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题1]《♂♀证明题》 作者:语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序 语绿 大家好。又是好一阵子没见面啰!呵呵…… 这回该跟大家聊聊什么话题呢?还是来聊聊绿的家人吧! 上次有位读者问我,怎么很少提起我家大女儿。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好像漏讲了这个重量级的人物。 怎么形容她呢? 就是很“大只”吧!她从小就长得比别人高,通常都比班上同学高出一颗头来,所以在人群中,我总是能很快就找到我的女儿。 现在她才小学三年级,却已经有一百五十几公分了。这不禁让我又喜悦又担心。喜悦的是小孩长得好,担心的是我自己身为一个高人一等的女生,知道这个中甘苦。(不能当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实在是人生一大缺憾丫!) 不过,我个人是觉得她长得蛮美的。(什么?妈妈自己说小孩漂亮不算数?可是陈先生也说她长得很像李英爱耶……什么!?爸爸说的更不准?ㄜ……) 算了,外表方面就不用多说了,反正你们也看不到,就听我说说她的个性吧! 她……嗯……该怎么说呢?老大是不是个性都比较沉稳?至少我家大女儿感觉起来就比较有威严一点。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她念完幼稚园中班后,要转到别的幼稚园就读,所以我一早就去买了一束美丽的鲜花,想让她送给她的老师。 摩托车才刚到校门口,班上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子,便兴奋的跑上前来问我: “阿姨,这花好漂亮!是要做什么的?” “这是Sharon要送给老师的。” “那我帮她拿去给老师!” 刷的一声,我一早到花店精心挑选的花束,就这么被抢走了。绿当场不但傻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只能呆呆站在那里。 不要抢走我的花丫!那是我的!还给我!要送我自己会送,不用你多事!我心里很想大叫,可是……可是……我说不出口……呜……更做不出从小孩子手上抢回自己的花的事情来。 就在这个时候!当当当!我女儿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追上那女孩,一把就抢回那束花。 “这是我的!” 哇塞! 呆站在原地的绿,当场觉得自己女儿身上散发出一股耀眼的光芒,就好像是个正义超人一样,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像没用的绿,只会在角落捶心肝,然后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呜……女儿!你真是太伟大、太勇敢、太强了!妈以你为荣! 不晓得是不是绿太没用了,但我的个性就是会考虑很多,天秤座的我尤其害怕去伤害到别人的感觉,所以常常暗自内伤。 可是她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太在乎别人的眼光,这是我觉得很厉害的一点。 常常,我们会很惊讶的发现,我们从小孩身上学到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呢! 好了,这次就说到这里,下次再聊啰! ※※※ 楔子 头痛得不得了,好像有千百根铁槌在敲打着自己的头颅…… 夏慕华呻吟着,试着抬起手揉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挡了他……他的手沉重得动也动不了。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不行,就是动不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他慌了。 他试着移动双腿要站起来,却惊愕地发现他的腿也动不了! “啊啊──” 那用尽他所有力气呼喊出来的声音,听在耳里,竟粗哑低沉得令他不敢置信。但是这下子他终于醒过来了。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粉橘色的布帘、点滴架…… 这是哪里?这绝对不是他位于市郊的别墅,看起来像是医院…… 他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了? “夏先生,你醒了!太好了!” 循着温柔声音的来源,他转头看见床边一个中年护士正对着他微笑。 夏慕华面露迷惘。 “这里是医院。”中年护士很有经验,因此夏慕华还没问话,她就主动为他解开疑惑了。 “你前天晚上发生车祸,有脑震荡的情况,身体还有些挫伤,不过都不严重,医生已经为你做好处理了。” 听护士这么说,他依稀想起那场车祸,但是车祸之前的事情,包括自己为什么深夜还开着车在路上,以及更早之前的事情,他则一点概念都没有。严格说起来,脑子里像是有一团巨大的迷雾。 “对了,这你得要收好喔!” 护士的声音把他带回了现实。 “咦?什么?” 护士手上拿着的是一个淡蓝色的小盒子。那盒子真的很小,小的可能只装得下一枚戒指吧! 他才这么想着,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一枚简单典雅的一克拉钻戒。 “你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里紧紧抓着这个。”中年护士微笑。“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夏慕华感觉脑子里的迷雾更加浓且厚了,就好像是气象报告里台风的天气云图一般,急速翻涌着。他的头隐隐作痛了起来。 这戒指为什么很重要?他是为了去买戒指才发生车祸的吗?他又是为了谁要买这枚戒指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好像要爆炸了! 他用没有打点滴的手抱住头,克制下阵阵晕眩恶心的感觉。 这时候,病房走进来一个人。 “好消息!他醒了喔!这下你可以安心了。”护士愉快地对来人说。 进来的年轻女子,脸上有一夜无眠的疲累痕迹,在听到护士的话时,欣喜及释然瞬间照亮了她的脸。 中年护士看着女孩的表情,心情也轻松了起来。昨天女孩赶到医院,看见车祸受伤而身上染血的病人时,那伤心欲绝的表情,以及她一整夜在病榻旁陪伴,无声哭泣的样子,都令人心疼。 护士转身出了病房,贴心的留给两人一点私人的空间。 女孩快速奔到夏慕华的床前。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会不会有哪里痛?要不要去请医师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担心死了……” 夏慕华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女孩过度热切的态度跟亲近的举动,让他觉得怪异。他轻轻甩开女孩握住他的手,在两个人之间设下了距离。 女孩连珠炮般又兴奋又喜悦的声音淡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像是有些被吓到了一般,抬眼看他,眼底写着浓浓的迷惑。 女孩疑问的表情再度令他皱起眉来。“非常谢谢你的关心。” 他的语气客气而且……生疏! 而他看着她的眼睛……那表情……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女孩呆掉了,心底深处涌上一股慌乱。像是要弭平那股慌乱一般,女孩急急问道: “你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我很好,除了有些头痛以外。真是对不起,你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情,你一定吓坏了吧?不过我应该没事。” 上班的……第一天? 女孩的心就好像被掐住了一样,瞬间紧缩。她感觉无法呼吸! “你在说……什么?”一开口才发现,她全身竟止不住的颤抖着。“你……该不会……不知道我是谁吧?” 夏慕华挑眉,仿佛女孩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柳伯生病了,你是代替他来家里帮佣的女孩。昨天柳伯有跟我介绍,你叫──嗯……对了,叫柳季雅对不对?” “昨天?” 对一直重复他话的女孩感到不悦,加上头又痛了起来,夏慕华不耐烦的说:“可不可以请你出去?我想休息!” “等等!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今天是几月几号?” “今天是二○○四年五月一号。不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好吗?我撞了头,但脑子没坏。” 柳季雅的眼睛瞠大,茫然的将他不悦的表情收入眼底。 像再也受不了他眼中的厌烦跟冷漠似的,她摇晃着身子走出病房。 她太年轻了,生命中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变故,一夕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她隐隐有种感觉,那就是对她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失去了,并且再也回不来了…… 忙碌的、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中,柳季雅茫然的呆立着,没有人停下来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没有人会帮助她,也没有人能够帮助她。 她就这么站着……模糊地知道有些事情,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样子…… ※※※ 第一章 星期六的下午,夏慕华约了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到家里小聚。 夏慕华的别墅位于市郊的山上。白色的外墙,赭红色的屋瓦,绿色的庭园,加上一个蓝色的游泳池,简直是装潢杂志里才会出现的梦幻之屋,市价估计起码上亿元。 这几年他的父母都搬到国外长住,所以这房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么大的房子,他一个单身汉是不可能自己打扫的,所以他一直雇有一个管家,一个负责打扫的欧巴桑,外加一个月来一次的园丁,跟游泳池清洁维护人员。 夏慕华负担得起这些,因为这些年来他在股票期货市场上赚的钱,已经多到足够他应付任何奢华的需求。 夏慕华──台湾有很多人听过他的名字,他的成功故事是所有人羡慕的焦点。股神、股王、投资之神、东方的华伦巴非特,这些都是人们给他的封号。 在他二十几接近三十年的人生当中,几乎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一路从名校毕业到美国攻读企管硕士学位,毕业后任职于华尔街金融公司。很多人一辈子想要追求的目标,他轻而易举的就已经达到。 若硬要说他无瑕的人生中,曾经有过什么不完美,那么大概就是他在几个月前曾经遭遇过一次车祸,在那场车祸中,他丧失了约半年的记忆。 不过,这件事情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所以他也很轻易的就把这小小的“障碍”抛在脑后了。 夏慕华跟好友江呈浩从游泳池起来,水滴从他的头发往下滑落,越过刚毅的脸部曲线,黝黑结实的胸膛,直至削瘦的腰臀跟有力的双腿。 江呈浩的身高跟他差不多,身材一样好,只不过线条比较修长。如果说一个是健壮阳刚型,另一个就是斯文帅气型,两个仅着泳裤的男人站在一起,确实是一幅足以令女人尖叫垂涎的画面。 坐在沙滩椅上看着英文小说的楚萱,将视线从书本移开,眯起眼睛看着向她走来的两个男子。她相信她的这两个朋友,绝对有令女人心动腿软的魅力,只可惜她不知道是太习惯还是太熟悉了,对他们的魅力已经有免疫力。 撩撩她的长波浪黑发,她微笑。“嗨!游完了?” “是啊!很过瘾。这几个礼拜都在赶一个比稿的案子,忙的都没空好好活动一下筋骨。”江呈浩转转脖子,甩动头颅,从一旁的桌上拿起柠檬水,灌进嘴里。 江呈浩是美商知名广告公司的台湾负责人,也是有名的创意才子,拍过的广告都令人印象深刻,引起很大的话题,甚至成为大学行销广告学的教材。 他出过一两本书,不是讲广告行销,而是绘本。因为点出了都会男女的心情,而大受欢迎。 另外,他有着完美的五官跟修长的身材,这一切优越的条件集于一身,让人不禁深深感叹上天的不公平。 “妳呢?这礼拜过的怎样?”喝光了一大杯的水,他用手抹了抹嘴,低头看楚萱。 “嗯。还是照常啊!不过下礼拜要出新书,往后可能会比较忙。” 楚萱常常上谈话性节目,是所谓的爱情问题的专家。那起因于她出了好几本谈论现代女性醒觉还有男女问题的畅销书,而这让她拥有一大票的崇拜者跟书迷。 她美丽、聪明、反应快,除了写书、上电视外,她还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工作──外商化妆品公司的行销主管。 “柳小姐,请再拿一壶柠檬水过来!” 身为主人的夏慕华对着屋里喊道,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早已习惯管家阴阳怪气的脾气的他,面对这种情形也只能苦笑。他知道她听到了,也会照他的要求把事情做好,只是态度实在…… 夏慕华跟江呈浩坐了下来,楚萱也把椅背拉起来,三个人在白色大洋伞底下边聊着天,边享受午后徐徐的微风。 说起这三个人的结识,其实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背景、成长环境,会走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他们小时候是读私立贵族学校,大学是上最高学府的热门科系,到国外念书回国后,又都各有成就。 夏慕华跟江呈浩是在大学认识的,一个是学生会会长,一个是副会长。楚萱则是比两人小几届,是他们的学妹。 “比稿的结果怎样呢?” “还用说吗?”江呈浩自信的扬起嘴角,“食品公司明年度一亿的广告预算,都落到我们手里啦!” 夏慕华用手摸摸下巴,“不错啊!不过……” “不过什么?” “最近市场传言,它的大股东有财务方面的问题,你跟他们做生意,可能要谨慎一点。” “我知道了,谢啦!”江呈浩知道夏慕华给的消息一定有依据,绝非空穴来风,更相信他的判断力。 要不是慕华有这样的功力跟眼光,如何能够在这人吃人的投资市场内生存,而且还游刃有余? 夏慕华突然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了?”楚萱问。 “头痛。” “是上次车祸的关系?” “是啊!从那时候开始,就间歇性有些头疼的情况。” “没再作过检查吗?”江呈浩问。 “有。不过医生说没什么问题。” 此时从屋里走出一个个子娇小、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楚萱跟江呈浩对女孩都不陌生,那是夏慕华家里的管家──柳季雅。 她很年轻,可是工作效率却远远超过她的年龄。她是原本管家的亲戚,代替生病的管家在这个别墅里工作,已经超过一年了。 人家都说新新人类是草莓族,禁不起一点压力、吃不了一点苦、负不了责任,可是这个柳季雅显然是一个例外。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壶加了很多冰块的柠檬水,还有一盘清爽可口的水果跟小点心。 东西准备得好极了,远远超过主人夏慕华的期待。只不过她脸上冷冷的,仿佛一丝情绪都吝于给予,只有那双过于明亮的大眼,隐隐透出一股桀骜不驯的光芒…… 她的脚步声很轻,动作很灵巧,除了夏慕华外,其他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楚萱继续着刚刚的话题,把身体倾向夏慕华,好奇的问: “你还是想不起那段遗失的记忆吗?” 夏慕华摇摇头。 “那种感觉很奇怪吧!想想看,生命中竟有一大段是空白的。”楚萱说。 夏慕华苦笑。“就是想不起来。也许你们可以告诉我,那半年我都在做什么?” “我记得你那时候好忙,根本很少联络。然后好像去了欧洲一两个月。”江呈浩说。 “我那时候刚好回美国总公司研修,所以也不了解你的情形。”楚萱又说。 “那就没办法了。”夏慕华耸耸肩,“我最好的两个朋友都不知道的话,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楚萱双手撑着下巴,嘟起红润的小嘴。“你怎么好像无所谓的样子?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嘿!你想想看,万一在这段期间发生什么大事呢?好比说……嗯……好比说你中了大乐透,结果你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把彩券当废纸给丢了。 或者说,你遇到一个绝世美女,跟人家谈了一场恋爱,结果你把人家忘了。人家在欧洲痴痴等你回来,你这个负心汉一直没有出现,过了二十年,一个长相酷似你的中法混血儿来找你验DNA……” 江呈浩噗哧一声,笑着打断她,“哇塞!楚萱,你可以写小说了!这么精采的剧情,亏你想得出来!” “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啊!”楚萱不服气。“在找出答案之前,不能否定各种可能性,这是科学的精神。” 江呈浩挑眉。“我告诉你为什么不可能好不好?第一,慕华不会有什么在欧洲等他的绝世美女,别忘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我们慕华这种人是不可能搞什么外遇的。 第二,如果有那种人的话,也早就该自己找上门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哪个女孩子会学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尤其以慕华的身价,哪个女人会简简单单就放弃?” 楚萱皱起柳眉。“江、呈、浩!你这个人很市侩喔!而且一点浪漫思想都没有。那些被你绘本迷倒的小女生,要是听到你说出这种话,啧啧……” 面对楚萱的批判,江呈浩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笑。 “我倒有个想法,比较贴近现实。慕华会忘记那段期间发生的事情,有两种情形,一个是没发生什么值得想起的事情,第二个情况是他不愿去想起。不是有种说法──人类会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吗?慕华那一段记忆,一定是潜意识里他想要抹去的记忆,所以想不起来更好,最好永远忘掉。” 夏慕华自从丧失那半年的记忆之后,表面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却不知为何,一直悬心挂意着,偏偏他怎么努力去回想,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听到好友的说法,夏慕华稍稍自那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中喘口气,所以他笑着回应: “是啊!呈浩说的有道理。会忘记一定是我潜意识想忘记,既然是我自己想忘记的,那又何必费心再去想起来?呵呵──” 他的笑声在刷的一声中被切断。他一时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感觉到从头顶到胸膛的一阵刺骨凉意。 抹去脸上的水滴,他大声诅咒:“这是怎么回事!?” 他回头,只见他那始终面无表情的管家,平静的直视他的眼睛。 “你疯了!?为什么把水倒在我头上!?”他发出难得的怒吼,同时站起来,严厉地瞪视眼前娇小的女孩。 柳季雅没有在他的视线下畏缩,相反的,那双深邃的眼里,还闪着两簇隐约的,与他不相上下的怒焰。 “很抱歉,夏先生。只是水壶太重了,我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 她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抱歉的样子。 可是她的话也没有破绽,她没有理由故意把水倒在他头上的,不是吗? 但,真的如她所说的,只是一时不小心的吗…… “算了。”夏慕华沉下脸,摆摆手,“你走吧!” “是。”她快速转身离开,就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夏慕华用毛巾擦拭着自己被柠檬水淋湿的头发跟胸膛。 “你……那个管家是怎么回事?”江呈浩望着柳季雅远去的背影,咋舌道。回过头,他看着夏慕华。“她刚刚是故意的,还是真是不小心的?” 夏慕华锁紧眉心。“我不知道。” 看夏慕华湿淋淋的狼狈模样和脸上的苦恼表情,江呈浩不禁笑了起来。“呵……你那管家蛮有趣的。” 有趣?夏慕华翻了翻白眼。如果现在身分互换,不知道江呈浩还会不会这么轻松地说有趣。 其实她这个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回她说他脸上有蚊子,便甩了他一巴掌,到现在他都还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那时她也和刚刚一样,用无畏、无辜的大眼直视着他,让他无从定她的罪。若硬要说她是故意的,又好像变成他无理栽赃。 所以他只好当作她不是故意的。 结果那个巴掌印迟迟没有消退,让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成为办公室的笑柄。对他专业的形象跟老板的尊严,简直是一大打击。 她是不是跟他有什么仇?或是他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努力搜寻记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算了,为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佣人伤脑筋,简直是浪费时间。夏慕华甩甩头,决定把关于那管家的事情抛在脑后。 抬起头,他对两个朋友说: “待会我请你们去一家新开幕的义大利餐厅吃饭吧!我听说不错……” ※※※ 柳季雅挺直着腰杆往屋内走去。 她脸上的淡漠表情,在走进厨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崩落。 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用手想要抹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好厉害、好厉害。 她慌乱的想拿纸巾擦脸,却撞倒了玻璃杯,里面的水流得到处都是。她没有心力去管桌上、地上的水渍,用纸巾蒙上了脸,就这么蹲在厨房的中间哭泣。 不应该这么做的……不应该这么冲动的……不是早已经告诉过自己要忍耐、要成熟、要冷静,但她刚刚的行为……简直幼稚到了极点…… 只是……她忍不住……她真的忍不住…… “可恶!可恶!可恶!” 她一闭上眼睛,夏慕华的脸立刻就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那是她永远忘不了也去除不掉的影像。 会忘记,是因为他潜意识想忘记…… 是吗?她是他想要舍去的记忆吗?她是他想要忘记的过去吗? 她咬住下唇,把呜咽锁进唇里,抓紧了胸前的白金项链,任那尖锐的尖角刺进她的手掌。 她抓得那么紧,小手变得苍白,一缕红色血丝缓缓滑落白色的手腕。 但奇怪的是,她竟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或许没有任何疼痛,比得上心被撕裂的痛吧…… 第二章 男人身上穿的、用的,通常都是名牌。有些东西虽然她看不出是什么牌子,或者根本没有牌子,但是光是看它的质感跟造型,便不难想象那个价钱。 所以当她第一次带男人到夜市时,男人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逛过夜市,她一点都不惊讶。 事实上,看着对面穿着高级休闲服的他,坐在拥挤的夜市摊位上,跟她分享一碗便宜的花枝羹时,她感觉比男人带她到任何昂贵的餐厅吃饭,都要来的让她开心。 她一定是看他看得痴了,她一定是露出了傻瓜似的笑容,所以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乱乱、短短的头发说: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开心?” 她摇摇头,冲着男人灿烂的笑着,“没什么。” 