不等小月将话落下,小葱忙道:“小月还不去回小姐的话。” 小月收起脸上的笑意望向小葱:“哦,我这就去。” 菱角见小月离去,娇眸瞥着小葱:“看来你也忙,那我走了。” 小葱侧瞥菱角心想也没人让你留,便不给予回应直接做事去了,只是她估摸不清菱角忽然端茶倒水是个什么意思,且那番话好像也有什么深意。 斜阳西照咸王府通往外院的垂花门廊下,范素芹披着一身骄阳带着两个丫鬟出了垂花门,才走不远,就见菱角不知从哪里走来福了身,带着一脸与以往别样的亲和娇笑:“王妃入宫为何不传奴婢相陪,奴婢可以为王妃领路。” 范素芹挑了下眉不明白菱角从哪里知道了她要进宫,但面上平静:“不必了,我不是去瑞太妃那里。” 菱角那时离开厨房追上小月,已从小月嘴里知道范素芹是要入宫进见官燕——为何她要进宫见德妃?菱角可是很有兴趣,宫中出来的敏锐,让她从中嗅出了别样的意味。 “内宫的路奴婢也清楚。” 范素芹猜不透菱角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贴心,但她此时急于进宫把热鸡汤送给官燕,于是不与菱角多话,脚步挪移边道:“她们也知道路。”边将身子一晃就走过菱角身边带着身后的丫头将菱角撇在了身后。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坐上备在王府侧门外的小轿领着一队仪仗进了宫,经过层层通报,随着个官燕派来的小太监到了官燕所居的琼葩苑。 绕过姹紫嫣红,霞光万道,曲折蜿蜒的园路,范素芹在一座庇荫的纤巧凉亭内见到了那一身云青襦裙,鸾钗云髻峨峨的官燕,她迈着轻巧的步伐到官燕面前,徐徐福身:“妾身进见德妃娘娘。” 官燕雍容倚在融于林景的根雕亭凳上,一手似若无意撑在凳旁如灵芝展开的亭桌上,白皙的指背翘若玉兰托在自己下巴,桃花眼带着几分风韵斜瞧着范素芹,显着惬意的慵懒:“咸王妃起身。” 范素芹低首直身:“妾身是来给娘娘送参鸡汤。” 官燕将身稍稍坐正,双手落放在自己腿上,嘴角微起一抹浅淡得不易琢磨的笑:“有劳咸王妃费心了。” 范素芹侧身拿过随身丫鬟手里的食盒举在手里,官燕抬起一手朝灵芝桌旁一张空凳上做了个请:“咸王妃坐。” 范素芹将手里的食盒拎上灵芝盒子,不忙入坐,揭开食盒端出盛有玉竹人参鸡汤的盅碗道:“现在鸡汤还温着,娘娘趁热喝。” 官燕斜望见范素芹将盅碗落在桌边上,美面上挂着不冷不热的雍容笑意:“咸王妃不用忙,坐吧,我不喜喝这些汤汤水水。” 范素芹顿觉得自己的一番热情被浇了冷水,眼眸微眨,僵冷轻微了下唇落坐在了身后的根雕凳子上,拘束地并着双腿,不知从哪开始和官燕问起入宫的事。 晚霞一寸一寸下潜,若火渲染的天色越来越朦胧,官燕略有所思地睨望着范素芹不语,当一群归家的大雁划破亭空,扰了亭中的静,她才开口:“王妃脸上是什么?这样的妆容很特别,咸王喜欢吗?” 范素芹被官燕突来的问话所惊,举起一只手掩在自己的右脸,谨慎回:“是过往的烙印,如今好了,就成这样,倒不是刻意弄的。” 官燕微眯了眯桃花眼,鼻息轻哼笑道:“那时听闻皇上要给咸王娶个丑女,我还以为是什么让人惊奇的样子,没想皇上还是给他找了个漂亮的女子,连伤都能伤得这么与众不同。” 咋一听范素芹觉得官燕是在夸她便微微含笑,可回味起来这话却有股说不出的酸意,于是她渐渐收住微笑,想起今日来此的目的:“娘娘想让咸王娶丑女,还是漂亮的女子?或是别的?” 官燕将头微扬,眼眸下望范素芹,透着刻意的冷静:“咸王娶什么女子,我一个后宫女人如何管得着。” 范素芹默了一会,知在这宫人耳目繁多的地方不该提起她的前尘旧事,虽然她不是宫内女子,但厉害还是懂的,转而问:“妾身斗胆,请问娘娘是如何入了宫?” 官燕将一手托在自己下巴摆出范素芹方入亭子见到她的样子,雍容微了下唇:“听闻咸王妃是范御厨之女?” “嗯。”范素芹还没反应过官燕的话,官燕接着道:“在宫内有可问,有可不问,你可知道?” 范素芹正襟危坐,直视着官燕浅浅拧眉认真道:“这样的问题不是我想问的,娘娘应该明白。” 官燕拖着裙摆立起,端起尊贵冷锐低望范素芹,提声道下:“我不明白咸王妃想说什么,但咸王妃庶民出身若不管着自己的嘴,有朝一日可是会惹来麻烦。”便急转背向范素芹命:“咸王妃请回。” 范素芹捏着一只宽大的袖袂速立起身望着官燕那线条婀娜的美背微嚅了嚅嘴,又把话噎在了喉内,她明白官燕是在拒绝回话,或许已是气怒,虽然她不想放弃追问,但面对一位娘娘的恼怒她还是害怕的。 “妾身告退。”范素芹向官燕的背福了身,便带着无获的失望出了亭子。 她离开亭子不多时,官燕一个返身,那双平日总是非笑似笑的桃花眼中泛着股煞气狠盯着她送来的鸡汤盅碗冷命:“把它倒了。”就拖着拂地的裙摆带着十来位宫人透着凌人的气势移驾出了亭子。 在范素芹入宫的同时,晕染着夕阳余晖的护城河畔边,姜瑭翩翩身影立在一抹残红霞光中,眉宇蹙颦凝望着若焰飘摇的粼粼河面,等待着所要等待的。 “咸王到——” 一声高宣落下,一顶檐上雕着麒麟的青轿落在姜瑭身后不远,随轿的宝墨将青绸帘子撩起,赵汣俯身出了轿子,一手放在腰前行若有风地走到姜瑭面前,姜瑭邃朝他作揖:“咸王。” 赵汣挺着胸板挪步走向护城河栏杆边道:“不必拘礼。” 姜瑭立直行礼的身子上前跟到他身边,洗耳恭听他所要说的话,想起昨夜他的那道锐利目光,姜瑭心里极为有数。 赵汣居高临下低望河面,俊面上无任何一丝多余的表情冷问:“姜医丞是在这里救了素芹?” 姜瑭侧头瞭望同岸远处:“嗯,在那边的河岸,当时她差点溺入河里。” 赵汣望着深不见底的河面感受到溺入河里的痛苦,悔忆起当时还对她冷言厉色说了些伤人肝脾的话,他微微拧了下眉,侧身回望姜瑭,将一手伸向随在身旁的宝墨,宝墨从怀里掏出个油光发亮的檀木盒子双手呈予他,他将檀木盒子接过,微微仰抬起头显着不容拒绝的气势:“素芹是本王的王妃,她的救命恩人,为人夫君的是该替她道谢,这是块和田玉璧,姜医丞拿着吧。” 他在强调自己是范素芹的夫君,范素芹是他的人—— 姜瑭听出赵汣的意思,淡然逢迎伸出双手去接赵汣手里的檀木盒道:“王如此厚礼下官不敢当。” 赵汣用力紧捏住姜瑭要接过的檀木盒,低沉道:“若姜 第四十六话 ... 医丞再对咸王妃有大不敬,本王今日能赏你,明日也能惩治你。” 姜瑭显出一副不紧不慢接过赵汣手里的檀木盒子:“下官昨日多喝了两杯,故不小心冒犯了王妃,这饮酒的事难说,王应该清楚。” 赵汣觉得姜瑭似有影射,心里恼着甩袖就朝那不远的青轿走去。 区区一块玉璧如何能抵得过心中的那女子,咸王,你是在侮辱姜某吗? 姜瑭低望手里的檀木盒子脸色化为了凝重,眸里透出浓浊的愤意。 48 第四十七话 ... 烛火映着食案上一道道残尽的晚食,范素芹见赵汣落下手中的小碗,取过那小碗,拿过搁在汤碗中的大勺子往他的小碗中斟入汤,赵汣取了桌角的白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这些吩咐她们做就好。” 范素芹双手捏着碗沿,将呈好的汤落在他的面前,含唇犹豫:“这是玉竹人参鸡汤,我炖的。” 赵汣温润微唇,端起小碗喝了口汤:“很甘甜。” 范素芹再次开口:“我今日送了这汤给德妃,德妃说她不喜欢汤汤水水,也不知是不是这样,我问她为何入宫,她有些不高兴,所以也没说原因,我就回来了。” “哦。”赵汣缓缓将手中的碗落在食案上,悠悠回思道:“我不清楚她喜不喜欢汤汤水水的食物,但她不会因此生气,或许她只是不愿意讲。” 范素芹没从官燕那里得来原因一直不知怎么开口和赵汣说好,她就怕见到赵汣极度失望,那么自己就独有伤心的份,现在见到赵汣如此不经意地谈论着官燕,脸上虽有愁,但不深,浅浅的如临秋的轻风,这让她宽慰不少就觉该以做一个妻子的本分帮他:“往后我多进宫瞧瞧她,或许日渐相熟,她会愿意说。” 赵汣立了浓眉,舒缓一笑,深深如叹:“素芹,你不一定要做这些,你的心意我明白。” 范素芹垂眸浅笑:“王能明白就好了,王的王妃不是也该为王解忧,何况我也想知道……”她顿了下深沉:“若说王当年娶了她,那么我又何来这样的因缘,所以我也想知道缘由。” “素芹……” 赵汣望着范素芹轻唤,但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确要是当年能娶到燕那么今时就不会娶她,那会不会是一种遗憾…… 范素芹听闻他的轻唤,直着眼等着他的下文,他目光流连在她愣中透着娴淑的鹅蛋脸上,倔强的唇角弧起一道优美弧线:“素芹,我想吃你做的馄饨面。” “嗯?”范素芹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下望满桌的残食:“现在才方食过饭,晚些时候我给你做。” 晚食后,赵汣回书房看了会书,范素芹则到偏室小歇,坐在室内罗汉床上分拣着绣线,打算为赵汣绣个荷包,不过她知自己的针线活要绣出个漂亮的荷包甚难,就拉着小葱在身旁指点绣活。小葱伏在床几边捏着只炭棍在一张锦布背面打着牡丹花样,范素芹见她眼中透着专注,但眉头却微蹙,仿似在忧虑什么,又想起从宫里回来见她至此都没怎么开口说话,觉得和平日爱说话的她别样:“葱你怎么了?” 小葱将头低得更下,嘴上吱吱呜呜:“没,没什么。” 这问着话,范素芹已把手里的绣线分拣好,想起还要为赵汣煮馄饨夜宵道:“先把这活放下,我们去给王做馄饨。” 小葱闻了范素芹的话,起身将针线收入一只小藤篮内,就与范素芹一道去了厨房。 亥时过半,范素芹领着双手间端着馄饨面的小葱走入房寝见着已回在房寝内的赵汣:“王过来了,方好,我已将面煮好。” 赵汣坐在床榻边朝范素芹扬起温润的笑:“我惦着你的馄饨面。” “葱。”范素芹将脚步留在床榻边回身望向小葱,小葱垂着头将盛着馄饨面的托盘落在床几上,“呀——”双手捧上盛有烫热馄饨面的青瓷小碗便被热碗烫到,赵汣瞥见她紧蹙起眉头,知她是范素芹所在意的陪嫁,爱屋及乌:“小心些,烫伤了没有?” 小葱憋着一脸难色忍着汤碗的烫热将馄饨面急捧到赵汣眼下,拿着托盘慌慌张张地退到了范素芹身后,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 范素芹不知她为何这么毛毛躁躁,浅浅蹙眉,眼眸下望她拿着托盘的双手担心她被那热碗烫到,抓过她一只手果不其然就见她手掌内都泛起了红:“别站这里了,快去冲冲凉水。” 小葱慌答:“是,是。”便返身出了房寝。 范素芹不解小葱的慌张,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寝门外,落坐在床榻上回眸瞧向赵汣:“王吃面。” 赵汣拿起放在青瓷小碗上的筷子:“你不吃吗?” 范素芹望着赵汣婉约微了下唇角:“我想看你吃。” “这样……”看着她脸上满满的期待,赵汣觉得心底深处有种甜蜜的充盈。 温柔、贤惠、大度如她,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赞美她,于是夹取碗内一个馄饨:“不如我们一起吃。”就将夹着馄饨的筷子送到她嘴边。 范素芹被赵汣的温柔激得害羞微张着小嘴将馄饨咬入口中,轻嚼几口咽下,垂眸道:“我不饿,王吃吧。” 萤萤烛光将她羞垂的脸庞映得娇人,赵汣眼眸凝视着她,缓缓举筷捞起面吃了起来,面和前回吃的一样鲜香美味,只是赵汣心却不在面上——眼前的面再好都不过是碗面,也没有眼前的人儿暖心,除了面他更想要其他。 吃饱力气足,赵汣放下碗筷不久,起身一个不备就将范素芹从床榻边缘横抱了起来,范素芹被这样冷不丁抱起不由紧张地在他臂弯内挣扎了两下,也就任他抱入了床洞。 赵汣深情望着臂中的人儿,将那娇软的身躯落在床席上,俯身将唇紧压在了她的嫩唇,轻轻含咬她柔软的唇瓣,一手寻向她胸边的衣襟带。 她满脸烧热地闭上了双眼,虽然她还在意他心里有个燕,还觉得他这般的温柔来得不够真实,但她拒绝不了他的爱,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男人,是她的夫君,且羞不自已,这样的爱她想要得更多。 他将舌探入她的口中,旋挑着她口内的香涎,一手穿入那已松的衣裳内揉上一座软峰,惹起她身上阵阵涟漪,不禁躬起身贴服上他的身子。 她是他的,他一点都不想别人染指她,他不知自己何时对女人竟有如此的占有谷欠,但是他知道,在看到范素芹和姜瑭一起前,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般的冲动,就算那时自己深爱着官燕,也没想过在顷刻把官燕占为己有。 “嗯……” 衣物凌乱了满床,他的唇染湿了她胸前一片,含咬上一颗香雪粉樱,舌尖巧勾她全身酥麻,一只修指潜入那渺渺深处搅动她的空虚。 他使出浑身解数,特别的卖力,决心今夜把身下的女子伺候舒服了,然后让她的心里完全只有他,不留半点机会给别的男人。尽管被姜瑭提起醉酒的事将了一军,但他觉的既然姜瑭收下了玉璧那么这样的警告应是奏效的,自然这样的事他不会告诉范素芹,不过他得意在心里,且今夜回府又见她这般贤惠,他便消散了对昨夜之事的气怒。 “不要……王,嗯……” 范素芹脑枕一捧凌乱乌发,一双醉眸显着迷乱,两颊泛着绯霞,贝齿狠咬着红唇,五指纤指揉在了他湿粘的浓发内,双浪滔滔起伏,腰肢随他的挑逗不安的颤颤乱动,一双白皙的膝腿夹在了他修健的腰上,花蜜横流,谷欠仙谷欠死不得满足。 若说以前他是个攻城的将军,长驱直入,一次一次地来了个痛快,现在他却成了磨杵的慢郎中不紧不慢地吊引着范素芹,惹得她谷欠要,又矜持着不敢开口。 他将身稍稍上挪,将手指从那渺渺深处抽出压在她的唇上,把身下压在她身上,那团火热便抵在她的门外,他亲吻她的耳根,暧昧:“你真的不想要吗?” 她昏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说,我,要,王。” 她蹙了蹙眉,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这般刁难,但这样直接向男人要求,又让她臊得说不出口,可那团抵在门外的火又跳动得直让她感到欲罢不能,她嘘嘘喘着,鼻息轻轻叹哼“嗯”。 他憋着满腔热血,只用手指在她唇间轻轻磨画,等待她的回应。 “嗯,我,嗯,要王——” 她的话轻若蚊蝇,但在这只有两人的帐中,这样的哼声传入他耳中犹如妙音般,他心满意足地吻上她的唇,然后扶起她的双腿将那团火热灌入她的体内,填补她的全部空虚。 他真是个叫人可恨的男人,让人冰冷寂寞的是他,让人燥热难耐的还是他。 她身子迎合着他的律动,心却不满他方才的玩弄,她将双臂绕上他的脖颈,醉生醉死不顾他的身份低头狠狠在他健实的牙白肩头上咬上了一口,“嗯,啊——”他粗犷嗯叹,这样的一口让他不自一怔,却又激起他争略的谷欠望,他更是用尽全身气力回报她掀起她的层层狂浪。 云雨几度轮回,似瀑布垂泄,若洪水崩塌,狂澜得她隔日休想再起身,而他依然一早起身打点过就神采奕奕地上了礼部,卧了半日她终有所通彻这和过往别样的爱,应算是他的惩罚。 49 第四十八话 ... 日暮重楼,烟柳画桥,秋容新沐,金粟初芳。 昨日折腾了一夜,范素芹今日倦怠得什么都不想做,小歇了半日,便闲逛在王府一处园中,满园的桂花清香让她心旷神怡,她走进一座凉亭,舒懒地扭了下还微泛着些酸软的腰肢就落坐在亭内一张石凳上,她觉得口有些渴:“葱端壶茶,拿些糕点过来。”话落,见小葱不吭声,她眼望天边红日又思:“先别去端茶拿糕点,去瞧瞧王回来了没有。” 小葱仿若一时回魂:“是,是小姐,我这就去。” 范素芹看出她的晃神,将一手抚上她的额头问:“葱,你怎么了?” 小葱赶忙摇了摇头:“我这就去。”就急走向亭外。 范素芹见小葱远去,从衣袖内抽出条丝绢方拭了拭额上的粘汗,菱角带着一脸娇俏的笑意踏入亭内,朝她福了福身。 范素芹奇怪菱角的出现:“你有什么事?” 菱角举着手里的团扇为范素芹轻轻摇着风:“奴婢方路过此,见王妃拭汗,想来王妃是逛园子累了,正需要一把凉扇。” 菱角这般突来的殷勤让范素芹感到极不自在,但想到每次入宫还需带着她,为了以防她再向瑞太妃吹耳边风,她耐着性子冷言:“不必了,我不热,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菱角转着眼,小迈几步贴近她:“伺候王妃不就是奴婢该做的本分。” 想那过往她倒会明里暗里吐酸话下绊子,这会如何这么知情懂礼了? 范素芹偏头打量着菱角,菱角向后挪了几步,站到范素芹身后:“以往奴婢对王妃有何不敬,还请王妃多担待,奴婢是因为在意王才如此。奴婢十三进宫,就受那骨肉相离之苦,宫里规矩多,常受高品的宫人欺负,犯点小错便是一顿好打或是饿上一日,为了日子好过性子自然被磨尖了,十四那年被派到瑞太妃身边做事才过得稍好一些,蒙受太妃抬爱,太妃让奴婢到王身边做事,奴婢是知晓太妃的意思,王又是年少俊貌,奴婢难免日久生情,才气怄上王妃。可奴婢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王妃,王妃皆没和奴婢计较,如今思来才知王妃是极好的人,奴婢悔不当初。” 范素芹以往在家也曾听闻小宫女日子不好过,除了完成自己的本分也还要伺候着稍长的宫人,如此听菱角描述一番,她便觉得菱角有几分可怜,但心中不忘她当初了骄横,芥蒂轻叹“嗯”了声,不予多余的回应。 菱角快步移着到范素芹面前福着礼:“请王妃不计前嫌,让奴婢在跟前紧着伺候。” 范素芹心头徘徊不定说不清这菱角是真情假意,只将眼眸瞥着他处:“你起来吧,既然以往你过了不少苦日子,我会让王给你寻一户好的人家,让你过上好日子,也不必再做着伺候人的事。” 菱角一下跪在范素芹脚下带着哭腔:“王妃,奴婢不想离开王妃,奴婢生是咸王府的人,死是咸王府的鬼,请王妃宽恕奴婢,奴婢想一辈子伺候在王和王妃身边。” 范素芹被菱角的哭腔惹得不知所措,回头望向菱角慌忙:“你起来说话,这让其他人看见还不以为我刁难你……” “王妃不宽恕奴婢,奴婢就不起来。” 宽恕她,等于答应留她在王府,也就是默认她成为王妾吗? 范素芹蹙了眉犯难思索:“你起来,以往的事我不会和你计较。” 菱角得闻范素芹的话,匆匆将身站了起来,范素芹随她起身:“但是,你嫁人的事我已和王定下了,这也是为你好。” 菱角尖细的眉梢稍扬了扬,低着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范素芹也不想和她多话迈步就向亭口走去,菱角便像一位忠仆一样紧跟在了她身后。 “葱。” 范素芹走到花园门口,望见门口对面游廊上的小葱和赵汣,不知她站在赵汣身前忙活着什么,便靠到了游廊下。 小葱听见范素芹的唤身惊慌失措从赵汣身前站开,低下头:“小,小姐,我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王身上。” 范素芹看着赵汣身前一片湿,蹙起秀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葱紧紧张张下了游廊台阶,忙解释:“我寻了王,就去厨房端茶,方到这里不知怎么就把茶水翻到了王身上。” 范素芹拢了拢眉嗔道:“你这两日怎么了?是病了吗?做事皆六神无主。” “小姐,我没生病……” 小葱的慌语未落,赵汣开口道:“没什么,我回房更换一身便是,你也随我回房,我有话和你说。” 范素芹见赵汣眼神的确有话,眼眸下望被小葱放在廊门边倒在托盘上的茶壶:“你收拾一下,换一壶新的过来。” “是,是。”小葱忙应下,菱角靠到小葱身边冲着范素芹和赵汣娇笑:“我和小葱妹妹一起去端茶。” 范素芹才不管菱角要做什么,说来自她进府,她还不知道菱角是能归自己管的,便也不多睬菱角,看了菱角一眼就走上游廊跟着赵汣往正屋房院去了。 小葱弯身方端起托盘,菱角靠到她身后微起娇眸笑道:“没想你真机灵,还懂得故意往王身上泼茶水,这就对了,让王看上,总比做人家一辈子的丫头好。” 小葱脸上滕然泛红,返过身瞪向菱角:“你说什么,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我可从没想过其他的。” 菱角将双手交在胸前,话语棉软道:“哎呀,小葱妹妹是害臊了,脸都红得跟苹果一样。”便摆臀撞了下小葱的腰,往前方迈开了闲散的步子。 小葱端着托盘快步赶上她羞怒啐道:“呸,我,我才不听你那些话。”就快步跑到了她的前头。 她望着小葱仓惶的背影,摇曳地捂口“咯咯”轻笑起来。 赵汣回房更上一件干净的袍衣,遣下房内的丫鬟拉着范素芹坐到床榻上:“今日午时我去见了母妃,和母妃说了,母妃有些触怒……” “那是?”范素芹见赵汣眉间有些犹豫。 赵汣接着道:“她让我退安,想来她是生气,可没多说其他,这事应被她默许下了,改日我就让官媒为菱角找一户好人家。” “这样行吗?太妃真默许了吗?” 瑞太妃的脾气范素芹还是看得出几分的,她不由觉得赵汣的说法有些不妥。 赵汣一把搂过范素芹的肩头,低头朝她温润一笑:“不论如何这事有我,总不能为了个丫头让你不快,只是到时得把菱角嫁得好看些,毕竟她是母妃的人。” 范素芹思着,将身一侧嗔道:“她出嫁嫁妆要好看那是一定的,只是听王这话,仿似我故意和一个丫头过意不去的样子,我倒不是容不得她,只是你我大婚不到一年,瑞太妃就硬是要塞个女子予你,你让我如何是好。我知道她也是苦人家出身,她若好好的在王府做事,规规矩矩的,我也就不操这个心了。” 赵汣将双手放在范素芹的一双美人肩上轻轻摩挲:“我的话倒不是那意思,你的好我不是不知道。” 赵汣的话暖到了范素芹的心,她嘴角微起一丝带甜的笑意将头侧靠在了他的肩头,他的一双大手顺着她的肩头滑下,穿过她的腰间圈在了她的蛮腰上,窗外的霞辉晕染房寝,笼罩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王,小姐” 小葱端着一只盛有茶壶的托盘轻迈着走入房来,见着赵汣搂着范素芹脸上忽起两酡红,眼神飘移不知该瞧哪里就将身定在了床榻前。 范素芹带着几许害羞从赵汣怀里挣开坐直身,半垂着眸子看向小葱:“葱把茶水端过来吧。” 小葱端着托盘紧迈着步靠到了床榻前将托盘放到床几上,她正想给赵汣倒杯茶,赵汣起身望向范素芹道下:“我回书房整理公案。”就朝房门走去。 赵汣离去,范素芹一时无事就让小葱将针线活计取来,她便做起针线打发时辰。 不巧好好的天色在夜里竟下起了雨来,断断续续这雨一下就是数日才渐止,范素芹因此被耽搁了几日没入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今日天稍显晴,范素芹一早起身到厨房做了四色糕点,就回到了房寝更衣,三个丫鬟围上范素芹正为她宽衣,菱角就冒了出来,带着满脸娇笑:“奴婢为王妃更衣。” 范素芹瞥望着她,就任她将一身大袖锦衣套到了身上,范素芹更了衣方落坐菱花镜前,她就将一双缎面缀缨的绣履呈到了范素芹脚边。范素芹穿戴整齐,小葱方要靠上前为范素芹绾发,菱角就先她一步站到了范素芹身后,拿起菱花镜台上的牙梳,解下范素芹的乌发,轻声细语娇笑:“奴婢为王妃绾个命妇们时兴的髻子。” 范素芹没回应菱角,只管让她绾头,可她心里琢磨不清这菱角不知是怎么了,这几日来总围在身边端茶递水,起身方想穿个鞋,她便蹲身将鞋套到了脚底,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仿似怕惊到了什么,就像换了个人。 50 第四十九话 ... 福寿正殿内,太皇太后望着宫人呈上的食盒眉眼笑得慈祥:“咸王妃今做的这四色糕点真是好看,这兔子、金鱼、白菜、五梅是什么做的?” 范素芹立在宝座前,下望食盒:“皆是糯米做的,金鱼家了萝卜汁,绿白菜加了菠菜汁,五梅加了山莓;兔子是红豆馅,金鱼是蛋黄馅,白菜是莲蓉馅,五梅是山楂馅。” 太皇太后拉过范素芹一只手道:“真是巧思,让哀家怎么舍得吃这些巧制的东西,你是想让哀家只干过眼瘾吗。” 范素芹慌向太皇太后福身:“素芹不敢。” “呵呵——”太皇太后慈开口笑乐过:“你起来,哀家没有怪你。” “皇上驾到——” 范素芹才将双脚打直,殿外就传来了太监高亢的宣唤。 片刻之后,在几个太监的开路下一具明黄的修躯荡入了殿来,殿中命妇倏然起身皆朝那明黄身躯行礼:“皇上万福——” “免礼”威严中带着些中气不足的嗓音落下,太皇太后望着站到面前的男子道:“皇上今日怎么过来瞧哀家了?” “这些日子雨丝绵绵,朕有所担心太皇太后的老毛病?” 太皇太后和蔼轻笑道下:“皇上有心了,哀家还算过得去。”老眼望见两位太监把一张雕花大座搬上:“皇上坐。” 那具明黄身影荡到了大座前,按着扶手坐下,范素芹没料到今日请安竟遇到了皇上,想起自己这桩婚事,她怀着几分敬畏微侧着头望向他,只见他红唇浓眉,面若玉雕,样貌和赵汣有些相似,只是年纪稍长些,脸盘略显几分消瘦,她依稀记得本朝皇帝名为赵澥,是先皇第三子。 赵澥的眼眸落到范素芹身上打破殿内一时沉静:“这位是谁家的夫人?” 太皇太后惊奇乐道:“皇上怎么不知道她了,他是汣儿的王妃,说来这门亲事不是皇上给定的吗?” 赵澥眼望着范素芹那张白净的鹅蛋脸立起浓眉显出了惊讶,但面上按捺住吃惊,沉应:“嗯,这事朕当然记得,她不就是范御厨家的女儿。” 太皇太后道:“没想她年纪轻轻,这手艺就这等的好,连做个东西都像那么几分。” 笑若轻风,赵澥面上笑得假意,心里却触怒起姜瑭的欺君。 太皇太后没察觉出赵澥面上有什么不同,只令宫女将食盒端到赵澥面前,赵澥低望食盒内围了一圈的精致小点,心里妒慕起赵汣巧得了这样好手艺的王妃,抬手拿起盒内一只兔子就从兔子尾部咬了下去,太皇太后见他毫不含糊地吃着那精致的糕点,摇摇头:“皇上,这真是可惜了。” 赵澥咽下嘴里的残渣:“这东西做来不是为了吃的……咳咳……”话方落,他便猛地咳嗽起来。 太皇太后忙道了声:“快给皇上端茶。”又道:“哀家记得皇上自小胃肠不好,还是少吃这些糯米做的东西。” 赵澥止住咳嗽,扬着宽大干瘪的黄袖道下:“偶尔吃上一两回也无碍,说来这小点的味道挺好。”便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小饮了几口。 “你们把食盒端过来,这小点哀家就不分予你们了。” 太皇太后看了眼命妇道落,赵澥将饮剩半盏的茶放到身旁一个宫女手中的托盘上,似若有意地看了看范素芹,撇眼望向太皇太后。 皇上正坐殿中,让命妇们的话语寥寥,太皇太后这本就是个妇人堆,他坐了一会自觉得甚无趣便移驾了。 范素芹对于见到这个掌握自己终身大事的人难说心情,陪了太皇太后一会便请辞想回去,却在方出殿阁就被瑞太妃使唤出来的一个宫女唤住:“太妃让王妃到瑞和院花厅等着。” “太妃为了什么事?”范素芹不明白。 宫女答:“奴婢不清楚。” 她得不到缘由只好听命瑞太妃的话去了瑞和院。 正午时,一阵雷雨忽然倾泻,范素芹空着肚腹冷坐了约莫两个时辰才见陪太皇太后用过午饭的瑞太妃带着宫女悠悠入了门来。 范素芹起身向瑞太妃福了福身,瑞太妃慢步落坐厅中正位,举眸瞥了一眼她不急着开口,只等宫女把茶送上,饮了口茶才缓缓道:“你这王妃当得真有样子。” 她不明白直低着头不敢乱搭话,瑞太妃冷微了下唇:“我说把菱儿给汣儿,你就让汣儿把她嫁人,没想你是个厉害人。” 她终于明白了瑞太妃的目的,蹙起了眉头,还没想明白要回什么,又听瑞太妃严声道:“我是不会让你把菱儿嫁人,她是我的人,该不该嫁人由我说得算。” “妾身和王方大婚不到一年王就纳了妾室,太妃难道不怕别人诋毁王吗?” 瑞太妃被她的话激怒,瞪着她:“我也没说要汣儿现在纳她,既然你们大婚不到一年,那就等一年后,这样总可以吧。” 她忙道:“太妃若珍视菱角,何必耽误她的年华。” 瑞太妃轻“哼”了声道:“你别说得如此大义,不过都是为了你的一己私心,哪个王会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 想到过往听闻信王妃、兴南候夫人那点家事,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觉自己小门小户的出身,真还不懂着王侯府中的事,她断不想赵汣再纳其他女子,她清楚自己可没有信王妃那样的本事,可以把一群小的治得服服帖帖的,只一个菱角她已觉得摸不着头绪了,但对于瑞太妃的厉色,她还是怕上几分,就憋着口气怄着。 “我看你也明白我的意思,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好生待着菱角。”瑞太妃瞥着她,撇下干冷的话,便起身出了花厅。 她独站在花厅内又气又怄地发了一会呆,后来连自己怎么回了的王府也想不太起来。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宽去一身进宫的锦衣华服,范素芹颓萎地落坐在床榻上,菱角靠到她身前蹲身为她捶腿:“王妃饿吗?奴婢让老李做些可口的东西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范素芹低望菱角那张娇笑的脸庞,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菱角心里明了,手还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捶在她腿上:“王妃莫忧愁,太妃对奴婢是一片好意,奴婢倒非要当王的妾,奴婢只要能在王府,待在王和王妃身边紧伺候着王和王妃就好。” 范素芹拢起眉不明白:“你心里真是这个意思。” “是呀,说来是王妃的那巴掌让奴婢开了窍,奴婢以往太自不量力了,如今奴婢会安守本分做事。” 范素芹沉下一口气,想这事也只能先搁下了,但心里依然堤防菱角:“你去做你的事,这里不用你。” 菱角起身退站到一旁:“王妃有什么就吩咐奴婢,小葱正忙着其他事呢。” “她忙什么?”范素芹不明白。 菱角回:“给王补衣裳呢,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她就是紧张着。” “哦。”范素芹听出几分这话的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是什么,就也不多计较,紧打发菱角离开:“你去让老李帮我做碗面过来。” 范素芹吃了碗菱角呈来的面才见小葱慌慌忙忙踏入房寝,她随口问:“你这急慌慌的做什么?” 小葱皱了下眉头,紧张道:“哦,帮人做了点事。” 范素芹看她紧张的样子觉得有些怪:“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小葱忙道:“没什么的……”望向床几上的空碗,转而道:“小姐没在宫里用膳。” “不说了,我想歇息一会。” 范素芹不想提起入宫的事,便从床沿边起身走向内间,落握床沿以袖手枕头,也就别无他话了,直待夜里她才将瑞太妃的意思告诉了他,但对自己母妃的主意他一时也不好辩驳,又怕辩驳了为难的还是她,这事也就这么被搁下了。 此后几日,范素芹的日子过得井然有序,每日早起上厨房做些东西就进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然后闲着做做绣活,那荷包上的牡丹以初见雏形,眼见菱角变得殷勤乖巧她渐渐不再烦忧她的事,只是小葱那六神无主症越发严重让她甚是担心。 范素芹将小葱按坐在厅内一张靠背椅上:“葱,你近几日怎么了?” 小葱颦眉低头踌躇:“小姐,我不知道这事会这样,可是我不想的……”她话没落下,心扑跳得厉害,一下从椅上起身便夺门而出。 “葱——” 范素芹方想追向小葱,菱角端着茶迈入了厅门,娇眸朝范素芹飞了个眼色:“奴婢知道她怎么了。”她见范素芹递来的眼神:“说来奴婢也有这么乱糟糟的时候。”她慢慢悠悠将手里的托盘放在厅内一张花梨几上,为范素芹倒了盏茶:“那时奴婢方进府见着王也是这般的魂不守舍。” 范素芹方要伸手去接菱角手里的茶盏,那纤纤半握的笋指就顿在了半空,她蓦然明白了小葱是为了什么。陪嫁,便是陪她嫁过来给他,自然他要喜欢就能将小葱扶为妾,若不喜欢就留着做丫头,且他也不曾表露过喜欢小葱,她便对这事没太大在意,如今小葱反对他有心,说来就难办了,她将小葱视为妹妹,是不愿看着小葱难过,可前些日子还为纳菱角的事犯难,这会要把小葱说给他,只怕对瑞太妃又说不过去。 51 第五十话 ... 大窗外青云避掠如钩眉月,范素芹遥对眉月独坐在侧室罗汉床上绣着荷包,她的针线活向来不利索,这手上的活计做得很慢,“哎——”一个不甚刺到了一边食指,指腹上骤然冒出一点鲜亮朱红,她将手指放入嘴里轻轻吮吸,直觉得指上那微微的痛,隐隐牵动在心上。 被自己手里的针刺到这能怒向谁,心觉得痛,手指痛得更是实在。 她烦忧垂头,用拇指轻轻搓了搓食指上的红点,显着无奈将手中的活计落到身旁的藤篮中,起身踱步到窗边,带着烦乱心绪看着窗外迷蒙的夜景拧起了眉头,一阵初秋的浅风拂过她烦忧的静面,耳鬓一缕青丝惹起她的瘙痒,她抬手顺过那缕青丝勾在耳后,方想退身离开大窗边,就闻窗外有阵窸窣脚步声,一男一女轻悄说话,她一下就辨清这男女的声是赵汣和小葱,于是循声将头探向大窗外,目光方触到园门昏暗处就见有一男一女各奔了东西。 她凝视那瓶形园门思索住,不由猜测起小葱和赵汣皆道了些什么,为何会在这漆黑园内单独见面…… “素芹。” 她回过神就见赵汣的修健身躯已在自己眼前,她举目望他浅微了下唇角,方想问他到园子做什么,便闻他道:“你这么晚还去逛园子?” 她眨了眨眸子不明白:“我没去过园子,一直在这里绣荷包。” “是吗?我方从书房过来菱角说你去了园子。” “嗯?天都黑了,我哪里会去园子。”他转身走向罗汉床,她忙赶到他身前将那小藤篮挪到罗汉床末端,把床上的红绸垫子捋平,站到一边瞧着他落坐在罗汉床上。 他方落坐稳,菱角从房门外小迈碎步走来,向他福了身:“是奴婢看错了,奴婢见小葱在园门子那里,还以为王妃也在园子内。” 平日夜里菱角皆是早早回房,不知今日如何还在,她不解:“你怎么还不下去歇着。” 菱角迈步到她身边道:“小葱妹妹心里有事,做事皆不上心,奴婢就怕王妃这里需要人。” 虽说菱角近来一副服帖的样子,但怎么也难比小葱在她心中的好,她冷淡:“你下去休息吧,这里还有其他人。” 他脸上挂起温润答话:“对了,小葱是怎么了?见了我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她不知如何跟他提起小葱的事,随口道:“没什么……”同刻,菱角搭话:“是泛了小女儿家的心思。” 她蹙眉望向菱角:“这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菱角嘴角掠过一抹娇谋浅笑道下:“是。”便退身出了室。 他寻思方才菱角的话:“她是什么女儿家的心思?” 她拧眉难松,落坐到他身边,将他的俊脸凝望住。 他见她那被昏黄烛火映得脂润的脸上泛着浅愁,便抬起双手捧上她的两颊,轻压着她富有弹性的脸蛋,把一双拇指放到她眉心轻轻揉着,温声问:“怎么了?为菱角不开心吗?她的事不能急于一时,毕竟瑞太妃是我的母妃,我不想惹她不高兴,也不想看到她为难你。” 她依旧凝望他,将两手握上他的手腕,浅淡苦笑:“我不是为了这个,只是想知道王如何让人这么迷惘。” 他觉得这仿似是一种美誉,不由露出洁白皓齿笑道:“那你看明白了吗?” “是王的笑吧,王笑起来真好看,和今日的月亮一样。”她心醉在他那弯弧优美的红白间。 “是这样吗。”他低眸下望,欺身将热唇压在她的润唇上。 笑何时回来了?他一点都不自知,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有种温暖,就像那夜捏在手里的葱卷一样,热热的,软软的,咬起来很随意,十分自然地融在了肚中,这是和官燕不一样的感觉,官燕让他感觉就似明珠珍宝,捏不得,碰不得,只能将她摆在远处望着,但和她在一起时,他便迷茫在她发出的耀眼光芒中,沉腻在她的画笔下,诗词中,琴音里,如此嘴里的葱卷,心里的明珠,他也分不清更爱谁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小葱自从跑离厅门就没再回到范素芹身边,直到次日清晨才硬着头皮进了正屋房寝伺候她起身。范素芹憋着一肚子话洗漱过,落坐到床榻上接过小葱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将手里的茶盏落放到床几上,牵过她的一臂,仿似要抓住她一般道:“你心里有事为什么不和我说,难道要为了那事和我见外吗?” 小葱怔望她犹豫:“小姐……我,我……” 她望着小葱犹豫不定的愁容:“你是喜欢上了王?” 小葱忙摆手道:“没,没有。” 她拢起眉:“你可以和我坦言的,若那人是你……我,我……” “哎,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小葱左右为难地将一手放在她的一臂上。 她将眉拧得更紧不解道:“那你是?” 小葱急忙道:“小姐,我,我知道陪嫁是要给王做妾,可是我也没这心思。” 她讶异:“没这个心思?那你慌什么?” “我也说不清,都是菱角说了那些事,让我觉得好奇怪,我不想做王的妾。” 她更不明白:“谁让你做王的妾?” 小葱为难道:“可菱角说陪嫁就是给王做妾,这是早晚的事,我怎么能和小姐……哪个什么吗。” “这话怎么说?”她越听越不明白小葱怎么想的。 小葱心里有为难,不敢将菱角的话全部告诉她,按上自己胸口道:“不用做王的妾就好了,听小姐这么说我心里就松快了许多。” 她眨了下不明白的眼眸:“你真的不是为了王?” “我发誓真的不是,我喜欢别人……”小葱举誓,话到此忙刹住了,她听到小葱后面的话,追问:“你喜欢谁?” “这个,我……我……”小葱红起脸支吾着,她拢了拢眉:“你有喜欢的人还做我的陪嫁,你不知这会误终身的。” 小葱垂下眼眸,噘了噘嘴:“人家可没说想要我。” “哪是谁?” “我都陪小姐入了王府,也不打算再想这事了。”小葱落话,紧挨到她身边小声问:“陪嫁是不是非要当王的妾不可?” “没听过这等说法。 听她这么一说,小葱松了口气:“那就好,原来都是菱角乱说的。” “她和你说这个?”她本来就觉菱角近日来殷勤得让人发毛,背地又和小葱说这些,不禁有些疑惑。 范素芹见小葱脸上又恢复了伶俐有神,心也就安下几许不再追问,坐了片刻起身:“去厨房。” 在她们说道间,一双娇眸隔着房门边一道垂席蹙望她俩,慌忙逃离。 今日晨菱角道病,便没和范素芹一起进宫。 说来小葱心里可放不下菱角说的那些话,就因菱角那些话,她几日来吃不好睡不下,事过回想起来她明白那应是菱角故意而为,至于目的她弄不清,但她不甘心,午时吃了饭就奔到菱角房内,见着坐在桌前用饭食的菱角:“你不是病了,怎么看起来还挺精神。” 菱角睁立了下眼眸望向小葱,顿然又微起一脸娇笑:“小葱妹妹,是来瞧我吗?” 小葱瞪着她:“我瞧你不是真得病了。” 菱角将手里的筷子缓缓落放到碗沿旁:“这怎么说的,难道我得躺在床上才叫得病吗?” 小葱见她脸色红润一点都没有生病的样子,就不管不顾上前一拍桌面:“你前些日子说的哪些话什么意思?” 菱角瞥眼看着小葱:“小葱妹妹今日怎么了,我那不都是为你好。” “可是那些根本就是没有的事,还有昨夜那小青说你在正屋后园门子等我,你怎么不在了?” 菱角不紧不慢站起身:“你要做了王妾不就成有的事了……哦,昨夜的事我哪知道,我可一直候在正屋内。” 小葱想起前几日,菱角总时不时向她说道什么陪嫁就是成为王的妾室,今日不是来日也是,何必要做那么久的丫头,害她一见到赵汣就觉得往后要和自己小姐服侍同个男人,叫她见了他便难不脸红心跳,那方难堪都是菱角造的孽,她眼下可不管菱角是真生病还是假生病一下奔到菱角面前就捏起她的脸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让你竟说些没有的事。” 菱角一惊忙大喊:“来人,快来人——” 同在屋外院内的三两个丫头快步跑入房来,与小葱拉扯了好一会,才将小葱从菱角身前拉开,那些丫头都是有眼色的人知道范素芹和赵汣今时别于往日,皆不敢惹上小葱,小葱喘着怒气瞪了菱角片刻,甩眼出了房门。 菱角捂着被小葱撕疼的脸,狠盯着小葱离去,心里暗骂:“蠢东西。” ——这几日来她在小葱耳边说道那些话,本想让小葱刻意在乎赵汣,巴望着当王妾,又从中作梗故意弄破赵汣的一件衣裳让个小丫鬟以怕惹怒他为名拜托小葱缝补衣裳,得了机会就在范素芹耳边造话,想让小葱为难范素芹,原以为事将成,却不料小葱竟然对他没有人何的想法,这让她大为小计败落而懊恼。 如今事已不成,菱角反怕范素芹觉察此事,于是生生咽下对小葱的怒气,夹起尾巴称病数日。她是看得出赵汣今时对范素芹已是有别往日,她可不想恼怒了他,而让他厌恶,因此称病数日后,见范素芹没过问这事便仿若无事一般回到她身边乖巧做人。 范素芹对菱角的事没多深思,但也知道菱角定是有什么主意,只是说不清就没计较,此后见她一副服贴的样子,就将这事先放到了一旁,不过范素芹清楚她定是还想当王妾,所以面子上礼待她,里子对她避上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新功能——月石 请看作品名下的 [推荐给朋友] 可以把喜欢的文推给别人,别人按了连接,你和文的作者都会增加月石,貌似可以兑换特别的东西~~~~有几分意思的样子,希望大家国庆玩得愉快!! 52 第五十一话 ... 月亏月满一轮回,转眼临近八月十五,为了迎接中秋祭月赵汣日显忙碌,范素芹倒还是那般清闲,她不懂他的忙碌,也不想打扰他的忙碌,便自个找着事做,眼看手里的牡丹荷包再收尾几针也就绣好,她思着中秋那日送他正好一表心意。 高秋爽气相鲜新,那蛮腰上的红绦随着时起时落的秋风摇曳,腰边的一双葱白大袖仿若迎合着秋风时起时落摆荡,范素芹穿着一身葱白大袖衣携着两个丫鬟跟在一个太监身侧走过一条和风絮絮的宫巷进了琼葩苑前庭垂花门。自头那日送了鸡汤,她便没再入宫去给官燕请安,说来不是她不想入宫进见官燕,而是没找到个适当的理由,毕竟那日她是瞧出了官燕的恼意,这日她想快至中秋,方好借此再入宫探访。 经过通报,范素芹入了琼葩苑西阁,见着端坐在阁内楠木雕花大座上的官燕就福身行礼:“德妃娘娘万福。” 官燕雍容浅微了下唇角:“起吧。” 范素芹直起身:“八月十五将至,桂花开得正好,妾身做了几个桂花糕送于娘娘。” 官燕面上一如淡雅:“你来就好,何必每次都做东西来,宫里也不缺这些。” 范素芹见官燕仿似已放下前些日子的事,心里暗松了口气,微微笑起。 “给咸王妃看座。” 官燕淡语命下,两个小太监便将一张红木雕花椅搬到范素芹身后,她道了声:“咸王妃请。”范素芹就悠曼退步落坐在椅上,她坐得端仪,大眼顺望在官燕那身绣金滚银的襦衣罗裙上,心里直想询问官燕为何进宫,别的话也不知该道什么好,可心里怕又惹恼官燕,便不敢冒然开口。 官燕桃花笑眼眯起,红唇上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形,方好显露她的和悦:“说来咸王妃的手艺真好。” 这毫无缘由突来的褒奖让范素芹感到受宠若惊,就将眸子上抬几许,睁望着她倩笑的娇容,就闻她接着道:“我喝了咸王妃做的鸡汤甚是美味。” 记得那日她说过自己不喜欢喝汤汤水水的东西,这怎么又喝了? 寻思起来,范素芹觉得她应是勉为其难才喝了那鸡汤,不由感激,含笑低头:“为难娘娘喝那些鸡汤了。” 官燕和颜悦色:“此话怎么说的。” 范素芹抬眸望她:“娘娘不是不喜欢喝汤?” 官燕缓缓收起笑脸,一脸沉伤:“我本不爱喝那些东西,但在宫内病了,还有人惦着给我送汤,也只有你咸王妃……”范素芹觉得官燕这时应想说道什么,便将大眸凝望住她,没想她话锋一转:“咸王妃来得正好,我正备了份东西想赏予王妃。” 官燕落话,给了身旁一个宫女眼色,那宫女俯身低靠向她,她与那宫女咬了会耳朵,那宫女就朝范素芹福了个身离开,时过不久,那宫女带着另一个手捧一卷红锦的宫女复入了阁,小迈碎步到范素芹面前道:“德妃娘娘,赏云锦一匹,头钗一支予咸王妃。” 范素芹连忙起身朝官燕福礼:“妾身谢过德妃娘娘。” 听闻官燕落下“不必客气。”范素芹就让随行丫鬟将官燕的赏赐接了下去,便又落坐回位子,与官燕浅谈了两句才起身行退。犹记前回,她终还是没问出心里的话,只想与官燕熟上几分再提,且今日她从官燕那一时半会的忧容上猜想官燕入宫应是有难处的,想至此她不由愁起若官燕真的是为难入宫,那看来赵汣一生一世也是难放得下官燕。 “王妃,皇上到了,快让到一边。” 范素芹挺着身作着端仪眼看前方走在通往内宫外的宫巷上,心却出神地想着事,忽然被随身丫鬟的紧张话语警醒,一时四周声响灌入她耳里,只见眼前不远有几个宫人皆惶惶靠到了明黄的巷璧旁福身守候,巷中一架被灿灿金阳映得金碧辉煌的龙辇被几个太监缓缓抬来,她肃然紧张,有恐犯了宫规,慌慌张张地往墙边退了几步,不甚踩到裙角差点往后仰摔,幸而随在她身后的丫鬟扶得及时,她才稳稳当当地低头站到了墙角边。 “停——落——” 范素芹眼见黄澄澄的龙辇轿椅从自己眼下缓缓行过,就闻宽阔的宫巷内回荡起一位老太监沙哑且尖细的高唤。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跑到范素芹身前躬着身道:“咸王妃,皇上传你过去。” 范素芹有些讶异,但还是跟在那个小太监身后到了落在不远的龙辇前,第一次与圣驾近在咫尺,她紧张不已朝端靠在龙辇上的赵澥福身:“皇上万福。” 赵澥透着中气不足的话里显着温和:“免礼。”范素芹将身站直,赵澥接着问:“你为何到内宫来?” 范素芹将双手放在腰前,低着头:“妾身入宫进见德妃娘娘。” “哦?为何来见她?”赵澥讶异,他因为赵汣轻薄官燕才让他娶了个所谓的丑女,而这个“丑女”却来进见她,真是有趣的事。 范素芹只捡面上的说:“前些日子见德妃娘娘晕了,妾身特来探望。” 赵澥审视范素芹的左脸:“莫不是咸王让你来的?” 范素芹心一颤又镇住神,浅声:“他并不知妾身进宫来了。” 赵澥眼眸微眯:“哦,那他待你如何?” 范素芹不明赵澥用意,磕巴答起:“好,好吧……” “那陪朕走走。”赵澥话落,将一手抬起,候在龙辇旁的一个太监上前将一臂伸于他,他扶着那个太监的手臂起身荡下了龙辇走到范素芹身边:“你这是要出内宫?” 范素芹被赵澥身上的尊贵所迫,将头压得更低:“是,妾身,正要出宫。” “朕陪你出内宫。” “怎么了?” 说来都是别人陪着皇上,哪有皇上陪着别人,范素芹慌思着迟疑住脚步,他的一声轻问才让她反应过神忙跟上他迈行的步子。 撇下龙辇,他和她缓缓漫步在悠长的宫巷上,她紧张不语,他奇怪地侧望着她的左脸:“听闻你的脸被蒸烙伤的?” “嗯。”她不加思索。 他接着问:“当时红了一块?” 她谨慎回:“是。” 他留住脚步:“你把头抬起来。” 她掂着紧张正望向他,看着他那张与赵汣有些相似的脸不由害羞,他不以为然靠上她认真端详那蝶样红斑,压着嗓子问:“真是后来治好的吗?你可有欺君?” “是,是。” 这张脸虽和赵汣相同,但毕竟还是有别,那消瘦脸颊显着是不可亲近的威色,温和的话语却处处显着猜忌。 她惊望向他的俊脸被他的威色所震。 他一手拉过她的一只腕侧身朝前:“咸王妃不必慌,朕不过问问,斑能变得如此好看真是难得一见。” 她没想他看起来轻瘦瘦的,臂力却相当的足,心里介意着他是皇上便不敢拽扭手腕,就直与他的脚步往前。 他脚步缓迈走了一阵问:“咸王在府里都做些什么?” 她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作实道:“在府里或看书,或忙公案,其实妾身也不懂。” 他浅微唇角:“他自小就爱看书,勤奋过人,看来准备已久。” 她不明白:“准备什么?” 他笑唇带魅挑眼瞟向她:“你想当皇后吗?” 那“皇后”二字让她怔得微张开了嘴。 53 第五十二话 ... 她彷徨着反应过神,忙道:“妾身不敢妄想。” 他“哼哼”似有若无轻笑,走了一小段路才松开她的手腕,满手的盗汗惹得她手腕上湿凉得难受,但又碍于在皇上面前,便不敢拿出丝绢来擦干净,只任着徐风将那湿气带走。 “听太皇太后说,你的烹饪手艺甚好。” 她还在紧张着方才他的那番话,对他这突来问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啊,是,不是,是太皇太后夸奖了。” 他鼻腔轻哼:“嗯……今日入宫也是给德妃送吃的?” 