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29岁的圣诞节》 作者:湛清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再次踏上纽约,沐兰的内心有着深深的悸动。这个她难忘的城市啊,有着她最甜美也烙印最深的记忆,只因为她在这屿他相识,与他疯狂地陷入爱恋中…… 同样是热闹缤纷的十二月,冷冷的天气浇不息欢乐的气氛。包裹在大衣下的人们错身走在熙来攘往的街头,都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她就是在这样飘着小雪花的天气里认识了他。就是在这个角,她第一次见到他,她没想过自己的眼中竟再也放不下其他男人。失去他的这三年中,她过的是自我封闭的日子,她自己的心封埋在纽约的冰天雪地里,忘了带回台湾了。 所以父母只能担忧地看着她,从反对她身边追求者到鼓励她接受,这些转变她很清楚是为什么。 但她办不到!她离开他之后才知道自己爱得那么深!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做什么分开一个月的约定。对于这点她后悔过无数次了,但都无法改变历史,也无法让她寻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走过街角,她缓缓地注视着这个城市。曾经她以为纽约彩色的,但是现在她却看到纽约是黑白的。不只是因为去年的九一一事件让纽约受创很深,更因为她失去了挚爱的人,眼底却体会到了纽约另一种风貌。纽约是黑白的,深深浅浅不同层度的黑白,交织出一幕幕既属于记忆又属于内心深处爱恋的影像。 嘴里的一阵叹息呼出了一小团白色的空气。她阴郁的眼里依然有着不灭的希望,一个抬眼,那街角的影像却像魔咒一样让她定住了身子。 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害怕这是另一个幻象,害怕这是另一场误会。这些年她误认了多少相似的身影,尝遍了多少失望的滋味。这一次,她只能定在这里,用眼里热切的渴望看着那个在街角报摊买报纸的男人。 他的身影是那样熟悉,铁灰色的风衣没有让他显得老气,反而让他浑身散发的霸王之气映现,他站立的惯有姿势正一一昭示出他的性格,果决、活力以及固执。 男子将口袋里的零钱给了报摊的老板,在她的屏息中转过身来。 “啊!”她倒抽口气,捂住嘴里的哽咽,眼底再也控制不住地盈满了泪水。 是他! 跨过了一千多个日子,寻遍了台湾与纽约每个身影,她终天再次见到他!她激动得差点站不住…… 此刻她口袋里的行动电话震动了起来,她随手掏出来接听,是她在台湾的朋友。 “沐兰,你平安抵达了吗!纽约很冷吧!”手机里传来朋友温暖的问候。 但任何问候都不及她看见的影像温暖她的心。三年来第一抹温度终于进入她的胸臆,她感觉得到血液在她血管里兴奋地流动的声音。 “我找到他了!我终于找到他了!”沐兰的声音颤抖,但是激动、兴奋无比。 对方似乎一愣。“他?你该不会还在作你那个白日梦吧?”只有几个朋友知道沐兰总在寻找一个男人,为此她出过的意外大大小小不知凡几,但无论朋友怎么骂她,她就是执迷不悔。“沐兰,你不要再做那种傻事了。那个男人如果真要让你找到,早就被你找到了……” 沐兰缓缓地合上手机,她的目光不敢须臾稍离那抹身影。他正要离开报摊走开,她要过去拦住他,否则他走路那样快,她就要错失他了! “季寻!季寻!”她急切地呼唤。 当那身影跟着这两声呼喊回过身来时,她看不见他跟底的陌生,看不见他目光中的冰冷,她扑进了他的怀中。 “我终于找到你了……”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往上看着他,泪眼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 “又来了!”他厌恶地推开她。“这一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中文名字的?我真佩服你们这些女人,如果那么有空闲,不如多去做点事吧!”拍了拍被她弄乱的围巾,他转身就要走开。 “等等!”沐兰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记得我了!是我,沐兰啊!” 怎么可能?他早就把她忘了吗? 难道这几年的疑恋都是一场笑话吗? 不!她不相信! 季寻是个高傲的男人,但对她却从不曾用过这种态度说话,他现在的表情彷佛她是倒贴他的花疑一样。 “你不记得我了吗?”男子用他假装出来的女人声调说话。“你们就只有这种台词吗?”翻翻白眼,他把他的不屑表达得淋漓尽致。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早该知道的,你从不是一个会失约的人,我早该知道的,你一定出事了……”这也是她这几年来潜藏在心底的忧心。但是感谢上帝,他依然活着啊! 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难道这女人真的认识他?可他真的不记得她了。他失去过记忆,但是大多数都找回来了啊!这女人莫非居心叵测,连他三年前的意外跟曾经失忆过的事情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编这种小故事就能吸引住我?你该不会又是从哪些小杂志看来的吧?” 他从报摊信手抓了几本杂志,封面恰好都是他。 英集尔集团令人难以抗拒的冷面总裁杰森?季封面上印着的这些字样,及其他杂志大同小异的标题,让她讶异地抬起头。 “你自己经营公司了!你没忘记我们当年规划的生命蓝图啊?!”她开心地抓住他。 杰森?季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确定,但冷硬随即取代了动摇。“随便你要掰什么故事,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就报警!”说完大跨步地走开了。 他不认她! 沐兰没有时间品尝那抹痛楚,赶紧跟了上去…… 第一章 旧金山机场是个颇大的机场,尤其国内线跟国际线虽然沿着走道就可以互通,但这走道可是莫名的长啊! 沐兰拖着一堆行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容许母亲塞这么多东西给她,她向来不是乖乖听话的孩子啊! “唉!”就算不是唯母命是从,她在这些不违背自己原则的小事上,一向是尽量顺着父母的。 才辞去一个外人看来是金饭碗的工作,为这她不知道承受了多少来父母亲亲戚的压力,但她说辞就辞,绝不回头。当然,她也有她的难言之隐啊!离开学校两年多,在记者这行她也算小有成绩,但到现在她才体认到,与其他人的利益比起来,这一点成就根本不被放在眼中。好比这次的事情,明明是她的上司男友出轨,她却是被老板劝退的那一个。 呼出胸口的郁闷之气,她不打算让自己沉溺在自哀自怜的心情中,毕竟她也捞到一点小小好处,得到这个假期,以及一趟免费的旅程! “怎么这么远啊!”她看着一望无际的长廊,觉得这两栋航厦的相距真是遥远无比啊!偏偏她的班机排得很紧,要赶上飞往纽约的班机,非得拖着这两大箱行李用力地爬行才可以。 正当她打算迈开腿用力奔跑的同时,大厅的另外一角却起了一阵骚动。 “啊!你别跑,那是我的皮包……” 一阵惊呼声引起沐兰的注意,她转头一看,不远处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推被跌在地,跟自己的大行李跌成一团;而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却抱着一个手提皮包快速地掠过她身边。 这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经济再不景气,在机场内行抢实在是傻到最高点了。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将手里的行李往旁边一放,人就拔腿奔了过去。 敏捷修长的腿没迈开几步就追上歹徒,她知道自己在体格上是弱势的一力,光靠拳头是无法撂倒对方的,于是她一追上他的脚步,马上身子一斜,一只脚插进他奔跑的双腿中间。 “@#$%!”一阵不堪入耳的诅咒灌进耳中,她英文程度再不好也知道他在用哪种话招呼她。 一个翻身,她举高穿着靴子的脚用力地踹了他两下,硬生生把那几声响亮的诅咒截断。哼!再用国骂骂她,想死就多骂一点啊! “住手!住手!”那歹徒禁不起厚实鞋跟的招呼,整个人蜷成一团求饶着。 她乘机抢过他手中的皮包,看着远处奔跑过来的警察,再补上两腿。“我听不懂英文。”她扯开嘴角,笑容甜美地用英文应着。 听不懂英文?还讲得这么流利勒! 那歹徒遇到这种女人,也只能被踹假的。 “发生什么事了?”警察一到马上问。 沐兰摊摊手。“这个衣冠禽兽抢了一位女士的皮包……”她转头,看见那个被抢的妇人已经跑了过来。 “警察先生,我刚刚才要走出机场大门,就被这人给抢了皮包,幸亏是这位小姐……”妇人马上把事情的经过告诉警察。 警察早就把躺在地上的男人抓住了,听妇人这么一说,更是把他用手铐铐了起来。 “你不是说你听不懂英文吗?臭婆娘!”被铐住双手的抢匪恨恨地问沐兰。 沐兰又再次绽开甜美的笑容。“我只听得懂正常的英文,凡是带脏字的一概听不懂,不过我说的能力可不差,警察先生,我可以配合你回去做笔录。”偷看了眼手表,知道自己是赶不上飞机了,她索性跟着满嘴脏话的坏蛋耗上了。 “臭婆娘!”坏蛋又是一副恨恨的表情。 警察先生警告地给他一拐,让他耍狠的表情打了折扣。“这样最好,麻烦你们两位一起来,我好做笔录。” 沐兰扶起妇人,关心地看她一眼。 妇人马上:“我没问题,倒是耽误了小姐的时间。” “没关系的。”她挽住妇人,等不及要送这坏蛋进牢笼了。 ※※※沐兰后来陪着妇人去警局,做完笔录后就受邀到妇人家做客了。这位上了年纪的妇人说得一口字正腔圆的国语,一问之下才知道也是华人。 刘敏馨住过不少地方,所会的语言更是多达数种,除了国语之外,上海话、闽南语、广东话都难不倒她。早年移民到美国后更是开始学英语,现在英语可是说得吓吓叫。对于这样一位特别的妇人,在台湾土生土长的沐兰简直好奇极了。 除此之外,刘敏馨跟丈夫的风趣和开放马上赢得沐兰全心的喜爱,就这样厚着脸皮在他们家住了几天。 “季妈妈,你真是厉害,体力还这么棒,车也开得这么好。”沐兰坐在车子里,看着季妈妈──也就是刘敏馨,将车子停进车库里。 虽然沐兰也自诩为现代女性,但在台北土生土长的她,一直都没有学开车的需要,所以她到现在都不会开车,这几天出入也就只能仰仗季妈妈了。 “哪有?不过是带带客人看房子,帮忙留意他们的需求,这样而已。”季妈妈倒是客气。她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依然乐在工作中,从事着房屋仲介的工作。 “哪有?!”沐兰夸张地反驳。“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在这边做这一行需要考证照,可不是普通人都能从事这样的工作的。”这几天原本就对什么都好奇的沐兰可开了眼界,季妈妈帮客人介绍的房子都是相当高价位的高级住宅区,所以她光这两天就看了好多栋上亿的豪宅,算是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就连哪些名人住在哪一栋房,季妈妈都相当清楚,车子开过去,一会儿介绍好莱坞明星的家,一会见介绍畅销作家的房子,专业导游也没她厉害。 车子开进车库停妥,沐兰帮忙把车上的菜提上楼。刚刚她陪着季妈妈到中国城去买了一些东西,季妈妈今天准备大展身手。 “季妈妈,我来帮忙吧!”沐兰看着季妈妈在厨房里切洗着刚刚买回来的|奇*_*书^_^网|食材,赶紧挽起子就要帮忙。 “不用了,你也累了,我下午出去前有午睡,我知道你都没休息,去客厅坐一下,等你季伯伯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这怎么可以?”沐兰怎样也无法让一个长辈去准备晚餐,而她自己却跑去休息。 “怎么不可以?我说了算,去去去!”她甚至动手把沐兰推出厨房。“爱听音乐、看风景干么都可以,就是别来吵我。” “季妈妈,那我泡个茶,我边看你做菜边跟你聊天吧?” 临出发前沐兰母亲在她行李中塞的那些食物,她掏了大半出来送给季伯伯跟季妈妈,两位老人家可喜欢得紧,对于沐兰这样一个活泼又有礼貌的女孩也赞许有加。尤其是她恰好带了两老最爱喝的高山鸟龙茶,这几天只要有空,沐兰就陪着两位老人家泡茶聊天。 季伯伯以前是飞机的驾驶,自然有许多趣闻可以聊,沐兰可爱听他说故事的。 “好吧,真拗不过你耶!”季妈妈听到茶只好妥协了。 沐兰笑着去泡了一壶茶,两个女人就在厨房一边做料理,一边偷闲喝茶。 “沐兰,你还在念书吗?还是在工作了?”季妈妈问。这几天沐兰缠着两老说他们的故事,反倒很少说到自己的事情。 “我工作两、三年了。”沐兰留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发长不仅过肩还及腰,灵动的双眼配上清秀的脸庞,活脱脱是个引人注目的中国娃娃。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有时间来旅行?”而且还是那种没有特定行程的旅行,简言之就是走到哪玩到哪,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才留沐兰下来小住的。 “我是个记者,专跑财经新闻。”谈起这个工作,沐兰眼底依旧有光芒。 “至于为何有时间做长期旅行,那是因为我把工作辞了,所以才有空出来走走。” 出门前母亲相当不放心,担心没出过国的她第一次出国就独自一人,且还归期未定。 “是这样啊!那也不错,乘机休息休息,年轻人要利用机会多看看,视野才会宽阔,不会老拘于眼前所能见的东西,而错失很多发展的机会。”季妈妈自有她的看法。“我几个孩子散居各地,在结婚之前也都跑了不少地方,最后他们就选择自己觉得有归属感的地方去定居,我从不管他们的。” “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因为私事影响到公事,最后才选择辞职的。我原本的男友是我的上司,偏偏他偷交其他女朋友还被我发现,事情不小心在公司闹开了,结果老板却选择保全职级比我高的他,而暗示要我离开。” “真的?”季妈妈很讶异这女孩如此坦然。“我看你调适得很好,一点也没有难过的样子。” “对啊,就算难过也是因为工作,对于他……我真的没有太难过呢!”真苦恼!她有时候想想也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前男友,不过他恐怕没机会知道这些了,她是不可能再跟那个人有往来的。 “你根本不爱那个人吧?!”季妈妈睿智的眼神定定地望向她。 “怎么说?”沐兰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从学生时代就认识这个男人,因为对方的追求,她也不讨厌人家,就这样交往了几年,一直到出社会工作都在同一个单位。 “有时候那只是一种感觉。遇到一个对的人,有时候即使只是匆匆一瞥,心里的频率自然就会有不同的反应。”季妈妈的语气很温柔呢! “季妈妈也是这样跟季伯伯认识的吗?”基本上沐兰不是特别罗曼蒂克的女人,所以也不曾幻想过会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对于别人的故事她倒是很感兴趣。 其实她发现自己不该只做个记者,如果能制作些软性的节目,按照她感兴趣的题材去报导,肯定可以做出更多光彩灿烂的丰富内容,只可惜她现在没有可发挥的舞台啊! “浪漫的爱情是要自己去体会的,老对他人的事感兴趣,那你自己呢?”季妈妈笑着说。 “唉呀!季妈妈消遣我了,我这种粗鲁的女生很多男人不喜欢。”前男友就嫌她太活泼,不懂得女人的含蓄之美。 两个女人聊着聊着就做好了几道菜。 “好了,你去洗个手,等你季伯伯回来我们就开饭了。”季妈妈吩咐着。 “是的!”沐兰进去房间换了衣服,再出来要转进厨房之前却被墙上的照片给吸引住了。 墙上有许多照片,都裱在相框中,有一些老照片,看得出来是季妈妈一家人的合照。 “哇啊!没想到季妈妈年轻时这么美。”照片中穿着旗袍的女人看得出来轮廓跟现在的季妈妈相去不远。 目光往下移,她的视线却被其中一张男人的照片给吸引住了。 她的心有种奇怪的温度在泛滥着。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只不过照片看来有点旧,照片中人应该已经不若当时的青涩了。那男子实在是俊秀,浓眉大眼配上深深的轮廓,让她一时间竟然移不开目光。 “这是我的孩子们。”季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思。 沐兰震了一下,将飘离的心思拉回。“这几个都是你的女儿啊?” “是啊,四个女儿有三个结婚了,老么在外州念书,儿子在纽约工作。”她指了指照片中那个令人移不开眼的男子说。 “他们常回来看你们吗?”她忽然有种想见一见照片中男子的冲动。 “大都在远处,所以只有一些大节日才回来,也不一定聚得齐全。” “季妈妈做的菜这么好吃,要是我一定常跑回家!”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老妈,但是老妈的手艺比起季妈妈这种能做各国料理的才能,毕竟是小巫见大巫了。 “你说得还真甜呢!我儿子也爱吃我做的菜,尤其是我自己做的酱瓜,但他可没这么勤劳,一年才回来个一趟呢!” “这样啊,那么既然我接着要去纽约,要不要我帮你送一些过去呢?”沐兰随口就问了。 “好啊!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他是住在曼哈顿岛上,你若要去著名景点走走,一定也会去曼哈顿岛的,倒是耽误了你的时间……” “季妈妈,你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那我还敢在这里白吃白喝啊?!”说是这样说,她特爱这边的居住环境,尤其从客厅那一大面透明的玻璃望出去,整个旧金山的景色尽入眼中,黄昏时斜阳照进来,可有一种宁静温暖的感觉呢! “哈哈,那就麻烦你了,我顺便多弄点东西,你也一并帮我带过去。” “好的,没问题!”只要有地址,方向感不错、语文能力也不差的她,可不怕找不到人。 ※※※几天后沐兰飞抵纽约,一下了飞机就搭车进曼哈顿岛。费了不少时间找到了她在网路上预定的小旅馆,这才把行李放好。 拿出地图小小地研究一番,她发现自己落脚的旅馆,距离季妈妈儿子季寻住的上城区有好大一段距离,于是她拿起背包,把那些季妈妈托的东西背在身上,准备边走边玩往那个方向去。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抵达了地址上的房子。 “你好,我找一位杰森?季。”这是一栋欧式建筑的大厦,有着严格管理,看起来门禁森严的模样。沐兰一边跟柜台的警卫说明,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挑高的天花板和上面的雕塑。 “你是哪位?”警卫一看到是生面孔,可不敢随便放行。 “我叫沐兰,但是季先生并不认识我。”她的话尾显得有点气虚,她一时的热心,没想到会遭遇到这种困难。就算她不是什么怪异的不明份子,但眼前的状况却让她很尴尬。 警卫的眼神,摆明一副看到危险份子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受他母亲所托,带些东西给他,所以希望你能帮我通报一声。” 她可没想到季寻是这样难见到的人物,早知道就该让季妈妈先打电话的。 “季先生不在,你可以把东西交给我,我会转交给他。”警卫依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 沐兰愣了一下。这倒也是一个方法,但她不想错过见到季寻的机会,不知怎的,她特别想要见见这个只在照片中见过的人。 “那只有等你与他联络好再来吧,很抱歉我无法帮上你的忙。” 道谢后,沐兰从那古典色彩极重的建筑物中走出来。 她看了看表,距离一般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两个小时,她打算到处逛逛,晚一点再来,或者明天再来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她从上城区往南逛,有时候压马路,有时候搭公车,就这样一路逛到时代广场。在时代广场附近简单吃了顿晚饭,她继续往下城区逛去。她逛过了几个著名的地标物,经过了双子星大厦遗址,甚至上了帝国大厦去看纽约的市景,等到她要往中国城去时,才发现时间已经满晚了。 她住的旅馆在中国城边缘,需要穿过的区域并不是那么安全,尤其她想起纽约一向惊人的治安问题,不禁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回去。 在水果摊买了一点水果,她匆匆地加快脚步就往回走。为了怕引人注意,她用围巾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不管晚上已经很冷的天气,闷着头就往旅馆的方向走。 但很快她就察觉不对劲了,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她。 霎时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 她闷着头走,但是开始避开巷子,挑还有人烟的大马路。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不禁倒抽口气。 “完了!”是个高大的男人,她毫无胜算啊!天哪──警察局在哪里?还是警察在哪里?她四处看着,连人烟都不多了,更别说什么警察了。 “小姐!”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啊!”她尖叫着开始狂奔。身后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突然狂奔,愣了一下,但是她还来不及庆幸,那个高大的身影就迈开大步往她追来。 幸好平日她跑新闻时锻炼出来的体力不算差,所以脚程还不错,转过一个街角,她褪下身上的背包,忽然想到背包里玻璃瓶装的酱菜,可以拿来当作武器,她打算放手一搏。 心跳得狂,几乎就要跳出喉咙了。 只见眼角影子一闪,她使出全力将手上武器──背包,往那人身上死命一砸。 “呃!”高大的身影闷哼一声,显然被砸得很痛。“停,放手!”才刚反应过来,男人抓住她欲再次逞凶的手,制止了她的行动。 “你不要抓我!我警告你,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她恐惧地眯着眼睛说。 “小姐!”他爆吼一声,将一个钱包递到她眼前。 这钱包好眼熟啊!“啊!”她又叫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偷了我的钱包?” 这人手脚果然厉害,须臾间竟已伸出第三只手扒走她的钱包。 “你可不可以冷静下来?我刚刚追你追了几条街,只不过是想把在水果摊前捡到的皮包还给你,你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早知道我就多走一点路去警察局!” 男子抱怨地将钱包抛入她怀中,拉下脖子上的围巾,显然也因为奔跑而热了起来。 啊!是她误会人家了? 沐兰讷讷地看着一脸不悦的他。“对不起,是我弄错了。”她这才仔细看了来人的脸,这一看可把她看呆了眼。 这男人长得好有型哦! 俊朗的眉目间给人英挺的感觉,尤其那双浓眉与大眼,活脱脱有本钱吸引住所有女人的目光,当然这也包括她的。沐兰虽没有偏爱帅哥的毛病,但现下也忍不住看傻了眼;而且这人看起来好面熟,难道他是某个明星,刚好被她遇到?她用力地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什么明星是长这模样的。 男人不耐烦地就要走开,她赶紧出声。“谢谢你,真是抱歉!你的头痛不痛?” 她看到他被她砸出一个包的额头,万分羞愧。 “你离我远一点就不痛了。”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个马上肿起来的包,看起来顶严重的。 “啊!你、你,你……是那个……”一想起她拿来当凶器的酱瓜罐,她忽然想到了!