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冠军3]《麻辣女王》 作者:陶妍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引 容纱纱说,只要勇於付出,敢於面对自己的人生,喜欢自己遇到的人事物,就能得到无比的幸福。——《瞎拚女王》 楼小月说,不一定要家财万贯,不需要美艳非凡,只要懂得享受自己的人生,每一个女人都可以是她王国里,独一无二的女王。——《贫穷女王》 秋婕妤说,勇敢去追的过程中也别失去了自己,不要当爱情的奴隶,要当爱情的女王。——《麻辣女王》 第一章 研究室中,一个穿著实验白袍的年轻男人,低头看著显微镜下的一株绿色植物茎苗。 他侧著脸,专注地看著培养皿中的植物,他的脸庞轮廓深刻而俊雅,表情却是和谐而温柔,眉宇之间英气袭人,高挺鼻梁有著贵族的优雅。那柔软的双唇,该是热情却又缄默,他细心观察植物的眼神,就像对待情人般温柔。 高大颀长的身影里,散发著一种独特气质,他坐在高脚椅上,直挺的背脊、修长的双腿,身材是难得一见的完美比例,更是研究室里稀有罕见的美男子。 他宽厚的肩膀,给人温暖、充满力量的安全感;那宽阔又带著点孤寂的背影,让女人忍不住想拥抱;那强壮结实的手臂,是她们梦寐以求的呵护,女人们多麽希望他手里握著的不是树苗,而是自己的小蛮腰。 他有著令女性为之著迷的俊美脸孔及风采,可惜,这位美男子一心一意爱著的,却只有这些花草植物。 而桌上这几株绿色植物,正是刚刚从实验果园采集而来的草莓茎苗。 他凝神专注地看著茎苗的变化,突然,一双浓眉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果然,是草莓青枯病菌……”显然检测的结果并不理想,他开始为他的草莓实验园感到忧心。 “草莓青枯病菌?!”一旁的女助理丽蕊刻意睁大了眼睛,往他身边靠去。 “没错,你看,这里切断的茎苗组织已经产生粉红色及白色的流质物体,这就是典型的青枯病菌。”男人指著茎苗切面,专心解说著,并没有发觉身旁女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天啊!”丽蕊故作惊惶地叫道。“可是……莫凡学长,我一直都很小心照顾那些草莓的呀,怎麽会这样呢?!” 拜托喔,她柯丽蕊哪里在乎草莓得了什麽青枯病呀?她高兴的是,终於远到机会能靠近黎莫凡。 她自愿担任实验室助理,为的就是有机会能接近他嘛,所以她每天穿著小可爱、迷你裙上班,希望有一天能够“电”到他! “别担心,草莓本来就是很脆弱的植物,现在只要把园里的带病株拔除,这样就可以避免造成病害了。”黎莫凡安慰著惊慌失措的女助理。 他低沈迷人的嗓音,暖得让人融化的眼神,无意释放的一点点电流,也足以电死一卡车的女人。 女助理穿著低胸小可爱,身体微微向前倾。“学长,你人真好……” 厚——又来了!这样很伤眼睛耶!孔子说非礼勿视,他只好别过头。“小蕊,你一定要穿这种衣服上班吗?这样会不会太清凉了一点?我是怕你会感冒……”他说话总是委婉,不忍心太伤人。 “学长,你好关心人家喔,可是现在室内温度三十一度耶,我们实验室里又没有冷气,人家怕热嘛!”她娇声抱怨道。 是的,这间实验室的设备的确很“简单”,没办法,经费不足嘛。 “不好意思,等经费足够了,我一定会装一台冷气。”黎莫凡显得有些汗颜。 “学长,你对我真好!!”柯丽蕊企图想再靠近一点,突然,桌上电话忽然铃声大作。 “铃——铃铃——”太好了!电话铃声及时响起,解除了紧急状况,黎莫凡一把抓起话筒。“莫凡植物研究室,你好——” “好什麽好?我一点也不好,我跟你约六点半,现在已经快七点了耶,你居然还在实验室里?我告诉你,如果你十五分钟之内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 黎莫凡额头冒出一滴汗,这才发现来解救他的,居然是一个更大的麻烦。 糟糕,他真的完全忘了今天和她约好见面了。 他挂断电话赶紧起身,脱下实验袍扔在椅子上。“小蕊,不好意思,我和人有约,剩下的工作就麻烦你了,明天见。” “学长,可是……喂!”丽蕊连忙站起身,他却已匆匆离开研究室。 黎莫凡,国内植物学专家,从小热爱花草树木,前年从研究所毕业後,便投入研究室工作。小时候,他常常为了看路边的小花、小草而忘了去上课,长大了以後,女人一个个爱上他,却又一个个心碎离去,只因为他爱花远比爱她们多。而现在,他更为了研究几颗草莓而放弃黎氏集团董事长的宝座。 他喜欢“拈花惹草”,却不喜欢“谈情说爱”,他喜欢自由不受拘束,偏偏有个女人从小到大像冤鬼似地缠著他;他讨厌铜臭,对经商完全没有兴趣,却偏偏是黎氏投资集团董事长的长子。 黎氏集团旗下拥有数十间企业,从电脑、物流到生化科技,产业遍布亚洲各大城市,而它的头号接班人,却是一个只对花草有兴趣的男人。 脱下实验袍的黎莫凡,穿著一件蓝色短袖休闲衬衫,搭配直筒丹宁裤,走在大街上,和时下的俊男帅哥相较,除了帅,他更有种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 他的步伐有些急促,还不时低头看著手表…… 因为他知道,和“那女人”的约会如果迟到,後果绝对不堪设想。 ※※※ 这里是城市最繁华的角落,秋叶百货公司门口的巨型电视墙上,正放映著巴黎最新时装秀,串串灯火将街道妆点得通明,整个街头都洋溢著浓浓的时尚感。 一阵沁凉的晚风吹来,让白日的暑意全消。 几个无聊的年轻小伙子,一边抽著菸,一边大声喧嚣地从秋叶百货公司的门口走过。 “喂,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PUB,里面的马子很正点,我们晚上去晃晃吧!” 几个不良份子都穿著花衬衫,一字排开占去了大半条街道。 “喔——你说“迪克”啊,我昨天去过,马子真的很不错喔,嘿嘿———”少年呵呵大笑,随意将菸头往後一扔。“有个叫小爱的,又辣又正点……”正当他得意忘形地吹嘘,笑得龇牙咧嘴时,忽然,感觉有人敲著他的肩膀。 “喂!小子——把菸蒂给我捡起来。”身後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孩声音,清亮甜美,却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什麽?居然有人敢叫他小子?还叫他把菸蒂捡起来?哼,这人八成是没长眼睛,看来不好好教训一下是不行的! 少年猛地回过头,张开嘴,却忘了该说什麽——眼前这女子,美丽亮眼得简直就像从电视墙上走出来的名模。 她剪著充满时尚感的垂肩半长发,额前娃娃般的刘海,突显了她那双深邃的双眸与精致的五官。她的眼神明亮而犀利,微笑里有种不同於一般美眉的生疏和冷漠。 一身黑色金葱无袖紧身上衣,搭配黑白印花的圆裙,胸前一颗璀璨的钻石坠链,优雅地摆荡在V型领口上,手里拎著高贵的黑色晚宴包。 她一手插腰,一手拎著皮包,均匀白皙的小腿下,踩著一双黑色丝绒高跟鞋。 “臭小子,你家没垃圾桶啊?你妈没教你不能乱丢垃圾吗?是谁让你把菸蒂丢在百货公司门口的?还不快给我捡起来——”女子挑高细细的月眉,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威力无穷。 在大马路上丢垃圾,这种举动对秋婕妤来说,简直就像小狗在床上撒尿一样令人无法忍受。 而对面的少年,从没见过这样既美又酷的女子,看得发愣,只听到同伴在一旁吆喝著。 “你秀逗喔?被查某人这样凶还不教训她喔?”旁边的伙伴挺起胸膛站出来。 “喂,小姐,我们就素爱乱丢垃圾关你什麽事啊?” “对嘛,这间百货公司是你的喔?我看你搞不清楚状况喔?啊不然你素混哪里的啊?”少年操著一口标准的台湾国语,一脸挑衅的表情。 “呸!”女孩只是冷冷瞟了他一眼,就让人不自觉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看样子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这几个臭屁的小伙子。“臭小子!我就是秋叶百货公司的董事长,你再不把菸头捡起来,我立刻报警开单告发你!” 百货公司的董事长?少年们向前一步打量她,一个年纪不过比他们大几岁的女生,竟然说自己是秋叶百货公司的董事长? “哇哈哈!听你在唬滥,你是秋叶百货公司的董事长?那我不就是IBM的总裁啦!哈哈哈——”少年放声大笑。 秋婕妤的太阳穴隐隐跳动著,显然她是个很容易被惹恼的人,她挑起细眉,放开声量,引起门口的路人围观。 “少罗嗦!就算是IBM的总裁也不能在我的百货公司门口乱丢垃圾!快——给——我——捡——起——来——”一个字比一个字大声。 说到吵架,秋婕妤从来没吵输过人。因为她胆子大,不怕丢脸,没有淑女的矜持,更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她这麽说并没有错啊,虽然她只是这间百货公司的挂名董事,从来没过问公司任何事,因为这个头衔完全是她银行集团总裁老爸的意思。二十三岁的秋婕妤,对经营百货公司可没什麽兴趣。 少年们被她突然放大的音量给吓了一跳,现场愈来愈多的群众围观也让小伙子们开始紧张。 门口的警卫看到人群聚集,向前走了过来。“发生什麽事?”警卫拨开人群。 “啊?”他看见这位年轻女孩,立刻恭敬地向她行了礼。“秋董事,这里发生什麽事,要不要我报警处理?” “没关系,这里由我来处理就好。”秋婕妤要警卫别插手,教训这种没公德心的路人,是她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怎麽可以让警卫剥夺她的乐趣? 少年们个个瞠目结舌,这壮硕剽悍的警卫居然称呼她“董事”?难道这女的真是秋叶百货公司的老板…… “怎麽样?捡不捡?我数到三,你再不把它捡起来,我一定告得你倾家荡产!”没想到外形时髦甜美的她,说起话来可是心狠手辣。 少年看傻了眼,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耶,这冷漠的年头居然有人会为了一截菸蒂而跟他过不去? “一……”倒数计时开始,少年们面面相觑。 “二……”人群驻足围观,连不远处十字路口的交通警察,都觉得奇怪,正往这儿走来。 “喂,你看,条子来了啦……”少年们开始紧张,犯不著为了一截菸蒂去惊动条子伯伯吧?他们可不是什麽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耶。 “算了,不过是个菸头,捡就捡嘛。”旁边的同伙也劝说著。 “三……”在她数到三,警察伯伯到来的前一秒,少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菸头捡起,然後匆匆溜之大吉。 秋婕妤扬起下巴,露出得意的表情,扫荡这些乱丢垃圾、随地吐痰、插队不守秩序的坏份子,可是每个国民应尽的义务呢! 她抬起腕表一看,真是的,黎莫凡又迟到了,每次只要他一迟到,她的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容易跟人家吵架,这都是他害的——等得好累,先去餐厅喝杯茶再说吧。 ※※※ “一客牛排,七分熟,另外一杯冰柠檬绿茶,柠檬一。五盎斯,糖两盎斯,冰块三颗,记住,不要多也不要少,就是三颗。”她仔细叮咛著,否则两颗冰块不够冰,超过三颗太冰又会头痛,而且酸一点或甜一点,都会让她心情不好的。“还有,麻烦你先送饮料。” 侍者在一旁静静记下这位“傲客”指定的餐点,像她这样的客人,通常很有礼貌,却挑剔得不得了。 “你又在找人家麻烦了?”责备的声音在她身後响起,婕妤回过头。 是他?看到黎莫凡!她一张小脸像花朵般绽放开来。 “你终於来了,害我等了二十分钟耶!”她脸上的笑逐颜开和刚才的冷若冰霜完全判若两人,连一旁的侍者都傻眼。 “所以你就找人家的麻烦?”他微笑地望向旁边的侍者。 “我哪是找人麻烦?我只是事先明确说明自己的需要,这样不对吗?”秋婕妤眯起弯月般的眼睛,淡淡地笑著,一双红唇又冷又艳。 “是吗?可是我刚才经过秋叶百货公司的门口,警卫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一点小事……看样子,我好像错过了一场好【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戏?”黎莫凡斜睨著她,他太了解她的个性了,冲动、火爆、直肠子、过度的热心和多馀的正义感。从小到大,只要让她暴露在人群中过久,总会发生一些小意外。 “哪有?我只是尽国民应尽的义务而已,嘻嘻。”她心虚地笑著。“快点餐吧,我饿了。” “一客牛排,冰开水,谢谢。”黎莫凡简单俐落地点完餐,却忍不住继续叨念她。“你已经不小了,以後不要再这麽冲动,在外面惹是生非,要是没有人在身边保护你怎麽办?” 婕妤是秋叶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由於父亲同是经商的伙伴,她和黎莫凡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而大她好几岁的莫凡,也自然而然地担任起大哥哥的角色。 不过,在婕妤心中,莫凡的意义,绝不仅是一个儿时玩伴或大哥哥。 “对啊,要是有人在我身边保护我就好了……唉!”她故意叹了口气,一双哀怨动人的眸子瞅著他。 对呀!对呀!就是你呀——快来当我的护花使者吧!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够听懂她的暗示。 “是啊,说的也是,是该有人在身边保护你才对。”黎莫凡认真地思索,这样的反应让她好高兴,难不成这块木头终於听懂她的暗示了?正当她喜上眉梢时,莫凡再度开口。“我看,还是请伯父替你找几位贴身的保全人员吧!” 厚——气死人了!婕妤简直快昏过去,他怎麽永远也不了解她的心意呀? “小姐,你的柠檬绿茶。”歹命的侍者刚刚好在此时送上饮料。 哼!算了,先喝杯冰茶消消气好了……此时,她的眼光却如猎鹰般精准地发现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杯子——杯子里的冰块竟然只有两颗?! “先生——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要三、颗、冰块!为什麽杯子里只有两颗?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真是不明白,暗示的话有人听不懂就算了,为什麽说得这麽明白的事情还是有人会弄错? “这……这里本来是三颗的,可是……我走过来的路上融、融化了一颗,所以……”侍者被她生气的模样吓了一跳,没想到有人连杯子里放几颗冰块都要这麽计较。 对秋婕妤来说,这当然是很重要的事。一般卖饮料的都有分“少糖”、“半糖”、“低糖”或“少冰”、“去冰”,但是“少冰”到底是多少冰?“低糖”到底是放多少糖,根本是很模糊的定义,如果可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就能减少对方的困扰,也能够让客人得到满意的服务吗? 侍者很紧张,一旁的黎莫凡却是好整以暇,神情轻松。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早已是稀松平常的事,见怪不怪了。 “没关系,我来处理就可以了。”黎莫凡对侍者投以抱歉的笑容,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哼!”婕妤高高噘起粉嫩的红唇,连生气的样子都很美。 “好了,别为了一颗冰块生气嘛。”黎莫凡好言哄著她。 厚——他为什麽这麽不了解她?“重点不是冰块好吗?我气的是为什麽人家都听不懂我说的话,我明明说要三颗,为什麽每次送来不是多一颗就是少一颗?”她哼的一声别过头,人家哪里是为了一颗冰块生气。 黎莫凡微笑不语,默默地拿起汤匙,从自己的水杯里,捞起一颗冰块。放进她的杯子里。 “这样,就有三颗冰块了。”他温柔地说著。 他太了解她了,这女人就像一座水库,循循疏导就是一条温柔的溪流。还可以灌溉农田、滋润大地;但若是处理不当,就会引起山洪爆发,免不了一场生灵涂炭。 所以,从小都是这样,每当婕妤吵著要玩具,黎莫凡一定自动双手奉上。一开始婕妤以为他特别宠她,其实他只是不想找麻烦。 “解决对方的问题,就是保障自己的快乐与安全。”这是他的座右铭。 秋婕妤是只易怒的小老虎,他就是聪明温柔的驯兽师;她是洪水猛兽,他就是整治河川的工程师。 所以,哗!的一声,婕妤心中的怒气瞬间被那三颗冰块浇熄,她常常怀疑,黎莫凡是真不知道她的心意,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老虎喝了一口冰茶,立刻变成温柔的绵羊。 “对了,我昨天遇见你老爸,黎伯伯说你好久没回家了?”不再在意冰块的事,婕妤想起黎伯伯交代她的任务。 自从研究所毕业後,父母一直希望他能接手黎氏集团,黎莫凡却一心想继续从事植物研究工作,最後僵持不下,他才决定离开家里。 “嗯,家里都还好吧?”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妈一直在念,还拜托我劝你回家呢!” “你该不会笨到当她的说客吧?” “当然不会。”这只是她的藉口,婕妤当然了解他的心意有多坚定。“只不过,黎氏集团的业务一直在成长,我想伯父真的很希望你能帮他。” “莫亚不是已经在公司里帮忙了吗?我相信他有能力处理一切。”在他心中,一直认为弟弟莫亚才是真正适合接任黎氏集团的最佳人选。 他和莫亚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个性却是迥然不同。莫凡淡泊名利,像桃花源里的农夫;莫亚却是个天生的猎人,在都市丛林里游刃有馀,怡然自得。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黎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喔?”婕妤问著,这个男人实在是与世无争到令人惊讶的程度。“现在这个社会不是每个男人都想当总裁,女人都想当总裁夫人吗?这个位置大家可是抢破头了耶!” 黎莫凡抬起头,对这个问题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有跟你说过我的愿望吗?” “没有,你一向比较喜欢跟花说话。”婕妤摇摇头,他很少谈自己的事,通常都是她比较聒噪。 他摘下装饰在玻璃杯上的一片绿色薄荷叶,放在手心里仔细凝望,淡淡地说著。 “我一直有个梦想,能有一座属於自己的植物农场,种满由国外成功移植的新品种香草,每天松土、播种、耕种,早上起来呼吸新鲜的空气,吃自己种的蔬菜,喝最纯净的牛乳,晚餐就用自己种的罗勒、迷迭香,做一道炭烤小羊排,睡前再喝一杯自己酿制的红酒……”他望著前方,眼中似乎已勾勒出一幅美景。 身为黎家的长子,黎莫凡从小看尽大人们在商场上的贪婪与丑恶。有钱的总还想更有钱,为了追求利益,不停地争夺,看腻了人情冷暖和尔虞我诈,莫凡却发现地球上最不贪心的东西,竟然就是这些植物。 每株植物,只需要上天赐予的空气、阳光和水,从不会贪婪地想要更多。一朵小花乐天知命地绽放著,到了该凋谢的时候,她也从不曾留恋。 现实的世界反而让他发觉植物的单纯与可爱。这世上每个人的愿望也许都不一样,而他最喜欢的,就是与单纯的植物为伍。 哇——听著他描述的美好生活,婕妤听得心神向往,红唇不由自主地笑了开来,脑海里立刻浮现普罗旺斯那般一望无际的紫色薰衣草田。