她不知为何他会知道,惦着惊讶慌应:“是。” “送了什么?” 她谨慎回:“桂花糕。” 他思叹:“哦,说来朕也很喜欢桂花的香气。” 这前后被皇上撞见送了食物给太皇太后和德妃,却少了皇上的份,只怕皇上会怪罪目无君主。 她来回转了圈眼眸思道:“妾身改日给皇上送上桂花糕。” “哼哼……”他不将她的话放在心头淡笑而过。 她不明他的意思,也没多答话,只随他静走,直到眼前出现通往内宫外的门洞,与他告了退,她才稍释了心中的紧张。 回到王府,范素芹让人将那匹红锦收了起来,但不知那长形花梨盒子内装着什么发钗,于是好奇地落坐在房寝卧榻上将那钗盒打开,只见盒子黑绒垫上躺着一支银子做骨,白玉钗头的梨花钗,镂空雕刻的银色花托上还勾着窜莹亮的珍珠穗子,整支头钗看起来做工精细,浑然天成地透着冰清玉洁。 她将发钗从盒内取出拿捏在手,把玩眼前,她觉得这样漂亮的花钗应会是一个女子的珍藏,不知官燕为何就这么舍得拿出来赏人了,她正不确定官燕的好意,目光就盯在了花托下一个小篆刻字上,那字看起来仿似个“玖”,她认字不多,且篆字复杂她也说不准是不是那“玖”字。 “小姐,这是德妃赏你的花钗?” 她被端茶而来的小葱扰了心里的奇怪,望向小葱点了下头:“嗯。” 小葱将手里的托盘放落在床几上,低望她手里的梨花钗:“这钗子真漂亮,小姐不戴上试试?” 得了官燕的赏赐她是高兴的,但这样的高兴不是来自她的心里,而是觉得必须去高兴,因为那是皇上妃子的恩赐,实际在她的心里是排斥这些赏赐,官燕越大度,就让她越感到难受,越难超出官燕在他心里的位置,于是她觉得自己就得比官燕来得更大度,然后一切酸苦就咽在了她的心底,眼下这小小的梨花钗对她来说是重若千斤,别说饰头,就是拿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她将梨花钗装回花梨盒子内,扣上盒盖:“不了,下回再试,你把它收好。”就将盒子交到了小葱面前,小葱接了花梨盒子就将梨花钗收拾了起来。 夜里,范素芹在用晚食的时候将官燕的赏赐说了,他没多说其他,只报以一个温润的笑,为她夹了块红烧排骨,她明白他的感谢,也就不说什么,夹取他送到碗内的红烧排骨吃下,犹豫着本想道出碰到赵澥的那些话,可想赵澥那不明何意的“你想当皇后吗?”就踌躇着把所有的话又憋了回去,心里只有难说的不安。 不日便是那月满人团圆的八月十五,赵汣身为礼部尚书必须操持祭月,且他又是皇室在京的成员,这参加宫内中秋家宴也成当然。 日暮时分,赵汣携着范素芹入了皇宫以南的望月坛参加祭月,他们脚步方到望月坛外铺着汉白玉的阔庭,一个早已守在通往望月坛大门边的膳房太监匆匆跑来朝赵汣作揖:“尚书大人——” 赵汣见眼前的太监一副急惶惶的样子,忙问:“怎么了?” “禀大人,那祭月的大月饼坏了。” 赵汣俊眸怔立:“怎么回事?此事不是该御膳总管理好吗?” 太监接着禀道:“那大月饼本来已做好放在了一边,可是要搬入望月台上才发现那饼缺了一角,像是被掰去了一块。” 这事糟了…… 赵汣急语:“来禀我做什么,还不快让人重做。” 太监谨慎压低声:“材料不够,一时半会难把食材调齐,御膳总管才急着让奴才来禀大人。” 赵汣扶额蹙眉,说来这事可不小,依宫廷习俗,每年都要做一个可供百人食用的大月饼祭月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圆形的大月饼也表示着圆满,现在月饼竟然缺了一角,膳房又无法急时重做,眼看离祭月时辰将至,若拿个缺角的月饼祭月触怒了皇上,失职之罪首要就是扣在礼部上,他这个礼部尚书自然也逃不了罪责,而丢官是小,但他不甘为了一个月饼丢职。 “那还剩多少材料?” 太监望向范素芹从她的穿着打扮认出她是赵汣的嫡妻:“回王妃,还剩一布口袋面粉,半小袋糖,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莲蓉豆料。” 范素芹抿唇思道:“这些材料做大月饼是不够,若做几十个小月饼应当够的。” 太监连忙提醒:“王妃,祭月不能做小月饼。” 赵汣望见范素芹眼里有话,向她紧挨了一两步,她踮起脚尖掩口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他蹙了蹙眉,点了点头,浅声自语下:“看来也只能这样。”便转向太监命:“去让膳房做九十九个月饼摆成个圆。” 太监躬着身轻身惊疑:“这样以祖制不合?只怕触怒皇上。” 赵汣轻摆了下朱红大袖:“若你觉得不行,倒和御膳总管商量个好办法。” “是,奴才明白。”太监慌急应下,返身匆匆离去。 赵汣忧虑地和范素芹对望了眼,就与她一起入了通往望月坛的大门。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明月皎皎,众星历历,高耸遥对天宇的望月台上已摆上了供桌、香炉、蜡台与柚子瓜果,只等月饼上桌、皇上驾到便可展开祭祀。 莫名地突发这样的事,赵汣有些忐忑直担心下属们办事不妥,因此上了望月台他便观了供桌,招来礼部打理祭祀的各个官员,询问礼仗乐的准备,而范素芹则在其他宫人的伺候下坐在一边静饮着宫人送上的茶。虽说这是皇室的家宴,但实际上各个分封了土地的王都在各自的封地根本无法参加,能来的除了皇上和妃嫔,就是一两个住在京内的大公主,那些大公主自识高贵来时只和范素芹行礼打了招呼皆就坐在一旁不再和她多语,她闲着无事也就只能饮茶,用目光寻找着他忙碌的身影。 “皇上驾到——” 那一轮皓月正当空,从不远处传来了老太监的响亮唤声,望月台的所有人肃然起敬都聚到中间那条通往祭坛的御道旁,范素芹也跟着站到了大公主们身边随其静候,等待接驾。 不多时,赵澥领着妃嫔和一众仪仗上了望月台,顺着那条通往祭坛的御道踏上祭坛,留步在供桌前问:“一切都备好了吗?” 赵汣从一旁快步到他面前拱手作揖:“启禀万岁,大月饼不甚被损,臣已令膳房重做了。” 赵澥皱起眉头,低眸瞥着他沉问:“大月饼怎么损了?” “这事来得有些急,臣已让人在查。”赵澥的声虽然问得很轻,但他知道若没回答好,必将让赵澥动怒。 “你这个礼部尚书怎么当的?” 赵澥不威不怒,但赵汣听出这不耐烦中龙威即发的预兆,谨慎上前:“万岁恕罪。” “若耽误了祭月,朕是难释你的罪。” “臣知道,臣这就再让人到膳房瞧一瞧。” 赵汣再次向赵澥作揖,快步到一旁令了个小太监到膳房瞧瞧又复回到了赵澥身边听命,赵澥不瞧赵汣,只仰头对月,他身旁的老太监怕长年体弱的他站得太久支持不住忙让人搬了张宽大的太师椅摆到了他眼前不远,就拱手向他:“万岁龙体要紧。” 他没入座,还是举望着皎皎皓月,一时祭台上皆因他而肃静,候在御道两边的人不明事事地感到了紧张,而最紧张的当属赵汣和范素芹,全望月台上只有他们俩心中最明白发生了什么,望着他修长瘦背他们皆有些担心那办法无法让他满意。 范素芹扣在腰间的双手都渗出了湿汗,才见四五个太监搬着一块黄绸子盖着的大木盘绕过御道,将木盘呈上了供桌,她知道现在才是关键的时候,若是赵汣一言让皇上不中意了,那后果应是不堪设想。 被百盏宫灯映照得金灿灿的黄绸子从大木盘上被太监抽了下来,九十九个油润浑圆的小月饼在盘中摆成了个满圆,他大为震怒,提起虚弱的声高问:“这是什么?然道要朕用这些零碎祭月吗?” 赵汣忙上前拱手:“禀万岁,一时重做材料不够,臣思虑祭月佳时不可耽误,于是让人做了九十九个月饼,加上天上的满月方好是九九归一的圆满。” 赵澥盯望那盘子小月饼脸上渐渐松下威怒,沉声:“但这和祖制不同。” “臣愚钝,没将事处理好。” 赵澥见他俯首称臣的样子“哼哼”笑起:“罚你半年俸禄。”便传宣:“祭月——“ 赵汣能有别于其他王留在京内为官皆是因先皇遗命,先皇中年得了他,而他恰好又是幺子,先皇自对他疼爱有加,便想将皇位传于他,可无奈先皇临终前他不过还是个黄口小儿,如此将一个偌大江山交到小童手里先皇恐社稷不稳,便先将皇位传给了体弱多病的赵澥,嘱咐赵澥照顾好赵汣,将来若无子嗣必须将大位传给赵汣,且当时先皇下嘱咐时在场的还有太皇太后和李右相在,所以赵澥不敢将先皇的遗言置于耳后,只得妥善安置赵汣,但只要坐上了大位那么谁都想一直安坐下去,眼见着赵汣日渐成长,他便怕赵汣有羽翼丰满的那日,可顾虑着太皇太后还在他也不敢轻易将赵汣拔除。 54 第五十三话 ... 供桌前的火盆内火苗跳蹿燎烧着祭官吟诵过的祷文,赵澥手捏三炷清香站在供桌后领着祭台下的官员和妃嫔、公主们一起对月举拜。 礼成后,赵澥带着众人转驾离祭台不远的涉月水榭观月吃饼。 涉月水榭立在荷池中,池中水车“吱吱“转动将池水调到池旁假山上形成一股水流瀑布直泻而下撩起一股烟水蒙蒙的氤氲使水中粼粼的白月蒙上了层迷蒙。 长长的水榭中开了七桌席位,每张席位的桌上皆铺着黄锦,挂着桌旗,赵澥与两个妃子坐在主位上,赵汣和范素芹一起坐在右边席位,接着他们下位的是两个大公主和她们的驸马,对面三桌则是陪席的官员。 宫人在水榭中来来回回走着,往席桌呈上阳澄湖的大蟹,祭祀过的小月饼,还有宫廷密酿的桂花酒。范素芹闲坐着眼眸随意望着亭榭景致,乌珠无意瞟转主位瞧见赵澥身旁除官燕外的另一位女子,这位女子杏眸红唇,身材娇小,以盂兰盆节所见她知道这女子是皇上的淑妃,那日也就是这位女子在液太池边撞了官燕的腰肢,她两虽都挨在赵澥的身边坐着,可却透着些许各自为阵的姿态。 她的眼珠乱转间不慎和赵澥的目光相触,他这正想问她话,如此的望见便是正好逮了个正着:“咸王妃,你看这大蟹如何?” 范素芹低望眼前的大蟹,见那蟹壳红亮,蟹足强壮,抬起一手提了提大蟹,感觉大蟹沉实:“此蟹肥厚鲜美……”又想这食物定能说明产地的好,为了帮夫君扳回今日的过失她又道:“想来阳澄湖能养出这样肥美的大蟹来,愚妇认为今年定是风调雨顺。” “呵呵,咸王妃说得好,朕要敬王妃一杯。” 一个宫女遵照赵澥的令为范素芹面前的银杯内斟上琥珀色的桂花酒,她见皇上已将酒杯举起便不敢怠慢举杯饮下了杯中物,那酸涩中带着微微甜意的酒水速在她嘴里弥散开一阵桂花香气。 赵澥饮尽杯里的酒道:“今日中秋佳节各位不必拘礼,用席吧。” 他的话落,窸窣有声,各位皆拿起摆在桌上的蟹八样对大蟹敲敲打打,皆使用那精做的腰圆小锤、长柄斧、签子、长柄勺、镊子、剪子、盆、剔凳将那红圆的蟹壳敲松掀起,把蟹鳃镊起,剪下蟹足,刮膏挑肉沾着祛寒的姜醋送到嘴里美美享用,再配上一口桂花酒,那酒香混着蟹肉的香气便整整香浓了一嘴,最后吃完再将蟹壳完好的摆起,向来此时历代皇帝都要瞧瞧哪个妃子和公主们手更巧,吃出来的大蟹还能摆成完好无损的样子。 赵澥大概略过在座各位女子面前吃完的大蟹,目光就回落在了身旁官燕的盘内,颔首笑道:“嗯,还是德妃的蟹摆得完整,赏青玉玉佩一块。” 官燕端庄一笑,将手摆在胸前优雅点头:“妾谢皇上赏赐。” 赵澥笑着,但眼里无她:“德妃不必多礼。” 自她当了赵澥的妃子,每每在这般的节日宴席见她,见她在别的男子身旁倩笑,他心里便不是滋味,今次他心里倒比以往从容了些,但还是一贯地默默一杯接着一杯饮酒。 范素芹眼骨上透着两酡浅浅的桃粉,晕晕晃晃的迷离眼中见着他饮了又倒,倒了又饮,她那酒醉三分定的心头已然明白他是为了什么,只见他再往杯内斟了酒,她一个顺手夺过那酒杯一饮而尽,他惊讶望向她:“你……” 她柔曼无力地将握着酒杯的纤纤笋指轻松,那银酒杯便一下落在地上“呯,呯”的从他俩的脚旁弹跳开,她垂头抬起挂着翩翩大袖的手扶上了额。 亭榭满席的人被那落地的银杯所惊,皆望向她,赵澥问:“咸王妃怎么了?” 他尴尬回:“她不胜酒力,有些醉。” “来人,扶咸王妃下望月台休息。” 几个候在水榭内的宫女忙上前扶她,她绵软起身,脚步迈得颠乱离席随意朝赵澥福了个礼,便瘫在一个宫女肩头任宫女们搀着走出水榭。 他望着她醉态万千走出水榭不由担心,他正好也不想在这里待得太久,就起身走出席位向赵澥禀道:“家内酒力不胜,恐这么休息一下便醉倒不起,请万岁准臣将她带回。” 赵澥见赵汣恳求请命,便挥了一下明黄大袖:“准。” “谢万岁。” 赵汣向赵澥行了谢礼脚步匆匆追着范素芹出水榭,赶上她,就将她从宫女的臂内扶到了自己身边,她将整个身瘫在他宽实的肩膀上,仰头望着那迷蒙的月光:“王怎么来了?” 他温声低语:“你醉成这样我怎么坐得住。” 她醉意朦胧地微起唇笑道:“你不是为了我,你有你坐不住的理由。” 他深吸了口气,不由微起倔唇:“你丢杯子是故意的?” 她望天憨憨地笑起,嘲笑着自己为了他的一个眼神竟当着皇上还有其他官员的面使小性子故意将酒杯丢落在地。 “杯子丢得好!”若还坐在水榭里他的心是苦闷的,若还坐在水榭里他觉得自己的心是对不起她的,是杯子落地,这样他们才得以暂时解脱出来。 窃语说着话,他俩的脚步到了通往望月台的石梯前,他见她脚步抬得无力便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醉醺醺地就将头靠在他胸前,淡淡抽泣:“我好累……好累……” 他边下着石梯,边问:“你怎么了?” “我恨你,好恨你……我是你的王妃,我和她你更在意谁?”她在他怀里撒着酒泼,举着一只粉拳一下一下捶在他胸膛上。 想起她前次喝醉的情形,他无语应对她只想快些将她带回府。 护卫开路,马车稳稳当当穿过人烟稀少的夜路很快便抵达了咸王府。 赵汣将她抱扶上床,她微眯着眼见他要直起俯着的身子,将一双玉臂勾上了他的脖颈冲他盈盈笑问:“王还没说更在意谁,别想走。” 他将一手捂上她一边烧红的脸颊搓了搓:“你醉了,别想那么多。” 她泪光莹莹,噘起嘴来:“你不告诉我,我心里好累,好酸你可明白。” “我明白,若觉得累就……” 他温声淡语方要道让她可以别再进见官燕,她挺起身就将那散发着桂花酒酿气息的口含上了他有着同样气息的唇上,侵略般地将舌探入了他的口中,狂恣地挑逗他的滑舌,不留于他喘息。 他怔愣住,他没想平日稍微碰一下就会娇羞得可人的她竟会给予这样让人天昏地暗的狂吻,但他不知这是否是酒酵的发作,这一瞬间他就觉全身有种欲罢不能的燥热,方稍稍反应过神回应她舌间的缠动,却不知她哪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就被她压躺在了床上,她闭着眼释放着自己的狂热,搅动他的谷欠望,将蹭得火热的唇从他的唇上一寸一寸由下巴吻移到了他结实的脖颈,一双纤手滑过他的胸膛寻向了他的腰间,摸到腰带钩子便将其解开,继而扯下他的衣襟带子宽去那身朱红公服。 她是在侵占吗? 她在做着以往他做的事,他彻底明白了她的所思,当他初次解开她衣裳时那便是想将她完全占为己有,如此不也是一样。 他撒手躺在一堆凌乱的衣中,憋着满腔炽热叹问:“你是想要我的全部吗?” 她吻将他宽阔健实的胸膛,柔软的舌尖描画他胸膛一边的小黑晕,为了俯身方便她跨坐到了他的身上,她醉了,醉得颠三倒四不知何为,她是想要他前部的爱,于是她也有了占有的谷欠望。 难耐身上酒与谷欠调起的燥热,她在他身上坐了起来,宽解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而那身下隔着衣料与他膨胀的摩挲让她不自感到了全身酥麻,唇口微张。 他已被她挑弄得精神,看着她迷媚得娇艳可人的脸庞和那白皙有致的玉体,他迷离的双眼已然销魂在她身上。她从来没有主动过并不太清楚接下来要怎么做才合适,只是随着自己的心绪而为想要吻他,抱着他,将他完全纳在自己的怀抱内,虽然她的娇躯无法完全罩住他健实的身躯,但如此能让她感觉自己已完全得到了他。 原本他以为她懂,会给予需要,便按耐着性子,憋出满头的细汗等待,直到那等待爆发的心无法容忍,他抱住她俯在自己身上的娇软身躯,在床上打了个滚把她欺在了身下,举压起她的双手,将头埋入她胸前一侧绵软饱尝起来,诱起她全身涟漪,一手便潜入蕊里搅动一方蜜流,便将那雄伟刺入蕊中,与她身心交融在一起。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多满足于她的身体,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过。她煮的东西是那么的美味,她给的情是那么真切,今日又多亏她的主意才解了围,自己能有这样的王妃应该是三生有幸,但官燕是他心里的一块石,一块高高吊在心尖上不明所以的愧疚之石。 55 第五十四话 ... 次日晨,她醒在了他的怀中,脸庞靠在他富有弹性的健实胸膛,垂腰的长发披缠在他臂弯,一直修长玉腿隔在他的双腿间,粘腻的身躯压在他的侧身上,她觉得头有些疼,扶额将头抬起,目光落在了他熟睡的俊脸上,他睡得恬静,那躲入床廊的暧昧晨光将他的脸影得温润魅惑,她深深被他吸引挪身上前在他的下巴上轻吻了一下。 “嗯。”那痒痒的感觉惹醒了他,他睁开眼低望怀里的人儿,浅浅微了下唇角。 她见他被惹醒,带着些羞将头压回了他的胸膛上,轻声问:“你醒了?” “啊。”他轻应,将一只大手抚上她光洁的肩头:“没想你喝醉了那么能折腾。” 她眼睫慌眨,眼角瞥见他胸膛上一个一个深红的印子脸滕然红了起来,嚅了嚅嘴好一阵尴尬。 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睡眼惺忪低望她:“往后我不准你再喝酒,若只有我在倒可以喝一点。” 她翻了个身羞躲开他的目光,背对着他侧躺在他身旁:“我平日是滴酒不沾,谁知喝了酒……我也记不太清呢。” 他坐起身侧压到她身旁,将头探向她,微起带着些坏的笑意:“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她捏着被角,卷紧身上的被子,眨着眼睫:“时辰不早了,王该上朝。” “嗯。”他离开她的身旁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那等晚上。”话落,他随意拾起床上一件大衫披在身上撇下不知该恼该喜的她下了帐。 他沐浴更衣后,她为他披上朝服,将绣好的牡丹荷包挂在他的中衣袴腰间,就将他那身朝服合整,送他出了房寝。他上了朝,她闲在府中无事,想起今年是自己头回不在家过节,怕爹娘牵挂便置办了两匹上等的绸子和两罐陈年女儿红回了娘家,因一早范同和毛豆子皆进宫做膳,她没能遇上他们,只和余氏小坐了一会知晓家里一切都好也就回了王府。 秋风乍起,天泛微凉,草木渐渐晕染开半头烟黄, 这日赵汣从礼部回府,走入房寝见着范素芹便蹙起了眉头:“素芹,我有话和你说。” “怎么了?”她见他踱步落坐床榻,就靠上前去为他沏了盏丫鬟方呈上不久的温茶搁在了他眼前。 他沉了口气:“你爹病了。” “我爹,我爹怎么病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来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今日午时听了御膳总管来报,才知晓他昏在了御膳房,我已让人请御医前去观诊。” 范素芹大睁着双眸,不相信叹问:“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怎么就病了?” 他见她彷徨无助忙起身安慰:“你若担心,我陪你回去。” 她点过头,忙唤:“小葱更衣。” 小葱在一旁听闻自家老爷突然暴病,心里也正急得慌,这得了她的话应了声:“是。”就赶忙为她准备出行的衣裳。 范素芹将衣穿整两步并作一步小跑着出了房,连快步随在她身后的赵汣也赶不上。她的急步赶到府外,抛下深闺夫人的矜持腿脚迈跨一下跃上了马车,躲进车篷臀才落坐下就接着命:“快走。” 他随后进了车篷,落坐到她身旁,将手搭过她的双肩轻扶着那圆润肩头,温声安慰:“别急,这里到范宅很快。” 她心头难定,将头倚在他肩头寻求着慰藉,马车即时在车夫的驾驭下狂奔向范宅—— 吴妈开门望见突然回门的范素芹百感交集,没向赵汣福身就急语:“小姐,你回来了,老爷……”她捏着旧丝绢拭在有些酸的鼻下匆匆向范素芹身后的赵汣福礼:“老爷的病和老太爷那病一个样子,幸好缓过来了,可还昏睡着,皇上派来的太医才方走。” 她一脸忧若苦瓜,脚步一刻没停直奔到了内院正屋,那守在正屋房内的余氏,毛豆子,小蒜见着她忙让开了通往床卧的道,她几步站到床卧边,看着横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范同鼻头骤然酸了起来,眼中速蒙上了层薄雾,微微轻眨眼眸就怕眼中那湿乎乎,沉甸甸的东西落下触了爹的晦气,她轻抽一鼻涕咽下一口咸涩,压着口气问:“太医说了什么?” 余氏走到她身边,垂望范同:“太医来了给他做了针灸,他醒了片刻,灌了太医开的药,就睡下了,太医说好坏等明日醒来才晓得。” 她忧郁的目光转往余氏,见余氏的两眼泛着红肿,便猜想娘应是偷偷地哭过,早前她听爹说过祖父范大就是突然昏厥之后去的,这也难怪娘是要流泪。 范同一时醒不过来,她无心回王府便留了下来,赵汣因次日还需上朝只陪她到亥时就回了府,且他在反而让范家人紧张得不知怎么对待好,他走了范家人倒得以大松一口气。 范同一直不醒,范家人皆彻夜难寝地轮番伺候在他身边,余氏见自家老头眼都没睁一下便寸步不离陪在他身旁,范素芹见娘担心的样也守在余氏身旁端茶递水,余氏几经劝她,她皆执意不肯回房歇寝,余氏劝累了便别无他话了。 一烛如豆,鸡鸣时分,范同被余氏紧捏着的手微微动了动,一下怔醒了打盹的余氏:“老头,老头,孩子爹——” 即将天明她才趴在床沿边休息,这会闻见余氏的惊唤,她紧张抬起搁在双臂间的脑袋,睁了睁朦胧的睡眼望向范同:“爹,爹怎么了?” 范同闭着眼发出虚弱的声:“嗯,渴……” “爹醒了,醒了。”她睡意全消。 余氏不舍离开范同身边忙唤:“老爷醒了,快端茶过来。” “娘,我去。”她急慌慌离开床边,几步迈到了床对边的八仙桌旁拿过桌上茶壶倒了盏半温不热的茶水递给了余氏,余氏将茶盏端到范同唇边喂了他两小口溢出盏口的茶水,便再次轻唤:“孩子他爹,你醒醒,孩子都回来了。” 范同浅声轻哼:“嗯。”但始终没睁开眼,这让余氏和她看得着急,但一时又皆无办法只得等天大亮太医再来复诊才能知道他的好歹。 辰时,太医来了,范素芹被来的这位太医怔住,她没想来人会是姜瑭,而她会在范宅也出乎他的预料,但他面上没表露太多,只向她行了应有的礼节便为范同看了病。 一阵观诊扶脉后,姜瑭微微摇着羽扇:“范御厨泛病不深,此时已度过了关口,只是要痊愈还需一段时日。” 范素芹看着范同急问:“我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昏倒,他平日也不常犯病。” 他从床边的小凳上起身,对向她慌急的脸庞,微微低下头显着尊重:“王妃,可否借个地方说话,在病者身边说道这些恐有不妥。” 因盂兰盆节他那个突来的拥抱,范素芹再见他心里不自多了些隔阂,但为了得知范同得病的原因,她朝他轻点了头,淡然挪脚出了房。 长袖摇曳逐秋风,落叶翩翩舞飘零,范素芹留步正院一棵略显颓萎的大树下,他随她止步风流俊脸隐着千般话道:“范御厨是风邪入中,经络痹阻,但犯病较轻,一日三饮下官开下的药汤数日便可愈,只是……” “怎么?” 这“只是”紧揪起她的心。 他连忙:“王妃莫担心,范御厨的身子不会有大碍,但只怕手脚会有很长时日不方便。” 她蹙眉望他:“这是为何?” 他道:“因经络痹阻,阻塞了他的经络,一时手脚不灵活是难避免,不过身子好后多加锻炼就可恢复。” “我爹向来甚少得病,怎么会如此?” “这种病常突发……”一片黄叶方好飘落在她发髻上的钗间,吸引他的目光,他抬手轻捏下那片黄叶,和煦安慰:“范御厨病得不深,他会好起来,王妃不必过度担心。” 她被他举手捏叶的动作所惊,往后小退了两步,将身侧对向他,他瞧出她的介意忙迈步靠上她作揖:“盂兰盆节上的事还请王妃宽恕,那日下官多喝了两杯,一时失礼了。” 她大眸漫无目的地瞟望院内素雅简陋的景致:“嗯,事已过,多谢姜医丞医治我爹。”想起他那日的太过分,她心里稍有膈应,但又思他一次一次的帮过自己便不想多去计较。 “姜医丞”这三字随着冷冷秋风进了他的耳中,让他心里感到无比的寒凉,他多想她还能像以前一样热热烈烈的唤他“姜公子”,他明白,这已是不可能了,他看得出赵汣有多么在意她,而他也知道,像她这样娴熟温良的女子只要夫君对她好便是一切,所以他本觉得这样太过安逸的女子是无趣的,于是将心溺在和那些外表优雅却又暗藏风情的贵妇书信调悦风情,享受那些崇拜暧昧的文字,勾弄她们心中的不安分,不过遇到她之后,他已觉得不同,他深深的迷恋她指尖做出的美味和她冷暖相宜的性情,他原也想勾弄她,却没想她是那么不屑一顾毫无回应,她对赵汣的专情让他嫉妒到了骨头里。 “王妃不必客气,这是下官应当的。”他风流俊脸上笑得冷落。 她轻应“嗯。”转而问:“对了,姜医丞还进屋看我爹吗?” “不了,下官明日再来。” 她脚步挪移:“那我送姜医丞。” 他轻扬起风流俊笑,跟上她的脚步:“王妃别太担心了,要多加休息,你今日的脸色可不太好。” 他的温情又让她寻回了他的那份亲切感,她淡淡微了下唇角轻应:“嗯,我知道,爹没事我就安心了。” 56 第五十五话 ... 经过多日治疗范同身子渐渐康复,但手脚皆无力,拿锅提铲的活再难做得起来。每日见到爹千般愁绪凝堆的脸,范素芹恨不得自己是可以当家的儿郎,就能承接了祖业,如今爹不能做膳,那做御膳的活落在了副勺手里,而毛豆子还太嫩定无法独当一面担起御膳掌勺,自己则又是出嫁的女儿,说来若没嫁,那恐炉火的毛病也无法直接上灶做菜,千头万绪总归是祖业手艺断送在所难免。 承载范大一生荣誉的“灶上将军”金卷立在了范在家祠供桌上,和范大的牌位摆在一起,一条难得的黄金巧舌尝尽八方美味,做出一道道绝美佳肴备获先皇欢心,让不起眼的范家在偌大的京城中有了声誉,且又留下一本千味食谱以供后人承接御厨席位。 难道真要断送祖业吗?祖父在地下有知会何等难过? 范素芹心绪沉沉垂头踱步走出设在与内院相接的跨院祠堂,“王妃。”耳中传来轻唤,她知道那是来予爹看病的姜瑭,便循声望他:“姜医丞,我爹如何?” 姜瑭挂起一抹浅淡的俊笑从引路的吴妈身边走向范素芹:“范御厨身子已好得差不多,只是手脚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好……”他凝望着她白净脸上的愁:“但多加练习总会好。” “嗯。”她轻轻微唇想让他知道自己并没那么的忧虑,可脸上的那番愁终骗不了他:“王妃有什么烦忧不如告诉下官,下官或许能帮王妃。” 她抬眸望着他那拂风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家事。” “下官是不该多问王妃这些。”他朝她尊敬点了下头脚步辗转向跨院门,她跟上他:“我送姜医丞。” 他本想忍住心头的话不说,但低望她还是忍不住轻语:“是不是那回下官惹王妃讨厌了?” 她眼眸睇望他处:“没,不论如何,过往将来姜医丞都是素芹的恩人。”她已决定不再多思盂兰盆节的事,他再提起让她一时不自在。 恩人,那是多么虚浮的关系,他不稀罕:“下官不敢当,若可以下官愿做王妃的挚友,为王妃排忧解难。” 她留住脚步抬望他那张带着真诚笑意的俊脸:“为什么?姜医丞为素芹已经做得很多了,素芹不想再劳烦姜医丞。” 地上秋风卷沙尘,他风流淡笑:“可是下官和王妃是缘,下官巧救王妃,下官巧遇王妃,下官……下官没有不帮王妃的理由,这是冥冥之中的事。”还有的他说不出来,那是他心里的痛,将这样的女子推送到其他男人身边,如此阴错阳差的缘,他只能在午夜梦回暗自悔叹。 她没想他堂堂八尺男儿竟这么讲究起缘来,仿似自己不将心里的忧愁告诉他是不成的,她踱步向前不自觉道:“想来我爹这一病下,那位子也就归了其他人,我爹心里负愧祖父,病好了也会留下心病。” 他跟着她的脚步出了跨院门:“哦,范御厨手脚是一时半会难好,其实早闻副掌勺想顶了范御厨的位子,只是他做的膳食难敌范御厨,难说有人巴不得让他借这个机会顶上。” “怎么说?”她不明白。 “这是朝堂之事。”朝中的争斗向来错综复杂,他不想增添她的烦恼转而道:“听闻范御厨身旁有个学厨的义子,若能让他顶替范御厨上灶不是正好。” 她蹙起秀眉:“若他能,那倒好,他是学了多年的本事,还从未单独掌过勺,想做御厨掌勺是难。” 他思索:“何不让他一试,若他能做得来范御厨不就有了传承。” 她觉得他说得在理,徐徐点了点头。 说道着他们到了宅门口,他将脚步留住向她作揖道:“王妃若别无他事,那下官告辞。” 她朝他点头浅笑,他便顺着吴妈开起的宅门出了范宅。 范素芹知道能决定这事的人必属能掌管御膳房的赵汣,因此夜里她乘着他来接她回府的空将推举毛豆子进御膳房当掌勺的事在他的面前说予范同和毛豆子。 范同靠在床榻上忧虑:“豆子还太生嫩,独自掌勺不成。” 毛豆子雄心壮志:“义父让我试试。” 范同斜眼看着站在床榻边的毛豆子不放心:“那是给万岁做御膳,如何试得。” 毛豆子紧皱起眉头,为难搔起后脑勺,憋了一会:“义父,我学厨也好几年,在膳房做事已两年,膳房内的事我都明白。” “爹,既然豆子有自信,不如让豆子独做几道御膳来试试。” 赵汣知道近来范素芹正为这事愁眉不展,这会领悟到她特地当他的面提起着事应是想让他做个决断,便望着范同利落道:“嗯,就明日夜里让豆子独做几道御膳,若你尝过合适,我会举荐豆子当掌厨。” 范同见赵汣开口支持,便没了反对的理由:“那就听王的。” 如此决意过,范同给毛豆子出了三道题鱼、肉、素,要他自己发挥做出任一一道皇上平日喜欢吃的菜色,毛豆子接受了这三道题,次日一早便上市场将所有材料备齐,待日暮就照平日在御膳房所知所学将三道御膳做成。 烛火将正屋厅堂映得通明,屋内的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范同、范素芹和赵汣皆坐在一张长桌前等待着毛豆子将做好的菜品呈上,此时范同和范素芹脸上都挂着严肃,他们皆把继承范家祖业的希望寄托在了毛豆子身上。 美味飘香,小葱、小蒜、毛豆子分别端着一道菜色落放在了他们身前的桌上,毛豆子以期待的眼神站在长桌前道:“我做了丝瓜鱼丸、茶叶熏鸡、罗汉斋。” 范同看着眼前的三道菜色问:“你为什么选做这三道菜?” 毛豆子不拘礼于赵汣,憨语:“这三道菜是膳房常做菜品,丝瓜鱼丸是深得万岁和先皇喜欢的菜色。” 范同心中满意毛豆子平日在厨房做事的用心,但嘴上无表明,只将眼瞟向那翠白相间的丝瓜鱼丸,向赵汣介绍:“咸王,这道丝瓜鱼丸做法是将爆香的蒜头加入适量高汤中煮沸,再把备好的鱼丸加入煮至八成熟,接着加入丝瓜,起锅把丝瓜摆在盘中,鱼丸围在外边,因此先皇赐名翡翠珍珠。此菜最讲究丝瓜爽口,鱼丸滑润——小葱给咸王添上。” 范素芹不等小葱上前为赵汣添菜,拿起自己碗中的汤匙就为他舀了几颗鱼丸,然后也给自己舀了几颗,便和他一起品尝,而范同大病初愈嘴上无味也就只观其菜色。 毛豆子的手劲很足,鱼浆打得将将好,汆出的丸子咬到嘴里弹牙有劲,嚼在口里滑润中透着丝瓜和高汤的鲜甜,吃了鱼丸再吃一块煨得软嫩方好的丝瓜便是爽了满口的鱼香,吃完这道菜便很容易知道这菜的好处,对于爱吃鱼又懒得挑刺的人来说,能把这样带着满满鱼香的丸子一口塞入嘴内是一种满足的爽快。 毛豆子做得出乎意料的好,范素芹将汤勺放落在自己碗中,满意点了点头:“爹,毛豆子这道菜做得很好,鱼丸很有弹劲,高汤也煨到了丝瓜里。” 范同很相信范素芹的味觉,觉得毛豆子这几年厨艺没白学,欣慰一笑:“接着尝尝茶叶熏鸡。” 范素芹观其以剁好的熏鸡块,微蹙了下秀眉落下:“闻其味仿似过于糊了。”就将一块鸡肉夹到了赵汣的碗里,自己也夹了块咬上一口,细细嚼了下:“肉质倒鲜美,但是茶的香气没有熏出来,定是你急火快起了。” 毛豆子憨憨同意地点了点头:“姐下次我会注意火候。” 赵汣看着筷子上的鸡块,不懂范素芹的挑剔:“虽然有点糊味,但是鸡肉很香还是蛮好的。” 范素芹看着那盘茶叶熏鸡解释:“这鸡选的是童子鸡,腌了葱椒盐,再加上葱段、姜片、酱油、黄酒,上笼蒸至八成熟,然后把掰碎的锅巴放入炒锅里,撒上茶叶、红糖,架上篦子,将鸡皮向上摆在篦子上熏制,因此鸡肉软嫩入味是自然的,熏鸡要做得金黄悦目,茶香味美关键在于熏上。” “哦,原来如此。”赵汣转着筷子上的鸡块略有明白地把鸡块落放在了自己的空碗内,望向摆在前两盘菜末端那花红柳绿的菜品:“这是宫内斋祭常备的菜品?” “嗯,这是罗汉斋,共用了十八种素菜炒成。”说着,范素芹给赵汣舀了满满一勺混有鲜蘑、冬菇、榆耳、石耳、胡萝卜、笋的斋菜放入他的碗里。 此菜做工繁复,融合了所有蔬菜的鲜甜,范素芹微微点了点头:“此菜尚可,虽说不是特别的好,但已将菜品的特点做了出来。” 赵汣吃下罗汉斋看向范同:“范御厨觉得如何?” 范同眼袋微微触了下,思道:“照芹儿的话看来,豆子的烹饪还未到炉火纯青,但和副勺相比也不差上下……”他抬望了眼毛豆子绷紧的脸庞,松下面上的严肃转望向赵汣将两只颤颤巍巍的手相抱作揖:“劳烦咸王推荐愚夫义子毛豆子为御厨掌勺。” “本王会的。” 赵汣温润笑应下此事,隔日便写了奏折保举毛豆子为御厨掌勺,但此事却引起了其他朝臣的不满,不日内御膳总管便求见了赵澥。 57 第五十六话 ... 养心宫那雕梁画栋,金柱玉阶的寝殿内,隔着一道黄纱外,那生得油头粉面的御膳总管提着阴阳怪气的尖嗓:“启奏万岁,奴才觉得范御厨义子年岁尚轻,又无独自置办御膳经验,只怕难承掌得了御厨掌勺之职,反倒御厨副勺年方壮年,在御膳房当职已有十来年,置办御膳经验丰富,是御厨掌勺最佳人选,且御膳关系到万岁、娘娘们的康健,宫内每年大大小小的宴席也是皇家的脸面,一个毛头少年难当此任,请皇上三思。” 赵澥趴在黄纱帘后的龙榻上正做着扶正祛邪的针疗,本趴着就气闷,这又闻得御膳总管来劳烦这样不大不小的事,便没好气道:“御膳房的这等小事也来烦朕,说来不过是个厨子,礼部下本子启奏,你也来禀,然道这厨子之位堪比相宰?” 御膳总管提起口气一惊,低着头不敢再禀奏,赵澥不耐烦:“下去下去,这御厨掌勺该谁你看着办,若安排的厨子不好,朕就撤了你这御膳总管。” “是。”御膳总管仿若方捅了马蜂窝的一身激灵,向赵澥作揖便匆匆退出了寝殿。 姜瑭坐在龙榻边修指扶着发丝纤细的银针边为赵澥做着针疗,微起俊朗的唇角:“万岁,以下臣之见,这御膳掌勺之职还是由范家的人来任职较为妥当。” 赵澥锐敏瞥着身后:“哦,你也提此事。” 姜瑭将赵澥背后的针一根一根取到一块白布上慢条斯理:“下臣觉得范氏在宫里当职也有些年头,那膳食方面应没有人比范氏更明了。”说道着,他已将赵澥背上的银针都取下:“万岁针已去净。” 赵澥坐起身把撩起的明黄中衣撂下:“御膳厨子无关朝政由谁来当皆可,只要能做出佳肴便行,若那副勺不好,再换为范氏的人也为时不晚。” 姜瑭替范素芹忧虑,但因为范素芹面容的问题赵澥差点治了他欺君,幸而他锐思,忙将赵汣送他的那块玉璧拿出说是赵汣以玉璧做礼要他为范素芹治脸,赵澥见那正是皇室宗族扣赏他人的东西,他才逃过了罪责,这会他不敢表露为了范氏,于是心里急思着主意,眼见宫女上前为赵澥穿衣,他便退让到了一边,赵澥一身五团云龙常衣方穿好,他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万岁何不让他们比上一番,那便知谁的厨艺更上等,虽说厨子谁当皆可,但可不能委屈了万岁的龙口。” “比试?那倒有意思,只是要怎么比?”赵澥听姜瑭这主意觉得有几分意思,他显着病态的眸子骤然闪过一道光。 “嗯……这个……”姜糖拿着羽毛扇敲着自己手心,打了腹稿:“不如选一日,万岁出题,让他们做出相应的膳食来,万岁若觉得哪个好,便赐哪个当御厨。” 赵澥落坐在龙榻上,端过宫女递上的茶饮了一小口,虚声叹落:“好,听来有几分意思。”便转向一旁的老太监命:“让人去把御膳总管传来。” 御膳总管从养心宫领命出来,就奔往中书省求见官成,与他避中书省偏殿一处僻静房廊下密语:“官相大人,皇上令让副勺与范同义子进行比试。” 官成窄眼内的眼珠微转,捋着颚下青须:“万岁还真有心思。” 御膳总管轻声:“姜医丞也在。” “哦,这就难怪万岁会想到此,你知道该怎么办。” “这事咱家明白。” 御膳总管应下官成的话告辞,黄昏时御膳总管上范宅宣读了赵澥令毛豆子和副勺十日后争夺御厨掌勺一职的御旨。 范同颤颤无力的手里捏握圣旨坐在厅内正位太师椅上不甚担忧,虽他认为毛豆子的手艺和副勺相比应是差不多,但毕竟一对一的比试输赢便是各有一半机会,他担心毛豆子会输在上灶的经验上。 范素芹捏搓着双手在范同身前来回踱步,她本以为赵汣上了奏本这事就算定了,却没想皇上会下这样一道圣旨,眼下她觉得也只能让毛豆子勤加练习,以勤补拙来应对十日后的比赛。 为了替范同督促毛豆子上灶练习做各品御膳范素芹在娘家住了下来,就像五年前一样指导着他,不一样的是那时毛豆子还是个毛头小孩,对于烹饪一窍不通,现在他已是初出茅庐的大小伙子,且已有了少年的忧愁。 窗门打开的厨房内,光线透过窗口将厨房照得白亮,毛豆子手握庖刀刀若无影快速地切着一颗白青的高丽菜,白青的菜丝随着刀刃的起落在砧板上堆起了一座丝绵小山,而他的心跳几乎要盖过那剁剁的刀俎声,眼神时不时地在范素芹和砧板间来回瞟动,他记得自己开始能拿刀流利切出大小均等的菜丝时便是因为有了她的扶手教导—— 毛豆子方到范宅那会跟着吴妈一家住在范宅并在范家做些杂活,而她脸上的红斑还深,但已有少女的窈窕,他初次见她便是在厨房里,那时他称她小姐,她只低着头应了声“嗯”,然后就和范同一起做菜肴,他就在一边看着她举刀握筷,也就在那刻他对厨艺感到了有趣,他请求范同收自己为徒,却没想范同要收他为义子,从此他改口称她姐,她还是话不多,也不抬头正望他,可他总是被她举刀握筷的样子吸引,于是常拿颠勺切菜的事问她,懵懂地想跟她多接近。 那日范同让他切些高丽菜备用,他握着庖刀生疏地将高丽菜切半,用很慢的速度将高丽菜切成丝,她进厨房瞧见了,秀眉微微蹙了下淡语:“刀法不对。” 他见是她忙道:“姐。” “嗯。”她应下,站到另一块砧板边拿起另一把庖刀与被他切了一半的高丽菜快速切了起来,菜丝极快地在刀板前堆成了白青小山,他学着她握刀的样子快切,却将菜丝切得粗细不均,她看不过去摇着头走到他身边握过他拿刀的手背矫正了他握刀的方法,她手心的柔软,少女的芳香一煞那让他少年的心萌动…… “嘶——”刀刃在毛豆子的指上划了一道口子,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鲜红的血滴沾染了白青的高丽菜头,范素芹几步靠到毛豆子身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毛豆子将手指放入口中吸了几口,放到范素芹眼下憨笑:“姐,没事,是个小伤。” 范素芹从袖子里掏出丝绢,抓过他的手指缠扎起来急语:“快去上些药,过几日就要比试了,你的手不能出一点事。” 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他拧起浓俊的眉,握住她包裹丝绢的手,专注低望她:“姐,我没事,不会耽误比试,你不要着急。” “嗯,让葱给你找药去。”她满心都是比试的事,落了话就想将手从他厚实的宽手里抽出,但却被他牢牢地抓在手心内,“豆子——”她隐隐感到他的异常,用力唤了声,他被她的唤声心惊,脸上泛起微红,忙松开她的手慌乱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慌慌张张道下:“我去擦药。”就快速出了厨房。 小葱和小蒜一起坐在厨房外的石墩上正掰着入秋的新花生,眼见他脚步慌忙,侧头望他: “豆子少爷去哪里?” 他大迈的脚步没停,直朝相隔三步两步间的厨房院门走去,范素芹没多想毛豆子的举动随后立在厨房门边朝小葱道:“豆子手受伤了,去给他拿些田七粉。” “哦。”小葱起身忙把腿上的簸箕放在石墩上便追着毛豆子的身影出了厨房,她望见毛豆子落坐在厨房和前院相通小路旁的房廊下,几步靠上他:“豆子少爷怎么坐在这里了?” “小葱头你去陪着姐,我没事。” 小葱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对了,你哪里受伤了?小姐让我给你拿田七粉。” “我没什么,只是划到了指头。”他凝望自己握过她那只嫩手的大手微微动了动五指,为方才自己的冲动感到羞悔——那可是自己的姐,而且已经出嫁了,自己是怎么了? 小葱忙抓起毛豆子的双手:“那里受伤了?豆子少爷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也说我不小心,我不会耽误比试。”现在思来,他忽然意识范素芹担心更多的是比试,而不是他,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比试很重要,可是……”小葱收敛起小脸上的伶俐,泛起羞咬了下唇:“少爷的手也很重要……好了,你是哪只手受伤了?” 他很实诚地举起那只被庖刀划到的食指,小葱见着那缠着丝绢的粗壮食指上半露着道深红渗血的伤口一下立起眼,拉着他起身:“这伤口不浅,快去擦药。” 他顺着她的拉力站了起来:“我没事,结痂就好了。” 小葱本想拉他走,无奈他又高又壮,她觉得就算使出全身力气也不定拉得动,便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壮腰:“少爷,别啰嗦,要是伤口肿了,手指可就动不得了。” 毛豆子被小葱握在腰间手弄得甚是瘙痒,扭着身跟着小葱的推力向前走着憨笑:“小葱头,别推我,我自己走……哎……别推我……” 58 第五十七话 ... 一盏萤火油灯昏昏照着毛豆子所住的简陋小房,小葱借着蜡光帮他把手指上捆伤口的布条拆下,看着那斜在他食指上的暗红结痂:“幸好,幸好,这伤已好得差不多,明天拿刀可以更利落了。” 毛豆子弯了弯手指,朝小葱憨笑:“我早说会没事。” 小葱抓住毛豆子那只受伤的食指,直盯着毛豆子那憨气中显着粗犷的脸庞认真:“豆子少爷,明日要全力以赴,老爷和小姐可都指望着你。” 毛豆子用力抿嘴,点了下头:“我知道,为了义父和姐我定会全力。” 小葱伶俐的脸上蒙上一层失望,松开毛豆子的食指,勉强牵动嘴角:“嗯。”就从椅头上起身:“天色不早了,豆子少爷早点睡,明日还要早起。” 毛豆子跟着小葱起身送她到房门口:“小葱头,你让姐别担心早点休息。” “哦,好。”小葱淡淡应着跨出门,忽然又返身凝看毛豆子,戚起一双细眉:“我知道豆子少爷喜欢小姐,但小姐已经有王了,王对小姐可好了……” 毛豆子脸一热滕然侧过身低头,恼羞闷声:“好了别说,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她是我姐,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小葱急瞪了眼毛豆子,撅起嘴:“我挺羡慕小姐的,王挺好,改明我去当他的妾” 毛豆子睁立起黑白明晰的大眸,一把抓住小葱的一只细胳膊凶道:“你这葱头别去乱搅和,不许做对不起姐的事,要不我恨你的……真的恨你。” 小葱没见过毛豆子这么凶过,心里颤了下,立着大眼直盯着他的脸,涌上一股羞愤道下:“那都怪你当时不留我,我现在做了小姐的陪嫁,不给王当妾还能怎么。”便甩开他的手将身背过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眼中骤然泪光闪闪。 毛豆子看着小葱娇小的背,不明白憨问:“你说什么?你当陪嫁和我有什么关系?不是你要陪着姐吗?” 小葱欲哭无泪,撅着嘴,跺了下脚,想起明日他还要比试,此时不该说这些,便收拾起心情,抽了两鼻涕,迅速返身望向他:“豆子少爷是傻冒,我和你开玩笑的,难道你不知道老爷对我有恩吗?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别说是我想当王的妾,就是王要我当妾,我都不答应,要真那样我就投井去,少爷可以放心了吧。” 毛豆子一时没反应过小葱忽起忽落的变化,眨了眨眼:“既然这样你方才说那些做什么?” 小葱憋得满脸通红,垂下头,又迅速扬头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下,侧过身快语:“豆子少爷明日还要比试早点睡。” 她话方落,在同院另一屋内的吴妈方好推门出屋:“豆子怎么还不睡,天色不早了。” 小葱一闻见吴妈的声,烧热的脸顿觉得不自在地一阵凉,连望都不敢望吴妈一眼低头就跑出了院门,毛豆子诧异地望着她跑走的身影,抬手捂在被她啄过的地方就闻吴妈沙哑“呵呵”笑道:“睡吧,睡吧。” 他回思她唇靠到脸上的柔软温热,心里难说的害羞,用力擦了下那不留痕迹的吻,忙将双脚缩进房门内,把门关了起来。 范素芹坐在菱花镜台前拆着发髻,耳闻小葱的脚步入房,寻声望她,见她满脸通红呼喘:“葱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踢了块石头,我去铺床。”小葱可不好意思说发生了什么,只紧紧张张落下话就往床榻的方向去了。 “踢了块石为什么慌成这样?”范素芹觉得小葱脸上有种难说的慌劲,一看就让人无法和踢到石头想到一块。 小葱俯身整理床褥,还带着些慌:“路黑,石头看不清,不小心踢到便吓了一跳。” 范素芹边将自己的长发从头顶上放下,边问:“怎么不提盏灯?” 已入深秋天有些冷,小葱将一床薄棉被铺在褥子上:“我把灯笼忘在了豆子少爷的房内。” 小葱一提起毛豆子,范素芹紧担心起明日的比试不再思索她的脸红:“豆子的手怎么样了?” 小葱浅浅呼了口气:“嗯,好得差不多了。” 范素芹将一捧长发撩到肩头,拿过菱花镜台上的牙梳便将发尾轻梳,边淡声:“哦,这就好。” 小葱靠到范素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牙梳顺着她垂腰的发丝轻梳:“小姐,我很相信豆子少爷的,少爷一定可以当上御厨掌勺。” 小葱的所说便是她的希望,她透过菱花镜子望着小葱的笑脸浅微了下唇角不再说其他,待发整理好便歇息下了。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翌日无风无阳,巳时的光线透照百坪御膳房内,将御膳房十来口大灶与食架映照得清晰,毛豆子和副勺已就位分别站在一口炉灶前,其他负责打下手的庖丁皆围站在一边直等着赵澥发题。 赵澥坐在距离御膳房十里开外的麒麟殿中眼望舞姬旖旎,耳听绕梁美乐,一派怡然地靠在金澄澄的宝座上,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场御膳房的比试是叫人紧张得不安,但对于赵澥来说这不过是场有趣的比试。 舞乐随着御膳总管快步走向宝座前戛然而止,御膳总管脚步留在宝座前的龙案上,朝赵澥拱手禀道:“启禀万岁,御膳房已就绪。” 赵澥眼瞟宝座旁一位老太监,那老太监就朝赵澥弯身行礼,便提嗓向坐在宝座下的范素芹和几位膳食司的官员宣布:“此次比试为三局两胜,每道御膳限时一炷香,过时论输。” 老太监的话落,赵澥看向坐在宝座右下位的范素芹:“咸王妃,朕这里有五个信封,里头分别是比试的题目,你抽出什么那么比试的题目便是什么。” 今早范素芹跟着毛豆子进宫本想待在御膳房外等待比试结果,却没想赵澥派人召她入了麒麟殿要她一起尝菜,这还没猜明白赵澥让她这个局内人也一起尝菜的意图,又闻见赵澥要她抽题,她有些莫名,但又无法拒绝赵澥的令,便忙起身从座位前走到殿中朝赵澥福身:“是。”就走到龙案前,在龙案上抽取了一张信封举在手里,一旁的老太监上前将双手摆到她面前:“咸王妃。”她明白地把手上的信封交到了老太监手里。 老太监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信封,从信封内掏出一张白纸宣道:“百合——” “百合……百合……” 题目从麒麟殿送到了御膳房,那躺在陶盘内雪白新鲜的百合随即落在毛豆子眼下,他望着百合脑中过了一遍以往学过的菜色,就让身旁的厨役备下虾仁、豌豆、胡萝卜、枸杞、蒜瓣。 毛豆子吩咐下厨役将虾剥皮挑取虾线、枸杞泡上温水,没多看对面副勺一眼就将洗净的胡萝卜和蒜瓣摆上砧板,没过几下工夫那胡萝卜和蒜就在他的刀下变成了丁和末,便用料酒和淀粉腌下虾仁,烧水把豌豆和胡萝卜丁焯水,接着在炒锅放油烧热,加蒜末炒出香味,加虾仁煸炒变色,加胡萝卜,百合,豌豆一起快炒,顺手抓过灶上一块抹布包在锅把上用力一提,快速地颠了两下锅子,熊熊的炉火随锅子的上提窜烧,一股食物的浓香便被冒起的油烟带出了锅子,他很快把锅子落在炉子上,调入盐、胡椒、高汤,点缀稍许枸杞就把色香味美的百合炒虾仁装入了一个荷叶青瓷盘中,这时放在一只长案上的短香已烧过一半多。 