“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季寻吧?” 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问的。 本欲离去的脚步,在听到她的话后顿了一顿。 正当她要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她。 “你又是哪里来的东西?”他话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奇怪!这人有毛病啊?怎么忽然这么无礼? “认错人了,我可以道歉。”也不用装一张死人脸吧?再说天气已经够冷了,这位老兄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欠缺温度的声音说话。她这回使用的却是英文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她愣了一下。等等,他说的是……中文! “你真是季寻?”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冷硬的表情,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是真的吗? 第二章 沐兰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相当可笑。 她只差下巴没掉下来。若说巧合,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快点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杰森?季的名字在股票虽然具名气,但还不至于让人一看到他就认出他来,更别说他甚少使用的中文字了除了家人外,可能只有几个亲近的亲戚知道,这女人怎么会知道? “你……母亲让我顺道帮你送点东西过来。”她愣了一愣,收拾震惊的心情,赶紧挖出背包里的酱瓜罐头。“这些都是给你的。” 他瞄了一眼她手中的“凶器”,很清楚知道那正是造成他额头高耸的原因。 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他母亲惯用的容器,罐子里有的是酱瓜,还有的是他最爱的萝卜干。 “你怎么认识我母亲的?她怎么会请你送东西给我?”他母亲从来没有如此煞费苦心过,通常他也只有每年感恩节回去团聚,才有机会吃到母亲的料理。 见他接过她手中的罐头,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唉──谁教她理亏,先伤了人家呢!虽说是奇遇,但这种见面方式不免让人尴尬啊! “我是在旧金山机场认识季妈妈的,还受了季妈妈的邀请,到你家小住几天。 因为我接着要到纽约,听季妈妈说你在纽约工作,我就自愿帮她顺便送点东西给你。”她倒是坦率,虽然自己也因为这种有点主动的方式感到赧然,但她可不习惯把那些企图窝在肚子里。朋友就曾说过,她这种个性在新闻界跑,早晚要惹祸的。 唉!朋友说的没错,她之前不就惹祸了?明明是男友偷吃,离职的却是她啊! “是这样啊!”他的声音虽然没有之前冷,但也暖不到哪去。 没想到人长得虽然真和照片一样让人印象深刻,个性却一点都不可爱! 她偷偷在心里嘟嚷着。“东西送到,我任务也达成了,咱们就此再见吧!” 看来是很难再见面了!唉──现实毕竟跟浪漫的故事扯不上关系啊!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谢谢。”一个僵硬的声音拉住了她的脚步。 她缓缓回头,宛若听错了一样。“哦……那个,不客气。还有,很抱歉砸伤了你。”她鞠了个躬,转身再次踏上归程。唉!天气愈来愈冷,希望那个破烂旅馆有暖气才好,否则她可死定了,虽然有带冬衣,但只有一、两件,根本不够御寒哪!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却发现身后还是有脚步声出现,她回头一看──“你怎么跟着我?小心又被我当作歹徒痛打一顿!”见到他跟随在后的高大身影,忽然感觉清冷的夜有了点安全感。坦白说,刚刚虽说是虚惊一场,她可也是吓得冒出汗来了。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在外面走不安全,我送你。”他的声音少了点僵硬,多了点人气。其实他的嗓音很不错,如果说话时温度别那么冷,铁定更迷人。 “我……住在靠近中国城的地方耶,还有好几条街呢!时间晚了,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小心的。”她看了看四周稀少的人烟,开始觉得冷了起来。怪怪,难道是愈晚愈冷吗?显然她大大低估了纽约冬天的温度啊!毕竟是来自温暖的台湾,很难去想像这里的冬天有多冷。 “既然知道还有好几条街,干么还打算自己回去?既然知道时间晚了,为何独自逗留在街头。”他走近她,嘴里吐出的雾气几乎就在她眼前。 她顿时觉得压迫感很大。这家伙大约发号施令惯了,很讨厌人家质疑他的决定哦!她悄悄退了一步。“也不想想我是为什么混到这么晚?我可是去给你送东西啊!”明明说不过人家,她只好扯这种谎,“牵拖”到他身上去。 “所以我说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又硬了起来。 看来这人有着牛脾气!“好吧!”她转身就快步走,最好赶紧摆脱这头牛,以免两人莫名其妙又起口角。 季寻没有说话。但无论她脚步多快,他都能轻轻松松追上她,半点也没有费力的样子。反倒是不在赌什么气的她,走得都要冒汗了。 二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她放行李的小旅馆。 “好了,就是这里。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她抿着嘴不悦地看着他。这家伙腿真长,可恶! “我们进去吧!”他看到这家小旅馆时皱起眉头,但依然帮她开了门。 “你干么跟着进来?”她走进并不宽敞的大厅,转身问他。没想到这男人还挺鸡婆的。 “你怎么会找这种旅馆?”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谈论蟑螂一样。“几楼?” 推了她一把,将她推进电梯里。 沐兰倒抽口气,气恨地闭上嘴不理他。 “不说?难道要我每一楼都按?”他说着就要动手。 “等等!”开什么玩笑,她住在顶楼,让他全按了,不知几点才到得了房间啊!“二十三楼啦!”闷啊!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那笑容忒地刺眼,不过也让他整个人亮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姿色”。 两人闷着头不说话,电梯嘎啦嘎啦地缓慢上升,沐兰还担心它会忽然罢工呢! 终于,“当”一声,二十三楼到了。“到了,你可以──”滚了! “把东西收一收,去找别的地方住。” 他的声音是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害她以为自己神智错乱了。 “这里很好,你干么叫我换地方住?”就算电梯有点旧、房子有点老,这附近治安有点糟,她也没必要接受他的“命令”啊! “你告诉我,这里哪里好?这里根本就不安全。既然你是我母亲的朋友,我有义务注意你的安全,你以为我吃饱闲着没事干吗?这种天气,我也恨不得快点回家洗热水澡呢!” “你……”算你有理!可她也不甘就这样照着他的支使去做,毕竟这男人的态度真的不是很好。她沐兰就有这个激不得的坏毛病。“你千方百计要我搬出去,难道你愿意提供你的住处?否则这么晚了,还要拖着我去哪里找旅馆?再说,我可负担不起高级旅馆的钱。”谁不知道这家旅馆很破烂?但她旅费有限,可不能随便乱花的。 “我帮你出旅馆钱。”他接过她手中的钥匙打开房门,房内的简陋让他再度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自己要在纽约玩多久,你能帮我出多少旅馆钱?如此一来,这几罐酱菜的代价也太昂贵了吧?”哼!男人就爱装阔。 他愣了一下,发现房间根本没有暖气。 见到他为难的表情,以为他正在盘算,她赶紧加把火,打算让他放弃“劝退” 的动作。“所以除非你让我住你家,否则我不要搬!”她将背包往床上一扔。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今天竟然发挥他少有绅士风度送她回来;然后见到她这没脑袋的女人如此置自己的安危于度外,他竟然跟着恼起来了! “好吧,你快点收拾行李,我只等你十分钟。”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僵硬。 “什么?”她的脸再次写满惊讶。“你真的要让我住你家?” “是的,但只有今晚,明天开始我帮你出旅馆钱,你去找安全一点的地方住。” 他大剌剌地在她床边的椅子坐下来,一副不耐烦却准备等她的模样。 她愣住了。这家伙玩真的耶! 算了!她一冷静下来,发现这房间根本连暖气都没有,聪明的话就不要太逞强。“我们可以走了,我行李根本没拆。”她拉出自己的大行李和一件手提行李。 “你没有厚一点的外套了吗?”他挑剔的目光扫过她看起来一点都不保暖的薄外套。 “我……不冷!”她根本没有,顶多是比这一件稍微厚一点,但在他面前她就是忍不住想逞强。 “随你。”他冷冷地抛下一句,拿起她的行李就往外走。 沐兰只好嘟着嘴跟上去。 ※※※计程车将他们顺利地送回他的住所。 她虽然嘴里不承认,但住进这个宽敞舒适的房子,又洗了个热水澡之后,那种被寒冷侵袭的痛苦已经完全不见了。 她穿着他借给她的新浴袍,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客厅留了几盏暖暖的灯,壁炉的火暖暖地烧着,而他正在厨房里。 她踱进厨房,发现他正在拆那几罐酱菜。 “你现在就要煮吗?”她忍不住看了眼他额头上的伤,发现他似乎冰敷过,因为已经没有之前肿了。 季寻抬起头来,那刚洗过的头发了几绺在眼前,看起来有种性感的魅力,教她的心跳偷偷加快了几下。 而季寻也被她现在的模样给迷住了。宽大的雪白浴袍下,她的身子显得那样的羸弱,这女人一开始给人的强势感觉让他错估了她。此时她将那头又长又直的头发放下来,柔柔地披散在身后,让人感觉是那么的温柔,忍不住都想要呵护起她了。 “你冷吗?饿不锇?我正打算弄点东西吃。”他的声音不再只有僵硬跟冰冷,低沉的嗓音像是醇厚的葡萄酒,暖过人心。 “我来做吧!你一定想念母亲的手艺吧?这几天我虽然没能把你母亲的手艺学个十足,但也学到了点功夫;再说是我害你头上肿个包,算是我的赔礼。” “想不到你也有不露出爪子的时候啊!”他调侃地说。 “完了,让你发现我的秘密了,小心我放毒杀你灭口。”她眯着眼,故作凶狠样。 他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一直有些僵持的两人,在这一阵笑声之后,竟然也能开始和平相处了。 手脚俐落的沐兰很快地做了几道菜,好在最近习惯了用美式厨房,否则她一定会手忙脚乱的。 “好吃吗?”她小心翼翼看着他吃了口菜脯炒蛋,整个心跟着吊高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还能吃啦!”他耸了耸肩。 她有点失望。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挟着菜吃,没想到转眼间满桌子好几道菜就这样见了底。 “你怎么吃这么快?”她都还没吃几口。再说,这种风卷残云的方式真的只是“还能吃”吗?“可见你真的饿很久了,晚餐肯定没吃吧?” 他晚餐真的没吃,但他吃东西从来也没这么快过。她的手艺真的不错,母亲的酱菜也让他回味无穷。“酱菜很好吃,你的手艺也很不错。” 她闻言不禁抿起嘴偷偷地笑了。 “没想到你也会害羞啊?”他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羞红的脸蛋瞧。 她赏了他一个白眼。 “喂,你在纽约做什么工作啊?我看你住的房子很不错,似乎混得挺不错的哦!”她的好奇心又起了,这个屋子确实不错的。在纽约要买这样一层高级公寓,肯定要花不少钱。 那落地窗外面还有个露台呢!从那边可以看到纽约市的风景吧!如果在下雪的日子从屋里看出去,铁定更美了。 “你都还没自我介绍,就开始调查我的工作啦?”他的嘴角含着笑,话里的僵硬已经不见踪迹。 “是啊!”她惊呼。“我姓沐名兰,叫沐兰。” “木兰?你该不会也代父从军吧?”对于这部曾被迪士尼动画拿来当题材的中国故事,他也不陌生。 “不是那个木!是沐浴的沐,多了三点水。”她索性写给他看。“你看得懂中文吗?” 他的反应是扬了扬眉。“你以为我白疑啊?” “哪有──很多华人第二代都不认识中文字啊,即使会说,会写会读的也不多啊!”她辩解。 “我母亲从小就亲自教我们中文,即使很小就离开香港,我还是有点印象的。 就连广东话、闽南语,我虽少用而不大会说,听却是没问题的。” “真的?”真令人沮丧,她甚至不会说广东话呢,没想到这个移民的假洋鬼子──竟然比她厉害。 “为什么你看起来有点失望?”他故意取笑地问。 “哪有?”她赶紧否认。“我是说你挺厉害的,难怪能在纽约混得这么好。” “你连我做什么行业都不知道,怎么知道我混得好?”他感兴趣地问。 “你以为我白疑啊?”这一回换她骂人了。“看你身上穿戴的,还有你住的房子,我有那么笨吗?观察两个字你认识吗?”真是瞧不起人! “哈哈!”他发现她动不动就挺激动的,实在很好玩。“我是个基金操作经理,我在华尔街工作。” “你说你是靠炒股票赚钱的?”她对于这个行业当然不陌生,毕竟她之前专跑财经新闻。 “是啊!”他点点头。“你对股票也有研究?” “没有啦,只不过这跟我的工作有关系,我多少要研究一下。”她可没真正进场玩过股票,毕竟散户永远是输家的道理她不是不知道。 “哦?是什么工作呢?” “我是记者,专跑财经新闻的。”她回答。 “记者的工作都做些什么?”他没想到两人竟然这么有话聊。 于是两人的话题从财经一路聊到艺术、戏剧等,聊到了深夜,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夜晚。 ※※※“杰森,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答应陪我的啊,我不管!”女人妆抢精致的脸上漾着怒意。 季寻看着对面女人娇贵的模样,忽然感觉耐性又在消减了。 蜜雪儿是个美丽的女人,但她的性格可真教他失却耐性。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我的工作的挪不开,同样是看'西贡小姐',我已经买今天晚上的票了,你就将就一下吧!”他按捺着性子说。他知道蜜雪儿一向都只有被男人捧在手心的分,难免有几分骄气,此时他忽然想念起沐兰那种坦率的性格。 一想到沐兰,他不禁笑了。那女孩实在很鲜,生起气来不免会做意气之争,但坦率得可爱。不过那天之后她就搬走了,也不肯让他帮忙出旅馆钱,趁他去上班就自己离开,只留了字条说会找安全的旅馆,还要他别担心呢! 他季某人啥时当过人家的保母了?!这沐大小姐还不大领情呢!说不定还嫌他鸡婆。她若知道想让他“鸡婆”的女人多如繁星,她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玩吧?! “你专心一点好不?杰森!”蜜雪儿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痕,让她不安了起来。“你该不会交了新的女朋友吧?”她知道杰森的女性缘很好,但她没听过他同时拥有两个以上的女伴啊,难道传言有误? “你想太多了。”他的目光跟着冷了几分。“失约的事情我很抱歉,今天晚上我请你看歌剧,看完戏后我们一起用餐。” “这样就算了吗?我不管,你下礼拜无论如何要挪出几天时间,陪我出去度假!”她显然还不够了解季寻,看不出他彬彬有礼的表面下蕴藏的不耐烦。 “我告诉过你我下周很忙。”这女人是听不懂人话是吗? “不行,你若不肯,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也不稀罕你请看戏了!|奇*_*书^_^网|”她别开脸去,打算拗到底。 可惜她错估了杰森?季。 “那好吧。”他淡淡地说,站起身来取走桌上的帐单,就这样迈开大步离开她。 蜜雪儿愣了一愣。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她的脸色变得青白交错,下一刻她追了出去。 “杰森,你是什么意思?”她着急地在餐厅门口逮住他。 “如你的意,我们到此为止,谢谢你过去几星期的陪伴,蜜雪儿小姐。”他微微颔首,转身就要走。 “不!你不要这样,我是开玩笑的!”她抓住他的手臂。 “可惜我不是开玩笑的。”他有礼地拨开她的手,迈开步伐离开她跺着脚的身影。 缓缓吐出胸口的气,他伸了伸懒腰,抬头看了看难得的温暖阳光,感觉心情异常的快乐。 他徒步沿着百老汇大道走下去,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抓住了他的目光。 “你差不多一点,先生!你插队买走了我最后一张票,竟然一点歉意也没有?” 沐兰的声音挺响亮的,想不注意到她都不成。 “是又怎样?你如何证明我插队?”站在沐兰前面的美国男人又高又壮,体积至少有两个沐兰大,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有勇气跟人家争得面红耳赤? “全部的人都看到了!我大人大量可以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把我的票卖给我,我就走。”沐兰还挺执着的呢! 季寻摇了摇头,赶紧走过去,以免等一下这位小姐会说要跟对方单挑。 “怎么回事?”他赶紧插嘴。 “是你!”沐兰转头看到他,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我在这里排了半天队,这家伙竟然插队,那也就算了,他还买走我最后一张'西贡小姐'的票!”她好不容易站在售票亭前排了三小时的队,这家伙竟敢抢走她最后一张票?! 基本上百老汇的剧院都会把当天演出还没卖完的票,集中到几个售票亭贩卖,这个位于时代广场的售票亭也是其中之─。每天都有无数的纽约客跟颧光客在这边排队买票,无论是下午场次还是晚上的场次,都是人潮众多。因为这可是抢便宜的好机会啊,只要一半的价格就可以买到票,谁不心动呢?! 这也就是沐兰为何会花上三小时排队的原因,更是她会站在这边跟人家吵架的原因。 “西贡小姐吗?你想看这出戏?”那天晚上两人也聊到这出戏,难道她真的接受他的推荐,打算看这部精彩的歌剧? “是啊!我就……”沐兰说话间转头一看,发现那没用的男人已经乘隙脱逃。 “人呢?!竟然就这样逃了?”可恶! 季寻抓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到处追那个没品的人。 “你干么阻止我啦?这样我明天又得来排队。”她嘟着嘴巴,恼怒地看着他。 他笑笑不说话,拿出风衣里的两张票在她眼前抖了抖。“送你,足够弥补你的损失了吧?” 她接过他递来的票,摊开一看。“西贡小姐?!哇啊!”她眼睛亮了起来。 “你怎么有?” 他耸耸肩。“本来是要跟朋友去看的,约会在不久前取消了,所以送给你。” “干么送我两张?难道你不想跟我去看,所以干脆送我两张?”她皱起眉头。 “你说呢?”他拉了拉她长长的头发,今天她没有盘起头发,他喜欢。“我是怕你不肯跟我去看,所以才送你两张,以免你嫌弃我。” “我哪会嫌弃你?”她嘟起嘴,好似被他冤枉了。 “没有吗?那怎么有人等不及我下班,就收拾行李自己跑掉了呢?难道我不是被嫌弃了?” “哪有啊,我是为你好耶!你再让我住下去,小心我赖上一、两个礼拜。” 她是怕自己住惯了那么棒的房子,再也无法忍受小旅馆。 他但笑不语。 “那么我们晚上一起去看'西贡小姐'?”她灵动的眼停留在他脸上。 “小姐都这样盛情相邀了,我能拒绝吗?”他摊了摊手。 “哇啊──好勉强啊!”她皱了皱鼻子,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章 因为季寻今天已经不需要再进办公室工作,趁着自己心情也好,就陪着沐兰逛了逛纽约市,顺便当导游。 “哇啊──这里就是大都会美术馆?我很早以前就想来了呢!”沐兰看到这座位于中央公园旁的古典建筑,不禁满心的兴奋。 “有这么伟大吗?”季寻玩味地看着她,她对生命有着很大的热情,无论是什么事情,她都用一种虔诚的心来过自己每一天的生活。 这是在纽约工作多年的他所渐渐遗失的。 对自己的生活与工作,他也曾有过高度的热情,但随着在这个城市居住时间的延长和事业的成功,他早已忘了那个热情有活力的季寻,而成为十足十的纽约客杰森?季。 “当然很伟大!里面还有很多幅梵谷跟莫内的作品,我终于有机会一睹大师的真迹了。”她迫不及待地奔向门口。 季寻迈开几个大步,发现少有女人像她这样,总是跑给他追的。 他掏出皮夹帮两人买了门票。离开售票口之后,沐兰急着掏钱还他。 “你这是做什么?”他斥责地瞪着她,让她以为自己真的做错事了。“把钱留着,多在纽约玩几天吧!”说着率先走进博物馆。 “可是……”她犹豫着,却看到他将手里的金属钮扣别在她衣领上。“这是什么!” “博物馆的票啊!”他也将自己的别好,双手插进口袋中,惬意的好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她看了看衣领上的金属钮扣。“有这个就表示有买票!可以出去再进来!” 见他点了点头,她不可思议地说:“那我们刚刚应该在门口捡人家丢掉的就可以啦!” “是可以,但没有人这样做。”他忍住嘴角的笑意。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眼。“你在笑我?”她的表情充满了威胁。 “没有。”他抬高下巴整肃脸色说。“我怎么会笑你,晚上还要请小姐赏光,陪我去看歌剧呢!” 她眯起眼睛。“好吧!”她越过他走进博物馆内。 “对了,完蛋了啦!”她忽然停下脚步,让身后的他吓了一跳。 “什么事情完蛋了?”他依然是双手插在口袋中,半点没有惊慌的神色。 “晚上不是要看歌剧!我没有带正式的衣服,你看我还穿着牛仔裤。”刚刚怎么都没想到这件事啊? “我还以为这个完蛋多有创意呢?”他失望地大叹口气。“就这种问题啊?” 她抬起脸望向他。“是没什么创意,但也是个问题。难道你要穿西装带着穿牛仔裤的我坐在前面几排?”季寻买的票位子很好,她难得听一场大制作的歌剧,可不想穿着牛仔裤进场。 “这个简单啦,等会儿逛完博物馆,我就带你去借。”他拉着留在原地不动的她往前走。 “跟谁借?你朋友吗?她的Size不见得跟我合啊!”他怎么有办法这么笃定?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自大。 “保证绝对合,若这个不合就换一个,这种问题你就别担心了,难道你不相信我?” “是不怎么相信。”她马上给他吐槽。 “那就算了。”他摊摊手,一脸遗憾的样子。“原本我还想说你出外旅行可能应该省点钱好做旅费,可惜你不让我帮你啊!” “唉呀──”她赶紧巴上去。“你别这样,我相信你就是了。”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怎么听起来很不甘不愿?”他眯起眼问。 “没有,绝对没有。”她举起手发誓。 “那我们走吧!你想先逛哪一馆?”他摊开博物馆地图问。 “每一馆都要。”废话!她千辛万苦才有机会到这里,不每一馆都看怎么行?! 他看她的表情好像在看怪物。“就算你不想去看戏要留下来逛,人家也是五点就打烊,你以为你今天可以逛完?” “是吗?”她半信半疑地说。“好吧,那先去看梵谷跟莫内好了,应该在这一馆。”她指了指地图。 当然,几个小时后,她就知道他所言不虚了。博物馆内的馆藏实在浩瀚,要想一天逛完简直是挑战自己的体力和眼力,何必这样虐待自己呢? ※※※“这就是你说的借?” 从博物馆出来,她果然逛到脚酸死了,两个人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了杯咖啡,吃了点点心,之后他就带她到这间精品店来了。 “嘘,小声点,虽然很多人做这种事,但没人会像你这样大声嚷嚷的。”他靠在她耳边低声地说。 