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夜深林幽,月影淡淡。 周遭一切还算安静,只除了草丛里有虫唧,只除了远处有林鹃夜啼,只除了一个身著道士袍,伏蹲在草丛里的年轻男子。 蹲在草丛里可不是为了出恭,而是在等待;以一双饥饿了很久,此刻布满了馋芒的俊眸,暗汲著口水的在等待。 他已经几天没吃过肉、没进过粮,仅是以山泉或野果野菜往肚里头塞,也难怪此时会饿成这副饿死鬼模样。 就快了!他心头生热地告诉自己,方才他听见远方声响渐近,知道这场等待就快要结束了,这方面他经验老到,不会错的。 三岁起就因黄河溃堤而成了孤儿的他,对于“食物”出没的方向,向来就比别人还要敏感。 若是待在城里,他就会知道该上哪里去挖馊、讨粮。 若是待在荒山野岭,他就会知道该循著林木野草歪斜的方向、空气中的异味,甚至是溪水流动的方向,来找出可以果腹的食物。 这样的乞讨岁月直至九岁那一年,“一不小心”跟了个师父,开始了师徒俩行走江湖的岁月后才终告截止的。 他的师父名唤“成功道人”。 一个表面上云游四方,到处替人捉鬼捉妖、消灾解厄,一处换过一处,几乎没在同个地方待超过半年以上,但事实上却是因为一处骗过一处,致使仇家太多,是以不得不常换地方另起炉灶的道士。 一个只会一点轻功,好方便逃命时可以跑快点,主要是靠著嘴皮子来混饭吃的道士。 但无论他师父在别人眼中是如何被定位,至少师父教会了他识字、要剑写咒,也教会了他以豁达快乐的心态去面对世事的无常及挫折,更教会了他做人要顺势而为、量力而行,这些都是他能受用一世的智慧来源。 在年前,成功道人因赌赢了些钱,酒暍太多,以至于在回家路上失足跌入山沟里断了气,登天了后,他还为师父的死伤心了老半天。 他将两人身上仅余的家当,全拿去为师父买副上好棺材,将他风光下葬。 人哪!若是一辈子活得窝囊,好歹也在永别之际,来场显耀风光,至少能让世人为他多留几天的印象。 师父死后,他承继了师父的衣冠,成了个年仅十六,还得靠黏须来多灌岁数、多添威望的道士,一个和他师父一样没啥本事,主要是靠嘴皮子过活的俊秀道士。 做道士这一行是这样子的,如果骗成了,自然能有几日吃香暍辣,但若是失败,那就得赶快逃命了。 像他这一回去到了某府尹官邸,为府尹的第七房小妾,那位听说不信医只信巫的女人看诊治病时,就是遇到了这样的情形。 当时在经过他好一阵要剑舞弄、焚香祝祷、烧符请示神明之后,直指那名妾室是因遭到了狐祟,才会有了近日这种日睡夜醒、精神委靡的现象,且还会时而正常,时而像个疯婆子般的哭闹下休。 于是他命府中下人杀了鸡、供了狐仙,并摇了几夜巫铃未断,最后却得了个那名小妾暗卷细软,偷金窃银,与府中管事私奔的结果。 原来那小妾是因为肚里有了管事的孩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而管事也是个怕事的孬种,于是她只得一边藉著装疯拖时间,一边暗暗地偷金窃银卷细软。 而他这个骗人的道士的到来及作法,却正好给了她一个趁乱开溜的好机会。 小妾这一跑掉,首当其冲要遭殃的人自然是他。 幸亏他向来因为长相好,每到一处总会有女人对他芳心暗许,像这一回那小妾身旁的婢女,就正是这样。 小妾在三更天时偷偷跑掉,她的婢女一个睡醒,发现大事不妙,就赶紧跑来叫醒他,要他快点逃。 府尹手下官兵众多,自知暂时无法再待在城里的他只好往深山里跑了。 且还因为伯招来注意,他连火都没敢生,仅只是靠著山泉及野果来充饥。 幸好几日过去了,风头并未往他躲藏之处席卷来。 见外头风声似乎已松,他肚肠闹饥地挖了个洞,放下了捕兽夹,干柴及火石都已准备在一旁,就等著食物上门来了。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没让他等得太久,他看见陷阱旁边出现了一身灰色毛的长耳努兔,且还不是一支,是一双! 那一对被拔净了毛、剥去了皮的鲜美兔肉,串在木棍上燎烤的瑰丽画面,登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饥饿让他的眼神在夜里格外清亮,他强捺著口水,静静等待。 谁知眼见那对兔子即将落入陷阱里之际,一条冒冒失失的莽撞黑影陡地窜出来,铿锵声一响,跌入他的捕兽夹里。 声响吓跑了他的兔儿大餐,眼见情况非如预期,他一肚子火地拨开草丛,蹲身探头往陷阱里瞧去。 这一瞧,他先是一愣,再是一叹。 因为他见著了一双晶亮闪烁、燃著愤火的猫儿眼。 唉! 也难怪他要叹气了,因为空著肚子设计了一宿,却只逮著了一只小野猫? 他蹲在陷阱旁,先是与那只出奇地竟不呜咽求饶也不畏缩害怕,而是以一双圆滚滚猫儿眼怒瞪著他的小猫对视了好一阵子后,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伸手探入陷阱里,将捕兽夹连同那只小猫给一块拎提了上来。 凭藉著月光,他抓著小猫的后颈拎高,与眯成了一条线的猫瞳对峙了片刻后再细细审瞧,瞧清楚了那是只全身有著乌亮黑毛、四蹄踏雪、颈下有著一小撮银毛的漂亮小黑猫。 但别瞧它个儿小小,左前足还让捕兽夹给夹得血迹斑斑,却仍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恶猫模样。 它甚至还精神十足地以完好的另外三只猫爪,不断地朝他边喵吼边乱抓,似是想将他给碎尸万段。 “快别这么凶了吧。”他不悦地低低咕哝,“没错!我是很饿很饿,饿到了前胸贴后背,饿到了想啃自己的手指图个过瘾,却还没饿到了连猫都敢吃的地步。” 猫儿、狗儿以及负责耕种的大黄牛,都是极有灵性的动物,也都是他无论再如何饥馋,都不会拿来等同于食物对待的生物。 更何况,这还是一只有著双会生气、会瞪人、会说话似的大眼睛的猫。 他用力扳开捕兽夹,却没来得及为小猫的伤口洒上金创药时,一声震天价响的痛吼倒先由他口中爆了出来。 因为他的右手背竟让那才刚脱困,就立刻反身给了他一口的猫儿给咬了,且还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好大一口。 “该死的笨猫!你这只恩将仇报、善恶不分的莽猫!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救你吗?” 看不出来,并且……哼哼!你、活、该! 一咬得逞后得意地跳上一旁枝哑,然后冷冷地往下瞪著眼睛,并以舌头舔洗自己足上伤口的小黑猫,一双猫眼里仿佛是这么说的。 “可恶!咬了人还这样挑衅使坏?信不信我今儿个就开戒破例,拿一只会咬人的小恶猫来充作晚餐……” 他向来都认为自己是成熟圆融的,这还是头一遭他对只压根就听不懂人话的刁蛮野畜发这么大火的。 一来是因为饿了太久,却眼睁睁地看著即将到嘴的食物跑掉,二来还真是让那丝毫不怕人的泼蛮小野猫,给拨撩得怒火丛生了。 他的狠话只说了一半就被迫中断,因为那只看来毫不受教的小黑猫压根不想理他,几个轻盈起落后,便在林中消失了踪影。 第一章 裹盐迎得小狸奴, 尽护山房万卷书。 惭愧家贫策勋薄, 寒无毡坐食无鱼。 ——宋·陆游「赠猫」 若干年后,一间名唤“鹿鸣馆”的客栈。 她今天的心情本来不坏。 因为待会儿姬婶——她住在峨嵋的儿时玩伴兼手帕交——会来此住上一阵子。 后来却因为陆续发生了些事,让她原是不坏的心情,变得很糟、很坏。 先是那名笨仆买错了她要的乐谱。 再是那家伙被她用那本买错的乐谱,给迎面砸得往后跟舱跌出门,却一下小心推倒了她搁在牕台上晒太阳的小水缸,更气人的是,他还一个笨脚踩中了缸里的小鱼。 她发出了尖叫,冲上前将对方用力推倒,原想著或许还能有救,却只来得及由对方鞋底,扯拉出一片鱼肉模糊。 在确定了她心爱的宠物已然回天乏术后,她火冒三丈地将吓得全身发抖的笨仆给拎进房里,并下令他不许闪躲,只能瞪大眼睛乖乖的躺在地上,由著她—— “你踩死我的小鱼,我便踩死你!” 恶脚提高,目标对准已吓得喷出了满脸鼻涕泪水的脏猫脸时,却在此时一声大喝出现了—— “小姐!不可以!”出声的是龟总管,也是在她父母过世后将她带大的老仆。 “为什么不可以?” 语气虽依旧泼蛮,但她的脚却明显地在空中停滞了一下。 而抓紧了她那一瞬间的微滞,龟总管连推带踢地将那名全身没了力气的仆人,给踢滚出了她的房间,且还要那仆人赶紧下楼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小姐火头过了后才许出来。 “龟叔!你干嘛这个样?”眼见踹不著人,她只能将怒气发到一旁的椅子上。 “小姐呀,您也知道自个儿的脚劲有多大,您那一脚下去,阿华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那可是条命呀!”即便龟总管看来也是伯的,却仍鼓起勇气,试图尽到老仆谏主的本分。 “他的是命,难道我的小鱼就不是了吗?” “阿华是咱们栈里的仆人,只是在咱们这里卖身赚钱可不是卖命的,小姐怎能将一条宠物的性命拿来与他的同等看待呢?” “我的小鱼不只是宠物!它是不一样的!”她继续愤怒大吼,却没忘了将紧握著鱼尸的小手藏在背后,就算眼前是龟总管也不想让他看到,看到她因震怒伤心而微微生颤的手。 “小姐,您愈大反而愈下懂事,愈是胡闹了!” “我没有胡闹!阿华踩死了我的小鱼,为什么不该还它一条命来?”这很公平的呀! “阿华是不小心的。” “那好!你现在让他过来,我会尽量用‘不小心’的方法来踩他。”踩爆! “小姐,刚刚事情发生时,老奴就站在外头,一切经过瞧得一清二楚,若非您先用乐谱扔他,他又怎会去伤了您的鱼?”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就该知道是那个蠢货先买错了我要的东西。” “小姐,买错东西可以去换,可以用好好讲的,但您却冒火丢人这就不对了。” 她额上青筋爆跳,“我原本一早心情还不错,是他先来惹我冒火的!” “惹您生气就能有理由开扁踹人了吗?” “难道不是?” “小姐,您别怪老奴说实话,那是因为您的脾气太坏,而且愈大愈不懂事,愈来愈胡闹了,您还偶尔会骂粗口,压根就没个女孩儿样。”龟总管摇头,原是善意的劝解,却因主子正在火头上,且用词不够圆滑,不但没能让主子听进去,反而更加火大了。 搞没搞错?做错事的人是阿华,遭到指责的人却是她? 火冒三丈的她一怒之下将原已半烂的太师椅用脚彻底分尸,还扳了只椅脚握在小手上。 “是啦!是啦!我就是脾气太坏!性子太躁!无法无天、无人能管!没半点女孩儿样!还三不五时说粗口,最好你们谁都别来理我!都离我远远的!” 至少这样就没人会再来踩死她心爱的宠物了。 “滚!我什么都不想听!快滚!都快点给我滚开!” 火头变大,样似罗刹,这回连龟总管都只能噤声逃出门外,因为知道在他家小姐出现了这种罗刹面色时,绝对是标准的六亲不认的。 果不其然,在龟总管仓皇地奔下二楼时,她搁下了鱼尸,双手一起来,恼恨地往外头抛物砸东西,以发泄心头的怒火。 她之所以会那么生气,或许有大半因素是痛失宠物,却也有不少是因为觉得遭人误解,尤其对方还是从小看她长大的龟叔。 算了,最好大家都怕她!都躲得远远的,至少那样,就不会再有笨蛋再于无意间伤爱她的心爱物品。 她才没有在胡闹呢,那条小鱼真是不一样的! 那是一条没有父母、没有手足,外表看来有些丑丑莽莽、笨笨拙拙,连水都游不好,只能养在缸里不能放回溪里,没有安全感,连夜里睡觉时还得点盏夜烛悬在缸上的小鱼,一条……和她像极了的小鱼。 但这种会暴露出她弱点的话,她是打死也不会说的,即便是只告诉龟叔也一样。 那条小鱼是她在河边拾到的,当时已被烈日晒得半脱水,险些就要成了鱼干。 她为了它去买了个可爱的小水缸,去采了听说最有养分的水草,在夜里放在她床畔,让夜烛可以同时照著她和它。 她还会说些不太好听的故事给它听,弹些会走音的筝音给它听,而它都会将头冒出水面,一副认真倾听样,绝不会目带嘲讪。 它不只是一条宠物,它是她的知音哪! 只有它知道她其实已经努力地想让自己脾气变好,莽性变少,所以才会要阿华去帮她买“菩提清音”乐谱,那种听说最能调情养性的梵曲,没想到谱还没买到,她的小鱼就已经……就已经再也听不见了。 屋里无声,听得出包括龟叔在内,所有人都已逃之天天时,她才终于肯停下愤怒抛物的小手,转而小心翼翼地捧超那片已晨得没了形的鱼尸,揣进傻里,低下头伤心地哭泣。 ***独家制作***bbscn*** 姬婳连身子还没接近呢,就险些让从二楼抛下来的异物给砸中脑袋。 幸好她身手矫健,加上是这里的常客,是以早已练出了临危不乱的反应。 只见她从容的伸出手将凶器接下,还有空瞧清楚那是一根被折断的檀木椅椅脚。 椅脚?!姬婳掐指拧眉,正常的椅子合该有四条腿,换言之,就是继此之后还会有另外三次的攻击罗? 果不其然,左边光影一闪,右边光晕一灿,最后再来个完美下腰,她漂亮地躲过了之后的三次攻击。 摩挲小掌、嘻嘻而笑,那双狐似的媚眼得意地抬高,却突然听到—— “婳儿姑娘!当心!” 著急的警告声来自于正从楼梯上疱下来,双手紧紧护著脑袋瓜于的龟总管。 果然是大家都被训练出来了,只见这本尊是龟,合该动作慢吞吞的老人家,此时竟然能够跑得像旋风一样。 聿好有了这记警告,才能让姬婶有惊无险地避过以风驰电掣之势朝她飞来的,一张没了腿的椅子。 闪开了椅子后,姬婳在心底自嘲,是她的错,忘了椅子除了四条腿外,还有个“身子”在,也忘了此地主子的脾气,当她在发火的时候,扔起东西从不思考,于是在她方圆百尺的范围里,草木皆兵哪! “究竟又是什么事,惹得咱们聂姑娘如此喷火著恼?” 深知此时绝非是与好友促膝谈心的好时机,姬婳脚底自动转弯,决定先跟龟总管去避避风头再说。 这个决定作得没错,因为没多久,两人身后果真又传来好一阵乒乒乓乓、哐当当的声响。 龟总管转头瞥向姬婳,盯瞧著眼前在发际上插著一柄翠篦,模样娇甜,轻轻一晃首时,牵动乌溜青丝在背上荡出一片波纹的甜美少女,目光里充满遗憾,却没回答对方的话。 “龟叔干嘛不出声,尽是用这种眼神瞅著撞见呢?”姬婳偏首可爱地笑著,“好像婳儿给您带来了多大的遗憾一样。” “没错,就是遗憾!”收回了视线,龟总管遗憾的摇头,“我在想我家小姐明明是同您一起玩大的,怎么性子却会……却会……唉。”天差地远地成了这个样?老仆毕竟护主,难听的话老半天也挤不出来。 “虽然说是一块长大的伴……”水灵瞳眸滴溜溜地转著,可爱的笑容依旧,“但我是狐,她是猫,当然是下一样的罗。” “这是借口,庆家庄的三个小姑娘也同样是猫,却是安安静静的乖猫,谁都没有小姐这副泼辣样呢。唉!或许是我和蛙嫂的错,她爹娘当年收留了咱们,又在临终前将小姐与‘鹿鸣馆’一并交托给了咱们,这责任奸重的呀!偏偏我和娃嫂两个不中用的只会宠不会教,才会将小姐给养成了今日这副火爆脾气,甚至还让人在背后给冠上‘鹿鸣罗刹女’的浑号。” 言谈间两人已走进厨房,只见灶上炊烟袅袅,背对著两人的蛙嫂则是一边抹汗,一边掀开了锅盖,顿时整间厨房里香气四溢。 “哇!好香!嘻嘻,我可来的真是时候!”是呀,刚避过椅祸就有口福,这一趟也算是值得的了。 姬婳笑嘻嘻的蹦上前,先和蛙嫂打了声招呼,接著一双眼快快地越过对方,直勾勾地往灶上的铁锅里瞧去。 “蛙嫂,您这‘妖界第一厨’,这会儿又是在制作什么好料?” 乍然听闻“妖界第一厨”的美名,乐得那有著一双凸眼,配著一张阔嘴的蛙嫂,笑得凸眼成了线。 “婳儿姑娘,按我来说呢,您才真是足以被封为‘妖界第一甜嘴’的呢!我现在灶上正在烹蒸的玩意儿,叫做‘蒸玉蕈’。” 向来对爱笑又爱撒娇的姬婳极是疼宠的蛙嫂,边回话边动手去拿碗匙,好让这嘴甜的小姑娘能够尝个先。 “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姬婶瞪大了狐眼,表情写满了惊讶,“光是蒸个玉蕈就能有这么浓烈的一股香气?嗯嗯,真是好香!” “名字是这样叫的,但材料当然不只是玉蕈罗,另外还有鱼肉、小虾、芹菜、香酱等。烹调就是这么回事的,搭配的食材及佐酱愈多,切工手续愈繁杂,那么自然成品就会愈加的好吃罗!” “好吃!我说这‘鹿鸣馆’里的房客们,还真是有口福呢!” 边说话边挖了一大匙送进嘴里的姬婳赞不绝口,却因东西刚出炉太烫,还得边吃边咂舌吹气,却也因为如此,那副模样看来更加娇甜了,也让身边的一龟—蛙看得叹息更深,摇头不断,惋惜著他家小姐,—怎么就是没有又家还样的小女儿娇态呢? 蛙嫂收起叹息,笑咪咪的开口。 “这话是婶儿小姐在说的,其他人可不一定会认同,因为可不是个个都像您懂吃,更何况那些会上咱们这里住下的房客,千奇百怪什么‘怪脚’都有,口味也是天南地北的不尽相同。” “不一样的只占少数嘛,好吃美食、贪看美色毕竟仍是生物天性……”话说到这里,姬婳突然有个念头升起了。 她搁下了匙,那双狐儿似的灵瞳再度滴溜溜地转了转,然后她转首看向龟总管。 “我想到了!龟叔,你不是老嚷嚷著说你家小姐脾气太坏吗?脾气不好自是火气太大,火气太大是体内循环不正常,除了食疗、药疗外,还有一种叫心疗,所以呢……” 姬婳嘻嘻一笑,故意吊人胃口地停下话。 “所以什么?” 龟总管还没来得及吭声,蛙嫂就已经急著催问了。 见两人都被她勾起了兴趣,小姑娘笑得很是得意。“所以就该为她寻只公猫、公妖,或者是男人来帮忙灭火兼阴阳互调的时候罗!” 龟总管搔搔头,瞪大一双眼。 “若是以人类的岁数来估算,小姐这会儿的确是可以开始找伴了,但婳儿姑娘,您不是不知道我家小姐脾气的,咱们这里又鲜有外人会进来,而知道她性子的,有几个敢动她的主意?”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先不去想你家小姐的泼蛮性子,我问你们,你们觉得你家小姐生得如何?” “那当然是奸得没话说罗!”提起这一点,蛙嫂就一脸骄傲样。“小姐的五官本来就生得妍秀,加上又让我给打小用顶级食材养大的,又怎么可能会不好?” “此外你们这‘鹿鸣馆’除了是间让众妖歇脚的旅栈外,还是一间啥?”姬婳再问。 “还是妖界情报转输站兼古玩珍宝行。”这一回那面现骄傲的换成是龟总管了。 “所以呢,基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千古明训……”姬婳蜜蜜甜甜笑著,皋匙再挖了杓“蒸玉荤”镐赏自己。 “如果咱们放出消息,说‘鹿鸣馆’的漂亮大小姐意图招婿,凡能入得了她小姐眼里的妖精鬼怪,不仅能够娶得美娇娘,还能从‘鹿鸣古玩馆’的诸多奇珍异宝里择一样宝物,那么你们说……”她一双杏瞳含笑的转了转,“会不会有不怕死的勇夫找上门来呢?” ***独家制作***bbscn***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并没错,但勇夫却不一定能够驯得住悍妇。 于是,一只得到一双熊猫眼的鼯妖、一只被打断了腿的貂鼠精、一只原是志得意满,甩扇微笑的公驴精、一只原是胖敦敦,现在却像个消气皮囊的箭猪、一只老实忠厚,笑起来还有个酒窝,现在却嚎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雪兔精,接二连三的被或踹或扔地从二楼抛下来。 而隐身在楼下花丛里,一边瞪著抛物线不断由二楼划下,一边低头做笔记的龟总管,看了半天后只能叹气的转头,对著坐在他身旁瞧热闹,嘴里含著根画糖,腰间皮囊里带了只小雪貂的姬婳,沮丧地开口。 “喏,婳儿小姐,您也瞧见了,这消息放出了几天,就陆续有多少妖精魔怪得遭殃。” “那有什么关系呢?” 姬婳嘻嘻一笑,舔舔画糖,一双美目亮晶晶的,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馊主意有啥不好。 “反正挨揍的,既不是你也不是我。” “话是没错,但……” 龟总管摇摇头,捉起了另外一本札记,喃喃念出。 “七十六扇牕牖、六十五张檀木几、二十六张太师椅、四十七个盆栽、六十六盏宫灯、十八组屏风、二百四十七只陶碗,以及难以计数的银箸及鬃刷,甚至还有七只夜壶……婳儿小姐,这笔帐再继续追加下去,数量好生惊人的呀!” “那又如何呢?” 先低头喂了心爱宠物几颗葵瓜子后,姬婳再舔了舔糖棒,表情不痛不痒。 “反正在咱们这计画开始之前,你家小姐不也是经常性地在搞破坏?” “话是没错,可都没像这一阵子如此惊人的毁坏程度。”龟总管苦著脸道。唉!现在每天都得派獐奴们去外头补家具回来。 “放心,放心!”拍拍老仆的肩头,姬婳笑得有恃无恐,“东西摔多了,你家小姐的力气自然会变弱,那么或许下一个勇夫,就能有较大的胜算,来驯服她这罗刹女了。” “是吗?”龟总管的表情显得毫不乐观。 “龟叔,大自然向来自有定律,一物会有一物降,只是能有本事降住你家小姐的人物,尚未出现罢了。” 是吗? 他真的能有机会,熬撑著活到看见那样的人物出现吗? 龟总管正在垂首感伤,眼前又是一条抛物线飞下,他抬高老眼,看见是方才人馆时向他自我介绍为“妖界第一风流浪子”,此刻却是风流全无,一身狼狈,趴在地上鸡猫子鬼叫著,名唤姬商的狐妖。 “哇哇哇哇!”姬婳快乐的低叫出声。“龟叔,真没想到你们‘鹿鸣古玩馆’这块金宇招牌居然这么吸引人,连我那素来浪荡无行,贪玩好色的表哥都被招来了。” 原来那小子居然是婳儿姑娘的表哥?莫怪都是一样的漂亮妖物! 只是…… 浪荡无行、贪玩好色?这可是出自于家人该给的形容词吗? 如果他家小姐看上了这家伙,那他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才好了。 “唉!如果连婳儿姑娘表哥这样的俊俏哥儿都锻羽而归了,我可真不知还能有怎样的人材,能够吸引得住我家小姐了。” “那可不一定,我家表哥皮相是不坏,却嫌太油太滑,既是油头粉面又是油嘴滑舌,或许你家小姐就是不爱那种会要嘴皮子的家伙嘛!” “可刚刚也有老实忠厚的,不也一样被扔了出来?” “别急、别慌、慢慢来!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做‘有志者事竟成’的嘛,多点耐心,龟叔,这不也是你们族人最擅长的吗?慢、慢、来。” “话说回来,婳儿姑娘,您表哥还趴在地上惨叫呢,您不过去扶他一把?”龟总管提醒她。 “免了!”姬婳一双狐眼笑得更弯了些,“我倒觉得他现在那副狗吃屎的模样,可要比平日的模样更好看上几分了。” 龟总管忍不住在心底叹息,因为他突然有种上了当的感觉。 他实在不得不怀疑起身旁这位看似好心想要帮忙的小姑娘,究竟是真想为“鹿鸣馆”解决问题,或只是想为自己的日子多寻点乐子。 唉! 一个是太过火爆,一个是太过贪玩,让他这夹处在中间的老龟呀,当真头痛! 