她没有告诉男人关于她的自卑,她没有告诉男人她的忧虑──他们之间年龄、家世、观念、生活习惯种种的差异。 她想,也许男人是懂她的,所以他跟着她来到这里,他试着去了解她、跟她呼吸一样的空气、分享一样的食物、过一样的生活。 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不善于将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却是个温柔的好人。 能够喜欢上这样一个男人,让她觉得好骄傲、好高兴。溢满胸臆的感动让她有种冲动── 她抬起身子,越过小小、窄窄的桌子,嘟起红唇,啾的一声,给了男人一个响亮湿润的吻。 不习惯在人前亲昵的男人,因为她的冲动举止而讶异的睁大了眼,随即尴尬的僵了身子。 她看到男人这个样子,随即哈哈大笑。 吃完了东西,他们在夜市里乱逛。 夜市的人很多,男人不着痕迹的用高大的身子护住她,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保护、被宠爱的。 忽地,她的视线被某个摊子上闪亮亮的饰品给吸引了。男人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挑选。 ForeverLove,心型项链上的两个字让她眼睛一亮。 “这是一对情侣项链,还可以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上面喔!”卖饰品的是一个胖胖的女子,她热情的为两人介绍。 男人微蹙起眉头。“想要的话,我带你去店里看看吧!”他轻声在她耳边说。 这个便宜的项链入不了男人的眼吧?她心里明白。 男人说的“店”,是他曾经带她去过的位于敦化南路上的精品店。那里的东西当然比这个小摊贩的东西美上几百倍、精致上几百倍,价钱也贵上几百倍。 可是她不喜欢男人送她那么贵重的东西,她宁可要这个简单的项链。 “我就是想要这个,而且这次我出钱!” 在她的坚持下,男人让步了。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模一样的项链,上面刻着── ForeverLoveM。H&Y。Y。 M。H。是男人的名,Y。Y。是男人喜欢喊她的昵称,雅雅ㄧㄚˇㄧㄚ。 ForeverLove……那是她最谦卑也最深沉的渴望…… ※※※ 天亮了,上班的人潮渐渐多起来,柳季雅把摩托车停在自家公寓楼下,爬上老旧的楼梯,回到家。 “妈!我回来了!” “噢!早餐在桌上。”柳妈妈吴阿娇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坐在餐桌前,柳季雅埋头吃起热呼呼的稀饭,配上酱瓜跟炒青菜。 “你晚上上课已经这么辛苦了,为什么一早还要去送什么羊奶?”吴阿娇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女儿一副奇.сom书饿鬼投胎的样子,不禁摇摇头,心疼的说。 “赚钱丫!”柳季雅头也不抬的说。 柳季雅就读某大学夜间部。以她的成绩念日间部不是问题,问题是她的爸爸是在菜市场摆摊的摊贩,赚的钱不多,而且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也还没毕业。 简单说,她的父母没有那个闲钱供她读书,再加上他们认为女孩子不用念那么多书,只要以后嫁个好丈夫就好了,所以并不赞成她继续升学。 继续读大学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不过想要念书的话,就得自己赚钱。 因此她选择了夜间部,这样她白天可以打工。 柳季雅做过的工作林林总总,从贸易公司的总机小妹,到便利商店的店员,加油站、速食店、租书店她都打过工,假日的时候也常常去兼差,比方清洁大楼。总之只要时薪高,她并不挑工作。 没办法,谁叫现在的大学学费越来越贵,物价也越来越高,当个苦哈哈的学生,就得自己想办法赚钱。 “赚钱身体嘛爱顾。”吴阿娇不赞同的说。 “我会啦!妈你不要担心我,我身体好得很!”她抬起头,对妈妈灿烂的一笑。 这个女儿一向是最贴心也最不让她担心的,吴阿娇对柳季雅真是心疼又爱怜。“我看妳不要做那些有的没有的工了。妳伯伯生病了,他说要找个人代替他在大房子的管家工作。我去打听过了,也拜托你伯伯让你去试试看了。” “管家?那是什么样的工作?” “不错的工作喔!妳知道伯伯工作的那户人家,是附近出了名的有钱人家,而且里头还有负责打扫的佣人,你只要帮忙把家管好就好。而且那屋子里现在也只有一个主人住。妳知道吧?只要服侍好一个老板就好了,工作轻松得很,还包吃包住。” “那薪水高不高?”这是柳季雅唯一关心的事情。 “五万。” “五万!?”听到这个数字,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去!我要去!” 对女儿的反应了若指掌的中年妇人嘿嘿一笑,拿出口袋里写着地址的小纸条。 “那!明天下午五点,到这个地方找你伯伯去。” ※※※ 那是一座令人咋舌的豪宅,柳季雅站在大门前,很不优雅的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有人真的住在这种,好像装潢杂志里面才会出现的房子里? 她想起自己的家──市场旁边的矮小平房,二十几坪的房子里挤了五个人。她一直不觉得她家有多小,直到现在看到一个光是前院就比她家还大的地方。 她摇摇头。 “丫头!发什么呆?” 一个低沉的声音让她把张大的嘴闭上。“伯伯好!” “别楞在那里,快进来!”给她一个严厉的瞪视,微微驼背的老人,不管她有没有跟上,就往里面走去。 柳季雅连忙小跑步的追上他的步伐。该死!不是生病吗?怎么动作这么快?她小小声的抱怨着,不过也不敢给老人听到。 她这个伯伯一向很凶,又没有一丁点的幽默感。 “真不晓得阿娇在想什么,我叫她给我找个可靠的人,却找了这么个小孩子……”老人倒是老实不客气地把心中的不满叨念出来。 柳季雅咬咬下唇,想想一个月五万块……五万块……五万块……重复在心里念了几遍,她挤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伯伯,你放心,我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做事很认真,也打过好几份工。” 老人瞪着她,许久,才移开目光,不情愿的说:“你是……还好……现在的小孩子都吃不了什么苦……可是我听说你还可以……” 看来她是通过老人的初步“面试”,柳季雅松了口气。开玩笑,她都辞了好几个打工,万一这个工作没着落,她就惨了! 接下来老人带她参观整个别墅,一边交代著作为一个管家要做的事情。 “你要记得,大少爷最不喜欢人家在他工作的时候吵他。大少爷喜欢吃的东西,我都记录在这本笔记里面了,你回去要好好研读。另外,这里面还有记录大少爷的生活作息、习惯跟需要的东西,你都要好好记在脑子里。知不知道?” 柳季雅一边接过老人给她厚厚的一迭笔记,一边暗暗吐了吐舌头。这个“大少爷”好了不起,她偷偷算过了,光是一个小时的时间,老人就提了“大少爷”这三个字五十六次──大约平均一分钟一次。 “这间是老爷的书房。” 柳季雅随老人走进一间已经有一阵子没人使用的房间。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奖状跟照片,所有奖状上的名字都是相同的,照片的主角也都是同一个人,从小男孩到青年的模样都有。 “我们大少爷从小就很优秀。你看看这些奖状。”老人骄傲的样子,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一样。 “大少爷很聪明喔!读的是美国哈胡大学。现在自己开公司,赚很多钱。” 是哈佛大学吧?她的头有点痛了起来。 是噢──“大少爷”很厉害、很聪明、很优秀,但那也只是因为他有一对有钱的父母,可以供得起他的学费。 哈佛大学的费用,可不是一般人负担得起的! 她瞪视着照片里的男子,嗤之以鼻。这种“大少爷”怎么会了解像她这样的平民,胼手胝足、靠自己力量念书的充实感?哼! 但照片里的男子阳光般的笑容,和知性脸庞上的神采飞扬,还是让柳季雅的心微微地波动了。 不得不承认,他很帅。不是像她同年龄的男生那样白白净净,带着脂粉味的好看,而是有着健康肤色、结实肌肉那种充满男人味的帅。 摇摇头,甩开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他帅不帅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来打工赚钱的。而他是她的雇主! 她很清楚,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会有交集…… ※※※ “这是我亲戚的孩子,我请她来代替我的工作。” 当天晚上,柳伯带着柳季雅去见她以后的老板。 “年纪不会太小吗?”夏慕华讶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短短的头发,一双过于大而黑的眼珠子,长而翘的睫毛,小小的脸蛋,小小的鼻头,小小的嘴巴,小小的个子,怎么样看都还是个小女孩吧? “她已经念大学了。现在在X大念夜间部。你别看她小,做事情倒是挺伶俐认真的。” “嗯。” 柳季雅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看照片是一回事,可是当那个人活生生站在眼前,所带来的冲击是没有办法想象的。 男人富有男性气概的轮廓、两道整齐的眉、深邃的眼眸,在在突显了他理性沉稳的个性。义大利手工制的西装和雪白的衬衫,更让他显得气势不凡。 她从来……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人…… 男人与老人的对话她没听进去,直到── “季雅!你发什么呆!叫人啊!”伯伯不悦的瞪视让她回过神来,随即闭上不优雅的嘴巴。 “夏先生。” 夏慕华觉得女孩的样子有趣极了,他不禁莞尔。 柳季雅看着他扬起了嘴角。他有一口健康亮白的牙,左边的脸颊还有隐约的酒窝。她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妳好!希望你在这里待得愉快。有什么不懂、不习惯的,可以直接跟我说。” 柳季雅的脸蛋儿红了起来,因为原本比她高了一个头,让她只能仰望的男人,为了配合她的高度,把身子弯了下来。这么一来,两个人的距离也就拉近了,近到她可以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看到男人放大的俊脸。 男人亲切而专注的双眼凝视着她。 “丫……嗯。”脑子好像变成一团浆糊,一向伶牙俐齿的柳季雅只能模糊的回答着他。 她乖巧的样子,雪嫩脸颊上红扑扑的样子,与毫不掩饰的直直盯着他瞧的样子,都让男人觉得好可爱。说出来可能对女孩不礼貌,可是她真的让他联想到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猫。 “我有预感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 再次对她微微笑,他走回书桌后面。 那代表着谈话结束。柳季雅却迟迟无法移开目光,直到柳伯叫唤她:“楞在那里做什么?走了!” “喔!好。” 她急急忙忙追上老人的步伐。 ※※※ 在别墅工作了几天,柳季雅的妈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她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好不好…… 这天早上,柳季雅又接到吴阿娇的电话。 “妈,我很好……伯伯已经去医院开刀了……对,现在别墅的工作就交给我了。” “会不会很忙?” “还好,事情不会很多,有固定来打扫的欧巴桑、有园丁、游泳池每个星期也都有专门的保养公司来做维修清理,我只要负责确定所有的事情都正常,还有就是准备早、晚两餐。” “你老板人怎么样?会不会很啰嗦?” “不会啦!老板人很好,而且他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很早出门,常常到晚上九点、十点才回家。” “妳要好好做ㄛ!这么好的工作实在很难找ㄟ。” “我知道啦!妈,你放心。你也要多照顾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嗯,就这样,再见。” 才刚挂完电话,夏慕华就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他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柳小姐早。” “夏先生早。” 她看着他,呼吸停顿了好一阵子。他就好像是从某个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或是某个品牌的手机广告里面的X经理。高级的手工西装穿在他高大挺拔的身上,看起来高贵极了。 她有点不想直视他。他的光芒照见了她的卑微,让她产生了不想有的自卑感。 有种人就是天生会让人有自卑感的啊! 柳季雅别过头,转身进了厨房。 她从伯伯那里听说,他每天进出金融市场的金额有上亿元,她听到他跟人讲电话的内容,也都是一些她听不懂的专业用语。 进到这栋大房子工作,不用一个星期,她就熟悉了他的作息,可是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她还是很清楚的感觉到,她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是说他有什么优越感或是会摆架子,相反的他对人很客气,就算是打扫的欧巴桑,他也会有礼的打招呼。她没碰过比他更好、更有亲和力的老板了。 可是他的谦冲有礼……却更让人清楚的分辨出他跟他们的不同。 他所拥有的从容、自信、优雅、翩翩风度,不是一天两天可以造就出来的,必定是长期优渥生活,跟良好的教养所培育出来的。 她把新鲜现榨的柳橙汁、生菜沙拉、培根与煎得软嫩的蛋放在他的桌上时,他温和地对她微笑并说声谢谢,随即将视线移到桌上的金融时报。他有边吃早餐边看报的习惯。 柳季雅知道他不会再抬头看她一眼了。 他对她的亲切仅是一种礼貌。 ※※※ 转眼间,在别墅工作的日子,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今天是礼拜天,柳季雅此刻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我这礼拜也不回去……没啦!星期天不用工作啦!只是我想在这里比较清静……你不用担心。工作很轻松,我很好,老板人也很好……唉呀,你有完没完,我都说很好,你就别瞎操心了!” 柳季雅挂上了话筒,一转头,竟看见夏慕华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啊!”吓了她一大跳。 星期日的早晨,这男人还是像平常一样的早起、一样的干净光鲜。 他对她扬起嘴角。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不,没什么。” “跟男朋友讲电话吗?” 她知道他这句话没有特别的用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就是涨红了,她还猛摇着头,用力得甚至感到有点晕眩。 “不是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那是我哥。” 她脸红的样子让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夏慕华呆了几秒,但毕竟是成年人了,他很快便排除那奇妙的心情,微笑着移开话题: “星期天你不回家吗?” “不了!礼拜六、礼拜天我爸妈市场的生意很忙,反正也不在家。我想待在这里。” “是吗?那好吧。” “夏先生要用早餐吗?” “今天你休假,不用麻烦了。” “没关系,只是准备早餐而已。我去弄。” “那就谢谢你了。” 夏慕华吃完早餐,就上楼回书房去了,柳季雅则从自己房间拿了几本书,走到屋外的游泳池畔。 天气很好,风很凉,空气很清新。她在池畔的躺椅上看她最喜欢的书。别墅很安静,她很快的就掉进了书中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见夏慕华手上拿着一本书,往这个方向走。 “夏先生!”她跳起来。 “嗨!你在这里看书啊!不错的选择。这也是我最喜欢看书的地方之一。今天的天气很舒服,正适合在这里消磨时间。” 是啊!柳季雅虽然同意,但可没忘记这是他的家,而她只是受雇于他的佣人。 她合上书本,想起身离开的时候,夏慕华喊住了她: “为什么要走?” “可是夏先生你──” “没关系,你不用在意我。”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如果还是离开,反而变得没有礼貌了。于是柳季雅坐回躺椅。 而夏慕华已经摊开他的书,开始看起来了。 她试着把注意力转回到刚刚在看的书上,可是却发现很难做到。他的存在让她很难去忽略。 用书挡住自己大半个脸,她偷偷瞄着他。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不像平时的三件式手工西装,会让人感觉到压迫感。白色的衬衫跟蓝色牛仔裤,让他看起来很年轻,有种浓浓的学生味跟书卷气。 他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晒得均匀而且肌肉结实的男性手臂。她喜欢他的手,无论是强壮的手臂或是修长的手指,甚至是修整干净的半椭圆形指甲,都让人感觉到他的力量。 柳季雅的心怦怦的跳动着。咬着下唇,她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跳声是否被他听见了。 他在看什么书呢? 她继续观察他,也想从他的阅读习惯知道他的喜好。 那是一本英文书。起先柳季雅以为大概是财经方面的书,然后她有点困难的读出书页上的标题── “克莉丝蒂!?” 她小小声的惊呼。她实在太惊讶了,他看的竟然不是什么经济学或是商业方面的书,而是看……侦探小说? 显然她的声音控制的不够低,夏慕华听到了,而且不只听到,还抬起头来看她。 柳季雅真的很想踹自己一脚,她尴尬的低头解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会看小说……” 他没有责怪她,反而伤脑筋似的偏头苦笑。“我就这个嗜好戒不掉。我最喜欢看推理小说,虽然工作以后变得很忙,可是每天睡觉前还是会看一下,最糟糕的是一看就停不下来,不看到最后知道凶手是谁,就睡不着。” 柳季雅听着他的话,眼睛亮了起来。 “我懂你的感觉。她设计的诡计都很精采,布局很完美,不到最后一刻真的停不下来。” “你看过她的作品?”他脸上出现又惊又喜的表情。“你也爱看侦探小说?” “对啊!克莉丝蒂、福尔摩斯、西村京太郎、赤川次郎……好多好多我都看过,也都很喜欢。” “日本的东西我比较少接触。” “那你一定要从这部作品开始看起。” 谈起有兴趣的话题,她便忘记了面对他会有的紧张与拘束,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她兴匆匆的把她正在看的书递给他,“这本!” 夏慕华微蹙起眉。 “这是漫画。” 色彩鲜艳的封面上,是一个长发扎在脑后的少年。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热情稍稍冷却下来。“谢谢。但是我不认为我会喜欢。” 漫画是小男生、小女生才会看的。他?不,他想他不会有兴趣。 “你不要看它是漫画,其实他的剧情编排都很有张力,诡计部分也都不落俗套,真的真的很好看!你一定要看!拜托!先看第一本,一本就好了,之后再决定喜不喜欢好不好?” 他无法拒绝那双仰望着他,并带着热切渴求的大眼睛,再说,他不记得他一向乖巧安静的小管家,什么时候曾经展现过像现在这样,好像小女孩一样的表情。 “好吧。” 他接过漫画书,翻开第一页。 夏慕华本来想很快的翻完,然后交还给她,有礼貌的跟她说:“不错,但不适合我。谢谢你。” 但是不知不觉间,他已把自己原先的计画给抛在脑后。 一口气看完一整本漫画之后,他抬起头,对她讲的第一句话是── “第二集呢?妳有第二集吧?告诉我你有!” 柳季雅咧开嘴笑了,她眼睛发亮,像夜空中闪耀的小星星。 她用力的点头。 第三章 她跟她的男人(嗯,她喜欢这个称号──她的男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他们的年纪、生活背景、观念,跟所认识的朋友,都有很大的差异。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对于阅读的喜爱。 星期六、星期日的下午,他们通常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游泳池畔,各自看各自的书,看完还互相交换。虽然没有交谈,可是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就很舒服。 他就算是专注在书本的世界里,偶尔还是会把手伸过来,摸摸她的头发,捏捏她的手。而她的嘴角会无法抑制地幸福扬起。 接着两人交换一个视线,一个轻柔而甜蜜的亲吻,然后又极有默契的各自回到各自看的书上面。 在很久以后,她才发现,这是她最怀念的时光…… ※※※ 发现夏慕华喜欢看侦探小说这件事情,让柳季雅很兴奋。她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也许是他们看起来那么大的差异下,竟然有一点点小小的交集。 那一点点的交集,让她快乐了好几天。 也因为这样的交集,让他们有机会聊开,分享了很多阅读的经验。虽然他看的是原文书,她看的是漫画,可是本质上是相同的。有了这点相同,他们的谈话就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的热络。 “如果你喜欢精采的解谜过程,紧凑的剧情张力,有一部经典作品你一定要看!” 讲到推理小说,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变成一个叽哩呱啦的小麻雀,跟他讲话也比较没有下属对雇主的那种谨慎小心。 她的热情和微笑似乎有感染力,让夏慕华的心情也变得很High。 但是他毕竟是大人,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他只是微微扬起嘴角,以一种神秘但是自信笃定的笑容面对她。 “是吗?我也有一本书想要推荐给你,保证你看了一定会爱上那个作者。” 他们的谈话到此,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他们没有透露一点线索,为的就是要给对方一个惊喜。 星期一夏慕华上班去,柳季雅趁着下山采买之便,跑到书店买了一本书。原文书比中文翻译本还要来得贵,她花了比平常多上两三倍的钱不是不心疼,可是想到他收到这本书时脸上的表情,她就觉得一切都很值得。 夏慕华在下班的时候,也特地请司机绕了一下路,到公司附近的书店去买书。 看着手中有点重量的书,想象她闪着兴奋光芒的眼睛,他不由自主的微笑了。 他的笑维持了好久,一直到上了车。 当他司机有一段时间的小周看到他的样子,高兴地问:“夏先生,你为什么这么高兴?是不是明天股票会大涨?” 他愣了一下,无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帮一个女孩买了一本书,会让他这么开心……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柳季雅正好也上完夜校回来。他们在门口相遇。 “送给你。” 他将装着书本的书店纸袋交给她。 她从纸袋拿出那本书后,眼睛睁得好大,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停都停不下来。 这本书是全球销量超过七百五十万册的“达文西密码”。无论是剧情、解密手法,甚至是架构布局都奇.сom书不俗,是他最喜爱的一本书。但是它却绝对不是一本会令人捧腹的搞笑书籍。 面对不是他预期中的反应,他皱起眉来。 “有什么好笑?” 柳季雅好不容易捧着肚子,暂停住笑。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着他,闪亮亮的眼睛像藏有着一个大秘密。“你上去换衣服吧!” 带着狐疑走上楼去的夏慕华,打开自己的房门,看见床边的桌上摆着一个包装好的书本。不用说,那是她送他的。 他打开它,睁大了眼睛,然后也像她一样大笑。 TheDaVinciCode── 那是他送给她的同一本书。 ※※※ 又一个周末。柳季雅仍然没有回家,夏慕华也没有出去,就像上个礼拜一样,他们两个人窝在游泳池畔看书,只不过这回他们之间多了一些可以聊的话题。 下午,柳季雅虽然不想离开,可是她得下山去,因为她已经计画许久想要买一个东西…… “夏先生,我等一下要出去买点东西。” 虽然是假日,没有义务交代自己的行踪,可是柳季雅仍然礼貌性的提了。 夏慕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莫名的怅然若失,不过他仍掩下这种奇怪的想法,对她说:“我知道了。