他的声音穿过她敏感的耳壳直抵耳朵内,而他说话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朵,竟引起一阵轻颤,她无声地站离开他远一点,免得自己的心跳失了序。 “我可以帮你们吗?”穿着合宜且服务周到的店员已经迎上前来。 “是的。”他挺起胸膛,似乎很习惯出入于这种明显所费不赀的商店购物。 “小姐需要正式的衣服,她的腿相当修长美丽,你帮她找一件洋装,还有需要外出的毛外套,包括围巾等配件都要。” “季寻!”换她压低声音拉住他。“你做什么啦?我只要买一件过得去的衣服,其他的都不要。” “你穿过后可以拿来退啊!”他耸了耸肩。 “退?用什么理由?”她看着店员颇热情的眼神,忽然感觉骑虎难下。 “不需要理由,只要说你不想要就可以。”他握了握她冰冷的手。“我看你还需要手套。如果你真担心,刷我的卡好了,明天我帮你拿来退。” “不用了。”她怎么可以让他这么做,他请她看戏已经很好了,总不能连买衣服的钱都让他先付吧? 半小时后,两个人终于离开了服饰店。她的身上多了一件鱼尾纹的裙子,正好露出她漂亮的小腿;一顶羊毛呢帽,配上她又黑又长的头发实在好看;一件羊毛大衣,包裹住她怕冷的身体;一双造型优雅的高跟鞋,衬托出她脚形的优美。 他一脸的满意。她虽然心里还在为刚刚刷掉的金额心疼,不免也高兴有这身美丽的衣物,毕竟女为悦己者容啊!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天已经黑了。她与他并肩走在时代广场上,挽着他手臂的手感觉到特别温暖。刚刚他建议她买下那双白色的羊皮手套,她是很喜欢,但是她实在花不下手。因为自己还有带一双毛手套,于是最后她还是坚持不买。 “时代广场真是很奇妙呢!你看,天黑了,这里的看板却比哪里都灿烂!” 她这几天在这广场上出入多次,这里不仅是纽约一个重要的景点,更是很多电影拍摄取景的地方。 几个路口交叉处所构成的广场,正好四面都挂满了广告看板。这些看板大多是百老汇大型的制作,而他们等一下要去观赏的“西贡小姐”,也正高挂在其中一栋建筑的看板上。 这些看板把纽约的夜衬得灿亮异常,怕起照来甚至不需要特别的快门就可以拍摄夜景。 “这边接着会更热闹,快十二月了,到处都挂起圣诞节的饰品,黄橙橙的灯泡会让这边温暖起来。到了跨年的时候,这里会挤满了人,人群甚至远到几条街外,连挤出去上厕所都难。”他描述着,同时也回想起自己这几年在纽约生活的点滴。 她仰头看他。“你也去参加圣诞派对跟跨年吗?” 他的心思从冥想中拉回。“只有第一年到纽约时参加过。因为经验太惨烈了,尤其是跨年,好几个小时无法上厕所实在太痛苦,之后我再也没干过这种事了。” “真希望我可以看到圣诞节缤纷的热闹气氛,我一直都很喜欢圣诞节呢!感觉很热闹、很温暖。”她真想看看下一样的纽约啊! “那就待着,等到圣诞节过后再走啊!”他很自然地提议,不知怎地竟然浮现自己与她在圣诞钟声响中亲吻的镜头。 他轻斥自己的胡思乱想。事实上今天在街上巧遇她之前,他根本没想到会再见到她的,不明白自己怎会有这种想法? “恐怕有困难,不过我会省吃俭用,说不定真的有机会。”她乐观的天性冒出头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心理的变化。“我们走吧,演出时间快到了呢!” 他们看歌剧的剧院离时代广场并不远,十分钟后就抵达了。 几个小时后,当两人从人群中走出剧院,她依旧处在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 “醒醒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将她的外套拉拢。天气挺冷的,这两天还会下雪吧! “真的好棒啊──”她一脸陶醉地说。“这种大制作的戏真是令人陶醉啊,那几个主角都唱得好棒啊!” “这边的剧团水准都不错,只要是周一到周五之间来,通常都可以观赏到一线演员的表演,今天演出的几位歌伶都是颇具盛名的。”他说着,心中犹豫着是否要邀她到酒吧喝杯酒,但理智战胜了冲动,他不想让自己一头栽进去,毕竟他向来也不是什么浪漫的男人,这一点和他交往过的女人都可以作证。 “那周末不演吗?”她问,开始察觉到他态度的疏离。 “周末一线演员通常放假,由二线演员上台担纲。”他低头看表。 “这样啊!”她没有遗漏掉他看表的动作,虽然心中还觉得依依难舍,但毕竟萍水相逢,今天能有他结伴同游纽约,已为她的纽约之旅平添了许多色彩。她不该强求的,不是吗?“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边分开吧,谢谢你陪了我一下午又一晚上。” “不用客气,我也很开心有你的陪伴,我送你回去吧!” 由于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如此,她只能假设他是说客气话。 “不用了,我住的地方就在时代广场附近,很安全的,你不用为我担心。谢谢你,季寻。”她低头鞠了个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轻跑着离开。 看着她跑开的背影,他举起的手放下了,他的心中也有着叹息。 奔过街角的沐兰直到转过一条街后才慢下脚步,她感觉自己好像参加完舞会的灰姑娘一样,现实如潮水般涌来。 她与他萍水相逢在纽约,他不过是好心带她四处逛逛,是她自己被这相处时的氛围给困住了。 她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觉得温度又低了一点,嘴里呼出的白雾笼罩着她,孤单的感觉也包围住她。 “回去洗个热水澡,再计划计划明天的行程!”她握住冻得发疼的手,自我鼓励着。 就算明天以后再也没有季寻的陪伴,她也要用力地记忆纽约,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回忆。 ※※※昨天季寻睡得并不好,他回家后洗了个热水澡,家里很温暖,但不知怎的与她相处的点滴却一一在眼前浮现。 他不喜欢这样。对于男女的交往他从不费过多的心思,他喜欢有挑战的生活,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工作,每天在股票市场与人斯杀,一次又一次的战役,他证明了自己很擅长玩这个游戏。 他并不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去回忆与一个人的相处。他不滥情,也不罗曼蒂克。 即使是昨天睡得不好,今天他依然让自己神清气爽地抵达公司。没想到工作效率竟也没有往常好,所以原本打算加班的他,在第三次错看电脑里的数据时决定下班。 今天的天气更冷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把昨天买的那些衣服拿去退了?她每天在外面晃,应该买昨天那个手套给她的,那很适合她…… 不急着回家,他从华尔街走出来,沿着大马路往北走,打算散步一下。 没多久,他讶异地停在街角,因为他又看见她了! 沐兰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一边站在路边看着杂志的内容,一边抬头核对地址。 她并没有看见他。 所以他可以选择过去或是走开。他可以忘了曾经见过她,当作没有这回事地继续往下走,回家会自己张罗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开始他已经延误的工作。 这样他就会忘了她,明天之后他就不再会睡不好,也不再有怪异的身影老在眼前晃荡;然后他就做回原来的杰森?季,继续过着他雅痞的生活。 既然如此,他的腿为何跨过马路? 既然如此,他为何忍不住猜想她是否要去那本杂志报导的难吃餐厅吃饭? “如果你是要去这家餐厅吃饭,我劝你不要浪费钱了。”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沐兰浑身僵硬。她没有转身,只是愣在那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了幻觉。 “如果你打算继续僵在这边,那我会建议你先回家加件衣服。”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下她可以确定不是幻听了! “怎么是你?!”她眼底的狂喜一定没有掩饰住,因为他的眼中也充满了笑意。他是不是发现她对他有超出常理的期待,否则他昨晚分开时不会忽然态度变得疏远;或许他只是路过,她不该太高兴的。 “怎么不是我?我就在附近上班啊!”他指了指先前走过来的方向。 “真的吗?好巧啊!”她的笑靥有点僵硬。 “是啊!你该不会真的要去这个地方吃饭吧?可别说我没警告你,这家餐厅除了广告打得大,菜也不好吃,价格更是不便宜。”他弹了弹她手上的杂志。 “可是好几本杂志都报导它是有名的餐厅耶,落地窗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帝国大厦呢!”她说。 “然后还有很多电影甚至都在那边拍摄?”他的问题得到她的点头回应。 “如果你是抱着观光客朝圣的心理去,那么我不反对。可是如果以经济实惠的角度来看,纽约比它好吃、价格比它便宜的餐厅,至少有几十家到上百家,不需要特别执着这一家。” “是哦!”她失望地说。“那我还是去吃麦当劳好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他却拦住了她。“你怎么这么没有冒险犯难的精神!” 她停了下来,转头看他。“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批评完这家餐厅后,还指望我进去冒险?” 他笑了,嘴角熟悉的笑纹让她感觉温暖许多。 “哈哈,当然不是。”他笑她的联想力丰富。“我是说你应该问我哪里有好吃又经济的餐馆,毕竟实用资讯在这边,不用白不用。” 她看了他一眼。“那么请问季先生,可以介绍一家经济又实惠的餐馆给我吗? 我已经快饿昏了。”天气冷,热量消耗得也快啊! “如果你答应请我吃晚餐,我就带你去。”他靠近她的耳边轻声地说。 她的脸微微红了。“好吧!如果你能找到真的物超所值的地方,请你吃一顿有什么问题?!” “那么……成交?” “成交!” 三个小时后,当两人走出餐厅时,她的肚子已经快撑破了。 “好饱啊!真的很好吃耶,又不贵。”她满足地拉拢自己的围巾说。“可惜咖啡难喝,否则就一百分了。” “那么就让我补足这个缺陷吧?来我家喝我煮的咖啡,保证品质不错哦!” 他看她满足的笑容,心里的涟漪更大了。 不料她的笑容却冻结在唇边。“我觉得我不适合再打扰你。”她想到了昨天夜里他的表现,如果今天走出他住所时她要怀抱着同样的落寞,那么她宁可到此为止。 “为什么?我是否哪里得罪了你?”他的笑容也敛住了。她察觉了什么? “季寻,我是个坦率的人,有话我就直接说了,你昨天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我想你大约不想跟我牵扯太多。坦白说我很喜欢你的陪伴,但是昨天份开后我心情很不好,所以如果注定要分开,不如就别再见面吧!往后就算你在街上见到我,我就装作不认识吧!”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同时她的心却隐隐地刺痛着。 “你真的希望这样?”他的眼攫住她的眼,直直地望进她眼底。“我昨天也是这样告诉自己,我想你是察觉了。我是个标准的纽约客,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认识你却完全违背了我的常理,所以昨天我故意对你冷漠。” 她没想到听他亲口说出来竟然比想像痛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话?我刚刚给过你机会逃走的,不是吗?”她心里充满了苦涩,眼下心中澎湃着的情感更像是一种讽刺。 “你是给过我机会逃脱,甚至在跨过马路之前我也一直在催眠自己,装作不认识你,让你我相识的缘份就到此为止……”他抓握住她纤细的肩膀。 她甩开他。 那个动作让她的黑发披散开来,一些发丝披散在她脸庞,显示出她的脆弱与狼狈。 “那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不再见。”她低着头闷着说,说完就转身要走。 他握住她的手。他的大手包裹住她没有戴手套的小掌,紧紧地包住。 “让我走。”她不肯回头看他,声音已经出现哽咽。事实上她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水,如果不赶快走开,她就要出丑了。 “唉──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呢?我都还没说完呢!”他将她的手拉过来,十指与她交握,然后从身后环抱住她,两手握住她那两只泛冷的手,轻轻地搓揉着。 她的心跳乱了,泪水失控地跌落下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咬着嘴唇难过地问。 她话语中的无助稍解了他满心的焦躁,原来为此事困扰的不只他一人啊! “我昨天晚上睡不着,都是你害的。”他贴靠在她耳边说,他没有碰到她,却离她极近。 她整个人僵住。“又关我什么事!”他昨晚还不是一直跑进她的梦中,真要算起帐来,还不知道谁欠谁多呢! “当然关你的事,我无法停止想你啊,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他低声地问,低哑的嗓音透露出他的苦恼。 她的心释放了一点。“那你还不快快回家,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反正我们只是偶然相逢,分开了就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你这可恶的女骗子!”他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握痛了她。“撩乱了我的心,想这样落跑?那也要问我准不准!” “霸道。”她斥着,话语中娇嗔的意味大过指责。 “既然都被安上这种罪名了,我不介意做更多霸道的事情。”他转过她的身子,支起她的下巴。 “你……想做什么?”她颤着声音问。 “你说呢?”他性感的嘴唇缓缓覆上。 他的唇吞噬了她的柔软与温暖,搅乱了她口中的敏感与芬芳。他掠夺的、霸气的吻昭示了他的决心,而她只能任自己所有的感官都充满了…… 他、他、他! 第四章 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到他家去喝咖啡。 季寻邀她搬到他住所,但她不愿一下子如此亲密,害怕自己再也没有理智去看清楚自己的情感,所以他同意她暂时住在饭店。 那晚他牵着她的手,在冷冷的风中送她回饭店,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但手掌心传递的热,却连外面的寒风也吹不冷。他与她在饭店门口互相凝视着对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 今天早上,她很早就醒了。人还躺在床上,脑海里第一个窜进来的影像,竟然是他凝视着她的眼。 “呜……”她捂住自己的脸呻吟着。完蛋了!她恐怕中毒太深了。每次想到的都是他,每天只要想着就要再见到他,整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开心。 原本还要勉强自己再多睡一下,但左躺右翻还是睡不着,试了一段时间后她就放弃了。 起床慢慢地梳洗,换上温暖的套头白毛衣,红色苏格兰裙与厚的毛袜,她戴上手套与围巾,准备出门压压马路。这时间店家才陆续开门而已,她决定先去喝杯咖啡,吃点东西。 东摸西摸她终于下了楼,却在饭店大厅意外地看到他。 “你……怎么来了?”她兴奋地跑过去,一脸的讶异。 他坐在大厅看报纸,一副很悠闲的样子。 “我不能来吗?”他拉住她的手,将她扯进怀中。 她红着脸想挣扎,却被他制止了。“乖,别动!”他将她拉坐在他腿上,取出口袋里的东西,拉过她的手细心地套上。 “你干么……”她的声音在看到手上多出来的羊皮手套时消失。“你……怎么会……?”是那双手套!那天他们一起去买衣服时看中的羊皮手套,里面套着柔软的兔毛,她极喜欢却舍不得买下的手套! 他笑着,笑容里有种属于男人的得意。“喜欢吗?我早上去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眼眶盈着泪,鼻头都红了。“你怎么可以用这招?!你让我……”再也无法禁止自己爱上你! 他撩起她柔软丝滑的一绺头发,放到鼻端嗅闻一下,长长的睫毛低垂,再抬眼时,眼底闪动着不可错辨的情感。“那天你没买,我就一直想买下来给你。因为它实在太适合你了。”正巧把她纤巧的双手衬托得更修长细致。“所以今天一早我就等在店门口,门一开我就去买了。” “谢谢你,我好喜欢这个!”她勾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也脸颊一下,完全忘记坐在他腿上的困窘了。 他捧住她的脸,定住了她的头,然后将她压靠在他需索着的唇上。 “我想这个吻想了一夜。”他在她的发廉中叹息着说。 她笑了,嘴角的笑窝隐隐泛现。“你打算来吻过我之后就去上班吗?” “今天是礼拜六,我放假。”他笑着拉起她,怕自己再纵容下去会失控,在这人来人往的饭店大厅,她的脸恐怕会红到可以煮蛋了。 “真的吗?”她满眼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看到她的反应,他平衡了许多,毕竟为情所动的人不只他一个。 “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甜甜圈跟香浓的咖啡。”他搂住她的肩膀。 “怎么我们常在吃啊?我看起来是不是真的那么爱吃?还是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赶也是都在吃?”她真正想问的是──他有没有别的女人。 “好吧,那你陪我去,我吃。”他不知有意还无意,竟然回避掉这个问题。 “才不要!”她揍了他一下。“我要吃两份!还要一个贝果夹creamcheese!” 她兴奋地拉着他往外走。 “既然你这么嫌弃吃的,那你对我晚上的计划一定也没啥兴趣喽!”他故意走得慢慢的,让她又回头等他。 “什么计划?你是不是又要介绍哪里的美食给我?”那天那餐厅的料理真的很好吃,让她变胖都甘心! “还说不贪吃,眼睛都亮了!”他笑谑着捏捏她高高仰起的下巴。 “不管,你不能耍赖。”她抱住他的手臂说。 季寻哈哈大笑起来。“等我吃完早餐再看看心情好不好。” “你……”她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坏人!” “你……,”他没辙地看着跑开的她,意外地竟没有发脾气的欲望。季寻是个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人,他的女伴总说他不好接近,有时候给人冷漠的感觉。 在他交往过的女人中,还真的没人敢做这种动作呢! 两个人把早餐当成早午餐吃,点了一堆东西。最主要的是她眼睛贪,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我吃不下了,你帮我吃好不好?”她拿着一个扎实的贝果,一脸哀怨地捧到他面前。 “你刚刚已经塞给我两个甜甜圈跟一盘炒蛋了,现在连这也给我!”他无奈地看着她,发现她有时候还真是孩子心性。 “拜托啦……不吃完浪费耶!”她一脸诚心诚意的样子。 “那你干么点?”他拒绝被打动。 “因为看起来都很好吃啊。求求你啦──”她说着贿赂地亲了亲他的鼻尖。 “这种拜托法一点诚意也没有。”他咕哝着,依然接过她递上来的贝果咬了一口。 她高兴地笑了。“你真好,等一下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他飘了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过去,本来就是他在带她玩的啊! 十分钟后,他们终于解决了这顿阵容庞大的早餐。 “接着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期待地问。 “你不是说去哪里你都陪我去!那干么还问!”他率先走出去。 “先跟我说一下啊!”她追了上去。 “不说。”他摆明是故意的。 “说啦──” “不说。” 一路上两人的争论声就伴着步伐直往下走。 没多久他们就坐上公车,在著名的名店街下车。 “带我来这边干么?去逛古根汉美术馆?我去过啦!”这一区除了博物馆外就是中央公园,她实在想不出这里还有什么景点。 “我干么要跟你说?”他迈开步伐走着,眼睛却不时在看着橱窗。 “说一下会死啊?!”他就为了一个贝果记恨吗?这男人真小器! 她正对着他的背做鬼脸,他却忽然停住了。 她吓了一跳,差点没弹开去。结果他根本没看到她干的好事,拥住她的肩膀就走进人家店里,她连这是什么店都搞不清楚。 “小姐,请拿橱窗那件黑丝的洋装给这位小姐试穿。”季寻虽然穿着休闲裤与套头毛衣,仍显现出一身的雅痞味道。 沐兰就不同了,她看这店如此豪华,虽然来不及看到招牌,但肯定是精品中的精品,弄不明白他为何要带她来这。“我不……” “我不想吃美食了?”他压低声音说,随即挥挥手示意,店员立刻照他说的去取衣服。 “美食跟衣服有啥关系?”她不能理解。 “当然有关。总之,你就当是借的,晚上用得到。”他说着就往椅子坐去,等着她去试衣服。 “可是……” “小姐,请跟我来。”店员效率不错,已经把衣服取来了。 “去吧,我等你。”他拿起旁边人家及时奉上的茶喝着。 她只得半推半就地去试穿衣服。 没多久,她从试衣间出来时,他的眼睛跟着一亮。 黑色的洋装性感迷人,除了颈上一圈金亮的环吊住衣服外,她的美背与肩膀整个露在外面,雪白的肌肤配上神秘的黑色,让她多了几分神秘的魅力。 “很好,果然如我想的适合你!”他很满意。 “季寻!”她一脸困扰地朝他挥挥手,把他招了过去。 “怎么了?”他近看她细致的颈项,真想一口咬下她。 “你别闹了,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万一弄坏了她们不让我退,那我不就死定了。”她刚刚偷偷看了衣服的品牌,正是那种她一辈子都不会想踏进去的店,而价格当然也跟品牌一样昂贵。 “弄坏就弄坏,乖,去换下来。”他推了推她,将她送进店员的手中。 尽职的店员马上带她去更衣室。 她懊恼地瞪他一眼,打算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要买那件衣服。 没想到出来时,他竟已经站在那边等她了,手里还多了一袋购物袋。 “你买衣服啦?这里也有男装吗?”她疑惑地问。 他耸了耸肩。“这是你的。”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走出店门,奇.сom书临走时还回应店员的致意。 “你干么买啊?我又不打算借它……” “借都借了,难道你要现在走进去还?”他耍赖地看着她。 她真是又生气又无奈。“你这人……”唉! “走吧,我们去看自由女神。” “真的?我要拍照!”她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好几天前我就想去了,一直没机会去呢!” “保证让你拍到最好的角度!”他拉着她往前走。 ※※※下午他果然带着她去拍自由女神,但因为天气太冷,她在船上时老躲在他身后,所以没在外面晃太久,他就先送她回饭店休息了。 为了能真正休息,他勉强自己离开她,说好晚上开车来接她。 因为昨晚没睡多少,沐兰确实也累了,回去后沉沉睡了一下午觉。傍晚醒来洗个澡,才化好妆、换好衣服,门铃就响了。 她门一打开,发现他果然西装笔挺地出现。“你来啦!到底要去哪里参加宴会啊,半点都不肯透露。”她实在满好奇的,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不过看他慎重其事的样子,她猜想可能是颇重要的聚会。 “你怎么连问是谁都没问就开门了!”他脸色不大好看,与他光鲜的外表成反比。 正在欣赏他一身爽飒英挺模样的她被骂得一愣。“不就是你吗,我在纽约只认识你啊!” “只认识我不代表只有我会来按铃。”他依然一脸不悦,她的警觉心缺乏得让他担心。这可是纽约呢!尤其她这秀色可餐的模样,哪个男人不…… “是是是,季大人。我下次会先盘问十个问题,确认是你之后才开门。”她安抚着拉他进门。 