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带刀夫人》 作者:倾之倾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我一品夫人,不在话下! 第一章——楔子—— “三品官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为了往上爬,竟然靠女人。吃软饭的男人,既不守信用,也不顾脸面,应该早点下地狱!你不就是四品官的儿子,竟然敢抛弃我!” 明书眉站在高高的绣楼之上,双手交握成拳。 此刻,江南正即将告别冬天,是春天即将来临的时节,雨气湿润,天际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浅雾,江南的园林布置得巧夺天工,树木颇也有一些葱茏。 明书眉没有心情观赏,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她的“未婚夫”。 说筱仁悟是她未婚夫,其实也不尽然。 明书眉的老爹在扬州做个五品的小学官,生活自由自在,他与同派到江南的筱仁悟的老爹是同年,不知是在哪一天,半开着玩笑,心中也带着一点情愿地给彼此的一对小儿女——即明书眉与筱仁悟定下了婚约 说是婚约,却是八字也还没有半撇呢,两家根本没有经过行聘,也没有庚帖,可见两人的关系还只是处于——天际渺渺,只见两点鸟翅;水边寥寥,只见两株水草的阶段。 据若干人说,筱仁悟似乎长得还不错,但凡老爹做着官,身上穿了几件绸缎,脸上没有麻子,手没有断,腿没有瘸,鼻子不像猪一样朝天拱,大嘴巴没有龟裂,眼睛没有歪歪斜斜——到惨不忍赌的地步,都能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少年郎啦! 明书眉本人也见过他几面,惊鸿惊艳虽然不可能,也没有到心生厌弃的地步,却也离一见倾心,再见倾身的地步远得很。 突然晴空一声霹雳,听说了筱仁悟抛弃自己,与一名三品官家的长女定了亲的消息。 虽说自己未必有那么想嫁给他,嫁给他也未必有那么了不起,可是就有那么一股气,卡在明书眉的肺里,呼出来能够刮起一阵台风来。 被退亲算是一声霹雳,别说震惊到了明书眉。 同时,呕吐,呕吐,惊起家中呕吐无数。 明书眉家中的老爹颇也有几位姨娘,每个人都吐来吐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姨娘们同时有喜了。 如此的话,明家这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爹就值得赞美了,华丽丽地值得赞美——老当益壮,雄风不减,老二弥坚,恒源祥,牛牛牛呢! 听见外面敲敲打打的鞭炮声,这陈世美赶着年前下聘,元宵节后成亲呢,下聘的队伍非要从自己门前过,在明书眉看来,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更加丢脸,显见得他是一个见异思迁之人,人品何其低劣。 明书眉诅咒——筱仁悟,真小人,陈世美,不要脸,娶个娘子是泼妇,只好可怜兮兮地娶个小四做鞋! 明书眉在绣楼之上,站得高,望得远,目光炯炯有神,遥望天间云涌风起,誓言感天动地。 “我的夫君一定会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一朝成名天下知!当然了,我一品夫人,不在话下!到时候狠狠踩你这个贱男人!” 第一章 上元夜遇 明夫人推开静室的门,室中挂着一副手绣的素色观音像,观音前的洁白瓷盘中供着几盆茶果。 静室中有两盆早开的白色兰花,简直盛放的岂有此理,香气浓郁清澈,站在门口就闻到暗香缭绕盈动,此外,空旷无人。 明夫人苦笑,果然,被罚在静室内抄经书的女儿明书眉已经逃走了,真是平白让做母亲的自己担忧了好久。 亏了自己还忧心这个宝贝女儿,怕她因为被筱仁悟退婚,二觉得委屈难堪,一时承受不了。 从此一个如花少女迅速憔悴枯萎,哪知道书眉完全是没心没肺缺心肝,依然大祸不闯,小祸不断,反而像是解脱了一样,更加得意嚣张起来。 也对,今天是上元夜,扬州的街上最是好玩热闹,书眉哪里是能够被拘在家中的脾性,还是唤仆役去找她是正经。 时近黄昏,扬州城内热闹非凡,繁华不是别的城市可以比拟。人声鼎沸中,酒楼茶馆灯花通明,火树银花耀眼。 为人相公的伴着娇妻,为人父母的携着子女,一群一群匆匆嬉笑走过。 火树银花不夜天的耀眼光亮中,明书眉满脸笑意,双眸盈动清亮,显然对街上的景象好奇至极,她梳着垂髫,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量娇小。 她一边笑眯眯地观赏,像一只窜出牢笼的麻雀,一边不满的嘟囔:“差点就错过了良辰美景,爹爹,你太严厉,太没有道理啦!” 虽然跑到书房乱翻,把爹爹的公文弄坏是自己的错,不过罚自己上元夜被关在家里抄经书的爹爹当然是太过分了,要知道上元节一年可只有一次呢! 合家欣赏一定更加有趣,自己只有一个人未免孤零零了一点。 明书眉看着停靠在瘦西湖边的画舫,每一只都灯火通明。 她乐滋滋地一只一只扫视过去,视线突然停顿,画舫上白衣飘飘的,不就是筱仁悟吗?他还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摇动,以为自己姿容耀眼,风度翩翩,果然是不要脸。 白衣飘飘,良心那么黑,白衣服也挡不住心那么黑! 筱仁悟,自以为耀眼,就你耀眼,太阳太阳太阳一样——太阳你爹他老婆般耀眼。 在扬州城这个小地方,筱仁悟也能够算得学富五车,至于这一辆车多大,明书眉暂时保留意见。 不过大概正因为他的学问还不错,那个三品官岳大人觉得他大有前途,才把长女嫁给他的吧! 她虽然没有对他念念不忘过,不过眼前分明是——曾经一度捕风捉影被当成自己未婚夫的筱仁悟,正与一位身段袅娜的佳人头抵着头,靠着画舫的栏杆,缠绵无比地交谈。 明书眉心中咯噔一声,全身的血液往脑海涌去。 呀呀呀呀,该不会是那一对狗男女在约会吧!大概是上元节,家里管得不是很严格吧!扬州又向来民风开放一些。 她自己虽然算不上规行矩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典范,不过有这样的机缘,明书眉怎么会不忘记腹诽——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对狗男女呀! 怪不得古诗有云,常在湖边走,哪能不呕吐,呕吐,呕吐,惊起一对禽兽。 上元节在街上走果然要小心,到处是火树银花不夜天,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贱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明书眉唠唠叨叨地碎碎念:“可恶的小人物(筱仁悟),看你沉迷在风流乡到几时,抱在怀里的也是一个丑八怪,噗通一声掉到瘦西湖里去了,我才开心!” 她有点理直气壮地替自己开脱,小人物长得太瘦啦,哼,娘娘腔,我才不喜欢你呢,我还是喜欢强壮一点的男人,你这个朝三暮四不守信用,到时候被你的泼妇娘子打断腿才好呢。 她固然没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不过这个时候说的气话,分明是她自欺欺人。 十四五岁的豆蔻少女,还没有脱去稚气,因而有点肉呼呼的脸不满地鼓起,咬牙切齿着,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碎齿,脸两侧的酒涡更加鲜明。 她的眼睛中蓄着两泡泪水,盈盈地闪动,却不落下,显得分外无辜委屈,琉璃一样溜溜的眼珠子直视着画舫上的才子佳人。 明书眉抱着去捉奸兼棒打鸳鸯的心,气呼呼地跳上船。 这一只画舫大概是为了看元宵灯会,从附近的县市驶到瘦西湖的,船上也招待一些顾客,暖茶温酒,客舱中香气萦动。 船舱中几近客满,她搜罗了好久,才选了可以监视舱外的偏僻的角落。 那一张桌子本已经坐着一位男客,男客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衣。 她对着他微微告了罪,礼节周到,然而迅即坐下,目光炯炯有神,全部心思都是舱外的她眼中的“小人物和狐狸精”,简直连同桌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 她听见店小二的殷勤的询问,心不在焉地回复:“一壶龙井!” 龙井清香的香气充满鼻际,小二的速度还是蛮快的嘛,一定要赞美他。 明书眉正探手拿了茶壶去倒茶,舱外却突然活色生香起来,美貌的丽人直把青葱一样的五指搁在筱仁悟的肩部,轻轻婆娑。 良——家——女——子,怎——敢——如——此——放——肆! 明书眉想,原来是自己误会了,这个美貌女子八成不是岳大人家的岳大小姐,一定是舞姬。 “小人物”过两天就成亲,想不到竟然这么花心,这个时候了还出来鬼混,幸好自己解脱了,不用嫁给他,可以逃离苦海。 不过这个舞姬是谁呢? 明书眉侧耳细听,好像有谁隐约说起天香楼的莺姬的名字。 如此说来,跟“小人物”人约黄昏后的就是莺姬了,她可是全扬州出了名的大红牌呀。 小人物,竟然艳福不浅。 她气呼呼地一把拈过茶杯,一饮而尽,肩膀耸动,显然情绪起伏不定。 坐在她对面的蓝衣少年,方才一直垂着头,神色沉默,听见动静,突然抬起头看她。 他大约也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却是一脸郑重老成,不过如果脸上微笑一下,棱角温和一点的时候,也能够称得上是难得的美少年。 他瞄一眼桌子正中自己点的那壶酒,已经被明书眉搁在她面前,而她要的那一壶龙井,却坦坦荡荡地在桌子正中央,纹丝不动。 这一个傻傻的气呼呼的少女,倒到茶杯里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龙井茶,正是蓝衣少年的要的酒。 蓝衣少年李太白,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用余光扫视,可以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她生气得大口喘气。 李太白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心中明了,误以为眼前的这一位心不在焉,行事鲁莽的少女,她的心上人正在外面佳人在怀,于是醋意不止呢。 太白大人,分明是误会啦! 明书眉正正义感发作,想咬牙切齿地撕裂“未婚夫”筱仁悟,把他给大卸八块呢! 不看了!筱任悟,你这个花花公子,虽然我是不喜欢你啦,不过你为什么要辜负你未来的妻子岳大小姐的一片心意呢,你必须为你娘子保持贞洁呀! 呜呜呜,亏筱仁悟哥哥你还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一点都不知道要远离女色,要知道曾经有哪一位贤人说过“女色猛于虎”,“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抱着的女人会把你吃掉的啦。 到底是哪一位贤人说的哪? 明书眉很是不学无术,也许是孔子吧。 果然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自己家里的老爹也娶了好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 明书眉更加恼恨,她伸手去试了试传说中的“茶壶”,茶并不热,温温得恰到好处,她探手拿到嘴畔,直对着壶嘴一饮而尽。 李太白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过人家虽然是个小姑娘,说不定可是好酒量呢! 明书眉直觉得四肢胸口都灼热灼热的,余光一瞥到船舱外的筱仁悟一对“狗男女”,眼神更加是火辣辣得要出血,脑海昏昏沉沉的。 该死的筱仁悟,害得我还没有成亲,就成为下堂妇。 李太白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她的脸色潮红,小小的苹果脸更是红粉菲菲,鼻子尖尖的,俏皮而秀气,只有一双眼睛像是熟透了樱桃,蓄满汁液就碎裂开来,原来少女的眼眶中泪珠盈动,欲落不落呢! 看上去分明是梨花经雨,我见犹怜。 李太白心中懊恼,算了,还是起身走开好了,可是对面的她泪涟涟,分明已经醉醺醺了,所以晕头转向。 她醉得那么厉害,怕是空腹喝酒的缘故。 李太白叹着气,把自己面前的一盘糯米软糖推到她的面前。 醉得一脸白痴样的明书眉突然眼睛发亮,对着他宛然而笑,双目弯曲成月牙,唇边一对梨涡浅浅,“轰”的一声站起,致意:“给我的吗?谢谢你,叔叔你真是好人!” 这个时候都不忘记礼节,真好教养呀! 不过,叔叔! 李太白被这个大雷给劈晕过去了,虽然自己一直以来被说老成持重,但是我还没有二十岁,看上去就像叔叔吗? 分明是这个臭丫头醉得失魂落魄,早知道就不应该于心不忍。 不过她言笑晏晏、没有机心的样子映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心中分明柔软了片刻。 唉,果然对有酒窝的女孩子没有抗拒能力呀! 李太白心想,虽然自己没有喝到酒,身上也没有很多钱,不过还是替她结了茶水钱再走吧!傻姑娘你就自求多福吧! 李太白在桌子上放了一锭碎银子,拉开身边的椅子站起来,准备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声,原来酒鬼姑娘已经一头朝着桌上撞去。 电石火光之间,李太白伸出手,手掌心刚刚抵住她的半边脸。 她在他的掌心蹭了蹭,寻找了一个更加舒适的位置。 她脸上的肌肤,在他的手心,感觉细腻光洁,李太白愣住,自己到底是怎么啦,在京都的时候,不是常常被人嘲笑说自己太不平易近人,没有爱心,冷血无情吗? 难到偶然间来一趟江南,几日之内,就转了习性了,变成了一个难得的大善人,这样下去,很惶恐自己有一天会因为高风亮节,被升天成为普度众生的观世音。 简直不相信自己! 李太白突然抽回手,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酒鬼姑娘的小脑袋径直朝着桌上撞去,不偏不斜正好盛在糯米软糖的雪白瓷盘子中。 她完全酔到人事不省。 李太白心中大念旁白——扔下她,反正人海茫茫中,只是偶然遇到的一个人,此后海角天涯再无相逢。 ——不过扔下这样傻乎乎的她,她一个孤零零的小姑娘,该不会发生什么不可以挽回的坏事吧! ——不过,她的情哥哥不正好在外面,正好可以送她回家,自己去帮她说一声好了,不知道为什么,李太白的脑海闪过酒鬼姑娘与情哥哥甜蜜相处的景象,心中意外地有一点别扭。 (太白大人你误会啦!) 激烈的思想斗争以后,李太白看向窗外,船舱外已经空无一人,酒鬼姑娘的心上人大概已经携眷归去。 身边传来小二的吆喝声:“夜深了,扬州的客官下船吧!我们的船要开回苏州去。”原来是苏州来的画舫。 不过是扬州,还是苏州,或者是京都,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反正天底下本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天大地大,何处是归途! 想到这里,李太白不禁意兴阑珊,他随意地瞥了一眼趴在桌上沉睡的明书眉,心中再也没有了替她筹划的心思。 画舫在碧波荡漾的湖上穿行。 李太白站在舱外,看着夜空中繁星点点,凉风扑面而来,似乎还带着水气,瞬即就润湿了他的发丝。 他独自靠在船边,踯躅良久,终于疲惫不堪,进舱靠着舱壁睡着了。 黑夜过去,黎明来临,天际明亮有光。 李太白睁开眼睛,一醒来就感觉腿上却是沉甸甸的,似乎被重物压住,他回头一看,昨天晚上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酒鬼姑娘也躺在地板上,正趴在自己的大腿上睡得迷迷糊糊。 李太白磨牙,果然是一朝被缠上,一世不得翻身,他恶狠狠地拔出自己的腿。 脑袋临空的酒鬼姑娘,额角重重地撞到地板上。 李太白都替她肉疼,她却犹然不醒,闭着眼睛的她,仰着脸,整张脸都睡成皱巴巴,皱巴巴得像揉成一团的废宣纸。 他冷冷瞪了睡梦中的她一眼,准备离开,目光所至,却有一只大红色的灯笼正挂在她的脑袋上,灯笼垂下长长的璎珞,丝线结成的璎珞散开,有的拖在地板上,有的拂在她的脸庞上。 李太白愣了楞,很是没有好脾气地挥手在她的头顶拂开璎珞,丝线织成的璎珞从他的指缝间穿过,触手细滑。 他突然想起昨夜,眼前的这个酒鬼姑娘,她小小的脑袋躺在自己掌心的瞬间,发丝轻柔,他的手顺着璎珞自然地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肌肤细腻柔滑。 他突然俯身,吻上了她粉嘟嘟的红唇。 他的脸垂得低低的,触及她的唇,轻微轻微,轻微轻微,熟睡中的她的吐纳,气息有蔷薇花细密的甜香。 天哪,李太白想起方才的情形,自己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明明只是想着替她把璎珞拂开,竟然对萍水相逢的酒鬼姑娘做下这样的事情,唇边似乎还留着她如落樱的花瓣般清甜的她的唇瓣气息。 他心急火燎地跳跃起来,“呼呼呼”嘴里大声地呼气,脸上热辣热辣的,这有什么,只是一个漫不经心的轻轻的一碰,自己不是向来被称为冷酷无情的花花公子吗? 宁静的黎明时分,好在身畔并没有他人,刚才的一幕没有被人看到。 李太白两手摊开,凝视着自己的掌心,简直不相信自己,低头正好看见酒鬼姑娘睁开眼睛。 她一双蝴蝶扇翼般的长睫“吧嗒”一声合开,脸上都是夜醉后的迷茫,惶恐惶恐的,对着李太白眨眼了一下:“刚刚被蚊子叮醒了,谢谢叔叔,替我打蚊子!” 大约方醒过来,并没有察觉到李太白的不轨行为。 李太白心中,既有好在没有被发现的解脱感,又有难以严明的失落,不过为什么是叔叔,为什么是叔叔呢! 他抓狂皱眉,脸上更是阴沉难辨,呲牙怒目,伸出一指指着自己:“叔叔?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酒鬼姑娘明书眉丝毫没有迟疑,脱口而出,声音脆生生的:“嗯!因为脸很黑,眉毛也很浓浓墨墨,头发皱巴巴的,很像包公!” 殉情不如吃米饭 第二章 李太白与明书眉正在说话间,画舫在苏州河岸靠堤。 明书眉猛地用手拍了一下脑袋,张大嘴讶异:“我为什么还在船上?完了完了,一定要被爹爹给打死!” 她冲出船舱,觉得外面是自己没有看过的风景,自己到了一个从来没有去过的陌生之地。 她两手握拳,对着李太白示威:“怪不得一看到你就觉得奇怪,长得一看就像坏人,坦白地说吧,你是不是人贩子,把我拐到这里卖掉?” 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愚蠢至极,还自以为聪明。 李太白心想,我长得像坏人吗? 他无语以对,冷冷地看了明书眉一样,自顾自地从船上走下来,不顾明书眉怒目呲牙的怪模样。 “喂喂!喂喂!”明书眉追出来,满脸气急败坏,“人贩子,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惹的!我要到官府去告——发——你——与——民——除——害!” 