第二章 大街上原是人来人往,却因一对男女大声对话,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些原是在说话的、卖菜的、打小孩的、讨价还价的,全都不知不觉地静了下来,有志一同地竖耳倾听。 看清楚点,是倾听而非偷听喔。 谁让这两位仁兄仁姐不另择僻静点的地方,偏偏要选上人来人往的大街呢? “你就非要这么阴魂下散吗?由京城跟进了清苑,跟到了沧县,还跟上了伏牛山,现在又跟到这临清县境来,我躲伯了也躲烦了,今儿个咱们就不追不躲地把话撂明了讲,你到底——是想要怎样?” “不怎么样,不过就是想报你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罢了。” 女的要求以身相许,男的却是避了又避、躲了又躲、逃了再逃? 这一幕戏的精采可期,不难想见了。 “方大小姐,你真想要以身相许好歹也先瞧瞧对象,你没见我这一身装扮吗?我是个道士呀!” 这句话让街上众人将目光转移到男人身上,果真看清楚了那是个身著道士袍、顶戴道士冠的男于。 虽是如此装扮却又不得不引人一叹,叹这男人生得真俊俏,如果不是穿戴了这一身装扮,那就更会好了。 “道士又怎么样?”那女子也是蛮,毫不在意,“别骗我不知道,道士也是可以还俗娶妻的。” “可是我不想,一点也不想呀!”男人大声强调。 他可不想少了这一身能避女祸、能混饭吃,又能逍逍遥遥优闲度日的最佳打扮,尤其还为的是个他压根就不喜欢,骄纵任性、自信过盛的千金大小姐。 “不想也下行,你救了我,就该对我负起责任。” 啧!听听,野不野蛮?除非他是疯了才敢娶她。 想他只不过是曾经对她笑了几笑,她就硬赖说是他先去招惹上她的,开玩笑!他的嘴角打小便朝上不朝下,若是对人笑就得负卖任,那么那些三不五时找他问神的大娘嬷嬷们,他不是全都得娶回家? 男人深吸口气后才开口,“我不过是应你父亲之请,去帮你解了狐祟,那不过是我的分内工作,为了赚钱的工作,哪能牵扯到什么救不救、负责不负责的。” “我不管,什么都不管!总之我方婇凤,今日一定要叫你对我负责到底就是了1 方睬凤是当朝掌管军机重务,任职都督俞事,方范统俞事膝下爱女,一个打小要啥有啥,呼风唤雨惯了的千金大小姐,眼见话谈下拢,她索性双手擦腰,摆出愈事千金的高傲嘴脸。 “来人!将这不识抬举的道士,给我押回龠事府里拜堂成亲!” 哇!好敢哪!路人全看傻了眼,瞪著这幕官家千金当街强抢“民男”的戏码。 “是!小姐!” 听见了号令,那些有的趴卧在屋檐上,有的躲在满车白萝卜堆里,有的假扮成算命瞎婆婆,还有的躲在大水缸里不敢呼吸的护卫们,齐声吆暍,跳将了出来。 男人见状,不耐烦地翻翻白眼,在心底起了怨慰,就知道和这种女人压根就无理可讲,白白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翻完白眼后,男人闭了闭眼,再张开时,下动声色地换上了一脸魅力过人的笑,笑得正待发飙的方婇凤陡地酥茫了神智,连嘴儿打开了没闭上都不知道。 “凤儿姑娘,何必如此劳师动众呢?真若喜欢一个人,只能用温柔的手段,这样才能得到对方的真心回报,你不知道怎么做是吗?不如让在下来教你吧。” 在众目睽睽的安静氛围下,男人走向女人,温柔地伸出一只大掌,轻轻抚触女人的脸颊,再将生有薄茧的俊秀长指沿著她脸颊缓缓而下。 由颈到肩,再滑过了藕臂,最后温柔地包紧了女人秀气的手掌。 呃,现在到底是怎样? 怎么下但下吵了,甚至变成了当众调情? 真没想到这一幕戏,竞愈演愈是精采了。 此时别说是路人,就连那群盒事府里的护街们也都跟著看傻了眼。 真不知是该听小姐的话动手捉人,还是快将视线给转开,免得小姐回府后,偶尔一个心情不好,追究起了这桩“偷瞧”她谈情的片段,那他们可能会吃不完兜著走。 众人怔仲傻眼,方婇凤被电得酥茫,即便她曾经倒追过不少男人,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高手中的高手,只见那男人老神在在,接著他那张俊脸徐徐地朝著方婇凤的脸俯下去。 俯低、俯低,再俯低,眼看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不到的距离了。 相距太近,男人温热的好闻气息吹拂至她鼻尖及唇畔,挑动起她属于女性的最细微神经。 就在那挂著魅笑的俊唇彷佛就要放肆地当众吻上她,让她如愿以偿时,陡地,一团紫雾由他微启的口中朝她袭来,而男人则是机警地立即闭息,甚至退离她至少十步的距离。 下一瞬间,咚地生响,方婇凤身子如泥般晕厥倒地。 “小姐!小姐!您还好吧?怎么会突然晕了呢?小姐、小姐,您醒醒、快点醒醒呀……” 见此情况,躲在屋檐上的、萝卜堆里的、大水缸里的护卫们心急地冲过来,现场顿时陷入好一阵兵荒马乱。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站在救人圈子外的男人挑唇冷笑,下一瞬间运起轻功,消失了踪影。 ***独家制作***bbscn*** 数日之后,一处搭著顶篷的路边小酒栈。 时值午后,日头炎炎,来往商旅过客并下多,除了躲在柜台后方一边拍苍蝇、一边偷打瞌睡的店小二外,只剩下两个男人各自坐一张桌子。 两个男人里一个做著书生打扮,白衣白冠,手摇白扇,另一个则是做著道士打扮,道袍道冠,背后背著一柄桃木剑,腰上挂著一方阴阳铜镜。 两人桌上都是三亚竹叶青加上一碟炒花生,以及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叹息。 听见隔桌的叹息声,白衣书生挑眉转头,随即眼神发亮,因为看见对方是认识的人。 “嗨!宁道长!” 白衣书生边笑著打招呼,边端盘捉壶,将桌上什物自动转了台? 年轻道士抬高俊眸,先是打量后是蹙眉,“这位老兄,咱们认识吗?” “不但认识,甚至还曾经当过对头。”书生边说话边动筷,将炒得香酥的咸花生给扔进嘴里。 “对头?”宁为臣边盯著书生的自在吃相边觉可笑,“阁下都对您的对头如此友善?” “说是对头其实也并不全对,说是恩人可能还比较像……” 书生以自己的酒壶为对方斟满了酒,笑咪咪地先干为敬。 “其实那时我早玩腻了姓方的丫头,居然给我订规炬?床上的游戏比我玩得更疯!喜欢玩什么绑手绑脚蒙眼睛的怪招,永远欲求不满的荡妇!比我还更像只狐,玩得我都快被榨干了,说她是遭了狐祟还真是太瞧得起我了,幸好宁道长及时出现,让那姓方的大小姐移情别恋,救了在下小命一条。” 宁为臣听了眼睛瞪大,缓声问了,“你就是那日在龠事府上闹祟的……狐仙?” “称仙不敢当……”书生抱拳哂笑,先瞄了眼已睡得发出微鼾的店小二后,才再将视线调回,“你也别怕得罪我,我清楚自己的身分,一只道行尚浅的狐妖罢了。” “老兄,你既知自己道行尚浅……”没伸手往后去摸剑柄,只是继续自在饮酒的宁为臣放下酒杯,只手托腮,睐著眼前的书生,“也知道我是个道士,大白天的,你竟敢过来跟我攀谈?” 书生嘿嘿笑了笑。 “别喊我老兄,听得好生不惯,在下姓姬名商,千年妖姬的姬,凡事有商有量的商。宁道长呀,你这种话拿去骗骗乡夫愚妇、骗骗游魂小妖或许有用,但可千万别用在我这道行虽浅,脑袋却还挺灵光的狐妖身上。” 不待对方开口,姬商坏笑著往下说。 “你当道士的修为比我这当妖的还要糟,辨妖不行,求仙降体靠运气,但画符纸、烧纸钱、掐咒拘鬼的哄人本事却是做得一流,面子不错、里子太差,所谓的斩妖除魔不过都是屁功,骗人的把式罢了。那时你在俞事府里作法时,我可是从头看到尾,还边看边强忍著笑,而你压根不知我这狐妖就隐在你身旁呢,那一回是我本来就想著要走了,要不,你能赶得走我吗?不过幸亏你口才一流加上面相太好,是以才能如那次一般地几次化险为夷,甚至还能在巫界里捞到了小小名头。” 即便是遭人……噢,不,遭妖给当面揭穿了底细,宁为臣依旧笑得慵懒没太在意。 “多谢指教!敌情姬老哥今儿个移位过来,就是想和在下讨论我的‘屁功’有多么本事?” “当然不是!”姬商先掐指算了算后,才勾唇嘿嘿笑了起来,“我坐过来,是因为想和宁道长谈笔交易买卖。” “交易?什么样的交易?” 宁为臣脸上表情依旧佣懒提下起劲,虽然他未曾与狐这样的妖精合作过,但光用想也知道,这种东西狡猾奸诈,想从与其交手的过程中捞到好处?怕是不易。 “一个……于你于我都能有益的交易。” 似是瞧出了宁为臣的心思,姬商笑咪咪地一边说,一边将板凳往对方更挪近了些,以示友好。 宁为臣见状依旧不动声色,没打算轻易接受对方示好。 “你说,我听。”先听完之后再说吧。 “于你有益的,就是我知道你现在正被方家大小姐缠得快要疯掉。狐擅幻术,我有办法暂时变成你的模样,将她给赶回家去,让她别再死缠著你不放,并让她放弃在大街小巷张贴你的画像,还写著‘通缉逃夫’,逼得你连混饭吃的营生都快做不下去的胡闹。” 宁为臣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得不佩服对方,佩服他有看穿人心的本事,一眼就看出了他刚刚就是在为此事而叹气的。 如此听来这个交易,值得考虑。 “那么于你有益的又是什么呢?”对方提出的条件虽然不差,但他可没忘了“与狐交手,谨慎为上”的重要箴言。 “我要拜托你做的事情,在你宁道长看来,实是如采囊取物般的简单。” 姬商先是大力推崇对方一番,才再度取笑地开了口。 “宁道长或许在伏妖这事上修为还有待磨练,但在收服女人心的本事上,连我这向来惯以施魅来惑人的狐妖都要自叹弗如,所以我要请你去帮我收服一个很凶的女……呃,女子的心。” 他暂时不想提起女主角的身分,省得吓跑了这俊小子。 “收服她的心做什么?” 宁为臣蹙起眉,有些兴趣缺缺,女祸,正是他目前最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因为她家里有个宝贝是我很想要的,若非阴错阳差让我知晓了那宝物竟在她家宝库里,这桩秘密外头可是无人知晓的喔!我原是想用万两黄金向他们买宝,却不得其门而入,听说那是传家宝,不卖的。最近我听到她家总管放出风声,说是若能有人让他家小姐动心点头,愿意下嫁,那么就能够从宝库里任选一件珍宝带走,因此呢,我才会想和你来场交易的。” “所以,这并不单单只是骗心……”宁为臣浅打个呵欠,显得更没兴趣了,“还有可能会变成骗婚?” “放心吧,宁道士。不骗婚的,虽说我最爱的是她家宝物,但对那凶丫头我也真有几分心思在,你只要先帮我把她的心给搞定,让她愿意点头嫁人,大婚之日时,我自会变成你的模样来个偷龙转凤,然后等生米煮成熟饭后,真心对她好的。”到时木已成舟,想那丫头再凶也总不能手刀亲夫吧? “以我的模样去拜堂?你以为能用这种方式欺瞒对方多久?如果事迹败露,谁又会愿意嫁给一只狐……” 姬商嗤笑,“会!一定会!当对方同样不是人而是妖的时候。”为求合作顺利,他只好先将女方的身分说清楚。 换言之,这还是场妖物之恋罗? 宁为臣眯眸,思索良久,虽说是个骗局,但这桩交易于他并无伤害,更何况他向来就是以骗人为主业的,现在只是将对象给换成了妖,应该也没什么好不妥当的。 “好!我帮你,只是你得保证别让我惹祸上身。”他可不想被妖缠身。 “放心吧,届时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只须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我来负责就是了。”姬商用力拍胸,打下包票。 “我可以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宝,会让姬兄如此无所下用其极吗?” 姬商微敛起笑,整个人往宁为臣靠去,表情神秘,压低嗓音的开口。 “一块至少能肋我增长数百至千年妖术魔力的法宝……”那双狐似的勾魂眼,因为渴宝的热度而灼亮生辉。“‘七魂之魄’的‘狼牙’。” ***独家制作***bbscn*** 若非手上捧著姬商给他的舆图,宁为臣真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听姬商说“鹿鸣馆”是一问客栈,栈名是取自于“诗经鹿鸣篇”。 意指“鹿鸣馆”是个有美酒佳肴可供享用,能奏乐娱宾达到呼朋引伴,开怀畅饮、促膝长谈的好地方,但他眼前所见到的,却好像不是这个样。 他看到的是堵虽说高耸巍立,却嫌凋零陈旧的灰墙,还有一幢透著阴森气息的三层楼大宅。 一般的客栈不都是盖在大道旁,或是人烟来往稠密处,绝不该是位于竹林深处,仅有羊肠小径可通达,连骡马都进不来的地方吧? 疑惑归疑惑,但当他抬眼见著那块挂在陈旧大门上的匾额“鹿鸣馆”后,终于不得不确定自己并没有找错地方。 他上前叩门,等了好一会儿后,门扉终于咿呀一声地打开,接著他就看见探出门外的一双眼睛。 千真万确是采出“眼睛”而非探出头来,应门的小厮往外探出眼睛的动作,活像是一只陆螺,不但眼睛可以抽拉出脸庞之上,还可以往不同的方向兜转。 就好比此时此刻,那家伙左眼朝上,右眼朝下,在将宁为臣给上上下下全打量完了之后,才挤出一把黏稠的勾丝嗓音。 “阁下有何贵干?” “投栈并……”宁为臣视线往上扫向区额,重新确认了没找错地方后才继续说:“求亲。” 听见这两个字后,那双原是满溢著睥睨的圆圆大眼,顿时换上了肃然起敬的景仰及热情。 “请进!请进!”小厮边说边快快将门拉开,将他领进厅里坐下。 “您先坐会儿喔,可千万别走喔……”他先送来茶水及菜单后才转身离开,“我去喊龟总管过来,这事向来是由他在负责的,您得同他谈。” 谈有关于求亲失败时的医疗费用及尊严损伤该怎么计算,免得大家事后扯不清。 他家龟总管现在可学精了,要放人进房去见小姐前,都得先签下一张生死状。 宁为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由著螺眼小厮离开,因为此时的他,光是窥伺身边那一桌接一桌的客人,就已够他眼花撩乱了。 左边一桌三人在喝酒时张开的不是口,而是将头摘下,直接将酒倒入喉中。 右边一桌四人极没坐相,缩屈著腿、弓凹著背脊,眼睛大如铜铃,头颅还可以兜圈子,不断地三百六十度转著,活像是四只夜鸦,蹲踞在树梢上的模样。 更远的那个男人生得像螽斯,他身边的像骚斯,还有两人身俊的那家伙,明明就是个螳螂脸嘛! 宁为臣回想起了姬商的话—— 你到了那里别惊也别慌,你是做这一行的,对于许多事情早该见怪不怪了,妖长得像人就代表道行已修到了一定的水准,或是祖传留下的底子打得好,但若是生得依旧不脱本尊模样,那就是……唉唉唉嗅,还有得修炼了! 思索间他忘了收回视线,惹来那桌摘头客人里面,一个满脸叫髯莽汉的拍桌起身怒喝。 “娘个鸟XX!瞧?瞧什么瞧?没瞧过人家喝酒吗?” “对不住!”宁为臣赶紧收回视线,微笑道歉,“确实是在下失礼了。” “算了、算了,千万别在这儿闹事。”莽汉身边有人开口劝解,并压他坐下来。 “不是的嘛!”虽然被硬生生地按坐回位子上,但叫髯莽汉的嘴里可没断了嘀咕,“哪有人这么不懂礼貌的?又不认识的,瞧他个奶奶骚屁呀!” 宁为臣索性关上耳,只是脸上笑意未卸,然后伸手翻开方才小厮送上来的菜单,不愿和那些个怪模怪样的家伙另生冲突。 却在细瞧菜单后,他不禁再度看直眼了。 因为他瞧见“墓碑鬼血长鞭矛”、“毛虫软软糯肠膏”、“炸蛹香香尸干”、“鹿粪晶球香炼奶”、“蠕蝠磨烂肉枣泥”……等等只会让人想吐,而绝下会让人生起兴趣的菜名,往下再一瞧去,竞还有更骇人的“白斩人肉”、“九转人肠”、“人杂三杯煮”,以及“人屁熬棺材板”等菜名。 “这位公子,您翻错页了,您要的东西该在前面几页吧。” 一把低沉嗓音唤醒了宁为臣,他抬起头,看见了个矮矮胖胖,头顶无毛,生著一张阔嘴的年长男子。 在接收到他的视线后,年长男子微笑著开口。 “那一页是给有特殊口味需求的妖族当点心用的,而公子您,看来还是偏好人类爱吃的食物吧。” “当点心?”宁为臣心中一凛,“人肉人肠及人杂?” “那又如何呢?”男子脸上写著可笑,“人类不也都以吃咱们本尊同类的肉肉肠肠、五脏六腑来维生的吗?” 宁为臣放下菜单,知道该是放弃再探讨这问题的时候了。他向男子微笑,“阁下就是龟总管?” 男子微笑点头,目光带著好奇,“而你,就是那个跟阿螺说要来向我家小姐求亲的……人?”他特意加重最后一个字,眯超眸子上下打量著,“不过,你看来像是个以收妖为生的道士吧?” 宁为臣点头,表情自然,“你家小姐招婿时,并未设下身分限制吧?” “那倒是没有,只是我从没想过会有‘人’敢来试,请问公子贵姓?” “敝姓宁,宁缺勿滥的宁。” 龟总管奸笑的开口,“也同样是‘宁可信其有’的宁吧!所以宁公子确定没有找错地方?也早已知晓我家小姐跟你是不一样的,她……并不是人。” 宁为臣点下头,“龟总管大可放心,我是经过朋友报讯而来的,他叫姬商。” “原来如此!”龟总管恍然大悟,“原来是姬公子让你来的,想必是他不甘受挫,想看看世上是否真有人能压得住我家小姐,是以找你来试,但宁公子……” 他脸色一整,肃然的看著宁为臣。 “咱们‘鹿鸣馆’可非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这招婿一事也绝不是在开玩笑的,你既然来试了,事情若是成功,你这一身的衣袍道冠可都得为了我家小姐还俗脱掉,还得为了将来著想,要跟著修习妖术喔!” “在下知道!” 宁为臣微笑一揖,藉著作揖的动作,避开了对方锐利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因为那些都是姬商的事,与他无关。 他会肯来,与姬商的交易下过是台面上的原因,更大的因素,是他很好奇连姬商都搞下定,被称为罗刹的女妖会是什么德行。 此外,当然还有对于“七魂之魄”的些许私念,想瞧瞧这传说中的宝玉,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可能趁乱伺机带走。 想得太过出神,宁为臣半晌才让龟总管给唤醒,并感觉到大厅里的过于安静。 他抬起头,发现满厅子的妖精鬼怪都围到他这桌,个个眼底写满了想瞧热闹,看人出丑的窃窃欢喜。 注意注意,这次是真的看“人”,而非看妖出丑喔! 就在他面前桌上,有张四四方方摊平著的,等他签名的生死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求亲自愿,死活自求,一切后果,勿咎他人!”几句话。 不过是求个亲罢了,真有这么危险吗? 但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宁为臣无所谓地晒笑,毫不犹豫地在生死状上签下“宁为臣”三个字,并从那张纸上,终于知道了那位他欲求亲的女子芳名。 聂小鱼,她的名字。 第三章 罗刹究竟该生得什么模样? 在乡野传闻里有两种说法。 一说在海外之域,婆利之东有个罗刹国,其人朱发黑身、兽牙鹰爪。 听说那里的城墙是用墨般的黑石头砌盖成的,那个国家里的宰相耳朵反著长,鼻子有三个孔,眼睫毛又密又长,像是挂上了帘子。 总之呀,就是人人生得狰狞丑陋、奇奇怪怪,并且脾气很坏。 怪的是,官愈大者还愈丑,官愈小者相貌还比较能看,但当地人偏以丑为美、以美为丑,与中原人的审美观全然相反。 另一种有关于罗刹的说法,是说罗刹鬼乃天竺神话中的恶魔,传闻他们能够化身变成种种形相。 如犬、鸟、秃鹰,又能变为其人之兄弟、姊妹、妻子、丈夫等而不被发现,甚至还能化形为美妇去残害人命,此种罗刹鬼,男为黑身、朱发、绿眼,女则为绝美妇人。 宁为臣并不知道他即将要见到的这一位,会是属于哪一种。 但若依他方才在厅里用膳时所听到的说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位被封为“鹿鸣罗刹女”的聂小鱼大小姐,脾气应该不好,且还是相当的不好,而这正是她会被人封为罗刹女的由来。 宁为臣轻悄悄地来到梯下,正准备往登上二楼,不消回头,他就感觉到了身后有群自以为躲得不错,等著瞧好戏的妖精鬼怪。 他还能够确定那里头肯定包括龟总管、蛙嫂,以及一个被人唤做婳儿小姐,好生爱笑,听说是姬商的表妹,也是个狐妖,他却觉得还比较像是跳蚤精的活泼淘气小姑娘。 边登楼时他边付想,不知道罗刹女的平日消遗会是什么?他又该用什么主题和她聊开,方能投其所好? 是练刀、使剑、玩流星锤?朝著葫芦射飞镖? 还是趴在桌上肢解耗子、小青蛙?整蛊苦命的小动物? 搞不好那些写在菜单上的妖怪点心,就是出自于她的创意灵感。 就在他膳中思绪翻腾时,陡然一阵筝音悠然的由楼上傅下,事为臣不禁愣住了。 筝音?罗刹女竟然会弹筝? 老实说,这比听见里头传出杀鸡杀鸭或是痛哭求饶的声响,还更让他感觉到惊讶。 但那真是筝音没错,虽然他对于音乐只是个门外汉,却也听得出来弹得不错,铿锵、顿挫、抑扬、柔和、幽美一项不缺,或许还称不上是天籁,但至少已经能够如行云流水般地悠扬,让人听来身心舒畅。 筝音掩去了足音,宁为臣悄悄地登上二楼,他站在门外伸出手,正想叩门时,却突然听见里头嘎地一声尖响,筝音中断。 不用别人来解释他也听得出来,这个音,弹坏了。 接下来又是一嘎、一嚏、一嗤,甚至是一长串的ㄍーㄍー嘎嘎叽叽歪歪了。 于是乎,那原是柔美的筝音竞成了杀鸡宰羊的刺耳噪音。 这个音不对,那个音定调,很明显的,大小姐她因为练得不顺而生气了。 原本聆听欣赏的俊睑浮上了微窘的神色。 宁为臣收回欲敲门的手改去摸下巴,认真思考著是不是该改天再来,免得此时进门肯定要遭殃。 听人琴音便可知其修养,里头这位聂大小姐的脾气,比超前一阵于死缠著他不放的方婇凤,只可能会更差,而不可能会更好的了。 虽想要走,但还来不及迈开脚步,刺耳的嘎音却先一步停止,替换上的是弦断木破的爆响,接著门板哐当晃震起来,被一股蛮力由内而外地砸出了个大洞,并由破洞里飞出了一样物事。 那是一只筝身断成两截,十三根弦全被扯断,压根看不出它曾经是一具筝的筝了。 果真是个罗刹恶女!宁为臣苦笑。也罢,既然对方性子如此直率,既然她连门都给搞坏了,那他索性省下礼数,不请自入了,管他龙潭虎穴,也总要闯过了才会知道。 破了个大洞的门扉先是开后是关,在眼睛适应了室内的亮度后,他看见那位刚砸完了筝,此时一双藕白小手上又高举著梨木筝架,正准备再度出手的少女。 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宁为臣从少女那双大阵中捕捉到了讶色。 她惊讶著有人会不怕死地敢在她发飙的时候进屋里,惊讶的情绪让她暂时停住动作,甚至还有些忘了自己原是想要做啥了。 利用著这难得的空档,宁为臣终于能够瞧清楚她,并朝她露出示好的微笑;这笑容是打他成年后就所向无敌,会让女人腿软并心跳加速的俊魅微笑。 但此时他的笑,却让她发愣更甚,像是看到个下怕死的疯子。 