黎莫凡一身牛仔劲装,牵著她的手在农场上奔跑,风和日丽,一切都是那麽的美好……接著,就如同电影中的浪漫情节,两人在一片花海中,互相拥吻,翻滚、再翻滚——“喂,你在发什麽呆?”黎莫凡的呼唤硬生生地又将她拉回现实。 “啊?我……哦,没有啦……”天啊!她的脸颊瞬间红透,简直像颗熟透的番茄。救命啊!她怎麽会产生这种“有色”的幻想?莫非她已经暗恋他到不正常的地步了?好,她决定再努力一搏! “莫凡,你有没有想过,你未来的农场里,也该……也该有个女主人啊?其实我……”她脸上的红晕退不去,却可爱得让人好想咬一口。 “女主人?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绝不会自找麻烦,不过他找了个比较漂亮的理由。“哪个傻女孩会愿意跟著我去山上受苦?” 婕妤的眼睛睁得好大,不停地对他眨呀眨的。我呀!就是我呀!我就是那一个傻女孩啊—— “对不起,上菜——牛排两客,七分熟。”侍者不识时务地在此刻送上餐点,黎莫凡趁这个机会装作没看到她的表情。 婕妤一双大眼瞪著侍者,不知道做错什麽事的侍者只好无辜地转身离开。 “太好了,终於来了,我正觉得饿呢!”他拿起刀叉,准备开动。 “别转移话题,我问你,如果真的有个女孩愿意陪你一起去山上开农场呢?” 她眼睛眯成一道美丽的弧度,笑著追问他。 “不会的,女孩子就应该去逛百货公司、买新衣服,没有女人会喜欢山上的生活。”他抿著唇,一脸坚定。“相信我,我交过三位女朋友,这是她们共同的结论。” 没错,他是交过三位女朋友,第一位总是抱怨他陪她的时间太少,他甚至每次都拜托室友陪女友去看电影,直到她变成室友的女友。第二位女朋友提出分手的原因,是因为她发高烧时,他却正忙著照顾得了炭疽病的黄金葛。第三个分手的理由他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分手时她哭著说他爱的是花不是她—— “所以你就不再谈恋爱了?不要这样嘛,也许你只是还没遇到适合你的女孩啊!或许——” “不,我不想再害人了,喜欢一个人就不该强迫她适应自己的生活,何况相处到最後才发现彼此不合,既耽误人家,又伤害自己,这样不是害人害己吗?”他一脸云淡风清地,切下一块牛排。“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嘿嘿,这牛排真的很好吃喔!” “是吗?”他的答案令她沮丧。没有比心爱男人不断暗示自己别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更教人难过的事了。 哎!她脸上怎麽又出现那种表情了?每次看到她脸上落寞的表情,黎莫凡就是会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他低头沈思了几秒。 “好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让你高兴一下!”黎莫凡刻意将语气上扬,试图赶走她脸上寂寞的表情。 “哪会有什麽好消息?”婕妤低著头没精打彩,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麽好消息能让她觉得振奋了。 “我的实验室里已经成功地培育出适合台湾栽种的薰衣草品种,紫色花穗长得很美,香气也很浓郁……这样吧,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看看。” “真的?”天啊,她没有听错吧?他居然让她到实验室参观耶,他的工作场所一向不喜欢别人参观的,尤其是她,莫凡每次都嫌她吵,所以她也很少有机会去看看。“好啊!好啊!我明天就要去,去……看薰衣草,一言为定喔!” YA!这可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呢! 她开心地和他打勾勾,她喜欢薰衣草,喜欢一切和黎莫凡有关的东西,更不会错过任何一点点可以更接近他的机会。 第二章 早上七点半,向来一定要睡到日正当中才会自然醒的婕妤,今天居然奇迹似的自动醒来。期待的心情已经占据了她的大脑一整晚,连睡梦里彷佛都闻到薰衣草的味道。 她换上美丽的小圆领丝质洋装,颜色是甜美的粉红色,镜中的自己像是要到罗马出游的奥黛丽赫本。她满意地拎起包包,飞也似地冲出房门。 正当她飞快走下楼梯,准备出门时,正在餐厅用早餐的爸妈却因从未在早晨见过自己的女儿,而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小捷,你……今天怎麽这麽早起床?”妈妈问。 “我有事。”她站在偌大的专属鞋柜前,挑一双适合今天打扮的鞋子。 “难得你这麽早起,过来一起吃早餐吧!”爸爸说。 “不要,我不想吃。”她已经准备买好三明治和果汁带到实验室,和黎莫凡在薰衣草园里共进浪漫的早餐。 “对了,今天晚上妈妈约了正文集团的谢总裁吃饭,你记得要早点回来喔。” “妈!你约人吃饭不用跟我报告啊!”她专心地在上百双鞋子间仔细搜寻,好,就是这双了!她终於挑了一双白色细带露趾凉鞋,搭配她的小圆领丝质洋装,显得青春俏丽。 “你这孩子在说什麽?妈妈是帮你约的啦,人家谢总裁约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答应,依我看,这个谢总裁呀,青年才俊、文质彬彬……” “我出去喽,再见!”门“砰”一声被关上。她根本没听进妈妈说的话,早已冲出大门,迫不及待地赶往黎莫凡的实验室。 秋家夫妇相互对看著。“你说我们女儿到底是怎麽回事?追求她的政商名流这麽多,她就没一个看得上?” 秋爸爸拿起报纸继续看著财经版。“我看啊,她大概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身为集团总裁的秋成章,敏锐度和观察力自然高人一等。 “有喜欢的人?”妈妈优雅地撕著面包,缓缓放入口中。“会是谁呢——” ※※※ 一大早,黎莫凡手里抱著两颗凤梨走进实验室。 “学长早啊!”女助理柯丽蕊穿著清凉的细肩小背心,及今夏流行的超短迷你裙,黎莫凡已经开始习惯她这一身的标准配备了。 “这几颗凤梨病了,快帮它们检查一下。”黎莫凡在实验桌前坐下,眼中关心的只有这些刚从实验果园采回的凤梨。 “凤梨?啊——”女助理丽蕊一看到凤梨便大声尖叫。 “你怎麽了?”黎莫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人家……人家怕凤梨嘛!”丽蕊双手揉著她的迷你裙,故作娇羞地说道。 “怕凤梨?!”他有听过女人怕蜘蛛、怕老鼠,却没听说有人会怕凤梨?就说女人很麻烦了吧!“凤梨又不会咬人,没什麽好怕的,你靠近点来看看。”他耐著性子对她说。 嘿!这回可是他要她靠近的喔——丽蕊小心翼翼地走近凤梨,紧紧倚偎在黎莫凡的身边。“好可怕喔!” 天啊!拜托,是她怕凤梨,还是凤梨怕她啊? “种植凤梨前,我有交代你先将种苗用药剂杀菌,还有检测土壤的酸硷值,你有确实做到吗?”他问。 “啊……我……人家忘了嘛。”她一脸无辜相。 “忘了?!”他简直快抓狂了。 “哇!学长你好凶啊,人家怕凤梨,所以不敢靠近它嘛!”她用力挤出一滴眼泪,在眼眶里盈盈打转。 她怕凤梨所以不敢靠近它?!不过现在她却倚在他的怀里,而他手里就有一颗凤梨耶。 天啊,女人的眼泪是最可怕的生化武器,具有让男人行动瘫痪的威力,千万不能让她掉下第一颗,否则後果肯定一发不可收拾。 “好好好……算了,没关系,那只是一点小错误,不要紧的。”他勉强地说出违心之论。没办法,由於经费不足,他只出得起一万六千元的月薪,这样微薄的薪水能请到人就不错了,他还能有什麽要求呢? 一听到学长说没关系,丽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那麽……亲爱的学长,我该做些什么来补救我的小过失呢?”丽蕊的娇躯紧贴著他的手臂,隐约可以感觉到她那雄伟的胸部。 “咳!小蕊,麻烦你去隔壁拿试剂过来,我要做确认病例的检测,谢谢。”他既严肃又正经地指示著,这一向是他脱身的最佳办法,为了工作只好赶紧找个藉口将她支开。 “试剂啊?哦!我已经把所有试剂都移到这个抽屉了耶……我来找找喔!”丽蕊弯下腰,拉开他脚下的抽屉,翻箱倒柜。聪明的她早已有了万全之计,嘿嘿! 她低低地弯下身,抬起浑圆的臀部,短裙非常迷你,蕾丝小裤裤昭然若揭—— “咦?奇怪,我是放在这里的呀!怎麽不见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丽蕊将身子弯得更低,臀部翘得更高,整个人在他的双腿间不停搔动。 “好了,没关系,不用麻烦了……”慌乱中,黎莫凡尴尬地连忙移开双腿。 “不,我一定找得到,我记得就放在这个抽屉里呀?”天知道她要找的究竟是什麽。 “你先起来吧,我来找就行了。”黎莫凡站起身。 “不不不,你别动,我就快找到了!” “我看你还是先起来好了。” 黎莫凡想在一团乱的情况下抽身而出,否则眼下这种情景要是让别人瞧见了,肯定以为是办公室性骚扰,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在骚扰谁——这个问题实在很难解释清楚。他立刻站起身,不料双脚却被她的手重重压住,一个重心不稳…… “啊——”他先是踉跄跌倒,跟著连忙起身的柯丽蕊也跌在他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有人竟在此刻欣喜地在外敲起门—— “叩叩叩——” 黎莫凡还没来得及反应,柯丽蕊已经抢先回答。“门没关,请进!” 秋婕妤提著两袋早餐,兴奋地站在“英凡植物研究室”的木制门牌前,满怀欣喜地推开门——果然,就如【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她想像中,白色的实验室里窗明几净,只不过黎莫凡并没有如她想像中在实验桌前为植栽修剪枯枝,而是……他竟然抱著一个女人,躺在地板上?! 婕妤倒抽了一口气,後退了一步,她的瞳孔放大,她的脑血管快要爆裂。“你……你们!” “你别误会,我们……刚才……在找东西时,不小心……”唉!就说这很难解释了嘛! 婕妤气得掉头就走,莫凡急忙推开小蕊,起身在她走出门口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相信我,这真的是个误会。” 他的语气好恳切。 即使背对著他,彷佛也能看到他那著急的表情和诚挚的表情,还需要多说什麽吗?她当然会相信他的,只要他肯对她解释,她一定会相信他的。 更何况……他会对她解释,就表示怕她误会,怕她误会,就表示……他是在乎她的? 再用眼角瞄了那女人一眼,呵呵!她的确应该相信他,因为以黎莫凡的品味,应该是不会喜欢这味的啦! 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嘴角强忍住笑意。“呐,这是我替你带的早餐,一起吃吧。” “咳!”莫凡身後的丽蕊突然出声。“很抱歉,我们实验室里是禁止吃东西的,莫凡学长,你说对不对?” 婕妤目光一沈,侧著脸,斜眼看著她,好重的杀气!丽蕊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两道锐利的光芒在空中交会,“锵”!发出了一声只有女人听得见的撞击声。 现场气氛紧张,空气中的瓦斯浓度急遽升高,随时有引爆的可能。 “没关系,我现在不饿,走!我先带你参观实验花圃吧。”莫凡二话不说,拉著婕妤离开现场,往户外的花园走去。 在他的逻辑里,如果空气好一点,人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 到了花圃,婕妤仍然冷凝著一张脸,蹲在花圃前,双手环抱著双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著眼前的花团锦簇,心中似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你在生气?”黎莫凡在她身旁蹲下,眼神斜睨著她。 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人家小嘴嘟得这麽高,脸儿气得通红,不是在生气,难道是高兴吗? “来,喝杯薰衣草花茶,可以去火气。”黎莫凡递了一只马克杯给她。“怎麽一早火气就这麽大,什麽事让你这麽生气?” 生什麽气?这还需要问她吗?难道他真的看不出来呀?对啦、对啦,她有什麽资格生气嘛,就算有气也只能憋在心里啊! 黎莫凡见她不说话,迳自拿起一旁的浇水器,让雨点般的水珠均匀地落在花瓣上。 “你看,这是日本北海道改良培育的薰衣草,体积虽小香气却很浓郁,是少数适合台湾气候的品种……”他看著一株株在晨光中绽放的紫色花穗,细心地向她解释著。 想转侈话题?没耶麽容易。 “那女人是谁啊?” “喔,丽蕊啊?我实验室新请的助理。” “为什麽要请助理?”她像新闻追追追的记者一样穷追不舍。 “我最近在研发一批新品种的香草,需要人帮忙。”黎莫凡有问必答,兵来将挡。 “我可以帮忙啊!我来当你的助理好不好?” “别闹了,这里一个月薪水只有一万六。” “没关系,我不用钱的……” “婕妤,你老爸花钱让你去念行销管理,不是让你来我实验室工作的,何况在这里工作很辛苦,最好是植物学相关科系的学生比较适合,你懂吗?”他才不会笨到自找麻烦,丽蕊虽然有点麻烦,不过还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她制造混乱的能力跟婕妤比起来,那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哼!我爸叫我做的工作我不喜欢,我想做的别人又不肯让我做……”她气得口不择言。“我看我乾脆去嫁人好了!” “这倒是不错的选择。”他微笑。 气死人了!他真的快把她气死了! “哼,你以为我嫁不出去吗?”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决心要试探他的心意,或许他就是需要一点刺激。“告诉你,今天晚上我妈帮我安排了相亲——” 接下来,她等著他的反应。 “相亲?!”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以你的条件,不需要相亲也会有一卡车的追求者吧?” 她抬眼偷瞄他的表情,完全没有半点惊讶或不悦的样子,怎麽了?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你觉得呢?我应该去吗?”她问,一双贼溜溜的大眼仍仔细观察著他是否有出现一丝在乎的表情。 很可惜,并没有。 “你既然已经到了该相亲的年龄,这种事你应该可以自己作决定了。”从他脸上实在看不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耶。 咦?他不置可否喔,那表示说他可能有一点不高兴喽? “可是我不想去耶——”她心里已经偷偷计划好了,接下来莫凡一定会问她:为什麽?然後她就可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噢!这真是太感人的对白了,就像小说里的情节一样,哈哈!这个告白计划真是太完美了! “不,我觉得你应该去。”哦喔,她高兴得太早了,黎莫凡竟然义正辞严地对她说。“既然是伯母为你挑选的,一定是很优秀的对象,你也该认真交个朋友了。” “你——”婕妤杏眼图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麽话啊!意思是说她现在交朋友都不认真吗? 拜托,她身边是围绕著很多追求者没错,正文集团的总裁、代信企业的总经理,和竹科身价最高的电子新贵……但是她从来没答应过跟任何人交往——除了偶尔为了气气黎莫凡,才会跟他们去吃个饭什麽的——他现在居然反咬她一口,说她交朋友不认真?谁说她交朋友不认真的,她对他可是超级认真,十年如一日耶。 “你真的希望我去相亲?”她气鼓鼓的双颊、忿恨恨的眼神,表达了她壮士断腕的决心。 “当然啊——”他回答得乾脆俐落,因为实在找不出有什麽需要反对的理由。 虽然,那一瞬间似乎有颗石子,忽然投进他平静的心湖里,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闷。 不过这种不正常的感觉,他不用一秒就可以忘记,因为这颗天外飞来的石子,对他平静的心来说,实在太突兀。 看著依旧若无其事,文风不动的黎莫凡,婕妤心中燃起一把火,气得鼓起双颊。她原本以为他或许需要一点刺激,没想到被刺激的居然是自己。 “好!你说的,去就去,我现在就回去相亲。”她倏地站起身。 “也好,你早点回去准备一下也好。”莫凡跟著起身,手上拿著一益小小的薰衣草盆栽。“对了,这个送给你吧,祝你相亲顺利。” 婕妤抬起眼,眸中忿恨的目光足以令一朵花枯萎。 “我才不稀罕!”她动作迅速地扭头就走,才走了一步却又忽然停格——经过几秒钟的犹豫後,她转过身来,怨怼地瞪著他,伸手一把掠走他手中的薰衣草盆栽。 “哼!”只留下这一声冷哼,她的倩影便离开他的视线。 真的没办法!他给她的东西,她没有办法不稀罕,没有办法不在乎。 黎莫凡望著她的背影,无奈地耸耸肩,这家伙到底是怎麽了?最近总是这样阴阳怪气的?或许,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吧——他低下身子,继续浇花的动作。 也许是跟植物相处太久,人居然也变得木头起来…… ※※※ 真是的,他怎麽都不明白人家的心意呢……她一手托著腮,一手无意识地搅拌著玻璃杯里的冰块。 “秋小姐,我真的很高兴,今晚能与你共进晚餐——” 天啊,他该不会真的和那个穿得像钢管女郎的助理有一腿吧?!她双眼无神地看著前方,颓丧地陷入深深沈思里。 “秋小姐,你今晚真漂亮,我……我可以叫你婕妤吗?” 嗯,应该不可能,莫凡立刻就对她解释那是个误会,所以应该不是的……她在脑海中不停地自问自答,忽而沮丧,忽而振奋。 “秋小姐,请问你附餐想喝什麽?秋小姐——”对面的正文集团总裁谢正文忍不住稍微放大一点声量,事实上他已经在这里自说自话半个多钟头了,不过现在人家服务生也站在旁边等著她点附餐呢。 “啊?什麽事?,”她这才回过神来。“哦,附餐啊……我要一杯冰拿铁,加榛果糖浆,少冰,加牛奶。” 拜托喔,她以为她在星巴克喔?服务生面带难色,谢正文却挥手要他下去想办法。 “唉——”秋婕妤举起另一手,继续托著她美丽的下巴。 “秋小姐,你真美丽,连叹气的样子都很美——” 唉——这要是莫凡对我说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约会了一整晚,她几乎连对方长得什麽样子都不知道,因为她根本连正眼都没瞧人家一下。 没有用,跟谁相亲都没有用,她的心里,根本满满的只有那个木头人——黎莫凡。 第三章 十点五分。婕妤沮丧地回到家,把包包随手一扔,整个人躺在大床的中央,凝望著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视线刚好接触到窗台边一棵棵的小盆栽。 仙人掌、黄金葛、薄荷、茉莉……还有今天的薰衣草,全是黎莫凡送给她的“小礼物”,占满了她的窗抬。 这些都是她最珍爱的宝物,因为每一棵都是莫凡亲手栽种的,对她来说,这里的每一株花草,都远比蒂芬尼钻戒或田崎珍珠更为珍贵。 这个黎莫凡实在太可恶了,她是这麽这麽的在乎他,他却那麽那麽的不关心她,连她今晚去相亲,他连一通电话也不打来关心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地响了起来,她懒洋洋地伸手去接。 “怎样,今晚相亲的结果如何?”对方的声音实在听不出是关心抑或嘲弄。 耶!宾果!