李太白在前面走,明书眉在后面跟随,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船。 明书眉看着不曾见过的码头,侧头认真打量了片刻,依然一脸茫然,快速地走到李太白的身边,揪住他的一只袖角,可怜兮兮地询问:“叔叔?” 李太白停下脚步,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一会儿,又不怕我拐卖你啦?” 明书眉讨好地笑:“叔叔,你这个人真是开不起玩笑!你是人贩子的话,下船之前当然会先绑住我呀,还会把我的嘴用布条系住,戏文里不都是这样说的吗?所以,我在逗你玩哪!” 她一脸鄙夷的目光,挠头:“奇怪,明明在船上喝着茶的,怎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糊里糊涂了!这里是哪里,叔叔?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李太白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因为你这个酒鬼喝醉了,他看了明书眉一样,懒洋洋地嘲笑:“苏州!鄙人李太白!” 明书眉把嘴巴张得老开:“太白,这名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李白诗仙在世?李白,李太白,长胡子诗仙?” 李太白洋洋自得地夸耀:“当然了,我说不定比诗仙还要了不起呢!不过从十八岁等我变成老头子长胡子,还要好长久的时间!不过船上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个男人是谁?” 明书眉漫不经心:“筱……不算什么大人物!”不过难道昨天晚上的一幕被李太白发现了,她的脸上有点不情愿,“勉勉强强算是我的世兄!” 李太白冷冷地瞪了明书眉一样,脸上完全是冰封的岩石一样僵硬:“差不多年纪而已,他是世兄,我就是叔叔!”他简直癫狂发怒中,想把明书眉撕裂成碎片。 明书眉怯生生地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可怜巴巴的:“这样,当然你也可以是哥哥啦,如果你借钱给我坐船回扬州的话!”她楞了一楞,眼睛里又燃烧起坚强的斗志来,“不过即使是哥哥,也是一个老哥哥!” 李太白腹诽,自己竟然傻乎乎地跟一个能言善辩的白痴讲这么久,不是傻了,就是痴了:“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你,你自己游回瘦西湖去!” 从这里游水回瘦西湖! 太白老哥哥欺负人! 明书眉眉角蹙起,脸上布满愁容,两只眼眶间迅即酝酿起两汪泪泡,看着李太白,泪珠盈盈。 她的娘亲非常宠爱她,家里的一群姨娘也把她捧在手心,不过明老爹就稍微严厉一点,做了坏事以后怕被惩罚,她常常装可怜博取同情。 她装着装着,简直训练了一门独门绝技,眨眼之间,就能够变出泪眼婆娑。 李太白丢下泪涟涟的她,僵硬着心肠走了几步,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刽子手,无情皆残酷。 这个女孩子真古怪,他向来习惯了,在京城认识的女孩子,她们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想要什么自己开口的直爽性格。 江南的女孩子就是令人讨厌的腻人。 他皱眉,回头对着明书眉,语气冷冰冰的没有好脸色:“知道了,借你钱!先去吃点东西落落脚!” 前一瞬间幽怨悲痛的明书眉马上跳得三尺高,哪里有丝毫的不开心,她手舞足蹈着:“就是知道太白老哥哥不是人贩子,太白老哥哥是好人!我明书眉不会沾你便宜的啦,到时候一定两倍奉还!” 明书眉? 明! 李太白沉思了片刻:“扬州的明侍郎是你的什么人!” “那是我爹爹,你也知道他的大名吗?爹爹可有学问啦?”明书眉炫耀着,眼珠子一闪一闪的,极其得意,她上前拉住李太白的衣角,“老哥哥,我肚子饿了!” 摆不脱的磨人精,真是会自来熟! 李太白有一点鄙夷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任由她牵着衣角走到码头的小集市。 江南最是富庶的鱼米之乡,苏州的码头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商贩云集。 李太白站在一家素菜包子铺前,目光示意,询问哪一个才是明书眉的喜好。 明书眉摇摇头。 李太白心想,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挑食的小孩子,大概被父母亲宠爱坏了吧! 接下去的一家是鲜肉笼包,李太白以为小姑奶奶这下子该满意了。 明书眉摇摇头表示不喜。 真难伺候,出钱的人是自己,吃白食的贪嘴小姑娘反而一脸挑剔,在市集上兜兜转转。 李太白正腹诽不已,却看到明书眉在一个摊位前停下,她脸上乐滋滋的,含羞带笑得甜蜜蜜。 李太白走到跟前,又被雷劈了一下,那不是另一家素菜包子铺吗? 如此兜兜转转,酒鬼贪嘴姑娘到底执着什么呀? 明书眉脸上满是红晕,咬着自己衣衫的袖口扭扭捏捏,接收到李太白探寻的目光,偷偷地凑到他的耳际,语调低沉。 “我仔细看过了,全码头的老板中,这个哥哥长得最好看了!” 李太白终于被这一个哑雷劈晕过去了,他咬牙切齿,脸上一会儿扭曲成爱思,一会儿又扭曲成笔,一把拽过明书眉。 明书眉到嘴的白食泡汤了。 李太白走在前面,步履匆匆。 明书眉跟在后面,步履重重,真是好饿好饿,饿得都喘不过气,走不了路了。 明书眉看着李太白健步如飞的背影,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她又走了几步,靠上桥边的栏杆,晕乎乎地倒到在桥边,几乎有气无力,闭着眼睛。 走在前面的李太白,突然没有听见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后面的细微的脚步声。 难到自己走得太快,人家小姑娘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不得不放弃了。 该不会她醉酒还没有醒,走错分岔口了吧! 不过,不要理她了,反正除了知道她有一个情哥哥,也不认识她,再说了,既然人人都说自己没有人性,不如就直接当坏人到底吧! 李太白发誓,我就是没有人性的大坏蛋,怎么样? 不过,她可只是一个拇指那么大的小姑娘,好像有点不忍心。 经过复杂迅速的挣扎后,李太白稍稍回头——酒鬼姑娘抱着一个柱子,样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桥畔,似乎是晕过去了。 他心急火燎地退到她的身边,用一只手指戳戳她的额头:“喂喂!喂喂!醒醒!” 明书眉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完美地扮演了一只死尸。 难到是饿晕过去了,也对,从昨晚到现在她除了喝了酒,简直粒米未进。 “醒醒!”李太白一边大声呼唤,一脸抡起一只巴掌,在她的脸上开弓,巴掌甩在她的小小圆脸上“啪啪”响。 疼疼疼疼疼,脸上火辣辣的。 自作自受、装病美人晕倒的明书眉,马上睁开眼睛醒过来了。 她诈尸了! 不过,明书眉眼珠子溜溜转得极其哀切的同时,原来月牙儿一样弯弯的眼睛显得没精打采,长睫上都沾染着零星的泪珠,说话有气无力:“我饿得都没有走路的力气了!” 李太白冷笑,饿得都没有走路的力气了,那么然后呢——当然是希望让我背着她走,小姑娘未免太高看了我的人格。 不过,他温和地一笑,完全是助人为乐的大善人作风,好像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好主意一样提议:“这样,也不能够把你落在这里,我来背你好了!” 明书眉心花怒放,心中说了一百个“耶耶耶耶”,要的就是这样声泪俱下的效果啦,坏脾气的老哥哥,也折服在我这样聪明的计谋中。 当然了,我明书眉妙计安天下,我聪明无敌美少女,我手到擒来,马到功成! 虽然娘老说“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管呢,能够偷懒就幸福了。 明书眉趴在李太白的背上,她的下巴正好抵着李太白的肩膀,觉得他散落的发丝拂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静静地走上桥,气氛安逸,一时有点尴尬起来。 明明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了,热乎乎的胸脯贴在自己的肩膀上,完全没有感觉,好像背着一个小男孩,李太白鄙夷地心想,果然还是发育迟缓。 李太白轻轻咳嗽了一声,假装好奇地询问:“我说姑娘,你的小名该不会是拇指姑娘,还是豌豆姑娘?” 明书眉皱眉,纯洁挠头不懂,什么拇指姑娘、豌豆姑娘呀,她没有好脾气地反驳:“不是啦!娘都叫我眉豆!” 眉豆,那果然贴切! 李太白轻笑若有若无:“的确,你的胸部,最适合眉豆来形容!” 胸部,用眉豆来形容,那岂非说明又小又干扁。 饶是明书眉再无辜幼齿,也听懂了他的调戏之语,她不竟产生李太白的目光直盯着自己胸口的幻觉。 李太白你真不要脸,花花公子低贱下流变态,竟然敢调戏良家妇女。 明书眉咬牙切齿,一把揪住李太白的头发:“不要脸,放我下来!” 两人所在的方位刚好是桥的中央,透过矮矮的石桥看下去,河中央碧波荡漾粼粼。 李太白心想,本来就准备把你给扔到河里去的喂鱼的,难道我会那么听话地被你使唤背着你,我可是没有这样高尚的节操。 他笑得云淡风轻:“这就放你下来!” 李太白转身甩动,稍微用了一点劲,他以为这下子明书眉到到河里去,正准备得意非凡地嘲笑她。 电火雷光间,发现下坠中的明书眉竟然用力拽住自己,等李太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也浮在河中央,与头发湿漉漉的明书眉相对无语了。 李太白大喘气,明书眉你这个灾星,连累我。 明书眉眼里射出一支一支冷箭,李太白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竟然想谋杀我。 李太白轻视地瞥了她一样,径直朝着岸边游去。 明书眉大声骂了一句:“你这个老不休!”不谙水性的她,顿时朝着水中央沉没下去。 李太白回头发现明书眉竟然在河中浮沉不定,完了,只是想着开玩笑,不是说江南连三岁小儿都会泅水吗,她竟然是一只旱鸭子,旱鸭子就算了,还敢那么嚣张! 李太白把浑身湿漉漉的明书眉搁在河边的长石上,她的头发完全贴在脑袋上,看起来不折不扣的丢脸。 有两个妇人嬉笑着路过,看了一样昏迷的明书眉,又看了一眼身上流着水呆站在旁边的李太白,露出了然的表情。 一妇人云:“小伙子呀,殉情要不得呀,爱情诚可贵,活着价更高呀!如有鱼和肉,能吃两碗饭呀!” 另一妇人云:“小伙子看你衣袍半新不旧,也是一副穷酸相,被姑娘她爹抛弃了吧!人家姑娘长得如花似玉,老爹有田又有地,生活乐无边,你既然想死,也不要拖累人家姑娘呀!” 李太白无语凝噎,欲哭无泪,自己怎么就穷酸了? 明书眉隐约听见赞美“如花似玉”,不由笑颜如花。 抢 亲 第三章 抢新郎到妓院洞房 明书眉与李太白历经千辛万苦回到扬州,站在繁华的扬州街头相对无言。 明书眉没有好脾气地冲着李太白:“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客栈吗?” 客栈? 李太白想起方才在苏州的时候,他的包袱掉在河中央没有捡回来,两个人身上搜刮来的几枚铜钱一来做了船钱,二来买了两件布衣,如今自己算是一穷二白,哪里还住得起客栈。 他没有好脾气地看瞪了一眼明书眉:“托你的福,我如今一穷二白,怎么着,你也要报答我这个恩人吧!” 明书眉的脸上完全是一副你自作自受的鄙夷目光。 两人正在用目光做坚决拉锯战斗争的时候,突然而听见街上传来鼓乐齐鸣的声音,原来是一列迎亲的队伍,鞭炮冲天,张灯结彩。 明书眉看了一眼坐在高头大马上得意洋洋的筱仁悟,啊,怎么忘记了,正月十六,正是宜嫁娶的好日子,正是抛弃了自己的筱仁悟,迎娶宋家大小姐的佳期良辰。 李太白手指着马上的新郎,对着明书眉示意:“哎哎哎,那不是你的情哥哥!” “胡说八道,他是我的大仇人,我与他可是势不两立!” 明书眉侧头,突然想出一个好主意,反正筱仁悟大少爷新婚前的一天还在跟舞姬约会,那么就让他跟妓女洞房花烛好了,这样才能够狠狠地“报答”筱家趋炎附势、忘恩负义的“恩情”。 李太白发现明书眉正对着自己,她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笑靥如花,一对酒窝里都盛满浓浓的讨好意味。 李太白突然觉得后背发寒。 明书眉笑眯眯:“亲爱的李太白哥哥,你帮我抢亲吧!刚才在船上,你不是说你很会武功吗?” 李太白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点恼恨,情哥哥要成亲了,这个傻丫头还念念不忘,他的语气冷冰冰:“抢亲,你就那么喜欢他?” 果然是被误会了,明书眉只好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地,把自己被屈辱退婚的事情告知他。 “李太白你说,这口气,是不是,是个人,都不能够咽下去,哼,士可杀不可辱!” 太阳底下无新事,人人争着往上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 李太白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谁又能够阻止别人趋炎附势,力争上游的决心呢。 李太白看向明书眉的眼光中带了一点微小的怜悯。 她是高门大户千金女,尚且还不知道人间的艰辛,等到她将来历经世事以后,才会知道被退婚的屈辱简直微不足道。 李太白的语气低沉,不如满足这个少女微小的愿望吧:“你想怎么做?” “嗯!”明书眉开目笑,神采飞扬,露出整整齐齐的一口雪白碎牙,“李太白哥哥把他——就是这个新郎官啦,把他抢到天香楼去,让他跟莺姬姐姐洞房花烛夜好啦!哈哈!一定要让天香楼张灯结彩,披红挂彩呀!那样整个扬州都会记得这个奇怪的婚礼啦!” 李太白鄙夷地看了她一样,果然很孩子气傻兮兮的报复,不过为什么觉得好像很有趣呢! “这样吧,让才高八斗的大才女——我,来做一副对联吧!李太白哥哥你一定要记得把对联贴在天香楼的门口——佳期良辰伴佳人,直把青楼做红楼。本来还想写个横批叫‘婊 子抢亲’的,算了,做人不能够那么刻薄。” 李太白瞄了一眼这个“才高八斗”的大才女,虽然自己在京都的时候被称为花花公子,与风月相关的事情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不过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到底知道什么呀,开口闭口就是□、青楼、佳人的。 他斜着眼睛瞄了她一眼,狠狠地教训她:“你一个千金小姐,婊 子、青楼,哪里听来这些混账话?” “我家教不好,主要是老爹小老婆太多了,而且小老婆们——就是我姨娘们,成分太复杂了!”明书眉满脸讨好微笑,“你好好帮我,我就收留你!让你住我家的客房!说不定还找一个长的美丽的丫鬟给你暖床!” 长得美丽的丫鬟给我暖床——这是她对我的报答呢——听见明书眉的话以后,李太白心中无语了片刻——那么我是否应该表示感谢呢! 应该要感谢! 她的双目紧紧盯着李太白,在他看来,都觉得她的目光,期待得在灼灼燃烧了。 到底要不要答应她呢! 虽然她的建议有点恶作剧,似乎也满无聊。 李太白心中有点鄙弃她,又觉得她淘气讨好的笑靥十分可爱,不知不觉心中生出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微小宠溺。 不过他开口的语气,却是无可奈何的小懊恼,似乎带着一点训斥:“你也太睚眦必报了,心眼这么小,臭男人死不足惜,不过人家新娘子该多委屈!” 明书眉侧头,对着李太白怒气冲冲:“活该!宋家明明知道我跟臭男人筱仁悟有婚约,偏偏还怂恿着筱家退婚,不就是三品官的女儿了不起吗?听说还是宋大小姐亲自看中了筱仁悟呢!好了好了,你鄙视我吧,我就是没有人品的大坏蛋,心肠狠毒。” 李太白失笑,这样小程度就心肠狠毒了? 她自顾自地发完牢骚,抬起头,额角正好对上李太白的额头,他低着头,有几缕发丝似是不经意地拂过她的脸庞。 他收回对她的注意,笑得大有深意:“这样,你就想对情敌赶尽杀绝啦? “算了,我成全你吧!因为“蛇蝎美人”我喜欢,自以为聪明的傻女人我也喜欢,又傻又坏的女人我更加喜欢!” ※※※※※※※※※※※※※※※※※※※※※※※※※※※ 明书眉一边笑眯眯,一边摇手告别:“如此有劳你了,太白老哥哥!我先回家换衣服,然后到筱家喝喜酒去。筱家虽然是真小人,我可是一个伪君子!” 李太白站在街口,看着明书眉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她的身段纤柔苗条,却自有一股生机勃勃让人心情愉快的感觉。 “殿……公子!” 李太白听见呼唤声回首,站在他身后的是几位玄色衣袍,目光阴沉的暗卫。 李太白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轻声吩咐:“你去扬州天香楼,让那里张灯结彩,披红挂彩!”他的语气冷淡,“因为有人要在那里成亲!” “是,公子!” 暗卫应声,然后悄无声息,不被人察觉地离去。 李太白尾随在迎亲队伍的后面,目光追随着高头大马上穿着大红新郎服的筱仁悟。 见异思迁,诺言朝夕可改的男人,他向来憎恨这一种只知道趋炎附势的男人。 迎亲队伍转过一个拐角,进入冷清的一条小巷,人烟比较罕至。 李太白乍然出现在筱仁悟身边,跃身上马,与筱仁悟同骑。 李太白一边用力拽住筱仁悟的双肩,束缚着他不能够动弹,一边对着鼓乐喧天的迎亲队伍号令:“全部转身回头,给我朝着天香楼行进!” 他的语气中有股令人不敢抗拒的杀气:“立即——马上——迅速——” “你是谁?强盗,放开我!”筱仁悟一边踉跄着一边大声呼喊,“快点抓住他!” 李太白的双手拽紧他的肩膀,筱仁悟只感觉到肩上有揪心之疼痛。 筱仁悟疑惑不解,自己到底得罪了谁?这个坐在自家身后的男人,似乎对自己有剥皮抽筋吃肉般的恨意。 李太白俯身,触及筱仁悟的耳际:“再敢多嘴,扔你下马喂狗!” 扬州市民诡异地目睹了一场奇异迎亲,队伍一直朝着扬州鼎鼎有名的青楼的天香楼走去,一路上鼓乐喧天,奏着喜庆吉祥的曲调。 天香楼里已经人仰马翻,老鸨,歌姬不情不愿地站在天香楼前,做着迎接宾客的准备,脸上含哭带笑,不得不笑。 天香楼上下已经装饰一新,全部是明艳艳的大红绸,高高悬挂着一盏一盏红色灯笼,门前的大柱子上贴着一副对联“佳期良辰伴佳人,直把青楼做红楼!” 天香楼的莺姬姑娘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新娘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一边坐着床边一边手脚发软颤抖。 就在刚才,天香楼来了几位油盐不进的玄衣男人,每个人都冷冰冰的不说话,只把一把明晃晃敞亮的大刀插在大堂的桌子上。 天香楼的一切就变得诡异起来。 等到李太白押解着筱仁悟到天香楼的时候,天香楼前面已经围满了一群围观的人群。 