对了,可以问吗?你要买什么东西?” 她的脸因为兴奋而有点热了起来。“我想去3C卖场,买一台笔记型电脑。” “你怎么去?” “骑摩托车。” “那太危险了,我载你去吧?” 对他的提议感到吃惊的不只是她,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最新的PDA。”他有些多余的解释着。 对柳季雅而言,这简直像作梦一样。 “你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可以吗?” “好!走吧!” 在他家工作几个星期,这是她第一次坐上他的车,柳季雅有些敬畏的看着高级进口轿车的胡桃木仪表板,她的屁股底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小牛皮,脚下的脚踏垫是很厚的地毯。穿着T恤、牛仔裤,脚上穿着夜市卖的399运动鞋的她,显得有点不自在。 “安全带。”他提醒她。 “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因素,她拉不开右上角的安全带扣环。他二话不说的凑过来,帮她系好安全带。 柳季雅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的身体如此靠近,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清香,混合着男性体味,沁入她的鼻翼。她可以感觉到彼此肌肤的接触,虽然短暂,但是带着轻微的电流窜过她的身体,让她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他发动了车子,视线就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柳季雅别过脸,死盯着窗外的景致,就怕自己脸红的样子落入他的眼中,泄露了她的心事。 “你要买什么样的电脑?有没有特别的需求或指定的机型?” 努力让脸上热度消散的她,差点就没听清楚他的问题。他就像平常一样跟她闲聊,适度的礼貌,适度的关心。她真羡慕完全不受刚刚那微妙的接触影响的他,却也同时感到一种自卑跟自惭形秽。 “丫……没什么,简单便宜的就好,我只需要文书处理用的而已。” 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只是“顺便”载你一程。 柳季雅在心里拚命的告诉自己这些话,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平常心对待。 “文书处理?大学的报告要用的吗?” “不,其实是想拿来写小说。” “你在写小说吗?” 听到他惊讶的声音,柳季雅才猛然惊觉自己透露了什么。 该死!她没打算说出来的,这件事情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都怪自己刚刚心不在焉! “不……其实只是……” “你写什么样的小说?” “大概……就是推理小说之类的。也不算正式啦!投稿过报纸几次……都还是短篇而已。” “能给我看吗?” 枉费她刚刚努力降温,现在脸又再度红了。 “不要!你会笑我。” “我保证不会。” “不行!我才不相信你的保证。” “我会去找!就算你不给我看,我也可以找得到。星期一我就叫我的秘书去帮我找出你曾经刊登过的文章。” 柳季雅绝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他的投顾公司向来以搜集各种资料闻名。而且该死的是,她刊登文章时用的是本名! “啊!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嗔怒的语气和又急又气的模样,让他很开心。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那种爱欺负人的男人,从小他就很理智,温文有礼是他给人的印象,可是……现在的他,却感觉逗弄这个小管家好有趣。 他一路都带着好心情微笑着,身旁的女孩则百般苦恼的皱着一张脸。 卖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柳季雅稍稍忘怀刚刚的事情。 她到处走走看看,偶尔也会用手去感觉商品的键盘跟操控性能。 夏慕华发现她停留在一个日本品牌前面许久,看着那台最新、最炫的笔记型电脑。那上面的标价几乎是她两个月的薪水。 “小姐,你在找什么样的产品?”服务人员过来招呼她。 “我要笔记型电脑,便宜的,功能阳春一点无所谓。” “那我介绍你这几款……”服务人员拿出几台笔记型电脑,跟她介绍。 这期间,她的目光多次飘向刚刚那台日本牌子的电脑。 “不能再便宜一点吗?”经过挑选……实际上她只是挑出里面最便宜的那一台,然后问道:“学生能不能算便宜一点?我可以给你看学生证喔!” 店员苦笑。“对不起,小姐,这已经是我们最低的价钱了。因为这个机型要停产了,所以才有这种价钱。” “你说这机型要停产,那万一有问题要维修怎么办?” “当然可能有些零件会找不到,所以才这么便宜嘛!” 眼见价钱上已经没有谈判的空间,柳季雅只好从别的地方下手。“那可不可以送我一些配件,像是电池什么的?” “小姐,你真的很会杀价耶!”店员苦着一张脸。“电池没办法送啦!太贵了。我送妳滑鼠好不好?” “可是万一以后我找不到这种电池怎么办?” 夏慕华在旁边一直沉默着,终于,他忍不住了。 “我们不买这台。”他对店员说。“麻烦给我看那边那台。”他指着柳季雅刚刚一直看的那台日产笔电。 “你干什么?”看着店员离开,柳季雅有点惊讶又有点生气。她好不容易跟店员ㄠ到一个滑鼠,还想继续努力下去,他却打断了她,而且还叫店员拿那台电脑!“你疯了吗?那台那么贵,我怎么买的起!?”她压低了声音对他说。 “我送妳。”他轻轻松松的开口。 柳季雅张大了嘴巴,过了几秒钟,大脑才恢复运转,也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她闭上了嘴巴,脸色变得惨白,然后又涨红。 “我不会接受这种礼物。”她板起脸来说。“我自己有钱,我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走向那个店员。“对不起,不用拿那台了,我就决定买刚刚那台,请帮我结帐。” 夏慕华惊讶的看着她的背影。她生气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的怒气。他想不到自己慷慨的提议,竟然会让她这样生气。他以为她应该会高兴的,他想看她高兴的脸,八、九万块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她生气了……他伤了她的自尊。 她的背挺直,头高高的仰起,他可以想象她抿紧的唇,跟微微翘起的小鼻头。她的自尊心强到令人心疼。 他看着她,心中突然涌现一种奇妙的,想要把她细瘦的肩膀揽在怀中保护的冲动。 柳季雅带着店员包装好的笔记型电脑,走回一直坐在原位,不知在想什么的夏慕华身前。 “对不起,我刚刚生气了。”她先开口。 “不,是我不对。” 他看着她,她的道歉令他再次有种震撼的感觉。 刚刚的事情让他更了解她。不接受别人的礼物,代表她的自尊心很强;主动道歉,代表她的个性坦率而直接。 她让他联想到水晶,透明、没有杂质、纯净,让人可以一眼就看透她的所有情绪,让人有一种想要拥有这样纯洁的欲望…… 他在想什么!? 摇摇头,挥去自己奇怪的想法,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想看什么吗?” “不。你呢?不是要买PDA?” “算了,下次吧!”那原本就只是个借口,至于他为什么要找借口送她,他自己并不想去深究。 ※※※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车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在经过一个超市的时候,柳季雅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想到家里的蔬菜不够了。你可以停车让我去买一下吗?” “那么就一起去买吧!” 柳季雅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跟她一起在超市闲逛。可是这件事情发生了,而且他的态度很自然。 “我来帮你!” 东西摆得太高,他会主动帮忙。 “买盒冰淇淋吧?你喜欢吃冰淇淋吗?什么口味的?” “都……都好……” 让她舌头变得不灵活,而且脸蛋泛起红晕的,是她突然感觉到他们的对话,就像是一对情侣或夫妻。 原来一起在超市购物,竟然是这么亲密的行为,她到现在才知道…… 她的脸比刚刚又更热了一些,赶紧掩饰地低下头,说:“快回去吧!冰淇淋会融化。” 他将购物车推去结帐,之后两人一起走出超市。 将东西放上了车,夏慕华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停留在身边,那个从刚刚就一直低着头的女孩。 “啊!头发。” “什么?” 柳季雅偏着头,那让她头上翘起来的那小撮头发,看起来更加明显。 他觉得她短发上的那撮头发很有趣,也很可爱。在能够用理智阻止自己之前,他已伸出手,顺了顺她有点凌乱的棕色头发。 柳季雅惊讶的冻住不动。 “你的头发,有一根翘起来了。”他为他唐突的举动做解释。 “噢……”她知道,那个地方是自然卷,不管她剪什么发型,那一撮头发就是怎么都不肯听话。柳季雅尴尬得连耳根都红了。 她下意识的用手去顺一顺右边耳朵上方的头发,想起那是他刚刚曾碰触过的地方,心跳突然加快了起来。 夏慕华简直忍不住要笑出来了。那撮头发在她胡乱的抓弄下,又翘起来了。 然而当他要再度去帮她弄头发的时候,突然瞥见她红通通的脸蛋,手指间还留有刚刚碰触到发丝,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触感,突然,他有种惊醒的感觉。 他在做什么? 夏慕华像掩饰尴尬般的说:“上车吧!” 柳季雅绕到助手席旁的车门,旁边正好有人经过,那人手里拿着饮料,仰头喝着。 柳季雅看了,突然觉得口很渴,有些懊恼刚刚忘记买饮料。 两人坐进车里,车开了。 “你刚刚发什么呆?”夏慕华问。 “感觉有点口渴,不过,算了,很快就到家了。” 夏慕华立刻把车子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 “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他又跑进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幸好没警察。”他笑着把水递给她,再次系上安全带。 他只买了一瓶矿泉水,那表示他不渴,他是特地为她买的。 柳季雅低着头,手紧紧握着那个矿泉水瓶子,感觉心跳的好快…… ※※※ “今天晚上吃什么?” 在车上,他跟她闲聊着。 “义大利面好吗?你喜欢奶油口味的还是番茄口味的?” “嗯……我喜欢你做的番茄海鲜面。” 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光听这段对话,可能会把他们当成一对伴侣吧? 柳季雅停止不了上扬的嘴角,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气球一样,如果不抓住,就要轻飘飘的往上飞了。 今天发生了很多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事情。他开车送她,他陪她逛街购物,他对她温柔体贴……虽然她曾经拒绝他的好意,让气氛一度有点尴尬,可是那并不影响后来的一切。 她不敢说他喜欢她,但是以女性的直觉,至少可以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什么”正在发生,至少他们的关系已经从雇主跟管家又进了一步。 她不敢想象更进一步是什么,但至少现在的她,可以享受一下这种模糊而暧昧的感觉。 车子平稳的进入别墅,他帮她把在超市买的东西搬下车。 “你先把电脑放回自己的房间吧!这些我来就好。”他自嘲的耸耸肩,“虽然很少进去,可是我想我还记得厨房在哪里。” 她莞尔一笑,他们的视线相对,片刻后,柳季雅有些腼腆的别了开去。 “谢谢。我东西放好以后就去厨房。” 快六点了,她想快些把晚餐准备好,不想让他等。 “嘿!”他喊住走在前面的她。“等一下把你的小说拿出来给我看!” “不要啦!” “妳就别藏了,反正我迟早会看到的。” 柳季雅跺脚。“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好啦!拿给你看就是了。可是你不准笑我!” 望着前方消失的纤细身影,夏慕华的唇扬起。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已经很久心情没有这么轻松愉快了。而最近这种情况常常发生,那样的心情也通常跟他这个管家有关。 他不想去深究为什么,也不想改变目前的关系,只想享受一下这种久违了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在走钢索,稍有一点偏差,他的生活就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眼睛里掠过一抹阴暗。 他将东西放进厨房,把该放在冰箱的东西放进冰箱,其他的就摆在流理台。 当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柳季雅已经从房里出来。她红着脸,咬着下唇,将一迭电脑列印的纸张交给他。 “你自己看啦!我……我去准备晚餐。” 躲进厨房的柳季雅,把自己投身在忙碌的切切洗洗当中,她不想让自己想太多,今天她已经够幸运了,幸运到自己都害怕下一秒钟会醒过来,发现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所以不要想太多。妈妈说过,太贪心的人是会把所有的好运用光的。 她煮了面,还做了看起来青嫩美观的沙拉,再加上浓浓的南瓜汤,一个精致而可口的晚餐就完成了。甜点是冰淇淋,一切都很完美。 “可以吃晚餐了。” 她走到客厅唤他。他微笑的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稿子,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电铃声响了起来。 “会是谁?”在这周末的夜晚?柳季雅狐疑的走出去开门。 雕花门外是一个穿着入时的女子,完美的彩妆跟发型,配上那最新一季的香奈儿洋装,让她就像是服装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儿一样。 “请问你找谁?” “不认识我?你是新来的吧?而且是这一个月才刚来的对吧?呵……我才出国一个多月,怎么慕华就请了一个新佣人。”女子嫣然一笑。“好了,快帮我开门,我要给慕华一个惊喜!” 柳季雅呆呆的开了门,呆呆的看着女子走进屋内。 她感觉一种从四肢渐渐涌上来的寒冷,慢慢将她整个人冻僵。 从落地窗,她可以看见女子进屋后,投身进夏慕华的怀里。 他的表情由惊而喜,也以相同的热情拥抱那女子。 他们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没有多久,两个人就一起走出屋外,他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在经过柳季雅的时候,夏慕华脸上掠过一抹歉意。“对不起,晚上我跟怡颖出去吃。” 柳季雅能说什么?除了“好,我知道了”之外。 那名唤作怡颖的女子拉着他的手,冲着柳季雅微笑,然后仰头含嗔带怨的嘟起红唇。 “慕华,你不对喔!新来的佣人都没有做好教育训练。她刚刚不知道我是谁,差点不让我进来呢!” 夏慕华敛下眼睑。“怡颖,这是代替柳伯来家里工作的管家。柳小姐,这是江怡颖小姐,她是──” “我是慕华的女朋友,你好!” “妳好。”柳季雅机械性的回答着,机械性的回给女子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了,慕华,我们快走吧!那餐厅总是一位难求。啊──我好想赶快去吃喔!在国外一个多月,我想死了那里的菜了!” 一直到引擎声远离许久,柳季雅才像突然醒过来一般。她缓慢的走回屋内,餐桌上还摆着两人份的晚餐,面跟汤大概都凉了吧?她恍惚的想着。 客厅茶几上翻看到一半的文章,躺在大理石的冰冷桌面上…… 孤孤单单…… 第四章 男人喜欢摸她的头发。 她的右耳上方有一小撮头发,总是固执顽强的不服约束,不管用再多发胶,过了几分钟它就又会翘起来。她都已经投降了,可是男人却不放弃。 看到它们翘起来,男人总会帮她顺一顺,拂过耳际的大手是那么的温暖,让她贪恋那样的感觉。 可是男人不总是好心的。他会帮她顺了一顺,然后像是玩上瘾一样的,又把她整个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要这样啦!”她总气嘟嘟的抗议。不可置信一向给人感觉成熟稳重的男人,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男人像是享受她的抗议般,呵呵的笑了。 她瞪他,狠狠的瞪他,他就喃喃说抱歉,然后把她搂进怀里,再次帮她顺头发。因为她太喜欢拥抱的感觉了,所以总是轻易的就原谅了他…… ※※※ “女朋友”回来以后,夏慕华就比平常更晚回家,更常在外面吃饭。一个星期下来,他们见到面的次数可以说是寥寥可数。 柳季雅知道她应该高兴,老板常常不在家,她不用准备晚餐,省事又方便。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星期六的早上,柳季雅背着背包走下楼来,背包里面放着的是几件她要拿回家放的东西。 “早!” 她有些诧异看见他这么早就出现在客厅。昨夜她回来的时候,他都还没到家。 他凌晨一点才回到家。那是她张着无法入眠的双眼,在听到熟悉的引擎声时,转头看床边的时钟上面所显示的时间。 “你要回家吗?”他扬眉,看着她一身轻便的服装跟肩上的背包,问道。 “嗯。”她简短的答。 彼此都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像是她之前说过周末不想回家,是因为家里没人…… 看着她的脸,夏慕华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窜过。 这个礼拜以来,他们碰面的时间少了很多,更别说像以前那样的聊天了。他觉得她沉默了许多。 突然间他意识到,不会再有了,那些共同讨论一本书的兴奋,那些相处时不需要做什么就很舒服的快乐,不会再有了。 是他的错觉吗?她原本粉红色丰腴的双颊,好像消瘦苍白许多,改变最多的,是那双总是闪着光芒的晶亮双眸,现在晦涩无光,宛如一只垂死的小动物,正在失去生命力。 他的喉咙仿佛哽着个难以吞咽的硬块…… 因为他其实知道她改变的原因…… 他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她低头从他身边经过。 “嘿,上次我看到一半的小说,回来以后怎么不见了?你又把它收起来了吗?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没有看到结局呢!”一种突来的慌张,让他唤住了她,他只想跟她说些什么,只想,多留她一些时候。 她转回身。 “是吗?”她轻声开口。然后,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嘲讽笑意。“我以为你没有兴趣了。” “怎么会呢?它们很有趣。” “很有趣吗……”她低着头,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我回来上班的时候会拿给你的。” 她顺从的态度,让他找不到跟她继续说些什么的理由。 “再见,夏先生。” 她走出了屋子。 夏慕华有种想要留住她的冲动,可是却压抑了下来。 他往后躺在沙发里,烦躁的用手耙了耙头发。 “该死!”他低咒着。 该死的是他! 他明明知道她喜欢他的! 她太年轻、太纯真了,不像成熟女人懂得运用妩媚的姿态,或挑逗的言词来吸引异性,她只会偷偷地看着他……可是,当她凝视他的时候,那倾慕的目光比任何诱惑都来得令他难以抗拒。 他不能否认自己确实被她吸引了。他喜欢跟她聊天,喜欢当他对她作任何一点事情的时候,她那带着羞怯的狂喜,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对她,有着一种成年男人对异性会产生的欲念。他想要摸摸那头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茶色头发,想要碰触那嫩白无瑕的肌肤,甚至想要拥抱她、占有她…… 那是一种微妙、危险、暧昧的冲动…… 他一直把自己克制在界线的这一头。因为他不像她那样年轻,因为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他们的差异、怡颖的问题,还有这种冲动究竟能维持多久……因为他随着年岁的成长,变得谨慎、变得太保护自己、变得自私…… 他以为只要紧守住那微弱的界线,就没有人会受伤。 但是事实证明── 他还是伤害了她。 夏慕华叹了口气,颓然仰望天花板。 窗外是个明朗的早晨,他想,他会怀念跟她在池畔一起看书的那些周末…… 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想念了…… ※※※ “慕华……慕华……慕华!” 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夏慕华这才被拉回现实。 他对面坐着的,是此刻看起来很生气的怡颖。 “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跟你讲话你一点都不专心,还一直看门外!外面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女朋友更吸引你吗?” 他无法回答她。因为他心中所想的是──现在已经是周日晚上九点了,“她”还没回来。这种话他怎么也不能告诉怡颖。 “对不起,我在想一些公司上的事情。” “你老是这样!”怡颖不悦的嘟起嘴。“我觉得你越来越不关心我了!我们交往是很久了,可是你可不可以对我再热情一点?你知不知道有很多男生在追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女朋友可不是没有人要的!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喔!” 夏慕华感觉头痛了起来,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就会让他头痛。 从开始交往到现在,怡颖从没停止责怪他这个问题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达到她的标准,也不知道什么叫作“不关心”、“不够热情”? 她的要胁,更是让他连最后的一点罪恶感都消失了。 嘴角扬起一个模糊的笑容,夏慕华对心情极度恶劣的女伴说:“别气了。明天你去逛街挑一件喜欢的东西,当我送你的赔礼好不好?” 交往久了,毕竟是有好处的,至少对于处理争议的方法,都有了一种默契。夏慕华知道陷入争论只会令他更加头痛,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投其所好。 果然怡颖的心情变得比较好了,也不再绕着原先的话题打转。 “我说慕华……”她撒娇的将两手攀在他的颈项,一股人工化妆品的甜香味刺入鼻翼,让他微微皱起眉头,然而她没发觉他的皱眉,继续娇声的说:“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是不是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结婚?是啊!他很清楚怡颖说的是什么。 没有道理不这么做,这点他也明白,他们在各方面都很适合彼此,相同的成长背景、教育水准,何况从大学开始,他们就是学校的模范校对。 为什么不结婚?怡颖那么骄傲的女孩子,都不知道跟他提了几次了,但他就是觉得好像……还不太“对”。 “我们下次再讨论这个问题好不好?你知道,我认为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从长计议。” 怡颖的脸冷了下来。她从夏慕华身上离开,拿起自己的皮包,由上而下的瞪着他。 “夏慕华,我太了解你了!你知道吗?你以那种上班用的外交辞令来打发我,是对我的一种污辱!” 说完,她忿忿的转身离开。 夏慕华低咒了一声。怡颖该死的说的对极了!她太了解他了,他们太了解彼此、太了解成年男女交往的游戏规则,他根本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真正的感觉。 他应该去追怡颖的,他应该跟她求婚,他应该像他一直所规画的一样,过一个安全、安稳、安定的人生。 但是为什么他的脑袋所想的事情,跟他的心产生了拉锯? 不知道!