她几乎要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是他!他果然还是会担心吧!哈哈——“你现在才打电话来不嫌太晚了吗?你就这麽一点都不关心我喔!万一我遇到色狼或骗子怎麽办?”她娇声地抱怨道。 “你老妈帮你安排的对象一定是万中选一,还有什麽好担心的?”隔著话筒,他的嗓音又多了几分神秘和感性。 “什麽万中选一?我根本不喜欢——”她的白马王子只有他一个。 “哦。”这是什麽回应啊? 哦?哦是什麽意思呀?他打电话来到底想说什麽呢?婕妤隐约感觉到,他有话想对她说,该不会……今晚的相亲终於刺激到他了吧? “你——是不是有什麽话想对我说?想说就直接说啊!”她鼓励著他。 “你真聪明。”他的确是有事想对她说,不过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中部山区有个小农场的主人要移民到国外,所以决定把他的农场便宜出售,那里的天候土壤非常适合种植香草,而价格刚好是我银行里的存款总数,所以,我已经决定买下它。” 什麽?!他要买下中部的农场,离开台北?婕妤拿著电话发愣。“可是……你不是说还要再计划一段时间的吗?” “这种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中部的气候很适合种植薰衣草,另外我也准备开始进行国外迷迭香、马鞭草等其他香草的培植实验,我想尽早实现我的理想。” 这个黎莫凡,对爱情的神经线路这麽迟钝,对工作的行动力却快如迅雷,教人不及掩耳。 是啊,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现在终於可以实现了,当然会那麽迫不及待,一点都不考虑她的心情。 “可是、可是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她著急地说。 黎莫凡闻言笑道:“要去当农夫的是我,你需要什麽心理准备?”真不懂她这脑袋里在想些在麽? “不不不,你要去当农夫,我当然也要去啊,不然我一个人留在台北会……会无聊死的,你知道的嘛,我一直也很向往那种田园生活的嘛,带我一起去。”婕妤一边拿著电话恳求,一边已经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咦?好奇怪喔,从没听说过她秋大小姐对田园生活有兴趣了啊?好像只听她说过对普拉达和路易威登有兴趣而已吧! “笨蛋,你老爸要你担任秋叶百货公司的董事,让你开始学习企业经营管理,就是要训练你成为秋叶集团的接班人,你怎麽可以跟我跑去山上种花呢?”黎莫凡好言相劝,晓以大义。“何况现在那里还是一团乱,等农场重新辟建好了,我再让你过来玩。”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她右手握著话筒,左手从衣柜里拿出旅行箱,把衣服一件一件扔了进去。“你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 她秋大小姐要做的事,可是谁都拦不了的喔,不过……通常只有一个人例外。 “我在哪里?等等,我看一下喔……嗯……这里是南下一百六十二公里,我看大概快到丰原交流道了吧。” “什麽?”婕妤手一松,行李箱掉落在地板上,数条黑线爬满了她美丽的脸庞,南下一百六十二公里?那是什麽地方?“你、你你……” “我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嘿嘿,黎莫凡在电话那端露出得意的微笑。 这次的“逃亡大计划”可说是天衣无缝,他又不是不知道她秋大小姐缠人的功夫有多厉害,当然是趁她去相亲时逃之夭夭喽! “我不管,你给我回来,掉头回来带我一起去——”婕妤对著电话高八度喊叫。 “别胡闹了,这样吧,等我把农场整理好了,我再带你来玩好不好?”反正人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她也鞭长莫及。 婕妤缓缓在化妆抬前坐下,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急、别急,一定有办法的。 “是喔……好吧。”她的口气忽然急转直下,有著出乎寻常的温驯,唇边也泛起异常甜美的笑容。“我想整理农场初期一定会很忙,一定要等很久以後,你才会有空,可是没关系,你要答应我,等你忙完以後,一定要带我去参观喔!” “好,没问题。”黎莫凡终於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小妮子真是深明大义啊,他真是太感动了! 不过,他的感动似乎太早了一点…… “可是,我想我一定会很想你的,虽然不能去看你,但我总可以写信给你吧?”她温柔甜美、善解人意,让人失去戒心,忘了防备。 “写信?当然可以啊!” 嘿嘿!秋婕妤心底深处传出一阵邪恶的笑声——“那你那边的地址是?” “地址啊,等一下,我看一下喔……有了!台中县和平乡OO村OO路……” “那你一定要回我的信喔!” “好啦、好啦,放心啦——” 哈哈,婕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哇哈哈———— ※※※ 黎莫凡扛著全部家当,来到这个山很多、树很多的梦想境地。 虽是梦想中的境地,不过这座农场已经闲置有一段时间,田地里已经杂草丛生,看来他得花费一些时间来作重新整地的工作了。 农场旁有间白色小木屋,是农场主人的住所,维持得还算整洁乾净,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接手农场的第二天,黎莫凡顶著大太阳,在田地间开始锄草、整地、搬石头……这些工作可不轻松,不过为了节省开支,并营造自己理想中的农场,他决定一切自己来。 农场面积虽不大,却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将除草的工作完成一半。中午吃了一个杂粮面包,小歇片刻,他打算下午继续整地的工作。 另一边,有个穿著时髦高贵的女子,正风尘仆仆,不远千里而来。 客运公车在路旁停下,女人穿著白色露背连身洋装,白色麂皮高跟凉鞋,活像玛丽莲梦露般优雅地步下公车。造型时尚的PRADA墨镜,依旧遮不住她明艳动人的脸孔。 公车扬长而去後,女人用食指将墨镜微微拉下,露出一双水亮灵动的大眼睛,猛盯著手上的地图。想著刚才下车前,公车司机告诉她的一句话:你要找的地方,再往上走六公里就到了。 六公里有多远啊?对度量衡单位一向没什麽概念的她,实在搞不清楚六公里到底是什麽样的距离?她只知道,这个鬼地方距离城市很远,远到连地图都没有标示,行动电话也派不上用场。 现在,她只好拉著她的LV登机箱,手执地图,沿途问路了。 ※※※ 接近傍晚时分,黎莫凡正推著锄草机,清理这最後一平方的草地。 锄草机的引擎声轰隆隆地响著……但即使在这样的噪音中,他的潜意识、第六感仍能感觉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逐渐逼近——有妖气! 他关上锄草机,挺直了背脊,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一阵高跟鞋踏在石子路上的声音,那不属於这山间草地的高跟鞋声……莫非?该不会…… 他猛一转头,果然!山坡下出现一个身穿CHANEL洋装,头戴贵妇人遮阳帽,手拉LV行李箱的女人,远远地从农场大门朝他走来。 秋婕妤现在终於知道六公里是什麽样的距离,尤其是一段六公里的山路,足以让一个从不运动的人下半身瘫痪麻痹,让她的麂皮高跟凉鞋骨肉分离,更让她昂贵的行李箱面目全非……不过,这一切的辛苦和代价,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已经全部抛在脑後。 “呀——莫凡!我终於找到了!YA!我终於找到你了”她丢开皮箱,拔掉高跟鞋,不停地尖叫,一路往前直奔,直接冲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太好了!我终於找到了,要是天黑了还找不到你,我真担心会被野狼给吃掉呢!” 被她激动热情地一抱,黎莫凡整个人愣住,刹那间,他几乎被某种强烈的力量震撼住,那说不清的情绪迅速布满他的心。 “你……”她真的跑来了?穿著这身华服高跟鞋,他简直不敢想像她是怎麽做到的。“你是怎麽来的?” “先搭火车呀,再搭公车,然後再搭客运——”她抱著他,完全忘了一路来的疲劳和双脚的疼痛。 黎莫凡推开她,仔仔细细看了她一遍,当他发现那白皙细嫩的双脚,已经被高跟鞋磨得又红又肿,还起了好几颗水泡……他的心,忽然疼痛地翻搅了起来。 “你看看你的脚,磨成了这样不痛吗?”他板起脸,表情变得好严肃。 “不会啊!”她天真地笑著。“刚才在路上很痛,不过现在不痛了呀!呵呵——” 黎莫凡开始发现自己真的拿她没办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无论如何,他是再也舍不得让她多走一步路。 “为什麽不叫司机送你来呢?”她一向去哪里都有司机载著的,别说这麽复杂偏远的地区了,她恐怕连台北市的公车都不会坐呢。 她甜蜜地享受这千载难逢的服务,双手勾著他的脖子。“当然不能叫司机喽,因为我是离家出走呀!嘿嘿!” 离、家、出、走?!这四个字如晴天霹雳打在他的头上,刚才对她产生的一点点怜悯之心霎时烟消云散。她不请自来已经够过分了,现在居然还让他背个诱拐少女出走的罪名? 天啊!为什麽无论天涯海角,他就是逃不出她的魔掌呀—— ※※※ “唉呀!好痛啊——”木屋里传出女人凄厉的哀嚎。 “痛?你刚才不是说不会痛的吗?”黎莫凡握著她的脚踝,拿起一根用酒精消毒过的针,刺破脚背上的水泡。 “啊?!”真的好痛啊!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只剩一只脚被他牢牢握住,活像兽医手术抬上拚命挣扎的小猫。 “不要乱动!不然伤口会感染的啦!”黎莫凡紧紧抓著她的脚踝,以严厉的目光看著她。 “刚才不痛是因为看到你太高兴了嘛,现在兴奋期过了,才又开始感觉痛的嘛!”她双手紧抱一只方枕,小脸尽是委屈和无辜。 是喔,听她的鬼话连篇,他还不知道自己有止痛药的功效呢! 莫凡仔细地将伤口消毒过,小心地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最後再贴上一块纱布。“好了。” “呼!终於好了!”她痛得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耶。 “翻过去。” “什麽?” “我说你给我翻过去。”他没好气的说,也不知道为什麽,看到她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急躁起来。“翻身啦,你看看你自己的背後,没事穿什麽露背装啊?你的背上已经晒红了一片,再不擦药,明天就等著脱皮痛死吧。” “真的啊?难怪我一直觉得背上好像被火烤了一样呢……”她听话地翻身趴在沙发上,小脸靠在抱枕上。 “我先帮你擦一点芦荟药膏,可以镇痛,也可以避免发炎。”他望著一片雪白的背颈,被炙阳晒得发红,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心疼。“真是的,一个女孩子家,跑到这种乡下地方做什麽?” “我一个人会很无聊嘛,而且我想亲眼看你打造这座农场呀,还想看满山遍野的薰衣草,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而且你现在没钱请助理了吧?我自愿帮忙喔!”她嘻嘻笑著。 黎莫凡不能明白为什麽有人可以天真到这种地步,一个千金大小姐跋山涉水,穿著高跟鞋,还提著这麽重的行李箱,来到这穷乡僻壤,一整天让无情的艳阳荼毒,只为看他的薰衣草;她是精力过剩还是脑筋秀逗? 或者,这一切只是因为爱情的力量……他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决定继续替她擦药。 他一手沾起自制的透明果冻状芦荟凝胶,轻轻涂抹在她的背上。当他的手掌触摸到她光滑柔细的肌肤,目光注视到那山脊般美丽的线条,他的心跳,仍克制不住的起了不寻常的变化,喉咙也变得好热。 “嗯……好舒服哦……”她不住发出一声吟哦,表情很舒服地趴在沙发上,享受这芦荟带来的冰凉感,完全没察觉到身後男人的心理变化。 喂,再怎麽说他也是个男人耶!她居然这样一点也不设防的让他帮自己擦背,还发出那种暖昧的声音,害他忽然觉得血脉有点愤张——可是……怎麽会这样呢?真是奇怪了,柯丽蕊也时常穿著一件小可爱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他却从来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现在只是不得已碰一下她的背,居然会让他感觉快被欲火焚身? “哦!太棒了!真的好舒服噢!”好凉喔!她忘情地喊著。 天啊!视觉诱惑他的感官神经,听觉刺激他的男性荷尔蒙,她根本是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是的,他想代替芦荟亲吻她的背,爱抚她如玫瑰花瓣柔滑的肌肤…… 天啊!他怎能有这种想法?他完全无法控制欲望一丝丝窜入他的脑海。 黎莫凡,没想到你居然是个伪君子,卑鄙的小人……他这麽咒骂自己,他现在是在帮她擦药耶,怎麽能这样想入非非呢? “喔……”她又在叫了。 “不要叫了啦!”他收回手,盖上药瓶。“擦好了,你赶快回房间睡觉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口吻冷淡又僵硬。 “为什麽?不要停嘛,人家正舒服呢……” 天啊,他真的被她打败了。 “快点去睡觉,我明天还要早起工作!” 她不情愿地转过身,一双水亮明眸眨呀眨地望著他,这才发现黎莫凡整张脸胀成了红番茄。 “咦?莫凡,你的脸怎麽这麽红?是不是也中暑了啊?” “你在乱说什麽?赶快给我回房睡觉!不然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他下了最後通牒,拜托,他现在需要去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头脑冷静一下。 “好嘛、好嘛!”她最怕他说这句话了。“那你先去帮我开冷气好不好?我好热喔!” 她一向习惯睡前先开二十分钟冷气,等室内温度凉爽宜人时才进去睡觉。 “冷气?!拜托,这种地方怎麽可能会有冷气啊!”他就是要来过自然简朴的田园生活,怎麽还会装冷气嘛。“那台电风扇给你用好了!” 婕妤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墙角那台老旧的大同电扇,似乎正向她微笑著。 天——啊!这里居然连冷气也没有?她开始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的梦幻田园生活,正准备要接受一连串严厉的考验…… 第四章 隔天早上,整个人清醒过来之後,她才发现自己到底身处在一个什麽样的地方。 没有冷气、没有第四台,别说前不著村、後不搭店了,山谷附近只有散居著二十几户人家,连个7-11都没有。 “天啊,好热啊!”她拿著扇子,跛著脚在木屋里来回走动。脚底水泡还没好,行李中只有一双高跟鞋,她打死也不会再穿。 日正当中,太阳正爬到屋顶正上方。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火星,不然怎麽会这麽热? “好、热、啊——”她对著窗外大声疾呼,彷佛大声一点能让热气离远一点。 “为什麽没有冷气啊?求求你装一台吧!” 黎莫凡一大早就伫在木屋旁的工作抬,不知忙些什麽。 “别吵了,心静自然凉你懂不懂?热就去洗个澡,这样会舒服一点啦。”他低著头,拿著铁槌砰砰地敲打著。 “咦!好主意耶,我怎麽没想到呢?”说完便拿起大毛巾,一跛一跛地走向浴室。 不到十分钟,浴室内又传来一声尖叫。“啊——” 黎莫凡放下工具立刻冲进屋里,“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他著急地在浴室门外大喊。 “救命啊!怎麽没有热水啊——”尖叫声陆续从浴室里传出。 只见黎莫凡铁青著一张脸,僵硬地站在门口,双手握拳想打人。“【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这里没有瓦斯,当然没有热水啊!” “天啊,这是什麽鬼地方啦?怎麽连热水都没有,呜————叫我怎麽洗澡啦!” 她在浴室里哭诉。 厚!这女人真的很麻烦耶! “你不是说热吗?那就洗冷水澡啊!”他双手抱胸,斜倚在浴室的门上。 “热是热,但也不能叫人家洗冷水啊,人家我……都习惯洗三十八度的水温啦!” 什麽?她居然还要求三十八度的水温! “你当我这里是温泉旅馆啊?要热水自己烧啦!”他气得想一头撞墙。 “人家没穿衣服嘛,你去帮我烧热水啦!”她隔著一道门,对他撒娇说道。 一听到她没穿衣服,一股热流差点从他鼻腔喷出。 “咳咳咳——”他可没忘了昨晚只见到她裸背就落得要洗冷水澡的惨状。“好啦、好啦,我去烧啦,你等一下喔。” 无奈,三声无奈!他只好认命地烧开水去了。只是有个疑惑不停在他脑海盘旋——一直以来,他只把婕妤当成妹妹,一个甩不掉的牛皮糖妹妹,为什麽现在却不时对她产生异样的遐想? 想著想著,脑海里又出现她裸著身子在浴室里等热水的模样……天啊,他真的是疯了吗?还是赶紧烧水吧! ※※※ 婕妤终於洗完一个三十八度的美人浴,她穿上轻松的白色棉质T恤,加上碎花短裙,来到木屋的门口。 “洗好了,哈哈!真的好舒服喔。”她对著正在门外工作的他说道。 黎莫凡正好完成工作——他拎起一双木屐走到她面前,摆在她脚边的地板上。 “我帮你做了一双鞋,底下是木板,上面垫了一张软皮,这样走起来应该会比较舒服。” “哇——”她看著那双木屐,感动得几乎要落泪,原来他从一大清早忙到现在,就是在忙著为她做一双拖鞋。“好可爱喔~~” “穿穿看啊!”他指著鞋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脚伸入鞋子里,二十三号半,大小刚刚好。 “皮质好软,好舒服喔!”她眼睛眯成一双弯月,笑得好幸福,她有十双GUCCI、八双CELINE、六双BALLY,却从来没有一双鞋能让她感觉这麽幸福。 可是,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去哪里弄到这麽舒适的一张皮啊?” “我自有办法喽。”他神秘地笑著。“好了,我要去工作了,你别再乱来喽!” “等一下嘛!那我呢?我也要做点事来帮忙呀!”她喊著。 “不用了,你乖乖给我待在里面,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他拿起锄头和耙子,往前面的田园走去。 婕妤站在门口,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这怎麽行?她是来帮忙的,当然得做点事阿! 何况她现在有了鞋子,怎麽可能叫她乖乖不要动嘛? 嗯,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多了,或许,她可以为他准备一顿晚餐,给他一个惊喜。穿上新鞋,行动力显然增强不少,婕妤立刻走进厨房,看看冰箱里还有什麽东西可以利用。 这楝白色木屋原本是农场前主人规划用来当作度假休闲使用,所以空间设计采欧式风格,自然有个宽敞的大厨房。 