李太白用力地把筱仁悟扔在大门口,几近不愿敷衍的语气,对这老鸨和哭哭笑笑的歌姬大声说:“新郎送到,送入洞房吧!” 在围观众人的目光中,李太白笑得亲切和蔼,慈祥得像谁家孙子的奶奶:“筱公子与莺姬姑娘,情投意合,佳偶天成,一对璧人,今天正是良辰吉时,成就一对锦绣佳缘。多谢各位乡亲邻舍来贺喜了!”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片刻,整个扬州城里都传满了筱大人家的公子,在天香楼里迎娶一个妓女,并且在那里入洞房的消息了。 明书眉作为筱家的“世交”——以后就要世代交恶了。 她陪伴在明夫人的身边,坐在筱家招待女眷的宴席上,穿得体体面面,打扮得整整齐齐,笑得眼睛眯成一对月牙——甜蜜蜜的,食不言地端正坐在椅子上,完全是一副最优秀千金小姐的典范。 身边都是来喝喜酒的筱家女客,女客人们一开始都对着筱夫人说着吉祥如意的祝福,突然听见了从外边传来“噩耗”——新郎官被抢亲了——不是被抢去做压寨相公——被抢去做青楼相公了。 明书眉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心中腹诽不已——哈哈,这下子,你们也被雷霹雳了吧!不过李太白还真是能干呢,一定要赞美他。 她看着筱家顿时仆人、侍女傻乎乎地跑来跑去,完全是来来去去如风卷,熙熙攘攘乱一团的景象,觉得心口出了一口恶气。 筱夫人完全两眼发呆无神:“我的儿子呀,这可怎么办呀?”捶首顿地。 明书眉想象了一下,了不起三品官的女人宋大小姐听见这个消息后的神情,那位小姐一定觉得难堪吧! 其实明书眉心中有一丝的犹豫,自己会不会太过分啦,想出这样下三流的招数。 筱家跟宋家这一对姻亲,一定会很长时间在扬州不敢响亮说话了——因为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过此仇不报非君子,哼,我就是睚眦必报——连鸭子也必须要报复的人。 ※※※※※※※※※※※※※※※※※※※※※※※※※※※ 明书眉回家以后心情很好,她有一幅珍藏了好久的名画,也喜滋滋地从橱子里拿出来,准备挂在墙壁上喜庆喜庆。 她站在高高的条凳上,用力地举起手把画轴挂到墙上的钉子上,探手探手,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她从侧面往地板上扑去。 如果扑倒在地板上,自己的小胳膊小身板跟地板来个亲密接触,一定腰酸背痛腿抽筋,她吓得闭上眼睛。 可是明书眉诧异地感觉,自己的两条腿明明还在条凳上,似乎有谁从侧面托着自己——托着自己的——胸部。 明书眉张开眼睛,站在眼前托着自己的分明不就是李太白吗?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中呀,而且还——还——还托着自己的胸部。 明书眉立刻伸出两手,给了李太白的眼睛两拳,恶狠狠:“流氓!” 李太白觉得很无辜,自己是多么乐于助人的大好青年呀,自己的一双手可是享受过的——可是摸过很多不错的胸部的————可是很挑剔的——用这样的一双手来抓一对“眉豆”——可真是对它们的侮辱呢! 明书眉努嘴憎恨地看着李太白,眼中燃烧起熊熊怒火:“猥琐!” 李太白反驳的举重若轻:“不,我变态——变了对女人的态度!” 李太白皱眉,目光哀怜地像一只小狗,语气可怜兮兮的:“你不是说要收留我的吗?” 明书眉呲牙呲牙,怒目怒目:“你偷偷翻墙进来的吧!你这个小偷!” 李太白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没错,窃香——是为偷也!”他侧头,脸上充满关切,完全是一枚善良无害的五好青年形象,循循善诱,“明书眉小姑娘,以后要多吃点饭呀!” 他的潜台词是——多吃点饭,胸部才能够早点告别眉豆状态,为了我以后的性福,请你努力加餐饭吧! 相公纳妾,我就养小白 第四章看见裂枣就会想起你这个歪瓜——脸! 为了参加筱仁悟的婚礼,明书眉很是盛装打扮了一下才出席。 这一会儿回到家中以后,她还没有换衣服,身上穿着一件青色的罗裙,青得似乎正要晕染开始的氤氲的烟雾,整个人看上去亭亭玉立,生机勃勃得,挺拔秀美得,就像一枝新鲜娇嫩的小荷叶。 李太白很是郑重其事地打量了她一下,他的目光那么专注——都专注到炯炯有神了。 轰轰轰!明书眉脑袋中大鸣三声。 难道李太白是在看我的胸部,李太白这个猥琐男——想到这里,明书眉突然两手交叉,挡住自己的胸部,挑衅地瞪着李太白。 正在明书眉紧张万分的时刻,李太白慢悠悠地开口:“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明明只是朴素的一句诗词,被他用诡异的悠长轻柔的语气说处来,就带着一副若有若无的与众不同的蛊惑——似乎都能够算得上甜言蜜语了。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脉脉——似乎都能够称得上温柔多情了。 明书眉的心中咯噔了一声,脑中“咻”地一声提高了警惕,心想,哼,李太白——你这个伪诗圣,不就是比我懂几句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可是也向来以口齿伶俐出名的。 她从盘子中拣出一枚破裂的干枣,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样扬起头颅:“彼此彼此!以后看见这样的裂枣,我也就会想起,你这样的歪瓜!” 李太白默。 甜言蜜语,听在白痴的耳朵里,能够听出苦瓜味来;就是俗话说的,对牛弹琴呀,对牛弹琴。 明书眉沉思了片刻,挠挠头:“人无信不立!算了,我既然答应了要收留你!我这就带着你去我家客房!不过你要偷偷住在那里,不要被人发现!” 李太白轻哼,心想好像我是见不得光的人物一样。 明书眉接着嘱咐:“千万不要走来走去!因为我家里姨娘不少——” 李太白疑惑:“那又怎么了?” “因为姨娘们的成分太复杂,又没有经过整风运动,就目前来说,她们的思想情操还跟不上啦!看见你说不定就会诱惑你!” 不知道是不是明书眉的幻觉,她依稀觉得,李太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太白心想,这个丫头终于还是承认我的形象很有吸引力的,好吧,暂时原谅她的粗神经。 李太白的声调懒洋洋:“不是说,准备了一个美貌的丫鬟,给我暖床,在哪里?” 明书眉默,当时只是随便说说的啦,怎么可能当真,我们家的丫鬟可是都很有尊严的,我们家的人除了那一些没有情操的姨娘们,可都是士可杀不可辱的。 明书眉郑重其事地告诫:“你就一个人住在对面的客房,不要过来找我哦!万一不小心被人家看到,别人会误以为我跟你有奸情的!” 李太白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装出一点无辜:“其实应该觉得害怕的是我,出现在你眼前的,老是像筱仁悟这样的恶心男,你什么时候见过——像我这样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虽然我穿着旧衣服——好吧,脸也有点黑————真害怕你晚上的时候对我恶狼扑羊!” 明书眉承认,他谈笑晏晏的时候,脸色不那么深沉,似乎看起来挺讨人喜欢的,不过他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 李太白继续:“像我这样人畜无害的小绵羊,存在的意义可不是为了被扑倒。咩——咩——咩,真怕被你这一只恶狼给扑了!咩——咩——咩——” 明书眉咬牙切齿,忍耐。 李太白用胳膊碰了碰明书眉:“喂——你什么体质,敏感不敏感?” 什么叫敏感不敏感呀,纯洁的小幼齿明书眉,简直听不懂李太白这个猥琐男的潜台词。 明书眉挠头:“姨娘们都说,我是嫁不出去的体质!不过——”她的脸上有点羞愧,“不过,娘亲说,我那么贪嘴,是个贪吃鬼体质!” 李太白笑眯眯,轻轻摸了一摸明书眉小姑娘的脑袋:“这样呀!那我的爱好,可真是与你南辕北辙、大相径庭了!我是h体质——” 李太白继续抽风:“h——那可是具有高感官性;高欣赏性;熠熠生辉的高尚艺术,你们小姑娘不懂的!” 明书眉茫然。 “很高兴没有嫁给筱仁悟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所以说不能够瞧不起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嫁到一个好郎君!唉,小丫头,你真心想嫁个怎么样的!”李太白不要脸循循善诱。 明书眉义正言辞:“我当然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唱妇随——相公挑水,我浇园,可能会浇一小会儿——相公种田,我织布,虽然目前技术还跟不上——相公纳妾,我就养小白脸!”她得意洋洋地瞄了李太白一样,“古语有云‘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我可不怕,我可不是一般的女人——我的座右铭是——男人不乖可以教,三十大板等着你,娘子带刀,随时练好十八招;男人不好换更好!” 李太白目瞪口呆,心想,比如我这一种被称为花花公子的呢? ※※※※※※※※※※※※※※※※※※※※※※※※ 李太白推开客房的窗户,清朗天空,一轮圆月洁白,天际隐然都是星辰。漫天的星辰灿烂,似乎是他在京都不曾见过的绚丽景象。 他所住的客房算是明家后院中,明书眉招待闺中女友的住所。 他想起方才,明书眉拉着自己的手,熄灭手上的那盏灯笼,在黑乎乎隐隐绰绰的庭院中的树木下,在低低矮矮的灌木丛林中穿行。 在狭窄的走道中,耳畔除了来去自如的夜间的清风,只有这个小小少女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自己的鼻际,充溢着她的身上蔷薇花细密的甜香。 在繁华长安京中,与风月之事上得意非凡,在情事上所向披靡的李太白,心中突然就有了茫然、笨拙至于无措了。 明书眉,她自然算是甜美可人,然而却未必国色天香倾城。 她淘气活泼,即使所有的小小恶毒也是挚诚傻气。 李太白轻盈地跃下窗户,朝着明书眉的房间走去,她的门只是虚虚一掩,果然不算老成。 少女的闺房独有的气息,整个房间都充溢着她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时有时无的轻轻酣睡声。 在李太白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这样安宁的时刻。 他有过为母亲觉得屈辱,也有为父亲而骄傲过;他有过对身世的不满,也为自己的姓氏而骄傲。 有身边拥挤着花团锦簇的女人的喧嚣时刻,也有过缠绵撩人的漫长情夜——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安宁到心生温柔的时刻。 这样的安宁,甚至于温柔,与其说是明书眉给与的自己,不如说,正是自己给了自己这样短暂的安宁——不过感谢你! 李太白平躺在明书眉的外边,感觉她软软绵绵的呼吸。 在睡梦中恍然未觉的明书眉,只感觉到有人坚决地把自己朝着里侧挤去,毫不怜惜地抢夺着自己的棉被。 小幼齿,啥都不懂的时候,就被睡了! ※※※※※※※※※※※※※※※※※※※※※※※※ 天亮了。 明书眉打着喷嚏,涕泪交加地从房门中出来,昨天夜晚到底撞了什么邪了,好端端地在被窝里睡觉都能够被冻到。 她突然看见在院子里大摇大摆的李太白,急忙跑过去掩住他的嘴巴,把他塞回客房。 “不要跑来跑起啦,你这个李太白!一会儿,我就到厨房给你偷早点去!你要乖乖地等着哦!” 她刚刚才退出客房,突然发现原本安静的庭院,挤满了她的那些姨娘们,姹紫嫣红、花红柳绿。柳腰款摆,到处是莺莺燕燕。 明老爹虽然有若干小妾,膝下只有明夫人亲生的一子一女,明书眉是长女,她之下还有一个小兄弟。 姨娘们因为生活太简单,生活太无聊,于是对明书眉的个人生活非常关切,对她的终生大事更是当成八卦的宏图伟业。 三个女人一台戏。 四个女人一窝鸡。 若干个女人在一起,就像是坐在鸡圈里看大戏。 叽叽喳喳,喳喳唧唧。 嘀嘀咕咕,咕咕嘀嘀。 啰啰嗦嗦,嗦嗦啰啰。 “姑娘啊啊啊啊,老爷和夫人说要给你找个姑爷,马上把你给嫁出去!”一姨娘云。 ——真奇怪,老爹跟老妈为什么这么猴急呀,自己这么美貌美艳(明书眉骄傲自诩),嫁人还就是小菜一碟。 “大小姐唉唉唉唉,听说三个月以后,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没有婚约的都要入宫候选呢!”一姨娘云。 ——入宫候选,那不就是选秀,真是难得的经验呀,自己一定要参加,到时候再落选好了!落选,凭自己这样的货色,还不更是小菜一碟! “我的姑奶奶哟哟哟哟!听说皇帝是个糟老头子”一姨娘做个马上要咽气的表情。 ——糟糕,那万一不小心被选上了,岂非还没有过门就成了寡妇。 “宝贝啦啦啦啦,说不定会嫁给太子爷,他的孩子都比你大了,而且听说太子千岁脑袋上没有头发!” ——可怕,万一被选上,岂非要做一个小后妈,脑袋上没有头发岂非就是秃头驴,果然是灾难呀! 明书眉期期艾艾,满脸通红:“那我岂非一定要马上找个相公!” 众姨娘拥住明书眉异口同声:“说得对!媒婆已经在门口等了!” 果然是电闪雷鸣般的速度。 美大叔 第五章—— 把我买了——唉,被上司非故意性骚扰了 客房中的李太白美少年,也涕泪交加的——鼻子处红通通的,头发乱糟糟的,本来又翘又长的睫毛也茸卷的不成样子。 ——谁看到这个样子的李太白,还会把他当做了不起耀眼的名公子着迷,就才怪呢! “噗嗤噗嗤”! 他苦着脸,暗自懊悔,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要去揩这一种无所谓的油了。 人家娇娇嫩嫩的小姑娘,想不到睡相那么差,力气却像牛一样大。 一床被子,被抢着拉来挪去的,棉絮都八成在背面里面风中凌乱了——完全是一场漫长持久的拉锯战——李太白觉得h一场都没有这么辛苦激烈。 李太白自言自语:“哼哼——你吃草长大的呀!哼哼——你吃草只长胳膊不长胸部的!” 他听见房门外面,叽叽喳喳的女人的吵闹声,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关键点“相公”、“媒婆” 难道,这个臭丫头又要相亲啦!算了,反正一时三刻,这一只小眉豆还是不会嫁人的。 李太白挣扎着爬到窗户边,透过微微敞开的窗棂,瞄了一眼,早晨的阳光明亮刺眼,他又苦哈哈地回到床上去补眠。 ※※※※※※※※※※※※※※※※※※※※※※※ 明书眉看着姨娘们纷纷围在自己的身边,把自己紧紧地按在椅子上,恨不得把满盒子的粉都刷到自己的脸上来——直把自己的脸刷得比墙壁都还要雪白粉厚。 脸上黏黏的,真是难受! 姨娘们,我的小宇宙要爆发了,快点放开我,否则一定要燃烧死你们。 明书眉“咻”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他——就是那位公子是谁呀?” 八卦的红姨娘贼笑不已:“眉眉,是不是很好奇?也对,像你这一种被悔婚过,一看起来就很难嫁出去的体质,一定会很好奇啦!” 思虑周到的绿姨娘接口:“对啦,对啦!他是一位梅翰林家的长公子,翰林清贵,与我们学官家的姑娘,当然也很般配!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一定见得到他的面,等你打扮好了,走出去让夫人和媒婆惊艳一下——你放心——姨娘我们,一定会偷偷替你去看梅公子长什么模样的!” “梅公子正跟老爷,在我们家门口的那一条街口的茶楼喝茶,一会儿我们一准偷偷过去!”性急的花姨娘一把揪住明书眉,想继续涂脂抹粉的宏图伟业。 明书眉陷入自己的纪元:这么说,梅公子是在跟爹爹喝茶,自己偷偷溜过去看一看好了, 反正长得不好看的瘦皮猴都敢退自己的婚,如果要嫁,一定要嫁个风度翩翩的,否则的话岂非浪费了自己的国色天香(她自诩)。 于是,明书眉一溜烟地从姨娘们的眼前消失了。 她鬼鬼祟祟地跑到明老爹书童的房间,窸窸窣窣,悉悉索索,从书童的衣柜偷出一件小厮打扮的旧衣服穿到身上,反正她的胸部小到几乎可以无视,简直连束胸这一步都可以直接省略。 然后,她把头发束上去,不折不扣是一枚淘气小厮——而且还是营养不良,从小面黄肌瘦,所以个子不高的小小厮。 她来到家中的一处侧门,趁着看门大爷有点松懈,一下子又偷溜出门了,朝着街口的茶楼走去。 果然,做男人比女人自在得多,明书眉大步前进,昂首阔步,走起路来连蹦带跳的,心情极其愉悦——根本不知道大祸即将到来。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 ——黄雀出行,遇见螳螂捕螳螂,遇见笨蝉捕笨蝉。 哈皮中的明书眉,在前往茶楼偷窥相亲对象的途中,被人贩子抓走了。 ※※※※※※※※※※※※※※※※※※※※※※※ 明书眉觉得浑身酸痛,胳膊膝盖都生疼生疼的,肚子也好饿好饿,她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眼前—— 黑暗黑暗。 漆黑漆黑。 喵的,这里到底是哪里? 自己坐着的地板冰冷冷的,好像能够感觉到在摇晃,该不会是在船上吧,记得自己明明是要去茶楼偷看梅公子的。 她想起在家里的时候听八卦的姨娘们说过,就是扬州常常有人贩子出没,会在大街上抓小姑娘,卖给脏兮兮就要翘辫子的老头子当小老婆,还会抓小男孩子卖给人家当小厮。 呜呜呜呜,可怜的自己一定是祸不单行,自己一定会被卖掉,卖不掉被嫌弃的话一定给扔到深不见底的水井里给杀人灭口了。 果然是一年不闯祸,闯祸闯三年! 她想起自己目前是小厮打扮,还好还好,最起码不会被当成小姑娘卖给脏兮兮的老头子做小老婆。她很是会自我满足,很是自欺欺人地哈皮起来——先做着小厮然后逃回家里去好了。 ——船运,转至于,车载,换换停停,停停换换。 从小娇滴滴被娇养着,长大的千金大小姐明书眉,从来没有吃过这一些苦头。 被推搡着,被踢打着,被训斥着。 被轻视着,被鄙视着,被无视着。 跟她坐同一个马车的都是男孩子,都被饿得可怜巴巴的,吃的食物若是在明家,粗糙得连红姨娘的狗都嫌弃。 当她垂头丧气地被人松了绑,从马车的车厢里被人踢出来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景象跟江南简直千差万别,她被人贩子带到了中原,不过街道看起来挺华丽热闹,许是一个大城市。 明书眉虽然觉得脸上都是好几天没有清洗的污垢,臭气熏天的难受,可是当自己□在太阳底下的时候,她低头扫视自己的时候,发现自己衣衫褴褛得像是一个乞丐。 自己明明那么天生丽质难自弃,就被掩盖在这样的污垢中。 呜呜呜,真伤心,不知道能够回家去不? 扬州和这个陌生之地,明家的大小姐和没有人要的臭小厮,还真是天差地别呀! 大概被转手了n道工序以后的现在的人贩子,说的话语冷冰冰的:“以后,你就在这里做小厮了!”说完话,马车就启程消失在明书眉的视线。 虽然被扮作小厮,我可不是真小厮,都不打声招呼,就替自己做主真可恶,将来我一定要为民除害,抓住你把你往死打,打坏你四颗大门牙。 脑袋了缺根筋的明书眉,倒是有点忽视了自己的处境,全心全意地生活在自己怨愤的纪元中。 她正用刚刚得到自由的双手挠着自己的脖子,感觉胸口脖子处尘垢纷纷下落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老头子的咳嗽声。 