他现在好像什么都乱了。 而乱的根源,是那个该死的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女孩…… ※※※ 她刻意延缓回别墅的时间,因为如果他在家,她会害怕见到他跟女朋友在一起的画面;如果他不在家,她更会胡思乱想。 忌妒就像是一只潜伏在她内心的小虫,不时啃咬着她的心,并且逐渐壮大。 她根本无权忌妒,她又不是他的谁,顶多只是聊过几次天,一起去买过东西……现在想起来,她所拥有的所谓的“回忆”,竟然是这么贫乏得可笑! 她不能怪他,一切或许只是她的胡思乱想。 柳季雅把她的老爷摩托车慢慢驶向别墅门口,门口的一抹红色身影,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夏慕华的女友。 她涂满蔻丹的手拿着一根淡烟,黑暗让她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可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以感觉到她很不快乐。 一台宝蓝色敞篷跑车经过柳季雅的摩托车,直驶到怡颖的身前。穿着性感红洋装的怡颖,对驾车的男人艳丽的一笑。 接下来的画面让柳季雅的下巴几乎掉下来──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舌吻,然后怡颖拉开车门上车,两个人就这么扬长而去。 柳季雅有一刻呆若木鸡,然后她突然醒过来似的,匆匆把摩托车停好,就急急忙忙的往屋里跑去。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骑摩托车走夜间的山路是很危险的!”坐在客厅的夏慕奇.сom书华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带着责备。 柳季雅喘的不得了,她手指着屋外。 “你不……不会相信我刚刚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也许是见她回来所产生的安心感,再加上她的举动好像又回复到一星期前他们之间的熟稔,夏慕华的幽默感又回来了。“别说你见到鬼了。” “不是!”她一个箭步冲到他身前,认真的凝视他。 “你的女朋友!我看到她上了一个男人的车,而且……而且他们还……亲吻了……” 在她说完之后,他们彼此互视着对方几秒钟。 柳季雅猜测他的反应应该是愤怒、不敢置信、打电话去确认等等……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反应竟是── “是一台宝蓝色的跑车吧?” “咦?”他怎么知道!? 只见他平静的说:“我知道,那是怡颖的“朋友”。” “朋友?” “朋友、玩伴,随便你怎么说。我们交往很久了,中间也曾经因为工作或者求学的关系,没办法在彼此身边,所以各自找朋友变成我们的默契。” “这算是什么默契!?”她大叫。这对她而言太不可思议了!爱情不是最具有排他性和独占性的东西吗?他怎么能够坐视自己的女朋友跟别人在一起还无所谓!? 夏慕华的脸上出现无奈的表情,似乎像看着一个不懂世事的孩子般,凝视着她。 “我知道你不能够理解,因为你还太年轻,看什么都太绝对、太认真、太感情用事。可是现实不是这样的。人都会有欲望,一夫一妻制根本不符合人性。我跟怡颖都知道,我们是对方最好的人生伴侣,我们的家世、背景、熟悉的社交圈都相同,但是偶尔,我们也会受到某种外在的诱惑,这时候我们会给对方一些空间。玩玩没关系,只要在不影响我们的关系的范围内就可以。” 听着他的话,她惊讶的张大嘴,随着越听越多,她的脸越涨越红。等到他说完之后── “放屁!放屁!放屁!”她根本顾不得形象了,她真的太生气、太生气了。“你说的那些都是放屁!狗屁不通!你想要知道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够这么“成熟”、“理性”的面对感情吗?那全都是因为你、不、够、爱、她!” 她瞪他的眼睛里,像是闪着两簇烈焰,整个人也好像置身在一片火红的光圈中。 夏慕华震惊的无以复加。他没有办法反驳,她的话让他有种兜头淋下一壶冰水的感觉。 她可能是对的吗?她虽然年轻冲动,可是对于爱情,她其实懂得比他还多…… 柳季雅没有去管他的反应,低下头,忿忿的咒骂,然后越过他上楼去。 她的眼泪在转身的那一刻,滑落。 她也是他的“玩玩”而已吗? 可恶!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 柳季雅曾经懊恼,要是她不是读夜校的话,他们能有更多见面相处的机会。 而现在,她却暗自庆幸这样的情况。 她没有办法面对他,在那天自己那样情绪失控的发泄过后。更深一层的理由是,面对一个你喜欢而他不喜欢你的人,那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的情况,每天、每天变得更严重。 听到他车子的声音,她会心悸;整理房间的时候看见他的东西,她会怔怔地发好久的呆;打开冰箱看见那天买的却根本没有机会吃的冰淇淋,她会莫名其妙的开始哭泣。 这两个礼拜以来她掉的眼泪,恐怕比她这辈子加起来的量都要多。 她想要忘记他,想要将这段没有希望的单恋抛在脑后,重新过生活。可是你要怎么忘了一个人?当你跟那个人处在同一个屋檐底下…… 这天,夏慕华出门的时候说过不回来用晚餐,因为晚上有一场社交晚宴要参加。 社交晚宴,那又是另外一个让柳季雅感到挫败的字眼,因为她可能一辈子跟这几个字都绝缘。原本,他们的世界就全然不同。 他很晚才回来。听见熟悉的车声驶进别墅,柳季雅跑出房门,她从所站的暗处看见夏慕华拥着他的女友走进来。穿着露肩黑色晚礼服的怡颖,比平常都要来得性感迷人,她软软的靠在夏慕华身上,嘴角带着迷茫的微笑。 她可能喝醉了,脚步不是很稳。可是有夏慕华强壮的臂膀支撑,她根本不用担心会跌倒。 穿着比平常更加正式的燕尾服,夏慕华比以往柳季雅所看过的他,都要来得帅气挺拔。他跟怡颖在一起,宛如一幅俊男美女的优美图画。 而她自己则只能躲在这个角落偷看…… 也许从不知轻重的喜欢上那个自己无法企及的男人的时候,就注定了自己今天躲在角落偷看的命运…… 柳季雅看着两人的身体,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紧靠在一起往楼上走,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这一夜,她几乎未曾合过眼。 她本以为心不可能被伤得更重,但是隔天当她看见他跟怡颖一起从他的房间走出来的时候,那股绝望的感觉几乎将她击倒。 于是她把两人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便躲进厨房里面。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也很胆小,可是她再也受不了了。她不能想象面对他们,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公私分开,至少她可以把管家的角色扮演好,但眼前的事实已经证明,她根本做不到。 任何事情都有极限,她想,也许她的极限已经到了…… ※※※ 夏慕华今天比平常累好几倍。不是因为最近工作量大,而是昨天晚上参加了一个无聊到极点,但是又不得不出席的宴会,还因为怡颖喝醉了,他照顾了她一夜。 晚宴上,怡颖故意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亲密热舞的行为,已经够让他觉得反感,那种感觉不是忌妒,而是不悦她违背了他们的默契。加上她的醉态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他又不能丢下她,致使昨晚他对她的容忍度,几乎濒临爆发的地步。 以往他一直很满意跟怡颖在一起的感觉,虽然没有小说家笔下的轰轰烈烈,心跳加速,但是至少是平淡而愉快的,他一直相信这就是他想要的关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越来越无法忍受怡颖。 他发现她谈话的内容永远绕着“她自己”打转。不是谈最新一季Chanel又出了什么服装,就是LV在哪里开了一家旗舰店,或是她想要什么东西,想去哪里旅行,想买什么……那些话题让他厌烦,也让他怀念起跟某个人聊天时感觉到的快乐和契合。 至此,他才发现他跟怡颖其实并没有共通的话题、共同的兴趣。他不知道以前他为什么一直认定,自己跟怡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能够彼此了解,也比较适合对方? 然而,为什么都交往这么久了,现在才对怡颖感到不满、不耐烦? 其实夏慕华心里清楚是为什么。不自觉地,他脑中浮出一些影像── 一个指着他鼻子大骂放屁的女孩,一个可以了解他对达文西密码热爱的女孩,一个总是张着一双大眼睛,不自觉流露出倾慕的目光看着他的女孩…… 如果,他真的对自己诚实的话,他会承认自己早就被这女孩吸引了。 可是他真的可以放任自己的感情超越理智吗? 那会成功吗?都已经快要三十岁的人了,他要抛弃自己平稳的人生,放弃交往多年的女友,投入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吗? 在回家的路上,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想着这个问题。天知道他每天处理超过十亿元的金融市场交易,可能在一天之内赚进上亿,也可能赔光所有,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决定比现在这个更难…… “夏先生,到了。” 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他从车子里出来,仰头看着亮着灯的屋子。 她可能还没下课吧?可是他却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见她。 昨天回来得太晚了,早上也没有看见她。 虽然在他厘清自己的感觉之前见面也只是尴尬,可是想见到她的心情,却是怎样都抹灭不了的。 他走进屋里,餐桌上有她上学前准备好的晚餐。他扬起嘴角,那全是他最爱的菜。 脱掉西装外套,坐下来,正打算大啖美食的时候,一个躺在餐桌上的白信封,引起了他的注意。 夏慕华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他迅速的拆开它,看了里面简单的内容之后,即刻大声诅咒。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他冲了出去。司机已经下班了,他拿了车钥匙,上了车,油门一踩,车子以飞快的速度往漆黑的山路冲去。 他不知道有几年不曾用这种几乎称得上自杀的速度开车了。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无法想,脑中只有一个令他恐慌的念头──她要离开了! 没有了管家与雇主的关系之后,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他的心就狠狠地揪紧…… 车子终于到了她的学校门口。夏慕华现在才想到,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教室在哪里,什么时候下课,他甚至不知道学校还有没有其他出口。他只能等,期待她会从这个大门出来。 过不了多久,他听到钟声,看到有学生陆陆续续从校门口走出来。他张大了眼睛,努力在那群年轻男女中搜寻。然后,他看见了她。 不顾停在红线的数百万顶级轿车,夏慕华跑向前,一手抓住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脸看来很苍白,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令人心疼。 “你留下那封信是怎么回事?说什么要辞职?到底为什么!?”他怒吼,旁边经过的学生都对他们行注目礼,但是夏慕华一点也不在乎。 “我不想做了。”她挣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在两人之间隔开距离。 那种情况让夏慕华心里很不舒服。 “不行!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对了,你不是需要钱吗?你以为在别的地方可以找到像这样高薪的工作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季雅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头低低的,一句话也没有说。 “是工作太累?薪水太少?我可以给你加薪,你想要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她终于开口。 “那是什么问题?什么原因让你非得要离开不可?” 她抬起头,凝视着他,眼里闪过一种深沉的痛苦。然后,她凄楚的笑了。 “我喜欢你。”轻声但坚定的,她说。“我一直喜欢着你,所以我不能再为你工作了。” 夏慕华怔住了,心中强烈的震撼,让他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柳季雅丢下他离开,而勉强忍住的泪水,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终于流了下来…… 第五章 “你爱我吗?” “你真的爱我吗?” “会爱我很久很久吗?一直不会变吗?” 她知道自己很无聊、很多疑,可是每次她都要一再追问男人同样的问题,因为她对他们的感情很没信心,对自己也很没信心。 男人会喜欢她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仍像梦一般,感觉极不真实。 男人不厌其烦的回答她的问题── “我爱你。” “我很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事,像爱你那样让我失去理智。” 他不只用言语给她安全感,还用温柔的亲吻、无止尽的拥抱来证明。 她永远忘不了的是那最浪漫的一夜,男人选择了一首歌送给她。 在男人怀中,她慵懒的享受着男人的体温,两个人什么事情都不做,就是不停的亲吻、拥抱、相视微笑,一整个黑夜和早晨…… 那时候从CD音响里,不断播放着他送她的歌── “nothing'sgonnachangemyloveforyou……” ※※※ 他不行了…… 他根本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的,许久许久,他只能坐在沙发上,茫然的想着── 他不行了…… 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她苍白的脸、她坚强挺直的身体,以及她说着最后那一句话时,泪光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不落下来的样子…… 她哭了。 他知道她一定哭了。或许她已经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自从他的“女朋友”出现后,她就完全失去了那纯真而甜美的笑容。想到她不知道曾经躲在暗处哭泣过多少次,他的心就好痛。 “我喜欢你。”她说。 他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却不知道竟会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她喜欢我……”夏慕华频频低喃,“她喜欢我……” 这几个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带着一股暖流通过他的四肢百骸,渐渐地,他的麻木彻底地解除了,平稳的心开始强烈地鼓动,他感觉全身有一种力量让他想大叫,有一种冲动让他想要做些什么,有一种渴望强烈得让他控制不了! 见她! 他想要见她! 已经是半夜两点了,可是夏慕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时间,他奔上书房,那里有她的员工资料,里面有她家的地址。 他抄了那个地址,就匆匆出门去。不到半个小时,他已来到山下一个又老又旧的公寓前面。 因为他的车声,公寓里不知道哪一户的狗儿狂叫起来,接着是有人的咒骂声。这时,他才注意到时间有多晚,根本不是个适合按人家门铃的时间。 对了,幸好他有她的电话。 他拨了她的手机。 她会不会关机?会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在拨号的时候,他脑中不断想着这些问题,并且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微微的颤抖着。 紧张。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紧张,甚至比大学联考或面对大客户的时候,都要来得紧张。 “喂?”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鼻音的女声,夏慕华松了好大一口气。 “是我。” 一阵长长的沉默。 “有什么事吗?” “我能见你吗?我在你家楼下。” “什么!?” 公寓楼上的某一个窗户被打开,一个小小的头颅探了出来,夏慕华渴望的看着那张小脸。那张几乎每天都会见到的小脸,如今却让他有种全身通过微量电流的感觉。 “我能上去找你吗?” “不行!”她很快的否决了。 他失望透了。他的情绪第一次有这么大的起伏,现在他才知道,她竟然有掌控他欢喜与失落的力量。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迟疑的开口:“我下去好了。” 他又兴奋期待了起来。 关上电话不久,公寓一楼的铁门打开,短发女孩从门里走出来。 她的脸还是很苍白,没有刚睡醒的样子,显然也跟他一样无法入睡。 而她那红肿的眼睛就像是兔子一样,不出他所料,她哭了,也许还哭了很久。瞬间,自责、心疼、难过,又有点快乐的感觉,在他心里翻腾着。 “你有什么事?” 她微蹙着眉,双手抱胸,好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似的,一直微低着头。 “上车说吧!” 她咬了一下唇,终于点头,上了车。 车子的空间相对来的小,黑暗但亲密的气氛,让柳季雅有些不安。 “到底是什么事,快点说好吗?很晚了,我想睡觉了。如果你是想说服我继续在你那里工作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已经决定──” 她的话没有办法继续,因为她的视线被挡住了,而且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嘴。 她……被吻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你……你……”摀着嘴,她惊骇的张大眼睛,结结巴巴的开口,可是根本就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又惊又慌又不知道怎么办的她,眼泪就这么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你很爱哭耶!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他叹息,抽出面纸,温柔的抹去她的泪。 “我才不爱哭!还不是因为你……”说着,她又哭了。 心疼的继续为她拭泪,他又叹口气。“真的那么喜欢我?” 无法反驳,却又不甘愿承认,柳季雅只能睁着一双泪眼,瞪着问出这个问题的男人。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嘲笑我的?” 他摇摇头。 “那你──” “我来,是想来告诉你两句话。” “哪两句话?” “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她的小嘴张成一个O型。 夏慕华笑了。她可爱的模样让他笑了,好几个礼拜以来,困扰他的重担消失了的快乐,也让他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在挣扎、犹豫什么,这两句话其实说起来一点都不困难,只要诚实面对心里真正的声音就行了。 他倾身去吻住那两片诱惑着他的红唇,夺去了她说任何话的机会,也证明了他是说真的。 ※※※ 当怡颖接到夏慕华的电话,说他待会要来找她的时候,高兴地笑弯了眉毛。 “好啊!什么时候?” “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可是我还没下班耶!” “没关系,我上去找你,有事想跟你说。” “好啊!” 夏慕华在几分钟之内,就到了怡颖的办公室。她笑盈盈的在门口等他。 “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来我公司找我。我好高兴,我们交往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约你你才出现。” 是这样吗?夏慕华听到怡颖的话,才蓦然注意到他们的关系,原来一直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主动找怡颖,因为他从来没有一种想要见她的强烈渴望,而且她都会主动来找他,所以他也就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但现在,他已经深切体会到,强烈想要见到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突然想来找我?” 他表情复杂的看着她。 意识到办公室女同事好奇的盯着她的男朋友瞧,怡颖心里很得意,故意亲密的拉住他的手。 “走,我们去会议室谈,比较清静。” 关上会议室的门,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后,夏慕华看着怡颖的脸,说: “我们分手吧!” 怡颖呆了一会儿,在搞懂他说什么之后,随即歇斯底里的哭叫起来: “为什么!?我不接受!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们都交往这么久了!我有哪里不好?你说!” “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抓住他的手臂。“不要这样。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不会再跟别的男人出去玩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我跟Richard没什么,我早就告诉过你,那只是玩玩而已,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立刻跟他断的干干净净!” 夏慕华苦笑地凝视着她。 “怡颖,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并不会想要要求妳跟别的男人断的干干净净。” 她睁大了眼睛,然后,慢慢的从他眼中体会了他的意思…… 她放开了他的手。 “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从开始到现在……”她失神的说,“一开始就是我先追你的……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会有不一样……我们这样不好吗?反正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就这样在一起?我不会要求你爱我像我爱你那么多啊!” 她哭了,眼泪不停的掉,弄花了化着浓妆的脸庞。 “对不起。”他只能这么说。 怡颖持续哭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用夏慕华递给她的面纸擦眼泪,用力擤鼻涕,然后终于停止了哭泣。 抬头看他,她自嘲的扭曲了嘴角,“算了,我早就知道不可能会成功的,一直以来我都只是在自欺欺人。” 虽然她脸上已是狼藉一片,全然没有了平日的艳丽光彩,但夏慕华还是觉得认识怡颖以来,此刻的她最美。女人的坚强跟勇敢,让他非常赞赏与佩服。 “我很遗憾。”他很诚心的说。“我也曾经认为可以成功。” 怡颖抹掉最后一滴眼泪,离开他身边。 当她的手碰触到门把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夏慕华不想瞒她,于是点了点头。 “哼!我就知道!可恶!我好不甘心。” “对不起,但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这种话竟然会从你口中说出来!?”怡颖恨恨的咬牙。“她到底是谁──不,算了,我不想知道。知道以后我会一直想,自己到底是哪里比不上她。” 