他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把耳环戴上就可以出发了。”她不被他的坏脸色影响,依旧笑语盈盈。 她转身拿耳环戴上,当他看到她光裸的背时突然开始犹豫了。“要不要拿条披肩披上?” “不用啦,我要穿外套啊,再说室内不都会有暖气吗?”其实她还满喜欢这种冷天气,尤其在他的陪伴下,做什么事情都好玩,天气的寒冷可阻挡不了她。 见他闷着不说话,她也不在意,挽着他的手便出门了。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抵达了一栋在郊区的房子,她一看到车库外面停了几辆车,就知道今天这里应该是一个小型的宴会。 “露西跟杰克是我多年好友,今天是他们办的宴会,只找一些朋友来。我很久以前就答应今晚的邀约了,所以干脆找你来,露西做的菜可比馆子要好吃哦!” 他解释着,两人一同下了车。 其实若能选择,他比较想单独跟她相处,就算是窝在家里看片子、听音乐、喝咖啡也好,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若不露面,肯定会被露西跟杰克怨恨的。 “真的吗?”她听了反而紧张起来。“那我这样贸然出现……”都是他啦! 不早说:不然也该带点东西过来。 “没关系的,我跟他们说过会携伴,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不用担心。 只要放松自己,若真的不喜欢,我们吃过饭就走。”他安慰她。 “那岂不是很失礼?!”她斥责地说。 “哈哈!”他竟然笑了起来。“露西一定会喜欢你的。”她严肃的样子好可爱啊! 他带着她从后门进去,可见他跟这家人真的很熟。 果然才走到厨房口,一个穿着贴身洋装的女人就迎了上来。“杰森,你来了! 我还怕你来晚了,到时候那几个男人联手把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 季寻笑着拥抱她。“我怎么会放过吃你的美食的机会呢?!就知道你对我最好,绝对舍不得把好吃的食物一次全端出去的。”他爽朗的笑声传了开来。 露西疼他比疼亲弟弟多,这对夫妇是他刚来纽约就认识的人。 “那可不一定。”露西笑着说。“你再不来我都要被蜜雪儿烦……这位是?” 她的目光扫到站在旁边的沐兰身上。 季寻伸手将她拉了过去。“她叫沐兰。沐兰,这就是露西,今晚你吃到所有好吃的东西都是出自这位天才的。” “少灌迷汤!”露西自然看得出来季寻与她的关系可不是一般朋友,毕竟他可不曾携伴参加过他们的聚会啊!可怜的蜜雪儿,今天很早就跑来,一直在等季寻呢!“你好,杰森的嘴巴太甜了,你别听他吹牛。” 沐兰接受露西的拥抱,很快地便喜欢上这个爽朗的女主人。 “我的嘴巴甜不甜不用你说,沐兰清楚得很。”季寻笑谑地说。 沐兰走过去故意踩了他一脚。“露西,需要我帮忙吗?” 季寻被踩痛了,只能龇牙咧嘴,可不敢再多说一句。 在两个女人正彼此交换一个窃笑的眼神时,起居室方向冲出一个女人来。 “杰森,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等你好久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一身合身、性感的衣服跑了出来,随即投入季寻的怀中。 不只沐兰被吓了一跳,季寻也完全没料到蜜雪儿会出现。他推开蜜雪儿,投向露西的询问眼神带着责备的意味。 “蜜雪儿,你不要这样。”他又退开一步,无意继续跟这女人有过份的牵扯。 他知道蜜雪儿认识露西跟杰克,当初也就是因此才认识她的,但这女人骄纵的个性他一点也无法欣赏,所以之前便与她分手了,没想到今晚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是他粗心了。 露西被瞪得很心虚,也很无辜。蜜雪儿跟杰森吹了的事她也知道。其实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蜜雪儿的个性,但同样是朋友,她总不能禁止人家出现吧!只是她也没想到杰森今天竟会带女伴出席。 “我们先进去饭厅吧,可以开饭了。”露西赶紧圆场,她很清楚杰森不会因蜜雪儿的疑缠就妥协的。 “沐兰,我们进去。”季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进饭厅。 蜜雪儿还想说什么,却被露西的话给打断了。“我们走吧,蜜雪儿。”露西半拉着把人带进去,开始后悔让蜜雪儿来参加今晚的聚会了。 不过蜜雪儿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自己换位子换到了季寻身边,所以季寻右手边坐着沐兰,左手边却坐着蜜雪儿。 整个用餐期间,蜜雪儿不断地找季寻说话,亲匿的样子宛若他们才是男女朋友。 沐兰看得出来季寻没什么耐性,但也不好表示些什么,只能在旁边慢慢享受美食,当大家话题聊到她时才插几句话。不过沐兰的少言并不影响她的人气,至少坐在她右手边的唐恩就很喜欢与她聊天,整个晚上一直找机会与她说话。 因为插不进蜜雪儿对季寻的疑缠,沐兰也只好礼貌地陪着坐在另一边的唐恩说话,完全没发现季寻的脸色愈来愈暗沈。 果然饭后没多久,大家都还在闲聊时,季寻就打算告退了。 “杰克、霹西,谢谢你们的招待,晚餐相当的美味,下次来我家吃饭。”季寻拿着沐兰的外套,紧紧地将她包裹住,准备告退。 “杰森!”蜜雪儿冲了过来。“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有话没跟你说。”她撒娇的意味相当浓厚,完全无视于他手里挽着另外一个女人。 沐兰刚开始是有些生气,但整个晚上看蜜雪儿撞那么多次壁,也开始有点同情她,所以此刻沐兰的嘴角甚至带着好玩的笑容。 没想到季寻转过来恼怒地瞪她一眼,然后才转过去面对蜜雪儿。“没什么好说了,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蜜雪儿一看他真的要走,赶紧抱住他另外一只手。“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我那天不是故意不跟你去看戏的,我也很想跟你去看西贡小姐的,只不过我那天太失望了,人家很想要你陪我去度假的……” 原来他那两张戏票原本是要跟蜜雪儿去的啊!沐兰心里有点酸,但当时她与他根本什么都不是,她现在也不好吃这门飞醋! “蜜雪儿,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到此为止了吗?不要让我再说一次,否则往后你会出现的场合,我就不再出现了。”季寻倒是挺坚定的。 “你怎么这么狠?我已经放下身段了,你还这样?!是不是因为她?这个东方人有什么好的,你没看她整晚跟唐恩聊得可开心了,你何不成全他们!”蜜雪儿豁出去了。 原本脸上还挂着礼貌笑意的沐兰,顿时整个人僵掉。她这是招谁惹谁啊! “我……” “蜜雪儿,你冷静一点。”露西看到季寻脸色铁青,赶紧跳出来缓颊。 “我怎么冷静,我再冷静就要失去杰森了!”原本气势嚣张的蜜雪儿一下子又变得可怜兮兮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季寻冷冷地划下一句,说着就挽着沐兰走出去。 蜜雪儿打算追出去,露西阻止了她。 季寻一路闷着头开车,车子开得飞快,看得出来他情绪很劣。 沐兰也不说话,任由他开着快车,反正她看他还不至于丧失理智,所以并不那么担心。 没想到他没有送她回饭店,反倒直接把车开往他的住所。 “这……你不送我回饭店吗?”她愣了一愣,看他把车停妥。这么晚了,难道要她搭公车或计程车回去? 没想到他转过来,凶狠地瞪了她一眼,随即下车。 她又是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他下车后绕过车子,将她这边的车门打开。 “你干么不说话?你该不会连我也要气进去吧?”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她怎么会知道他想干么啊!像只蛮牛一样,闷着脸不说话,倔强得像个孩子。 没想到他依然没有开口,不过他大踏步上楼之前不忘拉住她的手。 这让她稍稍放心了点,至少他现在像是打算“邀”她上去他家喝杯茶。好吧! 就看他要生闷气到什么时候吧! 第五章 进门后,他的脸色依然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帮她脱下外套,将外套拿到衣帽间挂好,然后转头就进厨房煮咖啡去。 沐兰看他不打算跟她说话,便自己四处逛着,赤裸的脚踩在长毛地毯上,有种舒适的感觉。 季寻的公寓景观相当不错,露台上还有一些长青植物为灰冷的天气点缀些绿意。自落地窗看出去,不仅可以看到露台上的景观,连纽约市景都尽收眼底,且因为楼够高,所以隐私性也够,不怕因为落地窗而被窥伺。 没多久,浓浓的咖啡香传了出来,她才发现他对于煮咖啡还真有一套。毕竟大部份的美国家庭都用滤滴式咖啡壶煮咖啡,而她用过他的厨房,知道他有一套义大利式的浓缩咖啡机。 转眼间他已把一杯香浓的咖啡放到她面前。 她偷觑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似乎和缓了许多。见他卷起衬衫的袖子,走过去壁炉前点燃炉火。熊熊燃起的火焰给人温暖的感觉,他跟她招招手,她笑着走了过去,在壁炉前的长毛地毯上坐下。 “不生气了?”她又看了他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怏怏不快。 她差点笑出来,但赶紧忍住。“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气恼地瞪她一眼。“蜜雪儿真的让你这么困扰?” “让我困扰的不是她,是你。”他吐了口气,似乎从刚刚起便压抑着自己。 “我?”她讶异极了。怎么会是她呢?“我做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做,只是让别的男人看到你漂亮的肩膀与迷人的背……”他咕哝着。 “我……”她为之气结。“衣服是你挑的。”她像在跟小孩子讲理似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没生你的气。虽然你整晚一直跟唐恩说话,让他贪婪的眼神看着你,难道你没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吗?” 她张开嘴又闭上。“唐恩?你说吃饭时坐我旁边那位?难道他跟我讲话我却不理他吗?那很没礼貌耶,露西跟杰克也会很困扰的。”搞了半天是他在吃醋,不过他这样子跟在生她气也没两样。 “蜜雪儿一直缠着我,你在旁边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净跟唐恩聊天,我……” 心里闷啊! “你想要我介入你跟蜜雪儿之间吗?”她问。 “我跟蜜雪儿没有所谓介入的问题,我跟她已经分了!”他的火气又起来了。 “所以你就拿着原本要请她看的戏票送给我,然后跟我去看戏,让我感动得要死,舍不得离开你,但你却冷着脸离开?”一想及这些关联让她也闷了起来。 难道他那天是因为跟蜜雪儿分开而心情不好? 这下轮到他讶异了。“你……感动了吗?舍不得离开我吗?”他一脸得到头奖的模样,一扫之前脸上的阴霾。他一把抱住她,彷佛她说的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 “重点不是那个好不好?!”喂!他们刚刚在吵架耶,怎么他忽然架不吵了,还一脸感动地看着她。 “亲爱的,我保证我跟你一样感动,跟你一样舍不得。”他握住她小巧的下巴,唇捕捉了她的。 “唔……”她闷声。 不公平! 她想抗议,但是他热烈的吻半点空隙也没给她,烈火随即烧灼了彼此。他的舌灵巧地侵占了她口中的甜美,让她只能仰起头、眯起眼,微喘地任他席卷她所有感官…… 宛若一把火狂燃着,从上而下,从心脏的外面烧灼到里面。难道壁炉的热度如此强烈吗? “好……热!”她趁着空隙赶紧吸了口新鲜空气。 “热是吧?我帮你。”他很好心地伸手握住她的腰,撩高她贴身的性感洋装,很快地手就从背后滑进衣内,握住那团绵软的贲起了。 “哪有这种……”帮法!愈帮愈热!她呻吟着扭动自己的腰,没想到这动作却让他狠吸了口气。 “你实在太性感了!”他从背后咬住她的颈项,湿热的舌沿着颈项往上咬住她细致饱满的耳垂,引起她一阵又一阵无法压抑的激烈反应。“我不准别的男人看到这些,你……是我的!” 若不是她如此使不上力,若炽热的火没有烧灼得她失去理智,她恐怕会出声抗议。但是她的感官满是他的抚触与他独特的气息,现在的她是无力也无法抗拒。 如果爱情是把火,她已经跳进火坑,再也无法回头了啊! 在看到他的相片的刹那,她就注定被这男人迷得失去心神哪! “季……寻!”她唤着他的名,心里的火热与情感都交融在声音里了。 “我在这里,我永远都在这里。”他强壮的臂膀一边拥住她,一边解开她颈后的金属扣环,“哗”地一声,上衣的柔软布料宛若天女散花般散了开来。“天哪!”他干涩的喉咙中发出这样的叹息。 她雪白的肌肤在壁炉火光的照耀下,呈现着美丽的光芒,细致的肤触让他的手、唇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她。看了整晚完美无瑕的臂膀,现在满是他膜拜似的吻。 这个有时凶巴巴,有时很可爱的女人,彻底夺了他的心神哪! “你是不是给我下蛊了?”他低语着咬住她细致的肩头。 这种带着痛感的爱恋却让她颤抖了起来,她无可遏抑地因为期待他下一个动作,而起了阵阵疙瘩…… “我哪有!”她抗议着。这男人忒地霸气! “否则你怎能拥有如此美丽光华,我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女人能美成这样子… …”他的手滑过她细致的大腿,她已经虚弱得坐不起来,只能半趴在长毛地毯上,任由背后的他一次次烧灼着她。 “你看过很多女人吗?”她翻跳起来,雪白的胸脯甚至因此弹了一下。 他眼里的火焰更旺了,眼底映照着的还有她那张带着醋意的脸,他笑了。 “你笑什么?”她生气地瞪着他,完全忘记自己上半身赤裸的窘困。 他眼睛盯着她,眼底的火焰持续烧灼着,他用眼神一寸寸剥蚀着她。她不禁畏缩一下。 他动作迅速却一点都不混乱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没两三下衬衫就落在他站立着的脚边。 她由下往上看着他,倔强地不肯移开眼神,双颊却已经开始烧灼起来了。她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眼神已经昭告得太清楚了。 他精壮的上身在火光跳跃下显得更为危险迷人,他解开皮带,甚至懒得将皮带抽出来,接着是裤头、拉练,然后在她的屏息中,西装裤褪下了膝头。矫健有力的腿踢开褪下的裤子,朝她走了过来。 她缓缓地倒抽口气,不服输地挺直了背脊,却也挺直了胸膛。 他的目光滑到她雪白的胸脯上,眼里的侵占欲望烧灼着。他的手指示威地勾住贴身内裤的一边,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沐兰果然不是三脚猫角色,就算心里有点害怕,她依然迎视着他侵略的眼神。 他的唇缓缓地扯开,很快地贴身的内裤离开了身子,矫健的身子缓缓地走向她,他每一束波动的肌肉纹理都在敲击着她的心跳。 他还没碰到她,她就已经快被烧坏了。 “季……”她的呼唤淹没在他渴望的唇中。 他的手蜿蜒而上到她修长均匀的大腿,却在抚上臀部时倒抽了口气。“你穿的是……” “丁字裤啊!”她无辜地眨动着双睫。“这洋装太贴身了,只好穿这个啊!” 光想像那模样,他就快喷血了。“你这小魔女!”他低吼一声,吻住她抬起的唇。 他炽热的手指在她大腿根处洒下一串串惊人的电流,宛若天星洒落一般,她半趴着的身子更为软弱,慢慢地往下滑了几分,更是滑入他的大掌中。 “你……不行!”好……羞人哪! “你知道男人最禁不得人家说他'不行'的!”他低笑着将手指滑入她丝绒般的花朵中心,引起她尖叫连连。 “我说的不是……那个……”她赶紧求饶,怕他再有更“恐怖”的动作。 “不是那个?那是这个吗?”他修长的指肆虐着,感觉到她温暖的包裹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挑弄。他的欲望整个往下冲去,让他失却了耐性。 “你……过份!”她无力地任他揉弄着她敏感的知觉,无助地任情火烧灼着全身。 “还有更过份的,你等着了。”他笑着拉高她的臀,一个用力进入了她。 “啊!”她差点尖叫出来。“好痛!” 他讶异地停在当下,真的是进退不得。他炽热的亢奋有一部份在她窄小的火热中,那种要命的触感让他半点也不想出来,但她痛苦的呼声让他心都碎了。 他用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然后退了出来。 “乖,不怕。”他轻抚着她细致的腰,将她翻过来,温柔地吻着她,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她抱住他,哭了起来。 他偷偷叹了口气,感觉汗水宛若雨水般洒下他的周身。 “乖乖,不痛了,不哭了哦!”他温柔地哄着她,其实自己也痛得要死,但偏偏无法弃她于不顾。 慢慢地,那种痛楚退去了,她的哭泣缓了下来。 “好点了没?”他的声音依然很压抑。 她羞赧地点了点头,这一抬头看他,竟发现他满脸的汗水。“你怎么了?” 她紧张起来,被他痛苦的神色弄得心痛。“难道你也会痛?” “是很痛!”他压抑着说,看向她的目光跟之前一样灼热。他将自己压向她,她才发现有另外一个灼热的东西正在她腿间跳动着,她的脸蓦地红了。 “或许……我可以帮你。”她羞着埋进他光裸的胸膛中。 “最好你是可以。”否则我就快死于欲求不满了!他咬牙说。 一双小手缓缓地勾上他的脖子,那双足教人失了心魂的雪白双腿,同时环上他劲瘦的腰。 他一阵呻吟,冲进了她的深处。 情若交缠的身子,再也无法自彼此的生命中抽离了。 ※※※纠缠方歇,彼此的喘息里都还有对方的气息,这一段的缠绵透支了他们的体力,却没有透支了热情。 壁炉里的火依然烧着,偶尔发出木头的哔啵声,却给予人一种稳定安全的感觉。她赤裸地趴睡在他结实的身子上,像只猫似地蜷在他身上,柔软秀长的发披散在周身,也披散在他赤裸的胸膛与肩膀上。 他撩起她的发丝,放到鼻端嗅闻着那一缕清淡的香气。“你有一头非常美丽的头发,答应我,不要剪掉它。” 她的心贴靠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小小的头颅在他胸口缓缓地钻动着。“可是这么长很难洗……”她的声音带点困意,饶是一向有活力如她,在这么激烈的热情烧灼下仍不免疲累。 “我帮你洗,也帮你吹。”他温柔地抚摩着那头如云的秀发。 “你说的……”她才支起上身,人就愣住了。“下……雪了!” 透明的落地窗外一颗颗白色的雪花飘送在微亮的空气中,宛若一个个小小的精灵拍动着翔膀,缓缓地飘送而下,在空气中散发着属于冬日才有的特殊气息。 。你看!好漂亮啊!下雪了、下雪了!“她兴奋地、赞叹地看着窗外的雪景,嘴里喃喃自语,双眼近乎虔诚地凝视着这一幕。 “是啊,是挺漂亮的。”他依然将手肘放在脑后,非常悠闲地欣赏眼前的“美景”,慵懒地附和着。 她眼睛一移到他身上,就发现他眼睛根本没在看雪。“你看哪里啊?”她拧了他的胸膛一把。 “看美景啊!”他说着伸手握住她胸前的雪白柔软。 她红着脸躲开,脸又趴回去他胸膛上。“乱来!人家是说雪。” “这也是雪啊!”雪白柔嫩哪!他香了她一口。 “你别闹了,台湾没有雪,人家很兴奋呢!我想出去看雪!”她说着起身,趴跪着四处找她四散的衣物。 那雪白的臀在眼前可爱地晃动着,让他血管中的血液又奔腾起来。 她三两下把衣物往身上穿。“你快点啊!” “为什么我也要?”他比较想躺在壁炉前再跟她相爱一回。不过看来她眼前的兴致并不在他身上!可怜哪,人不如雪啊!“你就穿这样跑出去吗?”他看了看她身上性感的衣物。 “没办法,我的行李放在旅馆嘛!”她忽然想到。 “既然你要看雪,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忽然想到前几天帮她买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 “什么地方?”她眼底闪耀着光芒。“可以看到雪的地方吗?” “不只可以看到,还摸得到。”他站起身。“走,换衣服去,你穿这样不行。” 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拖进更衣室里。 几分钟后两人已经整装完毕,一身简便温暖的行头,围上围巾、戴上手套,穿上厚实的毛袜,他引着她到楼下开车,手里拿了两盒东西,却怎样也不肯让她看看里面是什么。 “给我看一下啦!”她拉高他的运动裤,感觉舒适温暖的料子贴靠着她,衣物上有属于他的气息,就像被他拥在怀中一样。 “不行!”他坚定地拒绝了。“到了那里就知道了。” “小器鬼!”她嘟起嘴巴,不甘愿地用眼睛瞪着他。 可惜季寻不为所动,他迅速地将车子开出去,没几分钟就抵达目的地了。 “这里是……”她跟着他下车,看到一片雪白苍茫的世界。 空旷的广场上没有任何人,四周的枯树上已经妆点起昏黄色灯泡,宛若一颗颗星星挂在天边闪烁一般。不知何时,圣诞节的装饰已经摆出来了,时间步入热闹缤纷的十二月,她隐约可以听到教堂传出的钟声,在她心底回荡着幸福的回音。 “来吧!”他拉起她的手,在旁边的座位上让她坐下,接着便拿出盒子里的鞋子开始帮她换穿着。 “溜冰鞋?!”她惊喜的声音蓦地响起。“你哪来的!”她捂住嘴巴,感动地看着他。 “我想你会喜欢,前几天就买了,没想到今天用上了。”他原本是打算明天才带她来的,但此时此刻管不得三更半夜,管不得寒冷的天气只有两个傻瓜会跑出来,他只想与她携手留住这一刻。 “哇啊!你这样我会哭啦!”她敲打着他的肩膀,眼眶湿了。 “傻瓜!”他一把将她头上的毛线帽压低,弹了她红通通的鼻头一下。“我是让你开心,不是让你哭的。”他转身将自己的冰鞋穿上。 “可是你这样我更忘不了你了。”她看着他俐落地在冰上试滑两小圈,眼底的爱意汹涌而出。 “谁准你忘了我的?!一辈子都不准忘!”他将她拉进怀中,一把吻住她。 “可是万一你先忘了呢?”她吐出的白烟扩散在彼此之间。 “我不会忘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把你收藏妥当地放在记忆深处。就算我忘了,你也不能忘,要提醒我、唤醒我……”他的手握住她的,低头凝视着她。 “好的。”她回视着他。“这是承诺,我会的。”说着她勇敢地迈出步伐,顺着他的引导开始在冰上滑了起来。 在他熟练的带领下,几次练习,她很快地便能在冰上顺利滑动了。 偌大的溜冰场只有他们两人,两个身影在黄色灯光间和雪白世界中追逐着彼此,追逐着幸福的痕迹。 脚下的冰刀在冰上划出一条又一条痕迹,新的雪花缓缓地飘落,也在两个灵动的身子上覆上薄薄一层雪。 他低沉的笑声伴着一个银铃似的笑语,在白色的夜色中浮动着。 “好好玩啊!季寻!”她笑着任他双手拉住她的,两人在冰上下断地转圈圈。 “转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开怀笑着,任雪花都飘进她嘴里,她依然笑着。 他笑着加快脚下的速度,两人在冰上不断地旋转,加快、加快又加快…… “停停停!”两人已经溜得太靠近边缘,她开始叫喊着。“慢点、慢点!” “来不及了……”他的话声方落,两个影子蓦地一前一后跌进新堆起的雪地上了。 “哇啊──”她鬼叫着跌进去,四肢跟他交缠在一起。 沐兰开始用力地挣扎,没想到只是扬起更多的雪花,让两人更往雪堆里陷落。 “你想点办法啊!”她停了下来,弄得满头大汗了。 “哈哈哈!”他的笑声在喉头滚动后干脆倾泄出来,整个胸膛都因而震动起来。 她2J暇在他身上,懊恼地瞪着他笑不可抑的脸。“你还笑?!”说着顿时也觉得情况很荒谬,两个人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溜冰,还溜得摔成一团跌进雪堆中,这下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溜“冰”了! 笑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收息了笑。 他拂开她散落的颊边发丝,轻轻地啄着她的唇。“沐兰。”他的声音相当的轻柔。 “嗯……”她的眼低垂,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爱恋。 “我们结婚吧!”他把手套脱掉,拔出自己戴在尾指的白金戒指。“你先收下这个,我会再买给你。”