老头子似乎是管家,脸上很是有一些严厉,仔细地打量着明书眉,好像有一些不满意,他的语气低低沉沉的:“面黄肌瘦的,像一粒小黄豆!” 黄豆,难道是在说我的胸部! 明书眉疑神疑鬼,于是坚决摇头否认:“不是,我是眉豆!”她苦着脸,脸皱巴巴得像一个稻草人,伸出手示意了一下眉豆的大小,以证明眉豆确实比黄豆大那么一点点,“眉豆——是要稍微比黄豆大那么一点点的啦!” 老头子管家继续不满地哼声:“在京都,我们家可是宰相府第,做事情都是有规矩的,进退都是要得宜的!老爷的书童荣发,活太忙,你去给他当帮手!” 哟,原来是京都,大城市呀,咱乡下人如今也进了城了,在这里混了几日以后可以长见识,回扬州以后炫耀。 哟,宰相府第,明书眉在心里鼓掌好威风呀好威风,自己以前听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就是那个甩了自己的瘦皮猴筱仁悟他老婆的爹了,宰相大人总是一品吧,咱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如今也进了宫廷侯爵府第了。 明书眉吐出一口晦气,自己在家里被鄙视为不事生产(连姨娘们都有要陪老爹睡觉的责任)、不思上进(连七岁的小弟都还要去书房读书)的专职米虫,脾气且坏的典型。 结果被人贩子千里迢迢运到了京都,“非常有机缘”地不幸中万幸地,被卖身为奴,结果还只是个小厮助理,转正遥遥无期。 明书眉得出的结论就是——我真无能!我真无能!浪费粮食! 明书眉跟在老头子后面,亦步亦趋地进了相爷府——心中默念旁白:宰相大人,从此奴家就是你的人了! 不过相爷府也不怎么样嘛!房子普普通通,院落一一般般,只有古树长得高大,不知道是什么树,在这个季节还树荫遮天,倒是显出一点幽雅的宁静。 明书眉觉得,相爷府,跟她自个的家里也没有差多少。 她听见老管家咳嗽一声:“荣发,这是新来的眉豆,以后,他归你管了,你好好教导他,帮助着伺候好傅大人!” “哎!”明书眉远远看见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小厮装扮的小伙子,他机灵地应答了管家一声,就跑到自己的身边,抓住自己。 年轻小伙子的手火热火热的,就那么不要脸地搁在了自己是胳膊上。 明书眉长叹——唉,被上司,非故意,性骚扰了——唉,漫长的小厮助理生涯展开了! 相爷大人很刻薄 第六章————我也是大叔的通房! 自己的身上这么脏兮兮的,衣衫上都是泥土尘垢,不过荣发把自己的手抓得紧紧的,倒是没有嫌弃的模样。 明书眉瞄了荣发一样,他长得壮实如牛,偏偏个性也很老成,都显得有点温厚过头了。 明书眉在心中琢磨,不知道宰相大人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宰相那么高的头衔,肯定是一品大员了。 她想起自己在姨娘们面前说大话,“我的夫君一定会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一朝成名天下知!当然了,我一品夫人,不在话下!” 宰相大人的夫人不就是一品夫人! 宰相大人长得好看不?如果恰巧长得好看的话……我就…… 该不会是个老头子吧? 明书眉心中非常好奇,她停了一下脚步,对着荣发开口:“荣发哥,相爷叫什么呀?” 荣发挠头,倒是好脾气应答:“大人呀!” 明书眉默,荣发果然有点呆呆:“我是问相爷的名字啦?” 荣发挠头:“有什么好问的呀!我们做小厮的,只要伺候好大人就好了,反正又不能够叫大人的名讳!” 深入浅出,是真理! 明书眉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很是好奇宝宝一样不受打击:“夫人——就是相爷他娘子和气不和气呀?” 荣发挠头,不解地看了明书眉一样:“相爷还没有成亲呢?哪里来的夫人?” 哇哇哇!明书眉觉得自己简直是红鸾心动了,一品大人,还没有成亲,一定是个翩翩少年郎,自己快点抓住这个机会,就可以解决终身大事,再也不用被姨娘们嘲笑了。 明书眉想,我说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从扬州被拐卖到京都,说不定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呢! 明书眉用力握住荣发的胳膊,兴高采烈——不行,还应该问清楚,宰相大人有没有通房丫头之类的奸情人物。 明书眉猛眨眼睛:“相爷大人有通房吗?”唉,成年的男人总是要在自己的房中搁几位貌美的解语花。 荣发满脸呆滞:“什么是通房?” 明书眉撇了撇眉头鄙视他,荣发竟然连通房都不知道,真是一个乡下人:“通房就是在相爷大人房里,做做琐事,铺床叠被,洗洗衣服之类的人……” “啊,那有的!我就是通房,以后你也会是的——” 明书眉无语问苍天,荣发还真是黄牛样子猪脑袋,不过这么说起来大人应该既没有娘子,也没有小妾,宰相大人这么不爱女色吗? 该不会是宰相大人在某方面很有缺陷吧,想近女色也有心无力。 荣发憨憨的脸上全是热情,对着明书眉嘱咐:“这是大人的书房,这边是大人的卧房,我与你住的那一间房就在大人正房的侧边,方便晚上照顾大人读书!” 出现在明书眉眼前的一个院落,院子被一圈灰色的矮墙围起来,墙角栽种一些芭蕉和一些花卉,天气还很阴冷,所以树木看上凋零落拓。 房子建在高处,木制的高高的廊坊下面,有数级雪白的石阶,廊坊中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文竹。 相爷大人的书房,一定很气派有很多珍贵的藏书吧,不如先去偷窥一下。 明书眉趁着荣发不注意,一溜烟跑到石阶上,站在廊上往书房的窗户内瞄呀瞄。 不知道是谁突然往后面揪住她的衣领,让她踉跄了一下。明书眉很是没有好脾气地转身牢骚:“荣发哥——” 站在自己眼前的却不是明书眉以为的荣发,他皱着好看的眉,有点嫌弃地看着明书眉,他的手上握着一把逗鸟用的小钩子,小钩子勾住自己的衣领。 他穿着旧兮兮的一件便服,大概穿了太久了,清洗得太勤劳,旧色到几近发白,隐约还能够见到一点墨蓝的原色。 头发束得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一根调皮的发丝散落出来。 “荣发!你怎么放乞丐进来了!” “荣发!台阶脏兮兮的,拿抹布来把石板擦一擦!” “荣发!院子里有异味,赶紧拿香料来熏一熏!” 说话的时候持续在皱眉,薄薄的唇中吐出的都是刻薄的词汇,明明那么好看的眼睛,嫌弃着把自己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虽然明书眉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是衣衫褴褛,身上都是异味,不过这一个人太刻薄了吧! 明书眉呲牙怒目,挑衅地看了来人一样,不过他长得倒是蛮好看的,能够称得上风姿清雅,大概二十几岁的模样,颇有一点书卷气,显得沉稳庄重。 这么好看的人,心肠竟然这么狠毒,为人竟然这么刻薄。 荣发感觉走上前来,一溜烟地把明书眉拉下台阶,在她的耳边偷偷地告诫:“快点先去洗澡换衣裳,大人最讨厌脏乱了。” 大人? 这个坏脾气的男人该不会就是宰相大人吧? 竟然说我是乞丐——士可杀不可辱!!! 荣发倒是有些憨厚地替明书眉辩解:“大人,大人,他刚到咱们家,我这就带他去换衣服!” 坏脾气大人把手上的钩子随手一扔:“把这个乞丐扔出咱们家,你马上回来先擦地,石阶上都是黑乎乎的鞋子印!” 荣发茫然:“大人,他不是乞丐,是管家新找来的小厮,跟我一起服侍大人的!” 明书眉觉得坏脾气大人好看的眼睛,又把自己扫视了一遍。 “管家真是老了,也不中用了!”他对着荣发询疑,“哪里找来的这么稚气的小男孩!怎么能够帮你的忙呀?” 这个坏脾气大人,就是傅审言,今年才二十五岁的他,十五岁的时候,就状元及第,名扬天下,现在已经是贵为首辅宰相了。 “荣发!把他送去劈柴!”傅审言推开书房的大门,漫不经心地吩咐。 他偶然回头,正好对上石阶下的明书眉,石阶下这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个子小得简直面黄肌瘦,袖子空荡荡的,显出细细的胳膊来,细胳膊小手臂砍得动柴吗? 尤其这个“小男孩”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明眸透亮透亮的,泪眼婆娑,睫毛一眨一眨的。 明书眉心想,大坏蛋大人,竟然让我去劈柴,你是一品大人又怎么样,我再也不花痴你了! 傅审言心中有片刻的心软,懊恼,自己干嘛要看他呀,很是没有好脾气地对着荣发:“要不,荣发,送他到厨房做做跑腿的小事情,也行!” 话音刚落,“小男孩”马上被荣发拉着开跑,“轰轰轰”一声撞在台阶前的大树干上。 “小男孩”挠头,额头上红通通的一片。 “荣发!算了算了!你带他去换衣裳吧!”傅审言无语地进门,一边走一边念叨:“手脚无力、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来日方长 第七章——大人想睡我——,大人太猴急了! 明书眉正在洗暖乎乎的热水浴,她坐在大木桶里面,用力地揉搓着身上的污垢,污垢被洗去之后,她觉得神清气爽。 这个厢房虽然只是小厮住的地方,但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陈设都整整齐齐,窗明几净,明书眉觉得环境还不错,至少是可以将就的。 突然随着门“轰轰”一声被推开,荣发大踏步地走进来,手中似乎抱着一叠衣物。 明书眉心想,糟糕,忘记了现在不是在家中,如今做着小厮助理,不过进房间之前连招呼都不打,荣发还真是辜负了自己那么喜欢信任他。 明书眉一下子像一条鱼一样,滑到木桶的下面,叠声厉声喝止:“不许进来……不许进来,我正洗浴呢!” 荣发露出温厚的一笑:“本来就都是男人,你不要见外了!我特意给你送干净衣裳进来!” 明书眉干笑,掩饰着尴尬之意:“谢谢荣发哥,我……习惯一个人,一个人!” “行,我给你放在长凳上!” 听见荣发走出房间,门被“嘎吱”一声用力推上的声音,明书眉才放心,她一边交叉两手捂住胸口,一边靠着墙壁慢慢地挪动,用力抓过衣衫,笨手笨脚快速地给穿上,心想,以后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定要更加小心,否则要被娘打死的! 她换了衣服,吃了饱饭,正心满意足地准备去问荣发,自己要去哪个房间睡大觉。 荣发手指着书房:“大人在书房,你先去伺候着,管家有事情吩咐我,我先去忙着!” 这么快就要给坏大人做牛做马了,连今天晚上都躲不过,傅家还真是会蹂躏下人。 明书眉娇弱的小心灵,受到了大小不大的打击,低着头像个小媳妇一样地默默走进书房。宰相大人的书房果然很是有模有样,书架上搁着满满的书籍,傅审言正坐在窗户前的一张大案子边,书案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被翻得七零八落的古书。 傅审言几近难以察觉的侧头,余光瞥到这个今天刚来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厮。 “他”大概因为刚刚洗完澡,空气里有几丝几缕的皂角的特有的香味,刚刚换了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头发也被梳理得柔柔贴贴,露出明朗雪白的额头。 “他”虽然个头娇小了一点,仔细一看倒是眉清目秀,肤色洁白得都有点像个女孩子。 “他”站在门边上的柱子后,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一点点怯怯的,努力抑制住好奇,只低着头偷偷地左右打量。 傅审言收回余光,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把自己眼前的灯盏挪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开口:“过来剔一下灯花!” 是在叫我吗? 明书眉回头看了两遍,发现相爷大人果然在使唤自己,相爷大人你太不知道怜香惜玉啦! 她亦步亦趋地小心翼翼地走道傅审言的身边,轻轻地与书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拿起书桌上的银色长针,轻手轻脚地剔了一下灯花。 她很是没有做过这一些琐碎的家事,只是学着家里婢女的模样。 “呼呼”声中,灯花跳动了一下,闪出一个好看的火花,房间显得更加地明亮。 明书眉呼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后退——可是——为什么房间更加明亮起来,而且手肘之处热辣辣的。 她低头一看,几乎张大嘴讶异得不能够合拢,自己崭新崭新的衣袖子口出沾染了灯盏的火星,烧了起来。 明书眉举起手肘,放着自己嘴边,大口大口地急促呼气,期望自己衣袖上的火星快点扑灭。 燃烧得却更加激烈起来。 傅审言脸色阴沉,家门不幸,管家从哪里找来的这样笨手笨脚的小厮呢,他拾起手边的茶杯,把茶水往“他”的袖口浇去。 “噗嗤”一声,火熄灭了。 可是茶水滚烫烫的,明书眉痛得呲牙,心想,相爷大人真是太狠了,不过算了——人家也还是好心! 傅审言心口疼,顶尖的龙井泡出来的茶,却用来灭火了,他的脸上却不见喜怒,语气也温温厚厚的:“地板上的茶水污渍你给擦了!” 擦!擦!擦! 一天到晚擦擦擦,迟早把你给擦了!——明书眉只敢在心中不满地絮絮叨叨,忍着手上的疼痛,手中握着抹布,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蹲在地板上擦污渍。 唉——人在屋檐下,哪能够不低头呢? 不丢头,就算福气了。 寂静的冬夜,只能够听见书房中的火炉中柴火“劈破劈破”的声音,院子中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旺旺旺”,打破了夜的寂静。 傅审言翻过一页书籍,手中停顿了片刻,狗叫声依旧在持续,他微微瞄了一眼那个笨手笨脚站在自家后面像柱子一样杵在那里的明书眉,把手中的毛笔搁在架子上,眉头皱起,对着明书眉:“我最讨厌噪叫声,扰得人看书,你去打狗!” 什么? 让我去打狗吗? 相爷大人你脾气太古怪了吧,一只狗在那里叫,又哪里妨碍到你了? 明书眉在心中骂了傅审言一千遍,真是难伺候的相爷大人,可是自己最怕狗了,怎么还敢出门。 明书眉继续杵在那里,扮石化装作没有听见他的吩咐。 傅审言没有听见动静,看着站得端端正正的明书眉,第一次遇见耍大牌的小厮,他“咳咳”轻咳两声,回首用两只晶晶亮透心冷的目光注视中明书眉。 明书眉被盯得后背发冷,鼓起勇气,敛眉束目,恭恭敬敬地回答:“是,大人,我这就去了!我这就去了……” 明书眉拿起门前的一把扫帚,一边走路一边默念“我这就去了,我这就去了……” 片刻以后,端正坐在书桌前的傅审言,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狗跳跃奔跑的声音,同时夹杂着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救命呀!”嚎叫声,正是来自于明书眉。 傅审言探手推开窗户,窗户外面在月光的清辉之下,可以见到一个前面奔跑逃走的小厮,他个子娇小,一边逃跑,一边伴随着凄惨而可怜的求救声。 明书眉逃回书房以后,仍然在抖抖索索,虽然有闻讯而来的某某某,帮助自己把狗赶走了。 “过来,帮我拿本书!”傅审言暗笑,不紧不慢的吩咐,“《修士广记》,在书架第二排。” 明书眉对着傅审言的背影,一边翻着白眼射冷箭,就知道使唤我,让我休息一会儿就不行! 明书眉走到书架前,她的个子这么矮小,理应踮起脚。伸出手,五只爪子刚刚婆娑至《修士广记》,她正满怀欣喜地准备拿下它的时候,突然有异物从她的头顶堕落。 凉冰冰的,好像一个石头,“咳咳”,“石头”先磕在她的额头,继而又往下滑落,狠狠的落在她的脚上,然后落在地板上,“哐”地一声大裂八块。 明书眉觉得额头火热热的,更加难以忍受的是脚上的疼痛,简直快要站不住了。 傅审言搁了手中的笔,回头,发现他珍贵的湖砚已经在雪白的地板上碎成石屑,心痛,这一个湖砚还是自己的门生送来的礼物,自己果然找到了一个“当用的好小厮”。 痛得脚发麻的明书眉突然听见傅审言的菩萨一般的温柔呼唤声:“算了,你先回房去睡觉吧——” 亏你还有一点点良心——明书眉刚刚这样想,突然听见傅审言接下来的语句“湖砚挺昂贵的,我也知道你赔不起,这样吧!慢慢地从你的月钱上扣回来吧!” 语气云淡风轻,傅审言的语调“和气可亲”,他这样善解人意,令明书眉想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下工了,下工了! 明书眉乐淘淘地准备回到卧室,开始睡觉,冬夜漫漫,正宜安睡。 不过,为什么荣发哥这么晚了还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明书眉疑惑地打量着荣发,难道他又有什么要嘱咐自己的:“荣发哥,你还不睡呀?” 荣发走道窗前挪了挪床上的寝具:“一人一副寝具,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啊啊啊啊! 明书眉愕然地嘴巴张开久久合不上,难得我要跟荣发哥同床一起睡觉,虽然说还是一个人一个被窝的。 她打量了一样长的不怎么样的荣发,虽然他是一脸憨憨温厚的模样,心想,如果一定要男女授受亲的话,总也要给自己安排一株牡丹花吧,牵牛花的话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够答应。 今天晚上已经够倒霉了,大人叫我剔灯火吧,我倒是沾惹了火星,差点儿把衣服烧掉,我去赶狗吧,被狗赶着跑;我去拿本书,又被砚台打到脚,好不容易能够睡大觉了,偏偏还要—— 明书眉义正言辞地拒绝:“我可是不跟你一起睡——” 正在这时候,从门外传来一声不紧不慢、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体贴下人的声音,语调像温暖的旭阳,语意像柔软的春风:“不想跟他睡的话——那么,过来跟我睡吧!” 傅审言!!! 明书眉战战兢兢,心想虽然下午见到你的时候,小的稍微对相爷大人你的美色垂涎了一下,不过经过一个晚上的你的“关照”,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垂涎了,再也不无妄之想了,大人你放过我吧! 她傻傻兮兮地飘飘忽忽地“婉拒”:“啊……大人……不用客……气……来日方长!” 好大的狗腿子 第八章————大人的大腿抱不得! 外面是霜寒露重,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房间里面燃着炉火,熏得整个房间暖呼呼的,被子又厚,躲在被窝里面滚烫滚烫的。 天亮了,冬日清晨特有的透着冰冷的光亮透进房间,一夜好眠的明书眉依旧“呼呼呼呼”地沉浸在美梦中。 傅审言起床,因为要上朝穿了庄重的礼服,头上戴着进贤冠,配着一块雪色白玉,绶带放在身边的案几上,显得首相大人面有盈玉之光,薄薄的唇,唇色有一点淡白,眉色也淡淡的,晶亮清眸透着尊贵威严。 荣发一一端上早点,忙碌不迭。 傅审言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安安静静地吃完眼前的一碗粥,站起身的时候想起,新来的小厮怎么没有出现。 