她打开冰箱,弯下身子,才发现里面只有黎莫凡随行带来的一些焙果、面包、乾粮……还有一盒蛋。 “哈哈!有蛋就好办了!”这绝难不倒她这位“天才厨师”的,只要有这盒蛋,她就可以做出炒蛋、蒸蛋、蛋炒饭,还有一碗蛋花汤…… 天啊,她自己想一想都觉得反胃,可是有什麽办法?只有这些材料嘛,煮一顿“满蛋全席”也不错呀,还是很丰盛的吧?是呀,她就是这样一个乐观的人嘛。 ※※※ 两个钟头过去了,太阳已经快下山,这位“天才厨师”才刚刚把米洗好,放进电锅里,打了十二颗蛋,却又因为蛋壳蛋液全搅在一起,所以花了半个多小时将蛋壳挑出来。 这时,黎莫凡奉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太阳下山也就是他结束工作,回到木屋的时候。 “你在做什麽?”他提著一个竹篮子,走进厨房。 “啊?看不出来吗?我在做饭呀!”她抬起头,额头上冒著辛苦的汗水。这还用问吗?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做饭?冰箱里只有一盒鸡蛋,你要做什麽饭?”他嘲弄地笑著。“你该不会是要做炒蛋、蒸蛋、蛋炒饭、蛋花汤吧?” “啊!你——你怎麽都知道?”她感觉数条黑线爬满她的脸上,同时还有一只乌鸦飞过头上,嘎嘎嘎——“那不然怎麽办?冰箱里只有蛋嘛,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那当然。”他得意地提起手上的竹蓝。“你看这里有什麽?” 她走近一看,惊喜地大叫。“哇!有红萝卜、马铃薯、南瓜,还有花椰菜耶! 天啊?你怎麽弄来的呀?” “我拿花苗和种子,和附近邻居交换的。”他把篮子放在木桌上。“今晚就吃这些了,一起做饭吧。” “嗯。”她好高兴地点头,莫凡真是太棒了,她真的好崇拜他喔。 接下来,两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黎莫凡拿著小刀削马铃薯,她在砧板上切红萝卜。 剁剁剁——她快乐地切著红萝卜,没注意到蔬果的香味引来了一位可爱的客人。正当她专心地将红萝卜切成一块块时,窗外一只小松鼠,悄悄溜进来,动作迅速地叼起一小块红萝卜…… 婕妤瞬间停下动作,脸色发白,愣了一秒钟,随即爆发史上威力最强大的尖叫声:“啊——” 黎莫凡抬起头,看到了手里正抱著红萝卜块的小松鼠,站起身想看清楚这可爱的小偷。 “那是什麽东西?天啊——是老鼠!是老鼠!救命啊——”婕妤猛地抱住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歇斯底里的大叫。 小松鼠显然被她的尖叫声吓到,愣了几秒钟,随即跳出窗外,从容逃逸。 “不是老鼠啦,那是松鼠,山里常出现的小动物。”黎莫凡拍拍她的背,安抚受到惊吓的她。 “什麽松鼠?都一样是老鼠,还有这麽大的尾巴!好恐怖啦!呜~~”她被有著大尾巴的老鼠给吓得花容失色。 看著惊魂未定的她,莫凡强忍了好久,却仍忍不住地大笑出声。“哈哈哈——” “你还笑!”婕妤猛地槌了他胸前一下,在确定松鼠已经离开後,她开始恢复正常,杏眼微瞠瞪著他。“你赶快做一道纱窗啦,不然它下次再来,我一定会昏倒的啦!” “别这样,它们平常都是在树上活动的,刚才大概是饿了,又闻到这里的食物香味,才想过来跟你要一点东西吃嘛。”他笑得肚子痛,还不忘帮犯案窃贼脱罪。 “它是跟我“要”东西吃吗?它根本是抢嘛……”讲到这,她也忍不住笑出来,那松鼠刚才被她尖叫声吓到的模样还真可爱。 “好了,到底还要不要做饭?我都快饿死了。”莫凡催促著。 “啊,水滚了。”她一回头才发现锅里的水已经开始沸腾,赶紧将切好的南瓜和红萝卜放进去,打算煮一道香喷喷、营养丰富,连松鼠也爱喝的南瓜蔬菜汤。 ※※※ 晚餐的时候,婕妤吃了几口菜,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品尝新鲜原味的蔬菜当然是“别有风味”啦!但是对於吃惯山珍海味的她来说,还是有点味如嚼腊。 “怎麽样,不好吃吗?”莫凡注意到她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嗯……有点好吃,又有点不好吃。”她故作神秘地回答,一脸古灵精怪。 “这怎麽说?什麽叫有点好吃,又有点不好吃?” “一桌都是蔬菜,也没有任何调味,说多好吃是骗人的啦,可是——”话锋一转,她眯起眼睛。“能跟你一起吃饭,又觉得什麽都好吃呀!”她绽放一脸的幸福与娇媚。偶尔捎给他一点小暗示,希望他听得懂。 “忠於食物原味才是最健康的吃法,等你以後慢慢习惯了,就会发现这才是人间美味。”莫凡挟起一撮青菜,配著一大口白饭放进口里,细细咀嚼白米的香甜。 拜托,他是听不懂人家话里的真正涵义喔? 好啊,他说等她以後慢慢习惯……那意思是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在这里待很久喽?”哈!被她抓到语病了吧? “我赶得走你吗?”他不置可否,一脸无奈。她秋婕妤可不是一般的苍蝇蚊子,随便赶赶就会走,她是意志超强、耐力十足的稀有生物,DDT、电蚊香也消灭不了她。 “那我可能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才能慢慢习惯喔!”她这是得寸进尺了。 “你慢慢去习惯吧,我吃饱了,现在要工作。”黎莫凡拿起一张大纸,平铺在桌上。看起来像是张平面草图,上面满是铅笔的记号。 “那是什麽呀?”她很有兴趣地靠近一探。 “这是农场未来的平面图,我目前规划成三个部分,”莫凡拿起铅笔讲解著他未来的计划。“这一区是香草园,预计种植五十六种香草植物,这一区要作为结合台湾原生植物的欧式花园,这一区则预定辟为蔬果园……” “哇!好棒喔,咦?那这一区呢?这里还有一块小小的地方耶!”婕妤指著平面图上的一块尚未纳入规划的小角落。 “这块畸零地面积比较小,又在农场的角落旁,我目前还没想到要用来做什麽。”莫凡一手托著下巴,另一手熟练地旋转著铅笔。 “嗯……”婕妤捧著小脑袋,认真地思索著,在这样优美的农场里,似乎还缺少了某种乐趣。“有了!”她眼睛忽然一亮。“我有个好主意!把这块地拿来盖一间咖啡厅怎麽样?我们可以用自己种的香草和水果作原料,卖一些花草茶、手工的薰衣草饼乾,还可以自己开发各种香草用品……这样不但可以物尽其用,还可以增加农场的收入呀!” 莫凡惊讶地看著她,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满有经营头脑的,与他不擅汲营的个性刚好成为一种互补。 “嗯,听起来好像不错。”从没想过这种可能,他开始仔细思考她的建议。 “哈哈!不错吧?我真是聪明——”难得被称赞,她开心地手舞足蹈。“要是成功的话,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开一间主题民宿,让一些都市人也能来这里体验与世隔绝的山居岁月,过过你说的简朴生活。” “你真该去帮你爸爸管理公司才对。”他心有所感。 “不!我现在对经营农场比较有兴趣。”想赶她走?门儿都没有。她现在好快乐,能够和他一道计划未来,感觉上他们好像要并肩实现这些梦想,会在一起很久很久似的。 莫凡但笑不语,他确实没想过,他的生活会因她而起了变化;什麽变化他也说不上来,好像花园里多了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朵,但就是变得热闹,而又丰富了。 “对了,我们明天去镇上的市集买些粮食和日用品吧?”他提议道。 “市集?!”这个名词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就是有卖很多东西的地方,可以让你好好地逛逛街。”他解释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她拍手叫好,她真的很久没有去逛街了呢!明天一定要好好地给他血拼一场。“那我们可以买一台冷气回来吗?我真的觉得很热耶!” “不行!”他一脸坚决,这件事毫无商量的馀地。“这样会违背我到这里生活的目的。”对呀,他是来力行简朴生活的,怎麽可以吹冷气呢? “可是我晚上都热得睡不著耶。” “这是文明病,过一阵子就会习惯了,人体本来就有自行调节体温的功能,但是现在的人一热就吹冷气,一冷就开暖炉,长期下来会破壤人体本身的自我调节能力,所以才会变得那麽容易生病。” “可是,这麽热的天气,我白天热到快中暑,晚上又热到要失眠,再这样下去,没有冷气我也会生病的啦!”她求情著,要一名向来习惯空调侍候的都会女性,突然去过这种没有冷气的生活,实在是有点残忍。 “吹电风扇啊!”他低头画草图不理她。 “吹电风扇会感冒。”她大声抗议他的漠不关心。 “那就用手扇扇子啊,这里有好几把纸扇、竹扇、蒲扇……” “叫我用手扇扇子,那要怎麽睡觉啊?” “那你到底想怎样?”他终於放下笔。 婕妤那灵透的双眸闪著一丝光芒。“既然你不肯买冷气给我,那……你只好委屈点帮我扇扇子,等我睡著了以後你再走,这样不就好喽?” “你——想得美!”黎莫凡赏了她一个白眼。 ※※※ 的确是很美,她躺在床上,如古代嫔妃一般,享受宫女在一旁手执蒲扇摇来的徐徐清风。 只不过帮她摇扇的并非宫女,而是个脸色铁青的大男人。 “你睡著了没啊?我的手快酸死了啦……你一直张著眼睛看我,这样怎麽可能睡著嘛?”黎莫凡终究拗不过她的死拖活拉,迫不得已背负起人工凉风扇的功能。 可是他已经摇了半个小时的扇子,她大小姐却一直睁著大眼睛,一动不动地望著他。 她一定要好好地把这一刻牢记在心里,因为此刻的她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拜托你,大小姐,赶快睡吧!我也很想睡了啦……”莫凡打了个呵欠,这回,换他求饶了。 早就说过了嘛!解决对方的问题,就是保障自己的快乐,为了让自己能早点休息,只好先想办法把她摆平。 婕妤终於满意地闭上了眼睛,黎莫凡在床边为她煽风的情景,已经像电脑一样输入了她的脑海里。她心甘情愿地睡著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透著快乐与清凉。 那睡著的小脸,是那麽的满足与甜蜜…… 莫凡望著她沈静的脸,彷佛连梦里都在微笑著,美好均匀的唇形微微上扬著,纤长的睫毛柔顺如垂杨。 凝视著恬静的她,才发现她美得如此脱俗,那五官精致得像只搪瓷娃娃,他忍不住缓缓地靠近,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他双唇轻触到她的肌肤时,某种奇妙的悸动,也在他心底渐渐漾开……他一个深呼吸,让氧气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他最好赶快起身离开,以免对她产生太多的遐想…… 天啊!这天怎麽这麽热,害他全身热烫热烫的,或许真该考虑装一台冷气了,现在,他最好赶快再去洗个冷水澡。 莫凡关上门後,婕妤才偷偷睁开眼,一脸紧张却又带著点失望的表情。 这个小气鬼,就只肯这样蜻蜓点水地亲人家一下……害她刚才好紧张啊! 想著想著,小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第五章 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下山的路途显得轻松愉快,不用穿高跟鞋与大自然搏斗,婕妤才终於发现这山间绝美的景色。 小货车沿著小路蜿蜒而下,层层山峦透著阳光与薄雾。游走在树林花丛间,空气中飘散著桂花的宜人香气,一路上山樱花、油桐花、栀子花各自争妍,不时还望见松鼠、野兔、竹鸡在山林间自由出没。 她趴在车窗上不时大声惊叹,偶尔静静欣赏,终於了解为什麽黎莫凡愿意放弃一切,来到这与世隔绝的山林。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热闹的小镇市集,婕妤手提一个大竹篮,走在他的身边,像小时候一样,总喜欢挽著他的手。 “这里的市集听说是全镇规模最大的了,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而且每逢星期三才开。”莫凡先在市集里寻找贩售农业用品的专门店。 “是喔?”婕妤四处张望,发现这里和她想像中“逛街的地方”相差甚远,既没巴黎最新的时装,也没东京最流行的皮包,地摊上摆的大部分都是锅碗瓢盆或青菜蔬果,来采买的也多是上了年纪的家庭主妇或欧巴桑。 黎莫凡买齐了民生必需品後,很贴心地问道:“那里有一摊在卖衣服,你要不要去逛逛?” “这……呃……好啊!”她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也好,反正她只带了几套亚曼尼的套装,而且在这里完全派不上用场。说真的,她真的需要买几件牛仔裤和宽松的T恤呢。 不过,虽然突破了心理上的障碍,眼前由抢购欧巴桑围成的人墙,却成了她第二道障碍。需知秋大小姐从来不在打折时出门逛街,就是因为要求优雅的购物气氛与品质,现在,该如何突破重重人墙呢…… “来喔!来喔!老板不在家,随便卖喔!一件九十九,看的到全部都九十九啦!”摊贩拿著扩音器大声叫卖。 什麽?九十九?这世界上居然有九十九元一件的衣服?难怪大家会抢成这样,她真的好想看看九十九元的衣服到底长什麽样子喔,不可思议的低价勾起她潜在的好奇心,忍不住向前探头张望——咦?那件蓝色碎花裙好像不错看喔…… 啊!就入境随俗,跟大家一起抢吧! “歹势,借过一下。”她小小的身子,一下就钻进人群中。 她长这麽大还从没见过一件九十九元的裙子。“哇!连球鞋也一双九十九喔?”嗯,这件不错、那件也不错,还有那件也要——“喂,别抢,那件是我的!”天啊!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从气质美少女变成一个欧巴桑的…… 不过没想到和大家一起抢购东西居然是这麽有趣的一件事!嗯……只不过这麽奋力的买东西,她还是第一遭,体力有点不济,而且有点口渴。 好渴!好渴!好想吃一枝透心凉的冰棒喔…… 二十分钟後,她终於拎著一袋袋的战利品再次走出人群。“你看!我买了五件裙子,一双鞋……”话未说完,却看到站在一旁隔岸观火的黎莫凡,手里正拿著两支技仔冰。 啊!好感动喔——虽然他平时对她总是冷冷淡淡的,但她要热水就有热水,要吃冰就有冰吃,谁能说他对她不好呢? “买几件衣服就逛这麽久?你再不出来,冰都要融化了啦!”他站在大树下瞅著她。 “嘻嘻,你怎麽知道我会渴啊?”她笑嘻嘻地奔向树下,讨好地倚偎著他。 “我哪知道你渴?我是自己想吃,才顺便帮你买一枝的。”他依旧不动如山,一样不解风情。 “哼,就承认一下你对我好会怎麽样嘛?小气鬼!”婕妤对他做了个鬼脸。 “我要吃红豆的。” “快点吃,吃完我们还得去买这礼拜的粮食。”他把红豆枝仔冰递给她。 “嗯。”她赶紧把冰棒放入口中,吸吮那沁甜的冰凉,顿时,不仅暑气全消,心里还泛起一阵红豆般的甜蜜。 ※※※ 采买完毕後,已至傍晚时分,天边晚霞幻化缤纷,山间一片金黄景致,又是另一番不同的美景。 换上白T恤、蓝色碎花裙,时髦的都会名媛摇身一变成为村姑欧巴桑。 “哇,真没想到这里这麽美,清晨、黄昏、夜晚……每一种感觉都不一样耶。”她坐在车里,探出头享受迎面而来的凉风。 “在山里,不止晨昏的景色变化不同,春夏秋冬,四季都有它迷人的景致,会让人留恋得再也不想回到城市。” “你说的对,我真的好想一直留在这里,欣赏山里每个季节不同的美。”她倚著车窗,故意不看他,这样的暗示已经很明显喽。 每次谈到这个问题,他总是沈默以对,今天当然也不会例外。婕妤望著窗外,一片淡黄色的花朵吸引著她的目光,她并没有看到黎莫凡脸上那复杂的神情。 “停车!停车!你看,那里有好漂亮的花喔,我想采一些放在家里!”她指著路边那一团锦簇。 黎莫凡将车一停,她立刻跳下车,直奔花丛。 “快点,天色快暗了。”莫凡在车上叮咛道,天色一暗,山路就不妤开。 “好啦,一下下就好了——”她穿著短裙,走进花丛,弯著腰采花。 他在车上静静地看著她在花丛间穿梭的身影,金黄色的馀晖洒在她的长发上,“啊!”精灵忽然惨叫一声,跌倒在花丛里。 莫凡立刻冲下车,飞奔到她身边。“怎么了?”他着急地问道。 “好痛喔。”她指着右小腿,疼得眼泪直打转。自己也弄不清楚是被什么刮伤还是咬伤?既像被针刺,又好像被蜜蜂叮。 莫凡先察看她小腿上的红肿痕迹,再观察附近的植物,最后终於被他找到凶手。 “果然是咬人猫。”他靠近一株约七十公分高的绿色植物,叶缘呈锯齿状,枝茎上有浓密、尖锐的针刺毛。 “咬人猫?”她痛到忍不住哭泣,语带哽咽地问道。“呜——猫也会咬人吗?可是我刚才没看到猫呀!” “咬人猫是多年生草本,在台湾山间经常可以看到这种植物,它的茎叶上佈满了细小的毛刺,被刺到会很痛,不过几个小时后就会好了,我赶快带你回去擦点阿摩尼亚会舒服一点。”莫凡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车子。 虽说被咬人猫咬到没有大碍,但他还是很心疼。 “什么咬人猫嘛?我讨厌咬人猫啦,好痛哇!呜~~”婕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痛得珠泪涕零。“呜~~可恶的咬人猫,下次别让我在路上遇到你!” 虽说咬人猫很可恶,不过拜他所赐,她又再一次有机会躲进他的怀抱,重温他温暖强壮的胸膛。 “很痛吗?”他语气中有着一丝的不忍与心疼。 “嗯,真的好痛喔,痛死我了……”她在他怀中尽情地撒娇喊疼,水漾般的双眸,却充满情意地望着他。 “你这女人真麻烦,没事下来摘什么花嘛?要摘我明天再摘给你就好了!”他嘴里责备着,却仍然心急地把她抱上车。“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到家了。” “呜~~”一方面她是在撒娇,但一方面她也是真的很痛啊。 唉唉唉,每次总要牺牲这么大,才能得到他一点点的爱怜和眷顾!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命苦,反而忍着疼,在他胸前享受这难得的温柔。 XXXXX “还疼吗?”黎莫凡把她抱进房间,替她擦了一些止疼的药剂,才发现她白细的腿上,早已被蚊子叮成了一片红豆,不禁蹙起了眉头。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婕妤坐在床上猛摇手说不,一看到他眉头深锁的表情,她再也不敢故意喊疼。“真的,已经不会疼了。” “我是说这些伤口──”他指着她腿上一颗颗被蚊虫咬伤的小红豆,还有被芒草割过的伤痕,新旧都有,看来应该已经好多天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那里有药啊!” 婕妤低下头,咬着唇。“我不好意思说嘛,怕你说我没用,受不了苦,叫我回家去……” 真的,被蚊子咬没关系,被芒草割伤也没关系,就算被什么咬人猫咬也没关系,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她真的什么都不怕,什么可以忍受。 她是个千金大小姐没错,但她可以变得很勇敢、很坚强,可以穿上九十九元的碎花裙当欧巴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当个欧巴桑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欧巴桑。 看着她一脸委屈的表情,他平静的心湖掀起一阵风浪。 “傻瓜!”莫凡忽然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用力抱住她。