他将戒指套进她纤细的手指中,有点大,不过不至于松脱掉。 “寻……”她掀起眼睫,眼底漾满了感动的泪水。“你确定!”毕竟她的签证就要到期了,如果没有约定,不久后她就得离开美国,回到台湾去了。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包进他温暖的掌中。“我确定。你不是想在这边过圣诞节?等过完圣诞节,我陪你回台湾,然后我们就结婚。” 她的泪水滚了下来。“寻,我好爱你!”她投入他的怀中,无法想像失去他的日子要怎么过。 “傻瓜,我也爱你。”他用力地抱住她。 雪花飘飘而下,两颗贴靠在一起的心却温暖无比。 “你明天就搬进来。圣诞节我们去洛克斐勒广场溜冰,然后晚上一起在家里过平安夜。”想到有她共度圣诞夜,他的心都雀跃起来了。莫非这就是一种圆满的感觉?! “不,我还是住在旅馆。”她感动极了,但她理智的那一面也在此刻抬头。 “为了确定你不是一时冲动,让我们分开几天,反正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前夕,我们约在洛克斐勒中心前的天使下面,如果你还没改变心意,我们就结婚!” “不!”他不想跟她分开,哪怕只有几天! “寻,我也不想离开你,但是我觉得应该这样做才能安心,而且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公平。或许你并不是真的爱上我,或许到时候你会发现你只是一时冲昏了头……” “我不会!”他强烈地否认。“难道是你不想嫁给我!” “怎么可能!”她捂住他愤怒的唇边线条。“不要跟我生气,你知道你有多棒,但我真的觉得必须要这样做,我才能安心地嫁给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没有逃离开我,这一生就只准你爱我一个!” 她的安抚起了作用,两人讨论了半天,他终于妥协。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在期待着圣诞节前夕的到来,她为他寻觅着圣诞节礼物,想像着他的表情,如此熬过每一分想念的时光。 然而──那个约定的日子过了快三年了…… 他没有出现! 第六章 快三年了,经过无数的追寻,她终于再次在纽约街头遇见他! 季寻走路的速度很快,这一点跟以前的他有点不同。或许是过去的他为了配合她,所以总是放慢脚步吧! 沐兰拉拢身上的外套,觉得天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三年前的圣诞节前夕,她依约前往洛克斐勒中心的天使下等他。在这最热闹缤的节日里,每个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映着笑意,唇边尽是幸福风味只有她孤单单地站在那一排吹号天使之下,从天亮等到天黑,从失望等焦急,等到害怕等到绝望…… 忽然季寻快速移动的脚步停了下来,小跑步的她差点撞上他。 “我告诉你,不要再跟着我!”他凶狠的表情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我……”她果然吓了一跳。“可是我……没有办法!”她疑恋的目光追寻着他,一一巡视着他的五官。天哪!这男人就是她朝夕思念了快三年的人啊!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的脸时,他迅速地别开脸去。她期待的手指落了空,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冻结。 季寻气急地疾步往前走,正当她也加快脚步跟上时,却发现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毫不犹豫地摆脱了她。 她追着车子跑了一段,这才停在路边喘息。 “不行!我不能放弃!”她看着他车子离开的方向。“难道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不可能的,三年前她等不到他时,曾跑去他的住所等了好多天,但警卫说他没有回去。当时她只知道他消失了他消失了,却无法联络到他。 可是跟前她也无处寻他了,只有勉力一试。光想到他依然安然地活在世上,她就觉得勇气百倍,即使冷眼对待也不以为意了。 等了几分钟,她拦到另外一辆计程车,也赶往他之前的住所去。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他以前的公寓前,她才付完钱踏下计程车,一个影子倏地挡住了她头顶的阳光。 “你真是阴魂不散呢!”低沉的声音充满了不悦。 “是你!”沐兰抓住他的袖子,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她太高兴了,半点也没被他阴冷的表情给刺到。“你还住这,那为什么三年前我回来这边找你,你却都没回家?就算你不想跟我结婚了,也不该避不见面的……” 结婚?他曾经打算跟这女人结婚?季寻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很久没有如此剧烈地头痛了。“我告诉过你,我不认识你,你快走!”他推开她,快步地往公寓内走去。 “季寻!”她追了过去,但警卫挡住了她。 “他还好吧!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他离开的脚步也有些紊乱。她这几年的工作让她学会从细节去观察,今天看到他的样子,虽然他的态度让她不好受,她却隐隐发觉有些事情不对劲。 无论如何,她也该弄清楚来龙去脉啊!否则这三年的痛苦等待、寻找与煎熬,又该如何对自己交代? 天气开始变得更冷,雪变大了,一阵阵地飘落下来,很快地她头上的发都覆上一层薄云。 她站到公寓前的屋檐下,避开那雪,却避不开愈来愈刺骨的寒风。 三年前她等不到他,这才发现自己对于他的一切实在了解得太少。她知道他是个基金操作人,却不知道他在哪家投资顾公司上班;她知道他的住所,却没有他的手机号码,甚至没有他的住家电话。她都要嫁给他了,却连他失踪了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当然还有一条线索,就是季妈妈,但是她却遗失了季妈妈的联络地址与电话,她的懊悔如潮水般淹没自己。 所以当她在台湾等待着这个男人,寻找着各种方法想要找到他时,却无法跟父母解释她何以无法接受别的男人。她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已有论及婚嫁的男友,却失去了联络?!这些苦她都只有自己担了。 不过现在出现转机了!这些年来她试了这么多种方法,甚至在去年九一一事件发生时,每个人都想飞离开纽约,只有她拚命地想飞进来。 当时她差点疯掉了!华尔街离世贸大楼如此近,股票交易场甚至在那栋大里,她恐惧死了! 是的!她在倒塌的世贸大楼附近徘徊了一整个礼拜,在查尽了所有可能获得的名单,确定死亡名单里没他之后,无计可施的她只好被台湾一通又一通催促的电话给逮回去。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他了! 释然的泪水滑下她的脸颊,多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滑坐在走廊下的柱子旁,释放了泪水,也释放了自己…… ※※※季寻的头剧烈地痛着。 他一上楼就飞快煮了杯咖啡,把热热的黑咖啡当药喝了。没想到痛楚只是稍减,但仍然肆虐着。 无可奈何地,他拉开抽屉,找出已经很久没吃的药,取了两颗仰头了。 靠坐在壁炉前的软榻上,他虚弱得任冷汗直冒。不知道过了多久,汗水停了,整个人却宛若虚脱似地。 他点燃壁炉的火,取来纸巾抹去一脸的汗水。 已经好久没这么痛过了。自从三年前的意外发生后,他就有这种偶发性的头痛。他知道这跟他遗失的记忆有关,却不知道为何自己每次想到这些记忆就头痛异常,他知道自己忘记的事情想必很重要。 难道真的跟那个女人有关! 他真的不记得她。 如果她眼底疑恋的人真的是他,那为何他却不记得她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神,即使眼睛的形状相当优美,但她眼底的轻愁与压抑,却多得不像时下无忧的年轻女人;她有着年轻的外表,却有着一双老化的眼眸,他猜想,她或许有点年纪了吧?! 坦白说那双眼睛震慑住他了。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认识他,与他那段遗失的记忆有关;还是这是另外一个诡计!不是他多疑,这几年当他把公司经营得愈出色时,各式各样的诡计就层出不穷。 这次是真是假? 这些年他在纽约打出自己的一片王国,同时却也打掉了他不少温热的情感,而这些纠缠与诡计,让他再也不想信任情感。 “别想了!”他如此劝慰着自己,试图遗忘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眸。 他脱下衬衫,甩掉身上的衣物,走进浴室里开始他惯有的淋浴。热水洗去他的虚脱与疲惫,太阳下山,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啊! “铃……” 甫从浴室出来,对讲机的铃声就不断地响着。他将毛巾往肩膀一披,伸手接起。 “季先生……”警卫迟疑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同时出现在视讯萤幕中。 “怎么了?”他的语气里依然是不耐烦与冰冷。 “很抱歉打扰您休息,可是……”警卫似乎满后悔打这电话的。 “什么事快说。”认识杰森?季的人都知道,耐心向来不是他的优点。尤其他手下的人,效率是绝对会要求的。 “是这样的,刚刚跟在您后面的那位小姐……”警卫把身子一侧,他身后那个缩在柱子边的身影就落入了萤幕中。 季寻的心一突。是她!她还在?外面在下雪啊! “要不要我请她离开!”碍于他冰冷的语气,警卫的语气更为迟疑了。他肯定很后悔自己做了好事,他只是看那小姐在那边等着很可怜,但是他也不想惹怒季先生哪! “让她上来?”季寻几乎是甩上电话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看到她的模样,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他就莫名烦躁。 几分钟之后他的门铃响了,季寻走过去打开门,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任那个苍白的人在敞开的门外呆了两秒。 沐兰也不是傻瓜,她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她脱掉身上的外套,抖去上面的雪,那外套已经变得湿冷了。 “可以放到你的衣帽间吗?”她看着走到厨房柜台煮咖啡的他,询问着。 季寻依旧是一言不发地。 她当他是默许了。放好外套后,她在室内稍稍逛了一下,发现他的摆饰几乎都没有动,炉火前依然铺着长毛地毯,落地窗前依然是最好的视野。现在的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的心思不禁有点飘忽了,忽觉这三年的断层彷佛不曾有过,失去联络的事不过是一场噩梦,醒来时她依旧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他将温热的咖啡摆到柜台上,并不招呼她喝。 是他走动时那种微弱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的。“你的住处几乎没什么改变。” 她摊摊手说,自己走过去拿起咖啡,加了两匙奶精。 她记得他喝黑咖啡,他却不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季寻在一个高脚椅上坐了下来,与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她必须强烈地克制自己,才能不扑进他的怀中。 她想念他厚实温暖的拥抱,想念他带着孩子气的样子,想念他体贴地呵热她手的细心,想念那个深爱着她的他! “首先我要弄清楚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深吸了口气,喝了口咖啡。 他一直都在观察着她。他讨厌她看他的眼神,宛若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那种眼眸中的爱恋透着绝望的样子刺痛了他,所以他也不会让她好受。 事实上这一路他都不打算让她好受,刚开始是觉得她居心叵测,即使是现在,这个嫌疑也未洗清。接着他讨厌她看他的眼神,所以打算亲手消灭那眼底的爱恋。 无论她爱的是过去的他还是别人,他都有种冲动想要抹干净那种爱恋! 岁月让他变得无情,他不否认。 “然后呢?”他冷冷地看着她,宛若在看一场好戏,带着戏谑,带着恶意的那种笑。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变了,变得不大一样了。”多了愤世嫉俗,眼底的防御也强化了。过去的他虽然在纽约生活多年而有了冷情当保护色,但她就是知道不同了。 “谁都会改变的,不是吗?也或许是你过去并不真的那么认识我,假如我们真的认识的话。”他扬扬手中的杯子,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宛若他喝的是酒一般的豪气。 “或许吧!”她的语气中有丝感伤。“告诉我你三年前为什么没有来?”她不相信他是恶意的遗弃。 “你要问我,不是应该先把你的故事版本告诉我!”他笑谑着说。 “好吧!”她低下头深吸了口气,缓缓地了。“差不多三年前,我在旧金山认识了你的母亲,我刚好要到纽约来,她便托我带了一些酱菜给你,我们是这样认识的。”她略去了一些细节没说,不知怎地,要她向宛若陌生人般看着她的季寻那些回忆,一股隐隐而现的痛楚,让她相当不好受。 “然后呢?我可没时间听你说太多故事。”他摆了摆手,摆明随时打算送客。 “经过一些过程,我们开始恋爱。”她抬头看见他置身事外的冷漠表情,无法在他面前形容他有多么令人疯狂。“我们甚至约好了要……结婚……” 他的眉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要来讨这婚约?”他的表情好像她终于露出真面目似的。 她开始生气了。“你可以停止了吗?你整个过程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试图证明我是另外一个想谋你好处的女人。季寻!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多有名或多有钱,但我认识你的时候只因为你是你,所以爱上你。我很清楚我所爱上的那个季寻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没必要忍受你这种行为!” 他倒是有点讶异。 他没想到她真的发脾气了,不过她发起脾气的模样,总比她之前那种温温顺顺、要死不活顺眼。 “我很抱歉……”他令人意外地说。“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后面那句话又让她气了起来,不过因为这状况实在有点好笑,所以她一时间也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 “啊!你……”她哈哈笑了出来。压抑了几个小时紧绷的情绪,在此刻松弛开来。 他悄悄地看着她灵活生动起来的脸,那脸上缓现的光彩吸引了他。如果她过去都是这样笑着、生气着,他或许真的会喜欢上她。 “你之前的样子……”他看了看她的眼睛。“我很难想像我以前会喜欢上你,甚至爱上你。” 她的身子变得僵硬。 “我指的是个性。我了解自己,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吸引我。你的眼里有太多阴影,有太多压抑,处事虽然成熟,却半点生气也没有,这不可能是我喜欢的女人。”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跟她分享起来了。 但她的反应却似针螫到一样地跳了起来。“我原本也是很有活力的,我原本也不是忧郁的人。如果你跟我一样,苦苦寻找一个莫名消失的人长达三年,在九一一恐怖事件发生时疯狂飞到纽约四处寻找,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你所爱的人存在过,那么你还能开朗,还能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活出人生,那么我只能说你爱得不够!” 这一刻她突然好气他。她相思与忧心吞没的同时,他安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中,现在竟然有脸在这里冷眼看她,也不想想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这么说我该对你的生命负责喽?你若活得不够精彩,若是只愿封闭自己、压抑自己,那都是我的责任喽?那请问你打算怎么让我负责?”他逼人地问。 她倒抽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以前就这么恶劣,还是现在新发展出来的'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虽然我很气你这样说我,但那是我的生命,我可以为我自己负责!”她眼底闪动着气愤的泪光。 他凝视着她的眼神温柔了些。她缓缓地改变了,至少现在的她很有生气。 “告诉我,那一天发生什么事了?”她也不跟他多谈,直接切入重点。 这下轮到他愣了好几秒钟。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据送我到医院的人说,我穿越第五大道之前遇上街头的抗议暴动,头部好像受伤了,最后我在穿越马路时又被车子撞上,所以就……我知道的就是这样。” “街头暴动?车祸?就在第五大道?”洛克斐勒中心前就是第五大道啊!他是去见她的!她捂住嘴,眼底闪动的泪水终于忍下住地淌了下来。“我不知道… …你离我那么近、那么近……我们失之交臂!当我站在洛克斐勒广场前的天使下等着你时,你正经历那些变故,而这些变故把你带离开我……三年哪!” 他看着她激动地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整个心也跟着闷了起来。 “你不记得了吗?关于自己发生事故的细节!”她走向他,在他面前伫立。 他看着她眼底的泪水,心里有着困惑。难道她真的认识他! “关于我为什么去那边,发生什么事我都想不起来了,只要一想头就很痛。” 他知道那肯定是一件重要的事,所以收藏得好好的放在心中,但事故发生后自我防御机能却锁得太紧了,紧到他忘记那一段重要的记忆。 “其他的事情呢?你都记得?”她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子问。 她眼底的急切让他不舒服。她想证明什么?证明他跟她所爱的那个他已经是不同一个心魂了! “可见不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我不记得,因此我就不勉强自己去想了,反正该记得的都记得。”他残忍的话语就这么吐了出来。 她倒抽口气,往后退了几步,小脸苍白得像个鬼。 时间宛若在此刻冻住了。 几分或是几秒之后,总之没人搞得清楚那个凝滞有多久,她转身取走自己的外套,奔出了门外。 窗外,雪依然无声地缓缓覆盖上静寂的大地。 ※※※季寻几乎整夜没睡。好不容易睡着了,整个梦里都是那双哀怨的眼神,有时是一双爱恋的眼神,但总是透过他在看着他身后的人,让他不断地呓语、冒冷汗。 好不容易睡睡醒醒,累极了再次睡去,这才摆脱梦境的纠缠。 等到快十点,他终于醒了过来。冲过澡后,他下楼打算拿报纸,却在门口遇见一个不速之客。 此人不正是昨天哭着跑走的沐兰?! “早安。看来你睡得不错!”她眼底有着淡淡的黑影,看起来睡得可不怎么好。“我昨天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姓沐,单名一个兰字,沐兰。”她说着顺手把他推进电梯里,人也跟着进去,当然还有她手上那一大箱行李。 他看起来一定很像呆瓜。“你想做什么?”他瞪着她看的目光,宛若她身上正穿着世界上颜色最诡异的衣服。 “我的帽子没戴歪吧?头发也有梳呀──”她看了看电梯里镜子中的自己。 “那你干么这样看着我?” “你才疯了,一大早跑来我家,一副……” “一大早?你哪里知道什么叫一大早!为了怕你太早跑去上班,我七点就来了,结果呢!现在都十点了,你还穿成这样,一副不打算去上班的样子!”她拉了拉他身上的休闲衫跟牛仔裤。 “你到底来干么?”他开始咬牙切齿了。这女人有惹疯他的本事! 本以为昨天已经摆脱她了,谁想到她竟然哭过后还能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他不想承认的是,看到她出现在跟前,安然无恙的,他的心竟安定了许多。 “干么啊?”她笑着解开围巾,打开大衣的上面几个扣子,然后在看到他猛地退一步的动作时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她笑得火了,却只能瞪着她从领口抽出一条项链。 “你以为我要强暴你吗?”她拉出链子,把g匡上面的坠子取了下来。“看,这是你当年求婚时给我的戒指,这个你总有印象吧!” 瞪着她手心的戒指看,他自然认得自己戴了多年的尾戒,只是他一直以为不知什么时候搞丢的,没想到戒指会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戒指我记得,求婚完全没印象。”他说着就要拿起那戒指。 “你干么?”她从他手中将戒指抢救回来。“这是我的!”给人家了还想拿回去。“'正式'的戒指都还没拿来,这抵押品倒想拿回去了!” “你爱的是戒指还是人?”这女人! “在解决所有事情之前,我要先保留这戒指。”毕竟这是她这三年来的精神支柱啊!她舍不得就这样还给他。 “解决所有事情?还有什么事情要解决的?”他问话的同时,电梯抵达二十三楼,门打了开来。 她率先拉出自己的行李箱,等在他门口。“多的是事情要解决,你我之间的感情债总要先理清,在那之前……” “你先走开放我清静!”他头皮发麻地看着她手上的行李。他早该问了!不该任她坐着电梯上来。 “我就先住你这边!” “喀啦”!他手上的钥匙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七章 虽然季寻的脸色非常的冰冷,也非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任何人看了恐怕都要退避三舍,但这个“任何人”显然不包括沐兰。 她在他恐怖的脸色下,怡然自得地进驻他的地盘,甚至挥挥手要他不用招呼她。她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将带来的行李放进衣柜中。 “我说过的,你不必招呼我啊!”她坐在床上叠着自己的衣物,眼角到依然杵在房门口的高大身影,毫不在意地说。 季寻的脸色暗沈,整个脸黑黑的,看不出是无奈还是生气,总之,情绪绝不可能是正面的! “对了,等一下可能需要借用你的电话,不过我买了电话卡,不需要让你支付任何的电话费。”她说明在先。美国的家用电话也可以便用电话卡,当然不是透过插卡,而是拨打至电话卡公司,由公司转接到欲拨打的号码去。 “哼!”他冷哼一声走开去。 沐兰眨眨眼,吁了口气。 没多久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沐兰猜想他应该是出门了。 她叠着衣服的手停了下来。事实上她也很慌乱的,毕竟这些状况都不是她当初设想得到的。她幻想过与他重逢的景象,却没想到他竟会忘了她,忘了他们所有的爱恋。 她感受得到他的改变,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让他变得更无法信任人。 但是他的一举一动依旧牵扯着她的心魂,就连他生死成谜时她都无法淡忘他,更何况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跟前,她的心如何不鼓动?!