毛豆子完成所做的菜,稍微放松心情,抬眼望向对面灶台上的副勺,就见副勺将一锅乳白的汤水倒进一个银盆内,就向一旁的督官道:“我的百合鲫鱼汤煮好了。” 督官宣令传膳宫人将两道菜放入金盘盖上金罩送到麒麟殿,便让毛豆子和副勺各自小歇。 金罩中的两道菜肴送到了赵澥眼下,传膳宫人并没说出两道御膳是谁所做,只报了两道菜的菜名,赵澥看着眼前一道鲜亮、一道白皙的菜品道下:“将菜品分下。”范素芹便从宫女的手里得到了分下的两道菜品,她看到那道百合虾仁心里早有数,但两道菜品她都尝了遍。 赵澥见范素芹分别尝了那两道菜:“咸王妃,你觉得这两道菜如何?” 范素芹落下手中的汤匙,不敢显出偏移:“百合虾仁色彩艳丽,味道鲜美,百合鲫鱼汤爽口清甜。” 赵澥转望向其他膳食司的官员问:“你们觉得呢?” “下臣认为百合虾仁,百合炒得爽脆方好,虾仁虽抓了料酒,但却不破坏虾仁的鲜味。” “禀万岁,百合虾仁色彩丰富,且放了枸杞不仅颜色好看,也让菜色带了些许甜美。” “禀万岁,下臣认为百合鲫鱼汤鲜甜极佳,鱼肉软嫩。” “……” 在各位膳食司的官员的禀奏下,赵澥分别尝了两道菜,说来这两道菜品他都觉得各有各的鲜美,不过比起颜色皆显乳白的百合鲫鱼汤他更喜欢红绿白相间,色彩艳丽的百合虾仁,于是在殿下所有人的注视下沉声落话:“这局百合虾仁胜出。” 范素芹听得赵澥的宣布低头欣喜微起唇角,“咸王妃,再来替朕抽出第二道题目。”赵澥突来的沉缓话语将她一惊,她忙望向赵澥应下:“是。”就立即起身出了坐位靠到龙案边如前从龙案上抽出一张信封。 “传皇上口谕,第一局百合虾仁胜出,第二题为苹果……” 第二炷香点上时,毛豆子已想好苹果的做法,他将苹果切成大小一致的块状,用鸡蛋和生粉抓糊,将切好的苹果挂上拌好的面糊,在锅内加入油热至五六成热把挂了糊的苹果先后炸过两次捞起备用,然后另起一锅热油锅倒入白糖炒成放亮浓稠的琥珀色,放入炸好的苹果,随手捏起灶上的白抹布包上锅把打算提过快炒,就在他举锅颠了下那白抹布上顿然冒起了火星,火势迅速蔓开,一下火苗就在他的手掌和锅把间窜了起来,“哐当——”他迅速松开锅把,紧捏住已灼热的手掌退离了灶台边,他还没来得及想明发生了什么,已有三四个厨役拿着扫把、锅盖上前拍打救灭那已蔓延在灶上的烈火毁了他方要完成的拔丝苹果。 59 第五十八话 ... 传膳宫人将副勺做好的菜色呈到赵澥眼前,御膳总管跟随上前小心翼翼向他禀道:“启禀万岁,毛豆子的灶位失火,只有副勺完成比试菜品。” 水火乃宫廷大患,赵澥微蹙起眉问:“怎么失火了?” 御膳总管忙道:“奴才不知,但火已救下,毛豆子的手受伤所以无法完成菜肴。” 不用赵澥品尝,范素芹对这局的胜负已明了,她紧蹙一双秀眉担心毛豆子,蓦地站起身朝赵澥福了下身,望向御膳总管问:“不知毛豆子如何?” 御膳总管朝范素芹作揖道:“毛豆子在御膳房下房休息。” 范素芹抿唇思虑朝赵澥禀道:“妾身请求万岁暂停比试半个时辰,容许妾身去瞧瞧毛豆子。” 赵澥清楚毛豆子是她的家人,此时她着急也在所难免,便很通情理的应允了。 范素芹出了麒麟殿脚步毫无迟疑地赶到御膳房见着歇坐在下房内垂头泄气的毛豆子掂着焦急的心,低声关心:“豆子怎么了?”她瞧见毛豆子一手缠着白布带心里很慌,慌怕他不能继续比试,可又怕急语让他心里难受,她知道他应也很想赢得比试。 毛豆子抬望见范素芹,速打起神从凳子上站起:“姐,姐你来了,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只捏着抹布握上锅把布就烧了起来。”落话,他低头望着自己那露在布条间显肿的指头:“姐,我会坚持下去,还有一局。” 范素芹眉头拧起盯望他那红肿的手指,急叹:“就剩一局了,若输了,也就彻底输了。” “我……哎……”毛豆子清楚事实的紧迫,憨直的他彻底词穷。 范素芹一时也无办法,急得在房内来回踱步两圈,骤停住脚步:“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真想替你顶上这局比试。” 这原不过是范素芹无奈的话,毛豆子当真急道:“可是姐,你这是为难自己。” 范素芹急思着办法,一个太监出现在房门口朝范素芹作揖:“咸王妃半个时辰已过,万岁宣比试开始。” 她难想毛豆子会有什么胜算,可又不想轻易输了比试,想着自己是范家独女若此时不撑掌着又能靠谁,就急步返身出了房,快步回麒麟殿朝宝座上的赵澥大胆禀道:“启禀万岁,能否让妾身代替毛豆子比试剩余的一局。” “怎么,咸王妃要替毛豆子比试?”赵澥惊讶。 “启禀万岁,这样恐怕不妥,一场比试先后换人怕是对副勺不公。” 对于御膳官员的禀奏,赵澥思了片刻,淡声:“咸王妃的确不妥。” 范素芹忙禀道:“毛豆子手上有伤,如此比试也是不公。” 赵澥挑了下俊俏的眉梢,被范素芹大胆进言所触,眼瞥桌上三个信封不由提起兴趣:“这里还有三道题,不如咸王妃和副勺重新比过。” 范素芹一慌,她本以为就一道题不管那题是什么材料,她都打算不碰锅子,用闷炖蒸尽量把菜做成,现在竟又多了两道题,那不碰锅子的可能性就小了,她正为难思着,赵澥浅微唇角轻唤:“咸王妃。” 她不愿放弃机会,踌躇道:“是,妾身就和副勺重新一比。” 赵澥发令让范素芹和副勺重新比试,这一令下震惊了御膳房,也震到了毛豆子,他是知道范素芹因脸上的伤已有六、七年没碰锅铲一下,如今再要拿锅铲让他不慎堪忧。 毛豆子跟在已穿好围巾袖套的范素芹身边,蹙着浓眉轻声道:“姐、姐,其实我可以。” 范素芹站到御膳房另一口灶边,压低声:“现在已如此,多说其他也没用,你在一旁帮忙便是。” “是,是。”毛豆子被范素芹身上镇定的气势所震,便不再多说其他。 御膳总管站在御膳房中宣:“传皇上口谕,比试的三道题为花、雪、红酥手。” 此三道题一出让范素芹和副勺皆一头雾水,说来前面两题百合和苹果是赵澥让姜瑭帮命,剩下的这三题是赵澥自己随意书成。 在不解间,短香已插上炉内,随着星火闪闪落下灰烬,一刻一刻时辰消耗,范素芹思索,想到眼下正是秋菊所开之季,这第一道菜就有了主意,便让人备了桂花鱼、橙汁、淀粉等食材。 那副勺原认为毛豆子手受伤那最后一局定有胜算,却没料范素芹会亲自比试,更难猜想赵澥竟会不顾范素芹王妃的身份让她进了这油腻的膳房,另一方面又听赵澥所下的题目怪异,心里便没了主意直发愣盯着她手上的活计,直到见着她为桂花鱼打上菊花刀才有所明了那“花”字的定义,速回了神让人备了猪腰、花椒等材料。 在范素芹和副勺紧凑的快刀下,一时膳房紧张的气氛达到了极点。 油锅热腾腾地冒开了白烟,范素芹手提着已切成菊花样裹了淀粉的桂花鱼肉离着油锅犹豫不定,不敢上前,毛豆子见她一身僵硬的紧张,伸手边要夺过她手里的桂花鱼,边道:“姐,我来。” 范素芹见油锅上的白烟越冒越浓恐油温过热,倔强地用胳臂推开毛豆子:“你手受伤了,别插手,我行的……”她靠到灶前自我安慰碎念:“这也没什么好怕,这么多年了,脸也好了。”就将手里的桂花鱼顺着锅边把鱼滑入油锅内,仰身避开那“噼噼啪啪”上弹的油花,一把抓过灶上的炒勺,身在远处手在锅前小心地翻动着油锅里的桂花鱼。 毛豆子见她害怕得不像之前拿刀的潇洒,蹙起眉头,忙拿过一把漏勺帮她将炸好的桂花鱼捞起,然后单手利落地将油锅内的油倒到一旁的陶盆中,只留一点油在锅底,毛豆子这样在一旁紧帮着忙,她心里安定了许多,对锅内上冒的油烟不再那么害怕,炒起酸甜的芡汁来就顺手了许多。当把那勾勒糖、淀粉的黄澄澄橙汁淋在那炸好的桂花鱼上时正好短香烧尽,范素芹抬眼望见副勺还在忙活,轻松唤了声:“橙香菊花做好。” 传膳宫人拿来金盘把那开在盘子的菊花呈上,副勺才道:“双椒腰花已成。” 两道相继被装到金盘内呈入麒麟殿,赵澥一看那带着香橙味,若绽开大丽菊的桂花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再尝过速被那酥嫩鲜香且又酸甜开胃的桂花鱼折煞,一个殿上的御膳司官员黯然沉语:“这酸甜的味道很年轻…… 另一个御膳司官员低声笑语:“仿似是漫步在菊花中的少年。” 赵澥和殿上的御膳司官员脸上皆露出由心浅笑,赵澥笑过后宣:“橙香菊花胜出——” 在范素芹着手准备第二道菜之时,橙香菊花胜出的消息便传到了御膳房,但她来不及喜悦,只认真地做着第二道菜品。第二题为“雪”,她以鲜奶、蛋白和燕窝下锅滑炒出软嫩雪白的鲜奶燕窝炒蛋白,又在上面撒了些鲜红枸杞,按年画上瞧过的诗句给这道菜取名为踏雪寻梅。 而与之相对,副勺炖了一盅冰糖雪耳,这两道菜品分别呈到赵澥面前,那有意有境的踏雪寻梅自然胜出,两局皆胜已是定了输赢,最后一道菜范素芹照着题名做了红糟蹄膀,副勺则近乎放弃比试,慢慢做着冰糖猪脚,时而幽怨瞪望她直到第三局的短香烧尽。 赵澥尝过一片有着淡淡烟熏香味的红糟蹄膀,望向龙案下的范素芹,微微牵动嘴角,消瘦脸上病态中带着些厉色:“即日起咸王妃担任御膳房掌勺。” 啊?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当御膳房掌勺,自事起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帮毛豆子比试,这会听得赵澥的金口玉言愕然地眨了下眼眸不知如何回应。 赵澥见她许久不领命,气虚的声中带着些许不容违令:“咸王妃不愿意?” 她闻见赵澥的问话,忙从愕然中回神福身:“妾身领旨,谢恩。”虽然她现在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妃,但能继承祖业依然是让她欣喜的事。 范素芹没想就这样当上了御膳房掌勺继承了祖父范大的衣钵心里喜不自来,出了宫首要就回了范宅将这一事告诉了范同,范同不禁嘘嘘一个御膳比试竟然这么曲折翻转,但冷静后他第一反应:“这事只怕王会为难。” 范素芹不明白:“为何?” 范同深叹了口气:“你现在是咸王妃了,王妃在膳房做事恐怕要失了他的脸面。” “爹,这事是皇上的旨意,又不是我自己决定的。” 范同忧虑抬望院中两棵熏黄的大树片刻,又回望范素芹:“芹儿,回王府吧,你在娘家住了近十日,恐怕王会不高兴。” 范素芹垂头浅微唇角:“他是知道爹的身子,也让我多陪着爹。” “爹身子已无大碍,爹还有你娘呢,快回去吧。” “嗯。”想来已是十日没见赵汣的面了,现在一切落下,范素芹也想早些回咸王府见他,应声后又陪着范同在前庭院内站了片刻就动身回了王府,而在房寝里等待她的是他一脸冷峻的沉色。 60 第五十九话 ... “皇上怎么会任你为御膳掌勺?” 她望着他严肃的脸:“毛豆子比试出了点差,手受伤了,我本想帮他,却没想皇上将御膳掌勺任命于我。” “你,你真是胡闹,堂堂的王妃当什么御膳掌勺。”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恼怒,只按理回:“这是皇上的旨意。” 他从床榻上站起来,瞥望她:“你不该参与比试。” 她上前几步靠近他:“我不比试毛豆子便要输的,那已经是最后一局,我不想看着祖父传下的祖业断送。” 他紧蹙着眉,甩了她一眼,移步与她擦身而过大迈着步离开了房门。 “王,王,汣——” 他在恼怒什么? 她不解唤了他几声,但见他没留下脚步,便跟着恼了起来,索性回坐在了床榻上。 他静闷在书房内,心里对赵澥任她为御膳掌勺感到忧虑,若按皇室祖制定不会让一个王妃成为御膳掌勺,想来正因她是他的王妃皇上才破了这个例。他并不知先皇驾崩前的那个遗言,但他有意识自己这个王得与众不同,历代来显有王能留在京中任官,并还有实职,可一方面他能感到自己在礼部陪受监视,赵澥仿似在防着什么,细想过,他略有明了—— 赵澥长年身体欠安,现在年至而立未有子嗣,以往唯恐忽然大病不起那帝位便必须传于宗室他人,至于谁来继位,先皇九子,尚存五位,大皇子年已不惑,信王是个草包莽王,丰王手握兵权常年镇守边关,而独独他咸王被圈在京中,这明摆是赵澥怕自己病下朝野纷乱,丰王又有兵权拥兵自重,唯有在此时扶正新皇才能国太民安,可是近几年赵澥的身子日显安康,只怕赵澥反对他有了戒心。 这般的深了下,他总是表明安分以打消赵澥的顾虑,对于帝位他并没有极力可求只抱着随意的心态,现在范素芹被任命为御膳掌勺,在他看来便是赵澥变了个法子将范素芹作为人质安锁在眼下以防他篡位,因此他才气怒于范素芹自行参与比试。 他一入书房就没在出来过,范素芹心里恼着他,又放不下他,午夜时分便煮了一碗馄饨面端进了书房,见他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便好声好气道:“夜深了,我看你还在书房忙,怕你饿了。” 他速揉起正写着的文书纸丢到书案上一堆纸团中,烦忧揉起太阳穴:“你把面放下,先去休息。” 她见他冷淡的样子便清楚他心里是有事,可她闹不清他到底烦什么:“你在恼我吗?为什么?” 他盯着书案上崭新的文书纸,朝她抬手轻挥:“有些事你不懂。” 她把手里的托盘方落在书案上,认真望他:“能告诉我你在恼什么?我很担心,我……” 他抬眸愣在她那充满困惑焦虑的目光中,几分怜惜涌上心头,缓和道:“我恼的是公务,你先回房,我忙完会回去。” 她知道不是的,如果只是公务那么他应该不会如此对自己恼怒,可她知道他不想说,便也不想逼问,淡语落下:“天已凉了,馄饨面要趁热吃才好。”就默声出了书房。 安静的书房内带着丝丝秋的凉意,他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心里也觉得暖呼呼的,经不住诱惑他捧过那碗馄饨面将其吃下,又思虑起奏章来,他想参上一本让赵澥撤下范素芹的御厨掌勺,可是这本奏章他提笔难下,只怕写得不妥反倒触怒赵澥,文书纸揉了一桌他终还是没将奏章写出来,便烦思着睡在了书房。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午后金阳洒在红木雕栏花窗下,赵澥穿着身枣红大袖衣,额上系着条镶玉龙纹明黄头带,修瘦的身躯显着慵懒斜倚在窗下的矮几旁独自玩弄着一盘棋局,棋盘边角上斜放着两本奏章,一本来自宗人府,一本来自御膳总管,两本皆是表明范素芹贵为王妃是千金之躯在御膳房当掌勺有违祖制,亦委屈了咸王妃。 赵澥方阅过这两本奏章就不屑地将其丢在了桌角,心里冷笑那些庸臣,如何能明了自己的君心。自看到姜瑭把赵汣所送的玉璧,以此他怀疑赵汣是借此想拉拢姜瑭,不过他是极相信姜瑭,若不是姜瑭的医术以及才智的排解,他想自己是难从皇后薨逝的哀伤中挣脱出来。 他将捏在手里的一颗白子落在一围黑子中,将修身稍稍坐直:“来人。” 一个太监靠上前:“奴才在。” “将咸王妃传来。” “是。” 太监领命退下,不到半个时辰范素芹在太监的引路下从宫内的休息处到了这轩阁,她轻曼予赵澥行过礼,赵澥传宣移驾,随后就领着\奇\她漫步在轩外蜿蜒曲折\书\的游廊上,秋的萧条寂寞了游廊外的庭院,干冷的风时起时落,赵澥悠迈踱步,缓慢道话:“今日午膳做得很好,朕甚是喜欢。” 范素芹听得赵澥的赞许,浅微唇角略向他点了下头,“哼哼”他笑比秋风萧瑟,转而问:“那休息的住处还满意吗?” 范素芹回应:“多谢陛下恩赐,宫女们服侍得很周到。” 他面上依旧带笑:“这就好,咸王妃虽在御膳房做事,但终究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让她们去做便是。” 范素芹闻得他亲切的话语,忙点头致敬:“是。” “还有……”忽来一阵略冷强风他顺手抓过她放在腰边的一只手,挑看她:“往后朕的身子就托给咸王妃。”他把自己的身子托给她,不如说他是在威胁赵汣,往后他在膳食上不能出一点意外,否则那便是赵汣的过。 范素芹被他冰凉的手一握,便觉仿似捂上了块有棱有角的冰笋,心里正有把手回缩的意思,他这暧昧不明的话,紧的让她的心颤了一下,忙慌声轻语:“嗯?是,是……” “哼哼——”他笑过本想松开她的手,却又留连她手心内的温热,那是和另一个女子一般柔软温暖的手,曾经的冷秋他常牵着如同这样温暖的手游在宫闱各处,如今恍然如前他不舍放开手里的温暖,便牵着她踱步在游廊内。 她心里掂着紧张默默地陪他走了片刻,寻了借口:“禀万岁,妾身该去御膳房准备晚膳了。” 他不舍地收手,怀思浅笑,她心里怔于他君王威严下透出的那丝温情,又怕他发现自己的窥看,忙将垂下眼眸予他福身匆匆返身离去。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范素芹穿过廊下院庭出了轩院,那被他握过的冰冷仿似还残余在手上,回思起赵澥暧昧不明的话语,轻浮的举动她不由觉得有些对不起赵汣,说来她倒没琢磨赵澥是不是看上自己,只是单纯地不自在于被自己夫君以外的人触碰,且又觉得赵汣应该会为此不乐。 “咸王妃。” 范素芹方穿过一道垂花门迎面就见官燕带着一群仪仗走了过来,她意外着遇见官燕,几步上前福身:“德妃娘娘万福。” 官燕娇美脸上绽开雍容淡笑:“咸王妃免礼。” 她方直起身,官燕接着问:“咸王妃为何会在这里?” 她照实:“万岁召见妾身在此。” “哦?万岁在此。” 她举眸望见她脸上的意外应和:“是的。” 官燕面上不改雍容,桃花目灵转:“说来咸王妃一手好手艺是讨了皇上的喜,往后你我是要常在后宫见面。” 这话听起来好似是美言,可又好似话里有话,她不明白:“妾身只在御膳房做事,若德妃娘娘不嫌弃,妾身会常去向德妃娘娘请安。” “我哪会嫌弃咸王妃。”官燕落下轻软的话语,打量她的发髻:“咸王妃不喜欢我赏的发钗吗?” 官燕突然关心起那支梨花钗,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下道:“不是,娘娘赏的那支梨花钗很好看,正因为喜欢才不舍戴。” 官燕鼻息轻哼:“没想咸王妃的嘴如此甜,难怪咸王那般怜惜。” 眼前女子嘴里道出“咸王”两字让她不由一怔,她难猜官燕说出这两字的心情,是余情未了,还是心带妒慕,或者自己是小人之心了,她镇定满心杂思:“妾身说的是真心话。” 官燕牵动红唇:“一支发钗真心假意不过如此,咸王妃何必当真。” 她猜不透眼前的女子,只愣愣应:“是,是。” 默了半刻,官燕清冷问:“咸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她已反过神:“妾身正要去御膳房。” “哦,我只是在园里随便逛逛,咸王妃去忙吧” 官燕落了话,仰着趾高气扬的头,面上保持一贯雍容,款款迈步与她擦身而过,朝她身后的垂花门走去,但在迈入那垂花门后,脚步一时变得紧凑,拖着若蛇尾游荡的裙摆直往内院轩阁,眼见着赵澥立在游廊上的身影才将脚步缓了下来,上提了口气,又是一副雍容的样子行到赵澥面前娇曼行礼:“万岁。” 赵澥从满眼昏黄景致回神睨望她:“哦,是德妃。” “是,正是妾。” “如何在这里?” 她浅浅微唇,雍容中透着娇媚:“妾闲逛园子方好到此。” “嗯。”他回头正望那满眼昏黄秋景:“又到了十月,快到皇后的诞辰了。” 她蹙起眉头,自责:“都怪妾那时不好,没拉住皇后才……” “罢了,事已如此,你再自责几番也弥补不回皇后的命。”他回眸淡然望她,将一手抚在她的背后。 61 第六十话 ... 范素芹方认御膳掌勺对御膳房还不太熟悉,加之重新再拿锅铲手上生疏于是将心皆放在练习拿锅和向毛豆子讨教御膳房琐事上,而宫内又为她备了一间休息的地方,因此白日都呆在宫内,唯有晚上才回府,但忙了一日回府沐浴更衣后也就倦累得不行便没太留心赵汣的冷淡。 这日范素芹从宫内回府见着小葱不知在房内忙活什么:“葱,你在做什么?” 小葱忙把摆在床卧上一些小衣物搬入一只花梨小柜内:“快冬天了,我寻思无事收拾一下柜子,这就快好。” “哦。” 范素芹明白应话,方落坐在床榻上,菱角上弯着眉眼入房朝她福身:“奴婢已让人备了沐汤。” “嗯。”对于菱角的殷勤她已习惯。 “那奴婢去给王妃呈茶。” 她微微点头,菱角福了身离去,她将目光回转睨到放在床几上那只装着梨花钗的黑盒,想着前几日见到官燕的介意就将黑盒拿起打开把梨花钗从盒里拿了出来,玩捏在手,细细端详着花钗的美。 他熟悉的脚步声走入房寝来扰了她,她望向他:“你回来了。” “嗯。”他很淡地应了声,脚步留在了她身前,低望见她手上的梨花钗平静俊脸上一时绽开惊漪:“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紧张,只照实道:“是德妃赏的。” 他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梨花钗,俊眸赫立:“她把这个给你了,为什么?她说了什么?” 她颦起秀眉,缓缓站起身:“没,上次做了桂花糕给她,她就赏了这个给我。” 他将一手搭上她的肩头激动问:“为什么没听你说过,你为什么不说。” “我,我不知道……” 他是在责备吗?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只花钗…… “花钗怎么了?” 她盯望着他恼思着,脱口而出。 他镇定住神,低望手中梨花钗:“这是我送她的,她是什么意思,她到底什么意思?” 听着他一声强过一声的自问,她明白了,心一下有种被扎了下的惊觉:“王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她。”不过说完这话她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的话里带着怨,恍然明了中她想官燕将这支花钗传递的意思或许是在交割所爱,自己如何能让赵汣再去逼问她什么。 “我要怎么才能越过那道内宫深门去见她。”他对官燕有太多的不解。 她见他黯然低望手上的梨花钗,心不由觉得若咽下了口黄莲,欲哭无泪地回落在床榻上默望他,他将钗身捏在手里,抬眼望向她,眼睑微眨仿若一时魂魄归体:“素芹抱歉,我方才……” 她与他眼眸对望的一刹那默然低头:“啊,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发生什么。” “王,王妃,浴汤已备好。” 菱角突来的声打断了他俩,他俩皆惊了一下,毕竟谈论的是皇上的妃子,恐被人听见惹出麻烦,忙转言:“王,我去沐浴。”随后就让小葱取了更换的衣裳,出了房寝。 他望着手上的梨花钗带着千般思绪回了书房。 接下来他的冷淡与眉间的拧愁搅扰着她的烦忧,每日望着同床异梦,她苦苦为他寻着排解的方法,于是在那寥静的夜里她想出了个大胆的意见:“王,你到宫内见她一面吧。” 同枕的他侧头望她:“睡吧,别说傻话,我要能进内宫早就去了。” 她侧躺望着他掩在夜色下的俊脸:“我想过了,若王不介意扮成太监的话,我可以带着王入内宫。” “你的办法太妄为了”他被她大胆的想法所憾,这种办法他以前也想过,但是就怕被发现连累了官燕,终没去做。 “我不妄为,我不妄为……我到底要怎么才能帮你。”她急语落话,翻了个身将背对向了他。 他挪身靠向她,将一只修臂搭到她的锁骨前,把她深深搂入怀里:“素芹,为难你了。” 她将一手捏握上他的手臂:“我是王的王妃,王的烦,就是我的苦,我帮王就是在帮自己……”她翻了个身将头埋入他健实的胸膛:“王以后别什么都不说,我入了王府,王府的事便都和我有关,不是吗。” 自她进王府那日,自己就和她系在了一起无事不关,连皇上都知道利用她来牵制自己,她是如此通情理的人,却是自己反倒不通了。 “嗯,我明白。”他思着,将一手揉入她脑后的密发间,轻轻揉抚。 经过几日考虑,赵汣决定用范素芹的方法入宫见官燕。 日落西山,夜风忽起,范素芹忙完今日的晚膳就迈着急步出了御膳房,四处张望地来回走在御膳房外的宫巷上,突然手臂被一把抓过,她小吓了一下回头就见赵汣高提着手上的宫灯照自己的脸:“素芹是我。” 她安下心瞧着,松了口气小声:“哦,是王。”上下打量赵汣一身太监衣裳:“王怎么找到了这身衣裳?” 他压低声:“宝墨向宫内一个认识的小太监所借。” “哦。”她方应落,他就拉着她往内宫方向走去。 他做着太监的样子弯身提灯走在她身前引路,他俩迎着夜风快步急走一路到了琼葩苑,她予守院的太监说求见德妃,不多时就被官燕传进了苑内,他跟着她入苑将手中的宫灯挂在正屋外大红柱上的瞪钩上,便和她一起进屋见官燕。 官燕方用了内廷膳房做上的晚膳正慵懒,这会闻见她求见不由有些意外,但见她进屋行里还是微着浅笑:“咸王妃免礼,不知王妃这么晚为了何事而来?” 她立起行礼的身子:“妾身斗胆来还德妃娘娘的梨花钗。” 官燕睁大慵懒的桃花眼:“咸王妃这是何意?” “娘娘接了梨花钗便明白。”她很镇定,不恐不慌道落转而令:“小九把梨花钗呈给德妃娘娘。” 他速从衣袖内掏出装着梨花钗的盒子,快步走到官燕端坐的大座上,将头抬起直盯着她:“娘娘。”就将盒子呈到了她面前。 “你……”官燕怔盯着他的俊脸惊恐提了口气,身椅背上后仰半刻说不出话。 他蹙起浓眉,若要唤醒官燕的记忆般沉声:“燕儿。” 官燕缓了口气,直盯着他令:“你们都出去,把门关上。” 脚步骤骤,屋内的宫女皆快步出了屋门,“咔”的一声把屋门合了起来。 官燕慌喘着,将头撇向一边:“王怎么那么大胆,快回去。” 他抓过官燕的手将盒子放到她手里:“我来把这个东西还给你,你将这个东西给素芹是什么意思?” 官燕流波抬望他一眼起身下了大座旁一道花格屏障后:“王忘了我吧,咸王妃是个好女子。” 他随官燕入了花格屏障后,立在她面前:“你和她是不同的两个女子,你是你,她是她。”他落话瞥望向范素芹,心里生怕她介意。 她望见格后他递来的眼神就将身侧了过去,她知道事到如此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连官燕都那么大方地夸自己,自己又怎么小气。 官燕睨了格障外的她,将一手抚上他的脸:“我已是皇上的人,还记着我做什么,你在宫外,而我在宫内。” 窥望别的女子抚着自己夫君的脸,她心里不是滋味,隐忍着将身背了过去。 他不能专于和官燕的对话,眼眸来回游走在格障内外,这是她的成全,他清楚若没有她自己又怎能顺利再见官燕,他心不在焉:“燕儿,我很……”他本想说“想你”可又觉得她背着身好像在难过便转而:“嗯,我不能留太久,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会毫无预兆的进宫,连个音信也不留?” 官燕将手从他脸颊上滑下,垂下眼眸转着:“我从来都不想入宫,我想做你的王妃,但当年皇后要我进宫做她的宫女,爹也希望我进宫,我不想让爹失望。” 他以为官燕的不愿意是会有所迫,却没想到这个答案会那么淡然,他毫无情绪道:“原来我比不上你的爹。” 官燕扬头望向他泪光莹莹:“嗯,是这样,我的爹是比王还重要,王可以走了。” 所爱女人的泪是男人的软肋,官燕这番话明显带着赌气,他想自己应该误解了,便一把搂过官燕:“抱歉,我可能想错了。” 官燕将一手抚上他的胸口,轻声细语:“王真爱过我吗?” 他蹙起浓眉:“你一向不傻怎么会问这样的话,难道你不记得那些诗了?” 官燕微了下桃花眼:“王没想过为我夺位吗?” 官燕的声很小,但却撼到他,他一把轻推开她,凝视她:“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是大逆不道的事。” “你夺了位不就能得到我吗?如果你爱我的话,怎么忍心看着我陪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被官燕的话将心搅得七上八下,与她愣望片刻,便见她转望范素芹:“王还是和咸王妃回去吧,你我的一切已是过往。” 62 第六十一话 ... 江山美人,只有夺得江山才能得到美人,但篡权夺位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况且不反皇上已谨防着,若反那么血雨腥风必不可少,这要怎么是好。 赵汣回府后对官燕那怨恼的眼神难下心头,对于官燕的负疚让他沉默不语,一路回府她见他沉重拧眉,本想询问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开口,就怕自己问得不够坦然,反倒显得介意,事实上她是介意了,他们之间那些悄悄窃语她隐隐听到了些,那时她真希望自己是个聋子什么都听不清楚,可翩翩那时她的耳朵又灵得像只小犬的耳朵听到了他俩述说着“爱”字,那时她真想夺门而出,但是不行,她知道外面的宫人们一定都认为屋内只有她和官燕在谈话。 她同他坐在床榻上静瞥着他,指望他自己开口,但却见时辰悄过他依然拧眉沉思,便提了口气平和唤了声:“王。”他的眼神抬望来,她勉强挂起微笑:“不知娘娘如何进了宫?” “哦,为了她爹,就是官相。”说到官燕的这个理由多少让他心怄,难道嫁入咸王府真的一点都不如入宫,原来自己堂堂一个王在官成眼里竟那么不值一提,要不是过往与官燕的那些绵绵情意难释怀,他真要把官成恨入骨里。 “为什么?” 为什么?对了,为什么官成非要官燕入宫做皇后的宫女,难道做宫女和做王妃孰贵孰卑官成分不清吗?自己那时竟忘了问清些? 她见他拢了拢眉好似在思索什么,可就是不说,就想那一定是他和官燕之间的秘密怎么会向她这个“外人”说,思到此她怄恼起自己的卑微,为了他做了这么些的自己却还是站在他的心门外,怎么挤都挤不进去,她不在追问其他,只委屈地从床榻上默然起身走到房中唤来小葱铺了床就先自行就寝了。 而这一趟入内宫并没解了他对官燕入宫的迷思,反而穷增更多疑问和烦忧。 接下来数日,他反复地思着和官燕见面的情形,他恍然觉起如今的她是那么的陌生,自己好似不怎么了解她了,她那上弯的桃花眼中不再是以往婉约的笑,特别在说出“夺位”时那下望的眼里蕴含了太复杂的东西,且那“夺位”二字从她嘴里说出太坚定,她是个识字知文的女子,他清楚这两个字她不是随便提提,若这两字是从范素芹嘴里说出他会觉得是单纯渴望着自己的爱人不知轻重的说出,可偏偏是她的嘴里,他想她不会不知道这事的重大。眼下赵澥的紧盯他清楚不过,那种篡位自取灭亡的事他不愿轻易妄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范素芹,他知道篡位这样的事不成功便成仁,且失败便是连坐的事。 时日在他的烦思间悄然而过,无法追求结果的事他只能暂放下,烦忧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了过来,待他缓了神惊觉自己又该死地将范素芹冷淡了数日,方满心愧意从礼部回府想和她赔个不是,却不见她从皇宫回府,待到窗外天色暗冷也还是不见她回来,他坐不住招来小葱:“你家小姐可有派人回府传过话?” 小葱向他福身伶俐回:“没呢,说来也怪,往日这时就回来了,不知今日怎么了,这么晚还没回来,说来已初冬了天黑路冷,也不知她那身衣裳可否御寒。” “哦。”他浅浅应了声,思道:“你去备件披风来,我入宫接她。” “好。”小葱也担心着范素芹,这闻见他要入宫接她就伶俐地奔着去取了一件新做的狐领羊裘披风交到他手里。 他拿了披风正要出门,范素芹随身的一个丫鬟入门来,朝他福身:“王,皇上今夜开宴让王妃留在宫内。” “是这样,那她何时回来?。” “奴婢不知。” 既然是赵澥所留,他知去接她有些不合时宜只好让小葱把披风收了,然后独自用了晚食,就去书房看书,一边等着她回府,但直到深更还不见她,他便坐立不安地在书房踱起步来,他想去宫内接她,可难猜赵澥请了什么人,饮酒到几时,她这个御膳掌勺要坐几道菜,就怕冒然去了让赵澥误以为自己想打探什么。 他来回踱了会步,无奈回寝独睡,晃晃然,总在要入眠不自觉地又醒了,微微睁眼看着空空的枕边落寂盼着她回来,但他知道已到了后半更她应该是留在了宫内就寝就再把眼闭上,半梦半醒地躺到三更天才勉强入了睡,隔日便起得比平日早,用了早饭就匆匆坐上轿子想在去礼部前见上她一面。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昨夜赵汣请了包括官成和姜瑭等一些近臣吃酒直到亥时才散席,范素芹也跟着忙活到了酉时,她原想回王府,但夜深天冷,入宫前又没多备衣裳一时贪图休息处的暖和就留在了宫内过夜,可宫里毕竟不是自己的窝,换了张生床她睡不踏实便早早起身,眼见离准备午膳还尚早,闲着无事就打算到膳房看看午膳食材是否备进了宫。 “王妃。” 她的脚方迈出住处屋院就闻见姜瑭的唤声,循声望见姜瑭那立在白亮晨光中一身官袍披风的翩翩身影,速将目光落在了他手上与穿着极不符的羽扇上扬起眉眼问:“这都快入冬了姜医丞怎么还拿着扇子?” 姜瑭俊朗笑道:“这扇子是我在宫内行走的令牌。” 她头回听说以拿扇子为令牌就奇怪:“怎么会用扇子做了令牌?” “万岁赐的,喻为在宫内行若轻风,来去自由。” “哦,原来如此。”她似懂非懂缓缓点头,偏抬起头打趣:“我看你倒真像是及时风,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 “呵呵。”他轻笑:“万岁也是愿下官当及时风吹去他的烦忧。” 她将两手相扣的兰花指抬上半空笑言:“万岁英明。” 男人爽朗,女人清灵不约而同笑过,她转而问:“姜医丞如何在这里?” 他知道她昨夜留在了宫内,因此一早故意来的,正徘徊在院外宫巷内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入院方好见她出来,虽然见她心里喜悦无言可表,但他神态却像不是心里那回事般自若:“方路过,下官正要去御膳房。” “我也正要去御膳房,不知姜医丞要去膳房做什么?” 他还没想好主意,故意踱步走离她:“王妃不如边走边说。” “嗯。”她爽快答应,脚步向前,他方好想起了理由:“昨夜万岁喝了酒,下官恐膳房的人备了柿子之类的东西伤了万岁龙体的康健,所以前去交待一声让他们别上那些东西。” “哦,这样的事不是可以让小太监去交待吗,你何必亲自来。” “事关龙体不得不谨慎些。” “嗯。”她觉得他认真得叫人钦佩就徐徐地点了点头。 黄墙黑瓦的宫巷中,穿堂的晨风微微泛着凉,吹得她鼻头酸得难受,就举起一指搓了搓鼻下,噌了一鼻息,他侧望她:“怎么了?” 让人听见那难听的噌鼻声,她尴尬垂眸:“没想宫内的晨风如此的冷,鼻子有些不适。” 他见她身上襦衣罗裙确实轻薄了些,忙解下披在身上的披风加在她身上,为她系着脖颈上的襟带:“天冷了,王妃可要保重身子。” 那带着他体温的披风遮在她的身后为她挡了后背袭来的凉风,让她骤觉得温暖,白净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浅淡的桃红,但她知道披上自己夫君以外男子的衣裳是不合适的,急抬手解着披风上的襟带:“其实也没有那么凉的,待会到了膳房就无风了。” 他凝看那若芙蓉花瓣晕开着粉白分明的娇脸,将一手按在她解襟带的手上,风流淡笑:“那到膳房再还给我。” “哦,哦,那好。”她看出他的一片好意,便不知怎么拒绝了。 他的好,他的贴心她都能感觉得到,可是自己是有夫君的人,如何还能承受另一个男子的殷勤,但疏远了仿若又有些对不住他,她侧头抬望他:“姜医丞对素芹好若兄长,若姜医丞不嫌弃,不如做素芹的义兄。” “义兄?”他重复轻语过便笑而不语,这样的关系非他所愿,除了做她的男人其他的关系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她见他没有马上回应,垂下头心掂着被人回绝的尴尬:“姜医丞不愿意。” 远远的一个行落有风的英挺身影从宫巷另一头走来,他瞥着那行来的身影想到接受了义兄的身份能让自己在他们之间出现得更理所当然:“不,不是不愿意,是有些意外,能当王妃的义兄,下官三生有幸。” 她扬眼望他笑如灿花:“那改日做个义结之礼,姜医丞就是素芹的兄长。” 他望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清楚见得那人脸色上显着动怒的威色,他有意将头一撇,把脸侧低下去,她背着身后的来人见着他突然的难受忙问:“怎么了?姜医丞。” 他将一手捂住一只俊眼:“被沙子迷了眼。” 她蹙起秀眉忙将一手放上他的一边肩头:“你忍一下,我帮你吹吹。” “嗯。”他应着将身站直,她上前贴近他,踮起脚尖,一手纤细手指小心撑着他的眼皮,柔柔向他捂过的眼中吹了一口兰气,他眨了眨眼,轻语:“好了。”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赵汣饱含着怒气的质问从身后传来,她吓了一跳,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忙回身望他愣问:“王怎么来了?” 在赵汣看来自己的王妃方亲了她身后的男人,现在又背贴着那个男人挨站着,问话中一副不愿他出现,这样的景象呈现在眼前他怒不可遏:“我不能来吗?” 她瞧着他脸上的怒,意识到他定误解了什么:“不是,只是没想到王会来,姜……”她的话未落,他已伸出一手扫在她一侧脸颊上,留下怒瞪甩袖离去。 她震了下,泪速模糊了眼,痛,那痛并不在脸上,而在心里,他的那巴掌力气并不大,只让她稍微感到了疼,但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让她感到茫然的心痛。 还是他,又是他,一次一次他都围绕在她身边,她动心了吗?还是本来她对他的情就不浅,难怪能那么大度,原来她的大度都是她的不在乎,原来她和那个男人真的暗藏有割不断的情,她才能容忍一切,而自己却还觉得有愧于她的委曲求全。 赵汣气怒着她方才和姜瑭的暧昧举动,脚步愤愤急走渐行渐远。 63 第六十二话 ... 为什么他不听解释,为什么…… 所有的委屈凝成泪若涓涓泉流顺着她的脸凄凄沥沥滑下,在她的圆润下巴结成晶莹的泪珠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渗入桃红的衣襟内开出幽怨的血色泪花。 姜瑭见她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赵汣离去的方向垂泪,忙从衣襟内掏出手帕为她轻拭脸上的泪痕:“抱歉,我不知道咸王来了。” 她听闻他的话回了神,将脸撇离开他手里的手帕,小挪几步离开他的身旁,从自己衣袖内掏出丝绢,边轻拭着自己的泪,边道:“这不怪姜医丞,谁能料……他竟会这样气怒……呜呜……” 他见她忍不住呜咽,几步上前心疼地将她的头压在自己肩上,轻声道:“下官去和咸王说清楚。” 她觉得若赵汣用心对她就不该误解这样的事,若无心不论怎么解释也换不回他的真心,她拭着泪将头从姜瑭的肩上抬起啜泣淡语:“不,不必了,我回去洗把脸再去膳房。” 他明亮的俊眸轻微,嘴角牵动一丝得逞的笑,温柔地扶着她回到休息处,但在宫内有许多人的眼睛要回避,因此他只将她送到休息处院外,就回了太医院。 她洗了脸,整了整不平的心绪,只饮了早膳司送上的半碗奶粥,在辰时入了御膳房,然后和往日一般让厨役将午膳要做的食材备好,要毛豆子处理菜肴的头遍工序,她则在一旁督望,一切她都做得自若,虽然心还是很伤,但她想让自己看起来自若,她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普通的御厨不同,虽然都是做膳的人,可王妃的身份摆在那里,是不得不让膳房上下敬上几分,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不悦的话也许就能引起其他人的恐慌,那样便影响了御膳的烹煮。 辰时稍过,毛豆子忙活完所有工序向她回复:“姐,蹄髈、鸡鸭、羊肉都处理好了,半斤葱、姜、蒜也都切齐。” “嗯。”她边穿着围裙,边应了声,将袖套戴上走到砧案前娴熟地取过案旁一只抄过水的蹄髈正要落刀就觉头晕眼花,胃内翻涨,她忍住胃内的不适,微微闭了闭眼眸再睁开,还是不止晕眩,在一旁帮厨的毛豆子看出她摇曳不稳的身姿:“姐,你怎么了?” “没,没……”她话还没应利索,那握刀的手无力一松,身子一软便瘫倒在了砧案下。 “姐,姐怎么了?”毛豆子惊慌蹲身就把她的身子从地上扶起,与此同时在他粗犷的呼声下御膳房的所有庖厨也都慌张地聚到她身前。 “姐,姐……你们让开,让开……”毛豆子见推不醒她,慌忙横抱起她挤过其他庖厨奔出了膳房,进了膳房旁一间共庖厨休息的偏房将她放在了一张靠椅上,抓过她的一手就被她手上的冰凉所惊急唤:“姐,姐,你醒醒。” 御膳总管闻讯而来,见着侧身瘫在椅背上的她:“哎呀,王妃这是怎么了?豆子快把王妃送去御膳房外的东院,咱家让人去请御医。” “哦哦。” 毛豆子听了御膳总管的话,忙再次横抱起不省人事的她冲出房直奔她在宫内的休息处。 她方被毛豆子安在床榻上不多时,姜瑭便入了房来,见到双眼紧闭的她蹙起了浓眉,一撩衣摆落坐床边,倾身抬手就为她掐起人中,不多时她眼睫微触渐渐地醒了过来,他抓过她的一只手将她的手心搓暖,为她把起脉。 “我怎么在这里?”她倦懒微眼看着四周不知自己怎么回到了休息处的房内。 静待在一旁的毛豆子见她醒了忙上前憨语:“姐,姐,你晕了,我将你送了回来。” 她的眼眸望见姜瑭:“你也在这里?” “下官在太医院听闻王妃晕了就过来了。”姜瑭朝她微唇浅笑。 “哦。”她略有明白,眼眸下望见着他在扶脉:“我怎么了?” 他微微蹙了蹙眉,又绽开一脸无事,把她的手塞入被中,为她拉了拉身上的薄被:“没事,王妃身子太虚,多补补身子不要太操劳就可以了。” “王妃。”他的话方落,御膳总管就入了房来朝她作揖:“王妃身子不适,请好好休息,御膳奴才已交由副勺准备。” “不必了,想来我已没什么大碍。” 他见她撩开被子要下床,便赶在她前头起身拦住她:“王妃身子虽无大挨,还是多多休息,今日身子不适就休息一日。” 毛豆子也不忍她拖着病躯做膳,连忙应合:“姐就休息着,御膳房的事我会观看。” 她见那么多人劝阻只好躺回了床上,毛豆子为了不让她惦记着膳房的事见她躺好,就和御膳总管一起离开了房。 随着毛豆子和御膳总管一道离去,房内骤然安静,他为她将被子盖好,浅浅淡笑,顿了片刻:“王妃葵水多久没来了?” 她被他突来的问话惹得害羞,将头撇下:“姜医丞为何问这个?” “哦,下官是想了解一下王妃的身子,才好明了王妃为何会昏下。” 她听闻他话语温和,没有半点轻浮的意思,便道:“约莫两个月了。” “哦。”他有所明白轻点了下头:“王妃好好歇息,下官回太医院开副调理身子的药方给王妃。” 她见他说话小心翼翼又提起要开药,怀疑道:“我的身子真的没事?” “王妃的身子很康健,想来是在御膳房做事太过劳累,下官为王妃开的是滋补药品,待会让人将药为王妃呈上。” 他落话,从床边匆匆起身朝她作揖就邃出了房。 那滑如走珠的脉象,分明就是喜脉,他真希望自己判断错了,可是按她葵水所停的时日和脉象看来她的确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她竟全然不知,但好不容易让她与那个男人闹翻,若告知等于帮他们和好,那心机就白费了,因此他不想告诉她。 他眉头凝蹙回到太医院为她抓取安胎药,站在一堵药柜前他熟练地从一个个小柜内将各种药材抓到一张纸上,眼睛扫见装着藏红花的一只小柜,就将眼眸盯在了上面,他想若她的胎儿没了应该能引起那男人的勃然大怒到时一定会休了她,自己也就能得到她,可是毕竟这是伤她身子的东西,且难说她是否能够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他深沉了口气把自己邪恶的念头抛下,缓缓将抬向那只小柜的手放了下来,把另一手中呈有药材的纸张捏起唤来一个小太监:“把这些药煎煮了,送给咸王妃。” “是,医丞大人。” 小太监接过他手里的药包,退了下去只留闷闷难乐的他独自在御药房内,纵然百药当前也难治他的相思病痛。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说来近来有些困倦,食欲不佳,但也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不过是葵水没来,那倒也好省去了每月的麻烦,想来也是,自己出生到如今还没这番的忙过,成日做御膳面对着炉火,说来是充实,可也累人…… 她歇靠在床上还想不清自己的昏厥,眼角余光就见床帐外立着个熟悉的身影,方抬头将眼前人冷峻的俊脸望全,就闻他低声问:“你怎么了?” 她将眼眸垂下,一手揪起被角:“我不清楚,但没事了。” “你的身子,你怎么会不清楚……”他顿了下,上前落坐在床沿:“是因为早上的事?” “早上的事是王看错了,姜医丞被沙子迷了眼,我只帮他吹了吹。” “但是你不该靠他那么近,你是王妃,你难道不怕宫人见了闲言碎语?” “姜医丞是我的恩人,我俩皆清白,而且我已打算认他为义兄,然道帮自己兄长吹吹眼上的沙子有错吗?” “你……” 同是男人,赵汣很清楚姜瑭对她可非什么兄长情意,那样朝中上下人人相传的风流男子如何能是真心做她的兄长,但他来并非想和她争论这个。因早晨的事,简直让他失了理智,去了礼部办起公务来也没给下属好脸色,直到她昏厥的消息由膳房小太监传到他耳里,他才惊觉地拾回了理智。她昏了,为什么?他很快将此事和早晨发生的事想在了一起,他觉得她是有愧于心才昏了,但想起过往床笫间的温情,他对她无法绝情到不闻不问的地步,便还是赶来了,现在听她忙给予解释,看出她心里的确对他有所在乎,不由释怀了几许。 他缓和激动,轻声责备:“你太不像话。” 她愤恼他不听解释的无端责怪,将身往床内背过:“王,我没事了,你回礼部去吧。” 他看出她的郁闷:“你的身子真的无事?” “嗯。”她浅淡应了声。 他看她好好的,也没什么好担忧便打算要离去,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个托盘入屋:“咸王妃,姜医丞让奴才送来药汤,医丞吩咐王妃要趁热饮下,药汤才可见效。” 他看着托盘上的汤碗问:“是什么药?” 小太监方进屋只记得给她送药倒没注意到他,这会见到他严肃的脸心中一惊忙禀:“回咸王,奴才不知,这药是姜医丞亲自配的。” 她坐起身,侧对着他:“不过是补身子的药。” “补身子的药?”说来在王府从不亏她吃的,况且她自己是御厨对吃又十分刁钻,怎么还需要补身子了,他不明白:“补哪里的?你哪里不舒服?” “我也不清楚,姜医丞说要补,就补。”她不满他审问的口气,瞥着他落话,一手握袖伸手拿过小太监呈上的热药汤。 “他说什么你都听,到底谁是你的夫君?” “王是我的夫君,但不是太医,王是我的夫君,却不相信我,不懂我的心意,为何我的夫君给的都是恨。”她字字道落,那委屈的泪再次滑落脸颊。 听着她的怨语,看着她的泪,他怔住了,他很少见她哭过,记忆中次数也不多,给他最深的印象便是以前在陋巷失心疯般说了无数的“恨”,但与那次不同,这次的“恨”字她说得很无力,让人完全可以感受到她的心痛。 她喝了药,将药碗放回小太监手中的托盘,卷着被子侧倒在床上,背对他:“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64 第六十三话 ... 那包裹在被子内的娇躯微微颤动得厉害,他看得出她在痛哭,在她那番话里他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她,便抬起一手轻抚上她的背:“素芹,我……是我的不是,我也不想怒你,但是那时……是我心胸狭窄……你别再怨我……我也是在意你……”他见她默不作声,且被子内的娇躯不再颤动,就轻拉被头:“别闷着了,闷着多难受。” 揭开被头,一张纠结着泪水和青丝的戚戚侧脸显在他眼前,“怎么和个孩子似的,哭了就睡。”他怜惜伸手轻轻拨开粘在她脸上泛着湿粘的发丝清晰地凝望着她的睡脸,那是张倦懒悲泣的白嫩脸庞,悔了心地,他深深自责带给她的难过,怀疑她是千不该万不该的事,说来只有与她才是彼此真的拥有过,对于情事处处小心的她应是很珍惜这份情的,何况她还有固执倔强的一面,对于认定的事总是不偏不移。 他不想打扰她的安稳觉,胡乱思过便悄然起身离开房去了太医院,他自小身子好,出了与生俱来的毛病甚少得病,自觉得人没病也不用去吃那些个汤汤水水,既然姜瑭开了药汤予她,那么她身子应该哪里有了不适,就算不是大病大痛,也该是有个脚趾甲盖上的病痛。 