这样一个怀抱,似乎蕴涵着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在完全没预警的情况下,忽然这样被他抱著,婕妤惊讶地睁大了眼。她好惊讶,莫凡从不曾这样亲密地抱过她,每次都是她要赖黏著他。 莫非?这木头终於明白了她的心意……那一瞬间,她彷佛真的感受到他的情意。 他把她抱得好紧,紧到她快不能呼吸,但即使没有空气,也丝毫不能减少她心中的喜悦。 婕妤闭起双眼,享受他怀中的温暖,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她勇敢地伸出双手,试图回应他的拥抱——“好了,你先睡一下吧。”他忽然松开手,好像刚才什麽事都没发生,再次把她推得远远的。 什麽?先睡一下?“我……”她被推回床上,还来不及说些什麽,莫凡已经动作迅速地替她将薄被盖上。 “别说话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再叫你起来吃饭。”他的声音低沈,表情好压抑,转身走出她的房间,留下她一个人在床上发呆。 什麽……现在是怎麽回事啊?刚才他张开双臂像旋风一般把人家卷进怀里,让她在第一时间搞不清状况。等她终於进入情况时,却又一把将人家给推开,害她再次搞不清楚到底是怎样? 真是的,她几乎都快可以确定他已经爱上她了,他还在犹豫什麽嘛? 好!反正“山中无历日”,她已经准备用所有的时间和他慢慢耗……刚刚被咬人猫偷袭了一下,现在不如睡一下也好。 就让他去犹豫,让他去考虑吧,哼! 步出房门的黎莫凡,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她在拿时间跟他耗,用温柔一步步地占据他的心。但问题是,他可以这麽做吗?该容许她继续这样任性的为自己虚掷青春吗? 他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一组电话号码——“喂,秋伯伯,我是莫凡……” “小婕还好吗?”严肃而低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 “还好,只是环境上有些不适应……您放心,我想再过几天,等她玩腻了,到时候她就会吵著要回去了。” 事实上,从婕妤来的第一天,莫凡就已打了电话通知婕妤的父亲。 秋成章一接到电话,本要立刻派车去接她回来。但莫凡知道以婕妤的个性绝对不会乖乖听话,於是和秋成章共商,让她在山里玩几天。他们都认为婕妤从小娇生惯养,在山里的生活绝对撑不过两天;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她在这儿玩得可乐了,到现在竟然连一点回家的念头都没有。 ※※※ 在房间里的婕妤翻来覆去就是睡不著,一直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厚——到底是什麽味道这麽臭呀?”她索性翻身坐起来,四处嗅著怪味的来源,咦?这好像是……尿的味道耶?她嗅嗅身上、嗅嗅衣服、嗅嗅手、嗅嗅脚…… “啊!就是这个。”终於找到了,味道就是刚才莫凡替她涂的药膏,原来是阿摩尼亚,难怪味道那麽臭了。 不行、不行!一向习惯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她,怎麽能忍受在充满阿摩尼亚味道的空气中睡觉呢?她起身下床,准备去浴室洗个澡,不过得先叫某人帮她烧开水才行。 一打开房门,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奇怪了,莫凡在跟谁说话?她顺著声音往客厅走,却在清楚听到莫凡说的最後一句话,而僵在原地——“秋伯伯,你放心,我这礼拜一定会送她回去的。” 他在和爸爸通电话?婕妤忽然有种被骗的感觉。这礼拜一定会送她回去?!难道他一直希望她走? 莫凡挂下电话,转过身,却发现站在身後,泪眼盈眶的婕妤。 “你?”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原来你一直想要我走?”她哀怨地瞪著他。 “你爸妈很担心,你是应该早点回去。”他迥避著她的眼神,那样幽怨的责难他承担不起。 “我没有问我爸妈,我现在是问你心里怎麽想,你想要我走吗?”她大声质问,她只想知道他心里究竟怎麽想。 莫凡沈默了一阵子,终於开口。“这样对你比较好。” “什麽叫对我比较好?你怎麽知道什麽对我比较好?我就是喜欢这里你不明白吗?”她眼中满是泪水,话语里尽是埋怨,他怎麽说这样叫对她好?“难道你一点都不明白我对你……” “这里有什麽好?没冷气、没热水,看看你的腿被蚊子咬成什麽样?今天又受了伤,你不疼吗?”他向来平静的情绪终於起了波涛,发起难得的坏脾气。“这里不适合你,你还是快回去吧!” “我不回去!”泪花在眼眶中翻转,就是倔强得不肯掉下来。“我不怕热、不怕蚊子、不怕松鼠也不怕咬人猫,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其他的我根本不在乎——” 她终於说出自己的心声,单纯而强烈的情感深深震撼了莫凡,却震得他好心痛。 秋成章说得对,玩几天可以,但他绝对不会让他的宝贝女儿留在这里吃苦;而他又怎麽忍心让她跟著自己受罪?今天看到她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够教他心痛了。 她该是属於繁华城市的,属於华屋美服,属於父母掌心的宝贝,她原该受到众人的呵护,而不该跟著他在这里洗冷水澡、被蚊子咬…… “你在这里只会妨碍我,我原本的计划都因为你而延误,你只想到你自己爱玩,有没有为别人设想过?”他终於对她咆哮,这是要她走唯一的办法。 “你……你、你居然说我妨碍你?我哪里妨碍你了,我也有帮忙啊,我也想为你做很多事啊……”虽然事实上她并没帮到什麽忙,但他怎麽能这麽说呢?她实在好伤心喔。 “小姐,我有很多工作要做,现在却得每天忙著照顾你,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麽多时间,你还是回台北吧。”他深呼一口气,硬是别过头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蓝色的纸片。“车票已经帮你买好了,我明天送你下山。” 冷静而坚决的语气,让她整颗心都凉了下来,他居然连车票都已经买好了,原来他一直想要她走。 “我不要——”她抗议,泪珠成串地落下来。 莫凡丝毫不理会她的吵闹,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回房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回去,不然你爸也会派人来接你。”他关上门。 关上门,就可以不用再见到她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的泪水。 “为什麽要赶我走?我讨厌你——”她对著他无情关上的门大吼。“黎莫凡,你很过分耶!谁稀罕住你这间破木屋,又没冷气、又没热水!呜……走就走嘛,谁怕谁啊?呜————”她一边抽噎一边哭诉。 为什麽要叫她走呢?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开口叫她走,她才不怕吃苦,也不怕蚊子松鼠,就算被咬人猫咬得满腿是伤也是小事一件,小小的疼痛一下就过去了,她真的不在乎,但他一句话要她走,却伤得她比什麽都重。 婕妤甩头走回自己的房门。哼!不用他送,她自己会走,但他一定会後悔的啦—— 第六章 昨晚,黎莫凡整夜翻来覆去,几难入眠,他知道婕妤肯定在隔壁房问里生气或哭泣,但也只能强忍著想过去安慰她的冲动。他知道,只要他稍稍心软一点,哪怕只有一点,她就会抓住机会要赖。“起床了,秋婕妤!不要赖床,说好今天送你回去的。”他在门外喊道。 过了两分钟,里面仍毫无动静。 “不要耍赖,快起床!我要开门了喔——”莫凡把门推开,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走进一看,行李已经不见了,显然婕妤在他起床之前就已经离开,桌上还留著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我自己有脚,不用你送!再见!” 他看著字条,有点哭笑不得,她就是这样孩子气,难道忘了当初上山时,两脚走到起水泡的痛了吗? 视线一转,莫凡看到她留在床前的那双木屐…… 他手里拿著纸条,望著窗外,顿时,屋内忽然变得好安静。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 哐唧、哐唧、哐唧~~寂静的山间小路,传出行李箱在土石地上拖行的声音。 “哼!走就走,谁喜欢待在那个鬼地方?我自己有脚不会走啊,还要你送?哼——”婕妤气冲冲地走到公车站牌。 昨天晚上根本睡不著,五点多,天才刚刚亮,她便动身出发。离家出走可是她的拿手绝活,花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好行李——只是她也没想到,这麽快又要提著行李箱回去。 婕妤踏上客运公车,车上一样没有冷气,只有电台播放著略嫌吵杂的音乐。 她选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车窗,让清凉的晨风从脸旁徐徐地吹。 他告诉自己,这决定是为了她好。 一早起床後,他就去敲她的房门,没人应,以为她还在睡,又敲了两声。 从这里到镇上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决定要利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好列出黎莫凡的罪状,这样才能让她离开得乾脆一点,彻底抹去所有对他的想念。 第一、他真的很不温柔,人家喜欢他这麽久,他却完全无动於衷,还百般想把她推开。 第二、他真的很没眼光,像她这样高贵如女王,美丽如名模的女人,居然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第三、他真的很不善良,居然私底下和她老爸串通,还偷偷帮她买好回台北的车票? 他真的很坏,人家为了他,抛弃冷气机和高跟鞋,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他居然还嫌她碍手碍脚?她碍著他哪里了?只不过是洗澡时要他烧烧热水,睡觉时帮她煽煽风嘛,偶尔不小心受点伤撒娇装哭,也只是眷恋他的一点关爱……这样有很过分吗? 车内的广播声充满断断续续的杂音,山区里收讯不好,隐约听见女歌手唱著:“爱你好像……半暝啊坐火车……睡了一下惊醒一下……看窗外到了哪……” 窗外微风不断迎面吹拂她的发丝,这样的凉风总是容易叫人发呆,她眼光呆滞地望著窗外,原本万丈的怒火,现在却流成了一条哀怨的小河。 她忽然想念起他温柔低沈的声音,想念他为她沏的每一壶花草茶,想知道他今天早上起来後做了些什麽事,想看看他发现她不在时,脸上是什麽样表情。 车子一个转弯,原本吵杂的广播音乐,忽然变得清晰,收音机里美丽哀怨的歌声,温柔地播放著——“你的爱就像星辰,偶尔很亮,偶尔很暗,我不盼绚丽的灿烂,只求微光能挡风寒。 是甘愿也就不怕难,不甘愿早放声哭喊,我要你,别的都不管,倔强变勇敢,茫然变释然。 是甘愿所以能美满,不甘愿才会说伤感……” 车子一个转弯,再度驶到山的另一边,收音机的收讯又变得不清楚,但倚在窗边的婕妤,却早已红了眼眶,歌里的一字一句都紧紧扣著她的心。 当收讯恢复清楚後,收音机里传来最後一句旋律…… “我爱你,心就特别软,平淡也浪漫,无语也温暖。 《彭佳慧甘愿》 世间的爱不就是这样吗?说穿了只有两个字,就叫甘愿。因为爱,所以甘愿,因为甘愿,所以不怕苦不怕难,无论如何都要爱下去,靠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下了车,拖著行李走到小镇的街上,有了那两个字,心情忽然不再沈重,就是因为甘愿,所有苦涩都变成了甜蜜。田园是黎莫凡的理想,而爱他,是秋婕妤的理想,所以,她还是要继续坚持下去。 现在,她不打算去火车站,却也不想那麽快再坐车回山上,说真的,搭客运让她有点头晕…… 或许,她应该趁这个机会,先在镇上玩它个一整天再说。 ※※※ 黎莫凡相信她是拿了车票,下山搭火车回台北去了。 此时他应该有终於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才对,可是不知道为什麽胸口却反而有一股郁闷。 虽然没什麽胃口吃早餐,还是得打起精神工作,他拿起工具和一袋袋种子,准备到田里掘土播种。 他应该做得很起劲才对,就像自己说的,有她在只会扰乱他的工作进度,现在,他应该可以全心全力工作了才对!但是——为什麽还不到中午,他竟开始觉得疲累、倦怠? 啊!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吧?趁著难得的清静,不如进屋里小憩片刻吧。 进了屋里,却又觉得浑身不对劲,总觉得少了些什麽,让他的生活失去了正常的步骤……阳光、空气、花和水,他生活的四项必要条件,一样也没缺少呀? 八成是这些天被那家伙吵得神经衰弱了,现在一安静下来,居然还会心烦得发慌,甚至还热得开始冒汗……不是说心静自然凉吗?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行,他告诉自己要打起精神来,他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但他不可以这麽做,他无权把她留在身边,她该回到原属於她的繁华世界。 何况,她已经走了…… 莫凡搬了张躺椅到木屋的前廊,他决定就这麽躺在椅子上,让自己当一个下午的傻子吧!吹吹田间的自然凉风,午后微醺的阳光,会是最好的安眠良药。 风吹著、吹著,他也就这麽在长廊上沈沈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彷佛她还在身边未曾离开,他甚至感觉,她正顽皮地拿著芦苇,轻轻拨弄他的脸颊…… “哈罗?!”一个清脆甜美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哈罗——” 一定是她,竟然不听话的又跑回来了!莫凡睁开眼,正准备教训她一顿,却发现眼前这女人并不是梦中的秋婕妤,而拨弄他脸庞的也不是芦苇,而是女人长长飘逸的发丝。 她穿著咖啡色窄管长裤,淡黄色的衬衫,一身帅气的装扮,鹅蛋般的脸蛋小巧动人,一双水灵的眼睛静静望著他。 “你——”他赫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我问了好多人,才终於找到这里,没想到你居然已经不认得我喽?太过分了。”女人甜蜜地笑道。 莫凡眼中尽是无法置信,这个女人的出现,显然比婕妤更教他惊讶。 “是你……小恩?真的是你?怎麽可能……”莫凡站起身,脸上逐渐漾开的笑容,取代了原先的惊讶表情。“小恩,你怎麽会在这里?” 女人伸出双臂,热情地给他一个拥抱。“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 他当然不会忘记她,关慧恩——他大学时代的初恋情人。 “快进来坐,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麽知道我在这里的?”看看天色,居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莫凡招呼著她进入客厅,许久没见,两人间的熟络却仍然如昔。 “我问了好多人,最後是你弟弟告诉我的。” “是莫亚?”莫凡没有多大惊讶,因为除了婕妤,他也只有告诉莫亚这里的地址。“想喝点什麽?”他走进客厅旁的木制吧抬。 “客随主便喽,反正你也只会泡花草茶。”小恩拨了拨长发,坐上吧抬前的高脚椅,她轻盈地笑著,笑语间却有著难解的埋怨。“你呀,一点也没变,我们念植物系是因为分数到那里没别的可念,你却把它当做三民主义一样奉行。” 小恩是他大学的同班同学,曾经是人人羡慕的一对,最後却因为受不了他对工作的过分投入而分手。 “是吗?”好像是这样。不过,今天他的情绪很特别,忽然也想喝喝花草茶以外的东西。“那麽今天请你喝杯酒好了,这里还有一瓶八五年的红酒。” “请我喝酒?哟,看来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哦?”关慧恩笑道。“我记得你是从来不喝酒的。” “凡事总有第一次。”他打开酒瓶,和她一起坐在吧抬前。 哟?这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黎莫凡喔,他从来不会用这种近乎哀怨而无奈的口吻说话。 “怎麽了?被女朋友抛弃了?”关慧恩斜眼瞄著门口那双女人尺寸的木屐,心思细密的她,不难猜出一二。 “我看起来像被抛弃的样子吗?”莫凡拿起空酒杯敲著她的脑袋。 “你现在脸上的表情明明就是。”她笃定地说。 “是吗?我虽然不聪明,但有些事我不会错第二遍,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自己不适合爱情,所以,我怎麽可能让自己一再被人抛弃呢?傻瓜。” 关慧恩当然知道他指的“第一个错误”是什麽。当年,是关慧恩主动追他,他接受了这份感情,却无法给她相同的回应,他抽不出时间陪她,分不出心力去爱她,最後,是她哭著说要分手。 “但是当时你并没有这种表情,过去的分手对你面言,并不算“被抛弃”,你只是逼著别人不得不离开你。”慧恩看他的眼神,彷佛透视了他的内在。 他彷佛是一颗苍茫的大石,单独存在,悠然自若,长久以来脸上的表情都是平静自得;而这是第一次,她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寂寞的表情。 人必须爱过,才会懂得寂寞。 “我并没有逼你……”他不解地问道,想不起来他做过什麽逼她分手的事。 “不,你不了解,当你在一个人身边,却清楚地感觉到他并不爱你的那种感觉……当他陪著你看电影,你却感觉身旁坐著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你知道那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吗?因为不想再勉强你,所以我最後才决定提出分手。” 其实,她从来没有把分手的真正原因说清楚。有一个小女孩的眼神,让她明白莫凡心里重视的——除了花草还有另一个人,但那人并不是她……这才是她真正无法忍受的事情。 “对不起。”他只能道歉。一个分开已久的恋人忽然来到你面前,对你诉说当初离开你的理由,似乎也只有这三个字可说。 “那麽你是承认没有爱过我喽?”她没有怪过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要责怪他的。“这麽说……你这回是真的被抛弃喽?” “没这回事。”他否认,眼神却已向她招认。 是谁?她想知道究竟是谁能够让他牵挂?失去了什麽让他出现这种孤单落寞的表情?门口那双木屐的主人是谁?会不会是她…… “啊!该不会是那个老缠著你的小女孩吧?她好像叫婕妤是吧……” “喝酒吧,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对了,你和阿同还好吗?”他饮一口红酒,入喉是苦涩,他显然不适合品酒。 这回换慧恩变了脸,阿同是莫凡的室友,也就是慧恩後来的男友。