趁她发愣时,他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若非此时那张小脸上漾著骇人的戾气及蛮劲外,她其实生得还不错,且是下错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少女有著大得出奇且澄净无垢的双眼,她的眼睛让他联想到万里无云时的朗朗晴空,干干净净,清清灵灵,就算是时有乌云,也遮不去她的灵秀。 按那模样看来,她顶多只届人类的十六、七岁,樱唇如点,眉目似画,一头乌亮柔丝松松绾成懒髻坠在耳畔。 她一身白裳,肤如凝脂,虽然她脸上还满载著戾气,但如果换个角度欣赏,其实会觉得这个样子的她,另有一种刁悍混著骄纵的可爱,真情实性的……可爱。 就在宁为臣忙著打量聂小鱼的时候,她已回过神,并且放低手上的筝架。 将东西放低? 莫非是他的魅力及笑容生效了? 他这么猜测,却在下一瞬间换上狼狈的神情,整个人迅速趴下,因为那只筝架已转了方向直直朝他飞了过来。 原来她放低筝架,是为了要转个方向,改变瞄准的目标,而不是被他的笑容所感化影响。 宁为臣及时避过了攻击,回头看见那只筝架在他身后摔了个稀巴烂,他忍不住微冒冷汗,如果方才他没来得及闪开,那么成了堆烂柴的,就该是他了。 见聂小鱼毫不犹豫地又伸手去捉东西准备丢他,他忍不住出声抗议。 “你不觉得在砸死一个人之前,好歹该知道他姓什名谁,所为何来,将来也好编排纪录,留榜作念吧?” “完全不需要!” 聂小鱼抬高纤巧下巴冷冷回答,明明声娇音软,却偏偏出手狠辣,一个转身后,又是个六角陶凳朝宁为臣飞了过来。 “凡是会在此时不经通传便在我面前出现的陌生人,一律都是这个该死的下场。”别当她懒得插手管事就是个笨蛋,会不知道姬婳那只贪看热闹的狐跃,联合著龟叔在她背后干什么勾当。 是的,她是火气大了黏,耐性差了点,脾气坏了点,但还不至于沦落到得以采阳补阴的方法来转换性格吧?她是恶猫,而不是骚狐狸的,知道吗? 宁为臣啧啧作声,惋惜地看著那只上好陶凳在他身前跌个粉碎,却在发现她扔的东西都只会落地,而不会不小心砸到另一旁摆设架上的东西时,一个念头快速闪过他脑海,他决定使出险招。 他快奔至摆设架边,伸手捉了只放糖的可爱小瓷盅,侧过身便往聂小鱼身上砸过去,且还学她那样砸得毫不留情亦无半点怜香惜玉,力道扎实,不客气也绝非玩笑。 “你!”既惊讶又愤怒,但又下得不狼狈闪避他的攻势,头一回在发蛮时遇到挫折,尝到了失败滋味的聂小鱼无法置信地瞪著他,“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宁为臣笑笑耸肩,却在说话问再度伸手捉了两样小东西握在手上,左右开弓一起丢,目标一致地全往聂小鱼身上招呼过去。他看得出她神情一慌想去接,却因来得太快,且又是左右一起来,让她失败了。 “这叫做投桃报李,又叫做有样学样,反正这屋里的东西全是你不想要的,也都不知道要爱惜,那么还不如由我来帮帮你,你砸我,我砸你,嘿嘿!人生多么美妙。” “你……你……” 聂小鱼跳脚,生气地开骂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又怎么可以这样?我房里的东西向来只许我砸不许别人乱碰的……尤其是那边架子上的……住手!你快给我住手!听到了没有!” 她边怒吼还得边留神,因为转眼问又是接续下断的飞物朝她这里招呼过来,幸好她手脚也快,接著了几个,但自然是无法接下全部,十个里有五、六个摔成一地碎片。 这下可好,她光顾著接就手忙脚乱了,哪还有办法拨空去抓东西扔砸对方?只好扯开嗓门大吼:“住手!你快给我住手!听见了没有!” 听见是听见了,但……哼哼!谁管你呀? 宁为臣得意坏笑,道爷我扔得正起劲呢!真不知道原来砸东西竟是如此有趣的游戏,也难怪聂姑娘你会乐此不疲了。 “住手!放下我的八仙过海谢篮!” 乒! “你找死啊?,那是我的麒麟木雕!” 乓! “快给我放下,如果你敢动我的宜兴紫砂壶,我就……就……” 唰唰唰!散! “我说真的!放下我的白玉狸猫盘!” 砰砰!哗哗! 手上虽忙著干坏事,但宁为臣的眼睛可没错过聂小鱼脸上的每个反应,清楚看见她由讶到怒再到慌,最后则是转成焦躁不安的神色。 原来这罗刹女只是舍得毁坏桌几门窗,但对她的私人收藏摆设及小玩意,她可是紧张得很:原来那只是个外强中干,外表莽恶,内心脆弱柔软,却是打死了也不愿让人看出的罗刹女。 愈是紧张才是愈有杀伤力,今日就非得逼她向他认输求饶不可! 宁为臣再度伸出手,这一回让他看上的牺牲品,是一只鱼篮观音白玉佛像。 “放下!快放下!我求……”聂小鱼发出了大叫,但话未说完便咬住了尾语,她不求人的,她差点忘了。 虽然咬住了话,但此时她的神情已不单是紧张,而是可以被归为害怕。 罗刹女也会懂得害怕?宁为臣眸底暗暗升起饶有兴味的好奇。 “为什么要放下?”他坏心地笑著,右手故意将白玉观音高高举起,“因为这个东西……对你很重要?” 废话!那是我娘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一只观音玉佛像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是这尊观音面目慈祥姣好,和她娘亲生得……很像。 宁小鱼在心底呐喊,却是死也不会让这种形似示弱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 她宁可表现得很凶,情愿看起来很蛮,因为唯有这样,才不会让人看穿她隐于内在的脆弱,以及那也会感觉到孤单害怕的荏弱一面。 捺下心绪,她放声大吼。 “不!它一点也下重要!我只是不许有人在我的地盘上……啊——不要!” 宁为臣猝然松开右手,聂小鱼一边冲上前,一边双手捂面尖叫,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眸底已漫生起了雾气,却在下一瞬间看见他的下一个动作——他用左手接住那只鱼篮观音像。 “你在撒谎!这个东西对你明明很重要。” 宁为臣得意洋洋地以单手拿著鱼篮观音像,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轻抛,刻意不去看她氧得微颤的身子,;及那已在她眸底凝聚成形,正在被她用力想眨掉的水雾。 “你性子骄纵,心情不好就乱砸东西,一不高兴就将对方毫无尊严地踹飞出去,无视于他人为你的怒火收拾残局的辛苦,也从不考虑或在乎过别人被你伤害时的感受,现在,你终于领会到那种害怕被伤害的滋味了吗?” 说得真好!若非手上还捉著东西,宁为臣还真想为自己用力鼓掌。 原来他该去当夫子而非当道士,瞧他说得多好、多正气凛然! 瞧那只蛮妖像是已被他的话给感动得转过身,垂低著螓首及纤肩,在乖乖认错后悔了。 “算了,别自责了,人非圣贤……嗯,妖亦通用,孰能无过?” 他边出声劝慰,边将鱼篮观音恭敬地搁回架上,然后举步朝聂小鱼走过去。 “你只要知道错,并且下定决心要改过,还是能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的……” 他走到她身后,此时她突然一个转身,先是带来一阵香风,继而是利爪拙上他的肩头,他瞪大眼睛,看见眼前那一张浑然变了个样的小脸。 变了个样? 没错!长发不变,懒髻还在,但那张原是白皙柔嫩的小脸已长满了黑色软毛,还有她鼻头往外冒窜著的几根长长白白的胡须,那些是只有猫才会生出的胡须。 猫?是的,除了脸上的黑色绒毛及白色胡须,聂小鱼的鼻子也变黑、人中裂敞,就连那双澄澈无垢的大眼睛,也变成了一双闪著邪恶光芒的猫眼。 猫妖?! 原来这位名唤小鱼的女妖,竟然不是鱼妖而是猫妖? 一只爱吃小鱼的猫? 但宁为臣毕竟是吃鬼神饭长大的,即便是在猝不及防间见著了人脸变猫脸,却还算镇定,未现惊惶。 只是他很清楚那双猫眼里虽未见著怒火,却比冒了火还更惨,因为那真会要了人命的杀机,是不会写在脸上的。 该是逃命的时候了!管他什么烂宝玉,都比不上他的一条命要值钱吧! 虽然他这样告诉自己,却已经下能动了。是的,他的全身上下及声带,都让她给施了术,再也不能动了。 “臭道士!你当我是在反省吗?哼!我只是在凝聚念力准被施术。此外,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回都会踹那些自动上门来的笨蛋出去吗?” 聂小鱼边说话边伸长那在顷刻间长出了五根利爪的猫掌,满意地在他脸上轻划著。 “因为我并不想杀他们,即便他们是真的很讨厌,我踹他们出去是为他们好,免得我一个失手杀了他们,但是现在,哼!我决定改变主意为你破例,我曾听龟叔说你们在进来前都会先签下生死状,换言之,就是死而无咎的意思罗?我想,如果我先杀了你再拿你的肉去煲汤的消息一经传开,多多少少能帮我吓阻好事之徒再想上门来吧,所以呢……” 她将身子更加移近,几几乎就要贴在宁为臣身上,接著她开始认认真真地将他从上到下地奸生打量起来。 她的打量可不像以前那些女人对他的仰慕崇拜,而是真真实实在计算,计算著该从哪个部位下手才好。 “让我来瞧瞧,到底该先从哪边吃起好呢?虽说吃人对我还是头一遭,但既然对象是你,我会很开心能够为你而破例。” 她一双猫瞳里闪动著邪恶光芒。 “只可惜你不能出声,否则我还想让你给我一点建议呢,看是先敲开脑袋吸脑浆吸个痛快,还是先捉起大腿啃咬?但既然你不能吭声,那就是任由我自便罗,不如就这样子吧……” 她抬起他的右掌,动作温柔的摩挲著。 不是属于情人之间轻怜蜜意的摩挲,而是像个厨子在采买食材前,得先试试这块肉的鲜度韧度的动作。 “先来惩罚这一只不乖,刚刚砸烂了我一堆心爱物品的凶‘手’吧……” 大手被抬高,她采出舌尖的小嘴凑过来,宁为臣见状也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可恨!如果他能说话,他有自信救下自己一命,偏偏他全身无法动弹,甚至还包括了嘴。 说不怕是骗人的,但老实说,那种荒谬的感觉其实远远胜过了害怕。 他曾揣想过不少死法。 例如被人告发是个不学无术的假道士而被关进牢里,斩首示众;例如被爱慕他的女人追捕,为了全节而宁可投江自尽:例如因为作法生意太好,遭到对头眼红生护,于是被下毒、下蛊……反正他想过林林总总的死法,就是不曾想过自己会被—只猫妖给一寸寸“吃干抹净”的死法。 宁为臣始终紧闭著眼睫,因为不想让那太过血腥的昼面残留在他离世前的最后记忆里,怪的是时间缓缓过去了,他能感受到手背上的热气,却始终没有感觉到被利牙或恶爪给撕咬啃嚼的痛楚。 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张开眼睛,正好和那双写著怀疑及古怪的猫儿眼,对了个正著。 “你手背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她的嗓音满是惊讶。 他用著无辜的眼神回睇她,里头写著—— 你不让我说话,我怎么告诉你? 她先是微眯起那双猫儿眼,然后往他喉间轻轻弹了下指,解开他的哑咒。 “那是在很多年以前,让一只忘恩负义的小野猫给咬伤的,我从陷阱里救了它,它给我的报偿,便是回身咬我一口。” “真的是你?!” 聂小鱼瞪大眼,原还有些怀疑不信,却在以毛笔蘸饱了墨汁,朝他唇上画了几笔后而才终于信了。 “原来是你!” 宁为臣佣懒的魅笑。呵呵,这个世界可真小,只要有缘,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他知道她要画那几笔的原因,因为那时他年纪轻,唇上还黏著骗人用的短须,也难怪她方才没能一眼就将他给认出来。 “既然是旧识……”他赖皮地笑著建议,“那么聂姑娘是不是该看在往日旧情上,饶了在下?” “往日旧情?是往日旧怨吧!”聂小鱼眼神若冰,哼嗤一声,“那只是更加证明了你的确该死!” 宁为臣幽幽叹息,“你不该叫做聂小鱼,而该叫做聂忘恩或是聂无义的,连救命之恩都能够弃之不理。” “由著你说嘴吧,反正你都快死了,将牙磨利点好去和阎王爷斗嘴谈判吧。” 不想再浪费口舌,免得另有枝节衍生,她举起猫爪放在他胸口上,正待使劲插入时,她听见他不但未生恐惧,甚至还带著笑意的嗓音。 “嘿嘿!聂忘恩小姐,我这里有个好玩的东西,肯定是你会有兴趣的,我能不能拿来跟你交换我的小命?” “不能!本姑娘没兴趣。” “看一看嘛!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看一看又不代表你一定会接受,我都让你给制住了,你还怕我做啥?坚持不看,那等我死了后你可别后悔喔!” “闭上你的嘴!”吵死了! “不闭,除非你答应我的最后请求。” “谁理你?留著去跟阎王爷谈条件吧。” “我真的没骗你,你抬起头,宝物就在我嘴里,你只消看一眼就好了,如果不想要,再动手杀我也不迟呀。” “不看下看!说了不看就是下看!去死吧!” 虽是这么回答,但聂小鱼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想瞧他究竟还能搞出什么花样,却见著了一团紫雾,由他那勾起邪笑而半启的唇齿问朝她的脸上吹拂了过来。 那是什么?好……怪的香气! 聂小鱼心底警钟大响,却已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了,她神智顿失,合上双眼整个人软软倒下,晕厥在宁为臣的脚下了。 第四章 打小便在随时可能要逃命的环境中长大,是以自知驯妖捉鬼本事不够高的宁为臣一来轻功尚可,二来他习惯在齿间预藏了颗“紫霄迷烟”,那是来自于好友——四川唐门少主唐无忌的护命小小偏方。 此迷烟乃是武林中著名的七大暗器之一,效果神速,一吸入迷烟便会昏厥过去,且神鬼莫挡。 外层精心裹了一层特制蜡囊,不会水溶,急需时只须用牙齿咬破蜡囊,再往敌人脸上喷送即可。 但这回宁为臣虽是成功地将聂小鱼给喷晕了,自己却也同样脱下了身。 因为他的身子先让她给定住,闪不掉又来不及屏息,是以当迷烟发挥神效时,他亦未能幸免。 于是乎,前一刻还在摔东西吵闹叫嚣的聂小鱼闺房里,却在下一瞬间,陷入了长长死寂,无声无息。 “咦?怎么突然没了声音?”底下花丛间赫然一朵“玉堂春”站了起来。 仔细一瞧才知道是龟总管,只见他做著伪装,在头顶上戴了朵花,还刻意在花茎底下铺了点泥上杂草。 “有没有可能是两败俱伤?或者是……”接著又站起一朵“白山茶”,原来是厨娘蛙嫂。“小姐遭到了毒手?!” 是啊,若非是遭到了毒手,这世上谁能有本事让她家小姐下砸物、不骂人,且不踹人下楼?尤其是当她看见屋里有个陌生男子出现的时候。 “放心吧。”开口的是在一双白净贝耳后插满了小雏菊的姬婳,只见她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我试过那道士的道行了,绣花枕头一枚,中看不中用,我可不信小鱼会败在他手上。” “那么怎么会……”没声没响呢? “那还不简单?咱们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这个提议换来龟总管和蛙嫂的点头,下一瞬只见“三朵花”蹬蹬蹬地跑上楼。 在打开那扇已残破不堪的门扉后,“三朵花”看见了一屋子的残骸碎屑,以及在那片碎属中一个僵立一个卧倒,却是同样昏迷不醒的男女,女的甚至还变出了猫脸原形。 “原来……他们只是都晕了。” 龟总管去探了探聂小鱼的鼻息后,这才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没错,还真是晕了。” 姬婳捏著下巴一会儿站一会儿蹲,东摸西瞧,将那双原是贪玩的眼神换上了认真,仔细打量著聂小鱼和宁为臣,最后她压掌轻咳一声,摆出了个资深捕快的架式。 “由这样的情况来判断,一定是小鱼先以妖术弄僵了道士,甚至还想要杀他,而道士就赶在紧要关头时射出迷药弄晕了小鱼,却因自己亦无法动弹,是以一块晕了过去。” “虽说宁公子到了最后还是没能够平安脱身离去,但……”蛙嫂的嗓音里有著明显的佩服,“他可是我所见过的第一个,能够让小姐著了道的男人。” 龟总管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这道士还真有点本事。” “由两位的话听来……”头上的小雏菊左右晃动著,姬婳眯眸瞅著龟总管及蛙嫂,“你们似乎对这位宁公子还挺满意的嘛,那么,想不想让他当上‘鹿鸣馆’的未来姑爷,而不用再费心找人了呢?” 龟总管闻言忍不住叹气,“咱们满意又不能当回事的。” “哎呀呀!你家小姐是只莽猫,哪里分得出来什么是对她好或不好?即便是天王老子上门来,她也是一律不要的嘛!” 蛙嫂微蹙眉,“听来婳儿小姐好像还没有死心?” “那当然!”姬婳眉开眼笑的点下头,“好的开始就是成功了一半,懂吗?” “呃,这样……”蛙嫂将眸光瞥向那一僵立一卧地的男女,“能算得上是好的开始吗?” “一个叫‘俯首称臣’,一个叫‘寸步不离’这还不够好?” “好好好!很好!很好!非常好!”龟总管自知说不过眼前这位狐妖小姑娘,“如果真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咱们又该怎么做呢?” 姬婳敲了敲脑袋,嘻嘻笑道:“自然是让他们能多点时间单独相处,也好让他们能有机会培养感情。” “怎么培养?又该上哪儿去培养呢?”蛙嫂不安地问道。 瞧这满地的碎屑及那一倒一僵的结局,若再将他们蛤放在一块?就怕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事再起! “听说过‘患难见真情’吗?所以我建议将他们引到‘幻灵迷宫’里去,并用一把‘同命镣’扣住他们俩,让他们被迫绑在一块找钥匙,这样才会有机会培养感情嘛!” 幻灵迷宫?! 那个隶属于另一个独立空间,里头住著不见容于其原来社会的妖灵、魔兽、鬼魂、精怪的地方? 那个没有最高统辖单位,没有固定社会规范,不求精研术法,只求浪荡过日,但若是见到陌生人进来,就会团结一致抵挡外敌,整到你哭得迷宫世界? 那个为求保护该处不遭外来术法所破坏,在建造之初由色界四禅天请来十三位大罗金仙,联手设下了结界,除了正式落籍于该处的妖灵之外,凡外来者,其原有术法在一入迷宫里时就会暂时失效的地方? 听了这个建议,不论是龟总管还是蛙嫂,面上都浮现不安。 “婳儿小姐,迷宫里多得是无法臆测、心思诡怪的邪物,就这样贸然地放他们两个进去?就怕会有危险。” 姬婳皱皱小鼻子,笑得可亲又可爱。 “放心!我在那里头有熟人……喔,不,是熟妖。只要他们别太笨了,就肯定会没问题的。此外呀,就是得要有点冒险刺激才能够患难见真情的嘛!放心,你们家小姐生就一副鸿福齐天、九命怪猫的面相,不会有问题的啦!” “就算没问题,但事后小姐若是怪罪下来……” “那就全推到我身上好啦!” 姬婳用力拍下了胸膛,头顶上的小雏菊也跟著她的动作摇晃了起来。 是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反正这桩事就只会有两种结局—— 一种呢,就是当个现成媒人,讨顿喜酒吃喝。 另一种呢,自然就是亡命天涯,逃回老巢去躲这只小恶猫罗! 反正对这两种结局她都经验丰富得不得了,所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独家制作***bbscn*** 当你大睡了一场,清醒过来时,却发现紧捱著身旁熟睡著的,是个你厌恶至极,亟欲除去而后快的男人时,你会怎么做? 才刚挣开眼睛的聂小鱼,就遇到这样的问题了。 她甩了甩头,好半天才能将晕厥前所发生的事和眼前的情况兜连在一块,想起了她曾著了那臭道士的道。 但就算是兜连上了,她还是没能弄懂自己何以会躺在这里?脸也不再看起来像张猫脸,头顶著一片蓝天,睡在一片如茵的绿色草原上。 难道是臭道士趁她晕厥时,将她偷偷带出“鹿鸣馆”? 且还故意睡在她身旁,想造成“生米煮成熟饭”的假象? 想都别想!给我去死吧! 聂小鱼猛地坐起身,右手举高正待往身旁仍昏睡的男人头顶击落时,却因迅速起身的动作而引来了哐当一声。 直至此时,她才看见自己左手手腕上,竞戴著一条由精铁打造而成的手镣,而约莫有一条手臂长度的手镍另一端,却是铐在那讨厌的道士右手手腕上。 这是什么东东? 注意力被骤然转移的聂小鱼改而举高左手,眯眸细细打量著,就在此时,一把细稚如童音的嫩嗓,自她前方响起了。 “那个叫做‘同命镣’,从被拙上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是生命共同体了。”稚笑咯咯道。 “所以呢,你可千万别想杀他,否则你也会一块死翘翘的喔,你甚至不能打他、踹他、骂他,或者去咬他,否则不但你的身上会出现同样的伤痕,甚至就连被吼、被揍时的痛楚,也会一分不差地同时出现在你身上。” 聂小鱼的目光向四周搜寻了一下,最后才确定这声音是来自于眼前大树下,一颗矮敦敦的蘑菇所发出来的。 “你又是什么东东?” “我才不叫做东东呢……”语气里没了笑意、心里暗生了著恼,那蘑菇精刻意将蕈伞抬高,好露出他生在蕈身上的眼耳鼻口,“听好!本蘑仙名叫纳豆。” “蘑仙?哼!想骗谁呀!一看就知道不过还是只小妖精,离成仙还远得很呢!还有,你生得明明就是菇头菇脑菇儿样,干嘛要叫‘豆’?” 蘑菇精听了更恼恨,一来恼她对自己不敬,二来最恨别人用他的名字来笑话他,“你管我!那你不也明明是只猫,干嘛要叫鱼呢?” 真是牙尖嘴利的小东西!与他那可爱逗趣的外表丝毫不符合。 “我才懒得管你是叫屎球还是屁蛋!”莫名其妙来到陌生地方的聂小鱼心情超烂,不愿再和对方多费唇舌?她大刺刺地把手伸到蘑菇精面前,语气霸冷的开口,“钥匙给我交出来!否则你就等著完蛋!” “什么屎呀屁的,你这女妖嘴好脏,丝毫没半点可爱雌味!莫怪小狐狸要为你的事情伤脑筋。总之,不许再喊错我的名字,否则,你别想再从我这儿得到任何答案,你给我听好了!” 蘑菇精小手擦腰,一张可爱菇脸气呼呼的。 “你想要的钥匙我没有,那只小狐狸另外找人藏进迷宫里去了,她只托我守在这里等你醒过来,告诉你这些经过原委罢了。” 话说完后,他刻意掏出两只裤袋让她瞧,果真是什么都没有。 “小、狐、狸?”一字一顿,聂小鱼说得咬牙切齿。“又是那整天爱瞧热闹的死丫头?可恶!等我离开这里,我非要……” “等你真能离开再说吧。”蘑菇精摆出老气横秋的表情,“成了,见你醒了我就该走了。” 见对方作势要走,聂小鱼只得按捺下火头,捉紧时间问问题。 