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僵局,唯一清楚知道的是,她不可能就此放手的。她这一次有一整个月的长假,可以待在这里跟他耗。这一回她不再只顾着爱他,她想要了解他更多、更广! 简单地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她打开随身的工作手册,打算开始做点事。这次她虽然是以休假的名义出来,但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公事要办,打了几通电话,她开始换衣服准备出门。 一个小时之后,她不仅穿着俐落的套装抵达目的地,甚至已经喝过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吃了早点。 今天她约见的是美国有名的股市分析师,也是个投资专家理察?麦特。初次走进这栋位于华尔街附近的金融大楼,她不禁乘机多看了两眼,毕竟她虽然办理经贸相关活动已久,能真正到人家大楼参观的机会并不多。 “沐兰小姐,很高兴见到你!”理察?麦特是个五十几岁的男人,胡子都白了,但看起来很好相处。 “麦特先生,你好,久仰大名了!”沐兰心中的紧张去了几分。 “何必如此客气,叫我理察就可以了。我们虽然第一次见面,却已经通过多次E-mail跟电话了。”理察在几次的接触中,已经见识到这年轻女子的办事能力了,今次见到佳人,更是倾慕。 “是啊,确实并不陌生。”沐兰太了解理察的眼神了,这些年来,她的工作环境里不乏优秀的企业家与经贸界人士,追求从来没有断过。就算她现在已经不做记者,改而从事电视节目的主持工作,但筹办大型经贸会的工作仍常有人来委托,这次也是这样。“这是明年初亚洲经贸会议的计划与方向,请你先过目。” “你做的东西我很放心。”理察脸上笑容不减。“陕中午了,不如我们一起用餐?” “这……”她有点迟疑,拒绝似乎有失礼貌,但她却也很清楚在这邀约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心意。 “走吧!”理察见机不可失,就率先领着她走到电梯边。 沐兰骑虎难下。算了吧!反正吃过这顿饭,这个工作也算完成了,她可以不必给对方过多的希望。 “你这次打算在纽约待多久?我家里还有空房间,或许你可以……” 电梯“当”地一声打开。 沐兰却愣在当下。因为当她跟着理察走进电梯时才发现,电梯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季寻。 没想到理察率先打招呼。“嗨!杰森。” 他认识季寻?!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寻的口气可不大好,他直接对着她问。再他虽然亟欲摆脱这麻烦的女人,但此时见她跟别的男人站在一起的影像,却莫名惹怒了他。 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如此,既然不想要她用那种爱恋的目光看他,却又无法忍受她把目光移到别的男人身上。 事实上,今天的她看来知性聪慧之外,还有种女性的柔软特质,而他受到吸引的心情,让他益发暴躁了。 至于沐兰的心思反倒没有他复杂,她想到的是──难道他以为她是跟踪他来的!他在这栋大楼上班!“我……” “杰森,你也认识沐兰?”理察热络地问。 “我不知道算不算认识。”季寻讥诮地说,眼神还故意扫了她一眼。 沐兰只差没翻白眼。“我很确定我认识他,显然季先生年纪轻轻但记忆并不好。”她回了他一枪。 “不会吧?”理察夸张地说。“认识这么可爱的小姐,没有道理会忘记的。” 他恭维的意味自不在话下,跟季寻的表现恰成反比。 但沐兰可不想搅和进去这团混乱中。“季先生也在这边上班!真巧。” “是啊,真巧。”季寻的口气一点也没有好转。 “是好巧。沐兰,杰森是我以前的同事,他在开始经营'英集尔'之前,曾在我们公司担任基金操作经理。”理察介绍地说。 “在你们公司?”她讶异极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跟这家投顾公司合作办理大型会议,但她却从不知道自己苦苦寻觅的人曾在这边工作。 这算是有缘还是无缘?还是说她注定要亲自寻来,再次与他偶遇!那么为何这个重逢不能如预期般甜美呢?看着他冷峭的眼神,她默默地问着天。 “是啊!不过杰森现在是很有名的集团负责人了,这小子两、三年前吃错了药,大量买下完全不被看好的英集尔集团,但现在英集尔的身价已经翻上百倍了。” “是吗?”沐兰眼里带着笑意地看着季寻,执意用平静的面容去面对他的恶意。“那么改天我一定要好好听听季先生说这些奋斗故事,说不定有机会能邀请你上我的节目呢?” “是啊!”理察跟着起哄。“杰森,沐兰的节目很有名的,经常跨国访问经贸方面的人才。” “看来我们有很多需要叙旧的地方,不如你就到我办公室坐一坐吧!”季寻讥讽地说上手按住她的腰,那态势宛若他才是主导一切的人。 “我……”沐兰讶异极了。 “这……”理察迟疑了,他并不想放弃与佳人共餐的机会啊!但看杰森却是那样的坚定,一副不留拒绝余地的态势。“好吧!沐兰小姐记得跟我联络,你停留在纽约的这段时间,务必让我招待你。” “你太客气了,理察。”沐兰点头致意。 电梯“当”地一声抵达某一个楼层,季寻近乎无礼地挽着她走出去。电梯门很快地关上,也很快地带走依依不舍的理察。 沐兰甩开他霸气的钳制,狠狠地瞪他一眼。 季寻看都不看她,往里面的办公室走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英集尔集团名闻遐迩,她第一次踏上这个总公司,对于跟前高雅的装潢等不免多了几分好奇心。她怎么也没想过近年崛起的英集尔集团竟然是他在负责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要请我吃饭吗?那就快吧,我肚子饿了。”她搞不清楚他从刚刚就在不爽些什么。 他阴霾地看了她一眼。“你跑来这边做什么?” “哈!”她吐了口气,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是跟踪你来的吧? 虽然我也满好奇你在做些什么工作,但我今天不是为你而来的。” “你怎么会认识理察?”他紧迫盯人地问。想要获知更多的资讯,或许这样有助于研究出自己为何会一时不察她给吸引了…… 她很故意地耸耸肩。“我发现你真是一个霸道的男人耶!而且还有点大男人主义,奇怪,以前我怎么都没有发现?”她半自言自语地说。 她的“低喃”惹恼了他。 “回答我的问题。”这女人怎么都不怕他?难道他以前真的对她很温柔吗? 不可能吧?他所交往过的女人里,没有一个会认为他温柔。 “工作上的接触啦!我在台湾承办一个亚洲经贸会议,理察正巧是受邀去演讲的贵宾。”她简单地解释,不想对自己的工作状况多作说明,这些他要是有兴趣关心,自然会再问的。 他眯着眼看她,眼神忽然露出一种感兴趣的光芒。“我很好奇,你说我们论及婚嫁,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的关系?”他意识到自己每次一靠近她,那种占有欲的出现似乎是太自然而然了,让他现在很难否认自己认识她的可能性,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对他来说曾经非常重要。 之前他曾说她阴沈,现在看来对她有点不公平。 沐兰是个成熟的女子,是个会吸引成熟男人的女子。这个他今天已经见识过了,令他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我们……很亲密。”她的脸了。 “多亲密?”他感兴趣地问,目光游走在她身上。 他放肆的眼神让她更为困窘,她甚至觉得皮肤有种刺刺的感觉。“你腹部靠近下面的地方有颗痣……”说完这些话,她的脸整个涨红了。 “哦?”他挑高眉。“跟我上过床的女人不知凡几,光凭这个就要我相信你?” “你……”她的话梗住了。“没想到你那么脏!”完全是一副嫌弃的语气,犹如忽然一条抹布扫到似的,且还是一条充满油污又发臭的抹布一样。 他的脸色丕变,立刻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往她走去。 见他的脸色实在不大好看,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幸好电话铃声解救了她。 他接起电话。“蜜雪儿?什么事?” 她的耳朵跟着一动。蜜雪儿!是那个蜜雪儿?他们还有联络? “看戏?好啊,几点?要不要一起吃饭?”他一边着电话,一边示威地回视着她。 她的心一拧,眼神黯淡了好几分。 但是她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让他的恶劣行径打败她。 “好啊,就这么定,晚上见。”他热情地挂掉电话,之后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看来你晚上有约。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你应该给我备份钥匙吧,否则我就要流落街头了。”毕竟她还是要住在他那边,就算他摆明在欺负她,她也不会打退堂鼓。 他凝视着她许久,久到她开始扭捏不安了起来,他才开口。“我会让警卫帮你开门。” “好吧,那……”她觑了他一眼,吐了口气。“我先走了,你工作吧!”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拗他一起午餐,就算现在的她比三年前有勇气,但绝不是现在,她脸上从容的笑就要崩裂了。 他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那抹影子所透出的孤寂拧痛他的心,但他告诉自己,她爱的是那个记得她的季寻,不是他! 不知不觉,他自己的心也透着孤寂的影子了。 ※※※晚上开始下起雪了,天气变得更冷了。据说往年只有在靠近圣诞节的时候才会下较多的雪,但今年早在上个月就陆续下起雪了,尤其这两天更是愈下愈大。 十一点了,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她却喝不到两口。窗外的雪纷飞,她把暖气设定在更温暖的温度,把壁炉的火也点燃,但手依然冰冷。 他现在在做什么? 挽着蜜雪儿的手从剧院走出来!天气那么冷,他也会像温暖她的手般去温暖蜜雪儿的手吗?他们怎么还在一起?当初季寻非常笃定地拒绝了她,莫非是他发生事故的时候,蜜雪儿的照顾让他感动了! 这些臆想让她心里充满了痛苦,因为她既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怪罪任何人分开了他们。她满心的委屈,却不知找谁去吐露。对季寻来说,她只是个陌生人,拒绝她对他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过去那样令人难忘的爱恋,竟只剩下她一人记得,是多么令人心酸的事实啊! 这几天她不敢去想,就怕自己崩溃…… “喀啦!”门口传来钥匙撞击铁门的声音,她赶紧站了起来,抹去眼角的苦楚,挺直肩膀面对他。 不料进门的可不只他一个人。 “杰森,好久没有喝到你煮的咖啡了,顺便给我一杯吧!”蜜雪儿边让季寻帮她脱下外套边道。 季寻的目光扫到了站在壁炉前的沐兰,瞧见她眼底下的痛苦,他嘴角浮起一抹残佞的笑,不知在讥诮着什么。 他还是看出她的嫉妒了吗? 她深吸口气,禁止痛楚在胸腔扩大。 “你好,蜜雪儿。”沐兰的笑容几乎无懈可击。 “啊!”蜜雪儿似乎吓了一跳,没想到杰森家还有别人,没听说杰森交女朋友啊!“你……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应该吧,几年前我们在露西跟杰克家有过一面之缘。”她提醒蜜雪儿。 “啊!是你,我有点印象。”她记得这个挺特别的东方娃娃,杰森还特别在意的,当时她刚跟杰森分手呢! “亲爱的,你的咖啡还是那样吗?”季寻打断两个女人的“寒暄”,态度非常亲匿地问着蜜雪儿。 蜜雪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勾起笑容。“是啊!”天知道杰森不可能会记得她的口味的,但她可没那么傻,马上就知道他在搞什么鬼。无所谓,反正就当朋友奉送,毕竟她今可是拗到他请看戏呢! 但沐兰的眼底却是涌上了酸涩,那种酸涩翻涌而上又流下鼻子与嘴巴,既苦又涩。 季寻看似专心地煮着咖啡,不时还回头跟蜜雪儿说:“去我房间等吧,记得我说好有东西给你看吗?” “可是……”蜜雪儿怀疑地看了看沐兰。 沐兰浑身一震。“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她仰头下那冷掉的咖啡,转身走进房里。 虽然她走进了房里,却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最后她甚至把脸贴在门上用力听着。 “杰森,你干么故意让她误会?”是蜜雪儿的声音。 停了几秒钟,一没听到季寻的回答,但她可以想像得到他可恶的表情。 “你该不会没跟她说我结婚了吧?我只是来拿东西,你做什么还叫我进来坐,竟然还叫我去你房间?” 还是蜜雪儿的声音,幸好蜜雪儿声音还满高亢的,否则她就算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接着季寻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太低沉,就算她把整个耳朵都贴在门上,依然听不清楚。 沐兰气恼地想要偷偷开一条缝,但是门外已经来一阵声音,由声音中可以判断他们即将出门。 是蜜雪儿要回去了!还是季寻也要送她回去! 没多久,在开门、关门的声音之后,室内恢复一片寂静。沐兰呆了好久,终于拉开一条斗缝,偷偷地看出去──没人! 说不上是放心还是失望,她拉开门,发现季寻真的跟着蜜雪儿出门去了。 说不出来的失落让她坐在客厅等着,十二点,一点过去了,季寻却没有回来。 她换上了睡袍,穿上了厚袜子,甚至包上手套,身子依然冷着。 她不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如果他摆明了想拒她于千里之外,她还能如何? 问题是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发觉他似乎也很矛盾。他想摆脱她,却也没严苛不准入侵他的家;说他愿意接受她,偏偏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有时候她甚至发现他看着她的眼神非常的复杂。 想必也十分迷惘吧! 拉出领子里的链子,她把戒指解下来,套在自己的手指上,握在自己的胸口。 一股暖暖的感觉缓缓地升上来。 她无法放弃啊! “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刚刚蜜雪儿不也说他故意让她误会吗? 可是他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他真的要在蜜雪儿家过夜? 她的心乱了。走到他的房门口,她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布置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那张大床依然铺着他喜爱的黑色床单,桌面依然有些凌乱。她走到他的桌子前,拿起他的刮胡水,打开盖子,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 “连牌子也没换。”她轻轻地说,心里涌上无言地温柔。 手指头轻轻抚过他的物品,想像着他高大健硕的身子伫立在穿衣镜前的样子,想像着他刮胡子的样子,想像着他的手指轻敌过桌面的样子…… 她来不及收集足够他的身影,就被迫与他分离了啊! 难道这一次她也无法逃离这样的命运吗?不!她不能想像失去他的痛苦,虽然这三年已经够煎熬,但是真正失去的话,她会熬不过去的! 轻轻地在他床上坐下,脸颊贴上床单,吸取着属于他的味道。 当他的气息隐约在鼻端浮动,她湿润的眼底汇聚而成的水流也缓缓滑下…… 距离今年的圣诞节只剩下十几天,她还有多少时间等待!一年又一年,最美丽、最热闹缤纷的季节里,她品尝着甜蜜的回忆与痛苦的煎熬,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今年呢? 她找到他了,但他却忘记她了。 “季寻……你不知道我为何无法放手吗?”每次他冰冷的眼神总似在问她为何如此厚颜。“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恐怕今生难以再听到他说“我爱你”了吧? “谁准你忘了我的!一辈子都不准忘!”他说话的样子好霸气啊!说完还一把吻住她。 “可是万一你先忘了呢?”她吐出的白烟奇.сom书扩散在彼此之间。 “我不会忘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把你收藏妥当地放在记忆深处。就算我忘了,你也不能忘,要提醒我、唤醒我……”他的手握住她的,低头凝视着她。 “好的。”她回视着他。“这是承诺,我会的。” 回忆的片段在脑海里还如此清晰,但他却怎么也不记得了,甚至不愿去记得了! 她蜷曲起身子,在泪眼迷蒙中昏昏地睡去…… 她所不知道的是,那个在不久后返家的人伫立在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轻轻地帮她盖妥棉被,如此看了她几乎一整夜…… 夜深了,纽约的雪积得厚了。 第八章 沐兰在一种温暖的感觉中醒来。 彷佛是初生的婴孩包裹在温暖的棉被中,她蜷曲着,用一种令自己当安心的姿势窝着。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 一睁开眼睛,窗廉外的阳光徐徐地映照进来,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她欠了欠身子,发觉身边有种坚硬的阻挠。 她的鼻子钻出棉被,随着仰头的姿势,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赤裸的胸膛旁,那心跳声远离她的耳朵很近呢! “寻……”她的声音只嘤咛了一声,随即消失在自己闭上的柔软唇瓣间。 她很久没如此靠近他了。 他比三年前黝黑了一点,壮了一点,成熟了一点,而他隆高如山般的鼻梁,就如同他的性格一样,固执而难以变通。 说实在,重逢以来,她看到了更多过去不曾见到的他。她的心起了一种暖暖的爱意,每当她被他的拒绝所伤,这种爱意是治疗她痛楚唯一的方子。 “你想看到什么时候?” 粗嗄的声音在她耳边乍然响起,她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他的脸发呆,浑然不觉盯着的人已经醒来。 “啊!”她尴尬地将头埋进棉里。对了!她怎么会在这边!这是……他的床? “都有勇气爬上男人的床,现在害羞个什么劲儿。”他不以为然的声音伴随着起身的动作,床垫在另一边下陷了一下。 她想到了! 昨天她溜到这在想着两人的事情,想着想着哭了,哭着哭着倦了。难道她就这样睡了? “你几点回来的?”她嗫嚅地问。 他嘴角微微勾动,看得出来有种讽刺嘲笑的味道。“重要吗?” 当然重要! 她把话吞了回去。 但是又怎么样呢?无论他如何回答她,重要的是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如果过去的他能够爱上她,现在的他应该也可以吧?那么就算他永远记不起来,那么他也可以再次爱上她吧?是这样的吧?她惶惶地想着。 “你打算在纽约待多久?”他套上浴袍,就这样进了浴室。其实他看了她一夜,心里对自己如此快就她吸引住目光与注意力的事实,感到相当无措。 他若是真的爱上过她,爱到想与她共度一生,那么跟前的自己在短短几天内沦陷也是有可能的,但这种解释并无法安慰他。 尤其在他心乱如麻又不时头痛的现在。 沐兰偷看了他两眼。 他的样子好像很习惯她出现在自己房间似的,让她的心跳又乱了两拍。 “啊!那个……”她忽然脑子有几秒钟空白。“反正还很久,我在休假。” 她非常理直气壮地应。 “那么你好好休假吧!”他的声音从浴室传出来,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显然他已经开始早晨的沐浴了。 “什么意思?”她满头的雾水。 拨开纠缠在脚上的棉被,她溜下床,赤裸的脚踩在长毛地毯上,有种脆弱的感觉。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这才回房去盥洗。 梳洗过后,她换了一件套头毛衣跟羊毛长裙出来,一头又直又长的发梳得又光华又亮丽。这三年来因为他的偏好,她没有把头发剪短。她在想,假设哪天她放弃了他,就把这一头发丝剪掉,彻底做个了断。 “你的头发很长。”正在喝咖啡的他,抬头看见她下意识抚摸头发的样子,随口就说了。 “以前就满长了,三年都没剪,当然更长了。”秀雅的发丝直直垂到腰部,让她更婀娜。 “为什么不剪?”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身子,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在心里泛滥,但他抓不稳那感觉。 “因为你。”她说,黑白分明的眼眸凝视着他。“或者该以前的你。你总你很喜欢,所以我不剪。” 没想到她的回答让他眼底的柔光一暗,目光顿时显得凌厉了起来。“那么如果我现在说不喜欢了,你就会剪掉它吗?”该死!问题是他该死的喜欢,而他讨厌那种在乎感觉。 “你……不喜欢?”她楞住了,讷讷地问。“不可能的,以前你喜欢的,现在没道理不喜欢。”她被他突如其来的话给搞昏了。 她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怎么不可能?三年了啊,谁都有可能改变的。”他说,眼底闪动着的冷光折射出各种诡异的光芒,让人抓不住他真正的心思。 他在考验她,在戏弄她! 忽然觉得生气。“可是我现在不想剪,所以我就不剪。”人家自动为他留头发是一回事,他霸道的要求又是另一回事。 但他的解读可不同。“所以你爱的是过去的季寻,而不是现在的杰森?季。” “季寻就是杰森?季,难道这还要我跟你说吗?”她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从刚刚就阴阳怪气的。 谁他只是阴沈地睨她一眼,随即起身准备出门。 “你……要去上班了?”她愣愣地问。 他转身的同时抛出一串钥匙。“收着。” 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这是……” “备用钥匙。”他走进衣帽间拿出外套跟围巾,再出来时已经恢复了他惯有的冷淡面孔。“我要离开纽约几天,你自己看着办,要走的话把钥匙交给楼下警卫就可以了。” “你要离开纽约?”她惊讶地跳了起来。“去哪里?你不用上班吗?”她这才看到他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提了一个轻便的行李。 “今天是周末。”他淡淡地说。 “你要去哪里?跟我说,否则我不放手。”她跑过去抓住他袖子,真的怕他就这样消失掉。 他好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看得她脸都红了。 “说完就放!”他低头欣赏着她局促的神色,促狭地问。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旧金山。”他只吐出这三个字。 “旧金山?”她脑子一转。“你要回去探望父母!” “你说呢?”他倒是有心情逗她。 “我也要去。”她继续抓着他的手。“你保证等我!” “没用的,我早在两周前就订好机票,现在就算你跟去也没位子。”他倒是挺有把握的,一脸得意地望着她,摆明了想甩开她。 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时间跟他生气。“我不管!你等我,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她随即转身回房。 看着她奔进房间里,他本想乘机走了,但看她那种拚命的模样,恐怕等一下还是会追到机场去的。反正今天是周末,她大约也订不到票了,让她跟去机场也无妨。 