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过……我现在也不想谈这个问题。”慧恩回答得乾脆,抛给他一个潇洒的笑容。 “好吧,那你今天来到底想谈什麽?”他举杯一饮而尽。 “我在想啊……莫凡,你觉得我们可以再重新开始吗?”她故作轻松地说道,眼神里充满著试探。 “什麽?咳咳”红酒呛到了他的喉咙。 “我跟你开玩笑的啦,看你怕成这样,哼!”慧恩立刻敛起那隐藏在笑容下的期待,用笑闹掩饰她的失望。“跟你谈点正事啦,你知道我们全家去年移民到法国吧?我们今年春天在普罗旺斯买下一座农庄,我准备把它重新开垦成薰衣草田,所以想请你这位专家去帮忙,不知你意下如何?”关慧恩以甜蜜的笑容、美好的愿景,盛情邀约他一起实琨当年的梦想。 “普罗旺斯?你真的做到了?”莫凡眼中闪耀著光芒,那的确是他年轻时的梦相心。 在一阵笑语及热烈的讨论,让他们完全没注意到门外孤单的身影——婕妤兴冲冲拉著她的行李箱,从农场门口一路冲到木屋前,没想到在门外就听到一阵笑语,疑惑地举起手,推开门,看到的确是两人亲密坐在吧抬前谈笑的背影。 那背影深深刺在她心里,此刻的感觉,远比被咬人猫扎到刺痛一千万倍。 她彷佛完全失去力气,行李箱掉落在地。 “哐”一声,莫凡和慧恩同时回过头。 “婕妤?!”莫凡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 果然是她!慧恩惊讶的表情下,有著了然於心的透彻。 看来诧异的不只是两人,当婕妤看到转过身的慧恩,她的心彷佛受到一拳重击。 是她?她不是莫凡第一个女朋友吗?那时的婕妤,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她却永远记得莫凡第一次交女朋友带给她的震撼。 “你不是一早就下山回台北了吗?怎麽又……”莫凡惊讶地问道,她没有回去?那麽她这一整天都跑到哪儿去了? 不!他早该知道她不是那麽容易死心的人。 “我是下山了,下山就一定是回台北吗?我去镇上玩玩不行吗?”她忿忿然说道。“我知道,你恨不得我走嘛,原来是要跟人家约会,难怪你一直就想赶我离开。” 她委屈著一张脸,含泪的大眼睛向他控诉,婕妤的个性十分直率,和慧恩截然不同。 “你别乱说,慧恩是我朋友——”不知为什麽,每次一被她误会,他就忍不住想解释清楚。 “妹妹,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慧恩姊姊呀。”慧恩甜甜地笑著。“别站在门口,快进来坐呀!” 有没有搞错啊?她才刚离开不到十个小时,这个家居然就有了新的女主人,还招呼她进去坐?她好气,气得好想哭,一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谈笑的模样,所有的甘愿都变成了不甘愿。 “不用了!我只是来拿回我的东西。”这里既然已经有了别人,她回来这里做什麽。 “你忘了带什麽东西吗?”莫凡关心地问道,只是这样的关心未免太“白目”。 对,她随口编了个藉口说她是回来拿东西的,但,这里有什麽是她的东西呢? 婕妤的视线望向门边,找到了救星,走过去拿起莫凡做给她的木屐。“我忘了我的鞋。” 那双木屐是莫凡做给她的,那麽到底应该算是他的,还是她的呢?很多东西,已经很难分得清楚了吧……慧恩心中有一丝难解的滋味……那双鞋,果然是她的。 婕妤拿起行李,转身要走,心里期盼著莫凡开口叫住她……天啊,为什麽还不开口呢?婕妤背对著他们,在心底大声喊著:你再不开口,我真的就要走了啊! “婕妤——”他彷佛听到她心底的呼唤,终於出声叫住她。 “婕妤,先进来坐一下嘛!”慧恩也开口挽留她。“先进来聊聊,待会儿再让莫凡送你下山,我们正聊到要去法国的事呢,你也来给些意见吧!” “去法国?”她止住脚步,回过头质疑地望著黎莫凡,眼睛睁得好大。 “是啊,我在普罗旺斯买下一座农场,想请莫凡过去帮忙,那是他的梦想,我想莫凡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慧恩说道。 莫凡和婕妤相互注视著,气氛凝重得彷佛决战时刻到来。 “那女人在说什麽?谁要去法国?”婕妤连正眼都没瞧慧恩一眼,彷佛这个人完全不存在,她的眼中只有黎莫凡,她的耳朵只想听到黎莫凡的回答。 莫凡沈默了一阵。 等待答案的这一刻好难熬,婕妤的泪水已经悬在眼眶。 “慧恩要开垦一片大规模的薰衣草田,这正是我实现这几年研究成果的好机会,所以,我决定去法国一阵子——”他相信这是对两人都好的决定,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她彻底的死心。 婕妤彷佛听到医生宣布的死亡判决书,全身变得冰冷而僵硬。他要离开她?而且是到那麽远的地方去?不要,他可以不喜欢她,可以赶她回台北,但他怎麽能抛下她,跟那个女人去法国?长长的眼睫毛努力承载泪水的重量,她无论如何也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黎莫凡,我昨天说我讨厌你,我错了!我原来是恨你的,我真的好恨你!” 婕妤转头奔出门外,连行李箱也不提,反正她再也穿不上那些碎花裙。 “婕妤——”莫凡跟著追出门外,在她身後喊著。“等等我,我送你下山。” 听到他的话,她反倒走得愈快愈急,送送送!谁不知道他了心就只想把她送走?婕妤一路从木屋快步奔向农场大门,远远看到刚才载她来的黄色计程车正停在农场前。 这位司机绕了半天,找不到下山的路,只好又绕回农场。一看到刚才搭车的小姐,像见到救星似的摇下车窗大喊。 “小姐!借问下山的路按怎走啦?我找拢没啦——” 婕妤跑到计程车前,拉开车门。“刚好,我帮你带路,快点!送我到火车站。”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麽样狼狈过,更不要让莫凡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当他开口说要跟关慧思去法国的那一刻,她便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是一个落败的小兵,她只想逃开这一切。 “婕妤!婕妤——”莫凡追到门口时,计程车已经开走了,他望著呼啸而去的黄色车身,和那後座里,她落寞的背影。 “你不追她吗?”慧恩在他身後,指著停在旁边的货车,如果他真的要追,还是来得及的。 “不用了。”他黯然地垂下双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伤了她,但,这不正是他要的结果吗?她终於能回到那安然无忧的世界去,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第七章 宫廷般华丽的卧房里,冷气呼呼的吹。室内温度二十一度,秋婕妤躺在白色大床中央,手里拿著温度遥控器,眼睛瞪著墙上的分离式冷气机。 她现在终於可以吹到冷气了,应该觉得很舒服才对呀!可为什麽翻来覆去,却觉得全身每个细胞都不对劲? 其实人一旦习惯自然的气温後,反而会觉得冷气一点也不舒服,那种人工的凉风吹在身上,甚至会感觉酸软刺痛。 “厚————”婕妤吐了一大口气,无聊地拿著遥控器,调整室内的温度。 她转头望著一整面白墙,眼中有著难以解读的情绪。从那天回到家起,一进门,她二话不说冲进房间大哭了一顿,无视於客厅里惊慌失措的老爸老妈。隔天一大早起床吃早餐,一如平常,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她的话少了,脸上的笑容少了。 这些日子来,她养成了很多“坏”习惯,习惯每天在清晨醒来,习惯不开冷气睡觉,更要命地习惯了——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在身边。 这些“坏”习惯像菸草酒精,无孔不入,渗透到她每个细胞里;想他,成为她戒不掉的瘾。 十八度,她故意把冷气开得很冷,好提醒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农场里。 反正她的心更冷,身体已经没有感觉。 担心的妈妈敲了敲门,走进她房里。 “呜————好冷————”像走进冰库一样,妈妈抱紧双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天啊!你把冷气开得这麽冷做什麽?这样会感冒的啦……” 妈妈抢走她手中的遥控器,调回正常的室内温度。 “怎麽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看医生,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拉起棉被准备假装睡觉,反正这些日子她已经被问到烦。 索性当个自闭症儿童,所有问题,一概不予回应。 不过父母都是过来人,当然一眼就看出女儿家的心事。到了这个年纪,多半是为了感情的事烦恼。 “小捷啊,有空就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妈妈在床边坐下。 她埋头不回应。 “别生闷气了,妈妈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她拍拍女儿的肩膀,女儿的心事妈妈都了解啦。 好消息?会有什麽好消息?还不是要她去相亲?烦死了,她继续埋头猛睡。 “其实,你的心事妈妈都知道了……”妈妈刻意把声调放得温柔。 嗯?!心事?躺著背对母亲的她忽然睁开眼睛。 “你长大了,有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好事啊!为什麽不跟妈妈说呢?”妈妈的微笑有著慈母的光辉。 婕妤眼睛眨了眨,立刻恢复知觉……现在是什麽情形啊? “妈妈知道,你从小就跟黎家少爷感情好,现在,你也到了该论及婚嫁的年龄,如果我们两家能结成亲家,这也是一件好事啊!”妈妈继续说著。 婕妤倏地翻过身,眼睛睁得跟五十元铜板一样大。“妈——你怎麽知道?!” “怎麽会不知道?每次帮你安排相亲,你都意兴阑珊,原来是有了意中人,要不是你爸爸提醒我,我真的还不知道呢!呵呵~~”妈妈掩著嘴,这是贵妇专属的笑法。 “爸,”她惊讶地望著妈妈,这怎麽可能?她老爸的脑袋里一向只有工作和生意,怎麽可能会注意到这种事? “是呀,这次你的婚事,也是他去谈的呢……啊!”说溜了嘴。 “婚事?!什麽婚事?”她狐疑地看著妈妈。 “这……是啊,就是你的婚事嘛,本来爸爸是想等事情谈妥再告诉你的……不过其实也没关系,黎家少爷已经答应了,现在就等你点头呢!”妈妈喜孜孜地说道,就说嘛,早点让女儿知道,让她开心开心有什麽关系呢? 什麽?!她的婚事?黎莫凡已经答应了?有没有搞错啊,他不是要跟别的女人去法国吗? “妈?你说什麽……他答应了?”她彷佛才刚刚睡醒,满脑子问号。 “是啊,人家可是一口就答应了呢。” “可是,莫凡他……他不是要去法国吗?” “什麽莫凡?我跟你说的是黎家的二少爷,莫亚啦!听你爸爸说,莫亚是黎氏集团的准接班人,如果你们俩结婚,对两家的事业都会很有帮助呢……”妈妈沈醉在未来的美好远景里、滔滔不绝地说著。 “什麽?莫亚?不会吧……”她身体向後,无力地倚著枕头。 “没错呀,是黎莫亚啊!都是黎家的少爷嘛,你爸爸说,莫凡虽然是长子,但他已经远离黎氏集团的权力核心,莫亚才是最适合你的人选。” 拜托!有没有搞错啊!黎莫亚?差一个字差很多耶。莫亚从小就是她的死对头,现在居然答应这件婚事,他的脑袋到底在想什麽啊? 妈妈发觉她的脸色有异,不禁开口问道:“小捷,怎麽了……难道,你喜欢的不是莫亚?”妈妈思索著。“啊!难道——难道是莫凡?” “不!”她立即否认。“我……我才不喜欢他。” “是呀,你爸爸也说,莫亚才是适合你的对象,只怕你不答应,所以没敢先告诉你。” “我答应。”她几乎不经思考地说道,连妈妈都吃了一惊。 “你……” “没错,我答应。”通常,女人在非常恨一个男人的情况下,要她嫁谁她都会答应。 “太好了!”妈妈真是太高兴了,原以为会是件困难的任务,没想到宝贝女儿竟一口就答应了。“这样吧,今天晚上你们小俩口一块出去吃饭吧?我叫莫亚来接你。” “好。”她也是一口答应,她倒要看看这个黎莫亚的脑子在想些什麽? “好,我这就叫莫亚来接你。”妈妈高兴地走出房间。“喔,对了,你们小俩口别再闹情绪喽!” 原来,妈妈彻底的误会了。但爸爸也许没有,这只不过是他也期望的一场婚事吧,爸爸一直希望能找一个对秋叶集团有助益的女婿,以弥补秋家只有一个独生败家女的缺憾。 可笑的却是她自己,她笑自己的傻,因为刚才几乎有一刻,她竟相信说要娶她的人……是莫凡。 ※※※ 餐厅里,灯光美,气氛却不怎麽佳。 某桌客人的小孩,不停地大吵大闹,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 婕妤和黎莫亚面对面坐著,两人不发一语。 她一脸冰霜、面无表情地瞪著他,他却迳自拿起商业杂志,一脸泰然自若。 气氛已经够僵持不下和凝重了,隔壁桌的小男孩还在旁边玩闹叫嚣。 “耶————呜————”顽皮的小孩不停在餐厅里跑来跑去,还不时对婕妤扮鬼脸。 而男孩的妈妈却只顾著和朋友聊天,完全不在乎孩子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客人的情绪——尤其是那位情绪已经够糟的小姐。 “咧——”小男孩两手拉扯嘴角,吐出舌头,不怕死地对婕妤做鬼脸,挑战漂亮姊姊的忍耐极限。 死小孩……婕妤的太阳穴浮起十字型青筋,实在是忍无可忍…… “弟弟,你过来一下。”她亲切地对小弟弟招手,声音温柔,脸上还挂著白雪公主後母般的微笑。 男孩不以为意地走到她身边,以为漂亮姊姊要给他糖吃,大部分的大人都是用这种方法叫他不要吵。 “弟弟,我跟你说喔,你不要乱叫了,大姊姊今天心情很不好,你再吵的话,大姊姊可能会把你的头扭断,然後把你丢到抽水马桶里冲掉喔。”她眯著眼,笑笑地对他说。 小男孩当场愣住,黎莫亚头上更是冒出三条黑线……天啊,他完全被这个女人打败,果然是名不虚传,他老哥形容得可一点也不夸张。 弟弟安静地走回座位上,然後开始哇哇大哭。“妈~~我要回家啦~~” 黎莫亚终於放下杂志。“你这是做什麽?你看,把人家小孩都弄哭了。” 对啦,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小孩子在餐厅里乱冲乱撞,这不怪他,也不怪他妈,居然怪到她头上? “哭又怎样?哭就比较可怜吗?那我现在也很想哭啊!是不是我哭的话别人也会来同情我?”她的怒气早已囤积许久,现在最好谁都不要来惹她。 黎莫亚摸摸鼻子,自认倒楣。“怎麽了?心情不好哇?谁又惹你生气了?” “怎麽了?我还要问你呢,为什麽答应这件婚事?”她冷冷地问道。 除了黎莫凡,她对谁都是这副态度。 “我衡量了一下,这桩婚事对大家都有好处,利多於弊,根据商业考量,我没有理由不答应。”莫亚低头喝一口咖啡,凡事以利益为优先,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连婚姻这种事你都以商业利益为考量?”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可以冷漠到这种地步。“就算跟一个没感情的人结婚,你也不在乎?” “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吗?对你愈有感情的人,反而伤你最重,所以不如挑个跟自己没感情的人结婚,这才是聪明的决定,不是吗?”莫亚每句话、每个字,都像根针一样,狠狠地刺在他们彼此的胸口。 看来,他八成已经看穿她的心事…… 哼,能看穿别人心事的,可不只他一个人喔。 “是吗?就算伤了另一个女孩的心,你也在所不惜吗?”她可已经打听过了,黎莫亚和“巴黎玫瑰”董事长容纱纱的恋情,最近炒得可热呢。“听说,你最近伤了一个女孩子的心喔?” 婕妤不甘示弱地反击,莫亚的脸色沈了一下,但不到三秒钟,立刻又恢复正常。 “那没什麽啊,我经常伤很多女孩子的心啊,这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他双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哼!”婕妤觉得不可思议,同样是兄弟,两人的个性居然如此南辕北辙。 “莫凡说的没错,你真是冷淡!” “我哥说的也没错,你真是个麻烦!”他用眼角馀光扫一眼她铁青的脸,露出得意的笑容。 “莫凡真的这样说我?”婕妤转过头,紧蹙著双眉。 “你是挺麻烦的,不然莫凡怎麽会为了躲你而出国?”他嘴角泛著股捉弄的笑意。 “他为了躲我而出国?你在说什麽?你你你……给我说清楚!”她指著他。 “你现在已经是我未婚妻了,居然还在我面前谈别的男人,这样是不太应该喔?”他一面调侃,一面刺激她。 “哼!”她站起身,气得别过头再也不跟他说话,这是跟黎莫亚打交道最常落得的下场。“你们两兄弟都是讨厌鬼!我要走了!再见——” “喂,等等,送未婚妻回家是我的责任。”莫亚起身追上她。 婕妤回过头,目光直视著他。“你是认真的?” “认真什麽?”他明知故问。 “认真地要跟我结婚?”那就把事情说个清楚吧! “不赌一把,谁会知道结果呢?”他笑得轻佻,语意却无尽深长。“如果你害怕,现在取消婚约还来得及。” 那彷佛看穿她心底秘密的眼神,教人十分不舒服,想激她?门儿都没有。 “我有什麽好怕的?结就结,我无所谓。”她撇过头。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早一点订婚。我看过黄历,下个礼拜二不错。” 他骗人,莫亚做事可是从不看日子的。 “你——”婕妤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怎麽,你有意见吗?还是……你以为谁会有意见?”他斜眼看著她。 “没有,没有人会有意见,随便你吧!我无所谓了,就算明天叫我嫁也无所谓了。”哀莫大於心死,捷好抱著早死早超生的念头道。 “喔?”现在的女孩可还真“随便”呢!黎莫亚摸摸下巴,思考了两秒钟。 “好啊,那就明天吧!反正我明天没有会要开,刚好有空跟你订婚。”一副好像阴天打孩子,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就来订个婚的口气? “好,就明天吧!”婕妤淡漠地转过身,倩影随著高跟鞋声远去。 而她身後那双深沈的双眸,却始终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麽。 回到家後,她不发一语,只是不断想著莫亚说的那句话:不赌一把,谁会知道结果呢? 他指的是什麽呢?她已经失去莫凡,赌也没有意义啊! 天啊,这家伙的个性跟莫凡实在差太多了,冷酷、邪魅、深沈…… 她相信这样的男人!铁定有数不尽的女人前仆後继,那个叫容纱纱的女孩,现在肯定也是为情所苦吧? 不过,现在的她,却怀念起莫凡的木讷、温柔与善良…… ※※※ 在婕妤渐渐习惯没有冷气的同时,另一个人,其实也早在不知不觉间,偷偷怀念起有她相伴的日子。 她就像窗外枝头上吱吱喳喳的小麻雀,每天吵得他不能睡觉。!但忽然有一天早上,麻雀不再飞来他的窗外,世界却静得让他蓦地醒来,然後空虚得再也睡不著。 既已经决定去法国,农场的一切事务也得暂时停下。 莫凡坐在农场中央的大树下,拿著一把小刀,雕刻著手上那块小木头。略具雏型的模样,看起来像只小动物。他不时停下动作,无意识地往农场门口看去,似乎觉得这样看著,某个女孩的身影就会从地平线那端浮现。 “莫凡!快进来吃早餐吧——”关慧恩在木屋里喊著。这几天她借住在这里,每天一早都会殷勤地起床做早餐。 