她用力的拉开门,又用力的甩上。 夏慕华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他很感谢怡颖,她的态度成熟而理性。 她是个美丽又高雅的女人,是任何男人都会心仪的对象,可是他现在的一颗心,只系在另一个女孩的身上…… 夏慕华离开了怡颖的公司,他拿出手机,拨了那个他一天要拨好几次的电话。 “你在做什么……我待会就回去。嗯……” 结束通话以后,他嘴角的暖意久久无法散去。 他意会到自己竟然看着手机发呆,不禁摇头叹气。 自己的行为多像个青春期的男生!如果怡颖或是他那两个好朋友看到现在的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 这是柳季雅第一次来到夏慕华的公司。 她骑着摩托车绕了几圈,好不容易在小巷子里面,找到一个刚好可以挤得进去的停车位。这附近果然是寸土寸金,连停个车都很困难。 簇新的办公大楼,用深色的大理石装潢的气派十足。柳季雅走进挑高的大厅,忍不住仰头看看上面的水晶吊灯。 “哇!” 晚上七点钟,在这栋大楼出入的人还是很多,穿着西装、套装的男男女女从她身边走过,相形之下,她一身的衬衫、牛仔裤,显得格外突兀。 她感觉到旁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只想赶快上楼见到他。 “我找夏先生。”她对着柜台的总机小姐说。 “是送快递的吗?我签收就可以了。” 柳季雅瞪大眼睛,随即涨红了脸。“不,不是,我是夏先生的……ㄜ……管家,送东西来给他。” 她看起来真的很像送快递的吗?柳季雅不由得在心里哀叫。 总机小姐微笑。“夏先生的办公室就在最里面。” “谢谢。” 通过了总机小姐那一关,柳季雅经过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面每一个人的桌上,都有一个以上的液晶萤幕,上面跑着各种复杂的图形跟数字。每个人不是忙着讲电话,就是忙着打电脑,没有一个人有空看她一眼。 她终于到了夏慕华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开门,走了进去。 他看见她的时候,脸上掠过又惊又喜的表情,那稍稍减缓了她进这栋楼以来,所涌现的紧张感。 手摀住正在通话的话筒,他对她说:“妳等我一下。” 柳季雅点点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正用英文跟电话那头的人交谈,他说的又快又长,而且中间还夹杂着很多专有名词,柳季雅只听得懂一些。 既然不太懂谈话的内容,那就只是看他吧。 她发现他工作的样子,比平时更加迷人,无论是皱着眉头、轻敲着桌面,或是冷冷的对对方下命令,都格外有魅力。 这个又帅又了不起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耶!她好想对着全世界大叫。 盈满胸臆的感情好像就快要爆发出来,让她只能低头摀住自己的心脏,拚命地喘气。 这是真的吗?他真的属于她吗?会不会是作梦?他这样的男人会看得上她吗?她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啊! 偶尔,这种想法会出现。虽然两人已经交往了一个多月,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而且她也知道他已经跟原来的女朋友分手了,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很多。 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她有些丧气的垂着肩。 “你的表情还真是丰富。” 男人低沉的声音让她猛然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他含笑的眼。 “过来啊!” 听到他的声音,柳季雅眼睛一亮,就像是一只寂寞的等待主人召唤已久的小猫,立刻飞奔到他的身边。 他抱住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已经变成一种习惯动作,他老是会帮她顺一顺那一撮顽皮翘起来的头发。 “怎么会突然跑来找我?” “你最近都很晚回来。”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现在放暑假,不用上课,我怕你饿着了,所以就带东西来给你吃。” “你来找我我很高兴,可是你是不是又骑摩托车?你知道我不喜欢你骑山路,下次叫司机载你好吗?” “嗯。”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感受到他话里的疼宠,柳季雅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个时刻,她才有种真实的安定感,感觉到他是真的属于自己的。 “我这几天忙着工作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想把工作赶完。” “赶完?” “因为我想休个假。天知道我从美国回来以后,就没有休过一天假。” “好可怜。”她摸摸他的脸。 “妳呢?长长的暑假有什么计画?” “没有。就工作啊!你忘了,我还领你的薪水呢!” 他的脸上出现一个神秘的笑容。“是啊!我差点忘了,你算是我的员工,那么,夏小姐,你的老板要求你出差两个月,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出差?”没听过管家也要出差的。 夏慕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袋。 “今天才确认的机票。” 在他微笑的注视下,柳季雅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个信封袋,里面是两张欧洲来回机票。 “我一直很想照着达文西密码所描述的场景走一遍,看我们能不能发现关于圣杯的蛛丝马迹。妳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找寻遗落的圣杯?” 她的回答是──兴奋尖叫地抱住他! ※※※ 在欧洲的两个月,是柳季雅一生永远难忘的记忆。 他们的足迹遍及英国跟法国,自己开车,自己找地方住。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把他们当成是对新婚夫妇。 他没有否认,她也不想否认。 她觉得真的有种夫妻的感觉。因为在这段时间里面,他们只有彼此,没有需要考虑的事情,诸如现实的差异、未来的不确定性等,她可以完完整整拥有这个男人。 她每天每天都是那样的幸福,唯一的苦恼是晚上不敢睡觉。 而他看着她明明累得快睁不开眼,却还是硬撑着说要看电视,不肯闭上眼,忍了几天之后,终于在某一个晚上,他忍不住问她: “你为什么不睡?” 逛了一整天的博物馆、美术馆,早已累翻了的柳季雅,眼皮就快要闭上了,迷迷糊糊间,她说出了自己内心的话: “我不敢睡觉啊……睡着了,万一醒过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怎么办……” 她的声音渐渐淡去,接着传来规律的呼息……她睡着了。 女孩可爱又愚蠢的话,还有那天真无邪的睡脸,都让他失笑。可是再深一层探究她话后的原因,他又不禁心疼起来。 他要怎样才能给她足够的信心跟安全感,让她知道他们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呢? “我爱你。”他在熟睡的女孩耳边轻声的说。 像是一种承诺,也像是一种咒语,他继续说着:“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永远……” 女孩没有醒过来,可是她在梦中甜甜的笑了…… 笑的好幸福……好幸福…… 第六章 在欧洲的时候,他们曾经参与了一场嘉年华会。 实在很难想象,原本古朴平凡的小镇在经过妆点之后,会变得那样华丽。所有参与嘉年华会的人,都尽其所能的打扮自己。他们也许只是单纯的肉贩或是公务员,可是戴上面具,穿上了特制的服装,他们仿佛都变成了古代的英雄人物,或是能倾倒众生的美女。 被这种气氛感染了,他们也各买了一副面具。 戴上了面具,他们很快地就融入了狂欢的民众中。没有人会去注意他们的肤色,在嘉年华会的期间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只是投入这场欢宴的一分子。 嘉年华会的高潮,是在小镇的中央所举行的烟火表演。 成千上万朵的烟花,在小镇上空爆开成一个个的绚烂跟赞叹。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兴奋的抓紧了身旁男人的手,每个烟火都让她发出惊呼跟尖叫。 “你看到没有?刚刚那个!好漂亮!” 在男人的眼里,没有一个烟火比得上女孩眼里闪动的光彩。 男人宠溺地低头对她微笑,然后在漫天的烟花灿烂中,他捧起她的脸,深深的吻住了她…… ※※※ 再长的假期终会结束。柳季雅快要开学了,夏慕华也不可能抛下他的公司不管。 但是幸福的时光,并没有因为假期的结束而结束,反而延长到每天每天的生活当中…… 周一到周五,他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能够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于是周末的时候,他们会排开所有的聚会,任何朋友来找也都说没空,以期能尽量腻在一起。热恋就是这样,除了恋人之外,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有时候不一定要做什么,就算整天躺在游泳池畔看书,只要一抬头可以看到对方,他们就会觉得很温暖、很快乐。 他们有时候会一起去逛街、买东西,柳季雅会带他去他很少去的夜市逛逛,但更常的时候,夏慕华会带她去他常去的高级餐厅或是精品店。 “不要再送我东西了。”她会抱怨他常买东西送给她。 “它们都很适合你。”夏慕华喜欢装扮她。在他眼中,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值得最昂贵、最美丽的东西。 但,柳季雅并不太喜欢那样的感觉。 她有些感伤的叹气。“你这样下去会把我宠坏的。如果我渐渐习惯了这些东西,万一以后……我们分开了……我该怎么办?” 她又来了,老是这么悲观,这么没有信心!夏慕华紧紧的抱住她,“傻雅雅,我们不会分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就是要把你宠坏,这样你就永远离不开我了。” “真的吗?”她抬起眼,笑了。“永远?” “永远。”他重复着誓言。 她踮起脚尖,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他。 那个甜蜜的吻,很快的变成点燃欲望的引信。从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变身成为脑中只有狩猎的饥饿野兽,并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他热切的吻着她的唇,吻着她的颈项,一手急切的剥开她身上的衣服,一手撩起她的裙襬,抚弄着她的双腿内侧…… 她被他弄得又痒又麻,心跳的好快,脸好红,双腿颤抖的几乎瘫软在地上。 一时还无法理解她那个平常优雅,甚至有些严肃的情人,为什么一下子变成色中饿鬼,她只是有些羞怯的推开他。 “别……我们还没吃晚餐……” “有什么关系?”男人不管,一边在她的脖子、胸前,印下一个又一个吻痕,一边继续剥着她的衣服。很快的,她就在他怀中赤裸的喘息…… 云雨过后,他们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他的手爱怜的抚摸她汗湿的头发,勾缠着她的手指。许久许久,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只是享受做爱后的余韵而已。 “对不起。”他喃喃道,轻轻碰触她胸前的点点吻痕。 她低头看看那些红色的瘀痕。“没关系啦!”她微笑。 男人不知道其实她的内心是喜悦的,那些痕迹可是她被爱的证明哪!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粗鲁。”男人还是充满歉意的说。“好像碰到你,我就无法克制自己。我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这么说,就好像说她是特别的……柳季雅一点都不介意他的粗鲁,事实上,她觉得能够让他失控的自己,真的好幸福。 躺在情人的臂弯里是那么的舒适,渐渐的,柳季雅有了睡意。 望着她眼皮一吋吋地降下来,夏慕华怜惜的抚摸她的脸。 “睡吧!”他说。 此时此刻,宛如是一场最美的梦,沉浸在微醺的幸福感中,柳季雅打了个小哈欠,然后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醒过来,你会不会像现在一样爱我?” 这傻女孩,这个问题傻的令他心疼。 “会。我会永远爱你。” 在情人如梦似幻的甜言蜜语下,她终于安心的睡着了。 等确定怀里的人儿睡熟之后,夏慕华轻轻的、一点一点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他到浴室简单的淋浴之后,穿上休闲服,再望了她一眼之后,关上房门出去了。 趁她睡着的时候,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知道雅雅一直对他们的感情没有信心,他想要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他打了个电话,确定他前几天订的钻戒已经到店里了,夏慕华一路吹着轻快的口哨走到车库。 在将车驶出家门的时候,他不禁在脑海里幻想着,当他向她求婚,为她戴上钻戒时,她脸上会有怎样狂喜的表情…… 夏慕华笑了。 这样,那个傻女孩就不会一天到晚担心,他明天会不会继续爱着她…… 他要告诉她──他的爱永远不会改变,永远…… ※※※ 柳季雅从梦中醒来,嘴角带着微笑。 梦中男人一直一直在她耳边重复着那句话──我爱你,会永远爱你…… 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从蕾丝窗帘透进来的阳光,突然意识到刚刚的一切只是梦,她的心狠狠的痛了起来。 是的,那只是梦。在真实的世界里,男人再也不会对她说爱,那个爱着她的男人,已经被一场车祸夺走了…… 走了,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坐在床上,手揪着胸口,试图平复那种伤痛。 每夜她都会梦见男人,醒来后心总会这么狠狠地痛上一回。 她想念他,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笑容,想念他深情的注视,想念他摸她的头发,想念他温柔地说永远爱她,想念温文儒雅的、潇洒高贵的、宽容体贴的他…… 都是他!都是他……都是他…… 要怎么样才能忘得了他!? 眼泪在雪白的被单上留下点点的印痕,她默默的看着那些痕迹,想着自己最近已经进步很多,不再会哭出声音来了,可能……她对心痛的感觉已经麻木了吧? 她掀开被单,起身进入浴室,刷牙、洗脸,把头发梳一梳。 她跟一撮顽强的翘起来的头发奋战,然而过了不久,她就放弃了。她从来就没赢过这场战争。 她走出房门,脸上曾经有过的泪痕,已经被她用力抹掉了。 柳季雅走到餐厅,看见餐桌前坐着的男人正在看报纸。 “早,柳小姐。” 梦里的男人听到她的脚步声,转头,对她礼貌的点头微笑。 柳季雅呆呆的站着。 以前他看到她翘起来的头发,都会走过来帮她顺一顺的;以前他都会抱她的;以前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都会充满了温暖跟令人脸红心跳的欲念的…… 她等待着,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他不会再这么做了,永远都不会再这么做了……因为眼前的男人,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爱着她的男人了…… 体会到这一点,她的鼻头又酸又热,几乎就要再度落泪。 男人略皱起眉头,好像对她呆立着的举动感到不解。 “对不起,我马上去做早餐。” 她转过头,大步往餐厅后面的厨房走去。 他还是没有想起她来! 每天每天,她都会抱着这小小的期待,期待他会突然想起一切,然后对她说抱歉,他忘了他们的约定,也忘了说要永远爱她的承诺。 然而那期待却一次又一次的落空了。 “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东西,记忆更是无法掌握的东西,目前的医学还无法解释夏先生为何会丧失某段特定时间的记忆,他何时会想起来也不一定。” 她想起医生当时说过的话。 那简直是废话!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都是未定数! 老天!她该怎么办?每天面对着一个明明如此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她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好痛苦,好痛苦……她真的好痛苦…… 好想放弃,却又舍不得,只能愚蠢的抱着一点点可怜的希望,期望奇迹出现 老天为什么要跟她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为什么在她陷入痛苦的深渊时,那个失去记忆的男人,却还是一派的轻松惬意?有时候她真的好想好想对他怒吼,摇他,打他,捶他,命令他记起她……这一切太不公平…… 不是有人说过,失去记忆的人,如果再度受到撞击,“可能”会恢复记忆吗? 相信她,她真的想过用杆面的杆面棍,或是干脆跟园丁伯伯借圆锹…… 一边发泄似的用力榨着柳橙汁,一边她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不要再哭了、不要哭了…… 鲜榨的柳橙汁里面有她苦涩的眼泪,不过她想,他应该是尝不出那酸楚的味道的…… ※※※ 夏慕华对他目前的生活感到相当满意。 拥有一个相当有潜力的公司,足够的财富,几个知心的好朋友,一个美丽而且成熟的女朋友。 一个人再怎么挑剔,都无法挑剔像他这样的生活。 在人际关系方面,他自觉是个很圆融随和的人,对待员工属下更是尽量的宽大慷慨。他的公司虽大,但是采责任制,没有明显的上司下属之分,美式的作风让每个人都像朋友一样相处融洽……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对自己家里的“那个”特殊现象,感到不解── 他的管家恨他、讨厌他。 他有没有欠她薪水、命令她做很多事情、不准她休假,或是对她颐指气使? 不,以上的种种他已经都想过了──没有。而且对她讲话,他也都尽量有礼跟客气,所以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她会讨厌他。 在设想过各种可能都没有得到答案之后,他就只能猜测──也许她是个脾气古怪的人吧? 说起来,她这个管家很年轻,他对她的了解仅止于她是柳伯的亲戚,现在还是大学夜校的学生。她有着一张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的脸,可是那张应该闪耀着青春光彩的脸庞,却因为她老是板着个脸而显得难以亲近。 他不懂,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很活泼奔放的,为什么他总是看她紧蹙着眉,好像很不快乐的样子?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常常发现她在看他。 曾经有一次,他无意中捕捉到她的目光,那泫然欲泣的小脸和眼里深沉的痛楚,让他大受震撼。 不过当她看到他在看她时,很快的就冷下脸来,让他怀疑那是否只是错觉。 柳季雅这时走进餐厅。 “夏先生,你的早餐。” 她把餐盘放在他前面的动作有些粗鲁,而话语听起来虽然恭谨,语气却冷淡且不客气。 “谢谢。”良好的教养让他仍然对她以礼相待。 享用早餐时,他心中又有疑惑产生。 早餐是他最喜欢的菜色,而且每样东西都很美味可口,符合他的口味…… 有人说过,菜肴可以展现出做食物的人的用心,那么她的用心他是可以感受到的。只是……为什么现实中的她,却是这样冷漠的人呢? 算了,别想这么多,为了一个下人浪费他的脑细胞实在不值得,只要她把事情做好就好了,她的心理状态他又何必去管呢? 夏慕华很快的把早餐解决后,合上金融时报,上楼去换衣服。今早有个会议要提早到公司准备一下。 他走进跟卧室相连的更衣室。衣柜门滑开,里面有上百件的衣服让他挑选。他最常穿的是那几件Armani的西装。 今天跟比较年轻的顾客开会,他想选比较年轻的样式,于是他挑出一件已经有一阵子没穿的西装。 他换好衣服之后,发现西装口袋鼓鼓的。 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是什么?”疑惑的低声问自己。 那是一个心型的项链,材质看起来不高级,造型也不像是他会买的样式。基于好奇,他打开那个心型的上盖。 ForeverLoveM。H。&Y。Y。 他哑然失笑。什么时候买的?M。H。是他名字的缩写没错,Y。Y。应该就是怡颖了。可是他不记得曾经买过这条项链,这也不像是怡颖的品味,因为怡颖就跟他一样,是非名牌不用的。 带着小小的疑惑,夏慕华本来打算把这便宜的项链给丢在垃圾桶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丢的那一刻,临时又有些不忍。 他随手把它丢进衣柜的一个抽屉里。 关上抽屉,他想下次可以问问怡颖这条项链的事,说不定这是在他失去记忆期间发生的事情。 只可惜怡颖又出差去了。 想起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也未曾联络的女朋友,他想着也许今晚该打个电话给她,然后他拿起公事包,走出房间。 ※※※ 夏慕华今天参加了一场法人说明会,从会场出来的时候,才下午两三点。 “夏先生回公司吗?”他的司机这么问他。 夏慕华想了一下,“回家一趟,我有东西放在家里了。” 在车子平稳前进的同时,他拿起电话,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可是都没人接。 “对了,怡颖现在人在美国……”他突然想起来,颓然放下电话。 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吧?虽然他们本来就聚少离多,但是这次算是最长最久的一次。 他觉得奇怪的是,那次他发生车祸,怡颖也没来看过他。 他们这样还算男女朋友吗? 最近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也好像感到很讶异的样子。 也许她有了新的男朋友了!他不禁猜测。悲哀的是,这个想法并不让他有难过或忌妒的感觉。 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淡了。 可是如果真的这样,那么那条项链又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一点印象,所以那应该是在他丧失记忆的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吧?而且他车祸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钻戒盒子,那不是他要向怡颖求婚的证明吗? 越想他的头越痛…… “夏先生,到家了。”司机的声音提醒他已经到了。 “谢谢,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他走进雕花的别墅大门,几乎是同时,他听到银铃般的笑声从屋后传来。 夏慕华呆了一下,那声音有种魔力吸引着他,奇怪的是,他不记得家里有人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好奇心让他走进屋里,从落地窗往外望。 这一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呵呵……啊……不要舔我!小黑。啊!” 短发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小黑狗,笑得好开心。 那原本是个很正常的画面,却让他看的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了。 那个开朗的女孩子,真的是他那个整天摆臭脸给他看的管家吗? “乖小黑,我给你吃骨头好不好?还是你想要狗饼干?” 他看着她对小狗说话,温柔的语气像是对着一个小孩一样。 她拿出食物跟水来给狗儿吃,还蹲在地上跟小狗说话。狗儿不知道听得懂听不懂,偶尔会对她汪汪叫两声,这时她就乖狗狗、乖狗狗的称赞个不停,还抱着狗儿又搂又亲。 