傅审言似是不在意地问询:“新来的那个——” 荣发环视左右,发现明书眉并没有出没,“他”该不会还在睡觉吧,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可能有事情忙——大人,我这就去看看。” 傅审言轻哼两声:“忙什么忙——瞎忙——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傅审言刚刚站到房门口,就听见明书眉高昂的“呼呼呼呼”声,他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荣发着急地想抢在他的前面,去唤醒贪睡鬼明书眉。 傅审言摆手禁止,他轻轻地靠近床边,脸上不辨神色,低低地垂头。 粗布的床单是深蓝深蓝的,染着小小的细细碎碎的白花,同色的枕头上,还在睡梦中的明书眉嘴角裂开,巴掌大的小脸雪白雪白的,洁白整齐的牙齿若隐若现,鼻子尖尖而秀气,睫毛异乎寻常地长,像蝉翼一样覆着,似乎在睡梦中也在笑眯眯的,更加重要的是唇边还有两道口水。 荣发有点不忍心,他很是知道自己主人的脾性,鼓起勇气:“大人,我来叫醒眉豆吧!” “眉豆!我要把她给磨成豆粉!”傅审言伸出手,准确地捏住明书眉的鼻子,动作温柔秀雅的像是握着一支珍贵的毛笔,突然两指用力一掐。 明书眉嚎叫着,打着滚从床上跳起:“疼!疼!疼!” 她的鼻尖一处已经淤青,印在深深的两个指甲印。 傅审言瞄了一样眼前像耗子一样乱窜,豆子一样乱滚的眉豆:“我马上要上朝,不想讨打的话,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明书眉彻底清醒到耳清目明了,她站在马车的旁边,一边在寒风中战战兢兢栗栗地发抖,一边啃着干馒头。 冷到她直跳脚,她抬起头看见傅审言出来。 相爷大人已经全套朝服完备,在清冷的晨光的雾气中,显得那样光辉耀眼,不愧是一品大人呀! 呜呜呜,将来我也一定要嫁个状元郎,我的夫君的才华一定比相爷大人这么冷酷无情的人还要横溢,我也当个一品夫人威风威风。 相爷上朝,摆足了架子,宰相出门,地动山摇。 气势显赫,銮驾风光,蜷缩在马车前的明书眉,也觉得与有荣焉。 荣发驾着马,百无一用的明书眉靠着他,只是用目光梭巡,她是一个江南人,从来没有来到过京都,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店铺,倒是有一点好奇。 扬州商业水运繁忙,京都景象虽然与之迥然不同,但是繁华有过之而无不及,显得更加堂皇富贵气象。 明书眉刚刚从热乎乎的被窝出来,又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娇滴滴的小姑娘,被冬日清晨的冷风吹了几下,不由地一声一声咳嗽起来。 傅审言心想,新小厮可真是百无一用,不过他的咳嗽声一声连着一声,到底于心不忍:“我衣袖皱了,眉豆进来!” 明书眉如闻天音,美滋滋地想,我家大人良心还没有完全泯灭呀,她转身揭起车帘,恰好此刻,荣发刚好驾着马车过桥,马车一顿。 明书眉就好像脱了弦的箭一样,朝着傅审言扑去,不好不坏,不远不近,实实在在,正好巴在傅审言的膝盖上,她的头还好死不死地正贴着傅审言的大腿。 好丢脸! 贴在大腿上的明书眉的脸,嫣红得好像烧起来的朝霞一样,灼热灼热的。 明书眉正准备撤退,傅审言却嫌弃地伸出两只手指,揪住明书眉的衣领,把她甩在车厢边。 明书眉的小脑袋跟车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于是脑袋瓜子上火星直冒。 傅审言抖抖朝服的下摆:“一股子口水味!” 傅审言看着蜷缩在车厢角落的小豆子无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笑意。 皇宫当然很宏伟壮观,红瓦朱墙,高高的城墙鳞次栉比,映着碧蓝色的天空。 不愧是万国拜含元,千官望长安的京都皇城。 明书眉跟着荣发下车,呆在臣子们候车的宫殿,眼巴巴地看着傅审言在一群皇宫侍卫和宫廷官员的拥挤下,向着朝廷走去。 端得是威风凛凛。 端得是气势显赫。 微风林里一枝轻,风度翩翩。 刚刚在心中咒骂傅审言像狗一样凶巴巴的明书眉,觉得自己做狗腿子也光荣了。 光荣的狗腿子明书眉左右环顾,觉得好奇无比,她的个子娇小,像一枚小豆子一样滚来滚去。 在她无限的好奇中,朝会结束了。 明书眉因为目睹了相爷大人威风显赫的一面,准备好好奉承他。 坐在马车中的傅审言敏锐地发觉了这一点,他的新小厮眉豆脸上笑眯眯,即使是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 如果两人偶然间目光交汇,她就笑得越发起劲,嘴裂得针都缝不上。 车驾在经过京都西街口的时候,傅审言下车,他把显赫的车队想打发回去,只留下一架小马车。 荣发把马车寄放在相熟的酒楼,殷勤地跟傅审言告别:“大人,我这就去丁尚书家拿东西!”他又非常好心地嘱咐明书眉,“大人要逛一逛,眉豆不要乱跑,一定要伺候好大人,不要再偷懒了!” 京城街道的新鲜玩意,简直晃飞了明书眉的眼睛,京都各色玩意,是南方所没有的风物,在她看来俱是惊奇无比。 傅审言已经走了好远,回头发现他的小厮在某一个店前看的津津有味,店面上的牌匾上写着大大的烫金招牌,原来是京都最有名气的一家糖店。 傅审言退后到明书眉的身边,看着小孩子脾性的大牌小厮:“想吃糖?” 废话! 明书眉脸上完全是大人你多此一问的表情,她最喜欢吃甜食,在扬州的时候,虽然被母亲拘束的厉害,她依然常常偷点心吃。 明书眉装出无辜可爱的一切大人你做主的样子,语是心非:“我不喜欢,大人你喜欢?” 傅审言失笑,真是死鸭子嘴硬,他顺着她的语意,吩咐店家:“是的!八宝果子糖,你给我包一斤!” 看的着,摸不着,闻得到,吃不到! 明书眉看着抱着糖包走在前面的傅审言,大步小跑着殷勤地追上来,大献谄媚体贴:“大人,你千金之躯!拿东西的小事情,就让小人来好了!”笑得一脸谄媚小意儿讨好。 傅审言继续往前走:“不用,饭来张嘴,衣来伸手,可是要不得!长期以往人会变蠢!”脸上倒是满满的都是体贴下人的好主人语气,“你也劳累了一上午,空着手逛一逛!” 明书眉看着傅相爷风度翩翩的背影,呜呜呜——大人真是的——再不给我糖吃我要咬死你! 傅审言可以想象得出来,自己身后的那一枚小豆子“他”脸上的郁闷无奈,真奇怪,大约是生活太无聊了,竟然连逗“他”都成了极其有趣味的事情。 明书眉正在后面跟得百无聊赖,满脸郁闷,于是郁郁寡欢,突然听见自己相爷主人的吩咐:“眉豆,去把马车驾过来,我们回家吃中饭!” 明书眉应了一声,一溜烟小跑,到了寄养马匹的地方,极是豪爽地跳上马车,挥动马鞭。 从来没有驾过马的人,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高高挥起马鞭,在满是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一马当先地横冲直撞起来。 路两边的行人一边尖叫着一边躲开,这一会儿,明书眉倒是觉得了一点点的恐惧,一边嚎叫着:“大人——大人——我来了……啊!” 傅审言回头,正好看见他闯祸连连的“小厮”驾着马,马横冲直撞简直像疯狂了一样,而眉豆正高高站在马车上,摇晃得东倒西歪,嚎叫着:“大人,救命哪——” 飞醋图 第九章——耽美春宫图——飞醋,飞醋,惊起大人呕吐! 明书眉的目光只盯着傅审言,马车的方向更是笔直朝着他飞奔而去。 傅审言示意,叠声吩咐:“勒住马,勒住马!” 已经六神无主的明书眉,哪里还能够听得见,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心中混沌一片,随着马车的冲冲撞撞,她也在车上跌跌撞撞。 马车撞到墙壁发出的猛烈的轰鸣声,明书眉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 明书眉趴在傅审言的肩膀晕乎乎的,只觉得大人的肩膀的宽厚而温暖,她有点被摔得傻乎乎了:“大人,马不会给撞死了吧!” 傅审言望一眼前面不远处的药堂,继续背着她往前走:“马倒是死不了,不过你是个傻瓜啊?叫你勒住马,你呆呆地坐在马车上想什么哪?”他的语气不善良,“以前驾过马车吗?没有金刚砖就别揽瓷器活。” 马车被撞得支离破碎,马也哀啼着受了伤。 明书眉暗自忏悔,早知道会这样,自己就不敢逞强了,这下子一定要被大人揍死了。 傅审言走进药堂,店中放置着长长的条凳,给客人坐,整个药堂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专门治疗跌打的大夫们坐着候诊。 傅审言放下明书眉,让她坐在条凳上,低着头问她:“有没有摔到腿?” “没有!” 傅审言径直撩起她的一只袖子,对着大夫问询:“刚才嚷着胳膊疼,大概被压到了!” 男女授受不亲——都授受到让陌生男人摸自己的胳膊了——明书眉心里不满,手上的疼痛加重,低头一看,却有一位大夫用力折着自己的胳膊。 啊?难道因为我把大人的马车弄坏了,大人要折断我的胳膊报仇?大人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大人!大人!大夫!大夫!我胳膊不痛了,不痛了!” 傅审言轻哼一声,冷冷地瞄了她一眼:“真不痛了?” 明书眉鼓起勇气,偷偷瞥了一眼傅审言,他淡冷的脸庞,不辨喜怒,鼓起勇气:“……不过,还有那么一点点痛,给我贴一张膏药就好了!” 傅审言含笑应酬大夫:“真无大碍?”笑颜转至明书眉的脸上,却又变得冰冷,“膏药的钱,我会记得从你的月钱里扣!” 明书眉想起自己,想不到做小厮做了几天,一分钱还没有收成,倒是已经债务累累。 拘一把辛酸泪,长泣到天明吧! 不过,摔到了手也有一点点些微的好处,明书眉又重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荣发真是一个性格温和的老好人,书房,餐桌,卧室都被他打扫的干干净净,大人的衣服、器物被整理有条有理,他这样事事都抢在明书眉的前头。 一听见傅审言在唤人,荣发就赶紧跑过去。 明书眉简直都要被感动得眼泪汪汪了。 傅审言在书房消磨了一下午,头昏脑胀地推开门,他站在高高的廊坊着,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他的两个小厮,两个人倒是相处得其乐融融。 荣发跟眉豆正站在院子中的一棵枣树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壮实一点的是荣发,荣发正在憨笑,瘦弱一点的是眉豆,正笑得一脸讨好。 眉豆银铃一般的声音:“荣发哥!荣发哥,帮我把衣领拉平,皱巴巴的,下巴卡得难受!” 她昂起脖子,荣发伸出手,搁在她的肩膀上,耐心地替她抚平:“眉豆,你手不方便,明天我替你穿衣服吧?” “不用,我哪里敢麻烦荣发哥!”明书眉笑得一脸谄媚,“荣发哥!荣发哥,顺便替我勒紧袖子,松垮垮得难受!” 荣发低头替她勒起袖子,还亲昵地握了握她的胳膊:“像柴火棒一样大小,记得多吃那么一点点饭!” 傅审言一边看着一边冷笑,这个小豆子到自己家里虽然没有几天,跟荣发相处得倒是比自己和谐融洽多了。 他们两个絮絮交谈了好久,才齐齐抬起头。 看到傅审言站在台阶上,荣发赶紧迎上去:“大人,你要喝茶吗?” 傅审言墨蓝色的长衣飘飘,十指拢在袖子中,半侧着头,脸上似笑非笑:“不用,我不喝茶!荣发啊——刚刚过完了年,也不知道小麦长得怎么样?我打发你去庄上几天,帮着照看一下田地。” “哎哎!”荣发一边答应,一边觉得奇怪,傅家在郊外有一个小农庄,也有百亩地,种一些果蔬粮食,他服侍傅审言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被打发过去帮忙,心想傅大人大概心血来潮吧,“大人,我拿了行李,这就去!” 傅审言看着匆匆离去的荣发的背影,对着明书眉满脸寒霜:“还不去换膏药,想手一直废着,好偷懒吗!” 明书眉像豆子一样溜走,心想自己果然讨人嫌,大人就不曾给过自己好脸色呀。 这一天是旬假,荣发既然已经是去了庄上,明书眉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在书房伺候着。 只是午后的时分,天色却阴冷,整个天空雾色蒙蒙的。 明书眉看了看坐在书桌前的傅审言,相爷大人正靠着椅子看得津津有味,椅子的靠背上是用柔软的缎子装饰,靠在那里一定暖和又舒适。 明书眉眼馋地想念自己以前的幸福生活,手里捻起几枚木炭扔进火炉,火炉中想起炭火的“劈破劈破”声,火光跳跃,倒是为这个空虚的午后增添了几许温暖。 明书眉正立在火炉旁,百无聊赖,院子里却传来“啪啪啪啪”的脚步声,脚步声从远而近,不多时就到了书房前。 明书眉正准备去揭起门帘迎接客人,客人却已经大喇喇地冲进来,门帘被甩得“啪啪”响。 客人穿着一件缎衫,绣满繁花似锦,个子并不高,只跟明书眉相当,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笑得“树枝乱颤”也是大喇喇的:“哎哟,我审言哥,咋就好久没有见到你了?” 个子不高,长得却很壮实,摇摇晃晃着一下子站在傅审言身边,“刷”地一声抽走他手中的书籍:“哎哟,我审言哥,就是爱看书,早晚看成个书呆子!”一边嫌弃傅审言,一边伸出两指点在傅审言的额头。 傅审言无奈摇头:“李寻喜,你几天不来骚扰我,就皮痒痒!书,给我放下!” 傅审言口中的李寻喜,他跟傅审言同年应的考,傅审言这一位状元公之下,就是他这一个探花郎,可见也是有一点真才实学。 李寻喜宦海浮沉多年,如今也在学部做一名侍郎大人。 傅审言与李寻喜,一个少言寡语,谨言慎行,一个却是大喇喇的性格,性格迥异,却算得上是相交多年的一对挚友。 饶是傅审言再无奈,也拿他没有办法:“寻喜给我坐下,一天到晚猴子一样晃来晃去,一大把年纪了,明明是做爹的年龄了,老是还没有一个稳重样子!” 傅审言又用目光示意,明书眉过来斟茶。 明书眉先把两只茶杯摆在托盘中,又用右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过来,送到他们两人面前。 李寻喜伸手过来接,正好触到她的手尖。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明书眉,她的指尖当然是雪白的细细尖尖。 对于李寻喜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对着明书眉看得入神,一边看一边低头在傅审言耳边低语:“哎哟,我审言哥,这是你家新来的小厮呀!这孩子长得多秀气,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多么讨人喜欢!” 傅审言心中,莫名其妙地觉得不喜,他与李寻喜比较熟悉,两个人从一起入京考取功名,到同朝为官多年,很是知道李寻喜的怪癖——龙阳之癖。 京都中沉迷此道的也有那么几个,每一日都混在相公堂子里,所以李寻喜拖到现在这个年龄都还没有机会成亲。 该不会寻喜这个怪人,看上眉豆了吧? 想到这里,傅审言厉声:“寻喜,你休给我胡说八道!这么大的年纪了,你也是时候成家立业,一天到晚的玩闹!真是不像样!” 李寻喜脸上堆满坦率的不满:“哼——一天到晚教导我——自己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却从怀抱中拿出一本画本,炫耀似地耍宝,“今天得了一件稀奇的画本,原是前朝的一位王爷的东西,拿过来给你开开眼界。” 傅审言侧头过去,瞄了几眼,一把用力拍打着李寻喜的脑袋瓜子,顺手夺了他手上的画本扔进废纸篓子里:“一天到晚给我不务正业! 李寻喜大概挨骂习惯了,秃头不怕烫,对着明书眉笑眯眯,“好孩子你过来,让我看看!” 明书眉从李寻喜一进来就觉得他这个人稀奇古怪,所以只盯着他看,丁寻喜跟傅审言低语,她又听不懂,所以突然听见李寻喜的叫到自己,很是好奇地朝着他走过去。 傅审言冷眼一扫,对着明书眉:“卧房整理了没有?荣发一天不在,卧房就积了一地的灰,也不知道去扫一扫!不是说手痛吗?赶紧给我去整理整理,事情做完了就回房去挺尸,休息好了,胳膊也早点痊愈,能够省点膏药费!” 旖旎旖旎旖旎 第十章————孤男寡女同处一室!!! 明书眉走进傅审言的卧房,卧房里面整整有条,干干净净的,哪里有需要打扫的地方。傅审言虽然是一品的首相大人,房间里面的装饰倒是朴素得很,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此外,就只有一个木头的大衣柜和一个摆满书籍的书架。 明书眉先是装模作样地拿起拂尘,随意挥洒了挥洒,拂去书架和案几上的灰尘,顺手把几本书籍放回原位一一归置。 她站在衣柜前面的时候,突然闻到一阵糖果的馨香,不由地想起昨天刚刚买的八宝果子糖,原来小气的傅审言大人把糖果偷偷藏在衣柜的抽屉里呀! 大人,果然太小气了。 明书眉轻轻把抽屉拉开,落入她的眼帘的果然是昨天买来的那一盒糖,她偷偷地把盒子揭开,捻起一枚放在嘴里。 入口绵软,细腻多汁,甜蜜馨香,这一枚糖大概正是山楂的口味,随着糖果在嘴里融化,香气满满洋溢在唇齿指尖,在舌尖流淌。 她又捻起一枚,放在嘴里,正发出一阵满足幸福的笑声,身后突然传来傅审言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糟糕,大人,这么快就过来了,完了,自己在偷吃主人的东西,要被抓住了,会接受什么处分呢? 明书眉心中一惊,口中的糖果还没有融化,整个一骨碌地被她吞下,卡在喉咙处痛得她发不出声音来。 傅审言脸上露出明了而无奈的笑意,不过等明书眉做贼心虚地转头来,面对着他的时候,他的脸上笑意已经一闪而逝了。 傅审言对着明书眉皮笑肉不笑:“怎么,要你打扫房间,也这么慢吞吞的!地擦了没有?”大人的语气冰冷刻薄。 明书眉叠声殷勤应答:“大人,我这就去擦,我这就去擦!” 她蹲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手中握着一条毛巾,从左到右,从前到后,耐心细致地把地板给擦了一遍。 等到她刚刚直起腰的时候,又旋即听见傅审言的吩咐:“打盆水来擦桌子!” “大人,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明书眉一边跑,一边回首,瞥见傅审言。 傅大人正放下手中的几本书籍,坐在床边,舒舒服服地依靠在柔软的被枕上,整张脸上都是愉悦的惬意。 手中握着闲书的傅审言,看着在自己眼前,“哼哧哼哧”一边擦桌子一边喘气的明书眉,不咸不淡地提点了两句:“擦得干净一点,怎么有气无力的!” 明书眉在心中腹诽,昨天刚刚扭到左手,今天做什么都靠剩下来的右手,能不有气无力吗? 累得她直不起腰,刚刚把盆子里的水拿到院子里倒掉,又听见相爷大人的呼唤:“给我倒杯茶,再把抽屉里的那包糖果拿出来。” 傅审言的目光一一在糖果盒子里梭巡,又梭巡至明书眉的唇边:“糖怎么好像少了一点!” 做贼心虚的明书眉笑得讨好兮兮:“荣发哥!会不会是荣发哥顺手拿去吃了!” 傅审言看着顺手牵羊,还贼喊捉贼的明书眉:“算了,大概是哪里来的小猫给偷吃了!” 小猫偷吃了,大人岂非正在骂我是小猫! 