第一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 “幻灵世界之‘幻灵迷宫’外头。” 幻灵迷宫?! 聂小鱼眸底布满惊讶,就是那个听说里头住满了“边缘怪物”,想法做法自成一格,不爱受到管束,下爱与外人牵扯交涉,凡人内者,不论仙妖魔道,其原有术法一律无效,只能靠手脚、靠动脑的魔法迷宫? 婶儿那小狐狸精也是本事,是在何时认识了这些怪家伙的,她竟然不知道? 第二个问题—— “我要怎样才能甩脱这个讨厌的家伙?”她用鼻尖指向倒在一旁的宁为臣。 蘑菇精小手环胸,下耐烦的用脚尖敲著地。 “我说话你都没专心在听啊,不是跟你说了钥匙在迷宫里?想要摆脱这家伙,就得先带著他一块去走一趟迷宫找、钥、匙!”听懂了没?笨猫! “就算真的要进去找……”聂小鱼没好气地眯起眸子,“好歹得有个口诀或是提示吧?要不怎么找?” “口诀?提示?喔唷!我竟然忘了这档子事了,让我想想……嗯,想起来了,就是‘逢镜左拐、逢涧直跃、缝云上鹞、逢酒莫要!’这么四句话。” 不懂!一点也听不仅!聂小鱼听了只觉……头好大! 臭婳儿!她明明知道她是蛮力第一,动脑最末的了,还这样玩她? 不过……聂小鱼斜瞥了倒在地方的男人一眼,稍微安下了点心,幸亏她不是一个人进去的。 如果没记错,这臭道士应该不笨,或许可以稍加利用,利用完后再杀了,反正翻脸无情这种事她又不是没干过。 “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不能够打、不能够吼骂,又不能够狠踹,那我还能用什么法子叫醒他呢?” 叫他快点醒过来,两人也才好快快进迷宫去找钥匙,快快脱离这种“同命”状态,也才好让她有机会去找姬小婳算总帐,出闷火! “你果真如小狐狸所形容的是只小莽猫,除了打杀踹骂外什么都不会……” 蘑菇精摇摇头,神情看似怜悯宽容,实则是在小肚肠里计谋著该怎么说,才能为方才被这莽猫惹毛了一肚子火的闷气,想个办法奉送回去。 好吧,他必须承认,貌似稚气可爱的他,骨子里呢,却是恰恰相反,有仇必报。 “好吧,看你可怜我教你,但我教完后就要走了,你可千万别再拖住我罗哩罗唆的!告诉你,最快又最有效的一招就是用你的嘴去吃他的嘴,可不是真吃下肚里去的那种喔,而是要用你的舌尖去触及他并输气给他,那么他就自然会醒过来,这一招效果神速,绝对可以为你省下许多下必要的时间,好能早早进‘幻灵迷宫’去寻找钥匙。” 话才刚说完,蘑菇精已经遁飞如电,像是真怕了又让聂小鱼给缠问得走不开。 以嘴吃嘴?且还要输气? 那不是会碰著对方的臭口水吗? 好脏喔!她不要!她才不要呢! 可是……该怎么办呢?她更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晒太阳等人睡醒,她还赶著去找出钥匙呢! 这个可恶的专惹麻烦的姬小婳,看我回去后怎么整治你! 但光是坐在这里骂人无济于事,她真的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想了想后,聂小鱼作出决定了,她伸手从草地上随意拔起一朵多办野花,搁进了另一手的掌心,然俊告诉自己由天来决定,单办就是吃他,双露就是等他。 接著她开始非常非常认真地数念著,每念一声就拔一片那株无辜野花的花办。 “单吃!双等!单吃!双等……” 因为数得太过投入,所以她没瞧见从另一个方向去而复返的蘑菇精,正躲在远远的大树后方,想看看她会下会真相信他的鬼话,去“吃”那个男人。 小莽猫就是小莽猫,笨得要死!蘑菇精在心底嘿嘿笑著。 只会发火却没发现,其实就在她向他问话的同时,她身边的男人早已起了些微的动静。 聂小鱼没看见,纳豆却看见了,毕竟他是个蘑菇精,这片草原上的风吹草动,就算再微小也都别想瞒过他。 其实那男人早已醒来,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张开眼睛,想是怕小笨猫光顾著揍他踹他出气,而忘了该先乖乖听完小狐狸让他转述的交代。 这样看来那男人还满聪明的嘛,至少他一定比小笨猫聪明就是了。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够聪明,就该知道刚刚既然已经“不小心”地装晕了,可千万别又在这个时候“突然”醒来。 若是让小笨猫知道他装晕?让小笨猫知道他瞧见了她的犹豫?还有那呆呆蠢蠢地低头认真数著花办时的矬样? 这样一条条、一笔笔帐被逐一记下之后,这男人未来的前途,肯定无“亮”。 所以呢……小莽猫到底会不会吃他呢? 会不会吃?要不要吃?该下该吃?肯不肯吃?结果吃是不吃? 此时不光是看热闹的蘑菇精想知道,那个佯装晕过去的宁为臣,也忍不住和纳豆一样生起了心惊肉跳的紧张期待。 也许他还是别再装了,毕竟看在“同命镙”的份上,她应该不会太刁难他就在宁为臣想著该怎么“醒”过来时,聂小鱼手上的花朵花办被拔光,她咬咬银牙、眯眯猫眸,顺手抛掉了残枝,然后跪著坐直,再来俯身贴上他,用她的嘴去触碰他的嘴。 哇!小莽猫还真敢!居然为了自由真的去“吃”那道上了! 赶紧将蕈伞往下包住身子,在里头爆出大笑的纳豆,奸半天后才终于笑够,然后拉直了蕈伞,恢复了原貌。 呃,他这是快点走吧,省得让小莽猫瞧见他在这里看热闹,气得凶性大发。 一抹灰影快闪,蘑菇精再度消失了踪影。 第五章 呃……这样真是很尴尬的,好吗? 上天明鉴!他真的下是想要藉机偷香,而且老实说,对于一只小野猫的“香”,他压根就不可能会有兴趣的好吗? 他只不过是想著看能不能多拖延点时间,奸让他想出如何脱出“猫困”罢了。 却没想到这只小野猫不但泼蛮刁悍,且还真是…… 真是好笨、好单“蠢”的,连这种骗人的话也信了? 甚至还像个蠢蛋一样的傻傻剥数著花办?也莫怪那只小狐狸要镇日以耍弄她、看她闹笑话为乐了。 只是…… 老实说,她那种剥数花办的矬样还挺可爱的,至少比她咬人时要可爱。 还有…… 是因为闭著眼睛,所以触感特别敏锐吧,他没想到外表凶悍泼辣的小野猫,竞有著蔷薇花办般的柔唇,软得不像话,香得像蜜一样。 连他这开荤甚早,下论走到哪都会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情事阅历满满的男人,竟也会骨子里一阵热浪奔窜,就像是让天上的雷神,给用闪电劈著了一样。 他这头心思悸动,她那头却仿佛无事人一般,只是觉得聿好,并没像她想像中的那么难吃或是臭臭的就是了。 聂小鱼栘开唇办眯眸瞧著他,他却仍浑然忘我、沉浸于其中,忘了该“醒”过来,于是在下一瞬间,他听见小姐她开骂了。 “XXX个XXX!怎么会没用呢?” 呃,这位猫小姐……宁为臣没好气地在心里劝道,能不能别在刚吻完人后就接著骂粗口?那真是很煞风景的好吗? 你总得给人一点时间把身子反应冷下来,也才好镇定如常地面对你,并且假装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吧。 他还在想著该怎么样“慢慢”醒来,却又再度听见她的嘟囔自语。 “难道是那只笨蘑菇骗了我?还是我的方法不对……喔对了!那笨蘑菇好像是这么说的,要用舌尖去触及对方的舌尖才好输气,那么这家伙才会醒过来……” 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的宁为臣,正想赶紧张开眼,却压根不及身上这只小莽猫动作快。 他张开眼的同时,刚好看见她闭上眼睛,将脸儿再度朝他俯冲落下,认真十足地对他唇舌并用。 因为没有经验,也因为一心只急著要撬开他的牙关,好让她达成“以舌尖触及对方舌尖”的效果,她甚至伸手捧牢他的头颅,捏住他双颊,好让她的努力可以更容易些。 但在控制的过程中,她还没忘了不能够太用力,千万不能够太用力,否则她也会一块痛的。 但就算她已经尽量克制住力道,却还是给他一种刁官在仗势凌辱,或是用强于民女的感受。 宁为臣在心底暗暗叫苦,这只小莽猫压根没经验,只懂得横冲猛撞,就在他叫糟的同时,果真很快就在彼此口中,先是口水泛褴成灾,再来是尝著了血腥味。 他受苦,她亦然,果真是一起倒楣遭殃。但虽是如此,这只小莽猫似乎没有想喊停的意思。 她果然有著认真且执意的躁性,只可惜智力太差。 “这样还不醒来?真是XX你个XXXX!@@&&XXX” 又是脏话连篇!宁为臣下意识地皱眉,甚至想要出声纠正她,却因再度身陷她更加疯狂的攻势里,而被迫无声。 她吻、她咬、她舔、她舐、她吮,聂小鱼像只饿坏的小猫在饱餐著她的猫食一样。 渐渐地,宁为臣心底的叫苦喊糟走了样,在他也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心底缓缓冒生出一股心动神驰的燥热感。不管怎么说,他毕竟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又哪禁得起如此热辣的狂吮诱煽、吸吮舔咬呢? 这只小莽猫!他在心底深觉无力。 用这种泼蛮劲来达成目的,怕就连个死人也要被她给吻得醒过来了吧。 罢了!算他认栽,就算可能会因此而揽祸上身,他也无所谓,一心只想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 在聂小鱼察量之前,事为臣已微微挺起身、仰高脸,主动投身入被她燃放起来的野焰里。 他回吻著她,纵容自己反覆品尝著来自于她的甜香。 聂小鱼也是后知后觉,竟然在被吻了半晌后,才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她赫然睁开眼睛,正好与他的眼神对上。 一见她张眼的动作,宁为臣立即让自己的眼神放空,看起来一副像是刚刚苏醒的恍神样。 “你醒啦?”终于!呼……好累! 聂小鱼毫不考虑地抽回还捧著他头的手,让才刚“醒”过来的宁为臣因她抽手过快,来不及反应,后脑勺重重撞到地上。 不过他疼她也没好过,他感受到的痛,她也同样领受到了。 她没有伸手去揉后脑勺,只是低低抱怨,“这‘同命镣’居然该死的是真的!” 宁为臣虽对于方才所发生的事情都很清楚,但可没忘了该要继续扮傻。 “聂姑娘,为什么咱们会在这里?”演技自然,神情与语气都很迷惘,他毕竟是靠行骗走江湖的行家,这对他来说并没什么困难的。 聂小鱼松了口气,幸好他没问为什么看见她在“吃”他?否则还真会有些难以回答。 “别多问,总之,现在咱们得一起去找出‘同命镙’的钥匙,以求尽快恢复自由。” 那么长的一段典故,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解释上,顶多待会儿在路上捉重点讲讲就是了。心急的聂小鱼站起身并顺道拉了他一把,动作里少了粗鲁多了谨慎,因为不想害他被扯痛,连累她跟著遭殃。 宁为臣看见她难得的谨慎有些想笑,当然知道这得感谢姬婳的“同命镣”,让他在她身旁时,可以少捱些皮肉之苦,多点被尊重。 只是下回她若还想用同样的方法叫醒他时,拜托请少施点蛮力,他的舌尖被她咬破了个洞,正隐隐生疼呢。 但想必……她也不会好受吧? 他想起“同命镣”的作用,忍不住暗自窃笑。 ***独家制作***bbscn*** 他们互镣著手,走向迷宫大门,将美丽的蓝天绿地抛在身后。 整座迷宫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碉堡。 碉堡外环以奇形怪状的黑岩为墙,那黑岩层叠堆累直冲云霄,论宽看不见两端,论高则彷佛直上青天,形势巍峨且广阔无边。 人站在墙脚抬眼往上看,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泰山山脚下,这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渺小。 他们同时伸手推门,门并没锁,只是在开启时发出一记响雷。 那巨大的响音像是在警告生人莫入,也像是个门钟,向内传达著有外人进来了的讯息。 “你别怕!一切有我在!”这是走进迷宫后,聂小鱼对宁为臣所说的第一句话。 她知道那是个本事不够高的人类,且在她向来“人不及妖”的观念里,没有长毛厚皮护身的人类,向来是被归属在二“等”生物之列的。 为了不想让宁为臣受到惊吓或受伤,进而连累到她,所以聂小鱼就像是个保护者一样走在前面,并出声安抚他。 “你跟在我后面,脚步要当心,不过别害怕,因为一切有我在,在这里我的法术或许用下上,但幸好我还有著尖牙跟利爪的。” 一再听见她这么说,宁为臣险些喷笑出来。 好吧,他或许本事真的不高,但逃命的技巧却挺不赖的,从不曾有过这种“躲在女人背后”的经验,但看在小莽猫是一番好意的份上,嗯,那就由著她,让她多享受一下能够护著人的滋味吧!他想这对于她,应该也是一种很新鲜的经验。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上掩……啊!呃……没事、没事……只是镜子而已。” 聂小鱼被吓出了一串话,因为她乍然见到眼前出现了个一模一样的聂小鱼。 在她举手时对方也举,扁嘴时对方也照做后,她终于能确定那并不是一个长得像她的妖精,只不过是面长镜罢了。 但不同于他们在外界坊问所见到的铜镜,那是一片以特殊材质,由硅砂、水银等原料,经过高温融铸成的长形明镜。 如金属般平滑光亮的表面,忠实地反射出光线的效果,更使得镜中人影看来与本人毫无差异,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来。 “奇怪!为什么镜子里没有我?” 宁为臣越过她,好奇地伸掌摩挲著光滑的镜面,怪的是竟无法在镜中瞧见自己。 “我想那是因为它是‘照妖镜’只会照妖不会照人……嘿嘿!那边又来了一个……瞧!这边又多了一个。”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两人身后景物起了不及眨眼的变化。 那些原有的黑石、青苔、青草、砖墙、石扳道,甚至是蓝天都几乎不见了,变成了一大片接连著一大片的镜子。 因为镜子有反射效果,致使镜中有镜,影中生影,重重叠叠、绵绵不绝,而站在四面八方,由各个角度环簇看著他们的成千上百的“聂小鱼”影像,让他们光是看著,就觉头都晕了。 突然,宁为臣手上一个抽震,接著便听见聂小鱼的怒吼。 “是谁在拉我?” 吼音一停,宁为臣转头讶然的看见身旁的她,像是遭点化成石,身子被定住,眼神无波动,所有的表情都在瞬间僵凝住了。 “是哪个混蛋把我拉进镜子里的?” 被拉到镜里?是指她的魂魄吗? 只见聂小鱼的身躯遭到定住,而那些镜里的镜影“聂小鱼”,在此时仿佛有了生命,居然各自开骂,踹踢,甚至是大声怒吼起来。 宁为臣举目四顾,看见数也数下清的“聂小鱼”不约而同的生气骂人。 老天!在看到那么多个聂小鱼,活像是在比赛发飙,如果不是情况有些诡异,他真想笑出来。 “臭道士!你若敢给我笑出来,你就死定了!还不快点救我出去!” 宁为臣循声望去,想分辨究竟是哪条镜影在放狠话,却又立刻让那群吵吵闹闹的镜影给弄晕头。 他只好轻咳一声,强行抑下笑意,摆出一脸正经的神色。 “好,我不笑,你快教我怎么救你出来吧。” 话是这么说啦,但其实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向哪位“聂小鱼”请教才好。 “很简单!你只要找出哪一个才是真正被拘魂入镜的聂小鱼,而不是那些在模仿及假冒她的镜灵便行了。” 听见声音,宁为臣抬起头。 他看见了个表情看来优闲自在,跷著二郎腿的长颈妖怪就坐在他面前那方长镜上头,还吹著指甲、边无事人般地地回答。 “快点救我出去!该死的长颈妖!这个游戏一点也不好玩!”左边第三排有个聂小鱼表情凶狠,使出蛮力踢著镜子。 因为聂小鱼被摄入的是魂而非身子,所以宁为臣无法同样地感受到她的痛。 “救你做什么?你这蹩脚冒牌货!坏镜灵!不要脸只会学别人的丑八怪!我才是真正的聂小鱼!正牌的聂小鱼!货真价实的聂小鱼!臭道士!你到底是听见了没有?!”右边第七个聂小鱼,已经气到头顶冒白烟了。 “臭道士!别告诉我你连我都认不出来!需下需要我多踹你几脚,好让你复习复习记忆?”在他身后不知是排在第几百号的聂小鱼,不断跃高身子,高声骂人。 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里,成千上百个聂小鱼都争先恐后地出声叫他。 全都乱了! 宁为臣索性闭上眼睛不再看,等他终于定下神再度张开眼睛后,他看向长颈妖。 “我可以要求不能有光吗?”没了光就没了影,真正的聂小鱼还能不现形吗? “不能!”长颈妖毫不考虑就拒绝,“那样就失去让你辨识寻找的意义了。” “这是一个游戏吗?”他再问。 “不!” 长颈妖依旧表情优闲地吹吹指甲,连目光都懒得往下多瞟他几眼。 “这是一个残酷的赌局,你只有一次机会去找出你的同伴,也只能破坏一面有她存在的镜子,但如果你猜错了,那么那条被拘入镜里的妖魂便会……” 说到这里,那妖怪陡然向下伸长蛇状的颈子,直直堵上了宁为臣眼前,一双倒三角形的诡异妖眸,闪烁著邪恶得意的光芒,“再也无法脱困出镜,永远成为一抹镜灵,终身供我驱策差遗。” 听到这里,其中一个聂小鱼著急了。 “选我!选我!但我反对这个赌局,怎么说都该是我在外头找,而这个臭道士才该被关在镜里才是的,太不公平了。” “我都说了我是聂小鱼,你聋了是吗?还不快点选我!” 躁音扰攘不断,宁为臣突然毫无预警地发出震天大吼。 “是聂小鱼的都给我乖乖闭上嘴巴!有点耐性!” 吼完后,他快速游目四顾,看见了不少怕没被选上,而乖乖闭嘴的“聂小鱼”。 很好,这会儿至少已删减了一半。呿!用脚底板想也知道,那些会乖乖听话闭嘴的,绝对不会是真正的聂小鱼。 “想找死啊?臭道士!居然敢吼本姑娘?” “瞧我待会儿出去后不揍扁你才怪!” “……” 即便已经删减了过半的“候选人”,他眼前望去仍是怒影霍霍,吵音杂杂,想了想后他再度定下神,然后默不作声地迈开脚步走动。 他以手镇拖带著被抽去魂的聂小鱼,在一排排、一列列的镜子间来回穿梭,再凑近每一个可能的镜影,做出了抽鼻轻嗅的动作。 就在嗅过了不知是第几千几百面镜子后,宁为臣突然停足,伫立在一方长镜前,接著毫无预警地伸拳击向镜面,再在镜面碎片落了满地后,一把扯出了那条并未随著镜片破裂而消失,却是仿佛遭到了惊吓的影子。 “是她!” 影子被拉出后咻地一声归回原位,没错,正是聂小鱼的魂魄! 乍然间重获自由的聂小鱼魂虽归了位,身子也能够动了,却是好半天无法开口说话。 因为她的神智还沉浸在看见他居然能够认出她来的震撼里。 说真的,当他伸手打破镜子拉她出来的时候,她头一回有了想抱著人,一边大笑一边大声唱歌的冲动。 这真的是太惊讶、太令人无法置信了! 很惭愧,她自知如果异地而处,她是绝对无法辨认出他来的。 明显与聂小鱼有著同样震惊不信的长颈妖,坏了优闲、毁了心情,甚至还险些由镜子上头跌下来,因为看见可算是到手的猎物居然跑掉了?! “你你你……你究竟是怎么找出她来的?” 宁为臣对著长颈妖嘻嘻一笑。 “对不住!阁下和我的赌局,仅止于我能否猜出哪个是真正的聂小鱼,其他的问题并不包括在内,反正阁下时间多得是,乖乖坐好,慢慢去想吧。” 话说完后,他带著似乎还没回过神的聂小鱼,笑咪咪的与气急败坏的长颈妖挥手告别后,转身挑了左边的路走去。 面层层叠叠不断的镜子就像是一扇接著一扇的门,在他们完成了“辨影”的任务后,任由他们一扇接著一扇穿越而过,转眼间便将那只心情不好的长颈妖给远远抛在身后了。 始终乖乖地任由宁为臣拖著走的聂小鱼,因著掌背上的痛楚,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低头看著手,想像著当他握拳击镜时,得用上多少的力道以及……肯定? “你为什么猜得出哪个是我?”她开口问道,不光是长颈妖不解,连她自己都想不通。 宁为臣回过头对著她微笑,“因为你曾经‘吃’过我,所以我嗅得出来。” 聂小鱼瞠大眸子下相信,“骗人!隔著镜面锁在里头,你怎么可能会嗅得著?” 对她的反应,他没当回事地魅笑著。 “镜灵是不会有气味的,但妖却会有妖味,再加上我们才刚互相‘吃’过,是以印象深刻。” 呃,说实话,别看他此时看来轻松潇洒,其实只有他自己清楚,在决定要出拳的那一刹那,他不知暗冒了几斤冷汗,因为他其实也是、也是、也是……半猜半蒙上的。 他只不过是在凑近镜面并故意做出嗅闻动作时,以眼角余光捕捉镜影的动作,而在见著了这位“真”的聂小鱼时,那种一见到他靠近,明知他是要救她,却还是忍不住暗握拳头,强自压抑住那股想要扁人鼻头的小动作。 就是这样的下意识小动作让他决定“猜”是她了! 但这种老实话,他当然知道下能讲出来,若是让她知道他其实是拿她的终身自由在“豪赌”的话,将来肯定要报仇。 唯女子与小人以及聂小鱼为难养也!右手背上还有著多年前咬痕的他比谁都清楚。 听完他的话,聂小鱼忍不住低头往自己身上嗅去,“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不是真的,那么什么才是真的呢?”他索性反问她。 而被倒打一耙的聂小鱼瞪瞪眼睛,立刻决定放弃这种太伤脑筋的问题,却又在此时,她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也很重要的问题。 “那为什么刚刚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左边的路?连问都没问我?” 她曾经听过蘑菇精给的提示,但他并没有,所以“逢镜左拐”这四个字他根本就不知道的,不是吗? “呃……直觉直觉,纯粹只是凭直觉罢了,幸好没带你走错……”宁为臣表现得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否则那可就麻烦了。” 好厉害的直觉!莫怪这家伙能仅用一招半式就去闯荡江湖! 向来心思莽直的聂小鱼没再多想,点头相信了。 第六章 老实说,如果撇开是因遭到“狐”算计才会沦落于此的前提不说,无论是宁为臣还是聂小鱼,都会觉得这一趟迷宫之行其实还挺…… 有趣的。 在闯过“镜关”后,他们接下来到了“灵刹大殿”,遇到一只正在怒喷火舌的汤牡龙。 那是一只名唤“汤牡”,约莫有十个人高的一只喷火龙,因为搞不定火候大小,而烤坏了一炉烧饼,正气得蹦蹦跳。 在宁为臣为他解决了问题,并送给他一只“定时器”后,汤牡龙开开心心地亲自将他们送出大殿,依依不舍地和他们互道珍重。 他甚至还邀请他们在回程时,可以上他那里吃烧饼并休息。 在快乐地挥别了那只热情的喷火龙后,聂小鱼好奇地开口。 “你怎么会有那种古里古怪的东西随身带著?” “会古怪吗?” 宁为臣淡淡笑著,微耸肩头。 “我觉得还好吧,因为我这工作没有拘绊、下受束缚,任我逍遥来去,再加上我又是个很喜欢结交朋友的人,所以不但走过丝路,去过西域,登过天山,甚至还曾乘坐过高桅大船渡过重重汪洋,去到了那些有著红发绿眼,被咱们中原人唤作洋鬼子的几个临海国家。” “那些洋人的文化和咱们的不太一样,却对机械科学之类的什物极为专长,那只‘定时器’,就是我结交的洋人朋友送给我的,我身上常会有些小玩意,以备不时之需。”做人最要紧的是要懂得认清自我,既然本事不够,那么用来逃生或用来哄哄人好换取时间的小道具,总是少不了。 聂小鱼偏侧螓首,不可思议的看著他,“怎么听起来,你好像还挺满意自己目前的‘工作’?”当一个术法不济的道士?当一个随时可能得脚底抹油的江湖郎中? “没错!”宁为臣无所谓的笑笑,甚至还点点头,“我是觉得还挺满意的,这毕竟是对我有养育之恩的师父,在过世前承继给我的吃饭家伙,做人哪……”他的表情半带著玩笑半带著正经。“可千万别忘了‘祖业本行’如果能有机会让我在术法上专精变强……”他想起了那块“狼牙”,不禁有些神魂不属,“那当然就更棒了!” 之所以会神魂不属,是因为想起了与姬商之间的交易,也想起了他会接近聂小鱼的初始原因。 但不知何以,在当时并下觉得不对的做法,却在此时让他觉得不太妥当。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哄骗一只妖就同哄骗一个女人一样简单。 先让她动心,然后相约成亲,并在婚礼前要求监宝,再找人把姬商找过来,想法子制造出一场混乱,好方便他找机会夺宝。 这个计画听来简单,看来容易,做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在计画之初,他并没想到会有这一趟迷宫之行。 让他能深入地了解她,并且看见她隐藏在坏脾气、蛮性子底下的脆弱害怕、串直可爱、朴拙莽憨,以及那最令他难以忘怀的,柔软馨香、甜馥似蜜的唇办。 他对她的感觉,早已无法再同计画之初时那样地纯粹算计了。 想得太过专注让他错过了她的问句,聂小鱼气嘟嘟地提高音量。 “喂!臭道士!” 和他说熟不熟,说不熟却又不尽然,毕竟她都已经“吃”过人家了,但她还是习惯这样喊他。 “别当你这会儿手握有‘免揍’金牌,就这么的不怕死,居然敢不理人?”当心她用记帐的! “对下起!你刚刚说什么我是真的没听到,你能再说一遍吗?” “我是在问你——”聂小鱼没好气地重新问一遍,“你当时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上‘鹿鸣馆’去求亲呢?” 他刚刚自个儿都说了,喜欢过没有拘束牵绊的逍遥生活,那又怎么会突然想去求亲娶妻?甚至还是去娶个非人的妖精? “告诉你,我是最恨被人欺骗的了,你可别想乱编理由唬弄我。” 她或许性子鲁直,却还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于外只可能是“恶名远播”,绝不可能是“艳名远播”的。 所以他那时候的突然上门求亲,态度又很坚决,实在是让她怎么想也搞不懂。 向来能言善道的宁为臣,却让这样的一个简单文句给问倒了。 不为什么,只因他突然不想再继续对她撒谎,但不想撒谎却又不能吐实,自然就出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窘态。 刚好在此时他们绕过一处山坳,眼前出现一道银丝带状的长瀑,瀑布除了在谷问因阳光照射而出现一道美丽彩虹外,还夹带著像干军万马奔腾般的隆隆水势直冲谷底。 “上头是瀑,下头是涧,所以……”宁为臣开口,乐见到涧水淙淙,因为终于有机会转移话题。“我的直觉告诉我,或许是该往下跳的时候了。” “往、往下跳?!”聂小鱼听了只能傻眼。 “是呀!‘逢涧直跃’的不是吗?” “为什么你会知道?”她再度傻眼,而忘了该先问另一个重要问题。 “我早就说过了……”宁为臣避开她疑惑的眼神,“我的直觉是很强的,就在刚刚,那四个字就像闪电般打入我脑海,它像是在告诉我,咱们接下来的路,就在水里。” “但是……” 他决定不再给她任何怀疑或是发问的机会。 “跳吧!”他以动作加上命令打断她,毫不犹豫地拉著她一块往涧底纵身跳下。 因两人之间被铐上了条“同命镶”,让她想临阵脱逃也办下到,但因为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往下跳,所以聂小鱼等于是让宁为臣给硬生生地往下扯落的。 随著身子往下落,她忍不住发出尖叫,刚刚忘掉的重要问题也跟著脱口而出。 “不行——我不识水的!我不要——我不要哇——啊啊啊——救命——” 呃,他忘了猫都是伯水的,这只小莽猫自然不会例外,她宁可接受与人恶斗至死的战局,也不要接受那种会被水给淹死的感觉。 “别担心,闭上眼睛。”他在半空中将她揽入怀里,把她的脸压在自己肩头,“我既然敢带你一起跳,就自然有我的把握。” “我不要!我不信!你太可恶了!居然未经我同意就逼我跳下来!”聂小鱼在他怀里挣扎不断,“我才不要信你这臭道士能够……能够……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话没来得及说完便换上一阵咕噜声,因为他们已经掉进水里去了。 他们一落入水里,那快速地由四面八方环簇压顶过来的沉重水压,几乎要将聂小鱼给吓得疯掉。 她长这么大除了洗澡外,向来是不爱碰水的,就算真去碰了,也从没像现在这样从头到脚浸在水里的经验。 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快要死掉……她真的就快要死掉了! 她想张口尖叫、想用力蹬足、想疯狂地乱捉一把,却不管她做了什么,结果都只是让她下断被灌进水……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因为怕水而濒临崩溃的时候,她终于被带出水面,跟著耳畔响起一把温柔、极有说服力的男性嗓音。 是宁为臣,是那个她从头到脚瞧不起兼不信任的臭道士,也是害她掉到水里的罪魁祸首。 “乖!你没事的……嘘!安静点听我说,放开你快要揪破我衣裳的手,呃……还有你那可怕的利爪,全身放松,把你自己交给我,你得要先学会信任我,然后我才能够帮你的,相信我!乖小鱼,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如果是在平时,聂小鱼肯定会对这样子的说法嗤之以鼻,然后一巴掌打过去。 但无论是人或是妖,当她在面临最害怕的事情时,方寸已乱,理智全无,只能够按著体内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去做出判断,而那个判断正告诉她,除了相信他,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除非,她真的想溺死。 于是她安静下来,放弃挣扎,虚脱无力地任由他摆布。 幸好他并没骗她,即便他怀里抱了个她,只能以单手划水,他的水性依旧好得叫人惊讶,自在得像条鱼,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刚刚两人是由百余丈的高处向下跳的,重力加上骤急的速度,让这一跳几乎触著了涧底,也让他隐隐约约地看见左前方不远处出现了道微光,就像是有座水洞在那边一样。 但因为担心憋著的那口气快用完了,他只能选择先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后,再钻进水底去找路。 如果他身边没有多个她,他肯定能行动得更快,但因为有她在,他的所有思考模式都被迫重新做出修正。 既然甩不脱,那就只好同命承受,他认了! 他抱著她再度潜入水里,寻找起所有的可能通道,还得时特留意著她钓反应,赶著在她小手揪紧,胸口生疼,—副快要没气时停止泅求,然后低头以嘴渡气给她。 就这样子边游边找,偶尔还得浮上水面换气后再度潜下,在经过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他终于能够确定水洞的位置了。 于是他抱紧她,一鼓作气地快游前进,倏地钻身进入水洞里。 水洞后方接连著一条水道,水道并不太长,在游过了短短水道后,两人耳畔终于出现了破水声响,而后他们便将头浮出水面。 往前望去一片豁然开朗,绿意盎然,他们甚至还听见鸟语、闻到花香,就像是经由那道水道,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你还好吧?”这是宁为臣最关心的问题。 “一点也不好!” 聂小鱼仍在拚命地喘气,像是想将空气全吸过来,又像是想将她这辈子所有能够喘气的次数,一次给用完。 “那可恶的姬小婳,最好保佑我别活著回去找她。” 宁为臣没说话,先上岸后再将她拉上来,直至两人虽然模样狼狈,但至少平安无事后,他才忍不住嘲笑她。 “你呀,才刚没事就起了仇恨心?怨念太重了。” 她转过脸下悦的瞪著他,“别告诉我说你不会!不会讨厌人,不会恨人,不会生气时就想拚命骂人、踹人并砸东西?” “当然不会罗!”他回答得自信十足,“因为那些事情都太浪费时间了,生命毕竟有限,总得要拿来用在有价值的事物上。” 她不屑的哼了一声,别开脸,“别告诉我用假术法骗人,也是一种有价值的事情。” “怎么不是呢?” 他微笑著伸手将她的湿发拨至耳后,动作温柔,就像是在面对一只需要沟通、需要再教育的待驯宠物时,会出现的表情。 她对于他的举止有些不惯,但怪的是,她并没有想要拍开他手的念头,尤其是刚刚才被他一路护送离开水里,还三不五时得接受来自于他的“渡气”之后。 “当一个道士,最要紧的是要能够安抚人心。世人之所以会需要道士,有的是因为失去亲人而伤心,有些是因为曾经做过坏事而害怕,他们其实不一定都曾经见过鬼神,却因为心中执念作祟,而有了想见见死去亲人的念头,或是有了想做法事,祭祀鬼神,也好解了心祟的念头,而我们这些做道士的呀,正是为了要让这些人感到安心而存在。” 歪理一箩筐! 聂小鱼在心底咕哝,没说出口是因为毕竟人家才刚救过她,她也不好老给人家难看,还有一点,在经历过“镜关”及刚刚水中的那一场大劫之后,她真的无法否认,他确实是有点能让人安心的本事。 “那么好吧,小女子聂小鱼这厢有礼了,想请问伟大的‘安心道士’……” 由“臭道士”升级为“安心道士”,这样也算能聊表她对于他救命之恩的感激了吧? “接下来若是按著你的直觉,咱们又该怎么做呢?” 宁为臣笑了,笑她难得也会有幽默感出现的时候。 “我的‘直觉’刚刚泡过水,坏掉了,需要暂时休息,所以接下来的关卡,不如就换小鱼姑娘来伤脑筋吧。” 他只是顺著她的话说笑,主要是为了不想露馅太多,让她知道他听见蘑菇精的交代,却没想到这句话竟让她听得脸儿红红,深觉挂不住脸。 如果她没记错,在刚进迷宫时她还曾将他护在身后,甚至还说出“不用害怕!一切有我在!”的大话,但现在回头仔细想想,就会发现那几个已经闯过的关口,几乎都是靠他一个人而破解的。 “你现在是在讽刺我……”她红了脸,嗓音也变冷了,“说我一路上都没出过力吗?” 看出她脸色不对,幽默感跑掉了,宁为臣赶紧摇头,“在下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所以……”聂小鱼愤怒的跳起身,害他猝不及防地让手镣给扯疼地狼狈站起。“你真的是这么想?” 为了不想再发生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低声下气的开口道歉。 “小鱼,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一点也没有,我喜欢照顾你,不但不会觉得你累赘,反而觉得能有余力照顾你是我的福气……”这话他说得真心诚意,“你需要我发誓吗?” “我才不需要呢!”她表情不屑地扭开头,“听说凡是由人类所发出的誓言,尤其是经由男人嘴里说出来的,十之八九都是在骗人的,发得再多也没用。” “你放心,我聂小鱼是不会认输的,前头那段看你,后面这段瞧我,接下来还有关卡要过,我相信我一定能够迎头赶上你,让你瞧瞧我的厉害,所以呢,让我好好地想想,我记得纳豆给我的第三句话,好像是叫做‘缝云上菜’还是‘逢迎下……下尿’之类的怪话,思,依照我的判断,我想它应该就是……呃,它的意思就是……” 她瞪大眼盯著他,好半天挤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在气氛微显尴尬的时候,宁为臣回瞪著她的眼睛,突然大声击掌。 “没有错!正是‘逢云上鹞’!” 话说完后,他竖起拇指大力的称赞她。 “小鱼姑娘这四个字解得真下错,刚刚我就发现这座山谷里除了花花草草外,就是云朵特多,多到了满山满谷,你这句话的意思,想必就是当看见云朵齐聚时,就该要登上纸鹞,或是找到形似于纸鹞的乘物,主要的目标,该是想让咱们从空中这个方向去做思索吧?” “呃……”聂小鱼毕竟是个老实头,“我?是我解出的吗?刚刚我……我真有那么说吗?” “有!你有!你真的有!你当然有!你绝对有!”他表情很自然的一再点头强调,“我瞧见你的眼神这么说了,只因咱们两个默契太够,我一看就懂了,彼此心领神会即可,是以压根就不需再由你的口中说出来。” 嘻,这话说得真好听,说得她不禁感到有些飘飘然。 原来,她并不如外人——如姬小婳那一类见识不足的家伙——所认为的鲁莽粗心,而是因为在这世上能够看穿她的眼神、能够了解她心的人,著实太少了。 感觉重新拾回尊严的聂小鱼心情大好,眉开眼笑的。 “安心道士果然眼神锐利,我刚刚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接下来我们得找出纸鹞,然后迈向下一个关口。” 就在对话间,两人下约而同抬起头,接著一块瞪大眼睛看著成群软绵绵、蓬松松的云朵全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了。 只是那些云朵不只有白色的,黄色、绿色、粉红色……各种颜色都有,就像是被人以朱砂、石青、丹黄等涂料给晕染上色了一般,不单是色彩缤纷,它们就连形状也不太寻常。 有方块状、三角形、壶状、怪兽样,甚至还有个环绕成圈,中间破了个大洞的。 聂小鱼几乎看傻了眼,“好漂亮的云喔,让人忍不住想……想要吃一口……”肚子因此面微生蠢意的她陡地眼睛一亮,想吃东西的念头立刻抛诸瞄后,神情激动地捉住宁为臣的手。 “喂!你快看!快看!那一朵粉蓝色的云朵是菱形的,后面还拖著一条长长的尾巴,是不是、是不是……很像一只纸鹞?” 宁为臣边看边笑,真心地证美她,“小鱼姑娘的眼睛真好。” “耶耶耶!找到了!安心道士,我们真的找到了耶!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快快快,快点跑!千万别让它飘走了!” 她兴奋地捉起他的手就往前跑,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快乐得就要疯掉了。 不为什么,只因为这“逢云上鹞”一关,嘿嘿,可是她聂小鱼破解的喔! 第七章 宁为臣与聂小鱼手牵著手往那片云朵飞奔过去。 那朵纸鹞形的云像是受到特别的交代一样,乖乖地任由他们跨上坐下,然后载著他们在偌大的“幻灵迷宫”里四处遨游。 在飞行的一路上,他们都是紧捱著对方坐的,因为早已在不知不觉问,习惯了和对方的亲昵相偎,还方便他们就近交谈。 “你瞧!好好玩喔!”平日的凶样一丝也下剩的聂小鱼,发出童心未泯的咯咯笑声,“底下的东西都看起来好小好小,就像是娃儿们在把玩的童玩一样耶!” 喜欢看见她纯真无垢笑容的宁为臣也跟著笑了,“干嘛兴奋成这样?你自己也是妖,难道不曾在天上这样飞过?” 她斜睨他一记,不带好气的开口。 “我是猫妖,不是鸟妖,更不是会腾云驾雾的仙家。” “瞧瞧我这记性!”他故意伸手敲敲自己脑袋,“居然忘了你只是一只怕水的猫妖了。” “呿!若非因为怕水,那时我会乖乖地任由你在水里‘吃’我多回吗?” 原是一句不服气的问句,却因提到了“吃”这个宇,让两人同时回想起当时的情况,而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于是都沉默下来了。 尤其是聂小鱼,她真心地感觉到困惑。 明明在当时是很理所当然的救援,为何会在事后回想起来,总是觉得怪怪的,且还会莫名其妙地……脸红心跳呢?那种感觉在她头一回为了救他而“吃”他时,却是不曾有过的。 他们已经愈来愈熟稔,也愈来愈无话不谈,简直就像是多年好友,为何出现在两人之间的奇怪张力,却好像愈来愈加剧了呢? 她的心儿怦怦乱跳,让她不得下起了担心,担心它会跳出胸口,摔到云下。 为了缓和奇怪的气氛,宁为臣手指著下方要她看。 “你瞧!那边又有魔兽在打架。” 没错,底下有魔兽在打架。 还真多亏姬婳安排云朵给他们,让他们可以驾著云朵前进,从容地从上方往下俯瞰,将底下所发生的大小事情看得分明。 否则在他们方才飞来的一路上,所看见的食花青蛇与吸血蝙蝠喷泥大战、蔓藤人与火光兽的追赶跑跳烧、巨石妖与石狮精的目光定击战、十三位花仙子的接力攀岩游戏、机关阴魔女与三头魔怪的打情骂俏等等,不光是会让他们看得眼花撩乱,万一被波及说不定会来不及逃命,且还可能会因此找不著路,受困在这处处有著关口、什么奇怪事都可能发生的迷宫里,而别想去找出钥匙了。 脑海中才刚浮起“钥匙”这两字,聂小鱼突然瞠目掩唇,手指著下方,发出了尖叫。 “嘿!安心道士,你快瞧!‘同命镣’的钥匙在那边!” 真的假的?眼睛这么厉害?飞得这么高还能瞧得见底下的一根小钥匙?宁为臣边想著边将视线转过去,跟著他便明白了。 真的不用奇怪聂小鱼的眼睛是怎么会突然变得神力十足,锐利如剑了,因为有一张约莫有二十人宽、三十人长的巨大白纸直挺挺地躺在下方,而白纸上以端正的楷书写著—— 不用再费神啦!钥匙就在这边!快点下来吧! 姬婳留书 就在“留”字的上头,反射著日曜的灿烂光芒,因为那里放了柄银钥匙。 真……大的一张纸! 好……明确的指示,伯是只有瞎子才会看不到吧? 但宁为臣不得不起疑,以姬婳那贪瞧热闹的劣根性,真有这么容易就让他们找到钥匙吗? 他们之前受到的苦,好像还……不够多吧? 虽然是这么想,但为了不想扫聂小鱼的兴,他还是聪明地将这天大的功劳交给她,不是为了想讨好,而是真心喜欢看见她的笑。 “恭喜恭喜!小鱼姑娘的眼神果真锐利,这个样子都能让你给瞧见了。” “那当然!因为我是聂小鱼嘛!” 呃,这句话实在有些不搭,叫小鱼跟眼睛的好坏有关吗?但他当然不会傻得去戳破她的快乐。 聂小鱼拍拍云朵让它朝白纸方向飞去并落下,再拉著宁为臣跳下云朵去拿钥匙。 接著她将银钥匙伸进锁洞中一扭,喀啦一声,顿时那已拴缠他们好一阵子的“同命镰”,竟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毫不留情地向前一抛,聂小鱼将“同命镣”连同银钥匙全扔下一旁的山谷里,以动作宣示著她终于重获自由了。 但是得意归得意,兴奋归兴奋,就在她甩掉手镙的刹那问,她也不知何以竟会觉得有些不太习惯,甚至还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你有病呀!聂小鱼!是当犯人当上瘾了吗? 她用力甩头甩去这种奇怪的感觉,然后笑嘻嘻地抬起头,恰好迎上宁为臣那没有放过她丝毫表情的眼神。 “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她怪瞠他一记,“你没见我快乐得就像是一只快要飞上云端的小鸟?” 他笑笑的提醒她,“别忘了你说过你是猫不是鸟。走吧,‘同命镣’既已打开,咱们就快乘云离开了吧,此处毕竟不是适合久留的地方。”暗怀鬼胎的妖物太多了。 聂小鱼正想点头说好,却在此时,一堆魔兽妖怪不知是打哪个角落钻出来,有的拿出乐器开始敲打,锵锵铿铿,有的支起了长台,往上面摆满了一盆接一盆的可口食物,有的开始唱歌、有的随乐起舞,甚至…… 她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因为她又看见了那个叫做纳豆的蘑菇精。 “恭喜恭喜!厉害厉害!本事本事!强棒强棒!” 果真是他! 只见名唤纳豆的蘑姑精笑容满面地朝两人走过来,并且热情万分地伸出一手分别去握他们的手,接著上下猛摇。 “小狐狸还在猜你们可能会过不了关,半途就要退出喊投降呢!没想到你们居然能够毫发未伤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闯关,重获自由。” “那——当——然!因为我是聂小鱼嘛!” 抬头挺胸,自信满满,聂小鱼笑容满面。 “既然问题解决了,可别急著回去喔,相请不如偶遇,知道吗?今儿个正好是咱们这里一年一度的春日祭典大会呢……” 蘑菇精将I直放在身后的另—只手伸出来,小小的掌心里,有著—只透明的、里头盛著浅褐色液体的玉制酒杯。 “仅以一杯水酒代表深深的钦佩及浓浓的祝福!小鱼姑娘可别嫌弃。” “当然下会嫌弃罗,我聂小鱼可不是器量狭小的猫!” 聂小鱼迈爽快的接过酒杯,正待一口饮下,却觉得袖管一动,她转过视线看去,不解地看著手指还揪著她袖摆的宁为臣。 “你在干嘛?也想要暍吗?那边多得是呢,还有吃的,干嘛非要跟我抢……” “我不是想喝,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方才进来迷宫前的‘提示’都用完了吗?是不是……”宁为臣朝她用力眨眼暗示著,“是不是还有……还有没能用上的呢?” “逢酒莫要”呀!大小姐,你千万别乐昏了头,而忘了还有这一句。 聂小鱼却毫不考虑地甩开他的手,满脸的受不了。 “安心道士!”她大笑著嘲弄他,“不是我要说你,那些口诀呀、提示呀的,都只是拿来用在钥匙还没找到前才会用上的,现在‘同命镣’解开了,问题没了,你还在瞎操什么心?我看你呀,可能得再改个名字了,叫做‘操、心、道、士’,人家盛意拳拳地向你敬酒,哪有不给面子,不暍的道理呢?” 话说完,聂小鱼帅气十足地朝著蘑菇精举高酒杯,仰头饮尽杯中的酒。 于是乎呢…… 接下来呢…… 很久很久以后…… 呜呜呜!她果然不该不听臭道士的话。 ***独家制作***bbscn*** 是的,她不该不听他的话,更不该下理会姬婳留给她的最后警告。 逢酒莫要!逢酒莫要!逢酒莫要……要要要要呀! 她果然莽撞,她果然好骗,她果然没长脑。 