他到太医院外让一个小太监入内将姜瑭寻了出来,姜瑭听闻他要召见心里颇为意外但还是出了太医院见他。 “咸王。” 他站在太医院外一堵黄墙前瞥见姜瑭作揖:“免礼。” 姜瑭垂下作揖的双手:“不知咸王召下官有何事?” 他一脸冷峻,似看非看着姜瑭:“王妃身子如何?” 姜瑭面上淡笑:“王妃只是过度劳累,并无大碍。” 他冷盯着姜瑭:“真无大碍,你开了什么药方给她。” “哦,只是安元固本的药汤。” 他见姜瑭回答得当然,便信了姜瑭,“嗯”沉应了声,方抬脚想离去,又回眸盯向姜瑭:“上次的事难道你忘了吗?虽然王妃是个重情义的人,但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离她远一点,不论过往你对她有什么恩情,她总归是本王的王妃。” 姜瑭双手合握尊尊循礼低头:“是。”他不会去挑衅赵汣的威严,赵汣是王,他身在宫门自是知道上下尊卑,但要他断了对范素芹的念头那也极不可能,若真要针锋相对起来他也是不怕的,因为他自信自己身后的大树——咸王,早晚你会将她让给下官。 他留给姜瑭一个极恶的眼神,挺着身昂首阔步回了礼部。 他方到礼部,官燕就派人将一篮子新鲜的苹果送到了范素芹的休息处,送苹果的宫女听闻她在休息没敢让人惊动她,只留下苹果就回去予官燕复命了,她午时醒来听闻贴身宫女禀了这事便觉得该去向官燕回个礼。官燕和赵汣间的情丝让她极不畅快,但说来官燕终究是皇上的妃子,人在宫里,这些繁文礼节是难避免得了。 用过午膳小歇过,她将身打理不失端庄整齐地去琼葩苑。 此时官燕午歇方起不多时,正坐在花厅用着宫人送上的茶点,这听闻她来有些意外,但非没料她回来,只是她来得比预料的早。眼皮微抬她挑着眼前的小太监,如脂光润滑的脸上屏着从容:“请咸王妃。” 那禀话的小太监得命退出厅门不多时就将她引进了厅内,她予官燕行礼:“德妃万福。” 官燕雍容牵动唇角:“咸王妃免礼,听闻王妃早上昏了,怎么这会来了?” 她回道:“是,但已无碍,妾身是来回谢德妃娘娘的苹果。” 官燕浅笑:“咸王妃怎么不多休息着,再昏了可就不得了。” 她觉得官燕有些在讽刺,但又难说清楚在讽刺什么,便微起客气的笑:“多谢娘娘关心。” “给咸王妃看坐。”官燕微微牵动嘴角落话,眼眸睨望见自己落身罗汉床边的位子转而:“我看不必搬其他的椅子了,王妃就坐到上位来吧。” 她踌躇着,没有马上抬步,官燕桃花眼睨瞪她:“王妃是和我见外吗?” 她不想惹恼官燕,便遵命坐到了官燕身旁。 “给咸王妃上金丝枣茶。”官燕落命,那候在一边的宫女上前为她沏了盅茶,官燕朝她微笑:“咸王妃用茶。” 她朝官燕轻点了下头礼貌地端起了眼前的茶盅捧在手里,官燕“哼哼”轻笑:“咸王妃可不要为了那夜的事将气积在心里,入宫的女子已难出得了宫,我早已自知断了对他的念想,没想他还惦着我,他糊涂啊,咸王妃何等的好人,他竟不懂珍惜。” 她听闻官燕这番话,脑中一片空荡荡的,只更加怨起赵汣。 官燕又道:“如今皇上才是我的天,我的心思都在皇上的身上,一点二心都不会有。”落话,官燕端起茶盅优雅饮起,眼眸透过茶盅边沿挑了她一眼,只见她心绪沉郁,不由眯起了桃花眼来。 “妾身明白,妾身也非为这样的事昏倒,或许近日天冷惹了风寒也不定。”她此时的心情很难过,难过得眼发胀,但她不想被官燕笑话只好装起了明白来。 “王妃请用点心。”她见官燕笑得亲和,便意思地拿取高脚盘中一块一口酥。 官燕瞧着她笑道:“这饼是内膳房的庖厨做的,比不上御膳房的厨子,咸王妃可别嫌弃。” 她忙低头道:“妾身不敢。” “哼哼。”官燕娇声轻笑着给了身旁一个宫女眼色,宫女随即退出花厅。 一时无话,花厅静了下来,她小磕着一口酥,打发着与官燕静坐的尴尬,心里盘算等吃了手上的一口酥饮了茶就向官燕告辞。 时过不久,那个退出的宫女急步进厅禀道:“娘娘,娘娘,院后又见了死猫。” “哎。”官燕轻叹:“把猫埋了,次次如此,也不知什么意思,反倒害了猫命。” 官燕一脸忧郁引起她的好奇:“娘娘怎么了?” 官燕抬望了眼她又垂下眼眸:“这事我本不愿向人胡说,可既然是咸王妃你,我也不见外。”话落官燕让人斟茶,待斟茶的宫女退下,就接着开口:“皇上不过多宠了我一些,那淑妃就瞧不过眼,成天弄些什么死鸟死猫丢到我院里,也不知想折腾什么。” 死鸟死猫,这明眼人都清楚还不是为了威吓人,她也看出这层意思:“娘娘没告诉万岁吗?” 官燕饮了口枣茶:“后宫本就是个滋事的地方,且这事我也无凭无据,不过是个猜测,但这偌大的后宫也就只有我和她两位,宫人都是有眼色哪敢这么做。” “哦。”她方为官燕感到为难,官燕蹙起一双若飞翼的蛾眉忧思道:“如今万岁只有我和她两个妃子,我非不想好好和她相处,可她念着后位百般针对我。” “娘娘在宫内原来有这等为难。”她见官燕真不和自己见外说了这么多,不由松了拘束讶异官燕一身雍容华贵竟处在这样闹心的难处中,若是赵汣知道,应又是个心疼。 她的轻叹方落,官燕抬起眼眸望她:“若可以的话,王妃能否为我备几样菜送于她,替我做这个和事老,告诉她,我并不想和她挣什么。” 她从没想过要卷入后宫中,但见官燕一副恳求的样子,踌躇点头:“若可以的话,妾身愿为娘娘分忧。” 官燕伸手抓过她的一手握在手心:“我早知咸王妃是通情理的人,这事我是不敢托其他人的,毕竟我和她在后宫皆惹眼,人家都瞧着我和她到底谁能当上皇后,但我非争强好胜之人,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因此王妃别将此事说于第三个人。” 她觉得被官燕托付了件要事,便点了点头,轻声道:“娘娘,妾身明白。” 官燕唇角上微起雍容笑道:“还有这事希望王妃用自己的名义去,恐怕她知道你是替我去的连话都不会听。” “嗯。”她明白应下:“那妾身该何时去合适?” 官燕松开她的手:“这看王妃了,但望王妃尽快,以免我常被此事困扰。” “嗯,妾身会尽快。” “对了,要去前记得来予我说一声。”官燕道着,亲自为她的茶盅内斟上了茶:“王妃请喝。” “是,妾身知道。” 她边回应,边将一手扶住眼前的茶盅点头表以对官燕亲自倒茶的谢意。 坐了片刻,官燕抬手碰了下青瓷茶壶觉得茶凉了命:“再去换上一壶来。” 她觉得在此已坐了许久便起身:“娘娘,妾身告辞了。” 官燕没留她,只朝她微唇一笑,便唤:“来人,送咸王妃出苑。” 就此她离开了琼葩苑,出苑后她有些后悔在苑内竟答应下了官燕那样的事,对于要做和事老她半点信心也没有,但那个女子已不眷念她的夫君,转而安在另一个男子的羽翼下,可那男子还有个妃子,女子的无奈引起了她同为女人的怜悯之心让她不得不去接受这样的要求。 65 第六十四话 ... 她对赵汣余恼未消,加至官燕对他一番坦荡的话语,让她觉得赵汣对官燕的深情是一厢情愿的可恶,而自己苦苦的隐忍换来的是不给情面的巴掌。她恨着堵气留住在了宫内,命了个贴身的丫鬟回府去取更换的衣裳,他听闻她不回府随便合了身常衣匆匆坐上马车奔入了宫,踏进那休息处的厅中见了她,一把拉住她:“素芹,为什么不回府?” 她伸手用力捋开他的手,背身离开他身旁:“我,我不想回去,想在宫内住几日。” 他明白她是气着早上的事:“那你想住几日?” 她朝前走了几步离他更远:“天冷了,每日皆早起入宫,我有些累,所以我想……” 他几个快步赶到她身后:“你是要在宫里过冬。” 她侧头瞥了眼他轻应了声“嗯。”就往内房的方向又移了几小步。 他蹙了蹙眉,有些想发怒,但又思着早上已惹恼过她一回,便忍着道:“那正好,明日就和皇上禀明你累了,就别当什么御膳厨子。” 她往内房方向又小挪了几步,回身朝他坚定道:“我是要当这个御膳厨子的。”便快步踏入不远的内房,将两扇门“咔”的一声合关上了。 他立起俊眸望着那两扇紧闭的精致花门意外着会被她请吃闭门羹,邃又回神赶上前去拍上门板:“素芹,素芹,开门,开门——” 她把背顶在门板上,侧垂下头:“王回府吧。” 门板被他敲得“嘭嘭”作响,他没听到她的话,心里一着急也顾不得王的脸面:“素芹开门,你……你怎么能这样,一点都不合规矩……我们今年才大婚……怎么能在临冬抛下我一个人住在宫内,你开门,开门——” 她被他唤得心乱乱的,不由有些动摇想开门,但回想起过去的委屈,她便打定主意想冷他一冷,于是不论他怎么喊话,敲门,她轻咬着下唇就是不回应。 “素芹,素芹,早晨是我不好,你要还恼我,回府任你打骂……” “咸王妃,咸王妃在吗?” 他越发为难低沉的声中夹杂响起一个老太监的问话,循声回望就见是赵澥身旁的老太监带着两三个小太监进了厅门,老太监见了他,一摆拂尘作揖:“哟,咸王也在这里?” 他缓下方才的着急,挺了挺身问:“公公什么事?” 老太监从厅内宫女们脸上难测的笑意和他俊脸上未散的窘迫猜出了些端倪,憋笑着回:“老奴来传皇上的口谕。” “咔”的一声,她在房内听见门外的对话把门打开,老太监见了她作揖道:“咸王妃,老奴来传皇上的口谕。” “哦。”她跨出房门,走向老太监面前,方想问皇上传什么口谕,就闻老太监高声:“传皇上口谕——” 她和他皆肃穆行礼待旨,老太监宣:“万岁口谕,朕得闻咸王妃安住宫中,入冬天凉,命内务府加蚕丝被一床,鹅绒褥子一床,貂毛披风一件,补汤一记,令宫人尽心服侍咸王妃,钦赐。” “谢万岁恩典。”他和她一同谢礼。 他没想到这事会传到赵澥那里,一时觉得没了脸面,沉叹了口气甩袖快步就出了厅。 她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觉得他仿若负气了,抬头方要唤他,又将声咽下,转而朝老太监微微笑了笑,老太监一副将事秉公办妥的样向她作揖:“老奴也该回去复命了。” “哦,公公慢走。” 她送走老太监,将脚步留在了门口,望着已没有他的院内,垂下了眼眸,她想以他的脾气应该是真的气走了,但她也不想去妥协,因为已妥协的心倦,随后就收脚回房早早安歇。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她太固执了,就算要生气,要撒脾气也该回府来,怎么能留在宫内,连皇上也惊动了,说来皇上为什么要这么的关心她,难道他知道她会常住下……他当然希望她常住下了,这样他就省得日防夜防,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送上补汤,他知道她病了,为什么他要关心她的身子,后宫女子都等着他关心,等着他去宠幸,盼着给他生太子他为什么还有闲情逸致管别人王妃的事…… 寂冷的夜,赵汣抱着夹带着她淡淡体香的枕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身后的温暖没了让他感到极不自在,不止心空落落的,甚至肚子也空了,他惦起她做的馄饨面,可是没了她谁也不能为他做好吃的馄饨。 辗转中他胡乱睡下,翌日便又早早起身更了衣,用了早膳就往宫里去,只为了赶在早朝前见她一面,好好的再和她说上两句话,让她回心转意回王府,自己便不用再受夜里的苦熬,可脚步方到那休息处的院门外就迎面照见了姜瑭迈出院门槛,他的脑子就嗡了一下,胸口随即堵上了一团气,眉头间皱开了八字,立在了姜瑭不远处。 姜瑭见他微挑立了下眉,又邃定住神走向他作揖道:“咸王。” 他微抬着头低眸瞪着姜瑭冷问:“你怎么在这里?” 姜瑭不紧不慢道:“万岁让下官来为咸王妃诊脉。” 他沉下一鼻息,但有所怀疑:“不是说咸王妃身子无大碍为何还要诊脉?” “是平安脉。”姜瑭落话,见他没马上接着话,赶紧道:“咸王若别无它事,下官告辞。” 他望向姜瑭身后通往范素芹院落的门口,冷言道:“你走。” 姜瑭直起作揖的身子走过他身旁瞥了他一眼匆匆离去,他望着那院门口心里定下了个主意便也返身离开。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早朝之后,赵澥方回寝更下朝服,候在寝外的小太监偻身上前禀道:“咸王求见。” 赵澥张着双臂任宫女将那宽大的常服穿上,不慌不忙将一手扶上身旁老太监的手臂,缓慢荡到寝内一张坐榻旁:“传他进来。” “是。”小太监领命退下,不一会赵汣入了寝来朝他作揖,他不知赵汣为何进见,眼角瞥着赵汣:“不知咸王为了何事进见。” 赵汣看出他眼神中多有防备,提了口气:“禀万岁,臣是为了内子而来,内子体弱恐不适合在御膳房掌勺,臣请求万岁另命他人。” 赵澥斜身倚在坐榻抱枕上,清白修长的手臂轻抬接过小太监递上的茶盏,一双无神眼眸望着茶盏上袅袅上起的白烟,红唇拉开一字,似笑非笑轻语:“没想你这么怜惜咸王妃,看来你很满意朕给你安排的这位王妃。” “嗯,是,是。”赵澥这么一说让他觉得有些变扭,想起初婚时他不禁觉得可笑,那会自己还不接受这桩婚事,可是不知不觉地就接受了她,现在还被夺爱的人这样问。 赵澥饮了口茶,眼角瞥向他问:“那和朕说说咸王妃有何好?” 赵汣心里一怔,眼眸左右飘移猜不透赵澥为什么问这个。 赵澥无神的眼眸中划过一缕光,虚弱温和的话语中带着紧逼:“咸王为何不说?” 赵汣拱手硬着头皮道:“内子淑惠知礼……” 静了片刻,赵澥见他没再道下去,挪着身坐正道:“就这样?听来也不过如此,论姿色也平平……”他冷嘲:“听闻之前还与无盐女有一比,哼哼。” 赵汣冷站一旁只待赵澥接下去的道话,他知道赵澥除了身子弱些,才智并不弱,性子又多疑阴沉,这会说出这样的话必有他意,应不会把话止在这里。 赵澥将手里的茶盏落在一旁候着的小太监手里:“朕有两个妃子,一个娇小可人,能歌善舞,另一个雍容华美,琴棋书画样样偕通,可惜她们皆不懂做膳,而朕现在就缺个御膳勺子……若咸王不介意的话,朕想用其中一个妃子换你的王妃,咸王觉得如何?” 赵汣踉跄大惊忙作揖:“上回是臣大醉妄为,臣已诚心悔过,不敢再窥觊娘娘。” 赵澥微起唇角拉着腔调“哦,哦”两声道:“说来那回你是看上了朕的德妃,怎么你喜欢德妃吗?” 赵汣将身躬得更低,掩饰着自己凌乱的心情。 “德妃是官相的幺女,德才兼备朕原也很喜欢,可惜她唯一缺的就是做膳,要不是为此朕也不愿让出。” 想起过往的情意这的确是得到官燕的最佳机会,但要以另一个心爱女子做代价,他也于心不忍,不对,那简直是玷污她…… 然而眼下赵汣猜不清赵澥的话是在试探其他,还是真有此意,便紧憋着一口气嘘声回:“臣不敢。” 赵澥以毫无中气嗓音提起正声:“君无戏言,朕让你考虑,你有何不敢……”他顿了下:“朕就给你半个月考虑,不过咸王最好应了此事,这事对咸王没坏处。” 明摆着他是以君命在威胁,他是下定了想要范素芹,半个月不过是他仁慈的幌子。 怎么会如此?若说宫内真需要个御厨掌勺就算将整个江山翻个难道不能找到个让他满意的厨子,为何偏偏就要了她,为何会是她…… 赵汣垂手呆目走出赵澥的寝室,自己的身在哪里,脚在哪里,心在哪里,他浑然不清,直觉得自己支离破碎。 66 第六十五话 ... 晚秋日暮,天色像蒙上了层灰般,茸茸地透看不清,范素芹备下晚膳就得了赵澥的召见,方在休息处更了件干净得体的衣裳跨出院落,便被一个英挺挺的身子扑上了身,她不禁一惊方想叫出声,但那身子上熟悉的男人味让她知道是他,就收住口睁着大眼,很熟悉地把双手摸索上他壮实的腰间,余惊未散:“王,别这样,这在宫内。” 他将她搂得更紧,仿若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偶紧抓不放:“素芹跟我回王府,跟我回王府……” 她被他搂得有些缓不过劲来,就将双手移至胸前顶住想推开他:“皇上召我,这怎么回去,晚些时辰再说。” 他松开她的身子,低头凝望她的脸,蹙眉忧心:“要是你的夫君不再是我,你会不会难过。” 她看出他今日和往日的别样,但又说不清是什么是,只将事归在了这两日的脾气上,便怨着小挪几步到他侧身,瞥着他嗔道:“王是想休了我不成。” 他侧身对向她忙道:“不,不是。” “那说这些做什么,让人可恨。”她落下话,快迈着步直往前走去,他在身后大唤:“素芹,素芹——”他那如罄的唤声悠悠回荡空巷显得格外凄凌,她被他的唤声惹得心乱,踌躇留住了脚步。 这样急切凄凌的唤声不像以前的他能唤得出来,或许他真的是诚心悔过了……罢了……终归是要过一辈子的。 她低头咬唇片刻,速返身淡声道:“夜里我回府去。” 他朝她快行几步露出笑意:“嗯,我在府里等你。” 她浅微了下唇角,返身去了赵澥的寝宫。 他目送她离开便回了府,回府后他让人吩咐老李备了几道可口小菜,又寻出一瓶上好的佳酿静待着她回来。红烛渐短,赵汣带着期盼和焦虑等待着她回府,眼望那凹软坍塌下的烛蜡他仿似看到她的身影消融烛蜡中,随着冷冷的时辰消失,不再回来,不会回来…… 他再也按捺不住,即刻起身让小葱拿来披风,要人备下马车就直奔了皇宫。 十一月的寒风呼呼吹哮,他怔立在两扇紧闭的冰冷宫门外心一下落到了谷底,今夜的宫门关得比往日更早,早得太多太多,他知道这不是偶然的意外,这一定是赵澥有意下的命令。 范素芹,范素芹…… 他脚步徘徊在宫门前,若一头困山野兽般躁动不安,脑袋里全是她,他无法避免地想象赵澥占有她身子的情景,痛不欲生地咬指凝噎,心仿似被那一阵阵吹过的萧瑟冷风撕碎成片。 那时候为什么要走出他的宫寝,应该一口回绝他,哪怕是杀头,也不能将她送入他的寝帐内…… 他猛地抬头狠盯着那两扇漆黑的宫门,就如宫门的背后正在发生什么让他难堪的不安,盯了不到半刻便大唤:“本王要进见万岁……”他见守门的禁卫毫无动弹就再次凶唤:“本王要进见万岁,快去传话。” 禁卫没在他第一声大吼中反映过神,闻到他第二声更为凶怒的唤声才急反应过神道:“是,是,咸王请稍等。” 内廷和前朝宫院相隔甚远,从禁卫将话传入内廷又返回旨来,他在冷风中足足站了约半个时辰,可得到的回话是:“陛下已歇寝,咸王请回。”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早的歇寝…… 他紧拢着眉头盯望着宫门,极力按捺住自己莽撞的心,他知道纵然自己有再强的身手也难突破上千禁军直达内宫,瞬间急思,他想出了另一个主意就上了马车立即令人车夫将马车驶到福寿宫,寻了个太皇太后身边一个年长的太监故意告之:“听闻万岁近日身子欠安,本王甚是担心。” 年长的太监紧张道:“奴才去禀报太皇太后。” 他唤住那年长的太监:“皇祖母大寿将至不该让她忧心此事。” “那这个……” 年长的太监的疑问未落,他道:“你不如让人去打探一下万岁的病情,替皇祖母问得详细病情,若无大事就不必禀皇祖母,省得皇祖母空挂心。” “嗯,也好。” 这位年长的太监在太皇太后身边也有些年头,平日长领着太皇太后的旨意做事胆子也算不小,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无道理,觉得总不能为了说不清的事去惊动太皇太后,便点头应允,接着就打发了个小太监入宫去探听赵澥的病情,而他就在福寿宫等着。 时辰过了良久,那个被打发去的小太监回来道:“万岁身子并无大碍。” 他怕年长的太监起疑心,勉强一笑:“无事好,幸而这样探听了,要不就让皇祖母担忧了。” 他是王,年长的太监也只顺从道:“是,是,咸王为奴才想得周到。” “嗯。”他沉着烦忧应了声转而问那小太监:“对了万岁今日在哪位娘娘那里?” 小太监道:“万岁一人住盛清宫。” “哦,有唤人伺候吗?” 小太监老实答:“奴才不清楚,不过奴才去的时候听闻万岁一个人在弹琴。” 他恨不得再问多一点,但听闻赵澥只一个人在寝宫他的心就落下了几许,便有恐再问下去难免惹来疑惑,也就回了王府,只待明日上朝后再求见赵澥,他是等不到半月再给答复。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彻夜无眠,他又度过了一个煎熬的夜,而范素芹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在赵澥让人安排的温暖房子内安心地睡了一宿,只对答应赵汣回府的事有浅浅的抱歉。 昨夜她应赵澥的召见,在盛清宫寝殿偏室内入见正用着晚膳的赵澥—— 赵澥见她入室福身,轻落下手中的银筷命了声:“咸王妃免礼。” 就让候在一旁的宫女扶她起身。 她被一个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赵澥手拿龙帕拭过嘴角,低望主位右边一张宽大靠椅给了那宫女一个眼色:“将咸王妃扶过来。” 宫女扶着她到了坐席旁,赵澥温和落话:“咸王妃坐。” 她觉得自己是个王妃坐在当是妃子落坐的主位下有些不妥:“妾身站着回话便可。” 赵澥微起笑意又道:“咸王妃不必拘束,朕说过你不是外人。” 她见拒绝不了,只好小迈着步入了席坐,眼眸悄抬见着自己做的几道菜都有被动过自满地露出淡笑。 赵澥慵懒靠在大座一只龙头扶手上,将身倾对向她,侧着头似有心思,又若无意地望她:“今日晚膳咸王妃做的几道主菜朕很满意。” 她向他微笑侧点了下头示礼。 他牵动红唇一下,伸手覆上她安在大腿上的手,瞥眸望向一边的老太监:“王妃的手有些凉,想来外面甚冷,给咸王妃呈碗热汤。” “谢万岁。”她不惯被他半温不热的手捂着,就将手往身上缓缓向上挪起,那只修瘦的大手邃也收了回去。 他望见老太监将热汤呈到她面前道:“王妃喝汤。” 自那一昏后她的胃口就全变了,对油腻的东西极为反胃,尽想着吃酸的东西,做膳的时候还在袖内长着几颗酸枣,一觉得不适就忙吃上一颗才能缓上几许,可也是治标不治本,这会眼望着油腻腻的羊肉汤不由感到反胃,但又不敢在他面前做出呕态,便憋着难受礼貌地将热汤碗端在手里,就将视线瞥开汤碗,瞧着他问:“妾身斗胆一问,万岁召妾身来有何事?” 他还是那副靠在龙头扶手上的姿态,温煦笑着:“和你说说太皇太后寿宴的事。”话落,他照顾道:“王妃边喝汤,如今王妃要多爱惜着自己的身子。” 她极不自在他的过分关心,垂眸羞点了下头,瞟了眼手里的羊肉汤,就觉胃里翻了两翻,只好向他低头示礼:“妾身近来难下腻味的东西,请万岁见谅。” 他无神的眼神中透出关爱,忙轻声细语:“那就别喝了。” “谢万岁。”她将手里的碗放回桌案,他接着道:“说来太皇太后今年是六十六大寿,宴席要办得隆重,但朕听闻王妃近来身子不适就怕王妃难做此宴。” 她吃惊道:“太皇太后快大寿了,妾身真该死竟不知道此事。” 他“哼哼”戏笑道:“朕不怪你,只恐这太皇太后的寿宴办得不好。” 她忙起身朝他福身:“妾身会尽其所能将太皇太后的寿宴做得好看。” 他翩然起身扶起她:“不是朕不相信王妃,只是这马虎不得,王妃初为御厨掌勺,又要做百人大宴,王妃难免照应不过来。” 说起办大宴自己的确是没有经验,这寿宴定非平日御膳几道主菜能成,那可是百来道大宴,的确是难办了。 她被他说得不禁忧虑了起来,转着眸子不知该如何,他接着道:“朕有个妥善的法子,王妃身子不适就不必亲自操办宴席,朕会让御膳总管从宫内各个小膳房调配几位厨艺尚佳的厨子给王妃,王妃留在宫内教他们做寿宴菜品。” 一个皇帝竟将御膳厨子的忧虑想得如此周到,她不敢怠慢,忙领情:“是。” 他带着思谋牵动了下嘴角:“王妃要小住宫内那休息处就不再合适王妃,朕已让人在宫内给王妃安排了一个住处。” “说来现在住的那地方已挺好……” 他抬手握上她的肩头,和煦微着唇角:“咸王妃不必客气。”转而就命人带她去新安排的住处。 原本她以为和太监们去看一下赵澥所安排的屋院瞧一下便可回王府,却没料赵澥即刻命人将她的衣物从休息处搬了过来,因此她耽搁下和随身的丫鬟一起将包袱整理,待一切收拾好后,竟到了酉时,她带着丫鬟想回那被赵澥派来伺候她的太监伸着长臂将她拦下:“咸王妃请留在宫内,这是皇上的旨意。” 她站在那铺着红毯,挂有茜色绸帘,摆有雕案青瓷素雅精致的房厅对眼前的太监愁蹙一双秀眉:“我不过是回府一趟,明日就入宫,怎么就不能回了?” 太监拱手俯身:“这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为难。” 她望了眼窗外的漆黑天色,又见眼前太监一副谨遵皇命的为难,转想明日再回府也一样,就让他着急一回,惩惩他的可恨,也就安心待下了。赵澥给她安排的这新住处舒适宽敞,屋内还有独自沐浴洗漱的地方,不必如前住在休息处只能让人将烧热的水抬入卧房内,且天未大冷就已备上了暖炉,因而屋内透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对于这住处的方便细微周到她敢到极为满意,就是觉得自己不过在宫内小住几日,赵澥如此用心安排太过大费周章,女人的心眼不由让她觉得赵澥对自己的周到仿似有些过头得说不清了,不过思到着,她就自嘲一笑,摇了摇头,想着自己无才无貌也没什么好怕皇上另有想法,皇上留心的定是她那王妃的身份,就再无多思地安落在宫内。 67 第六十六话 ... 苦苦等到退朝,赵汣方想去进见赵澥,没想赵澥反派了一个太监来传话,要他去内宫锦园。想着反正都是要见赵澥,他也就没多询问来传话的太监,直跟着传话太监的引路到了锦园。 赵澥优哉地立在锦园一处别致小筑内的落地窗廊下抬望着一只关有金丝雀的鸟笼,修瘦的手指在鸟笼上轻轻敲打逗弄着笼内的两只金丝雀鸟。 “万岁。” 赵澥闻见赵汣的声,缓缓侧头望向他:“免礼。” “启禀万岁,臣……” “咸王你看这两只金丝鸟如何?”赵澥抬起一手伸向身旁一个太监打断了他准备一夜的说辞。 他并不懂观鸟,随意看了一眼鸟笼:“很好。”就又想禀奏方才的话。 “这是南国上贡的雀鸟,咸王要是喜欢,朕送你。” 一贯是千防万防他的赵澥这般突来慷慨,着实让他吃不消:“臣无功不受禄。” “那朕非要你受禄呢?”赵澥挑眼望他。 他才不要什么雀鸟,那样娇贵费食的东西,他可不会养,也不稀罕养,他只要赵澥能把她还回就好,思着他道:“万岁,君子不夺人所好,臣受之有愧。” 赵澥很明白这话是拐着弯说他夺了他人所好,就渐渐收起脸上做出的笑意,冷眼静瞥着他半刻,紧憋着嘴“哼哼”冷笑道:“不过是雀鸟,咸王言重了。” 他拱手俯身道:“君无戏言,臣不敢轻意。” 赵澥不满他如此犀利且又暗藏玄机的应对,便不与他在多语,只抬头观望着笼中两只在笼内窜上条下的金丝鸟。 “万岁……”他心里急着范素芹那一茬事,方要开口禀明,赵澥挑眼看了下他,冷命:“来人,将这两只金丝鸟杀了。” 他很明了赵澥是怒了便立即惊住了口。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入内禀道:“淑妃娘娘到。” 赵澥一副明了地举望向小太监道下:“宣她进来。”便扶着身旁太监的手臂悠悠迈步向筑内一张摆有糕点的长桌:“咸王入坐喝茶再说。” 他见赵澥脚步挪移只得先随上,跟着到了长桌主位边,就见一位螺髻上配绢花珠钗,身着藕色绸面褙子的玲珑女子行了进来婀娜朝赵澥行礼:“万岁万福。” 赵澥入坐主位,瞧着那女子道:“免礼。” 她直起身明媚娇眸瞥向赵汣:“咸王也在,看来妾来早了。” 赵澥朝她微微一笑:“不,你来得正好。”就转而让太监给她搬来了一张太师椅摆在了主位右侧下,让她入坐。 赵汣意外着淑妃的出现忙向她行礼:“臣见过淑妃。” 淑妃以一袖子遮面从袖臂间羞望英俊的他:“免礼。” 赵汣紧蹙着双眉,憋着满腹的话,欲禀却见淑妃在场仿似说出来又有些不合时宜,可是眼下不说,那又待到何时…… 他方下定决心再次想禀话,就见又是那小太监入内道:“德妃娘娘到。” “宣她进来。” 小太监领了赵澥的命退下,不一会,如往一般雍容的官燕便入了筑来朝赵澥福了身,赵澥让她起身,就要屋里的人皆落坐下。 宫女们分别往桌上茶盏内添上茶汤,四人一时静默无语,他俊眸轻微,看了赵澥又转向官燕,然后低眸下望,耳中听闻那两只金丝雀的叫唤他有些明白了赵澥的用意。对于赵澥来说这两个女子不过是两只金丝雀,喜欢便看看逗逗,不喜欢就可以送了人,或是一声令下就能杀掉,但是对于官燕他是不能见她面对如此的命运,可是要了她,就等于失去了范素芹…… “别冷坐着,都喝茶。” “是。” 赵澥突来的话打破了他心里的复杂。 他捧起茶盏沉着心情小饮了口茶,落下茶盏,镇了镇神道:“启禀万岁,太皇太后大寿将至,臣还未安排寿礼,宴席事宜,若可以臣想先行回礼部。”这刻官燕和淑妃皆在场他觉得当着官燕的面说出拒绝赵澥的话有些不合时宜,故而想出理由告辞。 赵澥“哼哼”笑道下:“太皇太后大寿是十日后之事,咸王不必着急,今日不如和朕一起闲游一日,说来我们兄弟俩是难能一起闲谈道话。”又转而看向淑妃:“淑妃去换上一件霓裳,朕好久没见着你起舞了。” “是。”淑妃朝赵澥侧点了下头。 看这样的情形,他明白自己是走不了,赵澥是故意要让这两个女子展现才情,好让自己能从中挑选。要若没范素芹这对他来说真是难得的好事,不用选他便能一下要了官燕,可是这是个交易,有了手心的肉,手背的肉就没了,有了手背的肉,那手心的肉便没了。 他静坐看着淑妃起身出筑与宫女们来回斟茶的身影忧愁不语,那来时的决心完全被端坐在赵澥身旁的官燕搅得凌乱。 “德妃,待会你为淑妃弹琴。” 官燕桃花眼轻微开明媚笑颜:“这真不巧了,昨日妾抄了一日的佛经,今手指有些抽疼只怕琴弹得不好误了淑妃的舞。” “你为何要抄佛经?” 官燕耷拉下桃花眼显出凄凄的哀伤:“因为贞后在那日子有写佛经悼母的习惯……”戛然止话她转而道:“妾该死,不该此时说道这个。” “哦。”赵澥淡声落话,将头回正,病弱脸上晕开一缕淡淡哀伤。 赵汣此时忽有种多余的尴尬,眼眸徘徊见他悄悄窥看官燕就见她目光冷瞥过来,随即那目光又回到了赵澥身上,而他除了体会出她故意冷落,心并不觉得半点触痛,他想要是以往自己应该会是心如刀绞。 为什么,会这样? “咸王用些糕点,这些糕点恐怕咸王往后只能入宫才能吃得到。” 赵澥突来的话语打破了他的沉思,“是。”他应景地拿过一只高脚盘上的咸蛋酥放入了口中。 饼皮层层香酥,莲蓉中泛着咸蛋的香咸,馅料饱满充足,甜咸恰到好处。 谁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饼? 他头一个念头便想起了范素芹来,可是他知道范素芹是只做午间和夜里的御膳,并不做糕饼,宫中的糕饼由其他的饼师所做。 赵澥轻微了下唇,带着些故意:“咸王觉得这饼如何?” 他对吃并不在意,只浅浅道:“嗯,很好。” 赵澥“哼哼”一笑:“范氏不愧是老御厨的后人不管做什么皆好。” 范氏? 他滕然立了下俊眸,惊于此时赵澥竟不称范素芹为咸王妃,而是称她为范氏,如此就是说赵澥已经认定她不是他的王妃。 一想到要失去她,他的心就紧揪得心疼,就如那时方听到官燕入宫一样,不,比那还疼,简直是在抠他的心。在闷痛中他忽然意识到那手背的肉早就连皮带肉的掉了,就算手背的肉再回来那手心的怎么办,已是尝试到那样的痛了,何必让手心再尝试一次,而且官燕和范素芹入宫完全是两码事,官燕入宫是自愿的,她是为了她爹,想来也是自愿走到万岁身边,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宁愿放弃那段情;范素芹则是自己第一个女人,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王妃,自己也是她第一个男人,是她的夫君,自她入王府,她好似都是那么的不快乐,一直说着恨,可是还是那样的细心呵护着彼此的感情,如果真把她留在赵澥身边,想来连自己都要恨自己了。 他深思着,从座位上起身,退离长桌边双腿屈膝跪在了赵澥面前:“臣恳请万岁收回成命,臣无法用心爱之物换取万岁的金丝雀。” 他这一举动让在小筑内的每个人皆吃惊不小,赵澥大睁起那无神的大眼盯望他半刻,缓缓垂下眸子,把目光转向他处命:“移驾盛清宫。” 官燕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微眼观望眼前的一切猜想着,直到见赵澥移驾出小筑也立即起身跟了出去,随在他身旁问:“万岁,咸王怎么了?” 赵澥顿留住脚步冷言:“不必多问,回房去。” 她从赵澥口中问不出话来,只好柔曼福身应:“是。” 赵澥转而命人告知淑妃别来,便扶着身旁太监的手快步离去。 她见赵澥带人顺着小筑外的回廊走远,偷偷回到了小筑,然后立在门边冷望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他片刻才开口:“咸王怎么了?有何难处?” 他循声抬望了她一眼又将头垂下:“没什么,德妃娘娘不必挂心。”皇上要拿自己的妃妾换他的王妃,这样的事他难以向她起齿。 事能闹到要他一个王跪下,她知道觉不会是什么小事,便觉得是个时机,转了圈眼眸压低声蛊惑:“我和咸王说的事,咸王可还记得,若有了决心就去找我爹。” 她说过的什么事? 他疑惑望着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已见她的身影拽着若倒挂喇叭花的裙摆离开了小筑门外,在她消失在视线的那刻,他心惊跳了下蓦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68 第六十七话 ... 时至霜降天寒地冻,赵澥倚在黄黑分明的虎皮毯上闭目养神,一个宫女屈跪在他腿旁轻轻地为他揉捏着双膝,宫女手上的温暖让他痠冷的双膝感到了舒适,一个太监走入暖室内禀道:“万岁,咸王还跪在小筑内。” “嗯。”他轻声沉应,顿了下命:“你们都下去。” “是。” 为他捶腿的宫女起身随禀报的太监一起出了室。 他将眼睛睁开,稍微地将身坐正起来,轻微地呼出一口气,他没想赵汣对范素芹的情会这么真切,其实他懂,曾经他也有过那样的情却难逃生死分离,他也非真想夺人妻妾,但眼看心病难解也就没再多忧虑下去。 赵汣为了恳求他同意在那小筑内不吃不喝地跪了两日,饥寒交迫中瘫倒在地被赵澥派来的人抬出了宫,而这一切范素芹皆蒙在了鼓里,她一心扑在了为太皇太后做寿宴上,虽期间她也想回王府一趟,却没想赵澥会把范同传入宫来和她一起准备太皇太后的寿宴,她由此看出赵澥对太皇太后宴席的重视,也就奈下思家的心住在宫里准备寿宴,当然她也没耽误一日两餐的御膳,而在做膳的空隙间她便和范同一起安排寿宴菜品和配菜的分工,太皇太后的寿辰就在她紧凑的筹备中近了。 这日清晨细雨纷飞,天越发的冷了,她手捧着温热的粥碗,愣望那碗内袅袅上升的白烟心里忽然悲泣了起来,算来数日已不见赵汣,她难过起他自那日夜里离开就不再来了,难道因为自己没回王府他生气了,她觉得应该不会,太皇太后过寿这样的大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想着堵了口气将手上的粥碗用力落在了桌上,可还是按捺不住想他,转而命来随身的丫鬟:“这天越来越冷了,你回王府让小葱把我的那件鹅绒襦袄找来。” “是。” “王妃。” 站在她身前的丫鬟应下方去门,姜瑭就迈入了屋来朝她作了个揖。 她抬起头用丝绢轻轻拭了拭嘴角,微起唇角很明了他的来意:“姜医丞。” 姜瑭几步靠上她道:“王妃今日如何?身子有何不适吗?” 她浅浅微笑道:“没呢,说来那日喝下姜医丞开的药,我已不在感到恶心,身子应也无事了,姜医丞何必日日来。”说着她望见他两边肩头湿了一片,那额上的青丝也纠结成团就站起身:“你没带伞吗?身上怎么都湿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肩头清逸一笑:“出太医院时还没什么雨,没想走到半途雨越下越大了。” 她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边让候在一旁的宫女拿条干净的布帕来,边道:“医丞是太医怎么不好好照顾着自己的身子,这要感了风寒如何是好。” 他被她的关心说得温暖,可想到她毕竟是别人的王妃,心里感到若即若离:“王妃不必担心,下官毕竟是懂药。” “那也不能好端端伤了身子。”她斜眼嗔了他一句,又想起将来是要认他为义兄,不由关心:“姜医臣好似没有成亲是吗?” 他低头淡笑默认。 “为什么不说门亲事?姜医臣这样的年岁已该有儿有女了。” 说到儿女,他就觉得和她远了,于是他不想答,便上扶住她的一臂:“王妃真像下官的娘。” 她侧头望他疑惑:“怎么说?” “王妃坐。”他面上挂着浅笑扶她落座回椅上,恰时一个宫女捧着一条长巾到他面前:“姜医臣。”他朝宫女彬彬有礼侧点了下头就将长巾接了过去擦了擦额发和身上的雨水。 她顿然明白他方才的话是在笑话她婆婆妈妈:“我不过是想该有个嫂嫂好照顾哥哥。” 他停住正擦着肩头雨水的手,顿了下,忙望向那个拿长巾来的宫女,把擦过的长巾交到那宫女手里,又回头对她道:“下官为王妃把脉。” 落下话,他坐在了她身前一张靠椅上,从衣袖内拿出脉枕垫在了她的一只手腕下,依如过往的贴心为她暖了暖手心便扶起她的手腕,那日益明显的脉象,说明着她肚里的孩子正茁壮地成长着,也示意他离她越来越远。说来他是愿意来的,可是他不知道赵澥为何会那么关注她肚子里的孩子,严命他不能让她肚里的孩子有半点闪失。 片刻后,他将手从她的手腕上抬起,浅浅一笑:“王妃身子很好,但记得多注意休息。” “嗯。”虽然她总说自己无事,但近来自己身子的一些反应也让她暗自担心,能听到他这样的话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安慰。 他收起脉枕,沉坐了一会,深深望她浅淡道:“下官不想做王妃的义兄了。” 她惊疑:“为什么?” 他缓缓立起身,低眸望她:“下官不配做王妃的义兄。” 他以前不稀罕做她的兄长,现在依然也是,看着她的笑,她的关心不是属于爱人的,就让他心痛不已。 “姜医丞没有这样的话,其实说来是我高攀了,除非姜医丞是在嫌弃。” “不是。”他忙抚上她的手背:“你别乱想,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辈子我对谁不真,嫌弃了谁,也不会对你……” 就在这时半个身子从厅门边冒了出来,对着厅内轻声唤道:“瑭瑭。” 她循声望向厅门口就见门边站着个鹅蛋圆脸,柳眉凤目的俏皮女子,她还没开口,那俏皮女子便微开一个酒窝笑脸:“你是汣皇叔的新王妃?” 她见俏皮女子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的两团丫髻上也是珠光宝气,便猜想她定是个亲贵,就朝她点了点头。 竟然是这个小丫头。 他听见俏皮女子的声音心里慌了下忙把手从她的手背上抬起,返身站起身朝俏皮女子道:“婉婉郡主。”对这位丰王的二女儿赵婉婉他总是唯恐避之不及。 赵婉婉大剌剌抓着裙边跨入厅内,扬头望他噘嘴道:“听说你给信王妃回信,给兴南候夫人回信,也给我娘和大姐回了信,为什么独独不给我回信。” 他看着她没了往日的风流潇洒,只尴尬抽了抽嘴角拱手禀道:“因为郡主没有问题要下官回答。” 赵婉婉不服气踮起脚,蹙怒柳叶眉:“你没看到我的那些问题吗?” 他有意岔开话:“婉婉郡主不是去拜师学药怎么回来了?” 赵婉婉说得理所当然:“祖宗大寿我怎么能不回来。” 她看了赵婉婉许久没想起这女子是出自哪一家的郡主,于是站起身不解问:“你是……” 赵婉婉闻声望向她,又露出两酒窝朝她福身笑道:“听说汣皇叔的王妃很会做御膳?” 她客气微了下唇。 “小丸很想尝尝王妃的手艺。”赵婉婉道着几步靠上她,想着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又道:“我真糊涂了,王妃还没见过我,我爹是丰王,王妃可以叫我小丸,爹爹都这样唤我。” 现在回想起来她倒觉得这赵婉婉的模样还真和丰王妃有些神似,不由道:“说来郡主和丰王妃生得还有些像。” 赵婉婉对她嘻嘻一笑,回望了眼姜瑭,又看向她问:“对了,咸王妃身子不舒服吗?” “啊,也没什么大碍。”她微微笑道。 赵婉婉边挽着衣袖,边道:“要不我给王妃把个脉,正好,我方从师父那里学了诊脉,还没用过,瑭瑭你看看我瞧得准不准。” 这会他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已怀孕,除非瞒到不能再瞒,要不然在思量出怎么将她从赵汣身边拉离前,他是不愿让她知道。 他一把握住赵婉婉的手腕想阻止她,“瑭,瑭。”她心属姜瑭已久,眼见着姜瑭一把握住自己的手腕心跳不由加快了几许。 他见她扬头吃惊的样子,忙将握住她手腕的手甩下:“你才方学会给人把脉,不如去给小兔子,小猫诊诊,若是给咸王妃诊个不准可要贻笑大方的。” 她觉得姜瑭这样扫郡主的面子有些不妥,便微笑道:“姜医丞真会开玩笑,给小兔子、小猫怎么把得出脉来,再说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小丸郡主要把的不准,只要你我不笑便是了。” 赵婉婉猛点着头:“就是,就是。” 他微抬着头,低眼望着赵婉婉,轻轻摇着手上的羽扇:“此话诧异,只要有心脉的活物,通过把脉就能分辨出是何种类,是公是母,难道郡主连这些都不知道。” “瑭瑭。”赵婉婉仰慕看着姜瑭:“兴许我师父老糊涂了,没说清楚,不如瑭瑭教我吧。” “下官还有他事,无法陪着郡主,王妃下官先退下了。”姜瑭道下,忙向她和赵婉婉作了个揖,便迈着翩翩快步走向厅门,“咸王妃,小丸也先辞了。”赵婉婉匆匆落话,便撒开脚追着姜瑭出了厅门。 姜瑭和赵婉婉方离开不多时,那个被她派回王府的贴身丫鬟匆匆入厅朝她福身道:“王妃守宫门的护卫说没有令牌不让出宫。” 她不解道:“说来我们又不是宫内执事的人,出入宫门为何要令牌?” “奴婢也说不清。” “这个……”她为难地徘徊起步,可一想自己进宫那么久,赵汣连露个面都不愿意,便恼怒着沉了口气,就把这事搁下了。 69 第六十八话 ... “瑭瑭。” 姜瑭无奈回望追上来的赵婉婉:“郡主如今已不是十二、三岁的丫头,这样咋咋唬唬可不好,在宫内你还是唤下官姜医丞要好些。” 赵婉婉赶到姜瑭身前,眼见着随身宫人举着油纸伞跟来就从那宫人手里拿过油纸伞立着脚尖遮到姜瑭头顶:“可是我习惯唤你瑭瑭。” “你这丫头。”姜瑭俊眸无奈瞥了眼赵婉婉方抬步想走,赵婉婉拦住他的去路:“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你那些小孩家家的问话下官回答不上来。”他道着,挪步从她身边走过,她举着油纸伞踮着稚气的步伐跟在他身旁:“哪些话有什么难回的,问你想不想我,想就回想,不想就回不想,问你喜不喜欢我,喜欢就回喜欢,不喜欢就回不喜欢,问你讨不讨厌我,讨厌就回讨厌,不讨厌就回不讨厌……” “郡主好似快到及笄之年,可不能再有孩童的浮躁样子,若不然往后可没人敢将郡主娶回去。” 说来他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在她消失在他眼前两年的日子里,他不想她,但他不想让她难过,不想让她难过的理由不是因为他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她是郡主,而是因为她是女子,他的娘是他爹的一个小妾,他自小就见着自己娘的幽怨,因此特别怜惜女子,若无必要他是不愿轻易让女子难过,因此他不回信于她。 她垂眸低望,一手揪过他的袖角羞笑道:“那你就娶了我。” 他轻轻将手臂往自己拽了拽,见她不放手楸着,便伸出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风流俊笑:“郡主可会后悔的,在下官心里有许多的女子。” 她微微张口痴痴地看着他的风流俊笑:“我不在乎……” 他把手从她的下巴移到她的锁骨上用食指一点:“像郡主这样的身子没有下官想要的东西。” 她年纪尚轻,今年实岁十四,虚岁十五,对男女之情朦朦胧胧,这样冷不丁地被自己喜欢的男人点了下锁骨,便是又羞又喜地将一手交在自己的锁颈间,愣愣看着他问:“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惊吓的样子显着得逞坏笑,摸了摸她的头:“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 看着他返身离去的身影,她以小女孩的倔强唤道:“那你等我长大。” 他又留住脚步回望她:“那可等不了,说不定哪日下官就成亲了。” 她举着油纸伞又踮着幼稚的步伐到他身边:“你不是说再找到喜欢的人前是不会成亲,难道瑭瑭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 他神秘微了下唇:“嗯。” 她慌语道:“是哪家的小姐,还是哪个郡主?不会不会现在还没成亲的郡主都还是娃娃……” “到下官成亲的那日郡主自然就知道了。”他落话脚步方要快走,她憋着失望的心,把手上的油纸伞递到他身前:“嗯,拿着”就侧望了眼一旁手里还撑着伞的两个宫人:“她们还有伞呢。” “雨不大,还是郡主撑着。”他落下话就真的走了,只将那带着翩翩风流的背影留给了她,让她站在冰冷的细雨中望眼欲穿。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雨稀稀落落地下了近一日,直到夜里才消停了,范素芹在他们离去后便又是忙活了一日直到晚膳后才得以有空蜷着倦累的双腿歇在房寝内的床榻上。 “王妃,婉婉郡主在外面候见。” 她挪身坐到床沿,向那进屋的宫女道:“快请她进来。” 宫女退下,片刻赵婉婉入了屋来朝她福身:“咸王妃。” 她下床扶起赵婉婉:“小丸郡主不必多礼。” 赵婉婉嘻嘻笑道:“我来找王妃小坐,对了,我还有事要和王妃说呢。” 眼前姑娘糊里糊涂的可人样子着实让她喜欢,她牵着赵婉婉落坐床榻:“郡主入坐。” 赵婉婉落坐床榻上渐收起脸上的笑,蹙起双眉:“白日我去咸王府看汣皇叔,皇叔让我带话给你,说想你,让你遇了事别慌,要你等他。” 她不明白,侧头看着赵婉婉问:“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王妃和皇叔怎么了?” 她觉得私事和小孩子家说道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垂下头浅淡微了下嘴角:“没什么。” 赵婉婉看出她的脸上的忧思,接着道:“皇叔大婚我是该回来的,可是我在山上和师父学药,父王和母妃也没让人捎信给我,本以为回来能瞧瞧皇叔新郎官的样子,却没想到他满脸的胡子拉碴,一脸的没精神,一点都不像以前的他了,我记得两年前见他,他可精神了,真是英挺挺的人。” “怎么会这样?”她忧虑着,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觉得是该回王府一趟,于是唤来宫女:“你们让人去准备马车,我要回府一趟。” “王妃为什么住在宫里?你们不是才大婚吗?” 她起身一面让宫女拿来貂领披风,一面道:“太皇太后快大寿了,我只在宫内小住几日。” “哦,我陪王妃回府,瑭瑭不理我,我正闲得慌呢,真不知该做些什么好,在山上时,还可以捣捣药,如今回来了母妃说我在山上野了,要我规规矩矩地做郡主,而且不让我再上山跟着师父了,她说我已成了年是该在府里待嫁,这可太无趣了,若可以我倒想在太医院做事。” 她边披带着宫女取来的貂领披风,边听着赵婉婉的絮絮叨叨,待将披风穿好,就见一个太监急步入了房寝来深深作揖:“咸王妃天色已晚请不要擅自出宫。” “我不过是回府一趟。”她觉得太监的话好是奇怪,自己不过是回家,怎么说是擅自出宫了。 太监眼看拦不住她,于是搬出赵澥:“皇上有令,王妃回府必须上奏。” “为什么?” 她正不明白,赵婉婉脱口而出:“咸王妃又没被禁着,为什么不能回府。” 太监被赵婉婉说得激灵,忙赶到她身边作揖:“我的郡主大人,你可不能胡说。” 赵婉婉瞧见太监的一惊一乍,憋了下嘴:“我哪有胡说,王妃只是要回去见汣皇叔,为何不让了?” 太监又是一个慌忙作揖:“这是皇上的命令。” “那带我去见万岁。”她由太监的神色感到了些不对劲,但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说罢,范素芹便让太监带路到了赵澥的寝宫。 …………槑国出品?安冬所著?华丽分隔?盗者退散………… 天冷了赵澥的血络一直不太通畅,正让姜瑭做着针灸,这会隔着一道黄纱屏望见入寝行礼的她:“王妃免礼,不知王妃为了何事求见。” 她站直福礼的身:“万岁妾身想回王府一趟,请万岁准奏。” 赵澥抬望一眼候在一旁的姜瑭,姜瑭看出他的询问,拱手回:“万岁,还需半刻。” 他只好带着银针靠在罗汉床上:“王妃在宫内住得不好吗?” 她忙道:“禀万岁,宫内很好,但妾身在宫内住了多日,对府内有所挂心。” 他“哼哼”气弱轻笑:“咸王妃是思念咸王吗?” 