明书眉想到这里,马上义正言辞地否定:“一定不是小猫,真的不是小猫,的确不是小猫—— 傅审言在心中暗笑,暗暗提高语调,似笑非笑地看着明书眉:“哦……” 一个“哦”字,语调千转百回,明书眉心虚眨眼,语无伦次辩解:“我想大概是小狗吧——” 傅审言默,很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去帮我把衣柜里的衣服,整理整理!” “是的,大人我这就去,大人我这就去!” “大人我这就去”,简直成了小厮明书眉的口头禅! 傅审言靠在床上,手中握着一卷书作掩护,看着明书眉把整个衣柜的衣服都拿出来,放在一张木凳子上。她站在木凳旁,把一件一件的衣服折成四四方方放在一起。 傅审言的衣服除了朝服,都是墨蓝色为多,有很多衣服洗得发白,依稀只能够见到一点蓝色的影子。 明书眉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傅审言盯着自己,她眨眼眨眼,战战兢兢地开口:“……大人,你该不会一直在看我吧……” 她折衣服的时候,笨手笨脚,可见并不精通这一类家务,有一种类似新媳妇的拙趣。 傅审言明明心中觉得她极其有趣,开口却是漠然:“……折一件衣服也花了你这么久……真是无能!我是想看你究竟有多慢!” 明书眉没有去深究,用颇有一点赞美的语气感慨:“大人的衣服这么旧了都还要穿,大人还真是朴素!大人真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呀!大人的这一些衣服都穿很久了吧!” “很久?”傅审言侧头沉思,“大概不至于——应该是荣发洗得太勤劳了!” ※※※※※※※※※※※※※※※※※※※※※※※※※※※ 一个人睡觉有一点寂静,明书眉从空荡荡寂静的房间中醒过来,自己在扬州家中的时候习惯了一个人睡,所以不觉得,不过这几天习惯了荣发的鼾声,他乍一不在,就觉得房间里面挺冷清的。 远处有风来来去去的声音,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喉咙里面火辣辣的,想喝水,半夜睡醒的明书眉,窸窸窣窣地穿了件外套起来,把房间里翻了一个遍。 平时都是勤劳的荣发小哥去厨房打水,今天他不在,水壶空荡荡的,别说热水了,一滴冷水都没有,她的喉咙干枯得想要冒烟。 远水解不了近渴,院子又关大门了,想溜去厨房拿点水喝也不行, 明书眉想了又想,只有相爷大人的书房里,大概还残留着一点水。 她推开房间的门,离天亮还远得很,好在书房外面的走廊上,放着一盏长明灯,她在院子中还能够隐隐绰绰地慢慢行走。 凉风呼呼地吹过来,身上入骨的寒冷,北方到底要比扬州冷得多,有零星的雪花飘在额角,冰冷沁凉,原来不知不觉中下起雪来。 已经过了元宵节,时近春天了,京都果然比南方冷得久。 傅审言在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中惊醒,他向来睡得不熟,可以听见脚步声从远到近,书房门的“咯吱”一声被推开。 难道有小偷? 傅审言披了一件外衣,蹑手蹑脚地朝着书房走去,果然有奇怪的声音从书房里面发出,一边走路一边碰到椅角的磕碰声,还有一边不满地抱怨的咕咕声,依靠长廊外面的长明灯微弱的光芒,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书房里面移动的影子。 傅审言大胆地用力拉开门,冲上前去,举起手中拿来用以壮胆的门栓,朝着影子砸下去。 随着“啊啊啊”的尖叫声,明书眉的肩膀被砸得生疼,痛得她直嘘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在长廊下的灯光下,傅审言不满地揪住明书眉:“半夜三更,跑到书房干嘛?又不点灯,窸窸窣窣的,谁见了都会以为是小偷的!” “我来书房找水,渴死我了!”明书眉一边揭起自己的肩膀吹气:“疼死我了,大人你真狠哪!” 冷风伴随着雪花,席卷而来,凉风朝着身上吹过来,在寂静长夜发出“呼呼呼呼”的声音。 “咦——”傅审言探头看了一眼长廊外边,雪下得益发大起来,纷纷飘落如柳絮,:“今夜下雪了!” 他怕冷地揪住明书眉回到卧室,“我房中刚刚烧了一壶热水,你过来吧!” 在卧室昏黄的灯光下,穿着一件外套的明书眉冻得发抖。 傅审言斟了一杯水给她,她一饮而尽,水热乎乎的,倒是让她觉得了一点点的暖意。 傅审言看着她,她只有一件外套虚虚地掩在身上,露出薄薄的里衣,脸上冻得不见血色:“你是个傻瓜呀,这么冷的天,只穿一件外套出门!” 明明是斥责的语气,却分明比平时的时候却和气一些。 他把她按坐在火炉边,又从床上掇了一条毯子,他把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又把她紧紧包围在里面,裹起来像一个肉粽子。 明书眉看着傅审言忙碌,她向来只觉的这一位相爷大人冷漠刻薄无情,突然觉得他也是有一点点人情味的。外边雪花纷飞,房中炉火温暖,木柴的“批驳批驳”声打破这个夜晚的寂静,明书眉暗暗地想,这样就应该算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吧! 突然温暖起来的明书眉“呵欠”一声,傅审言看着昏昏欲睡的她,心中有片刻的柔软:“回去睡觉吧!”想了想,又拉开抽屉把整盒子的八宝果子糖塞在她的手中,“要是一会儿肚子饿了,可以拿来吃,总能够垫垫饥,省的你又半夜三更出来当小偷!” 院子里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片,靴子踩上去“窸窣”有声,大概明天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京都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傅审言不管外边寒风入窗,打开窗户,天色已经有一点点明亮起来,他看着在在院子里行走的眉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圆滚滚,她走路又慢吞吞的,像一只丸子一样在雪地上滚动。 傅审言的脸上不由地露出笑意。 明书眉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怀抱着糖盒子,吃了一枚一枚都不罢休,才在甜甜的暖意中睡着,连梦都带着温暖与甜蜜。 如常起床的傅审言踏着雪散步,走道小厮房前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嚎叫声。 “啊——牙疼死了——” 嚎叫声来自他闯祸不停止的小厮眉豆,嚎叫声撕心裂肺,百转千回。 吃醋的大人幼稚举动 十一章————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 天地间都是茫茫一片的雪白景象,傅审言孤身一人站在书房外面的长廊上,眺望远山苍茫的雪中景色,他只是如同往常一样穿着一件墨蓝色的旧袍子,垂手而立,在雪色的辉映之下,显出一种寂静清雅的怅然。 明书眉从房间出来,房间那么暖和,外面这样子天寒地冻,她一边走路一边嘟囔,又因为昨天晚上躺在被窝里面很是没有节制地吃了很多糖果,牙齿又痛得厉害,正好看见台阶之上的他,白雪茫茫中一抹墨蓝色的沉重与清雅。 大概因为相爷大人昨天晚上的亲切,明书眉觉得他看起来要比以前容易接近得多了。 她因为左手不便,右手拽着衣袖,把衣领扯来扯去,在雪地中一边走,一边跳跃的样子,颇有一点滑稽。 “相爷大人,早!”明书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靥,露出深深的梨涡。 “嗯……”傅审言漫不经心地应答,但是乍一见她带着酒窝的憨笑,不由地专注地看了她一眼,“过来——” “什么?”明书眉傻傻愣愣地走道他的身边。 傅审言伸手拂去她的肩膀零星的雪片,平静地抚平她的衣襟,动作十分轻柔。 正在这个时候有北风呼啸着而过,长廊花架上的雪片被吹翻,“稀稀疏疏”地落下,一片,一片……扑满两人的额角。 明书眉的心中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她侧头心想,向来阴沉刻薄的相爷大人有一点奇怪,突然之间就变得温柔和气了。 傅审言的手落在她的额角,他的手却很温暖,轻轻地拂去落到她头发上的雪片,大人的语气毫无表情:“转身——” “是!什么?”明书眉愣愣地依从。 傅审言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替她收紧袍带。 大人太和气了?啊,大人太过分了,大人难道是想吃我的豆腐? 明书眉心中还在百转千回的时候,傅审言的手已经放开:“还不快点去吃了早饭,去书房打扫!”语调又恢复冰冷冷的没有情意了。 相爷大人的脸就像六月的天,后娘的脸,一天三个变。 明书眉一边拿着抹布擦着书桌,一边看着窗外雪光明亮,昨天半夜下起来的雪白天的时候已经停止了,有春梅稀稀疏疏绕篱竹开得红艳艳。 她把书桌抹得干干净净的,又把书房上摊开的案卷收拢起来,雪白的薛涛纸上留着大人的墨迹,傅大人写得一手好字呢,端正而流畅,稳重而雅致,就像方才看到的雪中的墨蓝色身影一样,有一种飘逸的清雅。 好在相爷大人向来最爱整洁、有条有理,她只需要把几本书籍放回书架上就算整理得差不多了。 不过,纸篓中的那一本是什么书? 明书眉依稀记起来,好像是昨天那一位打扮得奇奇怪怪的李寻喜大人拿过来的,该不会是什么国家机密吧,明书眉心中很好奇。 她打开画本,映入她的眼帘的是——雪白的纸上,只有两个男人,描画得非常细腻而柔美,两个男人并排而卧,依稀可以感觉两个人亲密微笑。她看了第一页就马上给合拢上,两个男人,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龙阳之癖吗?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可是纯洁的小少女的呀! 明书眉在家中的时候,听成分复杂的众多姨娘说过,有一些豪贵好男风,至于两个人男人怎么好,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可是不敢深入咨询的。 明书眉侧头,托着腮坐在书桌旁,暗暗心想,相爷大人该不会就有龙阳之癖吧,怪不得这么老了好没有成亲,他都已经二十五岁了,她的叔叔二十五岁的时候,孩子都已经十岁了。 唉,大人一定是因为太喜欢男人,所以才不成亲的,大人真是太堕落了! 不过大人真是太危险了,一定要劝荣发哥离他远一点。 不过院子中的几株梅花开得太好看,红艳艳,灼灼的,明书眉站在树下,她想摘一枝放在自己的房中插瓶,自己现在虽然只是一名小厮,可是小厮也是有品位的。 这一些梅树大概有一些年头了,长得高高的,她踮起脚尖,跳呀跳。 傅审言走进院中,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的个子娇小的笨蛋小厮,在树下奔来奔去,灼灼的红梅映着她洁白的巴掌般的小脸。 真是一个傻瓜——傅审言心中这样想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她走去,他站在她的身后,轻易地举手采了两枝怒放的腊梅,“咻”地从明书眉的肩上塞过来。 明书眉抱着两枝梅花傻乐,良心发现的大人最好了,突然想起傅审言大人说不定有龙阳之癖,大人站在自家的身后可真是危险的信号。 她“咻”地一声,跳跃着走了几步,离得傅审言远远的,方才回头看着相爷大人,眼观鼻鼻观心,脸上都是战战兢兢的警戒:“谢谢相爷大人,我这就把梅花拿回去,插在我们房里的瓶子里。” 傅审言看着眼前像受了惊吓的小猫咪一样,打叠起十二分精神与自己对峙的笨小厮眉豆,心中不由地生出难言的怒火,他似笑非笑:“那就谢谢眉豆了,你这就把梅花拿过去,插到我书房的花瓶里吧!然后,你就去厨房帮忙洗碗!” 大人真是太小气,太会使唤人了,太会刻薄下人了……明书眉一边腹诽,却不得不无奈地朝着书房走去。 傅审言看着把梅花插在花瓶中,不得不服从自己的吩咐,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朝着厨房走去的明书眉,那一种不得不去,实在不想去的委屈模样,让傅审言的脸上绽出几缕笑意。 不过这么冷的天,让这个笨蛋小厮去厨房洗碗,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点? 傅审言翻开书桌一角上的画本,那不是昨天寻喜拿过来的画本吗,记得自己已经把它扔在纸篓里面了,为什么现在被放在书桌一角,该不会是笨蛋眉豆偷偷给看过了吧! 他想起刚才在梅花树,把自己当做毒蛇猛兽的眉豆,想着她脸上带着深意的抗拒,心中明白了——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有龙阳之癖的怪人了,这就难怪笨蛋小厮唯恐避自己不及了。 傅审言苦笑着拿起这一册画本,又在火炉中放了几块木炭,炭火明亮跳动通红,他把画册扔进火光中,一页一页,灰飞烟灭了。 ※※※※※※※※※※※※※※※※※※※※※※※※※※※ 从傅审言的府第走几步,就是京都比较热闹的区域,是文成西街与乌桕北街的交叉口,商贩云集,车如流水马如龙。 傅府的斑斑驳驳的旧红色大门被推开,傅审言带着明书眉走出来,门前聚集着三五成群的淘气小男孩,孩子们正跑来跑起的玩着打雪仗,丢雪球。 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她的脸上满脸雀跃,明书眉在扬州的时候,虽然是家中说一不二的掌上明珠,到底是女孩子出门的机会并不多,所以能够随心所欲的来去自如地游戏,让她觉得很是开心。 傅审言望着她满是期望的神情,皱了皱好看的眉角,语气里面颇有一些无可奈何:“你想去玩,就去吧!”他突然瞥到她的腰带上挂着一个木制的小小灯笼挂饰,木头的颜色有一点陈旧,但是小小的灯笼雕刻得倒是有一点趣致。 傅审言指着它询问:“这是什么?” 明书眉匆匆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小灯笼是她家里沉迷做木头玩意的老爹做的,当时试做了好几个让她与弟弟玩,因为她离家出走的时候,觉得红灯笼很衬小厮的衣服,所以才带到京都来,方才出门的时候,顺手拿了挂在腰带上装饰。 “哦……”明书眉想说是爹爹做的,可是自己不就是因为没有家人才被卖给人家做小厮的嘛,于是改口,“是在上一个主人那里认识的,同样是小厮的一个哥哥给我挂着玩的!” 她因为撒谎了,于是讨好地冲着傅审言笑:“大人,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有趣?” “当然……很有趣——”傅审言冷笑着看了她一眼,别人的臭东西留着干嘛,还当着是宝贝一样,他伸出手向明书眉索要,把红彤彤的小灯笼握在手中,顺手往门前的雪地中一掷:“土气得很……也只有你这个没有见过世面的笨蛋把它当做宝贝……别人看到我的小厮挂着一种东西,我都觉得丢脸……” 木头小灯笼被掷到角落,不知道落在雪地中到哪一个角落。 明书眉虽然不是很珍惜这一个木灯笼,她自己也不知道扔了多少个,可是被傅审言鄙视了,让她心中大大地冒起无名怒火——你是相爷大人,你就了不起吗? 明书眉恶狠狠地看着傅审言,一溜烟窜到玩雪球的小孩子中间,坏心肠地怂恿:“小兄弟你们看,站在门口的那个——对,就是穿着蓝色衣服的大叔,我们拿雪球扔他吧!” 傅审言阴沉着脸站在那里,倒是有一点点惹人嫌弃。 玩闹心起的孩子们,跟着明书眉握着一团一团的雪球,一齐朝着傅审言扔去,雪球划过傅大人的额角,雪片散落满他的发,雪球击中他的肩膀,肩膀一处变得湿漉漉的,傅大人的衣摆旋即马上潮湿厚重一片。 傅审言一边躲避,一边呲牙看着明书眉,因为我把你的木灯笼扔了,你在报复我是吧?眉豆你这个可恶的臭小厮! 良人在哪里 十二章————我是谁的一品夫人? “相爷大人!” “我审言哥……” 傅审言正准备报仇雪恨,突然看见李寻喜带着一群少年走过来。这一群少年都只是十几岁的年纪,英姿勃勃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自得气概。 李寻喜瞄了一眼傅审言,很没有形象地“哗”一声扑到他的身边,因为受到雪球的大肆攻击,傅大人的身上已经衣衫浸湿,湿漉漉的,脸上、额角都是雪屑,看上去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李寻喜嘻嘻地笑:“谁扔的?相爷大人,你这个棺材脸都敢惹的人,胆子还真是大?” 怎么偏偏挑了一个这么丢脸的时刻过来拜访! 傅审言“啪”地推开李寻喜的手:“寻喜你怎么天天过来骚扰我的?滚滚滚……” 李寻喜指一指自己身后的一群士子,脸上都是洋洋自得:“看见没有?进京赴考的一群年轻士子呀,今年春闱的状元郎探花郎呀,说不准就在这里面!今年你这一位首相大人,八成又是主考官吧!有门路的公子们,谁不托人拜访你,献殷勤!这不,我就被他们给纠缠上了!” 自从当上相爷后,每一年的主考官还没有旁落他人过,傅审言已经习惯了每一年被打扰,这一些士子们,还不就是想过来请个安,希望自己到时候多多关照。 李寻喜的身后站在大约七八个少年,衣饰都极其华美,可见家里都是有些门道的公子,当然一般的门阀,也不容易搭上李寻喜。 李寻喜笑得殷勤:“哈哈,哈哈,我审言哥,他们都是小弟的朋友,都是久仰首辅大人的名声,门生们过来给相爷大人你行个礼,哈哈,哈哈,刚好今天是旬假。”一张脸上都是讨好,本来长得就是属于歪瓜裂枣行列,越笑得厉害脸越干瘪瘪。 “傅大人,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实在是仰慕大人良久,今天能够有缘过来拜访,门生真是三生有幸!” “我进京赴考之前,家父就一直在说,一定要给相爷大人行个礼!” “进京若是见不到首相大人,将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阿谀奉承,一声连着一声。 鞠躬行礼,一人连着一人。 这一些士子们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行礼鞠躬,说不尽的尊重与仰慕。 明书眉手中握着雪球,看得发呆,哇,做相爷就是好威风,人人都要过来行礼,她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到来的士子们。 傅审言对着一脸好奇宝宝的明书眉示意:“眉豆,来客人了,都不知道过来迎接一个贵客,只知道嬉闹玩耍!” “请,请——”傅审言走在前面,脸上挂着敷衍客套的虚笑。 明书眉一溜烟窜到傅审言身边,好奇地询问:“大人,大人,我这就来了,相爷大人,他们是谁呀?” 傅审言低头,看着她眼睛星样灿烂,眉似新月弯弯,因为好奇,黑溜溜的眼睛更是说不清的俏皮。 “他们都是今年春闱的士子!” 作为五品学官的女人,明书眉对于春闱取士一点都不陌生,不管是江南的学生,还是北方的士子,整个天下的读书人聚集到京都来,参加一年一度的春闱取士,成绩优异的就能够被朝廷取用,成为朝廷命官了,其中最优秀的还有机会在金銮殿上觐见陛下呢,其中最了不得的,那就是鼎鼎大名的日日羡慕的状元郎。 傅审言大人本人也就是在春闱一鸣惊人,一举考上状元,名扬天下的。 明书眉一边走,想起自己对着姨娘们夸口说的大话“我一定要嫁个状元郎,做个一品夫人”,说不定状元郎就在这几个人之中呢,想到这里,不禁偷偷地瞄了这一些士子一眼。 