从她跟狗的对话,他知道那只狗是附近的流浪犬。她可能常常拿东西喂它,所以感情很好。 这些他都没有意见,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没见她笑过。 她笑的时候原来眼睛会闪耀着光芒,她笑的时候原来有小酒窝,她笑的时候原来……那么的吸引人…… 原来她很喜欢小动物,原来她也会有那么天真无邪的样子…… 他不知道他的管家,竟然有这么多他不曾见过的面貌。 那么,为什么面对他的时候,她就老是板着张脸?夏慕华苦笑。自己真的是那么顾人怨的家伙吗? 女孩的笑颜似乎触动他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可是却又虚无的抓不住确实的东西。他摇摇头,上楼去拿他的文件。 上楼、下楼、出门,他没有打扰女孩,没有让她感觉到自己回来过。他上了车,吩咐司机回公司。 “小周。”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他忍不住问司机。 “夏先生,什么事?” “你觉得那个管家柳小姐是怎么样的人?” “小雅啊?她很不错啊!很有礼貌、做事也很认真的女孩子。” 小雅?小周跟她已经熟到叫小雅了吗? “我是说个性。她的个性是怎样的?” “个性很好啊!很健谈,也很贴心。她每次都很热心地帮忙打扫的欧巴桑,跟大家都处得很好。我也常常收到她自己烤的小点心。” 夏慕华闻言往后靠在椅背上。 看来是没错了。他那个管家对每个人都好,甚至对路上的小猫小狗都极有爱心,就唯有对他不假辞色。 说不假辞色是保守了些,有时候他甚至感觉到他的管家很讨厌他。 认知到这点,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胸口闷闷的,不是很愉快。另一方面,却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仿佛一个谜,而他,对解谜充满了兴趣…… 第七章 夏慕华开始注意到他的这个小管家。 原本他对她不甚在意,把她的存在当成空气一样,可是当他开始意识到她的存在之后,便感觉她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好像都有特殊的意义。 这天夏慕华休假,他坐在游泳池畔看书。他看的是漫画书──金田一少年事件簿。 一开始发现自己书架上有这套日本漫画时,他觉得很奇怪,因为跟他书架上的金融专业书籍太不相称了。可是看了几页之后,他就被里面的精巧诡计吸引了,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他翻着书页,一边注意着屋子里另外一个人的动静。 “柳小姐,可以帮我拿杯饮料来吗?” 女孩正擦着玻璃,他的命令显然让她得中断她正在做的事情。她的脸很臭,可是还是走进厨房。 女孩为他泡来了一杯咖啡──热拿铁不加糖。 虽然她依旧面无表情,可是她泡的咖啡非常合他的口味,而且她也很清楚他的习性──中午之前他喝的咖啡加奶泡,中午之后他就喝黑咖啡。 有人说过,从食物中可以了解做食物的人的心意,那么她所呈给他的食物绝对是很用心的。一个真的讨厌的人,你会对他这么用心吗?夏慕华不禁有这样的疑惑。 喝完了咖啡,他继续看书。 他发现他的书里,有些地方有人用红色的笔写了一些注解。字迹他很陌生,可是那写的语气跟这件事情本身,都代表着那个人跟他很熟。 怪就怪在他的朋友里面,没有一个像他一样喜欢看侦探小说的。 会是谁呢?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原来是打扫的欧巴桑来了。女孩正在跟欧巴桑讲话。 夏慕华眯起眼睛偷看她们,并且竖起耳朵来听她们说什么。她们讨论得很热烈,就像小周说的,她跟别人处的很好,就只有跟他不对盘。他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这个东西很好喔!” “对治疗头痛也很有效吗?” “对丫,每天泡来当茶喝或煮在汤里面,对身体很有帮助。” ““他”不喜欢有中药的味道,可是“他”老是喊头疼。” “那你就熬大骨汤,让汤浓稠一点,把这味道稍微盖过去。” “大骨汤要熬多久?” “越久越好,起码三四个小时吧?” “那好,我等一下就去买。” 夏慕华有些楞住了。 常头痛的人……应该是指他吧?可是…… 她的语气……该怎么说呢?就好像很担心他似的。他不知道她会对他的事情这么的在意。 不知道为什么,夏慕华有种心跳漏了一拍的感觉。 由于他脑中想着这不可思议的事,于是漏听了她们接下来的对话。 “夏先生还是没想起来?” “是啊。” 欧巴桑看着柳季雅的眼里充满了同情。 “那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去跟他说清楚?” “说了他会信吗?”柳季雅苦笑。“他只会把我当成骗子,搞不好还以为我想贪他的财。” “可是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啊!” 欧巴桑跟司机小周是唯一知道,她跟夏慕华曾经有过那一段的人。柳季雅常常想,好在还有人知道,否则她都要以为那几个月的时间是一场梦,是自己的幻想。 “夏先生那么喜欢你,你跟他说,他一定会记起来,然后你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柳季雅低下头,如果看到她的表情的人,一定会为其中浓重的哀伤所震撼。她轻声低语,像是只讲给自己听。 “喜欢我的是从前的他,那个人已经消失了,现在的这个夏慕华,只是一个陌生人。” ※※※ 晚上餐桌上有一碗大骨熬的汤,从汤汁的浓稠度看起来,一定花了不少时间熬煮。 夏慕华看着那碗汤,心里隐约有种异样的感觉。 虽然老是板着张脸,可是他的小管家却是关心他的。 小小一碗汤中竟然可以蕴涵那么深刻的心意,这是他以往都不曾注意到的。越是如此,越加令他心绪激荡…… 柳季雅不知道他心中翻涌的各种思绪,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他习惯先喝一碗汤,然后才吃饭。吃饭的时候他会先吃菜,再把汤汁跟饭一起吃完。他捧着饭碗的手势、他的习惯、他的表情是觉得好吃或不好吃……这些她都太熟悉了…… 这个几个月前还在她耳边,一次又一次深情承诺着永远爱她的男人,如今虽说近在眼前,却宛如天涯般遥远而不可及。 他没变,还是原来那个男人;她也没变,还是原来的她。 是什么变了? 变的只是爱情。爱情,早他们一步走掉了。 于是留在原地的他们,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他们现在只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谢谢你,我吃饱了。” 夏慕华回头说道,却发现女孩不知道在想什么,小脸儿显得苍白,然而在意识到他突然转头对她说话时,脸一下子涨红了,仿佛被人看出正在想着的心事。 她过来收碗盘的时候低着头,他看见她的耳后方还是红通通的。 好可爱。 心里窜出这三个字。夏慕华有些惊讶,但是他真的觉得很可爱。 无论是她脸红的样子,或是有些颤抖的葱白手指,或是她隐藏在面无表情的面具底下的浓浓感情,都令他觉得好可爱。 想到下午她对欧巴桑烦恼的描述他头痛的样子,让他觉得全身好像通过一股暖流。 这下有点糟糕了…… 这是继“觉得她很可爱”之后,他脑子里出现的另一个想法…… ※※※ 夏慕华从公司回来。 星期六还要加班实在是一件悲惨的事,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下午就能够回家算是好的了。 他进门,发现他最喜欢的游泳池畔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正在看书。 听见他开门的声音,那个悠闲的人儿跳了起来,惊慌的看着他。 “夏先生。” 夏慕华看了一眼那书皮。 “达文西密码?很好看的一本书,我也很喜欢。” 女孩茫然的望着他,眼中掠过一抹痛苦。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他老是觉得女孩好像是透过他,看某个不存在的人。怎么说呢,就好像她看着的是另一个“他”。 最近公司的事情忙得很,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想他这个小管家的事情。不过现在撞见她在看书,看的又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书,他不禁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 “你也喜欢侦探小说吗?” “嗯。”她的回答有些懒懒的,提不起劲。 “你最喜欢的作品是?” 她瞪着他。 “金田一少年事件簿。” “我也觉得不错。很奇怪,我比较少看日本的东西,尤其是漫画,可是我发现我书架上有一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已经没有印象了。我那天看了,觉得很棒。” 那是我买来送给你的! 柳季雅很想对眼前的男人大吼,可是她不能。强烈的挫折感跟想尖叫的感觉,让她像小孩子一样紧咬着唇,发泄般的轻轻跺着脚。 他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女孩显得很不高兴。沉默的气氛很尴尬。 他看着低着头的女孩,发现她头上有一撮头发翘了起来,那小撮头发很可爱。 “妳──” “什么?”她不悦的嘟着嘴,吊着眼睛看他。 夏慕华扬起了嘴角,忽然伸出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那好像是一种习惯动作。总之,他就这么伸出手去,顺了顺她头上的那撮桀骜不驯的头发。 “这里有一撮头发翘起来了。” 她如遭电击般,脸色刷白,接着严重的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吗?回来了吗?她的恋人。 不!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这样!他没有记起她,可是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那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温暖厚实手掌,做出跟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她的胸口好痛!她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希望涨满,下一瞬间又从天堂坠落。 克制不住地,她爆发了出来── “不要!不要碰我的头发!” 他慌了,不知她反应会这么激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人家碰你头发。” “不是头发的关系!” 她大吼着反驳,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了下来。 “不要对我温柔,像以前一样冷漠的对待我就好了……不要对我温柔……” 哽咽的声音让她喃喃的话语听不真切,但就算是听清楚了,夏慕华也不了解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不懂她为什么哭,为什么这么伤心,为什么…… 她的眼泪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记忆已经模糊,但是心痛的感觉依然存在。很久以前,好像有个女孩也曾经这样哭过,曾经用这样的泪眼看着他…… 他呆楞在当场。在柳季雅用力抹去眼泪,转身离开之后的许久,他仍然无法移动…… ※※※ 那之后的好几天他的小管家都不理他。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往更差。 可是他每天仍然有美味的食物可以吃,干净的衣服可以穿,而他需要什么东西,她仿佛有一种潜在的体内雷达,往往他一想到什么,她就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基于以上这些,他觉得他的小管家应该不会太讨厌他吧。 她只是在生气。虽然他怎么也想不透自己做了什么,可以让她这么生气。 这几天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这天早上起来,夏慕华发现自己的喉咙痛得要命,身体发烫,可是他却觉得好冷。 房门传来轻敲声,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 “今天不用上班吗?” 冷冷的声音,再加上冷冷的臭脸,不用说,是他的管家。 “嗯……” 他仍然躺在床上。 这种情况从来就没有过。柳季雅走过去,看见男人从被单上露出来的脸红得不寻常,而且他闭着眼睛,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喂!喂!你醒醒!你发烧了啦!喂!”她摇着他的身体,可是他还是紧闭着眼睛不动。 柳季雅觉得全身好像浸在冷水里面。 “怎么办?怎么办……” 她抓起床边的电话,拨了三个号码。 “喂,一一九吗?求求你们快派一辆救护车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快要哭了。“我这里的地址是──” 喀!电话被一只从床上伸出来的手按掉了。 “太夸张了。”夏慕华勉强撑起身子,声音粗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挤出一个苦笑。“我只是……咳咳……感冒而已。” 他抬头看她,然后那抹苦笑消失,因为她竟然真的在哭,而且不只是哭,全身还微微颤抖。 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强烈!?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懊恼的咬着下唇,用力抹去眼泪,别开脸。 “既然你醒了,我陪你去看医生吧!” “好。”他怔怔的说。 她帮他找来一件外套披上,然后又打了电话给小周叫他在楼下等着,准备好钱包跟健保卡。 她没有扶他,走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担忧的注视着他。 坐上车,前往诊所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交谈。 到了诊所,医生看了他的状况,说: “没什么,就是一般的上呼吸道感染。回去把退烧药吃了,多休息、多喝水就会好了。” “我好几年都不曾感冒了。”夏慕华对医生说。 “就是这样的人感冒才会来得又急又猛。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只顾拚事业,身体还是要照顾好。” 夏慕华耸耸肩,倒没有多在意老医生的话。 他转身站起,却见站在他身后的女孩双手紧握在胸前,一脸的担忧紧张。但是在面对他的时候,她又别开眼,再次戴上冷漠的面具。 看完医生回到家,他立刻拨了个电话。他今天身体不适,不过有些事还是得交代。 “Edward,我今天不进公司,把今天的报表E-mail给我。记住我昨天说的,X电科技价位在23以下全部出货──喂?喂?” 话筒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夏慕华正疑惑不解,便看见柳季雅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药,一手拿着电话的分机。 电话显然是被她给切断的。 “医生说要休息。”她面无表情的说,并用力的把药塞进他手里,“吃药!” 她的语气实在很差,可是夏慕华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她。 他把药吃了,且在她的监视下,把一整杯五百西西的温开水给喝完,她才终于放过他。 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浑浑噩噩。他只依稀记得她来看他好几次,把他额头上的冷毛巾换了几回,中间还叫他起来吃稀饭、吃药。 她的态度很凶,她的脸很臭,但她的动作却很轻柔…… 等他感觉比较好一些时,屋外的天色已经很黑了。睡了一整天,他的精神变得很好。 他想要起床洗个澡,一掀动被单,却遇到阻力。 定睛一看,才发现一个小小的头颅靠在他的床边。他的小管家睡着了。 她一直在这里看护他吗?为了照顾他,今天晚上请假了吗?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的睡脸,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他搞不懂他的小管家真正的想法。她常常是粗鲁的、淡漠的,让他以为她很讨厌他,可是往往做出来的事情,却又跟她的言语或态度相反。 她以一种很不舒服的方式睡着了,双脚跪在床边,可以想见她是真的累坏了。可是这么睡着的话,不只会感冒,还会全身酸痛吧? 他轻轻摸她的头,希望把她唤醒。 她呻吟了一声,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没有焦距,让人无法确定她到底醒了没有。 突然,一朵慵懒而魅惑的笑容在她的唇畔绽开,他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 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他知道她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而且好像把他当成什么人了。“那个人”一定是她很亲密的人,否则她的笑不会流露出那么赤裸裸的情感。 他突然忌妒起那个让她露出这种笑容的男人来了。 然而夏慕华并没有机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感觉,因为下一秒钟,她已伸出雪白的双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你又来我的梦里了……”她幸福的叹息,既甜又苦的笑了。 直到冰凉但湿润的唇碰触他的唇时,他才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 她吻了他。 而湿润的感觉,是她眼角流下来的泪。 吻完了他以后,她又趴回床边再次睡着了。 现在,睡不着的人换成了他。 他不能动,不能思考,不能反应,那个吻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过了许久,夏慕华才回过神来。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睡在自己的床上,还帮她把被子盖上,然后急忙地走进浴室。目前的他需要冷水来平抚发热的身体,而这种热跟感冒没有关系…… 夏慕华闭上眼睛,任微凉的水柱冲刷自己,回想着刚刚女孩吻他的样子。那个吻中所表露的深情跟哀伤,深深的撼动了他。 而他也没想到,一向面无表情的她,居然会露出那样魅惑的神情……现在光只是想到她诱惑的眼神,他就不由自主的兴奋了起来。 他该怎么办?以后他该怎么面对他的小管家? ※※※ 柳季雅在熟悉的味道中醒来。 这是夏慕华的房间,这是他的床,她曾经无数次醒来的地方…… 等等!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她猛然意识到这点,慌慌张张的从床上爬起来。 她冲下楼去,在客厅看见他。 “早!”他对她说。 柳季雅煞住了步伐,满脸通红。“你……昨天我怎么会在……” “你累坏了,所以睡着了。”她又慌又不知所措的样子让他莞尔。 “那你呢?” “我睡客房。” “那怎么可以呢?你怎么不叫醒我?你还在感冒。” 她几乎要哭出来的音调,与话中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 “没关系的,我今天已经觉得好多了。” “真的吗?”她走过来,对他病情的在意,显然已经超越了之前谨守的距离,她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没发烧了。” 她松了口气,他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经过昨夜的那个吻,他再也不能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管家。他稍稍退开了,只因不想让她察觉自己因她的靠近,还有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而悄悄灼热起来的欲望。 可她却把他的动作解读成“不高兴”,她“踰矩”了。 情绪一下跌到谷底,她绷起了脸,退了一步,重新戴上冷淡的管家面具。 “对不起,我马上去准备早餐。” 夏慕华沮丧的低咒了一声。他知道她误会了,可是却没有办法上前解释。他身体的异样就连站起来都不可能。 唉…… 怎么办呢?他很想,真的很想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可是那女孩就像是一只敏感的寄居蟹,他一有任何动作,她就缩回她那藏着许多秘密的壳里? ※※※ 柳季雅发现他最近都很早回家,有几回甚至是在她上学之前就回来了。而且周末他也都会待在家里。 不过最大的改变,就是他会找她聊天。 以往除了“早”、“晚安”、“谢谢你,柳小姐”这些话之外,很少对她说话的他,把她的存在当成是空气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把早餐放在他桌上,本来想象平常一样转身走开,想不到他开口了── “柳小姐,你家里有几个人?” 扬起眉,柳季雅迟疑的说:“爸、妈、两个哥哥。” “很热闹的家庭,真好!我一直希望有很多家人,身为一个独生子有时是很寂寞的。”他温和的对她笑着。 柳季雅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走开,可是却贪恋他的笑容,那笑容让她想起从前……他也常常对她这样温暖的笑着…… “你在大学修的是什么?” “中文。” “真的吗?你对文学有兴趣?” “有试着投过几篇稿。” “哪一方面的?小说?散文?诗?” “小说……侦探小说……” “真的?可以给我看吗?” “他”也曾是这样又惊又喜的反应,“他”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一瞬间,她有些茫茫然的,有种不知现在身在何处的感觉,一阵心酸涌现…… 她脸上又出现那种悲哀的表情了……他刚刚讲了什么让她感到难过的?他不知道。但是他却很想抹去她眼底的忧郁。 “有这么难吗?” “什么?” “小说啊!让我看不行吗?你都投稿了,应该不怕人看吧?我是真的很喜欢看侦探小说喔!”他刻意用轻松的语气把她从忧郁中拉回来。 “没有不行啊!好吧!我就拿给你看。” 吃完早餐,她把自己投过几家报社的短篇侦探小说拿给他看。 他花了一个早上,很认真的看完了之后,跟她说: “你写得很好,剧情很有张力,可是我感觉这些作品好像曾经看过。” 她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可能吧!可能你在报上看过。”她装出无所谓的模样。 他是记得的,他记得她的小说。 却不记得她了…… 多么讽刺又悲哀呵…… 第八章 自从知道她念的是文学,对侦探小说有兴趣,他就常常找她聊小说。 “妳真是我的知音。”夏慕华对她展开一个迷人的微笑。“为什么我才开一个头,你就知道我想讲的是哪一本书,哪一段剧情?” 那是当然的!柳季雅戚然叹息。因为同样的话题,他们以前不知道谈过几次了。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就像是考试作弊,先知道了试题,自然就会有正确答案。 她的良心谴责她,她的理智阻止她继续下去,可是随着每天每天的相处,不可否认的,她贪心的想要这种谈话继续下去,这种微妙而暧昧的关系继续发展,也许……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他会再度爱上她…… 不!不太可能!她立即用力制止自己的这种妄想。 对她而言,被他所爱,就像中乐透头彩一样──一个人是不可能连续中两次乐透头彩的。 她最好不要心存幻想,她已经承受不了再次失望的打击了。 “在想什么?”他低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没有。”她慌张的摇摇头。 他凝视她的专注眼神,令她心慌意乱,同时她也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何时拉近了。他的脸就在距离她不到二十公分远的地方,她所渴望的胸膛就在咫尺…… 可她却不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依偎在他怀中撒娇。 