她羞以承认:“不是。” “为何要趁这冷夜回府?”他道着,觉得腿上的银针有些碍事便吩咐姜瑭:“把针去了,不差那一时半刻。” “是。”姜瑭回命就靠到他腿边为他捻取小腿上的银针。 她一时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回他,就默住了声,他又开口道:“屋外天寒地冻若咸王妃无事不如回去歇下,王妃要好生地照顾自己的身子,若不然朕会担心。” 姜瑭觉得这话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手指不由地抖了一下稍微让他敢道了疼,他微微蹙起眉头蹙怒沉唤:“姜医丞。” 姜瑭也知道自己用力猛了点便轻声回:“是,臣万死。” 他的话句句制约着她,让她无法说出回王府的缘由,“近来天越发冷了,妾身带入宫的衣裳都不合穿了,想回府……”她努了努力想出了个借口,他腿上的银针已去掉,就起身边走向屏风外,边道:“这事王妃放心,朕已让内务府再为王妃多置些过冬的衣裳。” 她彻底没了话,在他走出屏风牵过她一只手时,她不由慌了一下,她说不轻是什么只觉得很不安,仿若被牵制住般,但她很快缓过神朝他福身:“妾身谢过万岁,妾身告退。” 他松开她的一手,微微点了下头,她逃般地快步退出了房寝。 姜瑭立在屏风被后将一切看得真切,他的心已被赵澥那一捏握揪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古君王的情总是泛滥的,如果说自己的敌人是个王,那么他还能靠皇上的势力去制约,若自己的敌人是自己的靠山,那么失去她是无可挽回的,但他是聪明的人,他不会将心理的紧张显露在外,只缓缓作揖:“臣斗胆,王妃看上去有些烦忧,脚步走得太匆忙,这样对她腹中的胎儿不好。” 赵澥一听微拢起眉走向他:“姜医丞无论如何都要帮朕保她肚子里的孩子安康。” 赵澥的一切忧虑他都明了:“万岁如此保住咸王的孩子,不是给咸王有更大反叛的决心吗,天下的父母谁不愿意给孩子留下丰厚的传承。” 赵澥“哼哼”轻笑:“将来她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朕会让咸王休了范氏,再将范氏纳入宫内做妃子,她要生了儿子,朕甚至可以让她做皇后,到时朕就能将咸王驱出都城。” 姜瑭大惊地立了下眼眸,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澥会这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说来他年过而立还无子嗣,皇位的继成一直他是心头的病痛,若将范素芹纳为自己的妃妾,如此她肚子里的孩子无疑就成了他的孩子,虽然谁也不知道她肚里到底是不是能继位的男孩,不过总是个希望。 若当时她昏倒后不照实将她有孕的事禀明,那么……不,那样她有孕的事早晚还是会被人所知,自己反而摊上个欺君之罪。 姜瑭悔着心忙亡羊补牢:“依臣之见还请万岁三思,这难免会逼咸王反叛。” 赵澥也清楚自己是在强要他人妻妾于是缓缓踱步思虑:“朕也是有所担忧,不知姜医丞有何高见,既能让朕留住咸王的孩子,又能不让他有反叛的心。” 这苛刻的要求着实在让姜瑭犯了难,而这难的是他如何能让赵澥放弃得到她的念头,又能从赵汣身边夺得她,还要安抚住赵澥。 70 第六十九话 ... 候在赵澥宫寝外的赵婉婉见着范素芹垂头迈出巍峨的大门忙迎上前问:“咸王妃,皇上让你回王府吗?” 她微微摇了摇头,赵婉婉就拉着她:“皇上说了什么?不然我去和皇上叔叔说说。” 她反手握住赵婉婉的手臂:“郡主别去,天色晚了,郡主不回府,不怕丰王妃着急吗?”赵澥那样的刻意挽留让她隐隐觉得事有怪异,但思来想去,她只将是归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待寿宴过后想必自己就能安然回府了。 赵婉婉忙回:“啊,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随在赵婉婉身旁的宫女回她的急问:“郡主约莫酉时了。” 赵婉婉眨了眨眼眸:“这么晚了,看来我真该回去了,要不母妃可要念念叨叨了。” 她往着赵婉婉小跑离开的身影挥手道:“小丸郡主回去替我向丰王问好。” 赵婉婉留步在寝宫下的楼梯回头道:“是,咸王妃,对了,对了,母妃也托我向你问好,说是惦念你做的菜肴,哪日还要和你聚聚。” 她带着微笑朝赵婉婉点头目送走了赵婉婉,回想起那回信王妃的邀请自己多喝了几杯回府便撒起酒疯的窘态不由难堪地轻笑了下。 说来他从大婚到如今已变得暖心不少,虽然时而还是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脾气,至少还会托个人带话,只是不知话中是何意思,若真想念了为何不亲自入宫来? 她思虑着回了宫内的住处。 两日后便是太皇太后的寿辰,范素芹身系围裙,头绾素髻,带领着包括毛豆子在内的十来个庖厨在福寿宫有着十来口大灶的御膳房内烹煮着今日寿宴所要用的佳肴。今日所定菜肴共成百道,每桌为六十六道菜样,由猪羊鸡鸭鱼,山珍海味入菜,所用食材上百种,有荤有素,所烹菜品是在早十日定下,烹饪方式,配菜调味她也都教于了庖厨门,今日她不用亲手烹饪只需像一个将军般监督安排好所有菜肴的制作就行,不过她是难闲得住的,一下关心烤全猪的上蜜,一会拿起刨刀边也跟着处理起羊肉炉所需的羊肉,御膳就在她的监督下井然有序地做成,一道道膳食就由膳房送到福寿宫正殿上。 福寿殿上披红挂彩,鼓乐声声,杂耍的艺人们轮番在殿中为太皇太后变着魔术,舞着狮头讨得了今日的寿星乐得合不拢嘴。 太皇太后细细嚼下一块炖得软嫩的鸡肉笑道:“这狮头舞得真好,待会皇帝可要好好的赏他们。” 赵澥坐在太皇太后旁边一只鎏金龙椅上应合道:“是,孙儿会好好赏他们。” “呵呵。”太皇太后笑过瞧见一个宫女端着一道五彩菜品上来问:“这是什么?” 宫女将手中的菜品摆入铺着红锦的长桌上福身道:“回太皇太后,这是金玉满堂。” 太皇太后高兴道:“好名字。”就让人拿着勺子舀了一小勺放进眼前的小碗中,尝过菜后又是“呵呵”笑道:“看样子是玉米、黄瓜、松仁,可名字取得好吃起来也香甜,说来这道菜品往年都没见过。” 候在一旁的御厨总管忙上前作揖道:“这是咸王妃所加的新菜品,连菜名也是王妃所取。” “嗯。”太皇太后笑着问:“菜上齐没有?” 御膳总管作揖道:“还有两菜一汤没上。” “若可以,就让咸王妃入殿来,别在让她忙,她怎么也是千金之躯。” “是。”御膳总管领命回了膳房,太皇太后看向赵澥假意生气:“皇帝还是另请御厨吧,这让咸王妃当着御厨哀家直觉得不妥当。” 赵澥浅淡一笑,搪塞道:“朕也觉得是,待过些时日要有更合适的御厨,朕就罢了王妃的掌勺,再也不叫她辛苦。” 赵汣就坐在上席一侧听闻赵澥话里对范素芹的亲昵狠狠地捏住眼前的酒杯灌下了一口酒,心里闷得难受,但他知道这样的难受不会太久,只要谋划成功那么皇帝的位子也就是自己的,一定会将她夺回来。 赵澥游荡的眼神无意望向了他,见着他在狠狠饮酒,多少猜想出了他的恨意,这也是赵澥的隐忧,他是要后嗣的,但他也怕赵汣反叛,不过他的心里已有了新的盘算。 坐在主位纱帘后的赵婉婉隐隐约约听到了太皇太后的对话便立起身向赵澥道:“皇帝叔叔你的太医院还需不需要人,小丸学了药,抓药没问题的。” 太皇太后方夹着一块烩肉要吃下,这听见赵婉婉的话噗笑:“皇帝你看看,这倒好了,待寿宴后把这两处的人都辞了吧,往后御膳、太医院就都包给王妃和郡主。” 太皇太后调着声玩笑着,把主位下几桌陪席的老官员都惹得笑了起来,甚至那德高望重的太医令还应和道:“哎,臣上有老下有小,还请郡主赏口饭吃。” 赵婉婉这一唤把做在她身旁的信王妃吓得尴尬,忙揪着她落座:“小丸别胡闹,坐下好好用席。” “嗯,我不过想到太医院做事。” 随着赵婉婉噘起嘴自语着落座这话便不了了之,官员们迎合着太皇太后掀起一阵窃窃笑浪掩盖了主位上的两两相仇。 推杯换盏间,寿宴临近终末,范素芹重新梳洗打扮进入福寿宫正殿向太皇太后行礼道:“妾身祝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皇太后向她点点头笑言:“好,咸王妃快起身,不知咸王妃用过饭没有。” “妾身在膳房已用过晚食,特来向太皇太后祝寿。” “咸王妃今日宴席做得很好,哀家甚是满意。”太皇太后道落,转向赵澥:“皇帝宴席过后记得赏咸王妃,对了连范家也要一同打赏。” “孙儿自会封赏。” “嗯,咸王妃再到一旁用些膳食。” “是。”她再次向太皇太后福礼应落,便退入了皇纱帘后坐到了一个预留的席桌前,和瑞太妃坐在了同一桌。 瑞太妃端坐在席位前睨了一眼她,依旧毫无声响地饮着自己手中的燕窝银耳汤,她万分的不愿意范素芹当御厨掌勺,只不过这事是赵澥的旨意,而太皇太后对范素芹当御厨又百般夸奖她才作罢,但瞧见范素芹还是满心的不舒服。 默默无语,范素芹冷坐了半个时辰宴席便散了,恭送走太皇太后和赵澥,她做着一个媳妇的本分扶起瑞太妃的一臂示意要送瑞太妃回瑞和院,瑞太妃为了在众皇亲面前好看也没拒绝她,就与她回了瑞和院,才入院就干巴巴道:“天色已晚,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退到厅门边福身道:“是。” 瑞太妃迈着步往内寝走去,忽然想起:“我有些时日没见到菱角了,若有空你把她带进宫吧。” “是。”自她任命为御膳掌勺来就极少带菱角入宫,事实上她也是有意不带菱角进宫,毕竟除了进见瑞太妃有这个必要让菱角入宫外,否则她是不愿让菱角在自己身边。 她应了瑞太妃的话就退出了瑞和院,方踏上院外游廊便被迎面走来的宫女拦住了去路,宫女福身:“德妃娘娘在福寿宫门边上的小园内等着咸王妃。” 官燕请得虽有些突然,不过她寻思着就略有明白官燕是为了何事来请,是的,她还欠着官燕一个承诺。 脚步匆匆急走,范素芹入了福寿宫门边上的小园绕过只映照着几盏稀稀拉拉宫灯的园廊,在昏昏黄黄的园廊尽头见到身着狐领大袍,袍下露着拽地罗裙的官燕。 “德妃娘娘。”她上前福礼。 官燕看向跟在范素芹身后的宫女:“你退下。”待那宫女退下她才让范素芹免礼,接着红唇轻微道:“这么晚让王妃过来真是过意不去。” 范素芹看着官燕那张被廊内孤火映得朦胧不清的美致脸庞不禁觉得那样的美有些不真实,仿似会随夜消散幻化般,她轻轻眨了下眼,整了整因昏暗而缭乱的心绪,掂着对官燕客气的不适应:“不知德妃娘娘为了何事?” “想来王妃忙着太皇太后的宴席将那事忘了吧。”官燕那在昏亮中显着锐利的眸子向她一瞥,倏让她觉得不明所以的紧张:“妾身还记着,明日妾身就向淑妃娘娘表明德妃娘娘的心意。” 官燕踱步到她身前将一只不温不热的手握上她的一只手背:“那就有劳咸王妃了,只是此事记住,千万别说我让你去的,我就怕淑妃多心了。” “是,是。”她的手背被官燕握得有些疼,倒不是因为官燕的力气大,而是因为官燕那留得尖长如利器的指甲陷入了她手背的嫩肉中,有意无意中在她的手背上陷出鲜红浮凸的道子。 71 第七十话 ...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先发,虫子以后抓~~ “素芹。” 范素芹轻轻抚摸官燕留在她手背上的月牙道子坐在马车上,大眸望着车窗外着急的赵汣唤道:“万岁请我,我去去就回。”她方出小园就被赵澥派来的小太监请上了马车,眼见到等在福寿小门边的赵汣还没说上一句话,就被小太监的“皇上急等”拱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赵汣急忙追向马车,他从她的话里听出她好似还不知道一切,那么也就是说赵澥还没向她挑明什么,而今日太皇太后的寿宴已过,赵澥便再没什么理由将她强行留在宫内,或许他已是有了其他的意图。 范素芹先他到了盛清宫,在太监的引如下入了赵澥的寝室。 赵澥会寝宫有些时候已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端坐在寝内龙榻上,这见着她进室,没等她福了就先道了免礼,让房内的宫女将他扶上了前来,他起身拉过她的一臂带她到龙榻前:“咸王妃坐。” 那明黄黄的龙榻直扎着她硕亮的眼眸,她知道那不是自己该坐的位子,左右为难着:“妾身站着就可以了。” 他轻若拂风微了下唇,抬手按着她的双肩:“咸王妃今日劳累了,朕让你坐,你就坐。” 她无法推拒他的强势,只好顺着他下压的力落坐在了龙榻上,他随之也坐在她的身旁一手亲密地抚上她的背,气虚亲和道:“咸王妃,为朕留在宫内如何?” 男女之别让她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就以眼角瞥他,嚅了嚅嘴装傻:“妾身不就在宫内当掌勺。” 他冰凉的手覆上了她温暖手背,寻得那小片温暖稍施了些力紧握:“咸王妃想成为皇后吗?” 她惊讶得扬头望他,看着眼前这张和赵汣脸廓有些相像的消瘦脸庞,她哑声在喉,吱唔了片刻,忙起身慌道:“妾身好几日没回府了,若可以的话,妾身……” 他邃也跟着站起身将她的身子往自己上拉过,一手搭过她的肩,把她扣在自己怀里:“朕要你做朕的皇后。” 她彻底慌了,也顾不得身旁的人是皇上,忙推着赵澥:“万岁不可,妾身是咸王的王妃……” 冬天的寒冷让她温暖的手更显得软若无骨,直叫他想起了那个人来,他紧紧将她的手揪在手心内:“只需朕一句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虽然他是皇帝,可是算来也是赵汣的兄弟,自己怎么能嫁给咸王,又嫁给皇帝…… 她与赵澥推推搡搡,大胆谏言:“那样妾身会被天下人所非议,万岁也要被天下人耻笑。” “若朕不在乎呢?” 她用力拽夺被赵澥捏着的手腕:“不,妾身已是咸王的人,今生今世都是咸王的人。” 她如此忠贞于自己的夫君,让赵澥好不妒忌,倒真的心生几分喜爱,将一手圈过她的腰肢:“若朕不在乎你是他人的王妃,而且决意要你做皇后,无论天下人的笑话,朕就是喜欢你这会做御膳的女人呢?” 她不明白赵澥的喜欢从何而来,顿然停止挣扎怔看他一眼,与他凝视的目光所对,看起来相似的眼睛,但是她更喜欢赵汣眼中那鲜活的神采,还有他不经意的迷人笑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爱往往是最不需要理由的东西,或许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能融化心扉,虽然赵汣有不经如人意的地方,可是他的每个拥抱和笑容都会让她有所期待,而这个人和赵汣有些像,可是那不是自己想要的怀抱,对于后位,那简直是让她望而生畏的地方,不,连他的怀里都是让人敬畏的可怖—— 她猛地一下拽开被他捏着的手腕,迈着错乱的脚步往后退着,他以为她安静下来是屈服了,没想竟然会突然拽开手腕,他迈步逼向她,伸着手想在去捞她的手,她将手紧缩着返身想躲,穿着绣花鞋的脚不甚绊到龙榻的脚踏,一个倾身跌坐下去。 他睁立起无神大眸,想着她肚里的孩子不由紧张:“范氏——” 她跌坐在脚踏上,腰重重地靠在了龙榻的边沿,他几个快步跪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的身子:“范氏怎么样?” 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瞪大眼惊望着他:“万岁恕罪,恕妾身不能从命。” “先别说这个,你觉得怎么样?”他死死盯着她的肚腹落话,见她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便伸手扶她,温和:“都是朕的不是,范氏别紧张,朕只是先问你,你不必即刻回答,你可以在宫内住一阵,先适应宫里的生活……”他将她扶坐到龙榻上,一手轻轻搓着她的一只手背信誓旦旦:“朕对你不会比咸王差。” 下腹忽来一阵胀痛,深一下浅一下,让她忍不住颦起眉头,捂上小腹,不禁抽了口气沉沉呼出带出一句深吟:“痛……” 他知道方才那一下她应该摔得不轻,这一见她痛苦忙转头唤来随声的老太监让人去将姜瑭请来。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了,且还是在赵澥的宫寝里,她真希望这时有人将她带离,而她心里想的人只有赵汣。 “咸王,咸王……” “本王要见万岁……” 赵澥闻见太监们的嘈杂循声而望,就见赵汣呼呼喘着气,气势汹汹地行过龙榻前的黄纱屏风站立在了他面前。 他满脸着急,带着狂奔未停的气势不顾太监们的拦截直穿入赵澥的宫寝,此时他的心里只有范素芹,就算是擅闯宫的杀头之罪他也置之度外,一和赵澥对上面,狠狠将双手作揖,吐着粗气:“范素芹现在还是臣的内子,万岁……” “啊……”她眼角挂着莹泪,难受地将一手撑在龙榻上,嘤嘤沉吟。 赵澥见她仿似快晕厥,忙回头关系:“范氏……” 他看出了她的痛苦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素芹,怎么了?” 她无助地将一只痛得泛凉的手伸向他:“王,王。” 他捏过她的手将宽健的身躯紧贴向她,眼眸看向赵澥,赵澥看着她黏贴地紧靠在他腰间,一种多人妻儿的愧疚上心,可又憋不住君王的面子,斜眼盯他:“你擅闯朕的寝宫该当何罪?” 他将痛苦的她紧搂在腰间:“臣是来带内子回府,不论如何,她现在还是臣的王妃。” “啊,痛……”痛中伴着一阵下坠感,她难捱地攀住了他腰间的锦袍。 “素芹,素芹。”他猜不透出了什么事,但见她痛苦的样子,一把将她从龙榻上抱起打算待她离开,赵澥盯望见明黄的龙榻上沾了两三滴鲜红血色,心里咯噔一下,就怕期望的孩子要没,慌命:“快放下她,她动了胎气,不等姜医丞来,那孩子可能会保不住。” 胎气,胎气…… 他心里默念着,滕然立了下俊眼,百感交集地就将她又放回了龙榻上,紧紧将她冰凉的一手搓在手心里,悲喜交加:“孩子,我们有了孩子,为什么没听你说过。” 她躺靠在他臂腕里,仰面望着他那复杂的表情,在痛苦中浅浅一笑,心里同他一样的悲喜交加,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有了孩子,孩子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肚子里,可是她不敢说不知道,因为自古以来生孩子的事哪有女人的不知道。 她脸上痛苦的笑容瞬间化为强忍咬唇的痛苦,他心不由一紧:“素芹,你现在怎么样?” 她将捂在肚腹上的手紧握成拳:“可能孩子太调皮想跑,我不会让他走,他来了,就跑不了。” 他看出她是坚强地想安抚他,眼角不禁跟着痛苦的她渗出泪来,捧过她的脸颊轻吻。 这时赵澥已悄悄地离开龙榻边,踱步出了宫寝宣驾到了别处,他知道自己已经要不来范素芹,且他并不希望赵汣察觉出自己的用意,无意离开赵汣的眼中是最好的办法。 姜瑭听闻是范素芹出了事,紧走慢走就往盛清宫赶来,惊见到寝中只有赵汣一人陪着范素芹,他知道赵汣已不可避免地知道范素芹有了身孕,在赵汣身后顿站了半刻,他才上前作揖道:“咸王,请让一下以方便下官为王妃诊断。” 赵汣循声抬望他一眼,为了范素芹的身子只好让开了,姜瑭上前让范素芹平躺下,为她扶了脉,然后从袖内取出一包针具,为她施起针灸。 宫寝内除了她痛苦的丝吟一切寥静无声,两个男人眉头凝重各有各的担忧。 72 第七十一话 ...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先发 姜瑭用针灸稳住了她的落胎的先兆,又开了一碗安胎药让她服用下,她在赵澥宫寝内躺了一会,赵汣请在寝内执事的太监备了车马,就将她带回了咸王府。 赵汣横抱着她进房寝,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撂下床边叠得好好的锦被为他盖上,落坐床头紧握她泛凉的双手:“素芹怎么样?还好吗?” 她望着他关系的眼神:“现在肚子不疼了。” 他把她的一只手牵到自己一侧脸庞,轻轻摩挲,温存着她:“我不是个好夫君,差点连你和孩子都保不住了。” 他脸颊上带着过去未有的胡渣,摸上去刺刺痒痒,仿若在轻饶痒着他的手心,那样的痒直饶到她心里,便不计前嫌:“王,这话怎么说的,我不在几日,你倒邋遢了。” 他轻轻勾唇一笑:“你住在宫里几日我想你,你不喜欢,明日我让人好好刮刮胡子。”他看她好似将一切蒙在鼓里,这会她又有孕,不想拿那些事让她担忧。 “小姐。”小葱随着他们入寝,见到他俩正浓情蜜意便不敢上前打搅,这会见到他从床上起身,才靠到了床前。 “来人。” “王,王妃。” 赵汣一唤,菱角从房门边躲了进来,朝他和床上的范素芹福了□。 “让人去准备洗澡水。” 菱角不清楚其中的事由,只见赵汣对范素芹比往日更好,心里不由更为嫉妒几分,但嘴上还是应着“是”便退下了。 赵汣坐回床边又和她温存了一会,等洗澡水备好,叮嘱下小葱为她小心擦身才出了房寝。 小葱侧坐在床沿从床边高脚椅上放着的木盆中捞起面巾用力拧干:“小姐在宫内住得还好吗?怎么今日的精神不太好?”范素芹不在王府的这几日,她常常挂念着,今日见着她是被赵汣抱回来心不由多了几许不安的猜测。 范素芹忍不住有孩子的喜悦,侧头对着小葱咬唇一笑,悄声:“我有娃娃了。” 小葱睁立起伶俐的眸子,一下又化开笑脸:“真的,小姐有孩子了……”她说着,为范素芹搓背的手便轻了几许:“小姐往后做事要小心些,听老人们说,有孩子的女人刀儿、剪儿都不能拿的,小姐这还当着御厨掌勺就不妥了。” 范素芹也很珍惜自己肚里的孩子,可是一想不能继承祖父的家业不免有些沮丧。 小葱瞧出她眼里的踌躇:“小姐,你毕竟是王妃,做这些往后对郡主世子不好,人家说母以子贵,子自然也凭母亲显贵,我看豆子少爷的厨艺也越来越成事了,不如你就放心地交给他吧。” “你这丫头已经替我想了怎么多。” “还不是我的爹娘去得早,我才如此,幸而是遇到了老爷,老爷夫人小姐就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小葱说着,返身将手中的面巾在木盆内荡涤过,再次拧干就搓上了她细白的手臂,思着小声:“小姐,你如今有孕在身,要小心着菱角,她对你恭敬都是表明上的,她从来就没打消心里的不安分。” 这个不用小葱说,她心里也略有明白。 小葱见她不开口,接着小身道:“前几日王不知怎么回事在宫内待了两日,后来被宫里的太监抬回来,还病得不清。” “王怎么病了?”她惊诧。 小葱将手里的面巾搁在木盆边沿,为她穿着上身襦衣:“我也不太清楚,但王病得迷迷糊糊的,她便没日地挤兑其他丫鬟就围着王,那日王半昏半睡地唤着小姐的名,她就故意应着扑在王身上,我进门瞧见,就故意摔了房内的茶壶,把她吓得不小,她就跟个偷吃不成的妖精跑出了房。” “我知道了。”她轻抚着自己的肚腹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说道着,小葱已帮范素芹净好了身,扶她躺下后,小葱便端着污水出了房门,赵汣就从房厅外入了房寝,靠上床沿落坐,为她拉了拉被角:“御厨房的事你不要再做了。” 她看着他轻应:“嗯。” 他将双腿蜷缩上床侧躺在她身旁,伸出一臂为她做枕,然后接着房内昏黄的烛火凝望着她许久没说一句话,只凝望着她体会着失而复得的心境。 她被他看得奇怪,微微低额难为情:“别这样盯着。” 他低头轻吻在她额上:“我要看着你,看着你一辈子,再也不叫你离开。” 她觉得今日要不是自己已有了孩子,自己的清白难免就被赵澥夺了去,她心有余悸地搂上了他健实的腰,把披着一头垂发的头埋在他的胸膛上。 烛泪一滴一滴垂倾,他胸膛的温暖让她犯倦的眼皮缓缓磕下,恬静地睡在他怀里。 次日,赵汣救将范素芹的御膳掌勺推却了,因为她有孕已大白,赵澥没有其他缘由能让她留在宫内,只好应允,夜里范素芹要赵汣应允当初的诺言将菱角送回瑞太妃身边,他无二句话,只约范素芹同去和太皇太后请安。翌日他下朝后就到福寿宫与范素芹相会,有意当着太皇太后的面讲她已有孕,太皇太后大喜赏了她几匹上等绸缎,退见了太皇太后,他才私下和瑞太妃相道要将菱角送回,瑞太后本不太愿意,但想到她要能顺利生下孩子也能讨得太皇太后欢心,便只好同意了,她知道自己如今在宫内还能显贵还能被人敬重都是仪仗着太皇太后还在,若没有太皇太后的拥携,恐怕自己早在福寿宫诵经念佛成了无人记得的孤魂。 自此,范素芹无忧无虑地在王府安心的养胎,心绪好食欲也佳,她渐渐地身宽体胖,加上一身冬衣,便显着福态,日日红润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颜。 房寝内暖炉冉冉冒着白烟,范素芹让人拿出几匹漂亮的祥云锦缎让小葱挑着,虽然离孩子出生还得掰上五个手指才能数到,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小葱选几块布料给孩子做几身好看的衣裳。 小葱挑来挑去选了块鲜亮的红锦缎:“小姐,我看用这块,这颜色世子和郡主都能穿。” 范素芹盈盈笑着点了点头,就让人将其他布料收了下去,丫鬟们方将布匹收下,赵汣便展着一脸的笑意入了房,见着坐在床榻上的她就挤坐到身边:“外面有些冷,你可有多加衣裳。”从礼部回府后先向她嘘寒问暖一番已成了他每日的习惯。 “屋内暖和呢。”她说着,忙唤:“葱,把暖炉朝王挪挪。” 他起身自己走到暖炉前搓了搓手:“不用了,我这就将公服更下。”他方要离开,见着床榻上放着那匹祥云红锦:“你搬出布匹来做什么?” “给孩子做衣裳。” “说来孩子出来应是夏,你别做成袄子。” “我倒没想到,幸而你提醒了。”她说着望向小葱:“葱记得要将小衣裳做成大衫,要是要有剩下的布料再纳双小鞋,这样孩子满月便可以穿了。” “你看你,这心急的。” 他对她摇头笑落走到房中任几个丫鬟更换着便衣,她则不自面带着微笑凝望着他,凝视如今得来不易的温柔笑容。 73 第七十二话 ...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先发 映着烛辉的房厅内,赵汣优雅举筷在食桌上的菜间来回夹动,将她喜欢的菜色夹到她碗中,满眼欣赏地看着她吃着碗内的饭菜。近来她吃什么都不太挑了,甚至连以前不吃的东西也想着,有时还竞想吃些老李做不上的街边小吃,他知道了便亲自上街上买去,说来这事倒可以派小仆出府去买,但他就是喜欢瞧着她从自己手里接过食物的高兴劲。 他吃完饭,将一双筷子落定在碗沿,用手帕轻拭过嘴,迟疑一下:“副勺成了御厨掌勺,毛豆子被任为副勺。” “哦。”她微微点头,觉得这任命也算合情合理,毛豆子是该在御膳房历练一番,往后兴许就能继承祖业了——俗话说心急喝不了热汤粥,果然是如此。 用了晚饭,赵汣扶着范素芹回房小歇,便陪她闲谈了片刻,她觉得嘴内欠了些什么,不由唤来小葱找出前些日子买的咸李子。 小葱退下,不一会又返回:“小姐,那李子吃完了。” 赵汣从床榻上起身:“我出府给你买。” 她扶住他的一臂:“外面天冷别去了,派个人去吧。” “天色还早,我出门加件披风就不冷了。” 眼看他执意要去,她只好拉了拉他的衣襟要他早去早回。 寒冬腊月的冷风刮得呼呼作响,路上行人稀疏,赵汣坐着一顶小轿到了京城一家有名的蜜饯铺,方好赶上铺子正要打烊,忙进铺子要了包咸甜的李子干,铺子里的伙计见他一身鼠领玄色披风好不贵气的样子,便没偷懒拒绝手脚麻利地称了半斤咸甜的李子干用荷叶包好就交到了他的手里,他付了帐便忙打道回府,只怕她等急了。 轿子晃晃悠悠行过夜路落在了咸王府的偏门外,他方顺着宝墨撩起的门帘下了轿子,一个身穿大袄的布衣男子立在护卫不远处,双手揣着衣袖作揖:“咸王。” 他循声借着宝墨手里的羊角宫灯瞧见那人,便知那人是官成所派来:“你们退下。” 那男人明白意思,快步靠上他用手掩嘴小声:“我家老爷包了芙蓉阁,请王过去。” 他俊眸转了圈,有些不愿意又为难地将手里那包咸甜的李子干递到宝墨面前:“把这个拿给王妃,你说我晚些回来,让她不必担心。” “是。” 宝墨接过咸甜的李子干应下,那人将揣在袄袖里的手拿出在他面前做了个请:“咸王马车已在那边等着。” 赵汣与那个人上了停在王府不远处的马车上到了京城夜里最繁华的街市,然后下了马车进入一座披红挂绿的别致小楼。 “瑭瑭,你要去哪里?”赵婉婉穿着一身男子的青袍子一路小跑跟在大步流星的姜瑭身后。 “我去喝花酒。”姜瑭转眼见到那挂着“芙蓉阁”的别致小楼随手一指,便将眸子定在了入楼的英挺身影上。 赵婉婉侧头望向那座小楼知道那是个不好的地方,好男人都不该去那里,她不要自己喜欢的男人去那里喝酒,于是揪着姜瑭一只大袖:“瑭瑭别去,你想喝酒我陪你。” 他回头底望她,眯眼温柔一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回去,明日我教你针灸。” “就这么定了。”她开心地举起一指小指头:“拉勾。” 他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将一指修指勾上她的指头,她满意笑道:“拉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真是个毛丫头。 他瞧着她蹦跳着离开,慧心一笑,便迈着快步直奔街对面的芙蓉阁。 “客官,您下回再来,今日我们阁被人包了。” 姜瑭才到芙蓉阁外就被一位涂脂抹粉的妖艳妇人拦了下来。 她正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包下了这里,可是听说那日他是闯了万岁的宫寝见她…… 姜瑭怀疑着,紧捏了下拳头:“阁是谁包下的?” 妖艳的妇人胡乱摇着手上的手绢:“这可不能说……”她见眼前的年轻人俊朗得紧,有意调戏将手绢在他胸前掸来扫去:“改日你来,妈妈挑几个好的伺候你。” 他不稀罕冷提了下嘴角欲想向后退,就闻赵婉婉咋呼:“瑭瑭,我想了下,觉得还是不能让你去喝花酒。” 他退出芙蓉阁门边,咬了下牙,沉下口气:“这里的花酒喝不成了。” 她勾住他的一臂问:“为什么?” 他的脚步往街上移去:“没什么。” 她眼眸望见前方亮着萤火烛光的小酒肆:“那我们去前面喝酒。” 他朝她坏坏勾唇笑道:“我可没说不去找下一家。” “瑭瑭,不要去。”她揪住他的手臂。 他向前挪了几步,回眸望她:“你再不回去,明日的承诺就没了。” 一面想要明天的承诺,一面又不想让他去喝花酒,懊恼之极她怒言:“瑭瑭为什么要做这样让人讨厌的人,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呜呜……” 他将一只大手扣在她的头上:“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喜欢给公主夫人们写风花雪月的信,我喜欢给宫女们看病讨她们的欢心,也喜欢上青楼喝花酒,小丫头早点回府去。” 赵婉婉酸着鼻子:“不是真的,你说慌,你是好心想帮她们。” 他乌亮的眼眸微微颤动,勉强牵动嘴角:“那你觉得我会到青楼帮助谁?” “哼”赵婉婉憋得满脸通红给不出理由,甩下握住他手臂的手,返身泪流奔离,随之带去隐在也色下的两名便衣护卫。 “哎呀,客官要走。” 姜瑭闻见身后传来妖艳妇人的话,几个夺步奔入芙蓉阁旁的小巷中,不到片刻,赵汣便从芙蓉阁中走了出来,就上了马夫驶来的马车。 他目光远追着马车离去,回头方想离去就见官成也从芙蓉阁内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赵汣会和官成同在芙蓉阁让他感到了内有玄机。 隔日赵澥下朝方换下朝服,姜瑭便进见了他,在他耳根前道:“启禀万岁,昨日臣见着咸王和官相一起出入青楼。” 赵澥搓弄着拇指,微下眼:“他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臣觉得万岁要谨防官相。” 赵澥底眸思索片刻:“那姜卿有什么主意。” 姜瑭靠到赵澥身旁低语一会,赵澥琢磨了一会,沉沉“嗯”了声:“就这么办。” 午后的冬阳显着一丝慵懒躲在侧室的大窗下,范素芹闲着无事便立在窗边晒晒暖阳,大眸子望见对面的一片秃了的花圃,用下巴指了指:“葱,来年我们在那里种些菜,新鲜的菜味道最好,比街上买来的要好,食物有精神,吃起来也会有精神,我想孩子会喜欢。” “是呢,小姐的心细定能将世子郡主养得白白胖胖。” 她站得有些腰酸背疼,便轻笑撑腰走向窗对面的罗汉床。 “王妃,赵婉婉郡主来了。” 她方舒服地靠在罗汉床上,一个丫鬟便入门来报,她点头道:“让郡主进来。” “是。” 丫鬟应话退下不多时,赵婉婉带着个手拎果篮的丫鬟进了门来,朝她福身:“咸王妃万福,这是母妃要我送来的橘子。” “替我谢谢丰王妃。”她朝赵婉婉微笑着,转而看向小葱:“葱让人给小丸郡主看座。” 算来赵婉婉算是范素芹的侄女,但赵婉婉和范素芹不过相差四五岁,大喇喇的赵婉婉便不在意这个辈分差,待丫鬟搬上太师椅,她拉着裙边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肚子:“王妃的肚子没五个月吧,还看不太出来。” 她颔首笑道:“丸子郡主好眼力。” “过几个月就大了,母妃怀我弟弟就这样,听闻生孩子可疼了。” 赵婉婉的直言不讳让她眉头微微颦起,不过她没忘:“葱,让人给丸子郡主上茶。” “不了,不了,我坐一会就走。” 她见赵婉婉屁股不安分地在椅子上歪了歪,仿似真的就要走的样子:“丸子郡主不多坐一会。” “我也想和咸王妃多坐一会,可是待会我要去和姜瑭学针灸。” 她见赵婉婉好似对姜瑭情有独钟,便有意味笑道:“姜医丞会是个好师傅。” 赵婉婉撅起嘴:“说来我是不愿意去,但是我和他拉了勾,所以不得不去,也就这一次,往后我再也不缠着他了。” 她见赵婉婉莫名发着小孩子脾气:“姜医丞怎么惹到郡主了?” “他,他说自己喜欢喝花酒,他怎么能这样,我哪里比不上那青楼的姑娘,他竟然喜欢去喝花酒。”赵婉婉不安分地侧身一坐,眉头挤出了恼怒。 “他?”范素芹大眼眨了眨,有些不可思议,她没想过姜瑭会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信他是这样的人,虽然堂堂样貌的他快奔而立尚未娶妻有些奇怪,但以家世来说他应非是要流连于烟花之地不可…… “对了,时辰不早了,咸王妃,我告辞了。” 她还没思落,才听得赵婉婉的声,就见赵婉婉人已赶向了室门。 74 第七十三话 ... 赵婉婉站在太医院侧门外,翘首望着庭中,盼望见到姜瑭,但等了许久,只见一个太监不知道从哪处避出侧门作揖:“婉婉郡主,姜医丞已先离开了。” “什么?他几时离开?”赵婉婉难以置信。 小太监迟疑道:“就在方才。” 臭姜瑭,臭姜瑭,既然连拉勾的事都不算…… 赵婉婉拽着手里的丝绢,憋下嘴,眼睑下磕,睫毛上速结上晶莹泪珠,喉头便透出一股咸涩,步态迟缓地走离了太医院,心中下了个极大的决定——再也不见姜瑭了。 “姜医丞。” 她的身影方消失在侧门口,姜瑭自侧门一旁走出向那位太监:“劳烦你了。” 太监朝他作揖:“姜医丞不必客气,小的先下去了。” 太监匆匆离开将他一人留在了门口,微风徐徐,浮云淡薄,他怀着沉在心低的愧意迈出了侧门,从来他皆无有意让女子伤心,独独今日他是不得不让她难过,也渴望她能有所讨厌避得远远最好。 赵婉婉不常到京城,因此在京城也没什么相知的人,然几次见面她觉得范素芹身上有些姐姐的温暖,又是自己皇叔的王妃,不由觉得亲近起来,故而便到咸王府粘上了范素芹清倒着满心的委屈。 “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我认识他……”赵婉婉托腮嘟嘴看着靠在床榻上的范素芹道着,心里恰算了下:“我认识他也有三年了,这怎么可能是我认识的他。” 她好奇问:“小丸郡主何时认识了姜医丞?” “在我十一岁那年,那年过年在老祖宗那里吃多了,结果吐得厉害,皇帝叔叔让瑭瑭给我瞧病,我还以为他是神仙下凡,一身英气,大冬天手里拿着把毛扇,把脉前给我搓了搓手,他的手好暖,轻声细语问我哪里不舒服,开了副汤药,我喝下就好了,真的和神仙一样,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让瑭瑭娶我,我谁也不要。” “你这小丫头哪里认得清人,天下比他好的男子到处都是,他的风流名声也是在外的。”赵汣打书房来,无意听到赵婉婉的话搭着话有意望了范素芹一眼。 “那是人家眼瞎不懂他,他不过是再帮那些女子瞧病,他们外人不知事由的乱传。” 赵汣不想和这个不懂事的丫头争辩,想起现在已是亥时赵婉婉还在,那定是有心留在府里过夜,便唤来个丫鬟:“传我的话,让老汪给郡主备间上好的客房。” 赵婉婉起身挪到她身旁,将头依在她的肩头上,举目望着赵汣:“我要和王妃一起睡。” “素芹有身子,你毛手毛脚的,会压坏的。”赵汣上前捏了捏赵婉婉一侧丰鼓鼓的脸颊发泄着不满。 “王妃睡床,我睡榻上,我还有好多话想和王说呢。” 她包含母亲的关爱抬手轻轻摸着肚腹:“我和郡主说好了。” “你们怎么能不经我的同意说好了,再多的话明日说不是一样吗。”他不想因此失去夜里与她依偎悄语。 “不一样,不说完,我睡不着,皇叔别吝啬了,把王妃借我一夜。”赵婉婉张着手臂仿若护住心爱东西搬抱住了她。 赵汣看着赵婉婉嘟嘴恳求的样子,将一手背到身后不情愿:“罢了,就一夜,只许一夜。” 赵婉婉看着赵汣即无奈又无处恼地回了书房,噗嗤笑道:“汣皇叔怎么有趣起来了,他以前可稳重了,我父王以前说过汣皇叔是少年老成,不过皇叔笑起来很好看,倒看不出老成,不笑时就难以亲近些。” 她低眸看着赵婉婉由心一笑:“他是这样。” 赵婉婉将双手从她身上松开撅嘴:“对了方才说到哪里了,都怪皇叔,害我忘记了。” 她觉得的赵婉婉实在是个有趣的女孩,便笑道:“你一时说姜医丞不好,一时又非要嫁他,你到底怎么看他?” 赵婉婉将不安分地侧身向她:“不是我怎么看他,是他怎么看我,我一个姑娘家已经没皮没脸地跟着他了,他然道一点也看不出我的心思,他为什么要去,为什么拉勾的事都可以不算,他不知道我会难过吗?” 她坐起靠在榻枕上的身子将双手放在赵婉婉的双肩上安慰:“姜医丞也许不是故意离开,或许他是有事。” 一语道醒梦中人,赵婉婉忽然振作精神握起一直拳头锤在自己另一只手掌上:“我怎么没想到,他也许有事。”那一点精神头的亮光像风头蜡烛一闪而逝,瞬间又颓萎下头:“可是他去喝花酒,他为什么要喝花酒,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我恨死他了。” 范素芹回答不上来赵婉婉的问题,便陪她坐了好一会才让丫鬟们吹灯拔蜡。 不日,一个细雪飘零的午后,姜瑭迈着匆匆脚步从太医院的小门内钻了出来,目光穿过白渺渺若屑雪片瞧见那立在油纸伞下的亭立身影,忙抓起一边袍摆朝她奔了过去,镇住神深深作揖:“不知王妃召见下官有何事?” 他本以为她这回有孕回咸王府,再想见她便难了,忽然听闻小太监的传话道她在外面待他,他是难不心喜张惶。 她穿着件带有貂毛的紫月高襟褙子,半个丰润的下巴浅藏在了高襟内,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透着幸福心喜的笑:“我有话找你。” 他难抑制心中的喜悦扶过她的一臂:“王妃请说。”方落话,他见她随着步伐隐落隐现在裙摆下的绣花履嘱咐:“雪天路滑,王妃小心些。” 她含笑点头,转而打趣:“听闻姜医丞去喝花酒了,这事叫人难过。” 只闻“难过”二字他心里一怔忙问:“王妃从何听来?” 她轻轻一笑:“是从小丸郡主那里,她为这事好不伤心。” “其实不是这样,我……” 她举目望向他难得显慌的神情,伸手掸了掸他肩头的碎雪:“你是该成亲了,小丸郡主倒是个活泼的女子,何必到那样的地方去脏了身子。” 她方要将那掸雪的手放下,他不顾她身后还有撑伞的丫鬟一把抓过她温温凉凉的手:“下官是诓婉婉郡主,她还是个毛丫头,说的话王妃别信。” 她顿然留住脚步,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缓缓将脸转向正前方,不自在浅淡微了下唇角:“姜医丞怎么能诓她,她很当真。” “下官就是要她当真,她还小,应该去学习合适自己身份的东西,像个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达理,然后找个如意的人,不该为了下官耗尽少女无忧无虑的光阴。” 她微微摇头望他:“不对,不对,她喜欢你,你便是她如意的人,她现在的不快不就是因为你诓她,你无娶,她也无许配的人家,为何?” 姜瑭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鼻息紊乱:“下官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能接受婉婉郡主。” 她讶异:“喜欢的人?既然如此为何不成亲。” 他垂眸低头苦笑:“她已经有人家。” 她想起自己和赵汣、官燕三人的纠结,微拢起眉,坚定道:“忘了她,别再想她,不值得了,你是得不到她的,你应该珍惜喜欢你的人,不该让小丸郡主为你难过。” 他沉默凝望她片刻,深叹了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烟迷蒙了他的眼,他顿然冷冷风流一笑:“呵,王妃天真了,就算下官愿意娶婉婉郡主,丰王也不一定乐意将她许给下官,郡主金枝玉叶,下官实在高攀不起。” “是这样……”她真的为他的话忧虑起来,踱步向前思道:“姜医丞常在万岁身边做事,难道不能向万岁求个赐婚吗?” 他跟在她身后,没有回她的话,轻轻哼笑过转而:“天越发的冷了,下官很想王妃的鸭肉粥,那粥味道好香好香,好让人难忘。” 她顿住脚步,回身望他:“这简单,改日我做了粥让人送给你。”在她眼中,他一直是恩人,恩人这样的要求自是不在话下。 他松缓地微开风流俊笑,作揖笑言:“岂敢,岂敢,只怕咸王知道了是饶不过下官。” 她多少知道赵汣对他是有些芥蒂,一手扶上自己的肚腹,垂头浅笑缓解着尴尬,一时无语,她和他在洁白冰冷的雪中立了半刻,便浅声道回,临走前她不忘今日来的目的:“不论如何姜医丞不该让小丸郡主难过,她虽是个小丫头,但也是个懵懂的女子。” “下官明白。” 他无法拒接她的请求,朝她缓缓作过揖,然后目送她渐走渐远,直到眼前只剩一片白渺渺的孤景。 两日后,他在太医院收到了她让人送来的鸭肉粥,粥还是那个味道,鲜咸香软糯,只是再也吃不到那美好的心景。他咽下口粥,闭眼深深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她挽回到自己身边,不管什么办法。 赵婉婉只忍了两日不见他,终还是没出息的憋不住了,今日她一早就守在太医院门外等着他,这一见他出现在侧门内的庭中,便是如往般清脆唤道:“瑭瑭。” 他望见是她,清逸淡笑着走出侧门朝她作揖道了声:“郡主。”顿了下见她不语,便又作揖:“郡主无事,下官先行告辞。” “瑭瑭。”她见他迈步要走,忙问:“这几日你没见我,不想我吗?”她见他风流俊脸上平静无澜,不甘心:“一点都不想吗?” 他不愿再多伤害她,顾左右而言他:“近两日事多了些。”然后就迈步边下眼前的台阶:“万岁传下官,下官得快些过去。” 她失望“哦”了声,就将他目送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虫子自行跳过吧,没时间抓~.~ 75 第七十四话 ... 转眼至新年,宫内宴请变得频繁,赵汣又忙碌了起来,范素芹则闲在王府内无事,时而应承几位上访的王妃,时而就到福寿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请安。 瑞雪兆丰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日,时至大年初四,范素芹予太皇太后请安从福寿宫出来,在两个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小心地走在堆着皑皑白雪的宫路上,眼眸瞭望见远处行来一顶软轿,轿后隐约还能见着幡旗,看上去像是嫔妃的仪仗,她留住脚步等待着仪仗的靠近。 软轿越来越近,范素芹认出坐在软轿上的人是淑妃,待软轿停在眼前,她便朝轿上那身穿茜红褙子的玲珑女子微微福了□。 “停。”随着淑妃一身令下软轿停在了范素芹身前,待轿子落稳,淑妃望着她:“咸王妃免礼。”然后见她将双腿打直便饶有兴趣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问:“咸王妃何时生?” 她照实回:“太医说约莫今年四五月。” 淑妃轻微了下小巧的红唇道:“那还有得等。” “是。” 她两皆不熟,相对无话,淑妃便命起轿。 她忽然想起官燕交代的事忙道:“淑妃娘娘,不知淑妃娘娘现在可有空?” 淑妃高坐在已被太监抬起的轿子上,低望她问:“咸王妃有何事?” “妾身有事想了淑妃娘娘相道。” 淑妃疑惑:“咸王妃和我有什么话说?” “淑妃娘娘可否借个地方说话?” 淑妃犹豫道:“落轿吧。”淑妃和官燕虽分住在后宫不同处,但对于官燕苑内的动向还是很关注,因此她知道范素芹和官燕有所来往,如今赵澥只要她和官燕两为妃子,后位空着,自然争夺后位便是明争暗斗的事,不过她还是卖给了范素芹这个面子。她知道太皇太后是极喜欢范素芹,说来她进宫一年多来还没见过太皇太后对她和官燕那么慷慨过,一个大年初一就赏了范素芹成堆的东西,她们这些住宫内的人完全比不上范素芹这个御厨家出来的王妃,借这机会能和范素芹走得近些,她觉得方好也能借此讨好太皇太后。 范素芹见淑妃走下轿子,就将身向后退了两步,让出路:“淑妃,能否到附近的小园道话。” 淑妃疑惑地挑了她一眼:“嗯。”便还是和她朝宫路不远的小园走去,直到迈步踏入园门内才问:“咸王妃想说什么?” 她抚着肚子跟在淑妃身旁,整了整思绪:“妾身一直没去向淑妃娘娘请安觉得很失礼。” 淑妃留住步伐,娇柔侧身望她:“我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有什么咸王妃不如直说。” 她被淑妃呛得语塞,镇定了一下:“那回妾身去瞧德妃,见着淑妃做的一些事很让德妃困扰,若淑妃对德妃有误会不如早些化解,德妃也有此意。” 淑妃冷笑三声:“我做了什么让她很困扰?她不让人困扰已是很好。” “这……”她被淑妃说得为难。 淑妃噌了一下:“我看是她自己说的。” 自她知道自己有孕之后,欣喜过望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此事上,于是忘了官燕的交代,今日恰好单独遇到了淑妃,原觉得不用相告官燕,只要和淑妃一说也就可以了,可没想到自己竟是不知水的深浅,硬是趟到了一滩浑水里,她硬着头皮:“不是德妃所说,是妾身听说德妃那里常有死猫。” 淑妃拢着眉:“死猫又关我什么事。咸王妃不如回府安心养胎,小心被人陷入污泥中。” “那些死猫不是娘娘放的?” “哼,上天有好生之德,杀生的,终难免逃过报应,残害无辜的事我才不会做。” 若淑妃没做为何官燕要这么说? 她见淑妃自己下咒,有些相信淑妃的话,但心的疑惑也随知上了心头。 “如果咸王妃没有其他事,那么便到此。” 她见淑妃要走:“淑妃娘娘请留步。” 淑妃回望她,她上前几步:“妾身斗胆请问淑妃娘娘,是不是娘娘和德妃之间有什么误解?” “我对她不会有误解,是清楚得很。” 她不知官燕那样雍容得体的人怎么会得罪了淑妃,便有意问:“不知淑妃娘娘觉得德妃是怎么样的人?” “她就是只奸猾的狐狸。”淑妃落下话,转而正声:“我还得去向太皇太后请安,再晚些就到正午了。” 她清楚淑妃是不想再说下去,只好福身送走了淑妃,便带着那句耐人寻味的“她就是只奸猾的狐狸。”回了王府。 范素芹不明白淑妃和官燕之间的是是非非,细思起来,她觉得对官燕也不是太了解,雍容的外表下,有难说的一份哀伤,大度温婉中却又冷不丁会冒出几厉害的话语,像一口深不可测的古井,想去了解又怕会跌入其中。