这几个士子,大概都有不错的出身,贵公子们的脸上颇带了一点傲气,明书眉一一梭巡,她觉得其中一位蓝衣的少年,至少长相打扮挺合自己的脾性。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衣服大概只有八成新,显得低调了一点,不像别人好像□ 裸地在表示着——看我吧,我有钱,穿绸着缎,多耀眼。他的衣服下摆似乎绣着一枝素色的梅花,倒是稍微增添一点点文雅的气息,戴着一顶蓝色的士子帽,帽上一颗白玉饰物衬得他浓眉星目,一张脸秀气而温和,整个人都散发着宽厚与人无争的气息。 明书眉不禁多看了他两眼,正好对上李寻喜的眼睛。 李寻喜笑嘻嘻的嘴角突然嘟起,一脸的不开心,在明书眉耳边唠叨:“喂,漂亮孩子,你干嘛要看我的表弟?说老实话,我们家只有我才是美人,难道他长得能够比得上我吗?” 明书眉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两个人真是表兄弟吗,真是天壤之别,差距一个天一个地——蓝衣少年朴素而温和,一定是努力读书的好孩子,不过李大人的衣饰奇怪,长得又矮小又难看,而且还带着那一种恶心的非礼勿视的画本给相爷大人,简直想把相爷大人都带到歧路去。 傅审言闻言,倒是看了蓝衣少年一眼:“哦……真是寻喜你表弟呀?” “如假包换!我做翰林的姨夫的儿子,个性最是不讨喜,拘泥老实,明明只是十几岁的少年郎,我觉得他完全像个老头子,今天还是我非拉着他,他不得不出来的!不然的话肯定要在书房读一天的书!” “可见是个勤奋的孩子!”傅审言赞美一句,“是梅翰林大人的儿子吧?我与梅大人也有过一面之缘。” 李寻喜叹气一声:“唉,还不就是!我那个做翰林的姨夫,不喜欢做官,如今在扬州城里隐居,闲来泛舟游湖,日子过得不亦乐乎,快活如神仙呢?” 扬州?梅翰林?听见这几个字,明书眉震惊战栗,难道是那个在茶楼跟爹爹喝酒的梅翰林家的公子吗? 姨娘们说的,要跟自己相亲的梅翰林家的公子,差一点点,就说不定会成为自己的未婚夫的梅公子? 自己偷偷溜出家门,就是为了去见他呀,哪知道一不小心就沦落成卖身为奴的境地了,不过梅翰林家的公子竟然也进京了,我们两个人,以这样的身份相遇,也算是缘分啦? 无论如何,梅公子要比可恶的筱仁悟讨人喜欢得多。 李寻喜另指了指另一位公子,凑到傅审言与明书眉中间,装神弄鬼的诡异语气:“那一位公子是筱仁悟,就是户部岳大人的新女婿,他在扬州的事情可有趣了!” “筱仁悟”——明书眉被这一个大雷震晕了,抛弃了自己,娶了新媳妇的筱仁悟怎么也进京了,还好死不死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果然是怨什么,来什么。 不过筱仁悟该不会把自己认出来吧?应该不会,他只见过自己几面,与自己又不是很熟,况且自己现在又女扮男装呢? 李寻喜这一个大嘴巴继续碎碎念着八卦:“我审言哥,户部的岳大人,三品的那一位大人,你认识吧?就是那一位岳大人,他的长女嫁给了这一个筱仁悟公子。最好笑的是,筱公子与岳小姐成亲的时候,这一位公子中邪了,结果发起癫来,竟然跑到天香楼里,抱着里面最当红的姑娘成亲。天香楼,那可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这一位筱公子是不是很有趣?” 明书眉心中暗笑,那是李太白帮我做的坏事,不过说起李太白,那个时候自己没有来得及跟他告别,不知道李太白去哪里了? 李太白可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呢? 明书眉想得入神,不知道爹爹娘亲和姨娘们怎么样了,一定很担心自己吧,过几天就托个人寄信回扬州,说明自己一切安好,也好让他们放心,不过至于自己——明书眉觉得现在的日子虽然挺辛苦,但是也有一点点有趣,觉得是难得的生活中的体验,而且,自己早晚要嫁人,就趁机考察考察梅公子的人品好了。 在傅审言待客的正房,相爷大人和各位年轻公子分宾客坐好,大家谈着诗词歌赋的雅事,简直有高朋满座,才子云集的繁华景象了。 明书眉托着一盘差,因为左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健康,手上有点使不出力气来,拿着托盘的手战战栗栗、抖抖索索的,盘中的茶杯互相碰撞,发出“咳咳咳”的声音。 坐在傅审言身边的李寻喜,一看见她迈进大门,就马上殷勤地迎接上去,笑容满脸:“好孩子,你太辛苦了,这一些粗活,让你哥哥我来做就好!好孩子你快点歇一歇!” 明书眉看着他干巴巴,像去年的黄豆般发瘪的带笑的脸,哭笑不得,不过托盘中有八九杯茶,的确很重,应该感谢李寻喜大人替自己劳累。 傅审言瞄了两个人一眼,心想无事献殷勤的李寻喜,该不会看上云中雾里傻乎乎的眉豆了吧,就觉得李寻喜的笑更加惹人嫌弃了。 很是不知道待客礼节的明书眉,完全无视一群宾客,从盘中拿起其中的一杯,径直朝着坐在客人中间的梅公子递去,微微笑,露出整齐的雪白牙齿,含笑的眼睛眯成月牙儿:“梅公子,您喝茶!” 没有想过出风头的梅公子,本来已经低调地藏在人群中,不曾想过相爷大人的小厮这样不管不顾位置列序,直接拿了一盏茶就殷勤地送到自己面前。 各位客人的脸都有一些不好看,梅公子觉得非常尴尬,他本来是个温和的好好公子,只得冲着明书眉微笑示意感谢。 李寻喜托腮嘟嘴表示自己的不满,对着傅审言唠叨:“哼——你的小厮,似乎对我的表弟很是另眼相看呢?” 报复负心郎 十三章————相爷美大叔的过去。 明书眉向来随心所欲习惯了,在扬州家中,她是不折不扣的大小姐,完完全全的掌上明珠,她不给别人脸色看就好了,哪里会看过别人的脸色。 此刻,她虽然觉得氛围有点古怪,也根本没有反思自己的无礼,在她看来,觉得谁性格善良、心地温和就喜欢谁,本来就应该坦坦诚诚表达出来。 明书眉心安理得地奉送着茶水,偷偷看了看坐在客座的筱仁悟。筱公子正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简直严肃认真到炯炯有神,一副垂眉敛目恭敬聆听相爷大人教诲的、孜孜以求的好学模样。明书眉诡异一笑,托着还剩几杯茶的托盘,含笑朝着筱仁悟走去。 打狗还要看主人,丢肉骨头更应该看主人。 筱仁悟为了表示自己对傅审言相爷大人的崇敬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连带地对相爷大人的狗腿子也刮目相看,他一看见明书眉托着盘子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感谢。 “轰轰”! 筱仁悟站起来的时候,刚好明书眉托着盘子站在他的身边,抬起的一只肩膀正好打中盘子——明书眉心中暗笑,正如我意——她坏心地把盘子轻轻倾斜,几个茶杯盛着热腾腾的茶水往筱仁悟的身上滑去。 筱仁悟被烫得直跳脚,衣服湿漉漉的,肩膀上已经湿热一片,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微笑,身上穿着新外袍,恨得牙痒痒,却耐于这是相爷的小厮,不得不看傅大人的几分薄面。 满地是茶杯的碎屑,傅审言肉痛不已,他虽然贵为首辅宰相,却向来有一点点抠门,家中使用的器具都很普通,好不容易花了大钱买了两副好瓷器用来装点门面,看着满地的碎屑,相爷大人简直有剜心割肉的疼。 明书眉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傅审言,相爷大人的脸上很不满,她误以为是相爷大人恼了自己的没有礼节。 算了,人在屋檐下,那能够不低头! 明书眉掏出手帕,两只手都放在筱仁悟的肩上,用力地擦,嘴上装模作样的扮低声下气,道歉的样子很诚恳无害:“哎呀,筱大人,我手滑,对不住得很!” 筱仁悟不得不虚伪应承:“没事,没事,粗布衣衫不算什么!小哥不用介意!” 哼,我才不介意呢,我巴不得把热茶淋到你的头上去,明书眉心里这样想,手上却殷勤地擦着筱仁悟的肩膀上的衣服。 “新来的小厮,笨手笨脚的愚钝样子,让你们见笑了!怠慢了,怠慢了!”傅审言站起身,笑容满脸地道歉。 底下的士子一阵此起彼伏的“哪里,哪里”,“大人太客气了”的推脱声。 傅审言扫了一样明书眉:“眉豆,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还不快退下,罚你去书房外面的长廊上面壁!” 明书眉站在长廊上,冰天雪地中腊梅开得芬芳,虽然是被罚站面壁,她还是免不了左顾右盼。相爷大人和士子们的茶谈会似乎持续了一会儿,差不多是时候停止。 似乎有极其极其细小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明书眉半仰起头看天,低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群士子向傅审言告别退出。 大摇大摆走在前面,摆足户部大员威风的丁寻喜,不知道拖着哪一位公子絮絮交谈,简直口沫横飞,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明书眉觉得李寻喜大人,其实也不那么令人讨厌。 她笑眯眯地没心没肺地看着他们,恰好对上梅公子的眼睛。梅公子朝着她微微侧头示意,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似乎是在安慰着她。他高高的,不胖也不瘦,温文尔雅;宝蓝色的衣袍不新也不旧,恰到好处,显得既不张扬,又不能够让人忽视。 明书眉觉得他很卓尔不群,似乎也挺有同情心的,可见应该很善良。她心中有一点点红鸾心动,觉得如果自己嫁给梅公子,似乎也算是不错的事情。 她正在浮想联翩,耳朵突然被揪住,痛得她像一只猪一样嗷嗷叫。 揪住她耳朵的正是傅审言,把她是一对耳朵,拉开又合拢,拉开又合拢:“跟我有仇?被别人说傅审言的小厮不懂礼节,也算是小事情。”坏脾气地瞪着明书眉发火,“我的瓷器都很贵的,从你的月钱上扣回来!” 明书眉这一个小厮,三年后的月钱都被扣光了。 傅审言对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笨蛋小厮没辙,待客不知道礼节,倒杯茶能够打翻整盘杯子,简直好像孤魂野鬼在游荡一样,一点都不费心事,像是被谁勾魂夺魄了。 傅审言抬头,正好看见明书眉的目光追随着在雪地上行走的梅公子。梅公子的性子倒是不骄不躁,走路的样子也很是稳重沉着。 “梅公子,会不会考上状元呀?”明书眉问得没头没脑。 “什么?他?状元?”傅审言火大,心想,凭什么呀,“你从哪里看出来他会是状元郎呀?” 明书眉意气风发,似乎自己已经是状元娘子、一品夫人一样得意:“嗯……大人,大人,你不觉得梅公子他长得很好看吗?” 傅审言心中冷笑,长得又那么好看,男人好看又什么用,他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一阵无名之火。 明书眉继续云中雾里不归来:“因为大人你长得很好看,你是状元!梅公子长得那么好看,所以也会是状元的……” 听到这里,傅审言心中一喜——眉豆虽然傻归傻,到底还是有一点眼色的。 “梅公子跟大人你一样稳重,看上去一样有才华,今天梅公子刚好也穿了蓝色,跟大人你一样呢!”明书眉继续唠叨,“不过梅公子非常年轻,他才十几岁呢,不像大人你是一个——糟老……” 明书眉停顿,对着傅审言怯怯地眨了一下眼:“我是说,不像大人你是一个——大叔……” “哈!哈哈,哈——”明书眉赶紧阿谀奉承,“……大,大人物!” 傅审言咬牙不止,你这个笨蛋,竟然还敢拐弯抹角地嫌弃我老,我不嫌弃你这个小厮笨手笨脚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敢嫌弃我? 傅审言带着嫌弃的目光把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轻哼一声,没有好脾气:“给我去正房擦地!” 擦擦擦!一天到晚擦擦擦! 明书眉苦巴巴地走出几步路,又讨好地凑到傅审言身边:“你当年,就是春闱取士的时候,知道自己竟然成为状元郎,全天下读书人中的第一名,觉得高兴坏了吧?一定很非常惊喜吧?” 傅审言想起十五岁那年春闱,他孤身一人,卖光了老家所有能够出卖的东西,凑出一笔路费,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带着破斧乘舟的决绝的勇气,奔赴京都。 傅审言笑得有一点凄凉:“惊喜?不,而是我觉得我必须要成为状元!” 十年前的春闱,大约也还是现在的时节,同样有漫天雪花纷飞,漫长路途上泥泞不堪,时常因为积雪厚重而停顿不前,天寒地冻,可是再冷都比不上自己的心这样冰凉。傅审言觉得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就麻木得像一块再也无法捂热的石头。 明书眉诧异到看到相爷大人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悲痛,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又说错话了吧,她笑得可怜兮兮地拉住傅审言的手:“哈哈,大人下雪了,下雪了!咱们快一点进房间去,外面可真是寒冷呀!” 共度 十六章——真的被大人睡了——与大人缠绵一夜 积雪融化的时候,院子中雪水夹杂着泥泞纵横,干干净净的院子变得脏兮兮的。 明书眉非常欣喜地迎接了荣发,简直好像久旱逢甘霖一样愉快:“荣发哥,你回来啦?” 荣发满脸的风尘仆仆,鼻尖冻得红通通的,露出憨厚的笑:“嗯,我回来了,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最近把你忙坏了吧!” 明书眉的脸上微微露出懊恼,对着荣发发起牢骚:“不过大人说,荣发哥你会很忙的,所以大人去隐悲寺拜佛的时候,要我去伺候他呢!荣发哥,我们大人干嘛要到山上的寺庙去呀?” 荣发踌躇了一下,似乎在算着时间:“啊!已经往生的老夫人的祭日就要到了,每年的这一个时候,我们大人总要到寺庙里面去烧烧香拜拜佛。这么多年都没有到老夫人的坟前祭奠,我们大人一直很遗憾!” 明书眉寻根摸底:“我们大人的双亲都已经离开人世了?怪不得我在这里,一直都没有听人说起他们?” “大人赴京赶考的那一年,老夫人就没有了,不过,一直没有听大人说起过老太爷——”荣发的眼色有一点警告的意味,“主人家的隐私,眉豆你没事不许提,省得又惹得大人生气!” 荣发这么告诫当然是为了自己好,明书眉明了,笑嘻嘻地转说起别的话题:“真烦恼,我们大人真是太会使唤我了!哼,我都到了做牛做马的地步!不过,荣发哥你最近为什么会很忙呀,大人说你有喜事!” 荣发的脸红了一下,一手挠着后脑勺,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也没有什么,就是……” “荣发定亲的姑娘,就要进京来跟他完婚了,荣发要做新郎官了!”墨蓝色的身影,慢笃笃地出现,傅审言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似乎就有了一点体贴下人的和善,“恭喜新郎官了!荣发,这几天你歇一歇吧!” 明书眉“嘻嘻”笑得不怀好意,巴掌大的一张脸上,笑成月牙儿一样的双眸,秀气的尖尖的鼻子,露齿的笑靥挤在一起,整张脸皱巴巴的。 荣发更加不好意思了,一溜烟跑开:“大人要出门,我去安排马车!”脸红彤彤的,逃之夭夭了。 明书眉笑看荣发的背影,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回,转身对着傅审言:“荣发哥才十几岁呢,不过大人……大人,你这么老……这么功成名就了,怎么还不成亲呀?” 傅审言的笑容瞬间消失,脸又阴沉得比锅底还黑了。 ※※※※※※※※※※※※※※※※※※※※※※※※※※※ 明书眉和傅审言在山脚下了马车,天色阴暗,显得昏昏沉沉的。 明书眉跟在傅审言的身后,看着大踏步前进的相爷大人,又望见高高盘旋而上的石阶,心中发怂,台阶那么多,多久才能够到:“隐悲寺在半山吗?” 山间古树参天,越发映得山路崎岖,树下隐隐绰绰看不分明,越往上走,越显得山间寂静没有人烟,云雾缭绕,远山掩在云雾之间。 傅审言与明书眉一前一后,一个人气定神闲,一个人气喘吁吁。 傅审言站在拐角处等她追上,头顶正好是参天古树,不知道是什么树种,酷寒时节依然枝繁叶茂,他低着头看着山谷之中溪涧叮咚。 大口大口喘着气追上来的明书眉,浑身乏力,恨不得躺在地上长眠不起,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相爷大人。 树影下的傅审言,身后是远山薄雾弥漫,山峦层叠起伏,映着这一抹墨蓝色身影,山间的水气几乎要把这墨蓝色,氤氲成水墨化去,一张苍白如同兰色的脸上,不见喜怒,他的风姿遗世而独立,透着若有若无、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一个短暂的一刻,明书眉看得入神,觉得相爷大人远不是自己能够了解的——自己明明与他近在咫尺,却感觉相距千山万水。 傅审言仰起脸,对着明书眉露出一个敷衍的笑意:“眉豆,你太慢吞吞了,像一只爬呀爬的乌龟一样。再不爬得快一点,我就把推倒山崖下去?” 大人真是太幼稚了,竟然用这一种方法威胁我。 两个人在山间并行,崎岖山路两旁有些微杂草丛生,靴子踏在草上发出“唰唰”声,耳畔只能够听见在树林间呼啸来去的风声——自由来去,携着松木和草叶的气味。 明书眉站在他的身侧,觉得相爷大人身上有隐约的药草苦涩的气息,她揪住傅审言的一只袖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傅审言言不由衷,他看了看个子矮小,只到自己肩膀处的眉豆,她圆溜溜的眼睛写满询问,心想她这样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呀,似乎说起毫无相关的话题,“眉豆……当状元好不好?” “当然好了——好极了!”明书眉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状元当然最好,自己就想着嫁个状元郎,当个一品夫人威风凛凛一下。 两个人正在说话间,有雨珠从天际落下,不过一会儿已经雨丝缠绵。 傅审言撑着黑色大伞:“过来!”他伸出手拽过明书眉,又有一只手温柔地放在她的肩膀。 一把伞,两个人,明书眉不得不像个小萝卜头一样地趴在傅审言的肩膀处,他的胳膊触在她的身上,有一点温热,黑色的伞下的几寸亮光,把大人的脸映得灰蒙蒙的,他的脸都不能够看清。明书眉只闻得到大人的衣服,不知道因为熏了什么香气,药草的味道更加浓郁,无所不在地包围着她。 并首再行了几步,透着雨帘可以看到山谷中的庙宇。 隐悲寺只是一个小小庙宇,黄砖青瓦筑成,庙宇也不甚高大,大约因为只是深山的古寺,香客并不常见,又因为是寒冷湿漉漉的雨天,门前的石子路已经依稀有淡淡疏疏的青苔。佛像宝相庄严,傅审言跪在蒲团之上跪拜,礼佛非常虔诚。 相爷大人该不会是祈求高升吧,应该不会,他如今已经是一品大员了,想升官也已经到头了,明书眉大大咧咧地盯着他看。她在扬州家中也常常陪着母亲跟姨娘们去烧香,不过她才不相信神佛会让自己梦想成真,只不过因为在家中太无聊了,能够出门就让她非常高兴。 还是已经金榜题名的相爷大人,梦想着洞房花烛,想祈求上天给一个温柔贤惠的美丽娘子,明书眉莞尔不禁,突然想起荣发说过“太夫人的祭日就要到了”,可见大人过来烧香求佛,以寄托哀思,相爷大人挺孝顺的,怪不得一整天都情绪低落的样子。 