那感觉让她的鼻头又酸了起来。 夏慕华微微皱起眉头。又来了!她又用那种渴望而悲伤的眼睛瞅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常常用那种表情看我?” “什么表情?” “就好像在看我,可是又不是在看我……我不会形容那种感觉。” 他察觉到了吗?她心慌的低下头。 “那是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谁?” 柳季雅的胸口发痛,极力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喃喃道:“你很像……很像我的恋人。” “恋人”这两个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某种陌生的情绪,充塞在他的胸臆,令他有种很不是滋味的感觉。 原来,她对他的特别,只是因为他跟某个人长得很像? 他还以为…… 该死! “是吗?妳有男朋友?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强挤出一个微笑,他说。 柳季雅神色黯然,轻咬着下唇。 “他走掉了,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他皱紧眉头。“这男人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她抬头,紧紧地瞅着他,久久,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他是个很烂的人。他曾经说过会永远爱我,可是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她脸上的凄恻让他的心脏紧揪在一起。 “这种男人把他忘了吧!”他有种冲动,想要紧紧拥抱她,想要抹去她眼底的哀伤,还想要……想要取代那个该死的男人,给她幸福! “忘了吗?是吗?你也觉得忘了最好……”她低声重复这句话。可是不久,她脸上出现苦恼的神情。 “可是我忘不了啊……他可以简简单单就忘记我,可是我忘不了他。我不要脑子里都是他,我不要再爱他了,不要再想他了,可是我就是做不到……” 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 夏慕华看着女孩在他面前无声的哭泣,想要安慰她,可是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 听着她说起她的恋人,听着她的哀伤,听着她如何的爱着那个男人、想着那个男人…… 蓦地,手掌传来刺痛,他才发现自己不自觉的紧握双拳,指甲已深深嵌进掌心里…… ※※※ 这阵子夏慕华又回复到以往一样。 他不再提早回家,周末也常常加班,更不再找话题跟她聊天。 柳季雅拚命告诉自己── 还好,还好,她没有抱持着不该有的期望,否则她现在就会为他的反复无常又受到伤害。 还好……她并没有太难过…… 还好…… 夏慕华其实是特意避开她的。 原因?正是那天的谈话。 知道她心里有个忘不了的情人,知道她爱着另一个男人,知道他只不过是长得像那个男人,心中好就像卡着一块大石头。 这块石头并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让胸口疼痛。那是一种闷闷的疼,每次见到她的时候病情就会加重,所以他才会避开她。 “夏先生,你的电话!” 最近上班时间,夏慕华常常失神,就像这次,他的秘书不知道叫了他几次,他才会意过来。 “噢!好。喂──” “嗨,慕华。”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怡颖?你在哪里?” “我昨天晚上刚从美国回来。” “那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怎么了?妳不方便?” 她笑笑。“不,我只是有点讶异,你还会约我吃饭。” 怡颖的话很怪。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他约她吃饭有哪里奇怪?严格说起来,怪的是她,怎么现在对他多了一分疏远跟客气? “那我晚上去接妳。” “好。七点到我公司可以吗?” “可以,那就七点。” 夏慕华有些急切地想看到怡颖。 他想“确定”某种感觉。也许见到久未见到的女友,他会重新找回恋爱的感觉,怡颖跟他一向都很合得来。况且他发生车祸那天还买了钻戒,可见他曾经动过跟她求婚的念头。 也许,等他确定好自己的感觉之后,就可以厘清自己对那小管家的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情愫,继而把这恼人的不舒服感抛在脑后。 对了,也许他今晚应该带着那个戒指,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这点,他从办公室的保险箱里,拿出那个淡蓝色的包装盒,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准七点,夏慕华的车出现在怡颖办公室的楼下。 他打了电话给她,她说马上下楼来。 没有等太久,怡颖果然下楼来了。她还是一样的美丽动人,一身最新一季的名牌套装跟鞋子皮包,让她显得更是艳光四射。 她边走边讲电话,一直到进了夏慕华的车,大哥大似乎还舍不得放下。偶尔传来的娇媚笑声,让人不难猜出通话的对方是她很亲密的人。 “没有……就说只是吃个饭,你不要想太多好不好?过两天我就又回美国了……嗯……好啦……晚点我会再打电话给你……Bye。” 夏慕华高昂的情绪慢慢的降了下来…… “对不起。”怡颖终于结束了通话,转头给夏慕华一个灿烂的微笑。“哇!真的好久没有见面了!” 他挤出一个笑容。“是啊!” 怎么回事?怡颖还是一样美丽,可是见到她的感觉并不如预期一般。 他没有想象中的想念她,也没有想拥抱她的冲动,即使心知肚明她刚刚讲话的对象是个男人,他也没有太激动或任何忌妒的感觉。 “要去哪里吃饭呢?” “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吧?” “好啊!” 那个拥有他们无数回忆的餐厅带给他怀念的感觉,却激不起他进一步的情感波动。就好像看一本旧相簿,虽然会有很多感触,但是心里却明白一切都过去了。 “这回你去美国还去了真久。” 喝着饭后咖啡,夏慕华跟怡颖聊着。 “是啊!我没跟你提过吧?我过完年可能就搬到纽约了。公司派我过去,我也答应了。” 夏慕华愕然。“这种事情你怎么都没有跟我商量?”难道是因为怡颖要去美国了,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所以才想跟她求婚的? 听到他的话,怡颖的眼睛张大了。 “跟你商量?为什么要跟你商量?” ※※※ 夏慕华的车子驶进自家的别墅。 柳季雅骑着摩托车,也进了别墅。刚下课的她在山脚下巧遇他的车,那之后她就跟在他后头。 虽然他最近已经不像前一阵子那样会找她聊天,可是能够看到他,还是让她高兴。 见到他会让她痛苦,看不见他则会让她更痛苦,这就是她至今没有辞去管家工作的原因。 她把车停在他车子的后面,脱掉安全帽的时候,她看见他从车上出来。才正要打招呼,却看到他绕到助手席那头打开车门,牵起一个女人的手,绅士的扶她出车门。 柳季雅顿时觉得眼前一暗。 他注意到她的存在,对她点点头,然后就拉着怡颖的手走进屋里,像是很急的样子。 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移动。 对了,她差点忘了,他还有个女朋友……他忘记她的同时,也忘了他曾经跟女友分手的这回事吧? 所以一切都恢复原状,他还是跟怡颖在一起,而她又再次只能躲在暗处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然后一个人哭泣。 不要了…… 她的心底开始涌现这样的声音。 她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她不要再为他哭泣了…… ※※※ 夏慕华带怡颖到家里,这是一个他们可以好好把事情谈清楚的地方。他心里有太多疑问,而直觉告诉他,怡颖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他带她进了他的房间。 “想要喝点什么吗?” “不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夏慕华用手摸了摸下巴,思考着怎么开始问。 “几个月前我发生了车祸,你知道吧?” “你告诉过我。” “可是你并没有来看过我。” “我那时候在美国。” “就算是在美国,可是你是我的女朋友,难道我比不上你的工作?” 怡颖皱起眉头,很不耐烦的撩了撩头发。 “我自认为是个很干脆的女人,过去的事情我也不计较,可是你这样的说法简直欺人太甚!当初提分手的人是你,现在你有什么立场质疑我没有尽一个“女朋友”的义务?” “分手?” “是啊!我被你甩了。”怡颖自嘲的苦笑。“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我是不记得了。” 怡颖冷下脸。“这种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这不是笑话,那场车祸──我丧失了部分的记忆。” 她张大眼睛,在慕华无比认真的眼中证实了他的说法。她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做出懊恼的模样,低咒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这样,我们就可以忘记分手这回事,重新在一起了!” 她夸张的叹气让他发笑,因为他知道她并不真的有那个意思。 “我们现在还是可以复合。” “不了。”怡颖摇摇头。“你忘了我可没忘,被你甩了这件事情,我还记恨着呢!而且我现在在美国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听到怡颖有新男朋友也只是证实他之前的猜测,所以他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比较关心的还是在那段期间之内,他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妳说我跟你谈分手,那这条项链是怎么回事?”他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天他在西装外套发现的心型项链。 ForeverLoveM。H。&Y。Y。 虽然俗,但是不也表示他们的感情在那段期间还不错,怎么他们会分手呢? 怡颖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么寒酸的项链跟我没关系。” “Y。Y。不是你吗?” “才不是!” “那会是谁?” 怡颖的语气还是带着一股怨恨。“是你花心,你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子,所以跟我分手。” “另一个女孩子……是谁?” “哈哈……活该!那女人抢了我的男朋友,现在可好了,你把她忘得一乾二净,这就是报应。” 夏慕华没有办法跟怡颖一样笑着面对这件事情。他那段时间曾经跟一个女孩相恋,但现在却忘了她…… 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她一定受了很大的打击…… 只要一想到某个女孩正在某处伤心的哭泣,他的心就纠结在一起,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好了,很晚了,我要回去了。”怡颖说。“我答应我的Honey晚点打电话给他的。” “我送妳。” “好啊!” 送怡颖回家的路上,夏慕华一直沉默着,一直想着那个女孩的事情…… “怡颖,你知不知道那个女孩是谁?我有跟你提过吗?任何一点线索都好,请你告诉我!” “没有。你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问,所以很抱歉了,你得自己找答案。” 夏慕华苦笑。“我怎么觉得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当然啰!谁叫你要甩掉我。”她嘟起红滟滟的唇。 夏慕华无话可说。 她伸出手去,抹了抹他皱紧的眉心,语气突然变软了:“其实我只是跟你闹着玩的啦!我们都在一起那么久了,我也希望你能够幸福。” 怡颖眼中的温柔让他动容。 “谢谢你。” “不客气。” 车子到了怡颖家的楼下,在她已经要下车时,夏慕华突然想起什么,叫住了她: “怡颖,对不起,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去年七八月,我们是不是一起去了欧洲?” “不是我啦!想就知道了,我哪有可能选七八月去欧洲?那是旅游旺季,那时候会去旅游的都是一些学生,我才不跟人家挤呢!而且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喔!” “谢谢,我知道了。” 怡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他怔住的瞬间,她自嘲的苦笑。 “你曾经是我最爱的男人喔!” 夏慕华不知该如何回应。 怡颖朝他嫣然一笑,摆摆手,旋身离去。 “有机会到纽约,记得来找我!” 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 和怡颖谈过之后,夏慕华发现不但没有解开疑惑,反而让他掉入更深的迷惑中。 他开车回家,一边归纳着目前仅有的线索,得出以下的结论: 一、那个人曾经跟他一起到过欧洲。 二、那个人的名字缩写是Y。Y。。 三、他曾经深爱过那个人,甚至动了想要结婚的念头,否则他不会去买那个戒指。 虽然得出了这些初步的结论,可是他还是无法知道答案,因为他想不出他身边有任何一个人是符合这些条件的。 他将车停进车库里,走下车,看到屋里亮着。 他的管家还没睡吗? 他突然强烈的想念那个充满矛盾的女孩。最近很少跟她聊天,其实他很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说不出的疙瘩。 也许他该找她聊聊。 首先,她是他的管家,也许知道那段期间里他曾经跟谁交往。再来,她也是个侦探迷,至少可以提供他一些建议。 想到了这些“理由”,他兴匆匆的走进屋里。 其实让他心情雀跃的,不是因为她可能可以提供什么线索,而是他终于找到了与她聊天的借口。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他哑然失笑。 为了跟她聊天,他居然得要千方百计的找借口!看来他恐怕陷落的比自己能够想象的还严重…… 她还没有睡。夏慕华松了一口气。他在厨房找到她。 她坐在餐桌前喝水,看到他进来似乎有些惊讶,然后她的手紧握成拳,将她刚刚正呆呆看着的“某种东西”,藏在掌心里。 “嗨!” 她的脸很苍白,眼睛红红的,好像有哭过的痕迹。 夜很深了,她躲在厨房里哭泣。她是不是又在想“那个男人”了?夏慕华有些不是滋味。 忌妒──他终于可以为这种感觉正名。 刚刚怡颖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亲密的讲电话,都没有现在来得令他难受,而他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想到她的心还系在某个人身上,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她看了他一眼,慌然低下头,如梦般呓语:“……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 “什么?” “没什么。” “你要睡了吗?” “大概吧。” “我可以打扰你几分钟,问你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 “就是我车祸所失去的那段记忆里,我曾经跟谁交往过吗?可能我有带她回家里过,或是你接过女人打给我的电话吗?” 她定定的凝视他。“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啊。” 一抹苦笑在她唇边漾开。“那就算了不就好了?你的朋友不是说过:既然你想不起来,就表示你潜意识想要忘记这段记忆。” “不行!”他很坚持。“我一定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况且,那个女人怎么办?她会不会正在某个地方等我,伤心我怎么都没再跟她联络?没有当面跟她道歉解释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安心的话,那就不必了。” “不只是安心。没有解决那段的话,我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继续什么?” “继续生活,继续去爱人。” “爱人?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我刚刚跟怡颖谈过,知道我们其实已经分手了。” “那你说的爱人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上了某个女孩子,我想追求她。” 柳季雅瞠大眼,又酸又痛的感觉让她几乎承受不住,然而她还是勉强自己装出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就去追啊!反正感情这种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你已经忘记那个女孩的事情,大概只能说你们没有缘分。我想就算她知道你有了新的女朋友,她也会了解的。” “是吗?”他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大手握住她的,眼神盈满了暖意,认真的凝视她。 “那么──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第九章 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是看到鬼一般的瞪视着他。 “你疯了吗?请不要跟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不是玩笑。”他认真的说。 他心里非常清楚,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那些跟她聊天的愉快时光,那种找到知音的幸福感,还有身为男人最清楚的欲望,都是对她情感的最好证明。就连知道她心里忘不了另一个男人,而刻意避开她的行为,他都找到了答案──就是忌妒。 “我没有办法接受!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她好像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中。 “没关系,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知道自己的提议很唐突也很突兀,可是我是认真的。我也知道也许你心里还存在着上一个男人带给你的阴影,但我愿意等,等你接受我。” 他对她伸出手,她却躲开了,退了一步。“你──你怎么会……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大叫一声,跺了跺脚,转身奔出了厨房。 夏慕华没有去追她,只是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 不要说她没有办法接受,就连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冲动。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在感情上他一直都不冷不热,属于被动接受的人,以致过去怡颖都一直埋怨他不够热情。 可是瞧瞧他刚刚做了什么!下午还满心期待跟怡颖见面能够澄清所有疑点,找回他原来的生活轨道,在知道自己失忆期间曾有过一个女朋友的时候,他的唯一念头就是把那个人找出来。 可是在跟他的小管家谈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压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对她告白了。 真是一团混乱…… 难怪她要逃了。 夏慕华摇头苦笑。 突然,他的视线被桌上的一个东西所吸引── 那是一条项链,一条他很眼熟的项链…… 他记得刚刚柳季雅手里紧紧抓着、藏着“某个东西”,是她后来太惊讶,慌乱之中不小心遗落在桌上的吗? 他的心跳很快,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项链,看着上面刻印的小字── ForeverLoveM。H。&Y。Y。 …… ※※※ 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并不是夏慕华的癖好,也不是他的道德感能够允许的行为,可是今天他做了。 提早从公司回来,趁着他的小管家去上学的时候,拿着房间的钥匙,他转开自己从来没有到过的佣人房的房门…… 她的房间就像她的人一样,干净、整齐,还有着跟她身上一样的淡淡香味。 书桌上面摆满了书,除了她上课用的教科书以外,还有一堆侦探推理小说,他不自觉的扬起嘴角…… 走近一看,全是他熟悉的,显然他们的喜好一致。 书桌上方有一个备忘板,上面没有贴满小纸条,只有一张明信片。 那是一个像是嘉年华一样的场景,黑暗的天空里绽放着璀璨的烟火。夏慕华看着那张明信片,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景象似乎他曾经在某个时空见过…… 他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取下那张明信片,明信片的背面注明了那是哪个城市,同时也有用铅笔写下的心情记事── 二○○四年八月二十日 忘不了那夜小镇的烟火。 后来想起来,也许我跟他的爱情就像那夜的烟火,璀璨亮眼,但是过了之后不留痕迹,仿佛不曾存在过。 这段短短的文字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的心好闷、好痛。他仿佛可以感觉到她的痛苦跟无奈,可是他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去抚平她的伤痛。 脑子里很混乱,可是隐约又好像见到一丝光亮,他可以确信的是──事实就在不远的前方…… 深吸一口气,他拉开她的抽屉。 一本护照躺在抽屉中央。他打开首页,是她的照片没错,然后他翻开里页。 她的护照很新,没有太多出入境资料,唯一的一次出境日期是二○○四年七月一日,入境日期是二○○四年八月三十日。 “天啊……”他喃喃低语,瘫坐在她的椅子上,仰首看着天花板,试图消化这个事实…… 就这样,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好久好久…… 他的唇扭曲成一个苦涩的笑,他看着她的书桌,顺手拿起了一本自己最熟悉的书──达文西密码。 翻开第一页。 给丫丫: love。 华 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Y。Y。并不是某人名字的英文缩写…… ※※※ 柳季雅从学校回到别墅,看见屋里亮着灯,她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会儿。 让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屋的原因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他让她感觉像洗三温暖一样,忽冷忽热。前一秒他还跟前女友在一起,后一秒他竟然向她求爱…… 她已经决定放弃了……她都已经决定放弃他了啊……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封信,捏在手里,咬着牙,下定决心。 嗯……她决定了! 柳季雅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 “我们可以谈谈吗?”他说。 正好,她也想快点把这件事情解决。 “好。”她说着,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在他开口前,柳季雅决定先发制人,她不想要让自己有反悔的空间── “你昨天讲的那些,不管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我都不打算接受。” 他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奇怪的反应,而是他“没有反应”。 