反思起来,她觉得自己一个局外人不该去牵扯到宫闱,以往关心官燕是不得已为之,如今自己有了孩子,赵汣也一心扑在自己身上,已没了理由去牵扯。 想了大半夜,她终将这事放了下来,抬眼望见烛火已短了一半,便问同坐在床榻上埋头缝着小衣裳的小葱:“葱,几更了?” 小葱将手里的针线放入针线篓子里,起身走到房外问了守夜的小丫鬟又返回:“小姐,已一更了。” 她微微拢起眉:“都一更了,王怎么还没回来?” “是呀,初二的宴请,王可是早早就回来了。”小葱落话见她眉目中带着忧愁:“小姐,天色不早了,不如先歇下,兴许待会王就回来了。” 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肚子轻应了声“嗯。”虽然她很想再等下去,但她不愿累到肚子里的孩子。 小葱为她铺好暖和的床,便扶着她就寝了,而赵汣直到天亮都没回王府。 他是难回王府,说来赵澥宴请近臣他本只要交代膳司的人将事情做好便可,但昨夜赵澥将他列入了陪席,而就在酒过几巡赵澥忽然毫无预兆晕在酒桌上,惹得众人皆惊慌失措,待贴身太监们将他扶入偏殿,被宴请在内的姜瑭入内诊断后便称是中毒。 听闻是“中毒”赵汣和官成互对了下眼神,按原来的计谋,他们的确让现任的御膳掌勺每日皆在赵澥的御膳中加入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那样的毒药在短时内很难让人发觉,会悄悄腐蚀人的心脉,一般会忽然暴毙,死状若睡着,但用时较长,数月半年不等,而他们让掌勺给赵澥下药还不到三个月,如此就起了药效,他们心里都有些不可思议,且是在赵澥几个近臣的眼中。 就在他们心里都疑惑不已时,赵澥身旁的老太监又出来宣道:“万岁已醒,令在座留下。” 听到这样的宣令,赵汣隐隐觉得事有蹊跷,按理说中了那样的毒到毒发应该已是无药可救,可是赵澥既然还能那么清楚地下命,那么就是说赵澥身体并无什么大碍。 赵澥已下了命,今日被宴请的近臣皆不敢离开,随即赵澥又令人搜查御膳房以及盘问其他在场的大臣,其实这是赵澥和姜瑭无中生有的谋策,要的便是除去官臣和罢免赵汣的官职,当然赵澥和姜瑭并不知道赵汣他们的计谋,因此搜查盘问不过是个过场,赵澥找已布人欲加罪于官成和赵汣,而能连累到赵汣的也只有他所管的下层御膳司,于是赵澥已秘密安排一个御膳房太监承认是照官成之命下毒谋害他。 在姜瑭的布控下一切谋划完美无缺,何况又是皇帝的指使,也无人敢透露出半分。 赵汣忐忑不安地立在正殿边上,原本和官成联手不过是想夺回范素芹,可不想得知范素芹有孕后,赵澥便松了手,既然范素芹有了孩子又回到他身边,为了孩子和她的安危,他已不想在进行此事,不过经官成劝解他明白这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弑君为帝他是做定了。 “咸王,得罪了。” 忽然一个侍卫的话语将他惊扰,“嗯。”他慌忙应着,镇定了下心绪,才将一手背到身后,转身望向了侍卫。 “请问咸王方才可有离席?” 他轻咳了声:“去了茅房一趟。” “多久回到殿内?” 他望了眼正在不远被盘问的官成,随便应和:“三刻内。” “可有人见着?” “本王想在殿的人都可见。” “是。”侍卫问完,朝他作揖便离开了他身前。 就在这时几个护卫急匆匆迈入正殿边上,朝侍卫长赶去禀了些话,然后侍卫长随即神色匆匆去了偏殿,天色就在这惶惶的氛围中悄悄现出鱼肚白。 隔了许久,赵澥将其他近身大臣命回,只留下了官成和赵汣,但也没立刻宣他们近偏殿,只让他们俩在护卫的看护下等在了正殿,他们便又是等了许久。 76 第七十五话 ... 天色琉璃白,几个侍卫快步冲入正殿一下将官成围了起来,侍卫长严肃:“属下奉万岁的命,以弑君之罪逮捕宰相官成。” 官成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几个侍卫就将他擒住,带出了正殿直送大理寺。 赵汣俊眸来回调转,他知道这事败露后,自己也难保全身而退,就在他这战战兢兢间,侍卫长走到他身前作了个请的姿势:“万岁宣咸王入偏殿。” 袍摆随着他惶惶的脚步不安定地前后翻动直到偏殿内一座山水绣屏前才打着皱垂定下来,他朝绣屏后的赵澥深深作揖:“万岁。” 赵澥斜身躺靠在屏风后的床榻上,眉眼不抬,严问:“官相让御厨掌勺在朕御膳中下毒你可知道?” 赵汣惊惶着将作揖的身子更往下,这件事他当然清楚,而赵澥这样仿若不知情的问法让他着实为难,若答知道,怕不打自招,而答不知,又怕赵澥已是知道,那便是欺君,两样的结果都是死罪一桩。 “咸王——” 但沉默也不是逃脱罪责的办法,赵澥的一声沉唤,让他顿然慌言:“不,臣不知。” “你这个礼部尚书怎么当的?” 赵澥斥问着,但仿似又不知道一切,于是他提着胆谦卑:“是臣失职。” “来人,传朕口谕,因咸王渎职,使朕被奸人所害,即日起革除礼部尚书之职,扣除三年年饷。” 他不敢多语只有作揖领罪。 赵澥慵懒挥手:“你下去吧。” “是。”虽然被革了职,但他庆幸能全身而退。 赵澥抬眸望向赵汣退出偏殿的身影,抬手撑头:“如今官成已除,可是你知道朕的心病依然还在。” 姜瑭从卧榻旁上前朝赵澥作了个揖,靠上前:“臣有办法。” “姜卿说。”赵澥说着,将身坐正起来,姜瑭几步靠近床榻,俯身在他耳旁咬耳片刻,他唇上化开微笑:“嗯,这倒是好主意,只是这孩子应交给谁?” “自然是淑妃,怎么说官成是德妃的父亲。” 赵澥微微点点头,认同了姜瑭的意见,转而愁起另一件事:“没想官成真的让人下了毒,朕这身子该如何?” 姜瑭问难地沉了口气:“他让人下的是慢性毒药,毒已积在了万岁的体内,只能以后慢慢排解……”他顿了下见赵澥神色凝重,忙补充道:“臣会赶紧研制出解药,请万岁莫担心。” “嗯。”他沉应下,姜瑭再次向他作揖:“此事虽让人烦忧,万岁也应保重龙体。” “你先退下。” “是,臣告退。” 待姜瑭退下,他翻身躺在了床榻上,但躺了许久却难以入眠,一想到自己体内积着剧毒,自己还无子嗣他便心事沉沉得难以入眠,但他怕的不是死,只是不甘愿将属于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说来他还真想她了,想那已驾鹤西归的她。 想到第一步已成功,姜瑭走在寒冷的宫巷中,悠悠摇着手中的羽扇,一身潇洒翩然地走向了太医院。这次的计谋对他来说真是一箭双雕是事,一来经过此事赵澥对赵汣再度降了信任,二来官成被剔除后,注定着姜家在朝廷的崛起。 而大大出于谋划外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若只是凭之前的谋划,官成最甚是被革职,不过因御厨掌勺顶不住侍卫搜查的恐惧将一切都供了出来,这事极大触怒了赵澥的龙威,官家被抄家那便是必然的事。 说来官成本是受到赵澥的重要帮他拔除了老宰相李相,因为李相手里握有先皇遗嘱,为人又十分跋扈,赵澥为了将权政紧握在手不得不扶持官成,但官成得势后便也日渐跋扈起来,姜瑭为了赵汣父亲,以御医之名博得赵澥信任以帮自己父亲提升官职,另一方面他官职上不过是个御医,手无实权,因此比起所有当权的人更容易得赵澥信任。 因为御厨掌勺只知此事是官成下的命,而官成为了官燕将来的打算并未供出赵汣,所以赵汣得以在临近午时安然地回到了王府。 范素芹听闻他回府百感交集赶到前厅迎到他面前,蹙起一双秀眉:“王,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着她着急的脸,浅浅微了下倔强的唇:“没什么,往后我有更多时辰陪着你和孩子。” 她不解问:“为什么?” 他轻抚上她一侧脸颊,轻松道:“万岁革了我的职。” 她知道革职应该不是件小事:“为什么要革你的职?” 他不想让她担心:“万岁觉得我在那个职位做得太久了,所以想让我清闲一段时日……”他说着捏握住她的双手:“我也一直想陪你养胎,然后看着我们的孩子降生。”他本以为自己会遇到一场浩劫,没想事还算平顺的过去,他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情把范素芹的头压到自己胸前:“其实我有你和孩子就够了,只要你们一切安稳,我别无所求。” “王……”她还想多问些,他轻抚着她的背:“嘘……什么都别问,我有些累了。” 她懂他地将声静默住了。 不日后,官成被革职查办,官燕闻得消息忙赶到盛清宫进见赵澥。 官燕见着靠在床榻上的赵澥,忙揪着裙子跪在他面前:“妾倍感惶恐,爹爹竟然做出这等犯上的事来,妾无法装作无事在后宫苟生,请万岁连妾与爹爹一并受惩。” 他微坐正身子,展开双手俯身向前:“德妃起身,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朕不会加罪于你。” 官燕颦着蛾眉:“万岁宏量,但妾无法心安。” 他从她座上起身,上前扶起她:“你安心吧。” 她低着头缓缓地站起了身,他拉着她的一手:“改日你为朕弹一曲皇后喜欢的《凤求凰》就当是赎罪。” 她福身行礼:“是。” 他很淡然地将手从她手背上挪开:“好了,你别多想,回房去吧。” “是。” 她的桃花轻微,眸子瞥向一边,心里悄悄的舒下一口气,然后优雅退身出了赵澥的宫寝。 “姐姐也来了。” 官燕方出盛清宫大门就与淑妃撞见了,望着淑妃那一脸落似嘲讽的脸,她绷着那张雍容美丽的脸侧看淑妃:“我来瞧瞧万岁。” 淑妃举袖掩鼻,笑道:“没想官相会做出这样犯上的事,这可是杀头的罪,姐姐近日应该吃不着睡不下吧。” 官燕不慌不忙:“这是我爹糊涂,我早已入宫,又与我何干,若万岁真要杀我爹的头,我也不会替他求情,他是他,我是我。”她走过淑妃身旁,瞪了淑妃一眼:“多谢妹妹替我操心。”她落话,方与淑妃擦身而过,淑妃唤道:“姐姐慢着。” 她轻挑蛾眉回身望向淑妃,回以雍容的笑:“妹妹什么事?” “真是奇怪了,为何有人说我杀了猫放在你的苑里,可是我自己却不知道有这样的事?” 她心里有所明白,一手微微紧捏起:“是吗?这是谁造的谣,我也不清楚。” “姐姐和咸王妃走得挺近,她说的话还会从哪里听来。” 望着淑妃瞪望来的锐利目光,她怔了下,但依旧保持雍容的笑顿了片刻:“咸王妃出自市井,她的话又能听得几句,说不定她是好事,想搬弄是非。” “在宫内搬弄是非,我看她也要有地借胆。” “妹妹不该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她紧捏拳头,那染了红寇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她手掌的肉内。 “我可没姐姐那么有学问,不懂那些,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淑妃挑衅望着她道落,返身想走,忽又回身望她:“对了,我的长兄前几日被晋为吏部侍郎,我是来替他向谢万岁的恩。” 看着淑妃扭着曼妙的腰肢离开,官燕狠狠地将范素芹恨在了心里。范素芹没通过她,私自地去找淑妃,完完全全破坏了她原先的计策,她本想利用范素芹向淑妃送食物,把淑妃毒死,然后顺顺当当地将毒死淑妃的罪名加于范素芹,从而把她们俩都除去,而眼下事没办成,还给淑妃多留了个心眼,且最糟糕是如今连娘家的势力也没了。 不过官燕是懂得独善其身的女人,她并不多为自己家被查抄难过,唯想完成自己入宫的目的——成为皇后,否则为了入宫所做的一切便都会白费,所以她无论如何成为皇后都是她誓不放弃的目的,若说以前是为了官成称霸朝野,那么现在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她不想被赵澥顺其自然地打入冷宫,她是清楚知道自己的优势,那是淑妃永远也比不上的。 白雪纷纷迷小楼,香片芬芳沁人心。 御园小阁上,官燕纤纤细指捏握一柄紫砂水壶,为赵澥面前一只盛有香片的青瓷杯中倒入热水:“这是前皇后喜欢的茶。” 赵澥默声不语,低望在杯内随热水倾淌而旋转的茶瓣悠悠思起故人。 官燕泡好茶从袖内掏出一块白帕擦了下青瓷杯,便将青瓷杯递到他的身前的几面上:“万岁请。” 动作姿势,一切的一切和那人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他情不自禁地抓过官燕一只手,嘘声轻唤:“酥酥。” “万岁。”官燕垂眸低笑:“妾给万岁弹一曲《凤求凰》” “好。” 他依依不舍放开她的手,望着她翩然走向那设在不远的琴桌,雍容落座桌旁,弹起那流亮的妙音。 美音若她嘤咛耳语,茶气若她口中兰香,泪倾眼迷离,侧望窗外细雪仿若那飘白中她方来过。 是夜,他留在了琼葩苑搂着那似她,非她的人入了眠。 淑妃与她不及的地方便是她和赵澥皆有着前皇后的共同记忆,她帮他记忆着前皇后,回忆着前皇后,解他对前皇后的无尽思念。 77 第七十六话 ... 风好作阳和使,逢草逢花报发生。 赵汣被革职在府已两月,为了让范素芹开心他将府里一处园圃开做了田地,然后亲自种上了多种蔬菜,他从背后搂着她,抚着那圆滚滚的肚子站在田头看着满地方出头的秧苗:“等孩子出来后,这些菜应该就成熟了。” 她轻轻笑道:“我会告诉他父王为他有多辛苦。” “只要你和孩子都好,这不算什么。” “王。” “嗯?”他低头望着她回望的红润圆脸轻应。 “我……”她看着他微笑的脸庞爱意在心口难开,顿了下:“我想这样一直到白头。” 相守到白头,何尝不是他的希望。 他将一只手背抚过她光洁的脸颊,低头将唇印在了她红润的软唇上。 她缓缓闭眼享受着他给的温柔。 他抬起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将脸近贴着她:“往后在府里称我汣就可以了,我们大婚都一年了,你嘴上还这么客气。” 她垂头羞笑,侧头压在了他胸膛上,轻声窃语:“我心里一直是这样唤你。” 他会心笑着,将她紧搂:“还恨我吗?” 她轻捏起粉拳锤了一下他的胸膛,转而“太妃明日过寿,我送些什么给她?” “我已让人寻了块上好翡翠做了座观音。” 她知道瑞太妃不喜欢自己,因此觉得不该怠慢:“那是你的心意,这是我入王府后她的头个寿辰,虽然太妃在宫里不缺用的东西,我多少也该表点心意。” 他轻轻抚着她的臂膀:“我和你不都是一样。” 她从他胸膛起来:“我觉得不够,不如我明日做两道菜送上。” “你现在有孕怎么再上灶做菜,罢了,你看看,你的贺礼不就在肚子里,何必再去辛苦。” 她浅笑而过,但夜里就让人备了些食材,隔日一早就起身上了厨房,他不舍让她一个人忙碌所以也跟了去,见着她在和面忙上前:“我来帮你。” 她挺着大大的肚子双手搅着陶盆内的面胡:“君子远庖厨,你出去等一会,我很快就做好。” 他有些不高兴从砧板上摸了点面粉屑擦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嫌我会碍事。” 她听下手上的活,用手臂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扬头朝他微笑:“不是。” “还说不是,都写在了脸上。”他伸手还想将手上的面粉摸上她的脸,“我的脸上哪有写什么。”她低笑着,侧脸忙向一旁躲开,他不饶地直将手身向她的脸颊,两人一时嬉闹了起来,惹得老李和几个厨子在一边笑望。 “哎呀——”他见她拧眉唤了声,忙停止嬉闹扶住她的双臂:“怎么了?” 她定了定神:“好像,肚子被踢了一脚。” 他慌捧住她的肚子:“看来孩子是按捺不住,想出来。” 她撅嘴嗔道:“别胡说,还有几个月呢,老人们说太早出了不好。” “好了好,是我不是,我帮你和面,你在一边休息。”他将她扶到了一边。 她无奈只得站到一旁,然后在一边教他和面,揉面,小葱随后忙让人搬来一张高脚椅,将她扶坐到椅上。 他跟着范素芹包好寿桃,将桃子捧在手里:“丰韵添香,绿叶荫茂,好神似。” “上锅蒸一下就好了。” 她看着他一脸美笑,扶着肚子靠上他,从袖内掏出丝绢为他擦拭脸上沾染的面粉:“回房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待桃子蒸好,我们就可以入宫。” “嗯。” 他带着第一次下厨房的欢心应过,小心翼翼扶着她出了厨房,当他们回房梳洗更衣过,厨房的寿桃便已蒸好,范素芹让人将桃子装入食盒内,就和赵汣一起入了宫。 瑞太妃寡居在福寿宫,寿辰皆无大抄大办,每年通常都是一早起来吃碗膳房呈上的长寿面,接着依然和往常一样到太皇太后那里请安,待几个有心的夫人和妃子上殿说几句吉祥话,其他便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范素芹和赵汣一起到福寿宫正殿时,官燕和淑妃也已到,范素芹给太皇太后和瑞太妃行过礼后也向她们微微俯身行礼,在太皇太后面前她们皆显得一团和气。 太皇太后慈祥笑道:“快给咸王妃看座。” “谢太皇太后。”范素芹微低下头向宝座上的太皇太后致意,接着望向瑞太妃:“妾身做了几个寿桃,请瑞太妃笑纳。” 瑞太妃看着她的肚子端仪道:“你肚子这么大了还做这些。” 她低头浅笑:“不妨事。” “太妃,你这媳妇对你可真实心,哀家做寿她可没给哀家做寿桃。” 瑞太妃忙搭腔:“太皇太后,那日寿宴皆是她做的。” 太皇太后呵呵笑道:“哀家老糊涂,竟忘了。” 瑞太妃赔笑间见到几个太监搬上两张太师椅,看向她道:“咸王妃别站着,坐下吧。”见她肚子一日一日大了,瑞太妃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禁期待起来,连带地看她顺眼了几分,甚至觉得她倒也朴实得可爱。 赵汣小心扶着她落座在太师椅上,随后才坐在了她身旁,无意眼眸扫了官燕一眼,很快便回到了范素芹的身上。大殿很宽敞,但宽敞得并非遥不可及,然而坐在对面那位雍容的女子仿似已是模糊。 “哀家今年是有福了,咸王妃这还没瓜熟蒂落,淑妃也有孕了,哀家还以为自己见不到嫡曾孙了。” “太皇太后是福气的人,定能长命百岁。” 瑞太妃把太皇太后哄得开心:“你是今日的寿星倒来哄哀家了。” 殿上的夫人命妇皆陪着太皇太后笑乐起来。 时辰在太皇太后和夫人命妇的笑谈中悄然而过,午时殿上的人都移到了福寿宫一处风景优美的小阁内用膳,今日是瑞太妃的寿辰,因此没人敢辞别不赏脸。 入席不久,两个太监提着食盒入阁禀道:“奴才们奉万岁之命予瑞太妃送上六样菜品。” 瑞太妃放下手中的筷子,拿着手绢轻拭过嘴:“替我多谢万岁。” “是。”一个太监行来应过,便将食盒内的菜品一道一道端上席桌,范素芹吃了一块宫女夹上的翡翠卷满意在了心里。御厨掌勺被处以急刑后,毛豆子就顺理成章地担任了御厨掌勺,她这回在吃到他所做的菜品,明显感到他的厨艺精湛了不少。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上,瑞太妃坐在她的下位,接着瑞太妃的是赵汣和范素芹,在他们对面坐着官燕和淑妃,其他陪席的夫人命妇坐在另一座,范素芹和官燕向对而坐心里多少也些难言的别扭,因此也没和赵汣多道话,而官燕则时不时将冷冽的眼色抛向范素芹。 官燕知道那个坐在对面的男人已经对她淡漠了,他的眼中不再有那种痴狂的追寻,如今他的眼里满满的是另一个女人,她食过一半借着如厕离开了席位,带着满腹不满闲步在离阁不远的花园内,打算散席前再回阁。 嫩柳垂绦,春阳映漪,潋滟波动三月天,小湖鸳鸯配成双,蝴蝶成对歇花间,眼里的美景皆让她幽怨鸡飞蛋打,他的眼神不在,淑妃怀了孕,家里的势力已没,离后位越来越远,起初的完美谋划成了泡影,她不甘心,不甘心。 她满目恨意中瞧见不远的长廊边有个宫女不知正往放在栏杆的茶壶内放些什么,便小迈着步,悄无声息靠上去,干冷问:“你在做什么?” “啊?德……” “你是瑞太妃的宫女?”官燕望着宫女回眸满面惊恐的脸庞认出她是瑞太妃身旁的菱角。 菱角将包过堕胎药的纸捏在手心里慌忙向官燕行礼:“德妃娘娘。” 官燕微抬着头侧眼打量她再次冷问:“你在做什么?” 菱角挪了挪握药纸的拳头,将纸往手心挤了挤,掂着彷徨的心:“没,没什么?” 官燕微起桃花眼威胁:“真没什么吗?要我唤人来搜吗?” 菱角哆嗦着给官燕跪下:“德妃娘娘饶命,饶命,奴婢一时糊涂。” 官燕优柔一笑:“你好好说,我要看看值不值得饶你一命。” “奴,奴婢……”菱角低头转着眼珠急思,彷徨着不敢吭声。 “我可没太多时辰等你。” 菱角是聪明人,她听出官燕的威胁,跪走上前,在她脚步低声:“奴婢原被瑞太妃赏给了咸王,可是咸王妃怀孕又将奴婢遣回了瑞太妃身边,奴婢一向尽心尽力地伺候咸王,却遭咸王妃猜忌,奴婢心里不服才在她茶里下了点药,不过只是泻药。” 官燕低眸盯着她冷笑:“想来你是有心当王妾。” 菱角赶忙道:“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官燕嗤之以鼻“哼”了声,小步挪到她身旁,眼眸中露出凶色,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弄个泻药是死,弄个毒药也是死,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然后将事嫁祸到淑妃身上,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菱角惊眼望着她,恐惧的心敲得若闷鼓,久久不能言。 官燕睇着菱角那张恐惧的脸冷冽轻笑:“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你是瑞太妃的人,我不会不给瑞太妃脸面。” 菱角沉沉喘着,哆嗦:“多,多谢,德妃娘娘。”然后慌问:“怎么嫁祸淑妃。” 官燕直起身,淡定轻笑:“你只管做就是,我会保你无事。” “这……” 菱角惊疑着,思绪还没转过弯来,官燕已面带雍容微笑步态款款渐行渐远。 78 第七十七话 ... 官燕走远,菱角从地上站起身,惊慌失措拿起托盘,又踌躇地将托盘放回了栏杆上,顺手拿起托盘内的茶壶想将壶里的茶水倒进一旁的园圃毁灭证据,但方把壶嘴下倾她就顿住了,对于这是她是怕了,她想若没证据那官燕也拿不到自己的把柄,回想官燕的话意她忽然意识官燕应该是想借由自己的手除掉淑妃,而自己如果不照做,恐怕难免要得罪了官燕。 虽然官燕没了家族势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菱角自知得罪不起,就把茶壶放回托盘,镇了镇精神端起托盘回了小阁。 菱角端着茶回到小阁,轻慢地将茶倒入席上每个人的茶壶内,然后站到了一边,官燕眼眸在淑妃和范素芹间徘徊,瞧见淑妃拿起茶盏,有意抬手碰掉她手里的茶盏:“呀,真是失礼,我觉着头上的发钗歪了正想整理,没想碰掉了你的茶盏。” 淑妃瞪了官燕一眼,但顾全局面低声:“德妃也非故意,不打紧。” 太皇太后瞧着官燕和淑妃对一旁的宫女道:“你们再给淑妃斟上。” 淑妃猜准官燕的故意,心里憋气,但顾着局面嘴上不怒,待茶盏再被添上热茶她便没心情喝了。 官燕见着范素芹没动茶盏,微拢蛾眉,嘴角微着似有若无的笑,举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太皇太后这明前茶真是香醇,咸王妃为何不喝。” 范素芹地望着自己眼前的茶盏,憋出一脸难色缓缓拿起茶盏放到口边,牙关紧咬,透过杯沿盯望官燕,缓缓地又将茶盏落回桌面,一手扶肚,“哎——”蹙眉轻吟了声。 赵汣忙望向她关问:“你怎么了?” 她咬唇吃力:“不知怎么有些抽痛。” “快去传太医。” 她听到太皇太后的命忙道:“多谢太皇太后关心,妾身想休息一下便可以了。” 太皇太后皱着眉头望她:“这怎么可以。” 她稍稍将歪着的身子坐正:“现在好多了。” 赵汣轻轻抚摸她的肚子怜惜:“真的好了吗?” 她看着他认真点头:“嗯。” 他想起今早她在厨房也突然疼过,便化开为她纠结起的眉头,回望太皇太后:“可能是孩子又耍调皮了。” “没事就好。”太皇太后笑开慈眉道落,不一会抬起一手道:“哀家乏了,不如就这么散席吧,咸王好生扶着你的王妃回去。” 他方要扶起她给太皇太后送驾,太皇太后扶着一个宫女的手起身:“都免礼。” 目送走太皇太后领着宫女仪仗离去,与瑞太妃请退,赵汣便扶她出了阁。 官燕眼看着谋划落败狠狠地捏握住了拳,那鲜红尖长的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她掌心的肉中,她却一点痛感也未察觉,她此时的心痛远远疼于那皮肉,她嫉妒,疯狂的嫉妒,她一直认为自己在他心底是无人可替代,就算他娶妻,那心底一定还有一个位子属于她,但看到他能在她面前自如地对另一个女子温情脉脉,她知道他的心里已没了自己,然而输给在她看来不过是平庸无才,只会做饭的粗妇手里让她羞恼得无处泄愤。 范素芹回到府里,与赵汣午歇在床榻上,她拧眉躺在他的手臂间,多次嚅了嚅嘴,却欲言又止,他看出她眉头紧锁的愁,低头轻吻在她眉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嗯……是……”她踌躇落下:“没什么。”便将头侧转开闭上了双眸。 官燕竟是这样的女人,该不该告诉他…… 如果不是上茅房恰巧亲耳听到官燕和菱角的对话,她如何也想不到美丽雍容,甚至大度的官燕会是个阴险狡诈的歹毒女子,而睡在身边的男人竟然是那样深深的爱过那样的女人,是不是该告诉他,能不能告诉他,成了她的为难。 思虑再三她选择了沉默,她觉得自己在宫外,官燕在宫内总归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又何必说出多余的话惹他不快。 自此她入宫向太皇太后请安皆十分小心,尽量避免在宫内喝茶吃东西,她知道除了要堤防官燕外,菱角更该堤防,甚至比官燕更该防,菱角是瑞太妃身边的人,进出宫内和她相遇也在所难免。 —————时间线轴—————— 五月中旬,一个月朗星稀,清风徐徐的悠闲夜晚,咸王府却显着忙乱,厨房婆子丫鬟忙烧着热水往产室送去,房寝内范素芹“哎哎”痛唤,房厅里赵汣来回踱步恨不得能到寝内帮上一把。 “哎,嗯……嗯……” 小葱紧握着范素芹的手,边为范素芹擦着额头上的汗,慌乱唤着:“小姐,小姐。”眉头的紧拧仿若那痛也在她身上一样。 范素芹口中咬着条折得厚实的白布帕哼哼唧唧地说不了话。 小葱见她难受得快晕过去的样子,回头朝站床位的稳婆急问:“孩子怎么还没出来?这要生到什么时候?” “哎哟,这生孩子的事那能急。”稳婆说着,扶着她的肚子:“王妃再用点力。” “这都两个多时辰了。” “你大姑娘哪知道。”稳婆甩下话堵了小葱的口,忙又向她道:“请王妃再用点力。” “嗯……”她紧咬着嘴上的布帕,往下死命地一鼓作气用着力,气过之后便头晕眼花地瘫在枕头上。 “看到孩子的头了,王妃再用点力,孩子快出来了——” 她歇了气,又鼓起劲作了力,突然“哇”的一声力道十足的婴儿啼哭起,她昏昏欲绝地望见稳婆从下面拖抱出了个粉嫩婴孩。 “是个男孩。”稳婆很平淡道着,便将孩子抱离了床边。 她用疲惫的眼睛捕捉即将离去的孩子,向稳婆招着手示意要抱抱孩子。 稳婆在床榻边留住脚步,把手上的孩子交给一位宫内派来的医婆:“小世子要清洗一下,待会再抱回来。” 她累了,听了稳婆的话便安躺在床榻上休息,此时守在门外的赵汣听见婆子报喜夺步就要奔入房门内,报喜的婆子忙福身:“王再稍等片刻,稳婆和医婆还没将王妃和小世子打理好。” 他顿下踌躇的脚步张望着寝门,过了片刻,医婆神色凝重抱着她方生下的孩子从门内走出,颤抖道:“禀王,小世子,他……王妃生产过久,奴婢没救过来,小世子咽了气。” “什么?”他大瞪起双眼不敢相信,方才,就在方才不久他还亲耳听到从房内传出孩子的清亮的啼哭声,这会就说死了,他不可置信地一把将医婆怀里的襁褓夺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撩开掩在孩子脸上的被角。 孩子眼睛紧闭,只显一条细细的合缝,但依然能看出他眼形的漂亮,肉团团的小鼻子小嘴像极了他的母妃,而脸型却有些像他的父王。 看着孩子仿若睡着的安详脸庞,他把一指放到孩子的小鼻下,的确没有半点的气息,他沉吐出一口气,泪含在了眼里,深深地把孩子搂在自己怀中,凝噎无语。 时辰仿佛凝止了片刻才又随他抽鼻的沉喘复行起来。 “王妃知道吗?”他沉问。 医婆:“王妃正休息,奴婢慎心不敢打扰。” “好,先别告诉她。” 他说着,将孩子交回医婆的手里快步入房门直奔到她的床前。 她感觉到他靠近的气息微微睁开疲倦的双眸:“孩子你见到了吗?她们说要清理一下,不知怎么还没抱过来。” 他强忍悲痛,紧握住她一只手,用力点了点头:“见到了,很漂亮,看起来和你很像,现在乳娘正抱着他喂奶。” 她舒缓一笑,松下了一口气。 “你好好休息一下。” 她伸手摸向他一侧脸颊:“你的眼睛都快磕下来了,想来也是一夜没睡,也回房去休息一下。” “不打紧,我看着你睡,我在回房。” 她浅谈一笑复闭上的双眸,立在一旁的小葱上前为她掖好被角便退站到了一边。 等她熟睡下他悄悄离开房寝到了厅内,见不着医婆便唤来一个丫鬟问:“医婆去了哪里?” 丫鬟回:“医婆和稳婆一起出王府了。” 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王,她们胆敢来去皆不知会一声。 他困惑:“如何让她们走了?那孩子呢?” 丫鬟谨慎:“奴婢不清楚。” “来人把老汪唤来。” 他顿然觉得事情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怪道。 不多时老汪入了庭来朝他作了个揖,他问:“如何让医婆和稳婆走了?” “老奴不知,方才老奴按稳婆的安排到厨房让人给王府做下恶露的汤水。” 她们的离开,孩子随之不在,他猜测应该是她们将孩子带出了王府:“快让人将她们两个追回来。” 老汪领命随后就让护卫去寻医婆和稳婆,约莫辰时护卫回府禀道:“医婆已入了宫,而稳婆家却人去楼空。” 虽然孩子已死,但那也是他的骨肉,无论和他也要把孩子的尸体找回来好好安葬,他沉着脸忙唤人更衣就入了宫寻找那位医婆。 79 第七十八话 ... 范素芹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许多,用完早食就想看孩子便要小葱让人去抱来,小葱差了几回丫鬟去抱孩子,可是久久没等来,就站在房中急躁道:“你们磨蹭什么,世子从昨就没见着,真是怪了,别人家生孩子都热热闹闹的,这王府里怎么就死气沉沉的,难道王府的规矩和别人家不同。” 赵汣交代过先不让范素芹知道孩子没了的事,几个丫鬟支吾着答不上来只能面面相觑。 “葱。”范素芹轻喝住小葱,生了孩子的心喜一览在丰润的颜上,嘴角显着微笑对丫鬟们道:“我入府头回生孩子,也不太懂王府里的规矩,我只是想孩子了,你们去抱来我瞧瞧,要不我去瞧瞧孩子也可以。” 一个年长一点的丫鬟抿嘴上前禀道:“王妃坐着月子,不能下床见风,不如等王回来再见小世子。” “对了,王去哪里了?”她一早起来就被人服侍着用早食,没想起要见赵汣,听闻这个丫鬟一说她才惦记起来。 “王入宫了。” “哦。”她觉得赵汣应该是入宫向太皇太后和瑞太妃报喜去了,转而又想起孩子:“为何要等王回来,为何现在不能把孩子抱过来?” “王妃,王妃——”林妈人未至声先到,不多时她就出现在了范素芹房里,朝范素芹欠了个身:“老妇是来向王妃说件事。” “妈妈什么事?” 林妈回道:“前些日子说的那位嫂子不肯来了,她想了想说舍不得自家的孩子,便不愿过来带孩子了。” “怎么?乳娘不来了?”她记得昨夜赵汣明明说过孩子在给乳娘喂奶,但这会林妈又说原先介绍的乳娘不来了。 “王妃放心,妇这正给王妃另找个好的乳娘,包让世子郡主出来能吃得白白胖胖。”林妈说着,细瞧清范素芹一身月子的打扮惊讶:“王妃生了……贺喜王妃生产,不知王妃生的是世子,还是郡主,老妇可是盼到了。” 她喜道:“是个世子。” “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老妇早先瞧王妃那肚子就知是个世子。”林妈说着满眼寻不见孩子:“对了,世子在哪里,老妇可要抱一抱。” 她颦起眉,泄了口气:“昨夜说抱下去清洗,到现在也没见着,让她们去抱,她们又迟迟没抱来,妈妈,是不是王府里有什么规矩?” “哎呀,方出生的孩子就离了亲娘身边如何使得,你们怎么不把孩子抱过来,王呢?” 林妈正摇头为范素芹愁着,赵汣迈着急步便进了房意外望见林妈:“林妈来了。” 林妈快步迎到他面前:“恭喜王,贺喜王得了个世子。” 他入宫没找到医婆,心里闷闷不乐难高兴只沉应:“嗯。” 林妈跟上走向床榻的他笑道:“王,老妇这是赶上了,想抱一下世子。” “林妈先出房去,我这有话和素芹说。”他满脸堆愁留步在了床边。 林妈虽然是他的乳娘,但对他的命令不敢造次,向他福了身就退出了房门。 为什么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添贵子的喜悦? 她从他脸上的忧愁看出了些许端倪:“汣,孩子呢?你让人把孩子抱到了哪里?我想见他。” 他缓缓落坐在床沿,紧拧眉头,咬牙片刻,舒缓了口气:“孩子不在了?” “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觉得是听错了。 “嗯,孩子出生不久就咽气了。”他压着心底的难过。 她没来的急反应,一口气堵在胸口上晕在了床榻上,他慌扶住她请摇:“素芹,素芹——” 在他的摇晃下,她缓过了一口气,无力地紧闭着眼,泪水从她的眼角边滑落了下来,啜泣无声。 他将她扶入自己的怀内紧搂着她:“素芹别哭,我们以后会有许多的孩子。”说着,他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气虚喘喘,泪如雨下,喃喃:“我的孩子,孩子……呜呜……孩子……昨日我听到他的哭声……好……好大声……他怎么可能……离开……他才方来……怎么舍得离开……” “素芹,素芹,别哭了……” “我还没抱过他……没给他喂过奶……没亲过他……他怎么能离开……汣……告诉我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我也不希望是真的,可是孩子,他,我见到他,他已经没了气。” “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抱抱他。”她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如此痛苦诞下的孩子会这么没了。 她突然的尖叫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绞得他害怕,他怕她就此失了心,因此把她搂得更紧,将整个身子压在她的身上:“我已经让人把孩子葬下,他已经入土为安了。” 她在他身下挣扎着,手捏拳头不惜力地捶在他肩头上:“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他怔住,他是在骗她,找不到孩子的尸体只能骗她,所有的事都太蹊跷,他无法向她解释,只希望她快点平复下来。 她性子使累了,泪涟涟,将死将昏:“……为什么昨日不告诉我,为什么瞒我……” 他深吸了口气:“昨夜你方生产完,我怕你受不了。”他见她平复了许多,就将身从她身上挪开,拿出手帕轻拭她脸上的泪:“不要哭了,你还坐着月子,哭多了对身子不好。” 他是劝不住她的,她的眼已然成了一双泉眼,日日地往外冒着咸涩的泪,续续断断,断断续续,坐着落泪,躺着落泪,吃饭落泪,连睡着也都是泪,小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捡着空就劝她:“小姐,人家说月子哭多了是要瞎的,你别哭了,你这样小葱心疼,王心疼,老爷夫人知道了也心疼,豆子少爷也心疼。” 她依然还是哭着,唯一不哭时,便是范同和余氏来瞧她的时候,但她也是垂头丧气地靠在床头听着两夫妇的劝,待他们走后,她便哭得更厉害了。 秋风再起吹干了她的泪,她不哭了,但依然哀伤着,自孩子死后她已两三月足不出户,日日或捧着给孩子做下的小衣裳发呆,或站在窗前凝视苍穹仿似天上有着一张可人的小脸般。赵汣不愿她这样,可又没劝解的方法,便只常常在不远处拧眉深沉望着她,然后悄悄做着自己认为能让她精神过来的事。 此日,他急步入了房一把抓住她一只手:“跟我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她慵懒挣脱开他的手,只用手摆弄着放在床榻上的小衣裳,细细折过,再打开再细细折起来。 “素芹。”他一把抓过床上的小衣裳,蹙起眉头:“孩子已经走了,你这样又能如何。” “还给我。”她站起身伸手要去夺他手上的小衣裳,他将小衣裳往身后避藏起来:“你要小衣裳就跟我过来。” 她见他拿着小衣裳出了房门,只好跟了过去,出了屋,房外的光亮便刺了她倦怠无神的双眸,她迟疑住脚步微了微眼,待适应了光线,便接着跟上他的脚步入了王府的一处园子,望着园子里一派小农景象她顿住了脚步,在丧子的悲痛她早已忘了春季时赵汣和王府的小厮开垦过这园中的花圃,现在那原本种着各品花卉的花圃上已长出了丝瓜,南瓜、芋头、花生等等,甚至园内还养了小鸡。 她惊讶过,颦眉哀伤:“孩子都没了,种这些给谁吃。” 他靠到她背后,将双手圈在她那瘦弱的美人肩上:“给你,孩子没了,我还有你,你看看,你现在多瘦,我将你搂得这么紧都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你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然道你除了孩子,一点都不在意我吗?” “我……”她仰身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哽咽难言。 “如果你心里还有我,今日起你就将自己的身子养好,来年再为我怀个孩子,这些小衣裳便不会白做了。” 痛失孩子让她顿然觉得生命的苍白,却忘了原来身后还有个人一直守着她,包容着她失心疯般的悲痛,却从未责备一句,而这个人是孩子的父王,同样也饱尝着丧子的痛苦。 她感受着背后胸膛上温暖,缓缓磕下双眸轻应了声:“嗯。”默了下,轻叹:“我不是个好王妃。” 他低头亲吻在她一侧白皙得毫无血色的消瘦脸颊:“往后你要补偿我。” 她轻微开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 “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她想这是最好的补偿方法。 他将清瘦的她打横抱起,边走出园门,边道:“你现在回房好好吃饭,睡觉,什么也别想,比做什么给我吃都好。” 她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将纤纤玉臂环在他的脖颈上,任他抱回了房。 80 第七十九话 ... 时日悄悄地又溜走了几日,园子里的蔬菜越发成熟了,赵汣陪着范素芹一起蹲在南瓜地边挑着方熟的南瓜。 她捧起一颗大小适中的南瓜看了看:“就这个,做南瓜饼和南瓜盅将将好。” “嗯。” 赵汣点头应着,拿着剪子剪下了她手里那颗连在藤上的南瓜,然后轻而易举地一手托着南瓜,一手扶起她,她顺手拎起身旁一只装有青菜的篮子跟着他的脚步一道去了厨房。 夜幕时,主屋厅中的食桌上摆满了她做的菜色,她扶袖为他舀了一勺南瓜盅内的汤水放到他身前的碗内:“汣试试这个。” 他看到她已从丧子的悲痛中走出来,且憔悴的面容也有了光彩,心里高兴着也拿起筷子为她夹了一口炒青菜放在她的碗里:“试试我种的菜好不好。” 作为王,这是他头回种菜,虽然他只是播了种子,然后每天到园子里看看小厮有没有给菜施肥,菜长大了没有,但看着亲手种下的菜长大还是让他不由喜悦。 她脸上挂着淡淡幸福的笑,与他相视一笑举着筷子夹着菜放入了嘴中,轻轻咀嚼,眼中泛起莹润:“菜的味道很清爽,像是泉水养出来的。” 的确是如此,他为了种出好吃的菜特地去郊外请教过菜农,于是根据菜农所说让人到京城野外取来清泉浇灌菜地。 他浅笑默认,见着她眼眶潮润,用一只手背抚上她的脸颊:“为何又哭了,以往的事都过去了,别想了。” 她忍下甜蜜的泪,轻应:“嗯。” 赵汣和范素芹正吃着晚饭,老汪一脸着急跑入厅门,作揖道:“禀王宫里来人了。” 他咀下一口饭菜,不以为难:“来的什么人?为什么事而来?” 老汪禀道:“御林军奉皇上的命来搜查王府。” 他觉察事有不妙,但又想不出赵澥搜查王府的缘由,只得落下筷子起身赶往前庭接旨。 前庭院落内,熊熊火把光辉下映出了黑压压一片威武雄健的御林军,虽说是奉命搜查王府,却显着一股攻入王府的气势。 赵汣赶到御林军前,用眼神询问军队前一位穿官袍的男子,男子呈着谕旨上前,向他作揖道:“臣奉万岁旨意搜查咸王府。” 他想自己老实本分地呆在王府过日子,还能招惹到什么罪祸,便坦然问:“本王犯了什么罪?” 那位官员树立,打开谕旨宣道:“咸王听谕旨,据报咸王包藏祸心,密谋造反,朕特命御林军副统搜查咸王府,钦赐。” 他心里一怔,但想到自己并没什么造反越轨的行为,速又振作心神双手领旨:“咸王赵汣接旨。” “咸王失礼了。” 姜玦将圣旨交到他手里,用眼神示意了一□后的御林军,那些御林军便一哄分散奔入了咸王府内。 “汣。”范素芹站在他身后,见到御林军的架势有些忐忑,便紧挨上了他。 他不理候在面前的姜玦,牵过她的一手走向前庭大厅:“不必担心,兴许是一场误会,他们搜查不到东西就会回去。” 事发突然她不知该从何问起,只跟着他入了大厅,踌躇踱步在厅门边等待搜查结束。 那些御林军侵入咸王府的各个角落,将紧张播撒每处,许久之后,几个御林军提着个青布包袱到姜玦面前:“禀大人,我们在东屋搜到了一件龙袍和一块私刻玉玺。” 姜玦轻微了下嘴角,领着那个提着包袱的御林军进了大厅,将包袱提到他面前:“龙袍、玉玺证据确凿,请随下官入宫。” 他见姜玦从包袱里拖出一件明黄黄的龙袍心惊不已,愣看着憋嘴沉下了口气。 姜玦见他不动声:“咸王请吧。” 他绷紧脸:“待本王换身衣裳。” “咸王请快一些,下官还需回去复命。” “嗯。”他沉应走向厅内侧室,她觉察到氛围的不对忙随在他身后:“出了什么事?” 他迈进室门:“我只是进宫一趟。” “别瞒我了,那是龙袍,为什么府里会有这样的东西,私藏龙袍是死罪,汣,你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到了这样的时刻,还瞒我。” 她十分害怕失去他,恐惧让她整个人显得颤颤巍巍,泪眼朦胧,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上前一把揽过她:“我从没私藏过那些东西,你不用害怕,我入宫向万岁禀明就会没事。” 她缓了口气,一颗晶莹的泪从她眼中落下,拥上他健硕腰身:“真的吗?和万岁说明就可以吗?” 他轻轻抚着她的额发,温柔沉应:“嗯。” 他们相拥了片刻,赵汣换上一身常衣就跟着姜玦入了宫,而她则留在了王府内静待。 大厅上的蜡烛已被换过了一遍,赵汣还没回来,她已难耐困倦地将头撑在椅把上打着瞌睡,小葱上前:“小姐,入屋休息一会吧,坐着干等也不是办法。” 她抬了抬倦眸:“我到床上也是睡不着,就在这里等着。” 小葱知道她的脾气便没再相劝,只回主屋拿了件披风盖在了她身上。 当新换上的蜡烛快被残尽时,已到鸡鸣十分,她见他还是没回来,按捺不住心里的着急忙让宝墨入宫打探他的情况,然后便又是满腹着急的等待。 宝墨一去半饷,再回来时把一张大纸递到了她面前,她拿着纸打开看见“休书”二字,满眼晕眩,抖着手虚声问:“怎么回事?王呢?” 宝墨举着袖子抹泪道:“王回不来了。” “王出了什么事?” 宝墨啜泣:“王妃别问了,收拾好衣物搬回娘家吧。” 她急火攻心,对宝墨怒道:“大胆,我问你话,你让我别问,王怎么了?” 宝墨掂着胆量往后退了几步:“奴才是遵命不得说,且,且你已不是王妃了,快收拾衣物回范家去。” 小葱气不过宝墨,挺身叉腰向前:“你这个该死的宝墨,我家小姐就算得了休书,也不许你这样狗眼看人低,没上没下的……” “小姐——” 小葱这骂着宝墨,范素芹一个踉跄便倒在了地上,那张不知如何得来的休书轻飘得若片浮云落在了她的身旁。 小葱和厅内几个丫鬟慌着手脚把她扶上了坐,方转身要去追问宝墨,宝墨已没了踪影,不多时老汪一脸哀伤入厅对小葱:“小葱姑娘,去把王妃的衣物收拾了,要什么就都拿走,别再逗留府里了。” 赵汣的休书就在眼前,小葱没有办法,只得回房去帮她收拾衣物,接着就与府里的几个丫鬟将晕晕乎乎的她送上了马车。 到底出了什么事?昨夜还一起有说有笑地用着晚饭,今日就得了一纸休书劳燕分飞。他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昨夜的御林军,今日的变故,应该不是没有联系。 回了范宅她缓过了劲,便要毛豆子入宫找姜瑭打听,她知道他能出入宫闱一定能知道出了什么事。 另说范素芹出了这么大的事范同和余氏皆也慌在心里,在她还没让毛豆子入宫打探消息时,他们就让阿贵去了咸王府,阿贵约莫去了一个时辰匆匆回来向范同回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咸王府被查抄,王府的下人也都被遣散了,我向一个出王府的小厮打探了,说是咸王犯了事,已判流放边疆。” “啊——”范同惊讶叹了口气:“难怪他要休了芹儿,咸王是有心了,怕她守活寡,也怕连累了咱们家。” “嗯。”余氏无奈沉叹下:“不知咸王犯了什么事?” 范同忧虑地望着主屋门外:“待毛豆子打探回来便明白了,我看还是不要去问芹儿。” 余氏明白地点了点头,又望向阿贵问:“知道咸王何时被流放吗?” 阿贵:“这个没打探出来。” 范同见到余氏低落的神情:“等毛豆子回来吧,你去陪陪芹儿,先别和她说咸王被流放的事,先劝劝她。” “嗯。”余氏应着便出了房门去了范素芹的闺房。 闺房内, 范素芹坐床上静望着赵汣写下的休书出着神,方失去孩子不久,现在又失了夫君双重的打击已将她从里到外都掏空了,她发呆出神的样子连站在一旁的余氏和小葱看了都害怕,她们倒宁愿她哭一哭,闹一闹,可现在不哭不闹,她们就算想劝,都不知从哪里劝起。 午时方过,余氏见她午时没吃饭,便趁着端饭劝道:“芹儿吃饭,别想了,事已如此,光想也没用。” 她眼睛还是盯着休书,手往余氏端上的碗一推:“娘,我不饿,饿了我就吃了。” 余氏作恼伸手收起休书:“那别看了,你瞧那么久,能瞧出花来?” 她抓住余氏的手腕:“我在瞧那字。” 余氏叹了口气:“你都看了那么久还没看懂。” 她淡声道:“没看懂,一点都不懂,为什么好好的竟然就这样了。” “豆子回来就知道了,你别急。” 余氏这方劝着,范同走进闺房:“毛豆子回来了。” 她忙问:“探听出什么了?” “姜医丞亲自来了,说想见你,你见不见他,你若不见他,爹问了话,便把他打发走。” “哦。”她想姜瑭或许也是一片好意才亲自上门:“女儿出去见他。” 81 第八十话 ... “素芹。”姜瑭见着范素芹走入厅门脸上化开温柔笑意,口中唤出自己一直想唤的名字。 范素芹朝他点了下头:“姜医丞。” “如今你不必客气。”姜瑭脸上显着迫不及待。 她轻眨了下带伤的眼睛,轻微了下唇,忧心开口:“姜公子在宫内可有听闻咸王出了什么事?” “嗯。”姜瑭轻轻摇着手里的羽扇:“他私藏龙袍和私刻玉玺,万岁将他流放边疆。” 她不敢相信地摇头:“不会,他不会私藏那些东西,他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有谋朝篡位的心。” “啊?”她有些震惊,这种事她也论断不清,眼下只能慌忙求姜瑭帮忙:“姜公子,你向万岁求求情,或者你带我入宫见万岁。” 姜瑭拢起俊眉:“他犯的是死罪,万岁将他流放已经是开了恩典。” 眼看分离已成定局,她漠然转身,行尸走肉般走向厅门,他跟上她的脚步:“素芹——” 她淡漠侧头回望:“他离开了京城吗?” 他顿住脚步:“约莫明日午时启程。” “多谢姜公子相告。” “素芹。”他望着她翩然转身离去,心思沉沉,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有许多时辰可以照顾她,便不再跟上前,转而向同在厅内的范同:“范御厨,若往后府上有什么需要直管到姜府找我。” “哦,让姜医丞费心了。”