他放下木头,往木屋走去。这几天,他无论做什麽事都是这样无精打采。 “怎麽样?口味还习惯吗?”关慧恩做了蛋饼,用那天他们去镇上市集买回来的面粉和鸡蛋。 “嗯,谢谢。”他对她总是客气有礼。如果是秋婕妤,他一定会挑挑眉,不屑地说声:还可以啦、勉强可以吃……之类的话。 “对了,行李我已经都打包得差不多,机位也订好了,待会儿再整理一下,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了。”她心思细密谨慎,凡事都处理得完美无虞。 “嗯。”他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低头继续吃著早餐。 不知为什麽,他忽然觉得如果餐桌上有秋婕妤的聒噪,胃口好像会比较好一点……这真是太奇怪了,他不是一直嫌她吵吗?怎麽这会儿又想念起她的笑声…… “对了,我们明天什麽时候走?要先到台北,再去机场,最好早点出发喔。” 关慧恩提醒著。 “都可以,你决定就好了。”反正已经答应她去法国帮忙,什麽时候出发,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我吃饱了,谢谢你。”他起身,礼貌地向她道谢。 “你不用对我说谢谢的……”慧恩抬头,眼神充满深意,他们之间,定要这麽生疏而客气吗? “喔,那……我先去农场忙了。”莫凡羞赧地笑道,声音显得有些乾涩。 说也奇怪,他对别人总是这样客气有礼,因为他一向不习惯接受别人的付出,但仔细回想,他却从不曾对婕妤说过一句谢谢。和她在一起,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人从来不会对阳光或空气说谢谢…… 他究竟是怎麽了?为什麽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婕妤的模样?在这座农场上、木屋里,彷佛四处都是她飞舞的身影…… “铃———铃————”此时,客厅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挑起两人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眼光同时看向桌上的黑色电话机。 “喂?”莫凡拿起电话。 “是我。”电话那端,男人的声音低沈神秘却充满著力量。 “莫亚?”他相当惊讶。“找我什麽事?” 两人虽名为兄弟,但同父异母的关系却让他们始终并不亲近,莫亚会打电话给他,肯定是有天大重要的事情。 一旁的慧恩听到是莫亚打来的电话,似乎松了一口气,往厨房走去。 “放心,没什麽大事,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我明天就要和秋叶集团的千金订婚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来参加?”莫亚的声音是一贯的冷漠。 “你——是说婕妤?”莫凡一时无法会意,或者说他根本无法相信。 “是婕妤没错啊,秋董事长就只有那麽一个女儿,不过你应该知道,她对我而言,就只是秋叶集团的千金。”莫亚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嘛。 “你要跟婕妤结婚?”这点莫凡倒是不会怀疑,因为和秋家联姻,对黎氏集团将会有很大的帮助,更能提升莫亚在黎家的地位,但他不能相信的是——“婕妤她……答应了?” 他很清楚,如果婕妤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逼她,除非——“当然,她一口就答应了。老哥,难道你怀疑我的魅力?”莫亚藉机调侃一下他木讷的老实兄长。 莫凡拿著话筒,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紧窒,一股莫名的力量压得他说不出话来。 婕妤答应和莫亚结婚?这——怎麽可能? “怎麽?听你的口气好像不是很高兴?”黎莫亚简直恶劣到极点,故意刺激他老哥的情绪。“你不是说希望她有个好归宿?难道你不该恭喜我们吗?” “恭喜你。”他有满腔的无名火,但他的教养和立场,却只能让他说出这句话。 “怎麽样?你能不能来?” “很不巧,我刚好要搭乘明天的飞机去法国,没办法参加你们的订婚仪式,很抱歉!”莫凡沈下脸。 “是吗?那真不巧……”莫亚沈默了半晌,却再也沈不住气,唉,要比闷,他实在比不过这位老哥,忍不住开口再给最後一点提示。“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了什麽问题,但如果你再不行动,我真的会娶她,你知道的,和秋叶集团联姻,对我的意义很特别。” “你真的会——”他真无法相信有人会为了权力而把婚姻当作儿戏。 “你知道我会的。”莫亚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结束了电话,莫凡却还呆站在桌前,脑中一片混乱,久久不能自已。他真的不明白这个行事向来莫测的弟弟到底在想什麽?他更不明白的是那个几天前还跟他跟到山里,为了他不怕天气热、不怕被虫咬的女人,怎麽转眼间就要嫁给别人? 她也许是拿自己的幸福赌气,但或许,这对她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怎麽了?莫亚找你什麽事?”慧恩端著一杯茶走进客厅。 “没什麽,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他连茶也不喝,就大步走出木屋。“对不起,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他默默回到树下,拿起未完成的木材,继续雕刻著——现在,他再也没有一丝犹豫的空间,也没有半点需要留恋的理由—— 第八章 隔天早上,他再度回到那个布满阴霾的城市。人们每次因为厌烦而离开一个地方,却总会因为想念而再回到那个地方。 对这里,他有著说不出的想念;不过他现在来到这里,却是为了要去更远的地方。 黄色计程车奔驰在通往机场的林荫大道上,黎莫凡和关慧恩坐在後座,气氛静谧而沈重。 红灯路口,计程车停了下来。 “莫凡,到了法国,刚好遇到一年一度的普罗旺斯薰衣草节,可以看到壮丽花田丰收的景观,还有各种当地产品的发表会……”关慧恩刻意说些他有兴趣的话题,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喔,是吗?”他依旧看著窗外,淡淡地回应著。此时,他的脑海里千头万绪,几乎压抑不住心中那股冲动。 “对了,还有三个小时飞机才要起飞,我们要不要先去哪里吃点东西?还是去买点什麽?飞机上的餐点好难吃喔……” 红灯转为绿灯,司机正要换档启动车子—— “等一下!”莫凡忽然大喊,毫无预警地推开车门,他转头对慧恩说:“听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办,你先到机场等我。” 莫凡飞快地冲下车,往对面街道跑去,留下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好的慧恩在车上。 後面的车不停按呜喇叭,司机先生看著後视镜中脸色很难看的女人,忍不住问道:“小姐?按怎?” 关慧恩沈著脸,久久之後终於开口。“去机场——” ××× 二十分钟後,黎莫凡来到秋家的大门口。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就在往机场的路上,他竟会压抑不住冲动,如此地想再见她一面。 他站在华丽优雅的日式别墅前,按下电铃。 开门後,秋成章非常惊讶,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人,竟是黎莫凡。 “伯父……”他也没想到来应门的会是她爸爸。 “莫凡啊,好久不见,你最近好吗?研究计划进行得怎麽样啊?” “托您的福,一切都很顺利。”大家都客套嘛。“对了,伯父,婕妤……她在吗?” 无论如何,他只是想见她一面。 “婕妤她……她不在家啊,你找她有什麽事吗?”秋成章打量著他的神情,为免麻烦,就乘机会说了。“婕妤最近很忙,你应该知道了吧?就是和莫亚的婚事嘛,好不容易小俩口都谈好了,这几天正忙这些事呢。”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他低著眉。 一个表情,就让不善掩藏心事的莫凡,被秋成章看穿了一切。 “呵呵————”秋爸爸笑著说。“说真的,婕妤嫁给你们家莫亚,我是最放心了,莫亚年轻有为,眼看黎氏集团的总裁宝座也非他莫属,你说是不是?天下父母心,哪个爸爸不希望女儿以後能过好日子呢?何况秋叶集团这麽大一间公司,我迟早要交给婕妤,莫亚刚好能帮上我的忙,所以我说,他们真是天作之合,你说是不是?呃……当然啦,莫凡你的个性也很好,难得你们两兄弟都这麽优秀,相信将来嫁给你的女孩也一定很幸福了……” 话都已经说得那麽清楚了,莫凡又怎会听不明白?你黎莫凡淡泊名利是你的事,人家可不愿意女儿跟若你受苦呀。 秋成章说得一点也没错,他自己以前不也一直认为这样对婕妤比较好吗? “您说的对,我也相信……这对婕妤确实是个最理想的安排。”他低著头,困难地说服自己,当他再抬起头时,同时露出祝福的微笑。 莫凡手里拿著一个小纸盒,这就是他今天来的n口的。 “这是我送给她的贺礼,麻烦您替我转交,顺便告诉她一声,我祝她永远幸福。” 莫凡微笑,转身大步离开,听见身後大门渐渐关上的声音。 他今天来,就是想亲手把礼物交给她,一个小小的礼物——原本可能是定情物,现在却成了贺礼。这也无所谓,也许他化作春泥更护花。 他本就是一个园丁,只希望花儿幸福美丽……却并不一定要拥有她,只要在远处,默默地祝福著。 他招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 早上起来没事做,秋婕妤一个人去看了部早场电影,逛逛街,随便打发时间。 下午回到家,没有任何人向她提起莫凡来过的事情。 没有阳光的午后,让人全身懒洋洋的。 婕妤走进房间,随手将购物袋扔在桌上,整个人慵懒地躺到床上。满桌的保养品、化妆品、珠宝首饰……全都是过去她缺一不可,如今却戴了都嫌累赘的东西。 那是什麽?她的视线瞄到一个不属於她房间的东西,咦?桌上怎会无端多了一个小纸盒? 婕妤伸长了手,拿起纸盒,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木刻的玩偶……看清楚之後,她整个人在那瞬间完全愣住。 窗外浮云掠过,一丝阳光透进屋内,映在她的双手间——那是一只木刻的小松鼠,活脱脱是她第二天到农场时,偷吃胡萝卜又把她吓个半死的顽皮松鼠…… 那是用农场上多馀的木块材料雕刻出来的小松鼠,并不纯熟完美的刻工……她知道这只小松鼠是出自何人之手。 因为,那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啊! 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滑落……是莫凡,是莫凡来找过她了! 可是,他现在人在哪里?! 婕妤迅速冲出房间,爸妈不在家,佣人也不知情,她著急地一边穿著鞋子,一边打电话给莫亚。 “是喔……”电话那头,莫亚淡淡地说。“让我看看手表……喔,可惜,他的飞机已经起飞一个多小时了。” 什麽……已经起飞一个多小时?她和电话一同跌坐在地上,无助地哇哇大哭了起来。 他已经去法国了,飞机甚至也已起飞一个多小时,连最後让她冲去机场的机会都不给她…… ※※※ 法国普罗旺斯 每年六、七月,整个普罗旺斯便弥漫在薰衣草美丽的色彩与迷人的香气之中,满山遍野的紫色花田,丰收景象壮观得令人屏息。 这原是黎莫凡梦想中的天堂,一切完美得令人难以置信,这不正是他y生追求的理想吗?为什麽此刻他的心中,却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人往往在追求目标时,却忽略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实:如果一切不能与所爱的人分享,再美好的事物也会有缺憾。 他屈膝蹲在花田间,抓起一把泥土,感受著土壤握在手心的感觉。他紧紧地握住,却让砂子在指间滑落。事情总是如此,当你想紧紧握住时,往往什麽都留不住,时光和机会,都会如手中砂一般地流逝…… “莫凡?”一道温柔的声音自他身後响起。 关慧恩已在他身後望著他许久。她知道,自从他来到这里,便每天夜以继日地工作。研究土壤环境、栽种计划,每天超过十二小时不停地工作……不过慧恩知道,他并不快乐,她从没见过他如此寂寞的背影。 他原本有著最宽阔宁静的心,不受世俗烦恼所困扰,如今,他的心却牵系著一抹远方的身影,一个曾在他身边飞舞的蝴蝶。 莫凡回过头。“是你?”傻瓜,不然会是谁呢?他不禁嘲笑自己。 “我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慧恩笑著,有什麽办法呢?她这麽大一个人每天在他身边,而他偏偏就是看不见她。“你这人真奇怪,在身边的人看不见,心里却只看见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人。” “不好意思,我在专心检查土壤,所以没看到你。”他为自己的失神解释著。 “这里的环境条件相当好,我建议未来全面采取有机栽培,一来可以保护环境,再者也可以提升作物价值——” “莫凡,谢谢你为农场做了那麽多,但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你并不需要为我做什麽啊!这是我的兴趣——”他仍旧低头看著深褐色的土。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麽总要把自己喜欢的人从身边逼走呢?”慧恩双手插著腰,决心点醒这块大木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莫凡耸耸肩,故作不解。 “你知道我在说什麽。” 忘不了的人,就算看不到还是忘不了;不存在你心里的人,就算天天陪在你身边,你还是看不见。”慧恩不忍再见到他深锁的眉头。“莫凡,回去吧,去你真正想去的地方,小王子虽然深爱著玫瑰,但他爱的只是家乡星球上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是的,他喜欢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但是普罗旺斯没有他的爱;没有爱,薰衣草也只是一株普通的植物。 “让她走,是因为知道自己不能给她幸福,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应该让别人给她幸福。”他终於说出内在的声音。 “你呀,我看你是不是跟植物在一起久了,都快变成植物人了!”慧恩简直受不了他的植物式思考。“她是人,不是花耶!只要有爱心和专业,任谁都可以照顾一朵花,但人不一样,你有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过?也许对她而言,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够跟你在一起。” “但是她从没说过……”莫凡仔细地思考著。她从小就喜欢黏著他,但她从没说过喜欢他,从没说过愿意跟他在一起…… [天啊!她做的远比说的还要明显呀!从多年以前她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那女孩喜欢你,那种坚定的感情连我都明白。以前,你宁可教她功课,也不愿意陪我去看电影,当时我就知道我会输给她……” “不,你不知道,那是因为她很会要赖,我才会迁就她——”他总以为,婕妤是任性耍赖,他才会每每迁就她,不得已答应她的要求,陪她吃饭、帮她烧水、煽风。 “莫凡,你还不明白吗?你并不是因为她会要赖才去迁就她,那是因为你爱她!”慧恩的口气隐含著委屈和埋怨。“我也会要赖啊,可是你从来不给我机会赖……” 女人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任性、耍赖,这点,男人却总是不了解,任性要求是给你们表现爱的机会,男人却还以为是自己宽宏大量,唉————这麽一说,莫凡才发现好像真的是这麽一回事,想想他研究室助理小蕊的耍赖功夫可不比她差,机巧诡诈也和婕妤不出上下,但为什麽他对小蕊就能应付自如,却偏偏逃不过婕妤的“魔掌”? “莫凡,回去吧,这里虽然很需要你……”我也很需要你。她差点要说出口了。“但是,你并不需要这里。”慧恩释怀地对他微笑。她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个人如果不爱你,天涯海角,还是不会爱你。 莫凡重叹一口气,站直身子,看著远方的落日残霞。 “已经太迟了。”就算他现在终於明白自己的心,也已太迟了。 “太迟?你是指他们订婚的事吗?”不,只有要心,凡事都不会太迟。慧恩拿出一张传真。“他们应该还没有订婚,这是我刚收到的传真,你看——” 莫凡接过那纸传真,脸上充满著怀疑和不可置信。 传真来的,是莫亚的喜帖,他要结婚了? “哼!”莫凡的脸一沈,铁青得难看。“他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闪电订婚,接著又闪电结婚,他以为他哥哥的心脏是铁做的吗? “麻烦你看清楚一下好吗?”慧恩实在受不了,为什麽一个向来聪明冷静的男人,这个时候却变得那麽冲动而愚蠢? 看清楚?他还看得不够清楚吗?当莫凡的目光,再次移到那张传真,视线飘落到下方的落款,他的表情,出现了急遽的变化。 “这是怎麽回事——” 莫亚要结婚!不过,喜帖上印著的,却不是婕妤的名字?! 容纱纱?她又是谁?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居然要娶别人,那麽婕妤怎麽办? 莫亚这小子究竟在搞什麽把戏? “要是他敢欺负婕妤,我绝对不会放过他——”莫几手里紧握著那纸传真,心情却有如百味杂陈,他担心她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却又为自己还有一丝的希望感到喜悦——但这一连串的问号,他得先回去弄个清楚才行啊! 第九章 一个英挺帅气的男人走出机场。 伸手拦下计程车,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黎氏集团办公室。 男人走进黎氏集团,立即引起女职员们的一阵骚动。 “哇,好帅的男人哦————” “咦?你不觉得他和我们黎总裁长得有几分神似吗?” “嗯,我们黎总裁的帅,是带著几分桀惊的霸气,而这男人的帅,却是在阳刚之中还有著俊逸的温柔……” “奇怪,他好面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总裁秘书嘀咕著。 正当大家为他的风采著迷与疑惑时,男人迈著大步,直接走向走道尽头的总裁办公室。 “先生!请等一下,请问您要找哪位?”总裁秘书向前追问著,一般人是不能随便闯进总裁办公室的,何况,总裁的未婚妻正在办公室里面呢,万一遇到什麽尴尬的场面,她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找黎莫亚。”男人冷冷淡淡地撂下话,脚步未曾缓下。 “请问您是哪位?我先跟总裁通报一声……”秘书在他身後小跑步追著,男人说话,有著令人难以拒绝的气势。 