事实上,从她进门到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就透着怪异。那种热切、渴望、令人脸红的视线,从来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那种眼神勾起太多她不想要在现在回忆起来的记忆。 “你听到了吗?我不想跟你有什么瓜葛。”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没说什么,只是气定神闲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放在他俩前面的茶几上。 “这是你昨天掉的。” 柳季雅一惊。他发现了什么吗? 她紧张的看着他,可是看不出任何一丁点他认出那条项链的迹象。也许这条项链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她看着项链上的“ForeverLove”两字,突然觉得好讽刺…… 冷笑一声,柳季雅收回项链,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 “你为什么丢掉它!?”他低吼。 这是他今晚首度的失控。 “那种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价值。”她说。 “上面刻着ForeverLove,这对你而言,难道不是很有意义的东西吗?”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ForeverLove这回事!”她对着他怒吼出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 他怔愣了一下,苦笑。 “是什么让你这么愤世嫉俗?” 她没有办法说出原因,就是这样才越觉委屈。 “我只是说出事实。人的感情是流动的,人的命运更是无法掌握的,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什么“永远”,那根本是自欺欺人的谎话!我再也不会相信这些了!” 她的话显然让他大受打击,有好一阵子他说不出话。 柳季雅别开脸,她怕自己不小心又哭出来。捏紧了手,这才想到她手里的信。 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我不想做了。” 信封上写着“辞呈”两个字。真好笑,那是她上次写的,真的想不到会再度派上用场。 他还是没有反应,没有反对,也没有拒绝……原来他昨天说的那些,真的只是耍着她玩的。 柳季雅一咬牙,猛地起身离开。就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一手抓住了她。 “ㄧㄚˇㄧㄚ──” 低沉的男声宛如一声闷雷,震的她全然无法动弹。 ㄧㄚˇㄧㄚ──他以前都这么叫她……低头看着抓住自己的男人,她再也无法掩饰的泪流满面。 “你……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夏慕华为难的摇摇头。“没有,对不起。可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我知道我遗失的记忆是什么了,答案就是你,对吗?” 柳季雅震惊的微微张开嘴,没有办法开口回答,而泪,落得更急了…… ※※※ 夏慕华今天没有上班。 不是假日,没有事先交代好,可是他就是没有去上班,就是不去管他的投顾公司一天进出的金额,可能高达数十亿元。 他坐在客厅,一脸阴沉的看着女孩一大早起就在屋里内内外外收拾东西。 好一阵子后,她从她的房间出来,背上背着她常用的背包,手里拿着一袋简单的行李。 他起身走了过去,挡在她跟大门的中间。“我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走?” 一夜无眠,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的头发也凌乱得像只愤怒的狮子。 她的样子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苍白的脸色,黑色的眼圈,在在显示了昨晚无眠的不只是他。 这就是他无法理解之处。她对他还有感情,他很确定,可是为什么她要拒绝他? 昨夜,她用那双他极欲亲吻的唇,开口对他说出最残忍的话── “我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 那时,她颤抖的双肩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让他只想要好好拥她在怀中,安慰她,向她保证一切都会很好。可是,那双盈满泪水的双眸虽然悲伤,却异常的坚定。 “我不想了,我好累,已经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难过了。” “可是发生车祸并不是我能够控制的!我知道我把你忘记这件事,让你很痛苦,可是你不能怪我。你也有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根本不记得我。你根本已经不是那个我喜欢的人,也不是那个喜欢我的人了,告诉你有用吗?说我是你的爱人,你就会爱我吗?” “……”夏慕华无法回答。如果当初自己从昏迷醒来,丧失了记忆,有某个不熟的女孩对他说,他们是男女朋友,他能接受吗? 他无法理直气壮的回答“能”…… 柳季雅闭上眼睛,再张开后,定定的直视他。“我已经不相信了……”她低声喃语。“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爱情、永远这种东西了……” “对不起。” 到最后,她给他的依然是这个答案…… 她听到他问她为什么要走,然而她只是低着头,越过他离开。“对不起。” 依然是简短的三个字。 听到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夏慕华沮丧得只想骂脏话。他抱着头,颓然无力的倒进沙发里面。 他就是想不起来!他用力搥打自己的头。可恶!那段空白的记忆就像整个被净空了,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如果想起来就好了……如果想得起来就好了……脑中重复想着这件事情,他苦恼的拉扯着自己的头发…… ※※※ “慕华,你是怎么回事?” “你的秘书告诉我们,你今天都没进公司,也联络不上,把我们吓死了。” “你的司机说是你叫他不要来接你的,我们还以为你去了哪里呢!” “你不是这么没责任感的人,我们都知道,所以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呢!我们每个医院的急诊处都打过电话了,结果你居然在家!” 江呈浩跟楚萱一进门,就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等他们稍微停了下来后,才察觉从头到尾,夏慕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着头,一脸忧愁的模样。这时,他们才发现情况有异。 “你到底怎么回事?” “是啊!你的样子很怪。就算上次总统大选完,股票连跌好几天,让你在三天里面损失十几亿,都没有见你像现在这样没精神!” 夏慕华抹抹疲惫的脸,对着两个关心他的朋友苦笑。 “钱算什么?再赚就有了,可是有些事情……真的是无能为力。” 女性的直觉让楚萱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 “你该不会告诉我们──你失恋了吧?” “失恋?怎么可能!?你跟怡颖不是都交往了那么久?”江呈浩怪叫。 看着夏慕华脸上的神情,楚萱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不是怡颖对不对?是谁?我们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夏慕华叹了口气。“那是一个很长、很复杂的故事……” 他花了半个小时,把整个来龙去脉对两个朋友讲清楚。 而听完之后,两个人不禁都张开了嘴巴。 “哇塞!真有够曲折离奇的!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楚萱的小说里,想不到现实里也会发生。” “唉……你那个小管家真的好可怜。”楚萱是女性,自然会站在女性的立场看事情。“要是我是她,恐怕也承受不了这种打击。爱人在一瞬间变成了陌生人,想起来就想掉眼泪。” 夏慕华脑海里浮现出他看过许多遍的女孩哭泣的脸,胸口发疼了起来。 “可是我搞不懂,最后慕华不是已经知道过去的事情了吗?他也跟她求爱了啊,为什么那个女孩还是选择离开?” “唉啊!你们男人不懂女人的心情啦!”楚萱以恋爱专家的语气,对眼前的两只大笨牛晓以大义。“女人要的东西都一样,就是三个字──安全感。” “慕华有车有房有钱,还不够给女人安全感吗?”江呈浩不认同楚萱的说法。 “我说的安全感不是指物质方面的,是感情上的安全感。” “慕华又不是花心的人,看他跟怡颖交往这么多年就知道了。” “我说的也不是这个啦!你们想想看,这个女孩子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又没有人知道她的苦处,以一个年纪那么轻的女孩来说,这事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我能够体会她说再也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永远的心情。” “喂、喂、喂!你到底站在哪一边丫?” “当然是慕华这边丫!” “那请你不要把在电视讲的那套两性心理分析拿出来讲好不好?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实际的作战计画,而不是高调。” 楚萱嫣然一笑。“有一点你说对了,那就是现在需要的是实际行动。显然慕华以前对女孩说过太多甜言蜜语、山盟海誓了,以致现在女孩已经不相信这些东西。所以为了证明你的真心,那就不要再用“说”的,直接“做”给她看!” 江呈浩装出一脸嫌恶的表情。“楚萱,妳好色喔!” “我说的“做”不是那个意思啦!”楚萱搥打着他的肩膀。厚!这家伙有够会曲解人家的意思的! 夏慕华露出二十四小时以来第一个微笑,脸上的阴沉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光彩。 “谢谢你,楚萱,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柳季雅已经整整两天不能够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了。 她很容易陷入痛苦的心情中,动不动就流眼泪。这种状况甚至比当初知道他丧失有关她的记忆时,都要来得严重许多。 她搬回家以后,柳妈妈一直问她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回来得那么突然,可是她没有办法回答,因为她知道只要开口讲到他的名字,她就会哭到不行…… 明明是自己想要放弃的,可是失去的痛苦,怎么会如此地令人难受? 下课后,柳季雅垂着头走出校园,她不想让人看到她红红的眼睛。 她走到停摩托车的地方,却看不见她的摩托车。不会吧?难道被偷了?可是有谁会想要她那辆又破又旧的古董摩托车? 她着急的在车海中找寻。它虽然不值钱,可是少了这个代步工具,她可是相当不方便的。 “在找摩托车吗?”一道男性嗓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僵住了,然后很缓慢、很缓慢的转过头── 那不是她的幻觉或者幻听,他就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摩托车?” “噢!”他对她微笑,“我正要告诉你,你的摩托车坏掉了,我请小周帮你牵去修理。” “一、我的摩托车没坏。二、你怎么可以任意移动我的摩托车?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是一样人畜无害的微笑,他气定神闲的说:“是我的车不小心撞到你的摩托车,所以我理当赔偿。你不用担心,车子修好就会还你。现在,既然你没有了摩托车,我可以送你回家。” “你──” 他的话没有一样是可能的!她的大学不在他平常上下班的必经之处,所以他是没有可能会撞到她的车的! “把我的车还来!”她跺脚。 “修车厂可能没办法那么快修好。”他耸耸肩。 “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说过我可以送你。” “我不要!” “上车吧!很晚了。你再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柳季雅很想跟他说不必了。她可以自己坐计程车,可是她身上只有一百元;她可以坐公车,可是她记得最后一班公车刚刚离开;她可以请同学载,可是被他这么一闹,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学生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最糟的是,她的学校位于偏远的山上,她的选择实在不多。 “上车吧!” 她咬牙,虽然不甘愿,但也只能上他的车。 坐他的车这件事她没有选择,可是她可以选择不跟他讲话。所以沿路不管他怎么想办法要找她攀谈,她的嘴巴就像蚌壳一样紧闭着。 而他也只是笑笑,没怎么在意的放弃了谈话。 车子在沉默中前进。 柳季雅偷偷瞄了他一眼,很难相信他居然就在她身边。 看着他的时候,她还是会习惯性的心痛,还是会有感觉。他为什么要出现呢?她好不容易想要放弃了的,他为什么还要撩拨她的心情呢?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以后我每天都会接你下课。”在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柔声对她说。 她再也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我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吗?我不想要跟你有任何关连了!” “你可以拒绝,但是我有追求的权利。”他无比认真的凝视着她。 柳季雅讶异的睁大眼睛。被他这样盯着看,她心跳得好快、好乱,心底涌现一种酸甜的喜悦,却又被她给压抑下去。她怕……她真的害怕去期待什么……她害怕再一次的失望打击,不是她所能够承受。 别过头,她打开车门,像在逃避什么似的匆匆走开。 “我不会放弃的!”他在她背后喊。“我会向你证明……” 他最后说了什么,她并没有听得仔细…… 第十章 他果真每天都来接她。上课的话,他就派小周送她去。 “我的摩托车呢?” 不管柳季雅问几次,他始终笑笑不回答。 他的行为让她困扰极了,可是她又没有钱买一台新的摩托车。 就这样,每天见面已经成了一项例行公事。 偶尔他到了学校,她还没下课,他就直接到教室门口等她。 夏慕华曾经上过一些财经节目,加上他令人无法忽视的身高跟气势,还有那一般学生甚至教授都不大可能穿得起的手工西装,让他很自然的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柳季雅既困惑又尴尬,就算在他们交往的时候,他也不曾这么大剌剌地表现出热情。 下了课,她抱着书本想从后门偷偷溜走,他却大步向她走来。就像他的行为还不够露骨似的,他抢走了她的书,还露出那种该死的亲昵笑容,说:“我们回去吧!” 很快地,不到一个礼拜,柳季雅有个又帅又多金的男朋友这件事情,就已经传遍整个校园。 不过这都还算小事,最过分的是,周末她起来吃早餐的时候,却在她家的餐桌上发现不可思议的画面──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慕华穿着Aramni,坐在她家餐厅的塑胶椅上,左边是她打着赤膊的大哥跟二哥,右边是她把二郎腿翘得老高的老爸。 “嗨!”他朝她笑了一下,就又继续跟餐桌上的其他三个男人聊天。 大哥、二哥拚命跟他要明牌,老爸也很有兴趣知道哪家公司今年的EPS多少。柳季雅发现她连插话的空间都没有了,遑论是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妹丫,来帮忙准备早餐喔!”柳妈妈在厨房里对她喊道。 她没有办法,只得先进厨房去帮忙。 “你那个男朋友赞喔!” “他不是啦!”柳季雅连忙否认。 “不用害羞了啦!其实他之前就来家里打过招呼了,我跟你爸都很赞成。你能够找到这么个好对象,爸妈也都很高兴。” “什么!?他什么时候来过!?” “前两天啊!还送了一大堆礼物吶。这小子真有礼貌喔!” 柳季雅眼前一阵黑。 “你们怎么乱收人家的东西啦!” “我们是看他真的很诚心ㄋㄟ。妹丫,老妈的眼光不会错。老妈不是看他有钱喔,是他真的对你很有心。现在这个年代,哪还有一个年轻人肯花精神心力去讨好女朋友的家人?” 听了妈妈说的这些话,柳季雅窘红了脸,心里好像有好多只蝴蝶在飞,一种又幸福又可怕的感觉在体内交战着。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很想相信他,可是曾经有过的经验,让她惧怕再次投入可能会受的伤害中。 “这盘炒青菜你先端出去。”没有给她机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柳妈妈打断她,指使她去上菜。 外面的男人们还在兴高采烈的聊着。看大哥、二哥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老爸也对他的话频频点头,她知道他已经收服了她的家人了。 柳季雅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只是疑惑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尽管正跟人聊天,她一出现,他的目光还是立刻移向她,与她交会,接着嘴角扬起性感而亲密的笑,让她脸红地转开脸。 吃完了早餐,柳爸爸、柳妈妈跟柳大哥、柳二哥全都要去工作了。 “我们先走了。”柳爸爸拍拍夏慕华的肩。“你们年轻人好好去玩,有空多来家里坐坐。” “谢谢伯父,我会好好照顾雅雅的。”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柳季雅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很久的疑惑、困窘、烦乱,终于忍不住爆发── “你为什么到我家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到学校接我?我不是说过不想要跟你有任何关系吗?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相对于她混乱又激动的情绪,他沉稳而认真的看着她。 “这次我想要改变。” “改变什么?什么意思?” “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的同学、家人、朋友……我希望能有很多很多的证人。”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他用很严肃的表情说。“我在知道我们曾经相爱过之后,才发现我们留下的记录是那么地少。以后不会了,我要跟你拍很多照片,介绍彼此给对方的朋友、家人见面,如果当初我有这么做,你就不会在发生变故的时候,只能一个人寂寞的哭泣了。” 她呆呆的注视他,震惊的无法言语。 她的眼眶盈满了泪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她恐怕再也撑不下去了…… ※※※ 每天都会出现的男人,最近突然连续着好几天消失了。 “夏先生工作比较忙,常常加班,所以派我来接你。”司机小周这么说。 强压下心头的那股失落感,柳季雅逞强的说:“不要紧。”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不过她没有权利去问。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嘴里虽然喊着讨厌讨厌,其实她有多么盼望着他的出现。 学校期末考快要开始了,然后是长长的两个月的暑假。柳季雅想到暑假的时候,他再也没有理由每天到学校来接她下课,那是她仅有的可以见到他的机会,她的心情就像罩上一层厚重的黑布…… 可是尽管她有多不希望这天来临,学期的最后一天还是来到了。 柳季雅没有同学们因为暑假来临而有的兴奋,只有一种绝望的心情。她低着头收拾桌上的文具,想着也许今天他也不会来了。 “哇!”女同学的惊叫赞叹声引起她的注意,她一抬眸,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呼吸。 他向她走来,手里捧着好大的一束香水百合。 难怪会引来这么多惊叹。 柳季雅涨红了脸,眼睛却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就像被定格了一样,她只能楞站在当场,等他向她走来。 “你……你又做什么啦!?”同学调笑的声音,经过的别班同学或是老师感兴趣的目光,在在让她又羞又窘。她只能嗔怒的瞪着他。 “送给你。”他把花献给她,然后将抱着花、无措地站着的她给拥进怀里。 此刻柳季雅已经听不到周遭的耳语,虽然她明知那引起的骚动恐怕更大。 在他怀里,感受他的体温,呼吸着他久违了的气息,她的泪几乎要掉下来。她不要他的花,她想要的是他…… 说不出口的话,他好像有特殊的感应能够了解。他对她说: “对不起,好几天没来,我是真的在忙着许多事。” 她抬起头,看见疲累的痕迹在他布着血丝的眼里、在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里,她不舍的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他微笑,仿佛她的动作让他感到幸福。他握住她的手,将它放在胸前,高兴的对她说: “不过现在已经忙完了。天知道要在几天之内,赶完两个月的工作量,有多恐怖。幸好还来得及。” “两个月的工作?”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两张机票。 “我们去欧洲好不好?这回你带我去罗浮宫。” ※※※ 出发的日期是跟去年一样的,时间也是,班机也是,就连订的旅馆也是同样的。 要找出这些资料不难,查信用卡的消费记录,查旅行社就可以得知。最重要的是要有心去查。 就是这点──有心,让柳季雅没有办法再拒绝他了。 她已经抵抗的太辛苦、太辛苦了…… 她的抵抗在面对他的顽强和柔情并用的攻势时,软弱得让她自己都不禁要叹息。 他们沿着去年的路线一一造访那些城市。从罗浮宫到圣许毕斯教堂,从伦敦的圣殿教堂到西敏寺,他们走过一个个对她而言充满了许多回忆的景点,对夏慕华来说却是全新的体验。 独自品尝着那没有人能够分享的记忆的寂寞感,因为有了他的陪伴,所以不至于太过孤单…… 行程的最后一站,他们来到举行嘉年华会的小镇上。 小镇跟去年一样,装点得喜庆热闹,充满了欢愉的气氛。 一年一度在小镇中央举行的烟火表演,也照常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带着她来到一个拥有绝佳视线的饭店顶楼看烟火表演。 一个一个冲高之后在深蓝天空爆开的烟花,带给她惊喜也带给她淡淡的哀伤。 美丽的事物是不是总是稍纵即逝? 灿烂过后是不是就不留下一点痕迹?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似的,在她耳边低语: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欧洲?” 心里隐约有些想法,可是柳季雅不想说出来,她想听听他怎么说。于是她摇摇头。 “重游旧地不是想要找回过去的记忆,而是想要建立新的记忆,属于我跟你的记忆。” 她张大眼睛,转头看着男人。 他摸摸她的头发,宠溺的微笑。 “我想要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关系,你不需要担心,更不需要伤心,因为我一定会再度爱上你。我们可以谈很多次的恋爱,多到你再也不会怀疑有没有“永远”这件事情。没错,烟火虽然美丽而短暂,但是我们可以每年都来看啊!” 她望进男人无比认真的眼里,胸口膨胀的情感满溢成泪水,滑落她的脸颊。 男人低头吮掉她的泪水,在她耳边轻声低诉: “我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恋人的承诺让她红着眼眶微笑了。 她转身用细瘦的手臂缠绕住男人的颈项,撒娇的踮起脚尖,在男人的唇上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