淡淡晨曦,破窗而入,照射在那个赫然坐起身,一旁还摊放著凌乱锦被的少女身上。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脸上写著震撼不信,却在颤著身微转过视线,看见了背对著她、陷入沉眠里的一个隆起时,突然间……好想哭。 呜呜鸣,她真的好想哭。 但当她真将小脸埋进掌心里时,却又好半天挤不出一滴泪来,因为她的脑海中不停地播放著那些叫人心跳加速、血脉债张、头晕脑胀,却又好想要……去死的片段。 是的,她喝了纳豆给她的那杯酒后,突然变得贪杯,因为她发现酒这玩意儿居然是如此的好喝,好喝到叫她想咬舌头,好喝到让她管不住自己,脑海中只剩下一团团白白软软的棉絮,不会思考只想态意吸酒的棉絮。 她不光是自己痛饮,甚至还逼宁为臣也要陪她喝。 “不喝我就揍你喔!” 她像个土匪婆子一样地抬起纤足,跨在一旁石狮的头上,威胁著他,直到看见他即便哭笑不得,却还是听话的仰头一口饮尽的动作,才满意的点头。 这样才对嘛! 既然是伙伴,那么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酒一起暍光光。 在暍了很多很多酒后,她突然开始想笑,好想好想,想得她完全控制下了,于是接下来,她开始咭咭咯咯没断过的傻笑、痴笑、娇笑、憨笑、疯狂地笑。 “小鱼,你醉了。” 走过来扶著她,在她眼前幻化成无数条影子的宁为臣,嗓音听起来有些无太不。 “我才没有呢!” 她用力推开他,一点也没打算要认同这句话。 为了证明她并没醉,她笑呵呵地跑去向三不五时对她眨眼睛,仿佛对她挺有兴趣的三头魔怪邀舞。 “三头帅哥哥……”这句在她清醒时绝不可能会说出口的嗯心谎话,却让对方乐不可支。“想不想和我跳支舞?” 凶猫很恶,乖猫温驯,那么一只长得很漂亮,且又醉态诱人的小醉猫呢?那可真让人目眩神迷到移不开视线了。 就在三头魔怪的三张嘴里开始狂喷口水及流鼻血的时候,一只大掌不识相地插了过来,绝无商量余地将聂小鱼拉开,带离还在流鼻血的三头魔怪面前。 三头魔怪见状,原是气得想追过去干架,好再度赢得美妖归来,却让凶神恶煞赶过来的机关阴魔女施以“巴掌神功”伺候后,为了逃命不得不放弃原来的念头。 “呵呵呵,好好笑喔!她为什么要打人呢?像个泼妇恶猫……钦钦钦!宁为臣!你要带我去哪里啦?我还没玩够,还想要找人跳舞耶!” 聂小鱼看著紧抓著她的手,走在她前头,面色看来很差,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的宁为臣,嘴巴紧闭著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三思地想将她带离现场时,终于忍下住生气地挣扎尖叫。 见她快要变回原先的恶猫样,宁为臣想了想后松开她的手,将她旋过身和他面对面,然后目光认真地、直勾勾看著她。 “你要跳舞我陪你!你要喝酒我陪你!你要做什么我都一律奉陪!就是别再去找别的男人了!”或者是那些乱七八槽的公妖! 她醉了,这个样子的她是很容易让有心人或是有心妖有机可乘的。 但在忿忿不平的思绪里,宁为臣压根就忘了自己也是个男人,对她其实也是同样危险的。 彷佛是从两人落水那时候开始吧,他便已习惯了将她护在怀里,不希望看到、甚至是想到她可能会遭受到伤害或是侵犯的可能。 他低沉带著微恼的嗓音让聂小鱼暂时忘了反抗,愣怔不解的看著他。 即使她已醉意朦胧却还是感觉到惊讶,因为从不曾见过他这样失控的表现,此刻的他全然失去了他那安心道士惯有的潇洒表情。 “什么都奉陪?这可是你说的喔!” 聂小鱼噘起菱唇,微眯起不驯的眸子,因兴头遭人打断,所以一心只想要找人麻烦。 “那么如果我要你现在……动嘴吃我,你敢不敢?” 宁为臣眸匠出现了狼狈及仓皇失措,甚至还微微红了脸。 “不是不敢,而是……是地方不对。” “这个容易解决!我来提供地方,绝对能够方便俩位‘尽兴’庆祝!” 那只阴魂不散的蘑菇精肯定已盯梢他们良久,此时才能适时地跑出来接下话。 一双眼睛笑眯成线的蘑菇精带著他们穿过妖群,越过森林,最后来到一间清雅精致的小木屋前。 然后他在开了门,并将他们两个都推进去后,扔了句:“请尽情狂欢吧!”便砰地一声关上门跑掉了。 木屋不大,却有张大得出奇的紫檀木床,以及看来干净清香的被枕床褥。 虽不及聂小鱼醉茫,却也差不多半醉的宁为臣,在看见大床后感觉不太对劲,讷讷地开口想走了。 “呃……我想那家伙八成是误会了什么,咱们还是快点出去凑热闹吧……”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香影便已往他身上扑飞过来,正是聂小鱼那只已经醉茫了的小野猫。 她的扑势甚猛,让他猝不及防地往后跌落在那张大床上,而她自然顺势地跟著他一块倒下去了。 就在宁为臣被迫躺平后,仿佛觉得这一摔还挺好玩的聂小鱼,咭咭咯咯地娇笑了出来。 接著她用一双小手撑起上半身,在他身上半趴著,然后像只向主人讨宠的猫咪似地朝著宁为臣低下脸,伸长粉嫩嫩的丁香小舌,热情地往他脸颊上、脖子上,一下接著一下地舔舐著,边舔还边发出似撒娇、似挑衅的笑语。 “吃你!吃你!吃死你!吃到肚子里!你不敢我敢!你不吃我吃!” “别这个样子,小鱼……”宁为臣东闪西闪,却发现很难闪避这个热情小东西的攻击,“你会后悔的,当你酒醒了之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为什么要后悔?我觉得这样很好玩呀!” 聂小鱼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的劝告,只是一心想要找出他的弱点来嬉戏挑衅。 当她发现他的耳朵特别敏感,只要她的舌一靠近便会控制不住地一个轻颤,甚至还会涨得红通时,她坏笑的将火力全都集中过去。 又吻、又咬、又舔、又舐、又吮,她贪玩地吹气、咬玩著他的耳朵,最后索性将那只耳朵整个含入口中,好玩地吮著不放。 该死!这只小野猫知道自己正在玩火吗? 宁为臣让她的热情攻击给逼到几乎疯掉,此时的他何止是耳朵生颤,全身上下早已蓄势待发了。 可恶!老虎下发威真把他当成病猫?该由他来让这只小野猫,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惩罚的时候了!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床上,拉下她缠在他颈上的手,撑高身子抵在她身上,霸气十足地倾身吻起她。 他用力地吻、生气地吻、惩罚地吻,但渐渐地,怒火一丝丝地蒸融不见了,他的吻起了变化,渐渐变得温柔且缝蜷爱怜,像是伯吻疼了她。 终于他被迫发现,这些吻与其说是在惩罚她,还不如说是在惩罚他自己。 因为他愈吻愈血脉债张,身子也愈是僵硬如石、灼热难当,反观那只正在受惩中的小野猫,却好像挺享受的。 她在他身下不断发出觉得很痒的咯咯娇笑、浅浅呻吟,以及三不五时犹如猫叫一般的细细不服气呜咽。 拜托别发出那种会让人理智全失的声音! 但来不及了,他听见了,且立刻受到影响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他抛尽所有理智,蛮性大发后,就只能依仗著潜藏于体内的男性本能行事。 只见他单用一手便俐落地剥去她全身上下的衣物,甚至包括她的贴身衣物。 然后他长长地吐了口气,眼神炯炯发亮,因为终于能看见她白皙美丽、几乎要将他给逼疯的娇胴。 果然是个下折不扣的小妖精!且是个只能独属于他的小妖精! “别看!” 聂小鱼娇嗔地伸手交抱在胸前,虽说早已醉茫了,却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冷风袭上,以及让他那带著红丝血光的邪肆眼神给烫醒,而感到害羞了。 “不许遮!” 他蛮横作声,无意交出领导权,再度以单手擒住她的双手并往上架压住,再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著她胸前的起伏,并用指尖描绘著那美丽圆弧的诱人曲线,惹得她全身激颤起来。 “你很讨厌耶!” 边嗔声边颤抖边想躲,最后她无能为力地发现自己的力气,已被他邪肆使坏的动作,给全都抽尽了。 “我就是喜欢你——讨厌我!” 话语方落,邪笑扬起,宁为臣低下头在她白皙的娇躯上落下绵密的吻,偶尔会抬起头,欣赏著她那双美丽的猫瞳中,交织著惊恐及初次领略到诱惑时,所散发出的迷醉光芒。 在很久很久以后,就在聂小鱼觉得再也承受不住来自于他的任何煽惑的时候,他陡地抬高她的身子,用他的灼热蛮横地刺穿了她,进占她的体内,并以由浅至深、由缓至急的律动,在她体内填满了独属于他的戳记。 木屋里不断传出聂小鱼因“受惩”而求饶的声音,但听来那位“行刑者”绝对没有丝毫同情心,因为他下为所动地花了一夜的时间,用了各种野蛮的、惨无人道的“刑法”,来惩处著他的囚犯。 真是好惨又好长的一夜呀! 第八章 淡淡晨曦,破窗而入,照射在那个赫然坐起身,一旁还摊放著凌乱锦被的少女身上。 在聂小鱼颓然地将小脸埋进掌心后不久,她身旁起了微微骚动。 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坐起,紧贴著她的背,再伸出一双健臂,耍赖似地硬将她扣进怀中,让她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他们都是同样地未著寸缕,一丝不挂,以及他对她又再度高昂起的“性”趣。 见她没理会,他改用俊挺的鼻尖拨开她的发丝,将鼻搁枕在她光裸颈背上,然后用著热热的呼吸,一下接一下地干扰著她的思绪,让她寒毛竖直、背脊拱起,像只备战中的小野猫。 “别闹了!” 聂小鱼想推开身后的男人,却惊觉自己原是强悍的力气竞在触及他后,全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了,一点也不像昔日凶恶泼蛮的小野猫。 没法子,他用了一夜的缠绵来驯服她,还在她身上刻下属于他的印记,让她的身子对他彻底俯首称臣,让他只要一触及她,她便会发热、发烫、发软,甚至是……发骚? 她突然有种伤心的感怀,好像她的身子再也不属于她自己了。 她势必得同过往的自己,挥手告别了。 “谁闹了?我只是在找我的小猫咪。” 他磁性微哑的嗓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 其实神智仍陷于寤寐中的宁为臣,眼睛还是闭著的。 神智未醒肉体已醒,他的身体启动了自动搜寻本能,想要寻找能让它贪欢了一整夜,下舍须臾分离的温香暖玉,于是他才会爱困地爬起来并偎近她,并开口说要找他的猫。 “我才不是‘你的’小猫咪!” 她不喜欢这种说法,她才不想属于任何人,她是她自己的,只会是自己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宁为臣在她背后甩甩头,终于清醒过来,而一等清醒后,他便能立即接收到她凌乱颓丧不知所措的心思,毕竟两人在一起处久了,加上她心思透明,他想读取她的心思太容易了。 于是他微笑著小心翼翼地将她搂护进怀里,像在哄个孩子般地轻轻摇晃著她。 “乖乖!你会没事的,把自己交给我,信任我好吗?乖小鱼,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事情既然发生就发生了,后悔无济于事,我不会辜负你的。” 眼里生起了水雾,但下一刻她突然觉得下对,因为她想起这一番话,在当时两人跳下瀑布里时他好像也曾经这么说过。 没错! 他确实是有著能够安抚人心的本事,尤其是女人,所以这是不是代表他常做这种收拾善后的事呢? “这种话……”她控制不住地微酸了语气,“你一定常常跟女人说。” 莽猫变酸猫,心眼儿变得跟针尖一样,这也算是由女孩蜕变为女人的附带条件吧。 宁为臣笑出声来,“好吧,我承认之前的我确实是有些荒唐,但这真是我第一次同个女妖这么说的。” “那么你以后还会再跟别的女人说吗?”她冷冷的补上一句:“或者是女妖?” 他再度笑了。 “不会了,小鱼,不会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大受影响的下只是你,对我来说那种震撼也很下寻常,我从未像昨夜一样的全然失控,完全管下住自己,其实事情会发生,并下全是因为喝醉酒,而是存在于我们之间的相互吸引早已酝酿太久,所以一旦找到宣泄出口就爆发了,懂吗?不要太过苛责自己了,至于我,我也不认为这件事情有错。” 聂小鱼没作声,因为知道他说得没错。是的!若非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吸引力早已暗潮汹涌,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一点就著?且一经燃起就如野火燎原般无法收拾? “别再想了,小鱼。”他浅浅地打了个呵欠,“想多了会长白头发的,除非……”他的嗓音里隐含著促狭,“你打算由黑猫变成白猫。” 她半转过身瞪他并槌了他一下,力道下大,与昔日那种欲置他于死地的蛮力无法同日而语,纯粹只是情人间的嬉笑打闹,看得出来终究是愿意接受事实了。 “不想那还能做什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不可以!我们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呢!” 他的语音里带著蛮,那双微懵著的眼睛在她转过身,看见让他态爱了整夜的身躯时,登即变亮发光,全身的感官也都跟著苏醒了过来。 而聂小鱼在看见他那熟悉的、昨晚已烧了一整夜的欲火眸光时,立刻就明白他所谓的“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是指什么。 她酡红著脸将小手交叉在胸前,强持镇定,“你想都别想!” “我不想!我不想!我绝对不会用想的……” 宁为臣邪气的笑著,猝不及防地将她往后压倒在床上,同昨晚一样先将她的小手架高压至她头顶上,然后吻住她的嘴,吞去她的抗议后,在细细品尝她全身之前,表情认真地把话说完。 “亲亲小鱼,你放心,这种事情我只会用做的而绝不会用想的,还有,这也算是一种报应吧,谁让你当年恩将仇报地咬了我一口,所以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你可都得乖乖地任由我,一口一口地紧咬著你不放了。” ***独家制作***bbscn*** 鹿鸣馆 大红灯笼高高挂,他家小姐要出嫁。 从几日前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的龟总管,陆陆续续地派遣家奴去派帖子了。 远房的七表叔全家、隔著几座山头的姨舅爷、远在福泽洞天妖境的七姑婆、八姨、舅家祖奶奶……林林总总,操烦得龟总管数夜未曾好眠,就怕漏了知会哪一个,事后遭人碎嘴,说他失了礼。 相较起龟总管,蛙嫂的情形也好不到哪。 她和龟总管说好,小姐的婚礼要办流水席,且是三日三夜不断的流水席。 毕竟他们“鹿鸣馆”向来自认为“妖界第一栈”,不少妖族人家都爱选在他们这里办喜事摆喜宴,如今终于轮到自家人的喜事登场,自然是要办得更加风光百倍了。 光是决定菜单、增聘临时雇工,挑拣时鲜上材、揣摩宾客口味等,就逼得蛙嫂快要去跳楼了。 她甚至还会作恶梦,梦见婚礼当天,上百桌宾客全都入席了,她匆匆忙忙地跑进灶房,这才发现帮工没来、食材没买,甚至连灶火都还没生。 但虽是忙呼成这个样,两人脸上可见著的,除了笑之外还是只有笑。 “真是要到了该嫁人时,就会变懂事了。”龟总管忍不住欷吁,“小姐现在变得好懂事,那日见我在她窗外贴喜纸,她还趴在牕台上问我需不需要帮忙?甚至还说了不好意思,以前她不懂事,三不五时踢坏了门聪,害我辛苦了。” “没错没错!小姐真是长大了!”蛙嫂欣慰的接口。“昨儿个她这位双手从未沾过阳春水的大小姐居然来到灶房,这边瞧瞧、那边转转,还认真地说想要学做中镇,想必是要静下心来当个贤妻良母。” 龟总管满足的叹息,“罗刹女想当贤妻良母?这爱情的力量还真是可怕!” “不叫可怕,那叫伟大!”蛙嫂槌了他一记,“年纪一大把了连句话都讲不好!说来说去,这都得感谢婳儿小姐的古道热肠及推波助澜呢!” “所以说呢……”龟总管呵呵笑著,“婚礼上的媒人大位由她来坐,还真是当之无愧!” 于是在众所殷盼下,“鹿鸣馆”大小姐的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一个是爱上妖精的前任道士,一个是转了性子的前任罗刹女,各自身著大红喜服,由奴婢分别搀扶著来到大厅,面对面地站在台上。 宁为臣以温柔的目光注视著遮覆著红盖头,俏生生地伫立在他眼前的聂小鱼,他心中溢满著感慨。 谁会知晓在这场原是想骗宝的骗局里,却让他这无根无家漂泊了多年的浪子,决定要定下心来落户停脚了。 她让他愿意放弃以往最重视的逍遥生活,让他愿意在身边多绑了个伴,就同当日的“同命镣”一样,甚至遗愿意在未来的岁月里研习妖术,以期能与身为妖族,注定会岁长于他的她,多厮守点人间岁月。 真爱无敌! 无论他将为她做些什么,绝对都是心甘情愿且无悔的。 姬商始终没和他联络,但就算日后他真的找上门来了,宁为臣也不怕。 任凭姬商开口索取,无论是那块“狼牙”或是其他宝物,他都会帮他想办法拿到,就算是谢媒大礼吧,当然除了小鱼之外,她可是他绝对不会让出的宝。 他曾缠假装不经意地板过龟总管,确定了“狼牙”确实存在,是以也不用担心届时会交不出东西来了。 拉回思绪,他恰好听到身兼媒人及司仪的姬婳,嘻嘻哈哈的娇音。 “送入——洞房!” “不是这样子的啦!婳儿小姐。”龟总管急得脸发黑、五官抽搐。“都还没夫妻交拜呢!” “还没交拜就不能送入洞房吗?谁规定的?” 根据她得到的有力情报,这两位早已把该做的、能做的事都已经做完,要不那只小莽猫此时又怎么可能会乖乖的站在喜堂上任人摆布? “那当然!” 不只是龟总管,所有在场观礼的宾客都点头大声回话。若是没有拜天地,就不算名媒正娶,那么他们大老远跑来暍这喜酒,究竟所为何来? “好好好!拜拜拜!为了顺应众议,咱们就来个夫妻交……” 最爱吊人胃口的姬婳,眼看著那一声“拜”宇就要出口,却然砰地一声巨响,馆外大门遭人用力踢开,且还夹带著霸音一响。 “不——许——拜——堂!” 这“不许拜堂”的震撼,真可直追在法场上开锄前所喊的“刀下留人”。 瞬间,满堂热烘烘的嘈杂声及喜乐声全都安静下来,没人再出声音了,气氛静得很诡谲。 在场众人连同还没来得及闭上嘴的司仪、身挂红彩球的新郎倌、微掀起红盖头皱眉往外瞧的新娘,全都将眼神投往那声势浩大、正越门而入的人群身上,尤其是高喊著“不许拜堂”,走在人前表情趾高气昂,一身华服的女子。 华服女子身后跟著一长串的护卫,以及走在最后的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手摇白扇、长相俊美、笑容可亲,看来年纪不大,却生了一头银发的少壮男子。 而另一个身高较矮,背著行囊的瘦削少年看来像是银发男子的书僮,是个有著精雕细琢、清妍五官的美少年。 这么一大串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踏进厅里,下一刻只见银发男子微微一笑,手一扯,此时众人才看见他手上还捉著条麻绳,而在他这么一扯后,又从外头扯进了个男人来。 那是个被捆得像颗长粽,一张脸鼻青脸肿,三分像人七分像猪头的男人。 “表哥!” 姬婳打量了老半天才能将眼前“猪头男”,与她那向来自认为“妖界第—风流男子”的表哥姬商给兜在一块。 见他难得如此狼狈,即便两人平日交情普通,她也忍不住要奔上前去关怀兼瞧热闹一番了。 “啧!瞧瞧你……”上下打量强忍著笑意,姬婳开口问道:“是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 “他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样……”带头进屋的华服女子冷傲的出声,虽是回答姬婳的问题,眼神却投射在面无表情的新郎倌身上,“全都是拜那位站在台上,正准备和人拜天地的爱情骗徒所赐。” 喔喔喔!爱情骗徒?!好重的四个字啊! 一听就知道这位大小姐,今儿个肯定是来踢馆闹场的了。 换言之……姬婳眼神二兄,就是说她又有场免费的热闹可瞧罗? 但……唉,站在好朋友的立场,这种热闹还是能免则免,否则她不得不担心,担心那只好不容易才被驯乖了的小恶猫会当众发飙,甚至不惜血溅喜堂。 算了,不管小鱼了,这种事旁人本来就不该插手,就让她未来夫君自个儿去伤脑筋吧。 姬婳将感兴趣的眼神从那位大小姐栘开,转至她身后的银发男子身上,并忍不住眼神再次发亮,同时在心里暗暗暍采,好俊! 但说俊也不全对,那男人的皮相绝非他能够吸引住人目光不放的主要原因,而是他脸上那种混合著邪肆冷淡、神秘诡幽却又状似爽朗可亲的矛盾神采吧。 长这么大,她还从不曾见过如此令人眼睛一亮、过目难忘的男人……呃,该是男人吧,虽然她隐隐觉得他身上带著种似魔的气息。 就在姬烬好奇地打量著银发男子的时候,神情慌张的龟总管已经跑了过来。 “这……这位姑娘该怎么称呼?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要不要先来点水酒或是小菜——” “还什么酒下酒、菜不菜的!”华服女子嗤鼻冷哼,深觉可笑的说:“我方婇凤乃当今都督俞事方范统之女,怎么可能会为了讨杯烂酒而找上门来?” “谁都知道你是‘饭桶’之女,不需要如此到处嚷嚷……”站在台上的新郎倌终于冷冷开口了,“如果不是为了来暍喜酒,还请方大小姐速速带开这大队人马,不要误了他人佳期。” “佳期?哼!是死期吧!” 方婇凤冷笑,眸光里带著佩服。 “有你的,宁为臣,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不怕阴谋被拆穿?不怕新娘子与你当众反目?不怕她的亲朋好友杀你泄愤?” “够了!方婇凤,我不怕你找我麻烦,因为我知道你恼我对你的‘好意’总是避之唯恐不及,但凡事总有个轻重缓急,不论你想要做什么,都请先在一旁等著,等我拜完堂再说。” 其实宁为臣说下慌不惧是骗人的,但他的慌惧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是为了聂小鱼,怕她真信了方婇凤的挑拨离间而下再相信他了。 “拜堂?!