没想到五分钟后,她还真的提着旅行箱出来了。 “我们走吧!”她开心地宣布着。 季寻不置可否地瞥瞥她兴致高昂的脸,凉凉地笑了。她则扬高下巴,率先骄傲地走了出去。 ※※※“小姐,很抱歉,机位已经都满了,我无法帮你。”航空公司柜台前,服务员的态度亲切,但仍是一脸爱莫能助。 “那……”怎么办?如果搭下一班飞机,他肯定不会在机场等她的。“还有点时间,我等一下好了。” “下一班飞机有位子,还是我帮你划下一班的位子!”服务员看到沐兰脸上明显的失望,忍不住想帮忙。 沐而转头看了一脸得意的季寻一眼,恨恨地瞪回去。 没错,他真的不会等她!她可以肯定。 “不用了,我还是等等看,无论哪个舱等都可以。”沐兰坚持着。“我就在这里等,也许有候补的位子,麻烦你了!” “好……吧!”服务员也无法阻止她坚定的意志力。 “太遗憾了,恐怕我必须先去登机了。”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季寻,故意一脸遗憾地走过来。 等他经过她面前时,她又瞪他一眼。“幼稚!”她嘟起嘴,嘟囔着。 她的斥责换来他的笑声。“哈哈!” 季寻的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登机的地方,看了看登机门的位子,坚定地走过去。 他唇边开朗的笑依然淡淡地挂在嘴边,她那鲜活的表情到现在还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廉里。 像她这样一个女子,他很难不受她吸引。 只是固执仍是他不变的坚持,生活中忽然冒出一个女人,还是三年前准备跟他共度一生的人,让他措手不及。 关于失去的记忆他当然也会感到不安,但是不曾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当时所有人都要他去看心理医生,他却告诉大家不必。 其实他知道,心理医生无法帮助他。那些关于失去的记忆保护得太好,锁埋在太深处的地方。 后来忙碌的生活让他可以不去想这些事情,没想到她却出现了。 他不是不想去想起过去,但她每次望着他时,眼中所浮现的那种爱恋,莫名地让他感到气愤。因为他不知道她看的是他,还是他这张脸孔后的记忆。 或许这样想很怪异,但他忍不住。 她的眼神愈火热,尤其眼底隐约还泛着痛楚与哀愁,让他更忍不住想残忍地抹去她的爱恋。 是的?他原本就是冷情的人。所以他才不在乎她现在是不是可怜兮兮地站在柜台前,等待那微乎其微的机会。 他也不打算告诉她,他只去旧金山两天就回纽约,他要让她等,让她煎熬,一如她煎熬着他一样。 “现在请商务舱旅客开始登机。”广播已经开始催促。 他不允许自己回头看看入口是否有她的身影,也讨厌心里翻腾的不安与担心正逐渐扩大,他提起简单的行李就登机了。 二十分钟后,飞机缓缓地起飞,他的心却也慢慢地空掉。 他的眼睛看不见,耳里听不见,只清楚地感受到心底空荡荡的感觉。 骗谁呢?! 当初会让她住进自己的公寓,不就是放不下她吗?她说她从台湾来的,那么这些年她都住在那边吗? 是什么样的缘份,让她跨越过大半个地球来与他相遇! 忽然他心底缓缓浮现的温柔,让他僵硬的唇释放了一点紧绷的线条。想起她嘟着嘴骂他“幼稚”时的表情,教他真想握住她的小脑袋,好好地用力地吻她,确定她是否跟看起来一样诱人。 思绪试忽间,一个手掌狠狠拍了他头顶一下,打断了他的冥想。 “谁……”他正要发脾气,张扬的眉眼却在见到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时,立刻化作讶异的线条。 “好久不见啊,杰森先生。”她盈盈的笑脸含着顽皮的得意。“没想到我这么幸运吧!”哇啊──好得意呀,呵呵! “你还真是神通广大,真让你等到了。”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嘴角拉得那么开,那看起来会太像在笑,但他彷佛颜面神经失调似的,无法控制哪! “哦不!”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是因为我太可爱了,有人就把机位让给我,改搭下一班飞机。”陌生人都为她的爱情感动,那么他呢?什么时候才要回到她身边? “真的吗?”他凝视着她的眼神好像有了那么一点不同。 “对啊!看你比陌生人还冷漠,我这么千辛万苦跟在你身边,都没有一点表示。”也不想想她的追求者可也多如牛毛,他以为只有他季大老板抢手吗?杂志封面虽没上过,但商业杂志报导也常少不了她呢! “那这样表示……”他有力的手握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拉跌进他怀中,随即火热的嘴唇吮住了她。“还可以吗?” 但她的唇已经没空回答了。 她跌进了这久违的唇齿接触中,轻轻地叹息一声,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迎向他熟悉又陌生的吻里。 唉!反正她早就不可自拔了,就沉沦吧※※※“季妈妈!”沐兰惊喜地喊住机场翘首盼望的妇人。“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季妈妈微胖的身子顿了顿,接着张大了嘴。“沐兰沐兰!”她高兴地张大手臂。 沐兰投入季妈妈的怀抱中,感觉温暖极了。 “我好想你哦──季妈妈。”沐兰抱着季妈妈,感觉却是恍如隔世啊!“我搞丢了你的联络方式,这些年来都无法联络到你!”她眼底含着泪,这些年奔走的心酸与辛苦,是说不出的啊!此刻全化作一个紧实的拥抱了。 “我才说怎么你离开后都没消没息呢,早知道该让你也留下联络方式的。” 季妈妈细细看着沐兰,幸好她记忆力向来不错,而沐兰也没什么改变。“你没什么变呢!” 沐兰羞赧地放开季妈妈。“哪有,至少年龄变大了。”照她母亲的算法,今年她都二十九岁了。过了这个圣诞节,很快地又过了年,她就要迈向三十了。 “还年轻得很呢!”季妈妈的声音在看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时顿住了。“杰森,是你吗?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妈,好久不见啊!”季寻过去拥抱母亲,他确实满久没回家了。今年错过了感恩节,再不回来探望父母,一年就快过完了。 “还说呢!我就快认不出你来了。”季妈妈半开玩笑地斥责。 “我怎么会错过你的生日呢!”季寻揽着母亲的肩膀,另一边的沐兰则挽着她的手臂,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真敢说,你也不知错过几百次了!”季妈妈又抱怨。“对了,你们还没说怎么会一起出现的,是巧合吗?” 季寻不说话,看来并不打算做那个解释的人。 沐兰看了他一眼。“季妈妈忘记了吗?几年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不是帮你带了些酱菜到纽约给杰森?我跟你说,好巧哦!我在街上巧遇他呢,当时我还把他当作歹徒,拿包包打他,结果包包里都是酱菜,还把他打伤了。”她说着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是吗?那还真巧啊!”季妈妈很感兴趣地说。“后来呢?” “后来杰森就好心的请我吃餐啊!”沐兰吐吐舌头。“这次我又到纽约度假,又在街头遇见他哦!他说要回来看你,我就厚脸皮地跟来了。” “杰森有这么好?”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脾气了?这背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故事沐兰没有交代呢!季妈妈是个精明的人,也不点破。“什么厚脸皮,我可想你了,铁定是上帝听到我的祷告,所以把你找来了。” “我想上帝也是听到我的祷告了。”沐兰的目光穿过季妈妈与他的相遇,两人眼中流动着的是不容错辨的感情。 季寻很讶异她没有把彼此之间的纠缠说给母亲听,如果母亲听了她的故事,肯定会要他好好处理这段感情吧? “好了,我们回家吧!”季妈妈将车子开出来,两人鱼贯上了车。 一路上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地就抵达家里了。 “你们终于到了啊!”季父老早就等着了。 “季伯伯!”沐兰热情地叫着。 “唉呀!是你……”季父倒是忘记沐兰的名字了。 “是我啊,季伯伯,沐兰来看你了!”沐兰解了他的困窘。 四人一阵寒暄,好不容易才进了屋子。 “杰森,你去清理一间房间给沐兰。我去做菜,很快就有饭吃了。”季妈妈指挥着,顺便也把季父叫进厨房帮忙。 忽然沉默再次降临彼此之间。 “睡我姐的房间吧!”他看着她的眼神是炽热的。 他的眼神让她羞赧了起来。“嗯!”她一点头,一扬首,就看到他身后墙上的照片。 “怎么了?”他循着她的目光而至,也看到了墙上的旧照片。“我妈还留着这些,有段时日了。”他看着家人与自己的旧照片,淡淡地说。 沐兰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的他。“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就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他的目光变得更沉潜了。 “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催促着我去见你,所以我自动提议帮季妈妈送酱菜给你,很好笑吧!”她笑着说。 他不说话,她刚刚流露的那种温柔神情,让他开始不介意她爱上过去的他的可能性。 “以后你可以说给孙子听。”他唇边的笑是温柔的。 她抬起眼睛看他,眼底满是惊喜,他的意思是…… 他的回答是用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细致的下巴,给她一个深情的吻。 “季寻!”她叹息着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中。终于有种天将开了,云要散了的感觉,坚持久了,属于她的幸福终究也要来临……“你知道我爱你吗?” 他的回答是浑身一震。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僵硬的手落在她的发上轻抚着,动作再温柔不过。 她眼底湿润着,不介意他没有说他也爱她。已经够了!只要他愿意接受她,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的?纵使他再也想不起那些回忆,她也能为他制造新的回忆,不是吗? “等我们回纽约后,我们去溜冰好不?”她忽然在他怀抱中抬起头问他。 “怎么忽然想到去溜冰?”他有多少年不曾溜过冰了,一时间他还想不起上次是在哪里溜的冰呢! “去我们去过的那个大溜冰场,圣诞节快到了,现在一定跟那时候一样,挂满了美丽的灯泡与吊饰……”她想为他制造新的记忆啊! 没想到他房子一僵,抚着她长发的手滑了下来。“看来你毫不放弃让我回复记忆,我还在想你真能忍呢!”几天前他就在猜想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开始试图让他回复记忆。 她爱的果然是过去的他啊! 不愿承认自己心痛莫名,他的态度霎时变得冰冷无比。 “我……”她无法理解这种转变。“不是回复记忆,只是想制造属于你我新的记忆……无论你如何忘记我,我都会一直守着你,制造新的记忆,直到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为止!” 没想到她深情的告白却换来他一声冷哼。“是吗?” 她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转身而去的背影给她好大的压力,让她没有勇气追过去。 追过去要说什么呢?她根本搞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搞不清楚他忽冷忽热的原因。 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第九章 稍晚,沐兰帮忙季妈妈把晚餐准备好,但季寻的冰冷态度却半点没有改善。 “杰森,你怎么了?看起来食欲不大好。”季妈妈多看了儿子一眼,又迅速地看了沐兰一下,发觉两个人神色都不是很自然。“吵架了吗?” “没有,妈。”季寻脸部的线条软化了许多。“今天你生日,谁敢吵架,不想活了吗?” “是吗?”季妈妈狐疑地又看了他僵硬的身子一眼。“我不知道我有那么大魅力!” “你当然有,不信你问爸。”季寻机灵地说。 “你这孩子!光会耍嘴皮,不如多回来看看我们,还比较实在些。”基本上季家父母已经不若一般中国传统父母,非要孩子在身边才算享福,但毕竟一整年难得见到儿子一面,做父母的总是会挂念一下。 “是的,你跟爸也可以到纽约度假啊!” “去纽约那种城市怎么度假啊,我神经都紧绷了!那种城市还是适合你们年轻人,不是吗?”她说着与少言的季父对看一眼。“沐兰倒是可以考虑住纽约,你英语说得不错,我记得你是做记者的,是吗?” “是啊!”沐兰笑着说。“但我已经不从事记者工作了,现在改做节目的策划与主持工作,还是跟财经相关的题材。” “这么说沐兰也算是明星了!”季妈妈暗示地看了季寻一眼。“那肯定很多人追求喽?” “算不上什么明星啦!”沐兰好笑地回答。 “但是追求者确实不少吧!”季妈妈不放弃地问。 沐兰尴尬地笑笑,没有回答。 “妈,我去拿你的礼物。”季寻打断这话题,起身离开餐桌。 餐桌上有几秒钟的安静,接着沐兰也起身。“季妈妈,我不知道你生日,来不及为你准备生日礼物,但我想送你一样我的东西,你等等,我去拿!”她说着也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当她回来时,季妈妈已经在拆礼物了。 她不禁埋怨地瞪他一眼,竟然让她毫无准备的来!不过话说回来,他当初连跟都不让她跟呢! “喜欢吗?”季寻对母亲说话的语气也相当温柔。 季妈妈拿着手上宽大的羊毛披肩,高兴地说:“喜欢,好像收到圣诞礼物一样。”她高兴地披了起来。 “季妈妈,这是我自己打的围巾,希望你别嫌弃它不是全新的,我把它送给你了。”沐兰将手上的粗针手工围巾送上。 “怎么会嫌弃呢!好棒啊!”季妈妈高兴地接过来。“这手工真巧,一点都不像自己打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以为是百货公司买的呢!手真巧,真巧!你看看……”她甚至递过去向季父献宝。 季父只是笑笑不说话。 “哪里!谢谢你不嫌弃啦!”沐兰高兴地说。 “对了,杰森。”季妈妈忽然想起地唤。“你明天开车带沐兰去逛逛吧,她可能还没机会多看看旧金山区呢!” “妈,我明天就得回纽约了,沐兰可以留下来陪你。”季寻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季妈妈愣住了,笑容僵在嘴边。“这么快就走?”她同情地看了沐兰一眼。 反倒是沐兰歉疚地回视着季妈妈。 她知道季寻是想摆脱她,只是这样让季妈妈失望了,她觉得歉疚。 “季妈妈,你的电话可不可以借我?我想打个电话回台湾,出来好多天了,我都没给妈妈打过电话呢!” “没问题,你打吧!”她正好乘机说说儿子。 “我到房里打。”沐兰说着离开了餐桌。 “杰森,你到底在搞什么……” 当沐走进房间时,季妈妈的声音还隐约传来,沐兰只能黯然地把声音关在门外,真希望将那种绝望的压力也一并关在门外。 愈来愈难了! 他的拒绝愈来愈教她难以承受了,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很快地过完圣诞节,她假期便会结束,到时候也该做个扶择了,不是吗? 挥去心中的阴霾,她拿起电话拨给在台湾的母亲。 电话响了几声,母亲的声音就在那头响起。 “妈,是我,小兰。”沐兰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依然还没从刚刚餐桌上的阴影脱离。 “小兰?”沐妈妈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怎么都没打电话回家?不知道这样我们会担心吗?” “妈,我不是告诉过你跟爸爸,说我去纽约了?”她偷偷叹口气,每次跟母亲讲话都有种压力,尤其是这几年来,她不肯接受那些追求者,身边又没人,想法传统的母亲担心得很。 “你到底是去纽约做什么?美国又不安全,你打算回来了没?” “我还要多待一些时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说,也就是因为观念差太多,让她无法跟母亲分享这段教她刻骨铭心的恋情,这三年来她可以说是单打独斗的。 就连她的朋友,稍微知道这段恋情的,无人赞同她为这种渺茫的重逢而坚守爱情岗位。 “那你什么时候才要回来?那个伍先生来找你好几次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伍先生人不错,要你试着接受他,你怎么连出国都没跟人家说!” “妈,伍斯浩只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她顿了一下。“还有,我过完圣诞节才会回去,我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一个月?你上次怎么没说?”沐妈妈简直被她吓到了,有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惶恐,因为这个女儿眼底总有种莫名的哀愁,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伍先生有什么不好?小兰,以前我不准你跟工作圈子里的男人来往,是怕你太单纯会上当受骗,但是你已经二十九,很快就要三十了,女人的青春不是这样浪费的,我现在不会限制你接受演艺圈里或是那些生意人的追求了……” 早几年,沐兰还在从事记者工作时,追求者大多是电视台的人,沐妈妈怕那些人复杂,禁止她跟那些追求者来往。谁想到几年下来,女儿丝毫没有打算谈恋爱,更别说结婚那码子事了。 所以就算她现在在电视台的主持工作招来的都是些做生意的人,沐妈妈也不再反对了。反倒是一直敲边鼓,希望她能接受其中一个的追求。 无奈就算女儿是她生的,她也无法左右女儿的决定啊! “妈……”她缓缓地喊,语气软了许多。“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这次来纽约就是来找他的……” “美国人哦!”沐妈妈被吓到了。“什么时候的事”你认识人家多久了?你怎么会认识美国人?““他是美国籍的,但是是华人。”心理的压力让她忍不住想跟母亲吐露一点心事,也希望母亲别再为她的感情生活担心。“是三年前来美国时认识的。” “三年了?啊,你怎么都没说?是打算结婚了吗?你也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来路不明的男人她可不答应啊!“你小心被骗啊!”很多异国恋曲根本都是骗财骗色的居多啊! “妈,发生了一些事。我们本来是要结婚的,但是三年前他发生意外,失去记忆了,我一直在找他……” “他把你忘了?”沐妈妈脱口而出。 这句话却刺伤了她。 是啊,他把她……忘了! 下嘴巴里泛出的苦涩,她吸了吸酸软的鼻子。“我找到他了,但我需要时间去……”该怎么说?去处理?去等他做决定?还是去等他哪天忽然想起来?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很难堪。她无法跟母亲解释,也说不出口他根本不要她待在他身边。 “时间?”沐妈妈语气也急了。“你等三年了呢?小兰,宝贵的三年,你什么人都不接受就是为了他?是吗?你说话啊?” 沐兰眼底的泪水缓缓地滑下脸颊,她无法开口,怕哭泣的声音会透过话筒递给那头的母亲,怕妈妈因此对季寻有成见。呵呵……多么可笑啊?季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到她母亲,她却已经为他担心起在自己母亲面前的形像了。 为什么嘴里的味道这么苦、这么涩?刚刚季妈妈炒的鸡丁很好吃啊,怎么现在嘴里的味道如此难受呢? “小兰……”沐妈妈停了一下,语气终终于也软化了。“你或许会觉得妈妈在逼你,但你要多为自己想想,你还有多少青春去等他?如果他根本没有打算让你共度一生,那你花掉三年去疑迷,也够了吧?” 花掉三年去疑迷? 这三年堆生成山的思念只是浪费?不?她不愿意这样想。就算别人会觉得她傻,觉得她等这么久却等到这样结局是输透了,她也不这么认为。 至少他还活着啊? 她擦干了眼泪,打起精神。“妈,你别担心,我只需要再多一点时间,不管怎么样,过完圣诞节我就回去。” “然后再花另外一个三年思念这男人?”沐妈妈都快尖叫了。 “不会了,如果他选择不与我继续下去,那么……”心痛让她的语气顿了顿。 “我就试着给别人机会。” 是啊?如果他真那么不想要她待在身边,难道她要一直等到他想起她来?假设几年后他才想起她来,而人事已非,又怎能保证他对她的爱不会生变? 她可以等,但可怜做父母的那颗忧虑的心啊? “你说的哦,到时候你一定要做到。” “好的,妈。”她的目光远远地落在窗外,那种缥缈的感觉模糊了她的痛楚,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感觉。 最后沐妈妈在她的承诺下,又坚持要了她在纽约的联络电话、地址后,终于愿意挂电话了。 沐兰枯坐在床上,觉得整个心沉甸甸的,身子却轻飘飘二十九岁的圣诞节? 她的嘴角泛着一抹自嘲的笑。 ※※※隔天一大早,沐兰才刚起床,就发现季寻已经整装完毕,打算离开旧金山了。 “你……”她讶异地看着他。“想偷跑?”她谴责地看着他。 原本一脸漠然的季寻看得心虚。“妈妈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多陪陪她,我先回去。”事实上早上有电话打来,公司确实有一堆公事等着他去做决策。 “是你想甩掉我吧?”她半点都不肯相信他了,此人素行不良? “随便你怎么说。”如果他会解释,那就有鬼了?拖了行李,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她又扯住他。“你跟季妈妈、季伯伯说了吗?” “我留了字条。”事出突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早就走的。 “我跟你走,不准自己跑掉!”她警告地瞪他一眼,随即走进房间。 就这样她跟着他搭机回纽约,只是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僵到最高点,连送饮料的空服员都被他们搞得很尴尬。因为这两人明明是一道的,却彼此不说话,就连拿饮料,彼此都不愿碰触到彼此。 熬了几个小时,飞机终于抵达纽约。 计程车里两人继续秉持不交涉、不交谈的原则,一路沉默到底。 窗外的纽约市景已经热闹起来,过两天就是圣诞节前夕了,路上多的是在采购圣诞礼物的人。商家布置得热闹缤纷,绿色的树叶配上的摆饰,黄橙橙的灯泡与彩色的泡泡,就连寒冷的天气都消减不了这份热情的漫溢。 “你知道吗?”她凝视着窗外,目光不曾调回,而她说的是中文,摆明说话的对象是他。“还没来纽约之前总会想像,这里的圣诞节一定很美。我最喜欢圣诞节,那种带着幸福的节日,但是我在纽约度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并不温暖,也不幸福……” 那一天,她失去了他。 他没有回话,但目光也跟着凄迷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心里翻腾的感情与苦楚该如何排解,不知道自己是要紧紧把她抱在怀中,还是远远把她推开。 这几天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就要想起来了,如果他想起一切,那么他永远都不知道她爱的是哪一个他。 但如果他没想起来,那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眼底疑恋着的那段回忆。 他矛盾,也痛苦。 两人分别看着两边的窗外,各自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煎熬。二十分钟过去,车子很快地到达他的公寓。 才一下车,正要走进公寓时,却在门口碰到一个令她万分意外的男人。 “伍斯浩?!”沐兰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人。 伍斯浩脸上的笑容相当温。“我等你很久了,差点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 他看她的目光有着不容忽视的爱慕之意。 “你怎么会……”伍斯浩是她办活动时接触到的一个企业主,一直以来都在追求她,只是她从来没接受过,没想到他竟然追到纽约来了? “你母亲跟你要的联络方式,我打过几通电话,并没有人接。” 沐兰尴尬地看了伍斯浩一眼,赶紧看向旁边的季寻。他的身子非常僵硬,脸色则非常难看,教她瑟缩了一下。“季寻,这是我朋友,伍先生。” 谁想到季寻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眼底燃烧着的却是冰冷的怒意,接着他不发一语地就上楼去了。 沐兰僵在当场,闭了闭眼,重新找回勇气后,才再度面对伍斯浩。“很抱歉,他这人无礼惯了。”她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说话间还吐出白色的雾气。 “他就是一直住在你心底的男人吗?”伍斯浩不疾不徐地问。 她讶异地抬头。“你……” 他苦笑。“我怎么知道是吧?虽然你没说,但我感觉得到,崮为你的目光总是非常的遥远,好像在罹一个遥远的身影或是回忆。” “那你还……”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残忍,长久以来为了让他死心,她连一次饭也没跟他吃过。 “他知道吗?”他苦涩地问。 “知道什么?”她今天真的被伍斯浩吓到了,她没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细密。 “知道你为了他,连一丝缝隙都不留给其他男人。”他说。 沐兰闻言,心底的酸楚汹现,但她没在他面前展现脆弱,她只是笑笑,淡淡地笑着。 “别笑了。我是因为刚好来纽约谈一个生意,便顺便过来探望你,明天就回台湾了。”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机会得到佳人的芳心,也该是死心的时候了。 “是吗?那……”她有点愧疚。“我们台北见。” “嗯。”他点点头。“去跟他解释吧,别让幸福与你擦身而过。” “好。”她颔首,目送他离开。 深吸了口气,她转身上楼。 是啊,是到了该谈谈的时候了? “季寻。”她开了门,发现他并不在客厅。她把行李搁在客厅里,走过去敲他的房门。“你在吗?季寻?” 房门一打开,顿时出现他高大的身影。 “我想我们该谈谈。”她鼓起勇气说出口,总之,她再也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 “谈什么?谈你的爱慕者?”他没好气地说。 “你是说伍斯浩?他……”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吓到之余也有点高兴。 “他只是朋友,我的心里只有你。” “只有我?”他眯起眼睛。 他怎么会这样问? “是啊,这三年来不曾有过别人。”她保证地。 “这个我是季寻还是杰森?你真的搞得清楚吗?”他语气里的嘲讽味道很强烈。 “什么意思?”季寻不就是杰森?难道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你每次看着我,眼底的疑恋是为了谁?”他逼近她,胸膛几乎贴上她脸颊。 “是我?还是三年前的季寻?还是回忆中的那个男人?你分得清楚吗?” “你……”她非常的讶异,从来没想过他有这种疑虑。“你一直这样怀疑? 所以你以为我爱的是过去的你,而不是现在的你?这是你一直拒绝我的原因?” “我拒绝你?”他冷哼。“你还没看过我真正拒绝别人的样子。” 看过?她看过,三年前他拒绝蜜雪儿时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但你……”她依然相当讶异。“你为了这个不肯接受我?你知道我心里多苦吗?我所有朋友都认为我疯了,疯了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找寻一个人。去年九一一恐怖事件发生时,你知道我是承受着怎样煎熬的吗?我每天去那边找人,每天在报章杂志上核对名单,生怕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里面。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 光想到那种煎熬,她眼泪就冻结在眼底,根本无力流出就被担忧蒸干了,而他竟然因此而不愿意接受她? 看到她眼底深深的痛,他紧紧地握住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浮动。 他想上前去抱住她,却也有着煎熬与迷惘。 “昨天在你用那种拒绝的态度对待我之后,我打电话回家,对于母亲的不赞同,你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难道她母亲属意的是刚刚在楼下的那个家伙,像这样的追求者究竟还有多少?上次是理察,这次是个姓伍的家伙,还有谁呢?他愈想就愈火大,整个心又乱又热。 沐兰倒抽口气。“你还搞不清楚重点是吗?我以前可不知道你有这么笨呢?” 简直是对牛弹琴? 季寻的脸变得更铁青了,他唇角的线条绷得又紧又硬。 “我甚至无法跟母亲解释我怎么还待在纽约,因为她根本无法理解,对于一个不要我的男人,我竟然花了三年去等他、找他,最后他还不屑我,那我为何还仍要待在纽约?!我无法跟她解释,你懂吗?”她眼神凄迷地看着他。 “我没有不屑你。”我只是不能平衡,不能阻止自己嫉妒? “哈,是哦!那我该谢主隆恩!”她讽刺地笑了。 “不要这样,这样说话一点也不像你。” “不像我?”她听了火又冒了起来。“你知道什么是像我?!”你根本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他注视着她。“虽然我不记得过去的你,但我很清楚这段时间所认识的你,那不像你。” “是吗?是谁说像我这种阴沈的个性他不可能爱上我的?这样不正吻合你的判断?!”她推开他厚实的胸膛,往旁边退了几步。她受够了! “我……”他确实理亏,因为那些话确实是他说的。 “好吧,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再想起以前的事,也搞不清楚自己爱的是现在的你还是过去的你,我只知道你就是你,所以我无法证明什么!如果你因此要拒绝我,那我也认了!” “你……”他伸手想阻止她后退的脚步。 “剩两、三天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前夕,也就是二十四日那天,我一样会在洛克斐勒中心前面的天使下等你。”她拉出领子里挂着戒指的项,随即把项链解下,退出戒指递还给他。“如果你不来,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会回台湾去,就像我妈说的,我二十九岁了,没有太多青春可以挥霍,我会去试着接受别人,直到我完全把你忘记为止!” “沐兰?”他的呼唤没有留住她离去的脚步上个转身的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了。 摊开手,躺在他掌心上的白金戒指还留着余温。 她的爱熨烫在他手心,持续发热着。 第十章 天空有点阴险的,但丝毫不减人们活络的热情。 穿过街角,迎面而来的刺骨冷风让她兜紧身上的外套。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三年前两人一起去买的,手里的手套是他送给她的羊皮手套。这些回忆不知在她脑海里翻腾过多少次,但再次踏上这块土地,每一个角落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他怎能怀疑她爱的是哪个他? 她真的分辨不出来,对她来说,他就是他,是季寻也是杰森。是那个总喜欢穿着高领毛衣,英挺得教人心折的身影,是那个微笑起来温柔的脸庞,是那个说话带着霸气,与大男人莫名自尊的他。 “妈咪,圣诞老公公会不会记得我的愿望?” 一个稚嫩的声音走过沐兰的身边。沐兰循着声音,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戴着可爱的帽子,全身裹得像颗小包子,手里还有一袋糖果。 “当然会记得,因为他是圣诞老公公啊?”显然是母亲的女子捏了捏孩子的手,从她身边走过去。 洛克斐勒广场上人来人往。 原本就是观光景点的地方,已经满是圣诞节的布置了,广场前的溜冰场也开放让民众下去溜冰。 广场前的那个花园妆点得相当热闹,有红有绿。左右两排吹号的天使雕像,依然发出灿亮的光芒,像征着幸福的预兆。 她也能得到幸福吗? 二十九岁的圣诞节哪! 是她生命中重要的转捩点,今天她或许可以重新得回睽违三年的幸福,或者就此与那个心爱的男人擦身而过,各自过自己的生活。 那么她恐怕再也没有勇气踏上纽约这块土地了吧?!太多的回忆是太多的感伤,忽然她有点羡慕起季寻了。 “如果失忆的是我,你会等我吗?你会找我吗?”她无声地问。 看着行人来来去去,不是一家子出来逛街凑热闹,就是三五好友一同来溜冰,只有她是个异类。 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街角,时而看着对面的圣派翠克教堂,听着教堂的钟声响起,却也没有盼到属于她的幸福。 那天,当她在这边等的时候,季寻正在不远处穿过第五大道来找她吧?她仔细回想着自己是否曾听到车祸的噪音,是否过于专心的等待教她忽略了周遭发生的事情? 如果当时她就发现,那么今天的她与他又会是如何的景况?应该不至于分开吧?或许在他家里一起煮着中国菜,或许在溜冰场里溜冰,或许各自秘密地为对方准备礼物,或者还在帮圣诞树做最后的布置…… 这些都只能成为一个谜了。 她无从得知如果当初没有错过会有什么结果,或许她嫁给了他,却发现他的大男人主义超乎她的想像;或许他娶了她,却发现她阴郁忧愁的一面也不同于他所认识的她…… “别想了吧?”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发觉脸上已经贴上细细的雪花了。雪花落在她脸上、身上,碰触到皮肤的温度,缓缓地化了。 就像她的爱情,碰触到现实的温度,化了。 “姐姐为什么哭?” 直到一双孩子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裙摆,沐兰这才从这些冥思中醒过来。 “什么?”她跟着蹲了下来。 “圣诞老公公没有听你你要的礼物吗?妈妈说今天早一点睡,圣诞老公公才能帮你送礼物来哦?”童言童语却是认真无比。 她一摸才知道脸上竟然有两道泪痕,轻轻地抹去它,笑着说:“这样啊,那我记得了。” “记得要把袜子放好哦?”天真的脸蛋微微笑着,临走前还不忘叮咛。 “好,我记得了。”她笑着目送孩子跟着父亲走开,眼里既酸又热。 圣诞老公公? “要真有就好了。”她轻声地。 温馨的节日,热闹的气氛,衬托出她孤绝的处境。冷风中、细雪里,没有情人温奇.сom书暖的手,益显凄凉啊? 或许她该回台湾了吧,至少台湾没那么冷,也没这么多人在过节,可以少几分凄凉啊? 一阵风起,雪花开始飞舞起来。 ※※※下午三点多,一个匆忙的身影穿过第五大道,一辆疾驶而过的计程车差点擦撞上那个高大的男人。一个灵敏闪身,风衣的下摆都跟着飞舞了起来。 原本神色匆忙的男人愣了一下,记忆里某块砖头松动的感觉,让他顿时定住身子极欲捕捉,几个片段像撕碎的画布般在跟前掠过。 一样的尖锐煞车声,一样急欲赶到目的地急切的心情,还有钢铁碰撞在身体的奇异触感,片段片段像闪光灯般闪闪而过。 “你找死啊!”计程车司机伸出头来一阵咒骂。 咒骂声将季寻拉回现实,从那一片片的碎片迷雾中清醒过来。他恼怒地瞪了司机一眼。该死!刚刚明明想起什么的? 不理会身后的骂声,他穿过马路,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纤细的身影。 “几点了?该死、该死!”他咒骂出声,手表指着四点钟,天色都暗了。 昨天晚上沐兰一离开,他就后悔了。 她离开时的凄迷眼神至今仍清楚地停留在脑海中,为了找她,他在纽约各个旅馆跑来跑去,却查不到她的踪影。 直到天快亮了他才回家,却在早上累极昏睡过去。一睡醍,差点没时钟的刻度给吓死! 他跳地离开沙发,随便抓一件外套就出门,请司机狂飙了半天,这才抵达洛克斐勒中心广场。 但她人呢? 走了吗?她等多久了?想必很久了吧! 他急切的身影穿过人群,穿过一棵棵装饰好的圣诞树,甚至踏进溜冰场中寻觅,惹得前来溜冰的人一阵阵抗议的叫声。 没有! 没有她! “沐兰!沐兰!”他一边放声大喊,一边在每个吹号天使的下面仔细寻找,来去的人全好奇地看着他犹如热锅上蚂蚁似的动作。 他随手抓了个人就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一个东方娃娃!一个头发很长,清秀又灵巧的女人!” 一个个人在同样的问题后,全以摇头作答。 天色慢慢暗了,冬天的日照短多了。小小的黄色灯泡一一点亮,七彩的灯光点缀着寒冷的夜空,然而他的心却如坠冰寒地狱…… “沐兰……”他痛苦地低喃着她的名字,不知道三年前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等着他? 是站在那个天使的下面吗? 他彷佛可以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呵着冰冷的双手,孤单地望着来来去去的人影,眼底的希望光芒随着灯火点亮的光芒一一熄灭…… 他痛极了! 现在他已经不管她爱上的是哪个他,他只要知道自己爱上的是她就够了?在爱情的面前,果然让他映射出自己固执不化的那一面。他从来看不见这个,直到昨天她转身离去的身影敲醒了他。 “沐兰!你不要放弃我……我不能失去你……”他低喃着,随即慌惧地想到,他根本没有她的联络方式,没有电话、地址,就连她住在台湾的哪个城市都不知道。 天哪?当年她就是这样无助的吧?苦苦地等不到人,无论再如何苦寻都毫无线索,最后因为签证居留期已到期,才不得不离开美国。 他无法想像这段恋情究竟带给她多少的痛楚与煎熬…… 沐兰! 她离开美国了吗?她回去台湾会接受别的男人追求吗?天哪!那个姓伍的家伙一定会继续黏上去的,该死的!该死的! 他懊恼地用拳头捶着墙壁,忽然一个画面一闪而逝…… 飞舞的雪花中,女人的笑靥开朗又可爱,不停地旋转、旋转,身后的景物跟着飞逝、飞逝…… 溜冰? 他脑中灵光一闪,他与她曾经去溜冰…… 不是这里,四周的景物不像,那会是哪里?这附近的溜冰场有哪些? “会不会是那个?”他脑中灵光一闪,转身拦了辆计程车就走。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破碎的记忆却一一在跟前浮现,他一一的拼凑出来,那张图愈拼愈完整…… 他想起来了。 可是太晚了吗?是否太晚了呢? 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他反而害怕面对答案。万一她没来,他承受得起这种打击吗?她花了三年时间找到他,那他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她呢? 空旷的溜冰场因着天色变暗,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还在上面。 四周的灯泡亮了,雪花也继续飘着,一切就像三年前一样。 只是他身边再也没有她了? 空茫的苦楚无边无境地朝他扑来,他毫无抵抗的能力。 “沐兰……”痛苦地将脸埋进手掌中,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掐死自己。 他在雪地里跪坐下来,整个身子蜷跪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子颤抖着,肩膀耸动着,泪水奔流着…… 伴随着记忆的苏醒,痛楚与绝望加地冲击着他,让他忍不住满腔的悲哀,跪伏在苍茫的雪地中,痛哭! 一双红色的靴子停在他模糊的泪眼前。 他眨眼,靴子还在;再眨眼,靴子并没有消失! “是你吗?季寻!” 这个声音就像是天使的声音般从天而降。 他惶惶地抬起头,看见那张俯看他的脸庞泛着温柔的光芒,而她脑袋后面的光芒宛若光圈一般。天使! “你怎么会在这里?”沐兰蹲下了身子,冰冷的小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轻柔地问。 “沐兰!”他愣了愣,然后张大双臂用力地将她锁进臂膀间,紧紧地、紧紧地像要把她捆住一样。 “季寻!”她原本还讶异地想转头看他,但他那种绝望的紧箍让她体会到他激动的情绪。她释然了,温顺地将脸埋进他的怀抱中,叹息地唤:“寻……” 觉察到他的身子还在颤抖,她伸手紧紧地环抱住他,一整天空茫的酸楚终于落了地。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有等到你,以为你不来了。”她打算来这边再看一看后,便要搭机离开纽约了。“正要去搭飞机呢!” “不准、不准!”他害怕地紧抓住她。“不要走!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先说先赢吧?天知道慢着不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吓死了,一次就够了! “你……”她讶异地看着他紧蹙的浓眉,看着他的眼睛,他挺直的鼻梁,他嘴唇的线条。在他就要屏息而死时,她轻轻地吐出一句:“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这几个字敲击在他心上,蔓延出狂喜来。 “沐兰!”他的唇捕捉住她的,再也不放手了,再也不了! 雪依然在飘着,起风了,雪化在他们周身漫舞着,舞着人生的迥旋曲,舞着爱情的交响乐章。 只愿人生再无遗憾哪? ※※※幽暗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是壁炉里温驯的火光。木材哗哗啵啵的声音像跳跃的音符,敲打在宁静的夜里。 “你看,下雪了。” 慵懒地身陷在长毛地毯与坚实的男性躯体间,女人的身子欠动着,抬起身子远望落地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下很久了。” “如果我说三年前我们就是这样躺在这里,你会不会又生气?”她抬头看向他温柔阒暗的眼眸,轻拢着眉头问。 他伸出手指抹去她眉间的皱折。“我不再做那种跟自己吃醋的蠢事了,蠢事干一次就够了。” “是吗?”她慧黠顽皮的笑容蔓延开来,手指轻刮过他已经浮现青髭的下巴,大有取笑的意味。“就算我爱的是季寻也无所谓?” “是啊?”他顽皮地含住她顽皮的指,缓缓舔吮了起来。 她红着脸抽开手,指头画过他光裸的胸膛,引起他一阵战栗。 他轻轻地拉她躺靠进怀中,轻柔地拨弄着她又长又直的秀发。“谢谢你为我留这发……” “你喜欢吗?”她轻轻地问。 “喜欢。”他咬住她细致的肩膀。“尤其喜欢你坐在我腰上,在我一次又一次深入你的时候,那种迷人的波浪……” “唉呀!你做什么说……说得这么……”色?是让人难为情呢? “有什么关系!难道你忘了刚刚的感觉?”他一脸正经地。“没关系,我马上治好你的失忆症?”说着大手就罩住了她胸前敏感的突起,腰下几个戳刺,暗示着他仍不止息的欲望。 “你……”她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你刚刚才……怎么又……” 他笑着放松了手里的重量。“想要补足这三年的分,恐怕要不少体力呢!” “谁让你补的!”她红着脸。“再说,你这三年难道真的守身玉吗?那蜜雪儿是路人甲喽?”说到这个她就有气。不说没想到,还有这笔帐没算清楚呢! “冤枉啊,大人。”他赶紧举起手。“蜜雪儿根本已经结婚了,不信你可以问她。” “因为她结婚了,所以你不得已才选我?”她故意找碴。 “不得已?我跟你说,选她才不得已呢!”他苦笑着。“自从三年前跟她分手,我们就保持着朋友关系,我们分手你也是知道的,难道你忘了?” “是吗?”她怀疑地瞪他一眼。“那你那天干么陪她去看戏,还带她回家? 送她回去后还那么晚才回来,谁知道你在她家干了什么好事!” “我……”他现在才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我是故意气你的,其实我送她回家时车子可没熄过火,之后开车在外面晃了好几个小时呢!” “请问季先生,我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得罪你,让你要这样伤害我?” 她犹记得躺在他床上等他时,心底那种凄迷的苦楚呢! “因为我……嫉妒!”这下换他羞赧了。 “嫉妒?为什么?”她讶异地从他怀抱中起身。 “嫉妒你跟理察那老家伙那么好,又说又笑的;还有,他搂着你的样子实在太难看,刺眼极了!”他说得头头是道。 “嗯哼。”她冷哼一声。 “好吧!是我的错,但我讨厌别的男人得到你的笑容。”他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紧搂住她,执意要霸占她的全副注意力。 她叹息。“你这样,往后我继续工作,你不是要喝醋喝到吐?” “工作?你还要工作吗?”他以为结婚了,她应该可以不要工作了,但显然她不是这么打算的! 没错,今天晚上他动用所有关系去挖出需要的人等,硬是在平安夜结婚了。 他可无法忍受再一次的意外? “不行吗?”她斜眼看着他,看他的大男人主义敢嚣张到什么地步? “呃……没有。”他赶紧了回去。“我只是怕你丢下我当怨夫,每天在台湾当你忙碌的主持人。”然后身边还有一堆苍蝇飞来飞去,他甚至无法在第一时间一一把他们打死! “工作可以调整啊?美国这边也不是没机会,或者我也可以尽量改成特约制作人,少参与幕前的工作。”再困难的难题他们都遇过,这个算什么呢! “这样好,你喜欢台湾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回去住,但是一定要我陪……” “为什么?” “因为我离不开你!”他撒娇地搂住她的腰。 她没辙地任他毛手毛脚。 “不要以为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匆匆的结了婚,回台湾要让我爸妈知道,铁定会打断一双腿的。”想到母亲会有的反应,她头都肿了。 “那就不要回去了!”他将她压进柔软的地毯间,拉起薄被盖住两人的身子。 “怎么可以?”她翻了翻白眼。“我们还是得取得我爸妈的同意,不如先不要说我们结婚了,反正在台湾还是需要再去登记的,我们就当我们还没结婚,你跟我回去见爸妈……” “停!”他打断她编织的计划。“我们明明都结婚了,为什么要说还没结婚?” 对于这个方法,他可是不满意极了。 “这只是权宜之计嘛?只是在我爸妈同意之前我们可能要住在家里,还有你要收敛一点,不能在他们面前毛手毛脚,我父母是很保守的人……” “什么?难道还要我们分房睡?”他低声吼叫。 她的耳朵被震痛了。“别这么激动嘛?” “我办不到?”他气唬唬地宣布。“你是我的老婆,我、的、老、婆!” “好好好──”她赶紧安抚着。“我知道,我知道。”天哪!男人要是“鲁” 起来比土著还难沟通。 他恨恨地吻上她,将她的身子压进毛毯深处,坚定的硕大戳刺进她柔软的身子中,十指与她交握,两人手上的婚戒在火光下闪耀着美丽的光芒。 教堂的钟声在此刻响起,远远敲进他们的心中…… “对了,你刚刚怎么说我应该记得你跟蜜雪儿分手的事?”她忽然想到,不顾激情中断地忙着问。 他顿了顿。 “你记起来了吗?”她握住他的手过于用力,隐隐泛白了。 “你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他的额头已经因为隐忍着欲望而泛着薄汗了。 “快说!”她摆动着腰,威吓地问。 他的回答是一记呻吟以及一个又深又长的冲刺。 “季……寻!”她的抗议在欲望间浮沉,无奈他的魅力太大,她抵挡不住啊! 等一下,等一下一定要他说清楚。 她在迷迷糊糊之间这么想着。 窗外的雪继续飘着,恋人间的故事继续往下走,平安夜的幸福钟声缓缓地响遍世界每个角落…… 你许愿了吗? 记得准备好袜子哦──圣诞老公公或许就给你送幸福来了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