范同和姜瑭客气了一方就将他送出了范宅。 ………………………… 翌日午时,范素芹在范同和小葱的陪同下等在了京城郊外,赵汣留放的必经之路上。 古道金阳,秋风萧瑟,荒草连天,盼眸远瞭,魂牵欲断。 摇摆着鹅黄荒草的小路尽头出现了一抹素髻青衫的身影,小葱眯眼细望道:“王来了,小姐王来了——” 早在小葱高唤时,范素芹就见到了那个身影,远望那身影越来越近,近得能看清五官容貌,她就急迈开步子扑向了他。 “素芹,你怎么来了?”他睁立起俊眸凝望着她,说来他是不愿意她看到自己手戴镣铐的狼狈样。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泪水像垮了堤的洪水涌了眼眶:“为什么要休了我,不论你去任何地方我都可以等你。” 他速也哽咽:“那是了了无期的等待,你不如再去找个好人家。” “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你把我的名节置于何地,我宁愿等你,不管多久,我会等你一辈子。”她紧揪着他背后的衣衫,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打落在他的肩头染湿了一片。 “我……名节不过是虚名,如果有人看上了你,愿意对你好,你就跟他过日子去。” “不,不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她哑声痛哭。 他情不自禁将双手搂上她的背,在她耳边深沉道:“我有什么好眷念的,曾经我伤过你的心,让你难过……” “所以我要你赔偿我的情,我要一直等你来偿还,这是你欠我的。”她啜泣着,捶打着他的背。 他把搂着她的背紧锁住:“那等下辈子吧。” 她哭得心肺剧痛:“不要下辈子,谁还记得下辈子谁是谁。” “素芹不要这样,或许我们不过是场错缘,要不是我的错,你不会嫁给我,或许会嫁给更好的人。” “不是,不是这样,我的十九年等的一定是你,我知道,我知道……” “傻丫头。”他不知如何再回她的话,只紧紧抱着她,与她一起泪洒衣襟。 风徐徐吹过,时辰仿若被刮走般过得飞快,他们已在路上拥了三刻,押送赵汣的差人等得不耐烦,没好气:“时辰不等人,去晚了码头的船就开了。” 他轻推开她,抬手轻拭她脸颊上的泪:“好好过日子。”便侧头轻吻在她蝴蝶红斑上。 “嗯,我会等你回来,不论多久。” 他垂眸沉呼了口气,他不希望她为此劳心伤神,可他知道现在劝她也没用,这么长的相处他已略懂得她的倔脾气。 “对了,我做了馄饨面。”她返身从小葱手里去过装有馄饨面的食盒,连忙在他面前打开把一碗微温的馄饨面取了出来,他手上戴着镣铐不方便,她便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馄饨放到他的唇边,抽了一鼻息:“面放久了有些糊,你吃馄饨就好。” 泪在他眼眶中打转,他张开口咬下她递到嘴边的馄饨咀嚼过,再次哽咽:“我会记住这个味道。” “大人,别再磨蹭了,再不走真的就赶不上船了,这差事小的可不敢耽搁。” 押解的差人再次催促,他们无奈只能道别,临走前她忙将一直包袱交到他手里:“冬日快到了,这是件狐领披风,包袱里还有几个炊饼,路上饿了可以吃……” “大人走了,真的要晚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就一起架上他,拉扯着他上了路。 秋风如狂吹弯了荒草,吹得那单薄的襦衣裙摆紧裹在了她亭亭的身躯上,她泪眼婆娑望着远去的他向一块望夫石般站在原地许久许久。 他走了,就这样被流放离开了京城,而她人虽在京城内,心早已跟着他流放,从送别的次日起她就开始算着他每日所到达的地方,然后望着天唯恐阴天下雨,刮风飘雪,心中不住为他祈祷。 …………………… 时至十一月初一,她眼看风云骤变,怕是要变天了,就让人租了顶小轿,带着些许香烛到了京郊天马寺为他祈福,回来途中轿子方到寺庙脚下的田路旁,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孩童的哭声,随着轿子的前进哭声也仿佛到了轿子外,她到在轿窗边:“葱,外面是不是有孩子。”失去孩子的伤痛让她对孩子尤为敏感。 随在轿边的小葱回道:“小姐路边有个约莫两三岁左右的小孩。” “怎么一直哭,他的娘不再身旁吗?” “嗯,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路边,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孩哭得哗啦啦的没人管。” 她听得有些心疼便唤:“停轿。” 轿子落下,她就下了轿子,果不其然就见不远的一棵槐树下站着个身穿花布小袄,留着垂髫的小男童。她走到那小男童面前蹲了下来,从衣袖内掏出丝绢为他轻擦混着泪和尘土的小脏脸:“小弟弟你娘呢?” 小男童睁着大大的圆眼愣望着她,顿了下便又啜泣起来:“娘,娘……哇……哇……” 她见小男童发着幼嫩的声,仿似连话都说不利落,边抱起他哄着:“不哭,不哭。”边寻望附近,望见附近田地边有人在耕种就走了过去对一个中年农妇问道:“嫂子,这是不是你的孩子?” 中年农妇直起做农活的身望了孩子一眼:“是苏苏姑娘的孩子,他一定是睡醒了找不到苏苏。” “他的娘去了哪里?” 中年农妇返身边做农活,边道:“哎,她啊,脑子有些毛病,时而好,时而恍惚,大概又上了后山把孩子落下了,你将狗子放下吧,待会我带他回去。” 范素芹拧起秀美:“这样把孩子乱丢万一不见了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她一个没夫家的大姑娘怎么能照顾得了一个孩子,说来她也挺可怜的。” 范素芹望着小男孩觉得这孩子还生得蛮可人疼的,嫩嫩是脸蛋,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小嘴,翘翘的鼻子,虽然瘦了些,但是天圆地方生得挺福气的,儿子像亲娘,想必他的娘生得也是天生的好模样,不由多关心:“那姑娘怎么了?” “大约两年前,不,是三年前,就是这么个早上,林家的大儿子阿松在河岸边发现了她,将她救了回去,养了一两日她清醒了,但是说不清自己是谁,阿松老大不小没娶亲以为白捡了个漂亮姑娘心里高兴着,就把她收留下了,原想待她身子好点就成亲,当时她只记得自己叫苏苏,什么也记不得,阿松她娘意外发现她是有身孕的女子,想是大概是被进猪了笼的女人,他们不想养着大的,又养小的,就把她赶出了门。”中年农妇说着沉沉地探了口气:“哎……” 她等了片刻见中年农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便问:“然后呢?” “可怜啊……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在村子里四处讨食,不说了,后来大家实在看不过去给她盖了间草房,她现在还住在那里,清楚的时候会做些女红,代人写书信,是个细致人,农活不怎么会,但是不清楚时,就将自己儿子乱丢,老跑到后山望着皇宫的方向发愣,一发呆就好几个时辰。” “哦。” 她觉得心酸酸的,不忍将孩子丢下不管,就在一边哄着孩子玩。 小男童感到她怀中的温暖便静静地依偎在她的肩膀上,良久一个身穿旧棉袄的女子朝她迎面走来,小男童就冲着那女子捏着手:“娘娘,娘娘——” 女子快步跑来不言不语地从她的手里将孩子抱了过去,然后畏畏缩缩地朝她点了个头就急慌慌地跑开。 她本以为这样的女子会很凌乱糟糕,可没想到她身上除了棉袄旧了一点,头发面容倒是打理得一丝不苟,且虽然面黄肌瘦,倒也能看出几分清秀。 82 第八十一话 ... 范素芹才回到家,余氏拉着她的手进入厅中,低望摆在厅边食案上的两三个红锦盒:“芹儿,姜公子让人送来了人参、雪蛤说让你养身子。” “哦。”她不以为难浅应。 余氏给她使眼色:“女儿啊,你还看不出这姜公子的意思?” 她没在意:“这是姜公子的好意,不是娘想的那样,我回屋去了。” 余氏跟在她身边:“我可听闻这姜公子没有正室。” 她留住脚步:“哎,娘别想多了,他有婉婉郡主喜欢,而我还等着王回来。” 余氏见她要走,紧拉着她低声:“王被流放了,指不定哪日能回来,不知还会不会有那日,他休了你,也是想让你再找户人家,你还年轻,难道真要守活寡。” “我不听,不听。”她拢起秀眉,摆脱余氏的手跑回了闺房。 余氏的话很中肯,但她没办法面对。 一个女人将爱恨都倾注在了一个男人身上,注定她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对这个男人的思念,就算能再将身子许给他人,而心也将会有心里那个男人的位子,而她不愿做一个不忠不节只为委身的生活,她要等,一定要等着那个男人回来,她想日子还漫长,定有为他到万岁面前求情的一天。 余氏知道她接连遭遇丧子,失夫的变故,虽然看上去每日照常过着日子,但眉头的愁是藏不住她心中的忧郁,便没在当着她的面提再嫁的事。 日子过了数日,天泛起微寒,范素芹想起那叫苏苏的女人和孩子,便带了几件七八层新的袄子和亲手做的菜肉包子前去探望。 她和小葱照着村里人的指引到了一间风吹欲倒的简陋茅草房外,“小姐,那个女人和孩子真住在这吗?”小葱着茅草房斑驳的木门难以置信一个女人和小孩会住在这样的地方,那是多艰苦和危险的事。 “过去看看。”她轻提着裙摆,踏过茅草房前的红泥路抬手拍门:“有人在吗?” “娘,冷,娘……” “狗子乖,娘去给你找些材火。” “娘,狗子,饿了。” “对了,好似昨天还有吃剩的饼。” 门内悠悠传来女人和孩子的低语,她和小葱便知道没找错地方,于是更为用力叩门:“房内有人吗?” “你们是谁?”房内传来女人清澈的胆小问话。 她道:“我们见过的,我来看看你,给你送些东西过来。” 房内静了一会,只有小男童时而唤着:“娘,娘。” “苏苏姑娘。” 她再次唤起,房门“呀。”的一声被打开,苏苏抱着小男童出现在昏黑的门内,朝她轻抿了下嘴,然后打量了一眼她们的穿着道:“我家简陋,不便请两个姑娘进门。” “不打紧,我来看看他。”她说着,正抬手想去逗小男童,女人很保护地把身侧了一下不让她碰小男童。 她尴尬微了下唇转而:“这几件衣裳,还有些包子请姑娘收下。” “多谢姑娘。”苏苏见小葱把手里的东西递来,忙将小男童放入屋内,继而接过小葱手里的包袱和食盒。 “天冷了你要将孩子照顾好。” 她睨着苏苏身后的孩子落话,方返身要走,苏苏唤住她,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道:“不知姑娘为何来看我?是宫里的人吗?” 啊? 她奇怪苏苏的问话,但又不想冒昧询问,便道:“我住在都城,因为喜欢你的孩子,所以来看看。” 苏苏缓了口气失望地“哦。”了一声。 “苏苏姑娘认识宫里的人?”她借机询问。 “没,没,只是随便问问。” 她看出苏苏的慌张,可又不知从何问起就冷站着,干望着苏苏。 “我,我还要照顾孩子,不能送二位姑娘了。”苏苏彷徨说着,就把木门关上了。 小葱觉得苏苏很失礼:“这个人怎么这样,人家好意送她东西,没让我们入屋就不说了,还当着我们的面把门关上了。” 她回转脚步:“我看苏苏姑娘应该有什么难处。” 小葱跟在她身后道:“她就是脑子有毛病。” “葱。”她喝住小葱:“我看她还算有礼有节的,也会疼孩子,不像人家讲的那样疯癫。” “可是上回那嫂子不是说她是好时坏吗。” 她斜着头沉默住,顿然想到自己的孩子若还活着,自己也是要这样的带着他独自的过日子,他也将见不到自己的爹,只是自己有娘家还不至于风餐露宿,而这个姑娘竟然自己带着孩子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小姐下雪了。” 小葱将手轻轻抬举两三片细小的雪片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下雪了,她们住在这样的地方日子应该很难捱吧。 她举望灰蒙蒙的天宇留步回头将担忧的目光望向了远处即将要消失在视线中的茅草房。 …………………… 次日下起了连天的鹅毛飞雪,她最日回来便为她们母子不安,看着这样的天心绪更难定,只是又怕自己这样的天出行会惹来爹娘的担心,便想等雪停了再去探望她们母子俩,却不难料这样的天竟还有媒人上门提亲。 “小姐,小姐。”被她打发到前厅探听媒人来意的小葱睁着伶俐的眸子跑入房门:“你知道是谁请媒婆来提亲吗?” 她等待赵汣的心已决,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只将双手烤在暖炉上,平淡道:“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 小葱激动地上下晃着只手指:“是姜公子。” 她骤将闲望着暖炉的眸子抬望向小葱惊讶道:“怎么会是他?” “是啊,我在厅边,听得清清楚楚的,媒婆说的的确是姜公子,她说要不是姜相丞家的三公子姜瑭让她来,她也不会在这大风雪天上门提亲,还说下月就过年了,劝老爷将事应下,便是喜上加喜。” “爹怎么说?” “老爷说你方被休弃,转头再嫁,有些操之过急,想明年再做打算。” “爹这样说挺对。”她知道爹这是推脱之词,说来若是别人来提亲,那这事没什么好为难,可偏偏是姜相丞又是姜瑭,位高权重又带着恩情,她知道爹的为难,而她也愧于辜负了姜瑭的一片心意。 “可媒婆说过了这个村可没了这个店,要老爷赶紧的答应下,老爷和夫人正坐在厅里犯愁。” 她踌躇道:“葱,你再去看看媒婆走了没有。” 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范同和余氏疼她,她一个姑娘家也难在这事上强出头,便只能躲在房内看情况。 小葱出了内院方经过厨房外就和毛豆子碰上了,见着毛豆子脸上蹙着团愁便凑了上去:“豆子少爷。” “姐不是说不嫁,怎么还有媒婆上门提亲。” 小葱看着毛豆子毛毛躁躁的脸:“小姐是不想再出阁,但难免有人喜欢,豆子少爷要喜欢小姐不如就和老爷说去。” “小葱头,你胡说什么,她可是我姐。”毛豆子急瞪着眼望着小葱说着,又垂下头:“我只是不想她再出阁受苦。” 小葱撅嘴:“你怎么知道她出阁是受苦,今日让人来说媒的是姜公子,他和小姐认识,我看小姐真要入了他们家门,他也是疼小姐的,你何必瞎操心。” “我……”毛豆子不知所措地憨着一张脸。 小葱小挪了几步,思虑道:“豆子少爷如今在膳房做事,也算立了业,难道少爷不为自己想想。” 毛豆子犹豫:“可那是我姐,义父不会同意。” 小葱瞥着毛豆子,一跺脚冲他嗔道:“小姐等着王呢。” “小葱头。” 毛豆子望着小葱愤愤离去的背影忙唤,小葱不理他径直的去了前院。 媒婆已走,只留下满心为难的范同和余氏坐在厅中,他们和媒婆僵持了许久最终的答案只以考虑作为搪塞。 …………………… 风雪止于四日后,街边成堆的白雪还未消融,她便思着再去看看苏苏母子俩。 她身披青披风头绾素髻带着小葱出了宅门方要坐上停在门外的小轿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宽巷来,小葱瞪着伶俐的眼:“是姜公子。” 她眼眸瞟转,为难于提亲的事,转身方要入轿门,“素芹。”就被姜瑭唤住了。 “姜公子。”她无处躲避只得面对他。 他走上前浅浅俊笑:“我找你。” “我正要出门。”她转眸看看四下就怕有街坊瞧见,恐自己一个被休的王妃站在自己家门口和男人说话街坊瞧见了会指指点点。 “你要去哪里?” “去探望个人。” “可否让我相陪?” 若以往她会觉得他是好意,自是轻松答应,可现在她明白姜瑭的心不是友情如此单纯便顾虑起来:“我探望的人怕见生。”说着,她向姜瑭侧点了下头:“姜公子失陪。”便躲入轿内,一刻不耽误的让人抬轿。 她拒绝的意思已不言而喻,他望着小轿离去的方向低落地磕下眼,在寒冷中沉下一鼻息蒙蒙白烟返身敲开了范宅的门。 轿夫抬着小轿走过冰雪沧色到达城郊,轿子下落,她扶着小葱的手下了轿,寻着记忆中的乡野小路留步在了那简陋的茅草房前,抬手轻敲门板:“苏苏姑娘。” “谁?”房内传来苏苏烦急的问话。 “是我,我上次来过。” 随着房内一阵孩子嘤嘤的哭声靠近,苏苏把门打开,蹙着眉头:“是你。” 她看着苏苏手上的小男童面红耳赤的哇哇哭着:“孩子怎么了?” 苏苏将脸侧在小男童的小脸上,紧蹙着眉头:“他好烫,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钱妈妈给的药也不见效。” 苏苏的样子急得似若要哭出来,她知道小男童应该是生了重病:“苏苏姑娘不如带孩子进城看病。” “去哪里?”苏苏紧张道。 “进都城,去我家,我给孩子请大夫。” “好,好。” 两人落话,她就带着苏苏到了停轿的地方,让苏苏和小男童坐上轿子,她们就跟在轿夫身后走了约半个时辰的路进了都城。 范同和余氏见着她莫名其妙地带回一个姑娘和孩子便拉着她奇怪问:“这两人是谁?” 她一边让小葱把苏苏母子俩带进闺房,一边回道:“女儿上山烧香遇上的人,她们住在茅草房内挺可怜,想必前日寒冷,孩子生了病,爹,让阿贵去请个大夫来。” 范同一听,微起两个大眼袋的眼睛笑道:“我看不如叫姜医丞来。” 她撑起大眼嗔道:“爹,你说什么,这样的事这么能劳烦他。” 范同将她拉到一边:“爹有事想和你说。” “爹,等晚一些。” 她拨着范同的手要走,范同忙唤来阿贵去请姜瑭,她不明白范同的意思:“爹,你这是做什么?” “女儿,爹觉得姜公子是个好人,他喜欢你,你不如就答应了他的亲事。” 姜瑭今日见了范同说了自己和范素芹的相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范同觉得他很诚恳于是不由摇摆了起来,范同很明白范素芹等待,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个好人家,无疑这个人已出现。 “爹,女儿已经说过这辈子只等着王。” 范同看着她紧蹙的秀眉叹了口气:“你要爹怎么说你,这件事爹已替你决定下了。” “爹——”范素芹惊瞪着眼看着范同,微张着嘴吃惊了半天,便不知该如何的跑出了厅门。 时过不久姜瑭来了,他入门先为小男童诊治了一番,看明了小男童的病情便为其开了副药方,范同将药方交给阿贵便有意将前厅留给了姜瑭和范素芹,把范宅内的人都哄回了房。 范素芹背着身站在厅中,搓着半温不冷满心为难,姜瑭上前将双手轻落在她肩头惹得她心头一惊,忙小挪着步躲开,踌躇道:“素芹有想等的人实不能接受姜公子的好意。” 姜瑭紧跟上范素芹的步伐:“我知道你等着咸王,但他流放他乡很难再回来,你何必守着一方空梦。” “我知道,但是我愿意等。” “既然他回不来,你又为了什么而等?” 她白皙的脸庞透着黯然:“我觉得自己和他的缘不会断在此。” 他几步迈到她身前,侧头低望她:“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们的缘分,难道我们的不是缘吗?难道我比不上咸王?” 她心里一怔,扬头望他,又徘徊低下头:“姜公子是好人何必执着我一个被休弃的女子。” “我不要你强说好,我要的是你的心,一直都期盼着,这份心从在粥铺遇上你就开始,若问我为何执着你,为何不问你自己为何执着于咸王,我想你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已很明了姜瑭的心意,可她说明爱的执着,于是只默站了片刻,轻声落下:“失礼。”便逃出了厅门。 他凝神望着她离开,心中泛起了不明的绞痛,不过已走到这步,他已决定不轻易放开她。 此日后,他借着给小男童看病的机会常出入于范宅,而她知道他来则有意躲在主屋中任范同余氏说劝也不见成效。 苏苏不知不觉在范家住了四五日,小男童吃了姜瑭开的药渐渐好了起来,范家的人皆喜欢小孩便不介意留下苏苏母子。 这日来了个太监宣范素芹入宫见太皇太后,那太监才将旨意宣读落,苏苏上前一把揪住太监:“带我入宫,我要入宫见皇上,我要入宫见皇上……” 太监甩着被苏苏扯住了胳膊,亮着尖细的嗓音道:“哎呀,这是谁?皇上是你想见就见?放开咱家。” 苏苏的举动把范家的人皆惊吓着,范素芹上前揽过苏苏:“公公别见怪,她是我们家的亲戚,兴许第一次见着宫内来的人高兴。” “这不是有病吗?”太监不高兴甩袖瞥着苏苏道落,又回望范素芹:“范姑娘走吧,太皇太后还等着。” “嗯,我回房换身衣裳就走。” 她回应下直朝内院走去,苏苏紧跟着她回房求道:“范姑娘,求你带我入宫,我一定要入宫见到皇上。” 小葱边帮她换着身得体的衣裳,边道:“苏苏姑娘,宫里哪里是可以 第八十一话 ... 随便跟的地方,我跟着我们家小姐这么久了连个宫门边也没踩到。” 苏苏紧蹙起眉头:“范姑娘可以见到皇上吗?” “苏苏姑娘为何想见皇上?”她发觉苏苏仿似特别在意宫里的事,只要说到皇宫就有特别期待的眼神。 “我……”苏苏颦眉迟疑,犹豫回身:“因为我想见他。” “为什么?” 苏苏地眸微微眨了下眼睛:“没,没什么?” “小姐好了没有,那个公公已经絮絮叨叨了。” 房门外传来小蒜的声,她知道这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先出了门,随后就跟着宫里来的太监坐上太皇太后派来的小轿去了福寿宫。 83 第八十二话 ... 范素芹如今虽然已恢复平民身份,但太皇太后依旧惦念着她,此次请她不过为了叙旧,和她相坐一会嘘寒问暖一番就别无他话,只是让她多了件挂心的事。 瑞太妃自赵汣被流放便病倒在了卧榻上,顾念往日婆媳一场,她出了太皇太后那里就去看望瑞太妃。 她已无昔日尊贵,行走在宫内自比以往多了几分谨慎,一路拘谨到了瑞太妃的寝院,经过宫女通报被瑞太妃请进了寝室。 瑞太妃盖着一身杏色缎被靠在床头,脸上显着憔悴,望见她靠来,低沉沙哑:“你来了?” 她留步在瑞太妃床前,福身道:“民女见过瑞太妃。民女今日被太皇太后召入宫内,听闻太妃报恙,因而前来探望。” “免礼。”瑞太妃斜睨着她道落,速让人搬来了靠椅予她。 “多谢太妃。”她在次向瑞太妃福身就落坐在靠椅上:“太妃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如若不然咸王知道心也难安。”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没想万岁这次毫不留情地将他流放了。” “瑞太妃的难过我明白,可是难过又能如何,也还是得等万岁开恩,或许待了两三年等事久远了再向万岁求情。” 瑞太妃微微撑了撑垂怠的眼皮细看着她:“你在等着汣儿?” “嗯,他休我应该是情非得已。” “没想你这么通情打理。”瑞太妃欣慰地徐徐点了点头。 默了片刻,瑞太妃接着道:“有你和我一起等汣儿,我安心多了,你有空就常进宫来陪我,太皇太后也常念着你的手艺。” 她侧点了下头,俩人就此沉默。 片刻后,她不见菱角奇怪问:“菱角没在您身边伺候。” “说来我这里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知太妃可否相告。” 静了一会,瑞太妃拧起眉头:“前些日子菱角不甚将淑妃推入景园的池子里,淑妃落水险些丧命,被人从池子里救出竟发现是假装怀孕,万岁对这事大为震怒,将淑妃贬为了嫔,菱角因有加害淑妃嫌疑被赶出了宫,我原想替菱角求情但那时汣儿的事才发生,也就没了办法。” 菱角、淑妃,这两人的事搭在一起不由让她心里有些难说的料想,觉着这件事发生并非那么简单,且说来奇怪,淑妃竟然能逃过假孕这样欺君的罪名继续做着嫔妃,而菱角却要为此事被赶出宫。 奇!~她带着满心的疑问坐了片刻就起身回了范宅。 书!~夜里灯火阑珊时。 网!~她吃过晚饭坐在房内的凳子上手里拿着颗彩球逗着小男童,“姑姑,球,球,我要球。”狗子踮着脚,挥着小手搁空抓着她手里的彩球。 她嘴角微着暖人的笑意:“狗子喜欢姑姑吗?” “好姑姑,给狗子球。” 她见狗子嘴巴甜一把撑住狗子的双腋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就将手里的球给了狗子,便望向一边做着女红的苏苏:“狗子真是聪明的孩子,你没想过找孩子的爹吗?” 苏苏一针一针绣着条缎子,沉声不语,良久才浅浅道:“他爹不是人人能见。” “是什么人?” 苏苏停下手上的活,眨了眨长睫:“我,我记不太得。” 有哪个姑娘能忘记和自己生了孩子的男人呢? 她讶异地望着埋头继续做针线活的苏苏。 苏苏踌躇着低下头又做起手上的针线活,“娘,娘。”房内的寂静被狗子幼稚的唤声打破,她见狗子想找苏苏就把他放落在了地上,狗子便蹦蹦跳跳地跑向苏苏。 “狗子。”苏苏放下手中的针线俯身抱起狗子,将脸磨蹭了下狗子幼嫩的小脸,便抱着他起身走到房门边将门关起,然后走到她身旁的另一张凳子坐下,把狗子放在自己腿上,仿似怕狗子冷着般拉了拉他身上的小衣襟,就将眼眸落定在狗子身上:“我以前见过一个女人,她说自己是皇后,因为被人推下河所以到了宫外,她要我有机会将信物呈给当今圣上。” 她疑惑看着苏苏:“听说皇后早已薨逝。” 苏苏从脖颈上掏出一颗栓在麻绳上的翡翠戒指:“这是她交给我的东西,如果你能入宫把它呈到万岁面前就能知道我遇到的人是否是皇后。” 她把目光落在了那颗雕龙刻凤精致的翡翠大戒指上,半信半疑:“我只能偶尔去福寿宫见太皇太后,并不能直接见到万岁。” “万岁是孝顺的君王,他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陪太皇太后理佛吃素,风雨无阻,除非他身有不适。” 她见苏苏说得如此清楚更是奇怪:“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苏嘴角微出寂寥浅笑:“都是那个皇后说的。” “是这样。”她不确信说着,不由算起日子:“今日仿似是初五,时日后我替你进宫瞧瞧。” 苏苏脸上扬起美丽如花的笑脸:“多谢范姑娘。” 她回苏苏一个淡笑:“我也想知道你遇见的皇后是真是假。” 她们彼此相视一笑:“天有些冷,我回房休息,你和狗子也早点歇下。” “嗯。”苏苏回应下便将她送出这原本属于她的闺房。 她回到了主屋边上的小厢房,让小葱点上油灯就安歇了下来,自苏苏住进范宅后,她就把自己还算整洁宽敞的闺房让给了苏苏母子俩住,她则搬到了主屋边上这空余的小厢房,这小厢房不大,只有巴掌的地方,摆上一床一桌一烛台也就满满当当,但倒也暖和。 寒夜漫漫,烛火清辉,一种黯淡的冷落上了她的心头,寻思着菱角推淑妃下池子的缘故,不由忆起咸王府内的往昔思起了他来,他流放的路途想来已是到了茫茫冰天雪地的漠北。 如此大冷天,他贵族王爷的出身如何去忍耐那样的寒冷。 那凝望烛火的目光随着她的思绪渐渐朦胧起来,轻抽鼻头她不愿让自己不坚强便扯起被角躺入了被窝中。 日子一晃到了十五,她吃过早食到厨房做了几样素食小点,便让阿贵租了顶轿子,然后穿上得体的衣裳乘着轿子到了福寿宫偏门外,在宫门外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被经过层层通报下来的小太监宣入宫。 果不其然正如苏苏说的,她一入福寿宫正殿就见到赵澥坐在太皇太后宝座旁的大椅上,且官燕也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牡丹凤冠宛如后宫之主般坐在了赵澥下方的位子上。 她想起官燕的狠毒,不由小心着,侧低着头装作无事提着只食盒上前福身:“民女见过太皇太后、万岁、德妃。” 赵澥脸上浮着浅浅的笑:“范氏免礼。” “今日十五,民女做了些素菜还望太皇太后、万岁……德妃不嫌弃。” 太皇太后:“嗯,范氏有这个心便好。” 她将手上的食盒递给上前的宫女无意瞥见官燕那张雍容美丽俏颜上嘴角边透着的似笑非笑,上弯的桃花眼中的嘲意,顿然对菱角的事有了恍悟。 说来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最受益的莫过于官燕,淑妃被贬那么后宫已无人和她对抗,想来菱角便是受她指使将淑妃推入了池里,而她应该又使了方法让万岁把菱角驱逐出宫。 范素芹暗暗思量着已落坐到了太皇太后让人搬上的靠椅上,赵澥忽然开口:“范氏若无事常入宫也好,虽然如今的御厨手艺尚可,但朕还是惦念你做的御膳。” “皇上,你又想将范氏招入宫做御厨?” 赵澥消瘦的脸颊显出笑意:“朕想纳她为妃。” 太皇太后吃惊:“皇上这如何使得?” “她无婚约,朕又极为欣赏她的手艺,但将她安放在御膳房,让她辛苦朕又舍不得,不如将她放在后宫小厨房内,只为朕一人做膳。” 她慌起身向赵澥福身:“民女不敢。” “你有何不敢?” 赵澥的话骤让她哑口无言。 太皇太后屏起威严:“哀家也喜欢她的手艺,不如皇上将她让给哀家。” “太皇太后。”赵澥透着些许意外看向太皇太后。 殿中顿然陷入僵持的沉静中。 “今日朕是来陪太皇太后吃斋,先不说这事。”赵澥的淡声消退了殿中的尴尬。 太皇太后见她显着不自在立在殿中,给了个安抚的眼神:“范氏坐。” 她记得自己入宫的目的,因此只能先落座会椅上,等待着机会将戒指呈到赵澥面前,那么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渐到午时,太皇太后留下她一起吃素,她未找到将戒指递上的时机只好逗留在宫里陪着太皇太后、赵澥和官燕吃素。 食过午膳,赵澥宣退,她依然未找到时机将戒指呈上,忧虑着,她怕今日不将戒指呈上,便还要等上数日才能遇见赵澥,但今早赵澥那看似戏言的话已让她惊吓不小。 她大着胆,待赵澥出了大殿便恍若无事地起身向太皇太后告辞,太皇太后正也想午歇就应允了她。 84 84、第八十三话 ... 她到达殿外望见那明黄黄的衣袍荡上龙辇方想赶上去,“范氏——”就被一个软糯的声音所惊,她循声而望就见一架肩舆行到了自己的面前,便肃然福身:“德妃娘娘。” “范氏免礼。” 她方将行礼的双腿打直,官燕瞥着她:“范氏这是想去哪里?” 她转着眼低眸:“出宫。” 官燕回头望向已走远的龙辇轻笑:“万岁可走远了。”便又回望她,藐视道:“范氏真是好福气,先是嫁入王府被咸王宠爱有加,咸王糟了秧,你又被万岁看上了,想必很快咱们就要称姐妹了吧。” “民女从来没想过入宫,民女会一直等着咸王。” “看来你不仅会煮菜还会说好听话……”官燕提起嘴角冷笑:“可你做的事却是心口不一,嘴上说着痴话,身子便已是追着万岁,我看你要有自知之明应该离皇宫远远,不该再入宫来……”顿了下,官燕带着酸味:“他会喜欢你这样虚情假意的女子,才会不成气候。” “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官燕瞥着她又惊又怒的脸,轻笑了下,轻飘飘道:“走。” “德妃娘娘——”她几步上前将身拦在了肩舆前,抬望着官燕怒气喘喘了片刻:“民女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粗妇也是真心对待着自己的夫君,可请问德妃娘娘当年如何撇下他的感情入了宫,让他苦苦眷念了你两年【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若说起虚情假意,德妃娘娘为何不想想自己。” “你——”官燕桃花脸上显着震怒,将一手直指她:“这是宫里,不是你一个民妇撒泼的地方——来人给我掌范氏的嘴。” 她看着一个跟在肩舆旁的宫女走上前来,又惊又愤望着官燕:“请问德妃娘娘,民女所说的话句句可是虚言?” “啪——”一声,她的话方落,那个宫女就将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颊上。 “走。”官燕碍于这是在太皇太后的寝宫外不敢肆意,便见好就收了,留下一脑袋嗡鸣的她乘着太监们缓缓抬行的肩舆离开了。 ……………… 苏苏在范宅等待已久,闻见她回来便忙迎出了房门,随在她身边问:“范姑娘,你把戒指给了万岁没有?万岁怎么说?” “没。”她是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才回到了家,心绪虽稍缓和,但心悸依然在。 苏苏望着恍神的她,蹙起秀美的翠眉急吻:“万岁没有说什么吗?” “啊?”她惊觉苏苏的着急:“没,我没找到机会将戒指交给万岁。” “我的戒指呢,我的戒指呢。”苏苏紧揪着她的手臂问。 她边跨入小厢房内,边从自己衣袖内掏出那枚戒指交到了苏苏手里,苏苏拿过戒指急忙擦了擦就戴回自己脖颈上,收入了衣襟内,然后紧跟在她身旁问:“万岁好吗?他怎么样了?” 她脸面上装作无事,但心里依然无法平复下对官燕的怒气,便深沉落坐床沿有一搭没一搭:“万岁看上去还好。” 苏苏陪她落坐下,见到她脸颊一边泛着霞云般的红:“你的脸怎么了?” 那委屈那气搅扰着她的心绪,狠狠地她咬了下牙根,轻眨了下眼忍住泪:“天太冷给冻了。” 苏苏看得出那不是,给冻着不会一边泛红而另一边泛着白,还浮浮肿肿透着细细的血丝,但她没多说什么起身厨房让小葱打了盆水来,就拧上一把冷为她冷敷。 苏苏温柔地将面帕按在她脸上,犹豫了下问:“万岁现在有哪些妃子?” “一个淑嫔,一个德妃。” “淑嫔和德妃是谁?” “淑妃听说是内阁大臣之女,德妃是官相的小女儿,官燕。” “是她……” 她见苏苏翠眉颦起杏眸中盛满了惊与恨:“怎么了?” 苏苏急抓过她一只手,着急道:“你一定要再进宫一趟把戒指面呈给皇上。” 她紧握起被苏苏扣合的一手:“我不想再入宫了,如今我非皇室中人,常在宫廷内进进出出实有不妥。” “范姑娘,就算我求你,你再入宫一趟,好吗,为了我再入宫一趟。” 她低声头思量着为难道:“改日再说,今日我有些累。” “范姑娘。” 她经不住苏苏的恳求:“嗯,过几日。” 事情被她搪塞了过去,原本她想将事情拖到过了年再找个机会入宫,没想短短数日赵澥便下旨将她召入了宫。 深深的宫苑游廊,她垂头走在了赵澥的身后,她方领旨入宫不多时,赵澥见过她的行礼,没多说其他便带着她默默的走在这红梅苑中的游廊上。 廊外的红梅暗香,好一番雪中俏红,但她无心欣赏,她在担心着自己的担心。 赵澥羸弱的身躯顿然留住脚步,眼望着廊外红梅,浅声问:“你看这景致多美。” “是。”她紧张。 “喜欢吗?” “嗯。” “那留下吧。”他的气虚如叹。 “民女……” 她方向推拒,赵澥:“你很像她,嗯,但并非长得一样,只是骨子里的东西有些像,不张狂,不自傲,倔强时又很倔强,让人看着舒服,觉着温暖……朕很喜欢。” 她不知道赵澥说的是谁,但她很明了赵澥有将她纳入后宫的意思,忙赶到他身前欠身:“民女不识宫礼,只怕留在宫内多有不便。” 赵澥转眸望她,平淡道:“你是心里还有咸王。” 她不语默认。 赵澥回望廊窗外孤冷红梅:“他死了。” 她惊讶着,放肆将大眸望向了赵澥那张比以往还枯瘦的脸。 赵澥以眼角余光望她:“前几日朕收报到咸王在流放的途中遇到了匪徒不幸遇害。” 赵澥的脸在她的眼里顿变得模糊起来,两耳无声,双眼暗黑,她浑身无力地瘫倒在了冰凉硬实的地上。 “范氏……” ……………… 范素芹昏倒在走廊上,赵澥忙唤来身边的宫人将她抬入走廊附近的宫阁,随后就请人将姜瑭传了过来,姜瑭为她扶了脉便退到床榻外朝赵澥拱手禀道:“范姑娘是急火攻心。” “来人。” 随身的老太监靠上前拱手:“奴才在。” 赵澥踱步到床榻边一张楠木大理石靠椅上坐下:“让他们将南边的芍园备好,将范姑娘挪到此处安歇,要好生的伺候着,不得有半点怠慢。” 老太监应下:“是。” 姜瑭知道赵澥留下范素芹有更深的意味,而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在赵澥面前他无法造次,只能以拖延战术来延缓她的入宫:“万岁,臣觉得范姑娘现在是病非病,若安在宫内身旁无亲人,反而会郁郁难愈,不如让范姑娘回家去,待她缓过这劲再按入宫来。” 赵澥靠在椅把上,沉沉思道:“可是那孩子一天一天大了,若再不找个缘由,怕往后难以应对过去。” “万岁不如随意假借一个宫女之名,若牵扯到范姑娘只怕会是麻烦……” 姜瑭话到一半,见着赵澥微下眼缓缓摇头就住了口,静了片刻,赵澥:“朕喜欢范氏的性子,夺人孩子的事朕已是错,朕不想再让她俩骨肉分离。” 想不到,到头来她终归还是无法成为自己的。 姜瑭见赵澥心意已决,便没再开口,只将眼角余光瞥向了床榻。 她已醒来,还未睁眼隐隐闻见赵澥那句“朕喜欢范氏的性子,夺人孩子的事朕已是错,朕不想再让她俩骨肉分离。”觉着事情仿似和自己有关便没有出声想听得更为详细,却没想他们两人就此安静了下来。 时过不久,赵澥抬起一手扶着老太监的一臂站起了身吩咐下:“范氏醒了,让人为她备顶软轿送她回家休养。”便移驾他处。 姜瑭碍于在宫内,便只先作了离开。 宫阁内彻底的静了,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撑着软弱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候在阁内的宫女忙上前扶她,她有气无力:“我要出宫。” “是,奴婢这就让人给姑娘备软轿。” “不必了。” 她撑着身从床榻上站起,跌跌撞撞,失魂落魄地出了阁,一半清晰一半迷糊地顺着来路出了宫。 …………………… 回到范宅,她两眼无神地走入厢房内,紧闭了下眼咽下心中的泪吩咐跟在身旁的小葱:“找身素衣出来,我要戴孝。” “小姐,你说什么呢,老爷和夫人都好好的……” “他死了,他死了。”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强忍着不哭,但一张口说“他”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葱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咸王。”她嘤嘤哭泣。 “怎么会这样?” 她将小葱向外推:“去帮我找身素衣来——” 小葱看她哭得可怜,只好返身出房为她找素衣去。 余氏跨入房来:“这是谁说的?” “是皇上。”她哭得更大声了,若要这话不是出于九五之尊的口里,她还可以怀疑,可是君王的话又如何会错。 余氏吃惊地立起双眼:“皇上今日召见你是为了告诉你这事?” 她知道赵澥的召见应该非那样简单,但她说不明白,便只剩了哭。 等到无人可等,念到无人可念,范宅的人皆知无人可以安慰得了她,除了看着她伤悲便是束手无策。 此夜格外的肖冷,窗外的细雪纷飞,窗内的人儿泪眼朦胧,一托盘饭菜由热气腾腾放到了冰冷僵冻。 “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她以为是小葱:“葱别离我,天冷了回房休息去。” “素芹。” 一个醇厚的男声响起,她意外回眸循声而望便见穿着一身袄衫的姜瑭带着一道风雪走入了房来,然后随手把门掩了起来。 她意外:“怎么是你?” “咸王的事我知道了,所以我来看看你,对了,我是求了范御厨,他才让我进来看你。”他身上的冬装虽然厚重,脸上的风流俊笑还是让他显出几分潇洒清逸。 她快速以手里的丝绢轻拭了下眼角,将歪在床上的身子坐正,把双脚放到床下:“我没事。” 姜瑭立在房中低望着她温柔:“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 她垂头沉默,他瞧见床边小矮凳上的饭菜:“晚饭还没吃?” “我不饿,就放着,待饿了再吃。” “这样的天吃冷饭可不好。” 她迟疑许久,不知该说什么,随口道:“没事。” 他踱步到她面前,静看着憔悴的她一会,温柔淡然:“我知道你很难过,他已经离开了,不能给你什么了,但我可以。” “素芹谢过姜公子的好意,我如今在为夫守孝不想说这些。” 姜瑭拢起眉头:“素芹,他已经休了你,你哪来的夫君,难道真要姜某将一颗心掏出来,你才能看得明白姜某对你的真心。” “姜公子的心素芹明白,素芹一个丧子失夫的女子如何配得上姜公子,为何姜公子不去另求他人。” 他跪落到她面前捏起她放落在腿上的双手:“因为我只想要你,素芹答应我的亲事如何?” 在如此寒冬里,男人大手上的温暖直传入她的心里,叫她心头徘徊难定。 她担心起赵澥要自己入宫的事便咬了下唇,踌躇道:“这事让我想想。” 他见她有同样的意思,便缓缓舒展开眉头,紧握住她的手,嘴角化开笑意:“嗯,我会让人再向范御厨提亲。” 85 85、第八十四话 ... 范素芹嘴上答应姜瑭的请求但心里依然放不下赵汣,次日不由还是穿上了小葱找来的浅青素衣,从风雪庭院内折了一枝洁白的腊梅戴在了耳际后,就此全当是为赵汣戴孝了。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每下呼吸都带着怀念他的痛,身体也不自记忆起他怀中的温热,天空的雀,地上的虫,在她眼里都是他幻化的灵,无论是否她都愿意这样相信,她相信他走了,应该会回来再看看她,应该还有话要说…… “你这可恨的人,为什么这样绝情,连等都不愿意让我等……”她两眼泪汪汪看着落在腊梅枝头上一只小麻雀,蹙着秀眉低声道着,黯然中声音哽咽:“来世你一定要当牛做马还我的情。” 泪像溢出的泉水滑落她的眼眶,她不愿再看那树上的麻雀,捂着脸泪流跑开,惊起雀鸟扑飞。 “小姐——”小葱追在她身后到了厨房院门口。 她止步在院门口,掏出丝绢轻拭了下眼中的泪,便跨进了厨房院内,小葱紧跟着她:“小姐到厨房做什么?” “我……”她徘徊在厨房门口说不上自己来厨房做什么,想了一会:“我想做碗馄饨面。” 她落下话走入厨房,在厨房做事的吴妈以心疼的眼神看向她:“小姐。” “吴妈。”她垂着沉重的眼睑走到了砧板前,吴妈侧头望着她方想劝慰她,跟在一侧的小葱忙抬手在自己眼前转了转朝吴妈摇了摇手,吴妈从小葱手势上知道她正伤心,还是多问,于是朝她慈爱笑了下便返身给大灶添柴准备热锅做饭。 她随手拿起砧板上一块干净的抹布随手擦过案板:“吴妈,今日可有买猪肉。” “有的。” “葱,拿袋面粉过来。” “哦。” 不多时,小葱从厨房一个柜子内搬来了袋面粉,她便动手将面粉倒在案板上和起面,青葱细白的指尖面粉中拗和揉捏,所有心思皆是他,擀面皮想着他,剁猪肉是他,包馅料是他,切面条是他,望着滚滚浓汤内翻滚的面条心里就想起了他吃面时那幸福开心的笑脸和那俊俏上弯的嘴角,但馄饨面做好她就寂寞了,这样热腾腾的馄饨面到底是做给谁,自己又为谁而做。 “小姐——” 小葱见她落寂走出厨房忙跟了上去。 她百无聊赖回到了自己的小厢房,呆呆落坐在床上:“葱别跟着我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小葱见她近一两日来神情皆落寞就怕她有轻生的念头:“小姐,你千万别……不行,老爷可让我跟着你,我坐一边不说话就是。” 她淡微了下嘴角:“你放心出去吧,我还有爹娘。” “小姐,你可别做傻事。” “我还不是那样的傻人。” 小葱听她那么说便放心的出了房,她的泪就在小葱将房门掩上的那刻再次溢出了眼眶,然后肆无忌惮地痛哭涕淋。 泪洒斑竹,她哭了又止,止了又忍不住再哭,几番几番才被时日渐渐平复,转眼将至过年姜瑭来得便勤了些,皆是借着送绸缎、胭脂水粉什么的上门来,但他还未请人来说媒,倒非他不急这事,只是还未想到让赵澥放弃纳她为妃的办法,幸而不日内小金国使节将要到访,赵澥正筹备这事就将纳她入宫搁置了,另也是想让她好好在家中休整一段时日。 这日天色晴好,浅浅的暖阳融了梅上冷霜,俏香暗芳了内院小庭,她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裳,仿若也似一堆霜冷般走过看似乍暖的温阳入了厅门,她听说姜瑭方来过,坐了会才走,故而出房看看。 “芹儿,姜公子方来,又带了好些东西来。”范同眯笑着仿似看到她未来的幸福。 她垂眸思虑:“爹,虽我答应了他,可是八字还未一撇,收他如此些东西总归不太好。” “芹儿,你都答应他了,这事不就是早晚的事。” “我只是答应想想。” “还想什么,你也说过姜公子是好人,王如今不在了,你还有什么牵绊?” “我,我还没定下。” “上回媒婆说得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早晚还得再嫁,既然如此姜公子不就是最好的人。” “爹,让女儿再想一阵。” 余氏能明白她要再嫁的惆怅上前按住范同一臂:“好了,老头子别在为难芹儿了,再说姜公子也还未让人来说媒,你就让芹儿好好想一阵。” “罢了,不说了,我上街去走走,你让吴妈把东西收拾一下。” 范同道落走出厅门,余氏忙跟上唤来阿贵将他搀扶出宅门。 “范姑娘。” 她烦忧返身方出厅门就被苏苏的轻唤叫住了脚步,就见苏苏手里抱着狗子上前:“范姑娘,我有事问你。” 她见苏苏清秀的脸上显着谨慎的客气,便也回以客气道:“苏苏姑娘有事请说。” “戒指呢?你可有将戒指带给皇上?” 那日她从宫里回来脸上带愁除了哭还是哭,苏苏瞧着奇怪从小葱那里知道了她是为丧夫难过因此不忍打扰她,这几日瞧她仿似心绪好了些故而上前询问。 怎么把这事忘了…… 她撑起颓丧了好几日的大眸子,忙喊来小葱:“葱,前几日我入宫的衣裳呢?” “洗了,早就洗了。” “可有看见一颗用麻绳拴着的大戒指?” “衣裳吴妈洗的,洗前我倒掏过衣袖,袖子里除了丝绢,没有别的东西。” 那样精雕细刻珍贵的戒指丢了着实了得,她慌着忙找吴妈问明是否看到戒指,吴妈说无,随后她便让小葱、吴妈仔细在范宅各处找寻,但翻腾了半日却是一无所有获。 夜里烛火下,苏苏紧搂着狗子急眉紧蹙,眼中闪闪泛着泪花,她在一边向苏苏赔不是:“我不知道怎么丢,你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的东西弄丢……”她想起自己晕倒在宫里的事:“兴许掉在宫内了,我寻一日再到宫内帮你找找。” 苏苏拿着丝绢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用了,或许这就是我们母子俩的命,明日我就走。” “苏苏,你是不是以为我故意藏了戒指?”她看出苏苏有走的意思。 苏苏微微摇头:“我们母子俩与你们素昧平生在这已经是打扰了,既然无法回到该回的地方再留在这里也无意义。” “你要回去哪里?还是那间破草屋吗?小狗子这么小,你忍心让他吃苦。” 苏苏无言静坐,眼神中透出无奈。 她接着道:“虽然我俩素昧平生,但我喜欢小狗子,我愿将狗子当成儿子看待。”说着,她坐到苏苏身边的矮凳上:“你若相信我,就给我些时日,待得了空入宫我就去找那戒指。” 苏苏缓缓摇头:“宫内那么大,若真掉在宫里也是海底捞针,若被有心人捡到恐怕……” 她见苏苏没说下去:“怎么了?” “没什么。”苏苏深吸了口气振作:“如果戒指不是到皇上手里,我在皇城也不能待……”顿了下,苏苏思道:“如果你真喜欢狗子,我就将狗子留给你,你要好好的待他。” 苏苏一把抓过她的手紧握在手里:“你要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她不明白:“苏苏,你怎么忍心离开狗子,就算我待他再亲又如何,你是他的亲娘。” “可惜我不能给他带来福气,如果有幸逃过这一劫,我会回来见他。” “苏苏?”她越发不明白。 “你看我又疯疯癫癫了,其实我就是觉得身边带着个孩子拖累,不想再带他过日子了,所以你就帮我带着他吧。” “苏苏这是你的骨肉怎么可以随便丢下……” “我主意已定。” 她甩开苏苏的手愤怒起身:“怎么会有你这样把孩子乱丢的人,先前人家说你疯我还不信。” 苏苏嘴角浅浅微了下:“若不然你独自带着个孩子过日子试试。” 她蹙怒无言,俯身一把抱起狗子:“既然你把他给我了,他就不是你的。”便急迈着脚步出了闺房。 “娘,娘……啊……娘……”狗子被她突来的举动惊吓,透过她的肩头直唤着苏苏,苏苏翠眉紧蹙闭上眼睛无动于衷地坐在原位。 她抱着哇哇哭泣的狗子回到小厢房内又是哄又是逗,但狗子还是哇哇哭着要找苏苏,她狠了狠心就是不将狗子抱回还给苏苏,要苏苏尝尝骨肉分离的难受。 