你还在想著要拜堂?不如这样吧,别说我是因为得不到才喊酸,看不得人家好……”方睬凤微眯起一双怀有恶意的眼,“在我告诉新娘子,说你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是因为和姬商那只烂狐狸有著暗盘交易,如果她在知道了所有经过原委后,仍然决定要嫁给你,那么就算我输,我二话不说立刻带人滚开!” “什么暗盘交易?”这次出声的是自行掀起红盖头,冷眸瞧著方婇凤的新娘子。 “小鱼,你先听我说……”宁为臣头一回出现焦虑不安的神情。 “我不听你的,我要听她的。”聂小鱼嗓音冰冷的打断他的话。 方婇凤点点头,眼底有著赞赏。 “不错!看来新娘子倒还没让爱情给冲昏了脑袋,还懂得要分辨是非。真相就是这专爱骗人感情的不学无术道士,之所以会上你家来求亲,是因为与姬商在事前做了交易,由姬商变成他的模样来拖延住我,好让他去哄得你的心,为的就是要骗取你家宝物,他俩原是约好了要在婚礼前偷龙转凤交换身分,却没想到笨狐狸东窗事发,没戏可唱了。” 耳里听著下容他反驳的事实,眼里盯著聂小鱼强作镇定,却仍不自觉地身子微颤、小脸转白的反应时,宁为臣心疼的情绪远超过了愤怒,他旋过头去,忿忿的瞪著她。 “方婇凤!你够了吧1他大吼。 “光这样怎么能算够呢?”方婇凤快乐的一手掩唇,娇滴滴地笑著,“事情当然是不能光听片面之词的,曲公子,麻烦您先解开那烂狐狸的哑咒,好让他自个儿来说个明白,看我刚刚所说的,是不是骗人的。” 银发男子接到了命令,笑笑的颔首,长指往被缚绑住的姬商颈后隔空一弹,拨著姬商便一阵大咳,好半晌后才有气无力地发出声音、显然他之前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宁兄哪,你就别再挣扎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快点招供了吧。唉!只怪小弟本事不足,虽能用你的模样蒙骗这位方大小姐些许时日,却在……” 姬商瞟了姓曲的银发男子一眼后,又仓皇的栘开,显见对于此人极为忌惮。 “却在有‘高人’出现后,立刻被揪出了原形,高……高人他还说了,只要咱们幡然悔悟,认错道歉,他就饶过了我的百年道行,不将我收入化妖袋里,所以宁兄哪,麻烦你快快认错道歉,也省得拖累了我,也拜托你快点对‘七魂之魄’的‘狼牙’死了心吧,不属于咱们的东西,毕竟是不该贪的!” 七魂之魄?! 原来真是它!聂小鱼闻言又是一震:心头顿时生凉。 前两天她才听龟叔提起,说未来姑爷在采问这块宝玉呢,想必是喜欢。她还暗中让龟叔把那块“狼牙”从地下宝库里取出来,想在今晚洞房花烛夜时,送给他当作订情信物,此刻它就系在她的腰际上,却没想到…… 身冷心更冷,体内那把久违的莽恶心火再度在聂小鱼胸腔内沛然涌生,让她又兴起了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但……杀了人就能够解决事情吗?就能改变她的身子已给了他的事实吗?就能改变她的心,早就不再属于自己的事实吗? 原来……聂小鱼心生黯然,当事情用蛮力就能够改变,或者是达成目的的时候,那些事情,其实微不足道。 真正要紧的东西,却是蛮力再大也无法改变的。 她无法以蛮力来摸清楚对方的心思,无法强迫对方用心“真正”的爱上她。 如果蛮力能够办得到,那么第一个成功的合该是方婇凤了。 原来“狼牙”才是他会找上“鹿鸣馆”的原因。 那么他对她所表现出来的疼宠爱怜呢?她突然再也无法肯定了,既然他在一开始时就撒了谎,那么谁又能保证在那之后的一场场亲近戏昵、一幕幕缱绻动情,他不是在作戏呢? 他那么聪明,她那么鲁愚,她怎么可能玩得过他?怎么可能?! 聂小鱼心情难过,小拳握紧,挂在手腕上的珍珠贝串——那是宁为臣在成亲夕送给她,来自于海外异圆的订情信物——因她这一狠握而断了线,一颗颗价值不菲珍珠叮叮咚海滩落在地上,也滚落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及心口上。 新娘子……呃……就快要发作了吗? 只见厅中诸妖以眼神互相传递著警告讯息,有些胆子小的已躲进桌底,还有些则是手牵手地赶紧尿遁去也,决定要弃大餐而潜逃保命了。 见新娘发火,自然没人会比方睬凤更觉开心的了,只见她得意地笑著开口。 “现在终于明白了吗?新娘子!明白了你之所以能够赢过我的原因,可不是因为你漂亮、你贤淑,或是拥有其他优点,只不过是因为你家里有个宝而已,呵呵呵,真是好笑,原来家里有宝可下一定是好事呀!” “够了!方睬凤!”宁为臣咬牙恨语,“你可以闭嘴了吗?” “干嘛要闭嘴?我说得正起劲呢!宁为臣,你也算是够本事了,为了得到宝物,连跟个罗刹妖女假拜天地都行?枉费我曾经不顾一切地爱惨了你,最后却换来你与只狐妖联手布局骗我的回报!所以今日你所得的这一切,全都叫做报应!” 方婇凤冷笑。 “不过你大可放心,如果你的新娘子不要你了,你也甭担心我会收垃圾,我已经因你的绝情而死了心了,今日来,纯粹是想看场好戏,哼!可别以为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男人!” 莲足款栘,方婇凤换上含情脉脉的眼神瞟向始终没出声的银发男子,娇柔可人地依偎在对方身畔,以行动及眼神向众人宣示,目前她的新欢,正是这位曲姓高人。 对于方睬凤的王动亲近,银发男子只是懒懒笑著,没避没闪也没反应,反倒是他的书僮见状,暗暗蹙起眉头,用著明摆著下认同的杏眸,恼瞪著方婇凤。 方婇凤的宣示或动作,宁为臣丝毫没有兴趣,全场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一个,他今日即将拜堂成亲的新娘子。 他的眼神始终未曾离远过聂小鱼,自是没有错过她先是勃恼,继之压抑转黯然,最后变成了此时的冰霜满布、封闭心门的所有反应。 从头到尾她都下曾正眼看他,她不想听他的解释,她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无论是她的眼神或是肢体动作所表达出的,都是同样的讯息。 宁为臣见状,又是难过又是生气、又是著慌又是心疼,他向她伸出手,却只得到她的憎嫌闪避,不遇她终于肯抬头看他了,但情况却比不看更糟、,因为她用的是种盯著陌生人的眼神。 “拜托你别这个样子,小鱼!” 向来对于凡事均能无所谓看待的宁为臣,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其实在这之前,他还不能够完完全全地确认他对于小鱼的感情,是否掺入了些许责任感?但在感觉到他可能真要失去她的时候,他打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害怕。 他恼火地开口,“两人相爱与否?感觉怎么样?只有当事人才能知道个中滋味,你怎么能凭著别人的几句话,就全盘否定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聂小鱼冷冷睇视他,“我下想听这些,我只问你,她和姬商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宁为臣咬唇吸气,好半晌才能挤出声音。 “我承认!在一开始时我的出现确实是存念不正、居心不良,可是后来当我一日比一日更加深入了解你后,我看见你隐藏在凶莽外表下的率真可爱,也看见你太多太多会吸引我的优点,然后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小鱼,你要相信我!” 他再度伸手想握她的手,却是再度落空。 聂小鱼微侧身躯,不但闪过他的手,也顺势扯掉自己顶上的盖头。 接著她看也不看地将盖头撕裂成两半,以这个动作宣告众人,关于今日这场婚事的结局。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从腰际拿出一块莹耀生辉的宝玉,看也不看地塞进脸上表情写满痛苦的宁为臣手里。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拿去吧,算是你为了哄我开心而演了一出好戏的酬劳。” 不待他做出反应,她再度启口,一字一字声冷如冰。 “辛苦你了!只是请你牢记,戏既终了人也该散,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聂小鱼发誓,今生今世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你宁为臣这个人了!” 第九章 这个夜晚不见星子没有月娘,天空阴阴暗暗的。 瞧乌云满布的模样,明儿个怕是要变天了吧。 或许就是因为即将变天,夜里已经开始刮起了阵阵恶风。 恶风在曲弄小巷问来回穿梭,却因找不著能够尽情渲泄的出口,三不五时便在巷弄间咽咽呜呜地弄出了风声扰攘。 这样的声响若是不了解原由,极有可能会被听成是个伤心中的男人,所发出的泣音。 绵绵悠悠、咽咽呜呜、来来回回、续续断断。 夜风绕过了小巷,钻出了城墙,来到城外一处小酒栈,里头客人几已全散,老板也早就拉下了支牕的木棍,风起之时合该早些歇铺,这个道理老板也懂,只是…… 只是栈里还有个不识相的酒客死赖著不走呀! “这位道长,对不住!咱们要关铺了。”老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了。 瞧对方那身打扮该是个道士吧,只是…… 身为道士不但会喝酒?且还酗酒不断? 这样会不会太过嚣张?且这样一来,还会有人敢找他去捉鬼捉妖吗?瞧他自个儿那副潦倒模样,不就活像个酒鬼了吗? 唉!算了,世道不好,他管人家那么多做啥? 前一阵子他还曾听个路过的官兵谈笑起来,说是有个道士要去娶个妖精当老婆呢! 虽说后来不了了之,但他还是不得不佩服那位道士的自动“捐躯”,意图牺牲小我,以伏妖平魔的勇气。 所以说呢,连道士想娶妖精的怪事都能有了,喝个烂醉如泥又能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正在喝酒的道士闻声抬起头,老板一看,不得下暗赞了一声,赞对方生得好,只可惜再好也掩不住眼前的他已经成了个酒鬼的事实。 是的,酒鬼! —个醉眼蒙胧、短须未剃、鬓脚未除,形容憔悴、浑身酒臭,脸上却挂著不羁笑意的道士男子。 “没关系,您请自便。”酒醉的道士竟还摆出了请人随意的手势,话也说得很客气,“您关您的铺,我喝我的酒,不碍事的。” 啥啥啥引您不碍我碍呀! “没……没人这样的哪……客倌!”老板搔搔首,憨直的表情里微浮现了心急,“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都收了铺,还由著客人死赖在里头不走的事情?” “规矩是人订下的,从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带笑的声音是来自于一个正大跨步走进酒栈的男人,在他身后还跟了个侍僮。 我的娘呀喂!眼前这尊醉菩萨都赶不走了又来了两个? 酒栈老板瞠大眸,正待鼓足勇气出声送客时,陡然眼前金光一闪,他反射性地伸手接住,接著是一阵双手发颤。 因为在他掌心里,躺了锭金元宝在对他微笑,一锭足以买下他整间铺子的金元宝,然后他又听见了那男人的笑语。 “我用这个‘东西’,够不够跟你买一个‘可能’?” 酒栈老板抬起已让金元宝的光芒给闪得眼睛快睁不开的胖胖圆脸,还来不及作声,就听见男人佣懒再道。 “如果够,就别再赖著不走,把这里留给我和这位道长单独说几句话吧。” 话说完,只听咻地一响,酒栈老板揣著金元宝,顿时跑没了人影。 男人见状只是挑眉凉笑,接著走到那不停暍著酒的道士桌旁,迳自拖了条长椅过来坐下。 落坐前,他还没忘了伸手招呼侍僮也过来坐下。 不同于两人在人前看似的主仆关系,在私底下相处的时候,男人对这侍僮可是相当照拂关怀,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纵容。 男人笑笑招手,侍僮却酷酷摆手,很不给面子。 “师父,您刚刚不是说了要‘单独’和他说话的吗?” 侍僮出了声,嗓音清脆甜嫩,原来两人还是师徒关系,且还是个不太怕师父的徒儿,因为他回了这一句后便扭头往后走,压根没去理会他师父说些什么。 “我饿了,要去找些吃的,反正对你那些乱七八糟、鸡鸣狗盗的‘生意’,我向来就没什么兴趣。” 男人眯瞪著侍僮的背影,脸上难得失了笑容,嘴里嘀咕了起来。 “这死丫头!是看准了为师不敢修理你吗?什么乱七八糟?什么鸡鸣狗盗?看不出师父是在替天行道,匡世济民的吗?目光短浅、器量狭小……” 男人原还想再继续叨念,却让朝他转瞥过视线的道士给冷冷的切断了。 “别跟我说,你想跟我单独谈的事情,就叫做‘如何驯服你的逆徒’?” 男人讶张著嘴旋过视线,往怀中抽出纸扇,唰地一声摊展开来惬意的扬风,眼里浮现让赏。 “宁为臣,原来你并未真醉。” “是醉是醒有分别的吗?”宁为臣无所谓的耸耸肩,眼神萧索,“人生究竟要到何种境界才能算是真醉?而究竟又是什么样的感觉,才能够叫做真醒?” “嗯,不错不错!” 男人收起扇子,以扇柄快乐的敲击著掌心。 “宁老弟这几句话说得真好,醉亦是醒,醒亦是醉,庄周梦蝶,鱼容梦鸟,谁又能确定何者为真?抑或不过全只是梦呢?呃,对不住!遇著了知音,聊得太开心,竟然忘了该要先自我介绍。” 男人漫不经心地笑笑,朝他拱手作揖。 “在下曲无常,曲终人散的曲,世事无常的无常,至于我那不肖徒儿,她叫做洛离,但她对于咱们两个待会儿的交易毫无关系,所以呢……”他微笑的摇摇手中的扇子,“你听听就算,甭去记住她的名字了。” “交易?!” 宁为臣抬起看似醉得有些茫然,实则仍很锐利的眸子,里头盛满嘲蔑,以手懒懒托颐。 “如果我没记错,阁下可是连百年狐妖都要敬称为‘高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需要与我这落魄人谈交易的呢?” “当然有罗!”曲无常唇角噙了一丝诡笑,“因为你身上有个‘前任’未婚妻送给你的宝。” “所以?” 一听见对方是为“狼牙”而来的,宁为臣眼神更加冷淡了。 “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宁老弟肯定听过,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需点破也自该心底有数。” 宁为臣冷哼,“阁下指的是我这一路行来能够平安无事,是因为有你师徒二人的一路暗中保护?” “半点也没错!” 曲无常唰地一声甩开扇子,边笑边摇。 “我真不知道你前任未婚妻究竟是存著什么心思,到底是想帮你还是害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块宝物交到你手上,就算她真的肯放过你,原谅你的欺瞒,别的妖魔精怪,甚至是有心之‘人’可都还下肯呢!若非有我在暗中保护,你早就不用当道士,而得改行到苏州去卖鸭蛋了!”言下之意就是死翘翘! 宁为臣仰首灌酒,笑容苍凉。 “关于这一点我早就已经想到,但无论她究竟是想助我还是想害我,我都无所谓了,只要是她给我的东西,我都一定会好好的保存,留作纪念的。” “即便是……得以命相护?”曲无常微笑问道。 宁为臣涩笑点头,动手再斟了杯酒。 “命?呵,其实在那时她说出了那句绝情话后,我早已形同行尸走肉,管他是谁想要我的命呢,真的大祸临了头,我伯只会说一声‘谢谢!慢用!’了。” “绝情话?”曲无常侧首想了想,“敢情是那句‘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聂小鱼发誓,今生今世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宁为臣这个人了’?” 宁为臣觉得好笑,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你这人也真是无聊,不干你事的话,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怎么会不干我事呢?”曲无常一脸的无法苟同,“凡是握有‘七魂之魄’的人,他的大小事情全都与我有关。” “我不懂!”宁为臣摇头,脸上浮现困惑。“按你过人的本事,想抢我的宝物只管出手便是,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既是一路相护想让我心出感激,又是主动向我开口要求交易?” 曲无常闻言,换上了正经点的表情。 “因为我不想欠下人情债,欠债这玩意儿就算是今生不用偿,来世也是要还的,我想要‘七魂之魄’没错,但一定得是来自于对方的甘心情愿,同意交换。” “如果真是这样……”宁为臣再度托腮冷笑,“那我只能劝你死心,这东西是小鱼给我的,且还为了这块烂东西害得我俩姻缘已断,我又怎么可能拿它去和别人做出任何交易?” 曲无常嘿嘿一笑,修长手指摇了一摇,“套句方才我跟店家老板说过的话,天底下从来没有任何事情是一定不可能的。” “是吗?”看著对方自信满满的神采,宁为臣不由得被勾起了些微好奇,“那我能先知道你想和我交换的是什么吗?” “一个保证会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曲无常话说得笃定。 宁为臣却发出了嘲讽大笑,“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吧!”曲无常脸上有著深受侮辱的表情,不悦地摇了摇扇子,“你随便去捉个当天参加婚礼的人来问就会知道,你最想要的,自然就是那只聂小猫了嘛!” “她叫聂小鱼!”宁为臣冷声纠正。 “乖乖!明明是猫妖却要叫鱼?那是不是下回见了只鱼妖,还得让她取名叫做小猫呢?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只要你肯给我‘狼牙’,我就有本事助你完成心愿,再度接近那只聂小猫……噢,不!聂小鱼。” 宁为臣眸光里写满了不信,“以光明正大、不偷不拐不骗、不叹瞒不下药、不对她施法术的方式?” 他已经受过一次教训,知道骗人是件多么糟糕的事情了。 无论你用的借口有多么理直气壮,无论你在其中放入了多少真心,但骗人就是骗人,伤害已然铸成,不是一句事后的道歉就能将伤害化于无形,且还能让你再度赢回对方的信任。 当天小鱼那种深深受到伤害的表情,他一辈子都无法忘掉。 曲无常闻言微翻了个白眼。 “您够本事!好长的一句话呀!是的,如果你肯和我达成交易,我就有办法让你以光明正大、不偷不拐下骗、不欺瞒不下药、不对她施法术的方式来接近她,但我只能答应做到‘再度接近’,甚至是由她来主动找你这一步,至于她能不能受你感动?或是进而愿意原谅你、接受你?那可都不在我的应许范围内。” 宁为臣眯眸,依旧不信。 “不可能!如果你了解小鱼的脾气就该知道,当日她既已当众发下了那样的狠誓,那么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自毁誓言,而愿意理我了。” “她说的是不再‘见’你这个人,可不是不再‘理’你喔!”曲无常提醒他。 “有分别吗?” “有没有分别就要看我们的本事了,如果我有办法让她所发下的誓言在你身上无法成立,让你可以堂而皇之的再去接近她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好长一段日子以来,宁为臣那双黯淡的眸子终于再闪现了光芒。“你想要的‘狼牙’,我无条件双手奉上!” 第十章 因为惭愧为了贪瞧热闹而害了好友,已有好一阵子未曾上门的姬婳,今日难得地再度出现在“鹿鸣馆”里。 只是…… 进了门后姬婳一脸愕然,于是她转过身,重新踏出门外抬头看看,在确定招牌无误后才又走回屋里。 她坐下,对著那慢吞吞爬过来的阿螺好奇地问道。 “阿螺,今儿个是馆内公休吗?” “当然不是!” 以一把黏稠状勾丝嗓音回话的阿螺,一双眼睛一左一右地仔细打量完姬婳后才又开口。 “您真是婳儿姑娘?真是那个既爱瞧热闹又满脑子鬼主意的狐妖姑娘?” “这不是废话吗?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天底不还会有哪只狐妖能像我这么漂亮又这么聪明的呢?” 姬婳翻了翻白眼,虽已对自己发誓说别再贪玩,却还是忍不住手痒地将阿螺左右两只螺眼,给顺手打成了个麻花结,惹得对方哀哀求饶。 “成成成!阿螺信了!信了您真是婶儿姑娘了!” 努力了半天才终于能将结解开,阿螺心疼的抚著眼,在心里啐道:漂亮聪明那可未必,但说到了贪玩您肯定是天下第一!除了您外,谁会无聊到想将我阿螺的眼睛给打成结来玩? “信了就好!”姬婳拍拍小掌,呵呵笑著,“要不,我还有更足以证明我身分的辣手方法……” 听见这话,阿螺情下自禁地抖了抖身体,幸好这姑娘没再在这问题上作文章,只是语气一沉的问了个问题。 “说!你刚刚为什么会怀疑我不是我?” 莫非馆里在闹“画皮精”?亦即那种老爱照别人模样身形变化恶作剧,造成了真假莫辨、混淆视听的画皮小坏蛋,所以他才会这样问她。 “没啦!只是因为依您对阿螺的了解程度,自该知道我可不是公休日时还会来上工的笨蛋。” 那倒是真的!想那阿螺,每逢休假日必定睡到雷公打不醒、龙王冲不醒的特大号懒虫,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勤快? 姬婳边想边点头,却又忍下住困惑的蹙起眉头。 “那我就不懂了,既然不是公休,馆里怎么会连一个客人也没有?”当然她除外罗,她可是自家朋友而不是客人。 姬婳会有如此疑惑,自是其来有自。 只因“鹿鸣馆”乃是逾千年的老字号老栈,加上店里还有许多古玩收藏,又是妖界情报转输站,无论她在何时来此,永远都是“妖”满为患,若在假日时更是一位难求,可能还得跟不认识的人并桌,但是现在…… 姬婳放眼望去,除了空桌空椅空柜台外,就只有一个个伏蹲在墙角拿著拍子打苍蝇的奴仆了。 噢,不,因为没客人,没剩菜,就连苍蝇都被迫搬出去乞讨过活了。 那些个手捉著拍子的家伙,只是做仿样子的蹲在角落打瞌睡,而阿螺之所以会肯移驾过来,不过是因为刚刚才睡过一场,加上最近睡得太多,是以才会肯过来走动走动罢了。 “是没有客人,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 姬婳抬头,看见说话的人由二楼款款栘下,正是龟总管。 