他走至门前,停下了脚步。 “我是黎莫凡。”他礼貌性地对秘书小姐露出毫无温度的笑容。“你不用向他通报,因为我现在就要进去了——”他手握门把,推门而入。 门“砰”一声被关上,留下怔怔站在走道上的秘书小姐,和躲在墙角後偷听的一群女职员。 “黎莫凡?”秘书小姐思索半晌,这才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他是黎董事长的长子——”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抛下黎氏集团总裁宝座不坐,却跑到山里开农场,与花草为伍的黎家长子——黎莫凡? 难怪他身上既存在著贵族般的气势,又散发著不问世事的出尘气质。 “那他不就是我们总裁的哥哥吗?”秘书自言自语著,既然是兄弟俩,那麽即使没有通报,相信总裁也不会怪她的。但是——为什麽那个黎莫凡进门时,却是一脸像要寻仇算帐的模样啊? 总裁办公室里,明艳动人的容纱纱提著五只购物袋,全是刚才在百货公司瞎拚的成果。她身上穿著刚从纽约买来的白色典雅套装,转了个圈,正向未婚夫展示著她的新装。 “怎麽样?漂不漂亮?” “漂亮极了,你穿什麽都漂亮。”莫亚揽著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正巧,推门而入的黎莫凡刚刚好目睹了这一幕——他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便见到那女孩甜蜜地倚偎在莫亚怀里……罪证确凿! 这一切还需要再多问吗? 黎莫凡大步向前,直拳一挥,狠狠击在莫亚的脸上,他不稳地向後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啊——莫亚,你有没有怎麽样?”纱纱惊惶担心地扶起莫亚,糟糕,嘴角都流血了,她立刻转过头,对著那突然闯进的男人大吼:“你是疯子啊?一冲进来就乱打人!” 莫凡完全不在意那女人对他的咆哮,眼光直直瞪著坐在地上的黎莫亚。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莫凡吼著。 容纱纱听了实在是很生气,这个人很过分喔,打了人之後还乱骂人?她放下莫亚,站起身走到男人的面前,举起她纤细的玉手,指了指他的胸膛。 “喂!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闯进人家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乱打人的是你耶,你还要我给你说清楚?我还要你给我说清楚咧,说啊!你是什麽人?你给我说啊——”她抬起下巴,清澈的大眼瞪著他。 这一秒间,莫凡突然有一点恍惚,他觉得这女人应该和婕妤结拜做姊妹才对。 “你说话啊!喂!你再不说话我要叫警卫喽!”纱纱手插著腰,作势要拿起电话。 “纱纱,他是我哥哥——”莫亚拭去嘴角的血渍,一手扶著柜子站起身,他老哥这”拳打得还真不轻。 “唔?你哥?!”容纱纱忽然捂住嘴,什麽?这个长相斯文,行为却粗鲁的男人是莫亚的哥哥?那……不就也是她未来的大哥吗?天啊!她赶紧移动小碎步,躲回莫亚的身後。 莫凡拿出那纸传真,往莫亚身上一扔。“这东西是你传过来的?” 莫亚冷冷睨了一眼,废话,要不是传了这个东西,能把他逼回台湾来吗?“我邀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难道有什麽不对吗?” 纱纱捡起来一看。“咦,这是我们的喜帖呀!” “你要结婚我没意见,但你要娶的人不应该是她。”莫凡的眼神朝他身旁的容纱纱冷冷扫了一眼。 什麽,纱纱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说的是什麽话?“喂!你凭什麽说莫亚不该娶我——” 纱纱忍不住又要冲上前同他理论,却被莫亚拦住。 “哦?那你倒说说看,我应该娶谁呢?”莫亚冷笑以对。 “你已经和婕妤订婚,你……现在要娶的当然应该是婕妤。”虽然他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是吗,你真的希望喜帖上印的是她的名字?”他语带浓浓的讽刺意味儿。 “你不需要管我怎麽想!我绝对不容许婕妤受到一点点委屈,我说过。你已经和她订了婚,你就该负责!” “是啊,你这样说也有道理,如果我和她订了婚,那麽我是应该负责娶她,但问题是,我们并没有订婚啊!”喔哦,他快要恼羞成怒喽。莫亚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却难掩得意的神情。 “什麽?你们没有订婚?这是怎麽回事?”莫凡不禁一震。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只是很佩服居然有人能让她在一个小时内改变心意,取消婚约,所以,她既没和我订婚,我当然也就没有义务要娶她喽。”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是她取消婚约?”莫凡整个人僵直地站著。 她取消了婚约?而他简直不敢想像这一切是为了他……但是,除此之外,还会有什麽可能呢?他太了解婕妤了…… “老哥,说真的,我现在忽然觉得,红地毯又长又不好走,还是要和心爱的人一起手牵手才走得下去,相信我,我是过来人。”莫亚这话既像嘲讽又像调侃,但他一回头,却又充满情意地望著纱纱。“你说,对不对?” “嗯嗯。”纱纱猛地点头,沈醉在他深情的凝视下。 受不了这对老在他面前热情演出的情侣,莫凡咳了几声。 “婕妤呢?她现在在哪?”他没好气地说。 “这个嘛……”莫亚摸了摸刚才被揍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奇怪了,你怎麽会来跟我要人呢?” “她人到底在哪?”刚才一下飞机,她的手机就一直不通。 “我怎麽会知道?她又不是我管的。”他嘻笑,本来就是嘛,她又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再说,他只要管好身边这个一样难缠的家伙就好了。“何况就算我知道,刚才被人揍了一拳,现在大概也忘了吧。” 莫亚分明是在报刚才的一拳之仇嘛,纱纱被他逗得一直在旁偷笑。 莫凡这才注意到他老弟嘴角上的伤痕,可见他刚才那一拳的确不轻,而且似乎真有点不分青红皂白之嫌。 “抱歉,我……刚才出手太重了点。”他眼中有著歉疚,却更难掩著急的情绪,他真的好想立刻见到婕妤。 “你有打过电话给她吗?”纱纱有些不忍心,於是决定帮他一把,给他一点小暗示。 “有,我一下飞机就打给她,可是她的电话一直收不到讯号。”莫凡低著头,他真的很心急。 “收不到讯号啊?那就表示她应该在一个收讯不良的地方吧?”这样的暗示应该已经够明显了吧? “收不到讯号的地方这麽多……” 莫亚斜睨著他,天啊,他真的是一块木头喔!好啦,看他真的很著急的样子,就放过他吧。“哦,我想起来了,她是有交代过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可是她说,如果你要找她,就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 这样,应该够明显了吧? 只要他要找她,就一定会知道她在哪里……一个收不到讯号的地方…… 脑筋打结处,忽然“蹦”的一声打了开来。 他知道了! 原来,她从没放弃过他!而现在,也该是他去找她的时候了!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莫凡终於茅塞顿开,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抱歉刚才揍了你一拳……”道歉的声音已经消失在门外。 黎莫亚站在门後,伤痛的嘴角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家伙终於开窍了……”照理来说,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他实在看不下老哥的迟钝、木讷和迂腐,不这样逼他,那可怜的秋婕妤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老公,你看你,好可怜喔,脸都肿起来了。”纱纱心疼地抚摸著他脸颊。 “好心帮他们却还被当成坏人挨打。” “没关系,你老公我当坏人习惯了。”他牵动起嘴角笑著,却发现真的有点痛。算了,没关系,只要大家都能够得到幸福,他扮个坏人又有什麽关系呢? “没关系,只要我知道你最好就行喽。”纱纱开心地抱著黎莫亚。 她知道,这兄弟俩,身上毕竟流著同样的血脉。莫亚也曾说过,从小,黎家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是个私生子,但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忍让疼爱。他心里也明白,莫凡当初离开黎家,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他,因为如果莫凡留在黎氏集团,继承的纷争将永远不会罢休。 他们俩虽人各有志,心里却是彼此惺惺相借,只是,他们同样都是不擅表达的人。 “你不是说你哥很斯文的吗?” “对啊!他从小到大从没跟我打过架耶,这次居然为了女人揍我?唉,你说他们两个……”办公室里的这一对,忽然开始讨论起那两人的结局来。 ※※※ 农场木屋前的长廊、窗抬、屋内屋外的家具,都十分乾净,一尘不染,看来是有人每天细心地整理清扫著。 秋婕妤再次回到这农场,只是因为想念黎莫凡。 虽然此刻他已在遥远的地方,或许他身边也已经有人陪著,但至少,这里的回忆,是属於她的。 为了让屋子永保如新,她每天都细心打扫著。 山里的午后,蝉儿在树上唧唧地叫著,她在他的房间里,整理著屋子里的杂物。她拿著抹布,在地上来回擦拭,累了,就坐在地板上,让电风扇呼呼地吹。 地拖完了,窗也擦完了……她望著墙角的橱柜,发现旁边一个放置废弃物品的篮子。她好奇地将篮子提过来,打开一看,却发现一个咖啡色皮夹。 婕妤拿起皮夹仔细一看,发现皮夹被剪了一个大洞,而那剪掉的部分刚刚好是一双鞋子的形状…… 她的心枰然一跳,低下头,看著自己脚上的那双木屐,眼眶霎时盈满了泪光再拿起那双木屐,与皮夹上的缺口比对,恰恰好完全地吻合。 泪水再也止不住地落下,一滴一滴敲打在她的心上,原来……他剪下自己的皮夹,只为替她做一双木屐? 她好感动,但再多的感动却也无济於事了,她好後悔让他走,当初根本不该负气离开,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她什麽都不在乎。 蝉儿还在树上唧唧呜叫,惹得她更伤心,又生气。 “不要吵了,人家已经够伤心了,还这麽吵……呜————” 蝉儿不懂人的心事,继续叫著,唧唧唧——“叫你们不要叫了,听不懂人话啊?吵得我很烦啊!呜————”她难过地哭著,完全没发现屋外的动静。 嗯?过没多久,屋外变得寂静无声,蝉不再叫了?! 这是怎麽回事?难道这里的蝉真的听得懂人话?她抹抹眼泪,站起身,好奇地走向窗边。 咦?怎麽有个男人站在大树底下,正拿著抓蝴蝶的长杆子捕捉树上的蝉。 哼,虽然蝉很吵,但那也是她家的蝉,他不能随随便便跑进人家的晨场里啊! “喂!你在做什麽?”她扯开嗓门,像喊抓贼似的大喊,却隐约觉得男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男人听见她的叫声,转过头对她喊著——“你不是说它们很吵吗?我现在帮你把它们都关起来啊!”男人指著地上的铁罐子,他决定先把吵人的家伙装进罐子里,傍晚再放出去。 婕妤张著嘴,不可置信。 “你……莫凡?!”婕妤睁著大眼,简直不敢相信那在树下为她捕蝉的男人,居然是黎莫凡?不、不可能,他在很远的法国,在地球很远很远的另一端啊,怎麽会是他?! 她的脑袋忽然变得空荡荡,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她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直到泪水积蓄了满眼,直到她确定了是他。 忽地,她拔腿就跑,拚命地冲出门外,用最大的力气,最快的速度,朝树下直奔——“婕——”他还来不及出声,就被她抱个满怀。 “真的是你……”她摇摇头,还是无法相信。“不是,一定是我太想你,才会出现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抱紧,让她感觉他是多麽的真实,她的脸庞轻轻贴近他结实的胸膛,呼吸到他身上淡雅的气息,终於知道这不是幻影——她伸出小手,紧紧抓著他胸前的衬衫,说不出话,只是呜咽地哭著。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不起!”莫凡深深地将她埋进胸怀里。“都是我不好。” 小脸紧靠在他胸前,眼泪鼻涕全往他胸前抹,衬衫湿成了一大片,哭了许久,她才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怎麽会是你?”她哭泣过後的双眸,像雨後的天空,更是清澈透明,却又隐含著一丝幽怨。“你怎麽会在这里?你不是去法国了吗?干麽还跑回来……” 他把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麽久以来,都是她一直在说个不停,现在,该是他说话的时候了。 “我爱你。” 手指轻轻抚触她的唇瓣,他以温柔低沈的声音诉说著——至少,这句话,他比她先说了。 他说他爱她?天啊,那一直是她找不到机会对他说的,婕妤的眼里,有惊讶、有喜悦,有更多的酸甜滋味,都化成温泉般的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一生中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哭得那麽多,但是她“甘愿”,她真的心甘情愿—— “对不起,我真的爱你,只是晚一点点才发现,你要原谅我,谁叫我和植物相处太久,反应也变得比较迟钝。一直到了法国我才真正明白,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无论到哪里都没有意义;如果不能和你分享,再美的风景也不能令我快乐,普罗旺斯和山上的小农场又有什麽分别?”接著,他转头指向小货车上满载的家电用品。 “你看——我帮你买了一台冷气机、热水器、吸尘器,还有游戏机,你不会再无聊了,这台有温控功能的热水器,可以让你每天洗三十八度的热水澡……婕妤,答应我,我们一起生活吧!”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麽热情过,更没有一口气说过这麽多话,他深情地望著她,等著她的答覆——天啊!她惊讶、感动、高兴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声地叫——“啊——”婕妤没说话,却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踞起脚尖,用她热情的双唇回应他。 他双手环抱著她纤纤细腰,热烈地吻著她,他的深情倾泻而出,他的欲望正在沸腾。这回,他再也不要为了压抑对她的欲望去洗冷水澡,要把他埋藏已久的热情毫不保留地释放。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哟!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习惯吹冷气了耶,所以也不一定要装上去……”她推开他的胸膛,谁叫他吻得让她快无法呼吸。 “依你。”他一双大手抚著她的脸庞,试图找回她的唇。 “但是——我要你每天晚上帮我煽风?”她娇媚地看著他。 “都依你。”现在她是女王,他什麽都听她的,他搂住她的纤腰,双手探至那轻柔的裙底。 “啊!还有——我不要用热水器,我要……嗯……你每天帮我烧热水……唔!嗯————” 她这简直是得寸进尺,趁火打劫。黎莫凡再也受不了她的聒噪,只好用一阵热吻封住她的嘴,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 “嗯……”她双手环绕著他的颈项,专心地与他拥吻,她知道他的,无论她有什麽要求,他都会答应她的。 两颗枰然的心再也不愿放开彼此,小别的相思令他们的拥吻更热情,他们热烫的身体索求著彼此。 “我好想你。”她娇羞地说道,半闭著眼,享受他在她耳畔、颈间的亲吻。 “我更想——想要你。”他低哑的声音,充满了阳刚的欲望。 谁叫这女人总是不知死活地穿著露背洋装,在他身上磨来蹭去,叫他怎麽忍得住对她的欲望。 “在这里?”她怀疑地问道,这里可是农场耶。 “你不喜欢?”他还是尽力保持著绅士风度,如果她希望进屋里,他还是可以勉强忍耐一下的。 突然一股力量拉住了他。“不,我喜欢。” 她勾著他的脖子,妩媚地睨著他,这样的诱惑让他再也无法忍耐,他欺身而上,再次吻住她的唇,两人的身影纠缠缱绻,双双隐入花丛中。 啊!终於圆了她在农场上的罗曼史之梦…… 尾声 三个月後山谷里,矗立著一座可爱的白色小木屋,门前种植著一畦一畦的薰衣草田,竹篱笆上的忍冬也已开了花,门口的迷迭香更长到小腿那麽高。 一大片的紫色花海中,白色圆桌旁,围绕著几对幸福的人儿,为静谧的农场增添几分热闹的气氛。 现在,只要一到假日,纱纱和小月总会“携家带眷”往山上的农场跑。这里已变成了他们的最佳聚会场所。 男人们在旁边忙著烤肉,女人则围在木桌旁,享受阳光和下午茶。 “这是我们农场招牌的玫瑰花茶,还有,这是我自己烤的薰衣草饼乾。很香的喔!”婕妤热情地介绍著。 “嗯,好吃、好吃!”小月极力捧场,在这样的湖光山色中喝下午茶,实在是任何五星级饭店所无法比拟的享受。 “天啊,我真服了你,居然能在这里生活,这里连一间百货公司都没有耶!难道你都不买东西了吗?”纱纱笑问。 “嘿嘿,我现在都上网瞎拚呀,一样很方便喔。”婕妤透露著小秘密,难怪她就算一个月不下山,信用卡帐单还是不断地寄来。 “咦?这是什麽呀?”小月好奇地拿起桌上一个深褐色的玻璃瓶。 “对了,这是莫凡最近研发出来的玫瑰精油,拿来泡澡可以美白,还可以预防老化喔!”婕妤解说著。 “太好了,那我们今晚就可以洗个玫瑰温泉浴喽!”纱纱和小月高兴地欢呼。 “咳咳!婕妤,不可以喔——”莫凡在一旁提醒道。 “嗯?为什麽不行啊?”纱纱不解地问道。 “喔……因为莫凡说,孕妇不太适合用玫瑰精油泡澡……”婕妤腼腆地说。 “什麽?!孕妇?!”纱纱和小月两人异口同声惊呼。 “哇!你们动作也未免太快了吧?”小月的嘴张成了圆形。 “哎哟,人家在山上没什麽休闲活动嘛……”婕妤羞红了脸。 “真是好羡慕喔,我们先结婚,没想到进度却被你们给赶上了!”纱纱面露欣羡的眼光。 “都市的生活压力大嘛,所以要常来上山放松心情,我们这里山明水秀、地灵人杰,最适合孕育爱的结晶喔!”婕妤笑嘻嘻地指著竖立在农场门口的招牌。 原来这美丽的农场,已经有了和女主人一样美丽的名字——“秋的农场”。 阳光照耀在三个女人的脸上,看来老天已给了她们最想要的幸福…… 注:“甘愿”陈国华词曲创作彭佳慧演唱 编注:关於容纱纱与黎莫亚的爱情故事,请见恋爱冠军之一,橘子说系列《瞎拚女王》。 关於楼小月的爱情故事,请见恋爱冠军之二,橘子说系列《贫穷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