她哄着狗子睡了一夜,本以为苏苏经过一夜思量会打消离开的念头,但隔日苏苏便很认真地准备了包裹,一副真的要远行的样子,而她故意将狗子抱离苏苏的视线,让阿贵上街买些糖葫芦、拨浪鼓什么的哄着狗子玩,狗子有得吃有得玩一时也就忘记自己的亲娘。 夜里狗子玩够了,才想起苏苏来,坐在她腿上扭着身子:“姑姑,狗子要娘。” 她搂住狗子那小小扭动的身子:“姑姑做你的娘好不好?” 狗子安定了下:“好。”又挣扎起身子:“可是狗子也想要娘。” 她把狗子的身子扳倒在自己的手臂上,故意挠着狗子的小身子:“狗子觉得是姑姑好,还是娘好?” 狗子被她挠得缩起身子咯咯笑了起来:“娘……姑姑都好……呵呵……” 小厢房门外的女子听着门内小男童笑得开心觉得自己将孩子托对了人嘴角浅浅微了下,但速又流露出落寞的神伤回身离开了房门边。 深深静夜是苏苏决定留在范宅的最后一个夜,她在寂寞中把一早出行的衣裳整理到床头,便吹灯拔蜡,落着对孩子不舍的泪安歇下了。 范宅黑漆漆的院墙头忽然杂草惊动黑影阑珊杀气四起—— 86 86、第八十五话 ... 四五个黑影从墙上“唰唰”地跃下,手上皆持着三尺七寸长到分头在院内散开奔向各个屋子,随后又一个落后的黑影快速翻下房墙,此黑影手上无持刀一落地就朝范素芹的闺阁奔去。 一时间,范宅各个屋院内惊吓声四起,无持刀的黑影随着一个持刀的黑影奔入范素芹的闺房内,在苏苏被破门声惊醒时,无持刀的黑影顺说举起房中的凳子便袭想那持刀的黑影,黑影察觉便将手上的刀迎向无持刀的黑影,哐啷啷,俩个漆黑黑的身影就在苏苏的床边打了起来,吓得苏苏睁着惊慌失措的眼眸抓着被子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无持刀的黑影虽只用笨拙的凳子做武器,但他身手十分灵活,与那持刀的黑影比划了几下就用凳子腿绞掉了持刀黑影上的长刀,长刀一落地原本持刀的黑影便惊慌失措地逃出了房。 无持刀的黑影将手里被劈得残破的凳子丢在地上忙奔向床前望着苏苏:“素芹。” 房内昏昏暗暗,苏苏睁着惊吓的眼眸只将眼前的人瞧了个大概,但看得出眼前的人应是个男人,而且容貌她还有几分的熟悉,不过她没多细想便惶惶:“我不是素芹。” 那男人紧张:“素芹在哪里?” “她住在大屋子的小房内。” 就在苏苏惊魂未定的话方落,房外便传来了余氏、范素芹和范同的嘈杂惊语,嘈杂中还夹杂着狗子的哇哇大哭。 “孩子,孩子——” 苏苏这方惊觉,男人已急匆匆向闺房外奔去,路过躺在房中的那把刀就用脚背将刀勾起便把刀把实实地握在了手里。 闺阁相隔一墙外,风霜夜露下范素芹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抱着惊吓得哇哇哭啼的狗子被一个手持长刀的黑影逼到了墙角处,她侧着身把狗子护在怀里,秀美惨白的鹅蛋脸紧张朝望着那举起长刀的黑影。 方才这黑影踹门而入一下将狗子惊醒,她也在惊吓中醒来一把抱过哇哇啼哭的狗子随手抓过床上一件袄衣将他紧裹,在那长刀袭来前顺着床沿边跳下床,不顾一切顺着墙边直冲房门逃到了院外,不料那黑影紧追不舍把她逼到了墙角下。 长刀在夜色下发着乌寒的冷光,持刀的黑影毫不留情将刀快落向她的背,忽然“哐——”的一声那长刀速被另一把刀挡拦,两个黑影便交砍着打到了院中。 “范姑娘,狗子。”苏苏披着一件外衣奔到了范素芹面前。 她缓过劲来看向苏苏,想不清发生什么:“这……” 苏苏上前抱过狗子,心疼地摇在臂弯内:“我方才也吓了一跳,还好有个人出现替我挡住了一刀。” 她望向院中那正和两个黑影打斗的身影好似有些熟悉。 “芹儿——” 范同在余氏的搀扶下匆匆从院旁花圃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扶住留步在眼前的范同,看向二老:“爹娘,你们如何?” 余氏心有余悸:“方才逃出房时你爹手受伤了……”眼眸转望向越打越远的一团黑影:“方好那人及时相救,想来我和你爹是难逃歹人刀下。” 她颤抖着紧抱双臂疑惑:“这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些歹人是谁?” “谁知道,我们与别人无冤无仇,怎么就招来了杀身之祸。”范同说着,难忍手上的伤轻“嘶”了声,她注意到,忙着急问:“爹你的手怎么样了?” “待会上点药就好,我们上前看看。” 范同见两个黑影被打跑,便牵着余氏朝院门口走去,范素芹也想看个究竟便抱着冷得发抖的身子跟在了范同和余氏身后。 那被夜色所隐的挺拔身姿拖着长刀留步在了余氏和范同身前,宽阔胸膛微微起伏喘着粗气,沉稳唤道:“素芹。“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范素芹全身激灵,心仿似一下停止了,她不知是自己太怀念,或是真的,他回来了。 “这,这不是咸王吗?”余氏比她的声音来得更快。 “是我。” 她没多想迈着步绕过余氏和范同身后跑到他面前,紧捏着冰冷的双手凝望着他,激动的泪在眼中打转:“是你,真的是你。” “哐”的一声他将手中的长刀丢在地上,张开一双修长的大臂将那冷得发抖的亭亭身躯纳入自己的胸襟内,低头在她耳畔低语:“我回来了,因为舍不得你所以回来了。” 她的胸脯感受到他胸膛的火热和心跳,就把双手绕上他弯俯的脖颈,落下热泪:“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嗯,我当然活着,送别的话我句句皆记在心里。” 意外喜悦的泪水洒满她的脸颊,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将头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前。 他一抓身上披风的边角包裹在她冰冷的身躯上,紧缩住搂在她腰间的双臂。 “老爷,老爷——”吴妈男人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相聚的温情。 范同将目光从范素芹和赵汣身上移向老吴:“你们那里有事吗?” 老吴喘着气留步在不远处着急道:“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有歹人闯入了宅里,阿贵和毛豆子正应对着。” 赵汣脱□上的披风加在范素芹的身上,弯腰拾起地上的刀,走向老吴问:“他们在哪里?” 范同忙道:“老吴,快给王带路。” 老吴大惊透过黑夜细瞧赵汣,但事态紧急他没多问就引他去了范宅的侧院,此时侧院已被三个黑影搅得鸡飞狗跳,吴妈和小蒜抱成一团躲在房内门边,阿贵和毛豆子手上分别举着竹篙和斧头应对着两个黑影,毛豆子瞥眼见着一个黑影朝躲在屋檐下的小葱奔去,便是用斧头抵挡开身前的黑影冲了过去,先于那个黑影一步冲到小葱身前抵挡下黑影手上的长刀并低吼道:“小葱头快躲开。” 小葱害怕地从屋檐下钻入了一道房门内,这时另一个黑影随后赶了上来,毛豆子吃力地以一敌二,一不留神一把长刀就穿入了他的肩胛。 赵汣一个离弦般的快箭奔来,将刀一挥朝那个刺了毛豆子一刀黑影的手臂砍下,黑影惊吓忙松开握刀的手,将手缩回手臂就实实地受了赵汣一刀,接着赵汣又挥刀应对上另一个黑影,三个黑影见来人着实厉害只好放弃任务鼠窜逃跑。 “豆子少爷——”小葱从房内跑出一把扶住毛豆子,又惊又怕看向他肩胛骨上的伤。 毛豆子难忍肩胛上肌肉撕裂的痛趴在小葱一边肩头,低沉喘着气,小葱见他仿似伤得很重急语:“豆子少爷,你怎么样了?” “啊——”小葱试探地用手碰触毛豆子肩胛上的伤口,将那伤口惹得更痛。 小葱觉得一手又湿又粘:“血,好多的血,你伤得好重,阿贵哥哥,吴妈妈,豆子少爷伤得好重。” 毛豆子将双手紧按在小葱娇柔的双肩:“小葱头别紧张,扶我到房里休息一会就好。” “哦,哦。”小葱应着,忙背过身用全身的力气边拖着毛豆子走向不远的屋内,边急下泪来:“豆子少爷,你可不能有事,我还有好些话没和你说呢。” 毛豆子跟着小葱的脚步蹒跚着走到房内一张椅子前做了下来,吃力趴在椅背上:“小葱头想说什么?” “我,我……”小葱抬着衣袖抹了抹眼上的泪,挤不出想说的话来便快步向房内小桌:“我把油灯点上。” 房内方亮起暗淡的灯火,范同、余氏、吴妈、阿贵、小蒜就都塞进房内关心毛豆子的伤势,范同见毛豆子伤势确实厉害便让阿贵连夜去请了郎中来。 今夜的惊恐就在郎中为毛豆子和范同处理过伤口后告一段落,接着那些黑影是谁,赵汣又如何活着回来成了范家人心头的疑问。 毛豆子负伤在房内由小葱照顾着,其他人都到了前厅,范同借着前厅点亮的烛火瞧见赵汣一身风尘仆仆便让吴妈去下一碗面。 “你?”赵汣将眼眸落定在苏苏身上讶异得说不出话。 苏苏深呼了口气朝赵汣点了下头,赵汣惊问:“你真的是皇后娘娘?”【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 “汣,你方才说什么?她是皇后?”范素芹从他身后走上前不难以置信。 “嗯,我是苏酥,是苏老太傅之女,三年前游湖被官燕推下了河,或许是顺着河道出口漂到的下游,才保了我和皇儿的一条命。” 赵汣望向狗子再次吃了一惊:“这是皇子。” “嗯,皇子和戒指是我落难后身上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都是我不谨慎。”范素芹自责着,又问:“既然如此娘娘为何要将小皇子留下?” 苏苏轻轻拍着狗子的背,似若有意要哄他睡觉:“我是狗子的危险,在皇上来接我前,我不能让官家的人或官燕知道我还活着,更不能让他们知道皇上有皇子,他们会来害我们母子俩。” “官燕……”赵汣低头默语。 她想他一定希望这样的事不是真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看清官燕,她将他看在眼里但嘴上没说其他,只把一手放在他宽实的背上,转而问:“你怎么回来的?” 赵汣舒缓了口气,整理了下思绪:“流放到半途我遇到了杀手,押解我的人被杀,我受了点伤就逃走了,半路遇到小金国使节,使节以前进过京,我和他认识,就跟着他的队伍回了京。” “你受伤了?”她打量起他的身上。 他浅笑:“只是小伤已经好了。” “王,趁热吃面。” 这说道着,吴妈已端着一托盘数碗面进了厅来。 19 19、小仙世界设定说明 ... 考虑到有些读者朋友对魔幻文的基本设定不太了解,看文时容易糊涂,小喜特将本文的世界设定做了整理,以供参考。 本文创作时借鉴了大量的同类作品,主要以著名网络游戏《龙与地下城》系列为参考,所以文中的许多设定可能会让人有似曾相见的感觉,呵呵。 一、世界地理 这个星球名为瑞斯,即文中所说的瑞斯世界。星球上目前已知的大陆共有以下几个: * 安戈: 是瑞斯世界的中心。主要有五个人类王国,阿洛特、巴茵、帕浓斯、达布森、克拉姆,精灵王国伊维娜、矮人王国摩恩、侏儒王国卡瓦纳、地精王国达兰、西部兽人联盟,还有许多小公国和部落等等。 安戈大陆为故事发生的主要地区。 *麦加维: 是一个类似于玛雅文明的丛林帝国,位于安戈西方。 *卡姆登:类似古代中国文明的东方文化的大帝国,位于安戈东方。 *扎卡里:位于安戈南方,类似于古代阿拉伯文明。 *索瑞恩:传说中龙族的栖息地,在遥远的北方,与安戈之间隔着巨龙海。 * 艾雷娜:传说中精灵的发源地。在遥远的西方,与安戈之间隔着月亮海。 二、主要种族:人、巨龙、精灵、矮人、兽人、地精、侏儒 1、人族: 呵呵,这就不必多做解释了吧。主要分布在安戈、麦加维、卡姆登、扎卡里等大陆。安戈大陆上的人族类似欧美人,而卡姆登则以黑发黑瞳为主,所以女主被误以为是来自卡姆登。 和其他种族相比体质较弱、寿命最短,曾经是被奴役的族类,但人类胜在擅长学习、取长补短,又是公认的最狡猾、最有野心的族类,所以最终成为了安戈大陆的主宰。 2、精灵: 看过电影《魔戒》的就知道了。传说中,精灵之神柯瑞隆?拉瑞斯安与兽神格吾什战斗时伤口所流的血化成了精灵。精灵的体形比人类稍显矮瘦,但不论男女老幼都长相俊美,令人记忆深刻。 精灵的寿命长达700岁,长至110岁才算成年,所以阿里斯顿虽然看起来貌似青年,实则只是一个半大孩子。当然,若非因为精神力受损得了失忆症加健忘症,阿里斯顿的智力表现绝对不会只是一个半大孩子。 精灵擅长魔法、剑术、弓箭、诗歌、舞蹈、说唱等,热爱自然和艺术,与同为神灵创造的龙族亲近,而觉得其余族类都有缺点,所以显得有些傲慢和挑剔,但对大部分族类都是善良和友好的。 精灵继巨龙之后统治安戈大陆,并创造出最伟大的魔法文明,但受到人族崛起的冲击,在黑暗年代后退居发源地艾蕾娜大陆,剩余的族人在安戈大陆建立了伊维娜王国,但仍以艾蕾娜大陆的高等精灵为尊。另外还有灰精灵、森林精灵、草原精灵、水精灵等亚种。 3、巨龙: 传说中龙神根据自己的模样创造出的族类,但不知何故出现了偏差,更像是长了翅膀的大蜥蜴。据作者恶意揣测,瑞斯巨龙实际上是东方神龙无意中留下的参杂了本地魔兽血脉的产物。 巨龙是最强大的族类,天生就具有高超的魔法和强健的体魄。据说大陆上的魔法是由巨龙传授给精灵,精灵传授给其他族类。虽然不同族类都对魔法作出了改进,但最强大的魔法还是龙语魔法。 巨龙是安戈大陆第一批统治者,在恶魔年代因为协助众神与恶魔战斗而受损严重,再加上本身繁衍困难,便退居到索瑞恩大陆,安戈大陆便很少见到巨龙的身影。 巨龙分为金龙、银龙、白龙、黑龙、红龙五族,前三者为善良阵营,与精灵、人族等关系良好;后两者为邪恶阵营,与堕落族类关系亲密。金龙最强也最为高贵。巨龙最为爱财,喜欢在洞穴内藏满财宝,屠龙的另外一个含义就是:发大财! 4、矮人 就是矮人啊,没有人族高,但体格健硕,男女的区别就在于有没有胡须。矮人相对心思单纯,正义感强,复仇心也不小,都是勇猛的战士,擅长挖矿、打铁。大约50岁成年,能活到400岁。 5、侏儒 比矮人还矮,比精灵还瘦弱,但智慧超群,是出名的工匠、炼金师和发明家。好奇心强,爱说笑话,喜欢宝石和精美的衣着。寿命和矮人相似。 6、兽人 长得像野兽的类人族,根据野兽血脉的不同分成不同族群,比人族更为健壮善战,以伤疤为荣耀,被人族视为蛮族。历史上曾经建立过强大的王国,但因四处征战而被其他族群的联盟打败,如今只在西部有不同的部落联盟存在。与人族、精灵、矮人有仇。 7、地精 呃,暂时还没想过地精的情况,先空着吧。 三、职业 就像玩游戏的玩家一样,文中的主要角色都要有一个职业以及相关的职业技能,才有可能去进行丰富多彩的冒险活动。大陆上的主要职业有:魔法师、战士、德鲁伊、吟游诗人、炼金师。 1、魔法师,也称法师。按元素属性分为水、土、风、火、光、暗六种,只有具有魔法元素亲和力以及精神力强大的人才能修习魔法,所以魔法师是人数最稀少的职业,也因此倍为尊贵。亡灵之战后魔法师的数量及传承都受到重创,因而像伊莱克斯这样的高阶魔法师更为抢手和令人畏惧。 2、战士。以近身战斗为主,侧重武技和力量,不讲求精神力,数量比魔法师庞大,但质量参差不齐。有剑士、骑士、弓箭手、盗贼等种类。阿朗索的武器是剑,但属于骑士,而且是最高级的种类龙骑士。佣兵和冒险者以战士为主 3、德鲁伊。一个特殊的职业,和魔法师一样可以使用法术。但魔法师的是奥术,直接操控神秘的魔法力量。德鲁伊使用的是神术,其力量来自于大自然的神圣力量。奥术更易产生惊人的效果,神术则更擅长治疗。德鲁伊崇敬自然、爱护自然,能得到动植物的亲近,能化身动物,反感破坏自然的行径。 4、吟游诗人。就是会魔法的说唱艺术家,其中的佼佼者就如同今日的演艺明星。喜欢音乐和诗歌,喜欢到处流浪,喜欢收集各地的风土人情和传说故事,大陆历史的记载和流传有他们的功劳。伊莱克斯学做吟游诗人主要是为了方便泡妞,怎奈五音不全,歌如噪音。 5、炼金师。修习魔法的人通常都会修习炼金术,就是以魔法进行药剂、治金、制造等,侏儒中就常出现炼金大师。 各职业都分为一到九阶,通常1-3阶是初级,4到5阶是中级,7到9阶是高级。如魔法师到了七阶就称为魔导士,九阶称为大魔导士。九阶之后是圣阶,圣阶之后据说便是神阶。 四、魔兽 是指天生具有魔法技能的怪兽,所以不是所有怪兽都是魔兽。魔兽也分一到九阶、圣阶,但同阶的魔兽要比同阶的职业者强大。魔晶是魔兽体内因吸取魔法元素而逐渐沉淀形成的晶体,内含强大而纯净的元素力量,可供魔法师修行或制造魔法物品。 巨龙严格来说也是一种魔兽,初生的稚龙就相当于中级魔兽,幼龙相当于高级魔兽,成年巨龙就相当于圣阶。 异界生物是指从其他位面(相当于其他时空)因不同原因来到安戈大陆的生物。例如地狱(恶魔居住的地下世界,不是中国人所说的地狱)、冥界(死者轮回之地)、亡灵界(不死生物聚居之地)。 五、语言 通用语:安戈大陆通用语,人族的主要语言,方便各族类进行交流。 精灵语:精灵的语言。 龙语:龙族的语言。 兽人语:兽人的语言。 侏儒语:侏儒的语言。 地精语:地精的语言。 矮人语:矮人的语言。 德鲁伊:德鲁伊之间的特殊语言。 地狱语:地狱界使用的语言 六、安戈大陆历史纪年 纪年采用迦南历,由第一个人类国家迦南帝国的创建者阿朗索大帝命名的历法,迦南建国的那一年称为迦南元年。故事开始时已是迦南1852年。 众神年代:传说中神灵创世的年代 巨龙年代:巨龙统治世界的年代 恶魔年代(迦南前10000年):恶魔侵袭瑞斯世界,众神最终取得胜利,巨龙受创严重退居索瑞恩,安戈大陆百废待兴。 魔法年代(迦南前5000年):精灵来到安戈大陆并发展出不亚于巨龙的魔法文明,其他种族也相继出现,并向精灵学习魔法。 黑暗年代(迦南前325年):恶魔借助大陆上的一些堕落种族再度来袭,其他种族联合起来共同抵御并取得胜利,但也造成了力量对比的变化:精灵势衰,大部分族人退回发源地艾蕾娜大陆,人族强大。 帝国年代(1-885):第一个人类国家迦南帝国建立,迦南历法开始纪元。据说创建者阿郎索大帝得到了巨龙的帮助,是第一个龙骑士。人族成为大陆统治者。 战国年代(885-1012):由于内部斗争,帝国崩溃,大陆上群雄割据,大大小小的国家不断地兴起、衰亡,其他种族也趁机发展。 三国年代(1012-1533):经过一段时间的混战,大陆上逐渐形成三个人类国家,阿洛特、克拉姆、塞加尔。精灵、矮人、地精、侏儒也相继成立独立的政权。 1408年,伊莱克斯被囚禁。 亡灵年代(1473-1503):塞加尔王国为称霸大陆借助亡灵的力量掀起战事,经过七十年混战,大陆格局再度发生变化。也称为亡灵之乱。 五国年代(1503-今):阿洛特王国依然强盛,只是西部地区被堕落种族占据;克拉姆王国因在战事中无暇顾及埃塔原野从而丧失了对其的统治权;塞加尔王国被亡灵占据而覆灭,原国都及附近区域成为亡灵之乡,其余国土分裂为巴茵和帕浓斯两个王国;原处克拉姆和塞加尔之间的达布森公国也独立为王国。 1852年,周小仙降落在埃塔原野。 作者有话要说:有新内容再继续补充 87 87、第八十六话 ... 赵汣吃完面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这又是折腾又是惊吓了一宿,范家的人也都显出疲惫把事留给白日就都分头回房小歇。 范素芹和赵汣进入小厢房便如胶似漆地拥在了一起,她没想自己好能再拥上活生生的他。 她把头倚在他胸膛上:“往后我们该怎么办?” “我算是偷偷回来若被发现应是死罪。” 她紧张着把头抬起凝望他:“我不想再听到你的死,你要活着。” 他将一只大手穿过她浓密的鬓发轻揉那捧乌发:“我会活着,为你活着,和我一起离开京城,我们到别的地方落脚,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嗯。”她泛起泪光羞笑点头,又思道:“不过得先帮苏苏入宫,她是皇后总不能这样流落在外……”她顿然收住口,缓缓低下头:“我知道如果苏苏入宫德妃可能……她真的不是如你看到的那样……” 他捧起她的脸颊轻声道:“我已经清楚了,是我太痴,从来不愿将她往不好的想,自官成要我篡位开始,我已经有所明白,你不用替我为难,因为我已经不为难了。”话落,他侧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深深的吻上一记,缓缓抬头微出一道迷魅的笑:“你是我的好女人。” 他的笑让她痴醉得想要更多,便是伸脖颈吻上他的唇,把双手绕上他的脖颈,在拥吻中移步到了床沿,一个倾身将他压倒在了床上,干柴烈火攒动了刺骨的冬夜黎明。 次日一早范素芹还没其实就被余氏的敲门声惹醒了,她整理着裙上腰带开起门板,随手将门掩上,羞怯垂头:“娘。” 余氏朝门板上瞥了一眼,忙道:“芹儿快些洗漱,万岁传你入宫。” 她方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余氏,余氏接着:“毛豆子肩上的伤不清,你爹今早入宫为他告假,这会万岁让人宣你入宫做膳。” “是这样。” 她见赵澥的旨意已经下到家门忙洗漱穿戴整齐就到前院领了旨,随而就跟着传旨的太监入宫做膳。 午时,她候在退膳间等待退膳,只待退了膳,赵澥无传便能回家。 退膳间的宫女方被宣上,她便接到了赵澥的宣传,心里就掂着复杂的担忧跟随引入太监的脚步进了寝间。 她向赵澥福了礼,赵澥让人搬来张椅子要她坐下,然后看着她开口:“听闻毛御厨肩膀受了伤?” “是。”进宫时赵汣已经做了交代,因此应得很简洁,生怕说多了赵澥会多问其他,而答多了又怕会打草惊蛇。 赵澥微微蹙起眉:“何时能好?” 她想了下:“回万岁没有十天半个月,应是难痊愈。” “小金国使节带来了厨子要和朕的御厨比试,吾乃堂堂大朝不能输于他们小国,这事只能交于你了。” 她本还担心是纳妃之事,这一听是此等小事便悻然接了赵澥的旨意。 当年范大担任御厨掌勺之时声名远播小金国,小金国为了显示国小民富从本国中选了厨艺尚佳的厨子来朝比试,自然厨艺高超,食过百味珍馐的范大轻而易举地赢了小金国的厨子,二十多年后小金国听闻掌勺已不是范家人便再携厨子入朝想一争小国脸面,而这成了范素芹带苏苏入宫最好的契机。 两日后,风和日丽的清晨,厨擂在前廷正殿外摆开,赵澥高坐在正殿宝座上,座下使节以及礼部各路官员坐开两排,御膳总管手持谕旨宣:“小金国友邦为促进邦交派厨子木尔与我朝御膳掌勺范素芹切磋技艺,以食为乐,点到为止,钦赐。” 高大英武的使节,眯着眼,搓着唇上小须惊讶:“她姓范。” “哼哼。”赵澥轻笑过:“她是朕的贴身御厨,范大是孙女。” 使节吃惊:“原来贵朝的大厨有孙女,能吃到范大厨后人烹煮的菜肴真是倍感荣幸。” 使节一番客气过比赛便在赵澥的宣命下开始了。 一位小金国使臣端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上前:“这是我们小金国所产的猴头菇。” 赵澥点过头便让一旁的太监接过托盘送上厨擂。 范素芹站厨台中接过太监送上的猴头菇,看了看觉得有大山里出来的新鲜劲,便拿起一块洗净的冬笋随手切了起来,打算做一盘冬笋烧猴头菇。 “范姑娘,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范素芹利落上下游移着刀在苏苏道话间就把冬笋切好,然后回身看向苏苏小声道:“皇后娘娘不用帮忙,等在一旁就好。” 苏苏头戴布帽,身穿布衣以范家人的身份和范素芹一起入了宫,打算在比赛散宴后由范素芹带到赵澥面前。 苏苏看着范素芹在灶台间忙活也不知道该帮些什么,就站到了一边,而范素芹则手脚利索地将所有食材切过备齐,上灶热锅,放熟猪油烧热,姜片、炸香的葱结,加料酒、猴头菇片、火腿片、熟冬笋片、油菜心烧沸,关小灶口焖上一会便起锅摆盘。 范素芹习惯地用干净的棉布擦了下盘子就要让传膳的太监呈上,苏苏拦住她:“我方在一旁无事做了两个小兔子。” 范素芹不知道苏苏什么时候用水煮的鹌鹑蛋和辣椒做了两只惟妙惟肖又可爱的兔子,但觉装饰菜盘方好就放到盘子的边沿才让传膳的小太监呈入大殿内。 范素芹做的冬笋烧猴头菇和小金国厨子做的猴头菇一起端入殿中,小金国使节望着范素芹做的菜色笑道:“贵朝的厨子一定是个妙丽女子,做的菜清爽可口,连盘内的摆设也是那样逗趣。” “哼哼。”赵澥微唇轻笑:“使节觉得她做的菜色好?” “呵呵。”小金国使节本想说自己带来的厨子做的汤美味,可没想一时被菜色的美味和精致的摆盘所吸引只好承认了。 这第一局毫无悬念为范素芹获胜。 接着一个太监将一托盘呈上掀开黄绸,御膳总管上前禀道:“这是临海进贡的鳆鱼。” 太监呈着装有鳆鱼的托盘到使节面前,让使节过了眼就把鳆鱼呈出大殿。 范素芹看到鲜活的鳆鱼有些犯难,鳆鱼也名鲍鱼,鲍参翅肚,此乃四大珍品之首,就算她是御厨之女,这样珍贵的食物她也没品过几次,但想起范大的食谱里所说海里的食物最重要便是保持海味的鲜度和原有的甜味,因此她决定将鳆鱼白灼,加之特配的酱料。 她想着,就将鳆鱼去藏洗净,横着刀将鲍鱼片成一张张薄皮,然后下水汆汤捞起放在由菜心铺边的漆器食盘中,又用姜醋酱油香油调为酱料盛在一个青瓷小盘放在了漆器盘边上。 范素芹这简单的菜肴方端到大殿上,小金国的厨子也将鳆鱼做好,随后也上了大殿。 黑绿白间白灼鳆鱼散发着小家碧玉的温婉,嚼上一块海的鲜甜气息又舌根一直传递到喉下,食下后那鳆鱼肉的弹牙感久久记忆在了牙齿上,大殿上所有吃过白灼鳆鱼的人都不禁嗅见了海的气息,却当他们再去吃小金国厨子所做的鸡汁鲍鱼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不言而喻这局当然又是范素芹胜出。 赵澥为范素芹感到骄傲:“那我们再比下一局。” 小金国使节吃了范素芹所做的美味不由对她向往了起来,捻着胡子:“不用了,不用说已是陛下的御厨赢了,在下想看看陛下的御厨。” “呵呵,传范氏入殿。”赵澥得意道。 时过不久,范素芹带着苏苏入了大殿,朝赵澥福了福身,而苏苏那一身小厮的打扮站在范素芹身后显得太过不经意,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啊,这位御厨姑娘果然和她做的菜色一样清丽脱俗。” 赵澥看出小金国使节很喜欢范素芹赶忙道:“这将是朕的妃子。” “哦,哈哈。” 小金国使节尴尬笑了下。 虽然赵澥的想法范素芹早就知道,但还是不由紧张,而想起身后的苏苏,她不由小挪了几步为苏苏让开了位置。 苏苏立在原地抬头正望向赵澥,徐徐揪下了都上的布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身而下,惊疑了满殿的人,惊骇了赵澥。 赵澥和苏苏两人凝神对望,一时间仿似殿上的人都消失了,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酥……酥……”赵澥微微张着的嘴轻轻动了动,但他还记得自己在接访使节,勉强笑道:“来人带范氏他们到偏殿候赏。” “是,范氏请这边走。”几个太监上前为范素芹引路,范素芹和苏苏都看得清殿上的情形便先行跟着引路太监去了偏殿,赵澥则心不在焉地会见完小金国使节才在老太监的搀扶下匆匆去了偏殿。 88 88、第八十七话 ... 范素芹见苏苏脸上现着忐忑,将双手放在她肩头安慰:“皇后娘娘别着急,皇上应该很快会过来。” “嗯。”苏苏镇定期待的心神缓缓点了点头。 一个小太监低头偻着快步走到范素芹和苏苏面前道:“范氏,皇上宣你们入内廷。” 范素芹为苏苏要见到赵澥而高兴,与她提了下唇角便牵起她的手跟在来传话的小太监身后出了偏殿。 小太监一路仿似赶着什么般直朝前快行了,她们娇柔的小步都快赶不上他的步伐,只好牵着手小跑着紧跟着他。 越走宫路越寂,越来越见不到其他宫人的身影,苏苏留意的周围忽然发现:“这里好似通往冷宫的路。” 范素芹边快步走着,边疑问:“娘娘有没有记错?” “皇宫很多地方我都去过,就是这里没来过,万岁不让我来,说是不好的地方。” “哇哇哇——”几只乌鸦从一边宫墙头上掠飞过她们的头顶,范素芹和苏苏相拥惊吓:“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小太监结巴:“就,就快到了。” 范素芹和苏苏继续掂着疑惑跟在小太监走入一间破落的屋院内,忽然从院门左右两边出来两个中年太监压着她们就进了院内一间旧屋。 范素芹扭动着身子大喊:“你们干嘛……” 一个手揣狐裘暖手套的雍容身影走进了旧屋内,轻软道:“皇后娘娘真是福大命大,妹妹好是焦心。” 苏苏撑着大眼望着官燕,咬牙道:“官燕,你想做什么?” “把门关上。” 官燕令下那个引她们入屋的小太监就把房门关了起来。 “事到如今,我是不得不走这下策了。”官燕将一只拿着瓷瓶的手从暖手套内取了出来。 范素芹边挣扎着身躯,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入宫的目的就是为了杀皇后娘娘?” 官燕还是一副雍容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道:“当然不是,我入宫的目的只有一个——做皇后,但是万岁太喜欢皇后了,杀了她是不得已的事。” “只为了做皇后你就放弃了自己的感情?” 官燕侧转过身,瞥着范素芹:“我从来没放弃对赵汣的感情,我一直等着他,等着他谋反,等着他篡位,我想要我爱的男人给我想要的,可他却做不到,我只能和别的女人争夺其他的男人,这是他的错,我会变成如此残忍都是他的错,争夺本来就是男人的事,而非女人,是他遗弃了我,是他不争取我……” “你怎么能将这些都推到他的身上,你爱他就不该挑起他的为难,让他一直怀着对你的思念过日子,成为皇后难道比爱他来得重要吗?” “成为皇后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是对我的家族很重要,我为什么不能要我爱的男人给我权利又给我爱,只要他愿意就做得到……”官燕越说,看着范素芹的桃花眼越是狰狞:“可他什么都不愿意为我做,且还喜欢了你,他根本不值得我去爱。” “你根本不爱他,你只爱你自己。”范素芹冷看着她微微摇头。 “不管我爱的是谁已都不重要了,他已远了,而你也将赴上黄泉,我会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官燕一步一步逼向范素芹,拔开小瓷瓶的红塞伸手捏起她的两颊,苏苏眼看官燕不知要将什么东西灌倒她嘴里,慌张问:“你给她喝什么?” “自然是毒药。”官燕冷冷说着,将小瓶内的褐色药汤倒进了她的口里。 她使力紧咬牙关,边挣扎着,边扭着头,那褐色的药汤就顺着她的唇齿流淌落她的下巴。 官燕那长着尖尖指甲的手指在她眼前不住的晃动,她趁机伸头咬上官燕的手腕,官燕的手一疼忙将手腕望她嘴外抽出,抬起另一只手打在她的脸颊上,她对于眼前这自私狰狞的女人满是愤怒,便是用力拖着那架着她的太监撞上官燕。 “德妃娘娘——” 官燕一个不备被她撞倒在了地上,屋内的太监一时护主心切都分了心,她趁机挣脱开架着自己的太监,几步上前帮苏苏挣脱开另一个太监的手就拉着她往屋门跑去。 官燕边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边唤着:“快拦住她们——” 就在太监们将追上她们时,她们跌跌撞撞闯出了屋门,在奔跑下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全身越来越无力,一个软绵便昏倒在了宫路上。 “范姑娘——” 她努了努眼皮,手从苏苏手心内垂下,吃力喃喃:“去找皇上,快去找……” “范姑娘——” 苏苏替她有慌有急,但眼看着那三个太监近了,只好返身逃跑。 ……………… 苏苏拼了全力跑出冷宫,便在半路上遇到了赵澥寻来的仪仗,她快奔向赵澥,在赵澥面前立住,赵澥凝望着她:“苏酥——” 她几个快步拥上赵澥:“万岁,是我,我还活着。”说着,她便是落下后怕惊惶的泪来。 “苏酥,苍天一定是不忍朕对你一片悼念之情,又将你送回了朕的身边。” 苏苏推开赵澥啜泣道:“皇上,有些事往后再说,你一定要救救范姑娘。” “怎么回事?” 苏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遍,赵澥便派人前往冷宫,禁卫军除了在冷宫的半路上见到范素芹,官燕和那些太监已不见了踪影。 赵澥让人将范素芹安排下去治疗,便带着人去了琼葩苑。 官燕回到苑内早已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如往常雍容迎驾到赵澥面前:“万岁万福。” “跪下,你都做了些什么?”赵澥大喝。 官燕侧低着头温柔:“妾不知犯了什么错惹万岁不高兴了。” 赵澥质问:“皇后是不是你推下了湖?” “那的确是妾的错,妾没拉住皇后娘娘,才让皇后娘娘跌下了湖。” “若不说实话,朕就治你个欺君。” “官氏,你还一派胡言?” 官燕瞪大眼望着从赵澥身后走出来的苏苏,便又磕下眼犟着嘴:“万岁别被她迷惑,她根本不是皇后,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天下之大长得一样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赵澥看向苏苏,苏苏浅浅微了一下嘴角,不示弱抬头:“我与万岁多年,我是否是苏酥,万岁心里应当比谁都清楚。” 赵澥会看官燕命下:“来人,将德妃禁入暴房以待审查。” “她真的不是皇后,真的不是……皇后早死了……她早死了……” 官燕撕声喊着,她知道完了,自她让近身太监勾结官成余党城门禁卫队长刺杀苏苏不成,便知道自己将完了,苦苦的挣扎不过是想逃过一劫,但终是在劫难逃。 她就此被关入暴房,之后的审问她疯癫得语无伦次,赵澥便下命将失心疯的她永远关在暗无天日的暴房。 ………… “姑姑睡着了。” “皇儿,我们把姑姑叫醒好不好。” “姑姑,姑姑——” 耳边的话语渐渐清晰起来,范素芹微微睁开了眼,朦胧间就见苏苏穿着一身锦绣华服,头戴凤冠,手里抱着一身明黄大袍的狗子坐在了床边。 苏苏见她睁开眼着急的脸上化开心喜:“范姑娘,范姑娘——” 她看苏苏一身华丽不由自主:“皇后娘娘。” “你终于醒了。”苏苏说着吗,忙返身唤来宫女:“范姑娘醒了,快去传姜医丞过来。” 她要撑起身又软弱无力地躺回了床上,苏苏赶忙道:“你躺了两日,也没用过什么东西,应是没力气,我让他们给你传膳。” 她昏睡得太久有些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了?” “你中了毒,姜医丞和几个太医为你诊治了好久才保住了你的命。” “我想回家。”她思念起赵汣。 “你方醒身体还动不了,不如在宫里多住几日,等好些再回去。” “不行,我要快点回去。” 苏苏看出她的担忧:“你在宫里的事我已让人到范宅传话,我知道你想见他,但也得身子好些在回去。”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还不太好于是微微点了点头答应留下。 而两日后,她方稍微能动一些就向苏苏请求出宫,苏苏眼看留不住她便让人备轿送她出宫。 她一进入家中内院,赵汣飞奔上前便是一把将她打横抱在了手腕上,低望怀里的人深深道:“素芹。” 她又喜又羞:“快放我下来,爹娘见着多臊人。” 赵汣笑着不放,抱着她快速入了闺房才把她放在床上拥颈相抱:“我恨不得进宫看你,可是我不能……” “我明白。” 千言万语皆在一个无声的拥抱里,那些可恨的,痛苦的,这一刻淡化成了甜蜜。 赵汣轻柔推开她:“等你身子好点,我们离开京城。” “嗯,眼看要过年了,我觉得等过年后,免得我爹娘他们过年徒增难过。” 他一把搂过她的肩膀:“嗯,都听你的,往后我都听你的。” 她心里一甜也顾不得害羞地将唇贴上了他倔唇上,搂着他,亲着他。 浓情蜜意道不尽便就过了一日。 第二日,姜瑭便来瞧她,说是给她问诊,她难以推拒姜瑭的好意,只好将姜瑭请入了闺阁。 姜瑭落座在闺房一张圆桌边为她暖手把脉,时过片刻他温柔笑道:“你恢复得很好,但要多多休息。” “嗯,多谢姜公子关心。” “对了,我过两日就让人来提亲如何?” 范素芹不自在地抬望了一旁的余氏,为难低下头:“姜公子,我已想过,我是不配入堂堂相府。” “素芹,这都不是问题,我爹不在意这事,只要你点头,我们姜家的花轿马上就能抬你过府。” 范素芹结结巴巴为难:“其实,因为……我忘不了咸王,所以不能答应。” “素芹。” 余氏见范素芹为难忙搭话:“说来我也劝过素芹,可是她就是放不下咸王,因此……” 姜瑭静默着缓缓垂下头。 范素芹劝道:“姜公子不如另寻他人。” 姜瑭转眼抬眸盯了范素芹一会,便猛地起身走到离圆桌不远的屏风边,她惊吓忙起身跟了上去:“姜公子,你别说出去……” 赵汣从屏风后走出来,紧绷着脸微了下唇角:“我没有死,回来了让你失望了吧,素芹是我的王妃,这一辈子谁也别想抢走。” 姜瑭冷笑:“你还以为自己是咸王,你不过是流放在逃的钦犯。” “姜公子,拜托你别将咸王回来的事说出去。” “你若嫁给我,姜某保证只字不提。” “啊?”她紧蹙起眉望着姜瑭不知所措。 “素芹不会答应你。” 赵汣自信道落,姜瑭看着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便明白了她的心意,一个回身愤愤地出了房门。 “姜公子……”她实在害怕姜瑭将赵汣回京的事说出去,欲想追上去,赵汣拉住她:“别去没用的,他本就是奸诈的人,否则也不会在皇上身边出谋划策。” 她依然记得姜瑭过去的恩,不愿相信他是赵汣所说的样子,就朝赵汣嗔道:“都是你,为什么非要躲在我房内,要不然怎么会被姜公子发现。” 赵汣恼着她维护姜瑭:“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要答应他的婚事了?” “我……”她想自己倒真答应过姜瑭考虑婚事觉得理亏便是哑口无言。 赵汣见她服气了揽过她的一边肩头:“我们收拾一下离开吧。” “嗯。”她隐隐为赵汣担忧便了头。 在范家人的帮助下他们快速收拾了行囊,然后坐上顾来的马车直奔城门,但马车方离着几公里就被一众人马拦了下来,赵汣一看就知是禁卫军,小小车马被几十号卫兵拦截,车夫早吓得不敢策马,不多时,赵汣就被禁卫军带下马车压向刑部大牢。 “赵汣——汣——”她被数位禁卫军拦下,哭喊望着赵汣被越带越远。 89 89、第八十八话 ... 范素芹直奔宫门恳求进见苏苏,苏苏召见了她得闻赵汣被捕入刑部忙赶到盛清宫替赵汣求情:“万岁请方过咸王一马。” 赵澥依靠在宝座上嘘声:“他有谋反之意,朕怎么放过他。” “万岁,妾和皇儿还能回到万岁身边也是多亏了咸王,在范宅时妾曾遇到歹人,要不是咸王方好赶到,可能妾与皇儿早就命丧黄泉了,而且妾能顺利入宫见到皇上也是他巧妙安排,他又如何会有谋反之意。” “真是这样?”赵澥思着问道。 “是的万岁,而且范姑娘和咸王恩爱有佳,万岁如何忍心将他们拆散,况且他们的婚事也是万岁指的婚,然道你要范姑娘磕死在宫门上吗?” “这……”赵澥想到范素芹磕死的情形心有不忍,便犹豫不决起来。 “说来咸王不是已经死了,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离开京城,也显万岁仁慈。” 赵澥悔思自己当时为了帝位拐人妻儿,如今又害人妻离子散,便是有些愧疚地点头应允。 随后赵澥下了一道密旨让刑部放人,然后又让人安排了一辆马车在西城门就让人把范素芹送到了那里。 黄昏暮色,北风呼呼的吹着,范素芹裹着披风焦急地立在马车边等着赵汣,等了许久,立到双膝发冻终于就见赵汣的身影被几个卫兵带着越走越靠近了马车,她迫不及待地朝他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他:“汣。” 他将她深深搂在了怀里,舒了口气:“我们走吧。” “嗯。” 她轻声应落,便和赵汣一起走上了马车,赵汣将她扶上马车,便坐到了车夫位子上,抓起缰绳方要策马,就闻不远处有个太监唤道:“等一下,等一下。” 赵汣见着来人是赵澥身旁的老太监便拢起了眉头,只怕是赵澥又下了不好的旨意来。 老太监带着几个太监留步到马车下,将一个盖着青布的大篮子提到马车托板上:“这是万岁让奴才交给九公子,公子可要小心拿着。” 赵汣低望篮子不明白:“这是什么?” “王打开篮子就知道了,奴才走了。” 老太监说完话,带着其他太监匆匆离去,赵汣疑惑着掀开青布便被篮子里躺着的孩子吓了一跳,篮子内的孩子醒着,好像正做一场游戏般挥着自己的手脚,一见他就笑了起来。 范素芹听到车篷外的动静,撩起帘子瞧见那一岁左右的小婴孩奇怪:“这是哪来的孩子?” “万岁身旁的老太监送来的。”赵汣看着孩子有些眼熟,又觉得莫名的投缘就伸手将孩子从篮子内抱起来放在了大腿上。 范素芹喜欢这孩子,但又觉得奇怪,便伸手逗着孩子圆呼呼白里透红的小脸:“那个太监为什么要送来这么漂亮的孩子,你看他好会笑,笑起来真漂亮,和你一样,倒不会是……” “别乱猜,他是我们的孩子。”赵汣想着,不由乐开了花,对那孩子又亲又哄。 “我们的孩子?”她不明白。 “一年前那个孩子应该没死,只是被万岁抱走了。” 她撑起大眼怔望那被赵汣哄得开心的孩子:“什么?” “你把孩子抱入车篷内,别让他着凉了,往后我会和你慢慢说。” 她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天越来越冷便疼爱地将孩子从赵汣手里接了过去,躲入了车篷。 “喝——” 赵汣一甩缰绳就将驱赶起了马车。 ……………… 时过三冬,细雨蒙蒙的吴州街市,一家叫真味坊的酒楼内高朋满座,食客云集,掌柜的年轻有为,掌勺的厨娘年轻娴熟,夫妻俩男主外女主内共同将这酒楼经营得风生水起,除了吴州郡王,在吴州谁也不知道这夫妻俩原本一个是当朝的王,一个是王妃。 三年前范素芹和赵汣带着他们儿子落脚到了繁华的吴州,两人商量着就以苏苏准备的银两盘下了一家经营不善的酒楼,就此范素芹做起了酒楼的掌勺,赵汣则做起酒楼的账房先生。 夜入深更酒楼打烊,赵汣穿着一身朴实的衣衫坐在房内圆桌边打着算盘,“咿——”的一声范素芹推门而入,赵汣忙起身将她牵到桌边,她轻轻捶着拿了一天锅铲的劳累肩膀,他将她轻按在凳子上,为她捶着双肩:“酸吗?往后让他们做菜吧,你别什么都亲自做,你才方坐满月子,该多休息。” “他们还不成,要他们出师也得一两年。” 赵汣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那你也别太辛苦了,多让他们动动手,他们不也学得快,不然我可心疼。” “掌柜的,外面有人找。” 赵汣那生着小胡子的嘴唇方要亲到她的脸上,一个愣头青的伙计奔入房来,他便忙将身子坐正:“是谁?” 伙子道:“好几个人。” “我们下去看看。” 她奇怪起身道着就和赵汣一起出了房门。 他们一起走到酒楼大堂就见十几个身穿蓑衣威武的男子立在了堂中,赵汣先范素芹一步上前询问:“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穿着蓑衣的男子上前向赵汣作揖:“属下受太后之命前来寻找九公子。” 穿着蓑衣的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了赵汣,赵汣将信打开就见信上娟秀的字:“时过境迁,幼帝继位大赦天下,哀家常思旧恩盼以得见。” 她凑到赵汣身边见着信上的字:“太后是希望我们回去?” “嗯。”赵汣点头。 赵汣他们离开京城约莫两年赵澥因体衰驾崩,苏苏已成了太后,如今当年的小狗子已被立为了小皇帝,天下大赦,他的罪便也无疾而终,而他隐隐觉着苏苏的来请应还有别的事,因此也犹豫不决。 两人静默了一会,她颦起眉道:“好久没见到爹娘了。” “素芹,你想回去。” “这倒为难,我们这一走酒楼该怎么办。” 赵汣见她为难,转而看向那些被苏苏派来的密使:“想来你们也一路奔劳,先住下,待我和内子商议过再回复你们。” 赵汣说着让伙计将这些来使安顿好就和范素芹一起回了房。 范素芹眉头颦着忧思落座在床边,望着摇篮内方出生不久的小女儿静默不语,赵汣上前坐到她身边:“如果想回去,我们就回去,酒楼就交给他们打理,这番会去方好能赶上过年。” “嗯。”她的心思也在回家探望爹娘,听得赵汣这么一说脸上就化开了愁。 不日后,范素芹和赵汣收拾了行李,嘱咐伙计和学徒将酒楼打理好便带着一双儿女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马车。 飞雪连天,到达京城已是深冬。 范素芹和赵汣携着儿女突然回到范宅给了范氏一家人极大的惊喜,一家人便是热热闹闹地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小葱嫁给了毛豆子倒成了她的意外,之后她才明了小葱过往说着喜欢的人就是毛豆子,也是因为气不过毛豆子才做了陪嫁,她便笑话小葱是伶俐人做了糊涂事。 他们在范家歇了两日便入宫向苏苏请安,说来赵澥驾崩不久,太皇太后也跟着薨逝,如今的福寿宫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苏苏便是这福寿宫最尊贵的主人。 苏苏头戴凤冠,穿着一身杏黄大袖端坐在正殿偏室宝座上,蹙着眉头忧愁:“如今我和万岁孤儿寡母,姜家势力过大,万岁年方七岁,哀家心有余而力不足,想找个可托之人辅佐万岁。” 赵汣沉思:“我现在已是一介草民……” “哀家会下旨为你平反。” “这样不妥,就怕会引起姜相对太后的抨击,太后不如先不动声色适时削弱姜家。” 苏苏觉得他说得太泛泛,索性道:“你就留在京城,往后有何事哀家也可请你入宫商讨。” “草民若回了京便是招摇。”经过宫廷复杂的变革他已不愿参与政事,只想和范素芹过逍遥的市井生活。 范素芹倒觉得苏苏年轻一个人独撑大局不容易:“不如我们以吴州人的身份将酒楼开到京城来。” 他回眸看着她询问的眼神知道她很想帮苏苏的忙,便是沉了口气:“草民回去思量思量。” 一个月后,京城多了一间吴州人的真味坊,开业当天炮竹声声格外的热闹,但谁也不知道这个吴州掌柜的真正身份,却都对坊内的美食赞不绝口。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街巷藏馐,住在吴州的三年范素芹以范大的食谱结合吴州美食独创了许多美味可口又廉价的菜肴深得食客的喜爱。 且说开业那日的苍茫冷夜,街上行人渐渐稀疏,一个披头散发,满面胡渣的男子手持一酒瓶颓废走过真味坊楼门前,没入夜色的黑暗中,一辆马车停在他身前不远处,一个娇小的身子跳下马车奔向他:“瑭瑭——” 他抬起颓废的眼眸看了眼前女子一眼,醉醺醺:“素芹?” “瑭瑭,我是婉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认出眼前的人不是自己渴望的人就一把将她拨开直往前跌跌撞撞走去。 “瑭瑭别喝了,和我走。”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瓶,拉着他前往马车。 “别理我——”他甩开她的手继续跌跌撞撞向前。 “瑭瑭,你为什么这样?”她冲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背:“你是治病救人的人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 他拼命挣扎着身子:“放开我,放开我,我不需要任何人怜悯。” 他一把挣开她的手臂向前扑在了地上,“砰——”的一声他手上的酒瓶便破碎的四分五裂。 “瑭瑭。”她想后颠簸了一下,忙俯身扶他,而他一沾到平实的地板就昏昏欲睡,他不堪忍受步步谋划还是失去了她,三年来他除了以酒为伴便是不能自己。 她拖他不起只好唤来随身的护卫把他抬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向前,他醉醺醺地枕在她的腿上,她含情低望着他,纤纤指整理他凌乱的发丝:“瑭瑭,你知道吗,师傅说我可以出师的那刻我有多高兴,我终于可以和你一样能给人看病了,可是你怎么能成这样……”她无奈浅笑:“罢了,那你就是我第一个病人。”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