来到姬婶桌旁坐下后,龟总管挥挥手让阿螺退回柜台里去。 “怎么会这样?”姬婳不懂,“小鱼呢?她也置之不理?任由生意继续烂下去?” “小姐最近身体微恙,在别的地方静心休养,不在‘鹿鸣馆’……”龟总管似乎不太想提起他家小姐,说了两句便将话题给转开了,“算了,反正馆里平日的开销也不大,没客人上门就少买点菜……” “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呀!龟叔。”姬婳不同意的摇头,“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奴奴仆仆、丫鬟小厮全都靠著馆里的薪俸在过日子,这可不是光凭著少买点菜便能够解决问题的。” “馆里员工多半是从其父祖辈时便待在这里做的了,请大家共体时艰,沟通并不困难。” 姬婳忍不住提高声调,“这并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而是没有必要!龟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龟总管想了想后,决定将一切据实以告。 “原先咱们也不懂,只奇怪客人怎么会日渐稀少,于是馆内开始打出‘特价牌’、‘附赠牌’,甚至还找过戏班子来闹一闹,但生意仍是一落干丈,后来我终于忍不住了,亲自去一位多年老顾客的家中问清原由,问他是不是嫌馆里的菜不好吃?还是嫌床太硬了不好睡?或是怪咱们的员工怠慢了贵客,但对方只是摇头说没有,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被我逼出了实话,原来,他们都是被吓跑的。” “吓跑?!”姬婳下懂,环视馆内一圈,一脸困惑,“咱们这里有什么会吓人的?” “不是屋里,而是屋外那片林子里头!”龟总管深觉无力地摇了摇头,“听说环绕著‘鹿鸣馆’外头的林子里竟然住满了野猫,且还是一群又凶又恶又刁的野猫。只要是有人或是有妖客接近,那些野猫便会毫不留情地跳到对方脸上、身上狠狠一阵乱抓,抓到你哭爹叫娘的抱头鼠窜,再也不敢上门来,所以现在咱们这‘鹿鸣馆’又有个新封号,就叫做‘恶猫馆’。婶儿姑娘,你想人家上门来吃饭,不过是图个享受及放松,谁会愿意跑来吃顿饭,却带苦一身伤回去?” “猫?可我刚刚进来时并没有看到……” “这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它们刚好换班离开,不小心漏了个你进来,也或许是它们懂得分辨,看得出来你并下是客人而只是店家朋友。” “会换班、还会懂得分辨?” 姬婳闻言,忍下住要翻白眼了。 “龟叔,您会不会太抬举它们了?愈听您这么说我就愈是不明白,姑且不提‘鹿鸣馆’正是猫妖一族所开设的,大家本尊是一家,应该奸商量,更何况你所说的那些家伙不过只是寻常野猫,不论是你或是其他妖客,就算是术法再不强也总能够派上用场,又怎么会将一群寻常野猫给放在眼里呢?” “事情没这么简单,在知道了这件事后,我孤身进了林子深处找它们谈判,这才知道那群野猫里几个带头的都是猫妖,并具有一身驱动策使一般家猫、野猫的术法,让它们甘心听话去阻挠想上咱们‘鹿鸣馆’的客人,且还只只都不怕死的呢!” “这么厉害;:那么那些猫妖又是打哪里来的?” “瞧那长相都下像中原猫,该是打偏远地方如兰州、西域、回疆等地来的吧。” “敢情竟是外来猫跑到咱们中原,来抢生意的吗?” 姬婳气得瞠大杏眸,小掌用力拍下了桌子。 “既然大家的头儿都是妖,合该坐下来好好沟通,而不是只会祭出阴招来破坏别人的生意嘛!” “虽说是外来客,但那群家伙可是有头儿、有组织的,于是我就托了他们带我去见他们的头儿,结果……” 龟总管边回想边忍不住微冒冷汗,脸上亦出现了惧怕。 “那是只身上有著黄色条纹,个头不像猫,反倒像虎,额心上还有个十字星刀疤的虎斑大猫,虽说样子是猫,却有种猛虎般的阴惊霸势,是那种一瞧见就会猜测合该是杀人如麻、吞妖无数,才会有今日霸势的恶猫,他见了我来只是冷冷放话,说我没有资格跟他谈判。” “那么……需要我帮忙吗?” 即便对方听起来很可怕,也知道自己去了也可能帮不上忙,但姬婳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问了。 “婶儿小姐去了也没用。”龟总管颓丧的摇头,“他们头儿指名道姓只想和我家小姐谈判。” “那就快点叫小鱼回来帮忙呀!”姬婳吐出长长怨气,“如果让小鱼知道了她家里让陌生人给欺负成这个样,怕是飞都要飞回来了。龟叔,你老实告诉我,她是不是……呃,还在生我的气?还在惦记著……” 一个人名在姬婳口中好半天挤不出来,但甭说出来,龟总管很清楚她想说的是谁。 “不能找小姐回来的,她脾气那么火爆,肯定毫不考虑地去找对方对干一场,偏偏有些事情不是单用蛮力就能够解决的……·”龟总管面有难色,“加上小姐这阵子是真的身子不好,还有,她早就没在气您了,您别多心,只是这种可能要动干戈的事,我无论如何都下想让她知道了心烦……” 因为讨论得太过投入,两人都没瞧见站在柜台后方,正在拚命朝他们左右转动及眨眼的阿螺,也没瞧见一条红影,已在他们谈话问缓步踱了进来。 红影始终没作声,直至此时才终于开口——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让我知道的?” 听见那冰冷且熟悉至极的嗓音,龟总管及姬婳都吓了一跳,蹦跳了起来,接著快快扭过头去,在门边瞧见身披红袍、面色虽然有些憔悴,却仍是一脸倨傲不驯神色的聂小鱼。 ***独家制作***bbscn*** 是可忍,孰不可忍! 竟敢跑到你祖奶奶罗刹恶猫的头顶上撒尿使坏? 才听完龟总管嗫嗫嚅嚅的解释后,聂小鱼已按捺不住火性,抬起一脚往桌子狠狠踹去。 乒乓声响,桌子顿时成了堆废柴,而她大小姐弯身捉起一只木脚,然后奔出馆外要去找人对干了。 至于姬婳则是在旁瞧得震惊,傻茫了神智,呆杵了老半天后才终于在龟总管的推促下回过神,急急跟著追去帮忙了。 别怪她会如此震惊,看见聂小鱼发火对她早已是家常便饭,见怪不怪,她会那么震惊是因为…… 因为看见聂小鱼遮覆在红袍底下,无法被忽视的隆起。 释迦牟尼佛!观世音菩萨!妖界各方大罗金仙呀!小鱼她……她怀孕了?!而这,难道就是龟总管口口声声,他家小姐身体“微恙”? 边跟著龟总管追著聂小鱼,姬婳边忍不住小声问道。 “龟叔,你家小姐的肚子……是那道士的?” 龟总管闻言,瞪她一记龟眼。 “要不还能是谁的?小姐长这么大以来从没爱过人,没想到头一回动心,就把心给了个没心肝的王八蛋。”噢!骂错!龟总管一手捂住嘴,他自己就是王八了,又怎么能骂人王八蛋? “其实那家伙倒也没那么坏的啦!” 姬婳想了想后,不得不为宁为臣说两句公道话。 “他只是错在不该以骗人的方式出现,以及后来的认错太晚,但那一天在场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他对小鱼是真心的。” 就在小鱼宣布要和他恩断义绝时,就连姬婳这向来只会胡闹的小狐狸精,都能从他的脸上看见万念俱灰的表情。 若非付出了真心,想必不可能出现那种表情,更何况他想要的东西小鱼都已经给他了,根本下需再伪装。 “管他是真心还是假心……”龟总管长叹了口气,“婳儿姑娘该知道我家小姐是个多要面子的人,那日在婚礼上,在场的又都是认识她、看著她长大的亲朋好友或店内熟客,却让姓方的泼妇来闹场,你让她的面子该往哪里摆?” “也难怪会将她给逼得发火,在众人面前发下了狠誓,说什么一辈子也不要再见到对方,这个誓发完了更糟,如果最后我家小姐原谅了那姓宁的,或是又和他在一块了,那岂不是自打嘴巴?害她成了妖界的大笑柄?这可是会让我家小姐疯掉的。” “不愿被嘲笑却宁可自己孤孤单单的生下小孩?且还得忍受思念之苦?”姬婳摇头不赞成,“换了是我才不干!” “唉!一样米养百样妖,个个都有自个儿的想法,这种事是劝下来的……” 龟总管的声音被打断,因为他们已跟著聂小鱼来到林子深处。 聂小鱼抬高冷眸,对著眼前数百只,或伏或蹲在枝哑上,一个个正亮著猫眸,瞧著他们三个的野猫,紧握著拳头,大声地叫阵。 “XX你个XXXX!@@&&XXX!注定被狗啃骨的野畜!子子孙孙不长屁眼的浑蛋烂种!给我去叫你们的头儿出来!就说是本姑娘聂小鱼亲自上门来讨教!他想找我不是吗?看是要流星锤还是要棍棒枪矛,甚至是想赤手空拳单打独斗,或者是想要一块全上来打也行的……” 这番狠话没能吓著那群野猫,反倒是吓得龟总管和姬婳的面色发青。 两人连忙一边一个扯著聂小鱼的手,就怕她真让对方去招出千军万马,与他们这一猫一狐加上一龟来拚斗。 噢,还不只,其中那只猫还是怀著身孕的。 以三加一想要挡百?!那不是明摆著想送死好喂猫吗? 对于身后两人的扯拉,聂小鱼火莽莽地用力甩脱掉,原想要继续大骂,却在此时,那些看似身任守卫工作的野猫,开始有了动作。 它们先是眯眸往下瞧,接著在树枝上来回跳窜搬物,它们搬来不少竹箩筐,然后再提高了箩筐一头,将里头的东西全都往下倾倒…… 就在龟总管及姬婳高叫著:“小心暗器!”并边叫边跑开时,只有聂小鱼不动如山,不愿以逃来示弱,只是忍下住闭上眼睛,下一瞬间,那些箩筐里的东西就全往她身上落下来。 “暗器”很多,成千上万地纷纷往她头上、肩上及身上砸落下来,怪的是一点也不疼,甚至还带著香气,聂小鱼张开眼睛顺手一捞,瞧见地上及掌心里带著美丽色泽的花办。 原来那些野猫往下倒的“暗器”,竟只是好一场的花办雨。 是红、白、紫、黄、橙……色泽缤纷且带著香味的花办雨。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该死的家伙究竟是想做啥? 聂小鱼抡起小拳捏紧花办,眸底浮现警戒光芒,似是怕这些花里暗藏迷药或是咒术,却突然听见一把低沉磁性且……熟悉至极的男嗓。 “别想多了,聂姑娘。花就是花,那不过是个见面礼。” 听见那含笑的男嗓,聂小鱼先是身子一震,然后抬眸在瞧见树上多了一只虎斑大猫,并确定声音是由它所发出的后,她才狼狈地松了口气。 笨蛋聂小鱼!你到底在想什么? 光是听见像“他”的声音就吓成这副德行?那是只猫!一只大恶猫!一只额上有著十字星刀疤,一只想和你抢地盘的坏猫! 聂小鱼朝著虎斑猫送去冰冷的不驯眼神,并强迫自己忽视在乍然接触对方眼神时,她竟会生起猝不及防、狼狈仓皇,甚至是腿软的瞬间轻颤反应。 “你这恶厮到底是打哪里蹦出来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故意找我们‘鹿鸣馆’的麻烦?” 虎斑猫慢条斯理地伏身在枝头上,将头枕在厚实的猫掌上,眼神里闪著著玩味光芒。 “我打哪里来对你并下重要,我的手下也不是想找你们麻烦,他们这么做,其实只是按照我的吩咐,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交朋友?交你他娘个屁啦!”长篇大论聂小鱼只忍到了这里,便捺不住火性地以粗话打断了。 对于她的粗口,虎斑猫像是早已司空见惯,毫不在意地继续将话说完。 “至于我的名字?我叫做宁——为——猫!” 此话一出,别人还没动作,躲在一旁的姬婶便已按捺下住地喷笑出来,“我的娘呀喂!宁为猫?宁为猫?怎么会有个这么奇怪名字的怪胎?” 相较于姬婶的大笑,聂小鱼却只是神情冰冷,她抬起头,小手环胸。 “我不管你叫宁为猫、宁为狗还是宁为猪,总之,这里的林子是咱们‘鹿鸣馆’的地盘,谁都别想来抢。” 虎斑猫微笑摇头,“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 “不抢地盘?那你们究竟是想来干什么?”她边说边冲动地拉高袖管,“想干架吗?放心!你姑奶奶我聂小鱼姑娘,绝对奉陪到底。” 聂小鱼拉高袖管的动作让披罩在身上的红袍微微地掀敞开来,露出微微隆起的腹部,登时那虎斑猫的眼底,迅速闪过一道异芒,眼神里有著欣喜及感伤。 “聂姑娘,你现在适合动武吗?” “去他XX的!姑奶奶想动手动脚还用得著看时辰的吗?哪个不怕死的猪罗敢来拦我?除非是想死了!” 虎斑猫摇摇头,“你甚至还粗口不断。” “那又怎么样?甘你娘屁事了吗?” “当然干我事了!” 一个纵身跃下,虎斑猫俐落地跳落立于聂小鱼面前,那明显地较寻常猫族要大了数倍的身形,果真如龟总管所说的像虎下像猫,浑身散发出来的霸势也像,见那虎斑猫由枝头上跳下,龟总管和姬婳都被吓退了几步,若非离聂小鱼太远,只怕也会拉著她一块后退了。 “因为在下想向姑娘求亲。” 这话一出,聂小鱼这边还没反应呢,站满枝头的野猫群竟个个仰头朝天,一致地开始猫叫春,像是在为头儿伴奏起音乐来了。 “你是不是有病?” 聂小鱼终于冷下恶脸,并开始用打量的眼神来看待对方,一个疯子? 虎斑猫闻言笑了。 “在下没病,只是倾慕姑娘已久,甚至愿意为了姑娘赴汤蹈火,我知道要向你求亲得要先签下生死状,签什么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很认真地希望姑娘愿意接纳我。” 见对方的目光炽热,聂小鱼心下一动,对那样的眼神实是太过熟悉了。 以往每当某人想要对她倾诉爱语,或是要在床上彻底“爱”她的时候,就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太像太像……像得太可怕了。 用力闭上眼收回神,她逼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语气冰冷的开口。 “没有生死状!没有拚比决斗!以往那些闹剧只是我家总管及朋友闹著玩的,我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更不是什么战利品。” “我知道你不是,我也并不是在谈生意,我只是很诚恳地求你,嫁给我!在不远山头那边我已为你盖了座山寨,我相信我们将会在那边重新开始,并过著幸福快乐的逍遥日子。” 聂小鱼发出了嘲讽大笑,“自说自话,痴人说梦,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肯……” 那只虎斑猫神色自若地打断她,但缓缓吐出嘴的话的威力却是惊人的—— “凭我是你肚里孩子的父亲!” 闻言如遭雷击的聂小鱼愣在当下半天没动,眼睁睁地瞪著那只虎斑猫在旋了个身后,在一片迷离白雾里变成了个男人,一个名叫宁为臣的男人。 “真的是你呀?!臭道士!”眼见危机已解除,贪瞧热闹的本性又浮上来的姬婳跳将过来,嘻嘻笑问道:“你怎么会变成了……呃,一只猫妖的?” “就长话短说吧。”即便正对著别人说话,宁为臣温柔的眼神却只盯著那吓呆了的聂小鱼。 “我用那块‘七魂之魄’的‘狼牙’与曲无常做了交换,他给了我一颗妖珠,又帮我找来这些欠了他恩情的猫妖来帮我的忙,引小鱼过来。” 妖珠?! 当妖精被术法收伏后,身子将化为无形,所有道行全都转纳入其仅余的妖珠,凡人若是吞服下,体质会生起变化,由人转为妖,但听说在演变过程中痛苦难当、生不如死。 而且即便把妖珠吞落入肚,但日后还是可能经常性发生体质不适应,妖体自斥的反应,得再经过艰苦修炼,方能灵活运用习惯。 “你可真敢哪!凡人吞妖珠,痛彻心扉哪!”姬婳摇头啧声道,“可你这样会不会太不划算?那块宝玉听说若是凡人拿来修炼,是有可能成仙,甚至还有可能当上九五之尊的,你却只是拿来交换……成妖?” “我不想成仙,我只想成妖……”宁为臣眸里有著至死不渝的深情,“我只想和小鱼在一起……”他边说边瞥向她的腹部,“以及我们的孩子。”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终于回过神的聂小鱼逼自己摆出防备,不许被他感动,不许再相信他的话,不许再去相信一个曾经对她撒过谎的男人的话。 “你忘了我曾当众发过的誓吗?” “当然没有!”宁为臣只是有恃无恐的微笑,“那不正是我要选择成妖的原因吗?”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 他微笑的解释,“你当日说的是:”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聂小鱼发誓,今生今世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你宁为臣这个人了!‘亲爱的小鱼,我已经为了你’宁为猫‘了,我不再是人而是妖了,你重新接受我,并没有违背你的誓言。“ 聂小鱼闻言僵著身躯没动作,但她不想动却让笑嘻嘻的姬婳、喜极而泣的龟总管,给从背后用力一推,推向宁为臣的怀抱里。 发觉不对,酡红了脸想要离开的聂小鱼却失败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宁为臣紧紧地将她紧搂在怀,将脸埋入她发际间,又是欣喜又是得强抑住那猛然升起至喉的激动微哽。 “对不起!小鱼,对不起!我先前不该对你撒谎的,你就看在我已为了你而‘宁为猫’的份上,就别再生气了好吗?就算是我和孩子一块拜托你了,好吗?” 聂小鱼终于停止挣扎了,僵硬地把脸埋在宁为臣的胸膛上,并藉著贴近的动作,暗暗抹去眼角陡地冒出的水渍,没发现身旁那些猫及姬婶、龟总管已然悄悄地各自走远。 她不想原谅他,一点都不想。 因为她自知外表强悍的自己其实……内心却比谁都还脆弱不堪。 他的撒谎让她在成亲当日成了众人笑柄,以及让个女人当众说她之所以能得到他,不过是因著家里有个宝贝的事实,伤得她太深太重了,让她以为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再去原谅他。 但…… 她真没想到就为了她的一句话,他竞用如此令人无法置信的方法来表达出他对她的真心,既然如此,她突然起了惘然,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被原谅的呢? 聂小鱼伏进他怀里,终于愿意弃守这段时日以来的压抑及自制,小手攀紧他的颈项,大声地哭出她深埋得太久的委屈及思念。 就在此时,她腹中传来一个踢痛,就像是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在快乐地手舞足蹈,庆贺著他们终于能够一家团圆。 尾声官道上,离开临清县境的一对师徒再度骑驴上路。 就在离城前,骑在小毛驴背上的洛离陡然听见一阵咕咕躁音。 她转过头去,看见一只被关在竹笼子里正在振翅聒噪、咯叫不断的母鸡。 怪的是平日爱叫的多半是生有鸡冠的公鸡,偏生这母鸡吵得紧,而且仿佛是对著她那优闲自在地骑在大毛驴背上,正对著手上宝玉哼唱小曲的师父叫著。 日头已爬上三竿,看来得再多赶点路了,于是洛离回过头,将母鸡的异状给抛在脑后。 出城后走了一长段路后,她终于忍不住哼声问她师父。 “瞧您这么开心,莫非是觉得这一次的得宝经过一切完美?” “那可不!”曲无常笑露出上下两排洁亮白牙。“有人如愿地成了妖,有恶妖被驯服成了乖妖,有一家之妖终于团圆了,更别提为师的藉机得著了‘狼牙’,以及由三十年宫运转融加注于身的术力。” “三十年官运?!”洛离不懂,“打哪儿来的?” 曲无常掏出纸扇,用扇柄轻敲了敲徒儿的脑袋。 “该打!早说了你本事不足,目光短浅,师父的本事你连百分之一都没能学到,只会整天跟师父斗嘴。你一定看不出来宁为臣是幼年孤苦为乞、中年大富大贵的命格,只要他能捱过这次情劫,接著就能考上状元,加宫晋爵,前途无可限量,至少还会有三十年的官运,丰衣裕食,官运亨通,天子宠信,家宅丰厚,妻妾成群,事事顺遂。” 洛离瞪大眼,“那……那您在交易之前可曾清楚地告知他?” 曲无常笑弯了一双俊眼,“那是当然的!你师父做生意向来是童叟无欺、愿者上钩罗。” 洛离有些傻眼,“那么他……他却还无所谓?” “所以我常说,要做生意呢,就要去找那种恋爱中的傻蛋,保证买一赚十,赚翻翻……喂喂,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师父?你这丫头呀,亏师父对你不坏,你总是整天胳膊肘往外弯!呋!你没见我也对他不薄呀!虽说我取走了他的三十年官运,但可别忘了我也赠了他那颗百年前我收伏‘霸王猫’后得著的妖珠,助他成妖,还帮他招揽来了手下、搞了个山寨,让他去当山寨头子,也总算是不枉他赠给我的‘小’礼了。” “您真觉得咱们这一趟做得完美吗?”洛离不苟同地嘟高了嘴,“有个人您却忘了该罚,一个爱搬弄是非,爱仗势凌人的女人。” 曲无常摇扇呵笑,“爱记仇的小鬼,你指的是方婇凤?我想你气她的还不单只是前头那两项,还有一条,就是她眼巴巴地想当你的师娘吧?放心!师父早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你刚刚在出城时,没看见我给她的惩罚吗?” 惩罚?出城前?什么东西? 洛离脑中转了转,终于想起了那只聒叫挣扎的母鸡。 不会吧?这样的惩罚会不会太重了点? “师父!您……您将她变成了一只……母、母鸡?!”师父是在骗她的吧? “你不觉得那种动物跟她还满像的吗?”如果没记错,那个女人好像还挺爱当鸡的。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她做错事自有老天来惩……” “奇怪,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自打嘴巴! “徒儿所指的惩罚也顶多是让她跌个跤、摔到河里之类的小惩罚嘛。” “离儿,你不但本事不足为师的百分之一,心也是,你的心太软了。” “这不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而是……而是……”眼见大毛驴加速脚步,洛离只得赶紧追过去,并问出最后一句。 “好吧,就算她真该受惩,那么您对她这样的惩罚准备惩至何时?” “惩到她能够真心地去……爱上了一只公鸡的时候。”话说完,曲无常大笑了起来。 爱上一只公鸡? 那岂不是更惨?更与当人无缘了? 虽然这女人在和他们相处时真是怪讨厌的,镇日黏在师父身边磨蹭发骚,对她颐指气使的,还会常常趁夜摸黑胞到师父房里不肯出来…… 糟糕!她发现好像愈想之后愈觉得那女人的受惩,是活该! 完蛋!她是不是……是不是终于…… 终于学到师父的无情了? 心底叫惨,却已无暇再想,洛离策起小毛驴,快快地往前追去了。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