她趴在门口,低低地冲着傅审言挥手示意:“大人,大人,我在外面逛一逛!” 庙宇外面已经从方才的冷雨缠绵,变成了雪花纷飞,雪片覆盖在青色灰蒙蒙的瓦片上,片刻就像霜打过一样雪白晶亮。 天气可真是糟糕,明书眉因为怕冷不停地跳脚,嘘气成烟,山间的小路本就崎岖窄小,要是积雪深厚,越发一步难行。 等到他们吃过素食斋饭以后,从砖石砌成的长廊上看出去,已经远山苍茫,雪满千山,万径人踪灭了。 傅审言望着半膝深的积雪:“山路难行,今天晚上我们大概要住在山中了!” 寺宇中的方丈遣了唯一的一位小沙弥,把他们带到一间客房,行礼离开。 明书眉看着简陋的客房,房中只有一张木床,放着薄薄的一副被褥,唯一的一对椅子放在窗户前已经斑驳碎裂。 只有一张床!难道这一次我真的要跟相爷大人同床共枕吗? 相爷大人说不定有龙阳之癖呢,真可怕? 暮晚时分,钟声在山间回荡,晨钟暮鼓,大概是小沙弥敲起古钟。 “大人,大人,我们不可以再要一个房间吗?”明书眉有点焦急。 傅审言觉得她惶恐不禁的样子,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可气又可笑。 “已经够给方丈添麻烦了!”傅审言关了窗户,又在火炉中放好炭火,朝着床边走过来,“山居寂寞,外面又天寒地冻的,我们早点安寝吧!” 安寝……安寝,明书眉蜷缩着往后面退了一步,身子快要贴到墙板上。 傅审言有一点不满,你在家中还不是天天跟荣发同床共枕,反正都是男人怕什么呀,难道自己还比不上荣发,心中有一点愤愤不平。 该不会这一个小眉豆果然把自己当成了有龙阳之癖的断袖,他斜斜地瞥了明书眉一眼:“放心,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明书眉战战兢兢,相爷大人对男人没有兴趣,岂非更加危险,自己可是如假包换的女人呀。 傅审言冷冷的目光扫过,她正如履薄冰地紧紧贴在石板砌成的墙壁上:“冰天雪地的,你贴在石板那里不冷吗?”看着她小小的身板,心软了一下,“早点钻进被窝睡大觉吧!” 明书眉的怒发都一根一根地冲冠了,相爷大人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又不像荣发哥一样是善良憨厚可以信任的老实人,还藏着龙阳之癖的春宫图偷偷地看,明书眉的小宇宙爆发:“我才不跟大人你一起睡呢!因为大人你太变态了!” 房间里面安静了片刻,只能够听见寺庙客房之前栽种着的树枝迎风摇晃,拂来拂去的寂寥的唰唰声。雪片在头顶的青瓦上,轻盈降落在那里的声音,微微地让人心痒,屋檐上的冰晶不堪重负落到地面上。 傅审言棺材一样刻板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笑意:“你的确不应该跟我一起睡!我是主人,你是奴仆!我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着,你这个下人只有站着伺候的分——主仆之间是有距离的。你是我的小仆人,名字是我的,身体也是我的,我叫你往东,你绝对不能够往西,我叫你吃饭,你绝不可以喝粥……” 傅审言懒洋洋地伸一个懒腰:“外面冰天雪地,天寒地冻,正好酣睡,被窝里一定暖烘烘的。”他拖过椅子,装体贴下人的好人,“晚上你就坐在这里吧!正好给我斟茶倒水!” 明书眉看着斑斑驳驳、硬邦邦的木椅子,冲冠的怒发一根一根缩回来了,脸上都是讨好的笑意:“哈哈,哈哈……这怎么行,大人?我早就想跟大人你一起睡了,跟大人你一起睡可不是一般的福分,荣发哥听到了一定会嫉妒死我的!” 傅审言忍着笑意,冷冷地看了她一样:“哦……是吗?” “当然了!大人你是状元郎呀,大人的福分一定能够泽被小人的。”明书眉没有尊严了,低微到尘埃里去了,她讨好着谄媚笑着。 炉火旁,红通通的光亮中,明书眉的笑颜灿烂的春花。 傅审言看着她的笑,只觉得春日烂漫的时节,突然一夜春风来,漫山遍野的雪地消融,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开口,却只有一句:“算了,奉承的话就不要说了,去睡吧!” 话语刚落,明书眉已经像一只小鸟雀一样窜到床上,一把用力搂住被子:“大人,我们一人一条,我要被子,你就睡褥子吧!” 她把被子紧紧缠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缝隙都不透出来,一下子转身朝着墙壁:“大人,我睡了!” 傅审言看着床上的眉豆,她蜷缩一团,像一条扭动的毛毛虫,熄灭了灯盏,安静地躺下。 明书眉脸朝着里面的墙壁,心中有很奇怪的感觉,在傅大人的家中,自己不是也跟荣发一起睡吗,他也是男人呀,可是想象着傅大人躺在自己的身边,心中有诡异的感觉,脸上有一点发热,心跳也轰隆隆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了。 傅审言头朝着外面,炉火的光芒刺眼,他闭上眼睛,在这漫天漫地漫谷雪白,落雪纷纷的深山古寺,只有着寺宇一隅的狭窄而简陋的一间房中,只有炉火的劈破声,眉豆方才温暖的笑颜映入他的脑海,傅审言觉得了难得宁静与温馨。 没有感觉到明书眉的动静,这个没心没肺的小眉豆,该不会睡着了吧,傅审言轻轻地转身朝里,正好对上也在转身的明书眉。 他往里面转,她往外面转,他的鼻尖正好抵着她的鼻尖,他的唇正好刷过她透着蔷薇花气息的唇。 两个人正面面相觑。 轰天大雷劈过来,明书眉懵了,“咻”地一声钻进被窝,呼吸声深深浅浅,假装自己已经熟睡,鼾声一阵接着一阵传出来。 气氛真是太尴尬了,明书眉假装着,片刻以后,真的进入了梦乡,大概因为天气太冷了,被子又太轻薄的缘故,她睡得并不深,睡梦中怕冷地蜷缩成一团,就像一只丸子一样。 风不止,雪不歇,傅审言陷入漫无边际的过去,十年前的这一个时候,辛苦操劳了很久,艰辛拉拔着自己长大的母亲辞世。从此,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人。 那一年,他才只有十五岁,埋葬了母亲,遵循着她的遗志前往京都,盘缠并不丰裕,因为劳累,因为伤痛,因为寒冷,也是在这样白雪盈天的时候,踯躅在在一家小小客栈的狭窄角落,在一张硬木床上,养了半个月的病。 即使后来,他进京参加春闱,一举成名天下知,在高高明亮的金銮殿上,接受九五之尊的觐见,接受文武百官的祝贺,状元郎顶戴耀眼,骑着马,一朝看尽长安花,说不尽的风流倜傥,令人艳羡。 即使后来,他官宦沉浮数年,终于位列文武臣工之首,首相的风光令人羡慕,无上的权利令人敬仰。 这一夜,傅审言想起那个因病缠绵床第,在寂静没有人烟的深巷小栈,在枯黄的油灯下,听着落雪声,看一本发黄的书卷的自己。 那样的孤单寂寞,那样的蓼萧无援,傅审言起身穿好衣服,把身上的褥子盖在明书眉的身上。 听着她因为不满发出的嘟囔声,傅审言带着笑,挪过椅子,坐在火炉旁。 想吃我 十五章——大人——不用,我就吃你好了! 深山古寺的这一夜后,明书眉觉得自己跟相爷大人之间的相处有哪里不一样了,也许自己是幻觉,虽然两个人曾睡在同一张床,而且……不过嘴唇碰了一下,因为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从隐悲寺回京的一路上,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假装忘记了那一晚诡异的碰,彼此都心怀着鬼胎回到相府 应该装作若无其事,才能够没有尴尬吧! 两个人应该离得远一点,才能够避嫌呀,偏偏傅审言相爷大人远远没有这样的觉悟。 明书眉正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舟车劳顿以后,悠长宁静的安眠能够缓解疲劳。 “眉豆,起床,立即!马上!迅速!”一大早,院子里就传来傅先生霸道的命令。 眉豆强忍着疲劳,把沾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用力扯开,耷拉着眼皮迎接新鲜的一天。 卧室的门被推开。 明书眉大吼大叫:“大人,大人,这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你侵犯了我的隐私,你这个流氓!” 她向来有起床气。 傅审言用力地扯开窗帘,窗外明亮的光线不留情地射入,他转身看着明书眉,嘴角抽动了一下,皮笑肉不笑:“流氓吗?前几天不还好像听见你骂我禽兽!” 明书眉似醒非醒地把头埋在被子中,呜呜呢喃,表示不满。 傅审言无奈地暗笑了一下,看着她哀啼着崩溃的样子愉悦非常,缓步踱到她的床边,语调毫无表情:“起来,起来,起来——不要误了我的时间” “大人,不要像猫一样叫春了!”明书眉钻出被窝,呲牙怒目,随口抱怨。 傅审言一把用力揪住她的耳朵,冷笑:“呃——叫春?怎么不说是在叫床!” 他皮笑肉不笑的脸庞,正好悬在明书眉的头顶,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好注视着她,隔得这么近,似乎近在眼前近在咫尺,明书眉完全清醒了。 大人真是太堕落了,大人真是太恬不知耻了,近墨者黑,大人真是完全被李寻喜大人给带坏了。明书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我可是纯洁的小孩子,才听不懂大人在胡说八道呢! 坐在书桌前的傅审言,看着在自己身边飘来飘去着擦抹着窗棂的眉豆,她心不在焉地垂着头,百无聊赖的背影很是窈窕。 傅审言心想,不过自己会不会太无聊了,一大早把她拉起来做苦力,他拿起手中的书,轻轻地在书桌上磕了磕,看着明书眉回头,她的脸上满是疑惑:“眉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才发给你几天的新棉袄,后背就划出一大道裂痕来!要知道做一件棉袄也要不少银钱的,你这个败家仆!” 衣服被扯破了吗? 明书眉笑得可怜兮兮讨好:“大人——大概被树枝划了一下,我下一次一定会小心的。”“蹬蹬蹬”退到门口,恭敬地朝着傅审言行礼,想要逃之夭夭,“我就去请荣发哥帮忙,帮我缝一缝!” “荣发哥”,明书眉语气里的亲昵惹怒了相爷大人,脱口而出就是训斥:“你自己没有手吗?干嘛事事都叨扰着荣发!” “我自己不会缝——”明书眉小心翼翼地辩解,对上傅审言大人冰冷的脸。 “过来——”傅审言的双手按在明书眉的肩膀,手心火热火热的。 明书眉战栗了一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相爷大人窸窸窣窣地找了一个抽屉打开,手中拿着一枚已经穿线完毕的明晃晃的针:“转身!”就低低地侧头在明书眉后背的外套上缝起来。 虽然看不清楚相爷大人穿针引线的样子,但是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他的身上药草带有一点苦涩又有一点清甜的味道笼罩着自己,明书眉脑中有一点发混。 “好了!”傅审言直起身来,利落地收了手中的针线,“真是笨,这么一点针线活总要学会!” 明书眉鄙视地瞄了相爷大人一眼:“我堂堂男子汉,八尺男儿,顶天立地,义薄云天,才不做这一种穿针捻线的琐碎事,将来我娶了娘子,自有她替我缝,我才不需要呢——” 傅审言脸上有难忍的笑意,只长到自己肩膀高的小眉豆还八尺男儿了。他脸上的笑还没有收敛—— “不过相爷大人,你这么会针线活,倒是有一点像一个贤惠的小娘子了——” 明书眉接下来的话让他吐了一口血,相爷大人不知道如何以对。 ※※※※※※※※※※※※※※※※※※※※※※※※※※※ 傅审言的书房藏书丰富,偌大的房中,放着一个一个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收藏者各种书籍,整个房间里充满了书卷笔墨的馨想。 书架之间,冰冷的石板地上垫着一个低矮的棉布绣墩,傅审言斜斜靠着其中一个书架,安闲地坐在,手中握着一本发黄的案卷,看得聚精会神。 明书眉走进房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石块铺成的地板雪白,一排书架有序列位,大约已经上了一点年头,书架的木质略微有点陈旧,两幅窗户半开,透进外面的亮光,相爷大人的身后放着一个高高的旧色瓷瓶,插满红艳艳好像燃烧的梅花。 灼灼红梅,映着安闲地坐在地板上的相爷大人,傅审言大人穿着墨蓝色家常旧服。 梅花红得耀眼怒放,蓝色旧得内敛含蓄,傅审言低着头恍然未觉,此情此景,相得益彰。 明书眉有奇怪的感觉,觉得相爷大人的世界自己不可以接近,自己的心中却有向往,不禁楞在那里。 傅审言抬起头:“眉豆,你来得正好!帮我把上面的那本《兼弓记》拿下来!”他用目光示意位置,“在最上面一层,你顺着梯子上去吧!” 他的身边放着一架简陋的木梯,因为书架太高,常常需要用到。 “大人我这就去!”明书眉风风火火地含糊应了一声,蹬蹬蹬地爬上梯子,探手拿到书籍,脸上得意洋洋,“《兼弓记》,大人就是这一本吧!” 拖后腿的明书眉,以为自己这下子可以派上用场了,满心欢喜地下来,突然一脚踩空,身子斜着往地面上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交叉落在傅审言身上。 木梯子摇晃“咯吱”声,明书眉与地板的亲密招呼声以后,书房里面突然很安静了。 明书眉的小脑袋枕在傅审言的胸膛,“啊啊啊”竟然从梯子上踩空落下,真是太丢脸了,最丢脸的是还摔到相爷大人身上,隐悲寺那一夜以后,自己明明下定决心离大人远一点,大人该不会误以为自己对他有企图,别有用心地迫不及待地献身吧! 大人该不会狼血沸腾了吧! 赶紧逃之夭夭为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明书眉挣扎着尝试逃跑,把身体直起来。 在傅审言的感觉,她的逃跑像是在自己的胸膛撒着娇蹭了蹭,本来温香暖玉在怀抱中,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小小“少年”,呼吸轻轻柔柔的,似乎带着一股果子的甜香。 明书眉站起身,对着在地板上“玉体横陈”的傅审言,举起右手宣誓:“大人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想占你便宜,将来我要娶娘子的——”想了想,又看着相爷大人,语气真挚虔诚,“——将来少不了招待您喝喜酒——” 饶是傅审言向来沉稳,也不禁觉得心情难以名状……小豆子这样让自己爱恨交加,爱不得恨不得,真想把这个惹得自己恼怒的小豆子掐死。 门被推开,荣发好脾气地走进来:“大人,眉豆,我出门了!” 明书眉见了荣发,马上笑嘻嘻地迎上去,好像小狗见到了主人摇头晃脑地讨好,狗尾巴草遇见了秋风迎风飘摇:“荣发哥,你要出门呀?”笑得又娇又俏,声音像雪梨一样脆生生甘甜。 傅审言对她这样粘着荣发的脾性很是不满:“荣发,要出门趁早——” 荣发憨笑着应了一声:“大人,那小的就出门了。”又对着明书眉嘱咐,就出门,“不要闯祸惹大人生气。” 明书眉叠声挽留,想要追出门外去:“荣发哥,你等等——” “站住——”傅审言轻哼一声,“眉豆,你过来磨墨,不许耽误荣发的事。” 明书眉笑得谄媚讨好:“荣发哥到街上去,我顺便请他帮我带点糯米圆子糖。”又开始用“糖衣炮弹”进攻傅审言,“带时候,我请大人你吃糖!” 傅审言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明书眉,眉豆鼻子尖尖的非常秀气,眼睛因为谄笑而成月牙弯弯,红唇好像新鲜的樱桃,她本来因为在被拐卖的途中吃了一点苦凹陷下去的下巴,经过这几天的安养,又重新恢复圆圆的苹果脸,肌肤细腻雪白如珍珠生晕,看起来甜美可人:“不用,没有糖吃,我就吃你好了——” 明书眉被惊愕得合不拢嘴,完了,相爷大人果然被李寻喜大人带坏了,李寻喜大人真是一颗毒草,相爷大人沦陷了! 傅审言也有一点不敢相信自己,自己竟然对着这么一点点大的小“少年”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也真是不知礼仪廉耻了,“他”可是一个男人呀! 明书眉战战兢兢,眼睛不停眨动:“大人,我可是男人,我将来可是要娶娘子的——” 她目光躲躲闪闪,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秀气而含羞的神情取悦了傅审言。 相爷大人走进几步,略略低了头,正好面对着明书眉,与她眼神相对,语气幽幽:“你是男人又怎么样?” 明书眉发懵着,相爷大人疯了吗?大人想做什么呀? 明书眉觉得,相爷大人的鼻尖几乎就要触到自己的鼻尖,他的呼吸轻轻拂在自己发烧的脸庞——轻轻的,柔柔的,沉稳而恬淡,似乎自己只要不小心一个转身,就会对上大人的唇,大人的头上有零星散落的发丝,拂过自己的耳畔——痒痒的。 傅审言侧头,更加靠近明书眉,对着她笑得温和而宠溺,脸上似乎生出旭阳般温暖的光辉来:“……不要被我吓到……” 路过的霸王,请趴下,本姑娘劫个色! 叫你霸王,叫你霸王! 太子是个秃头 十六章 ————眉豆怒打太白爹! 傅审言侧头,让自己更加靠近明书眉,对着她笑得温和而宠溺,脸上似乎生出旭阳般温暖的光辉来:“……不要被我吓到……” 什么吓?吓什么? 大人的脸干嘛一直一直朝着自己靠过来,他的唇跟自己的唇,几乎就要碰到,大人是想亲我吗? 大人该不会真的喜欢上男人了吧?读圣贤之书的相爷大人被李寻喜大人带坏了。 明明外面春寒料峭,明书眉觉得自己的脑门上都是汗,身上热乎乎的,头发间都湿乎乎的,简直汗流浃背。 明书眉磕磕巴巴地开口:“大人,你要干什么?” 傅审言直起身来,看着明书眉皮笑肉不笑:“不干什么!”相爷大人笑得非常诡异,“……你眼睛上有颗眼屎……” 方才在明书眉的脑海飘来飘去摇晃的,那一些粉红色旖旎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明书眉心中只剩下对相爷大人满心的恼羞成怒——刚才的自己,好像有一点自作多情呢,这一个想法让明书眉讨厌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要砍死你,相爷大人! 我要咬死你,把你吃肉喝血抽筋剥皮! 相爷大人,你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趣味怎么能够这样低下。相爷大人,你是天下读书人的榜样,人品怎么能够这么低下。 傅审言觉得她冷箭一根一根射向自己,熊熊燃烧的怒火要吞没自己,他轻轻地拂了拂衣衫,心情愉快地转身:“不要用手揉来揉去,容易眼睛抽筋!” 明书眉决心,从此以后离相爷大人远一点,相爷大人完全就是洪水猛兽呀,她可不想被殃及无辜。 不过,做相爷大人的小厮也是有许多好处的。 “宰相门人七品官“。 自己虽然不学无术,不过因为做了相爷大人的小厮,一般的大人都会对自己高看一眼呢,更不要说大人们的小厮了,自己完全只有被奉承讨好的份了。 “眉豆的眼睛长得多明亮呀,不愧是相爷大人的门人,一看就是聪明伶俐。”说话的是某大人的车夫。 明书眉的脑门上长出两个愉快的鹿角,耶耶耶,我当然非常聪明伶俐了。 “可不是,眉豆一定非常聪明能干,否则的话,相爷大人哪能这么倚重他。”赞美的是某大人的小厮。 明书眉笑得洋洋自得,光溜溜的脑门上刻着“我天下无敌,能干数第一”,心中像喝了美酒一样薰薰的,飘飘然。 她谦让,言不由衷:“哪里?哪里?不过——我们大人是有点离不开我啦?” 这时,穿着朝服的傅审言跟李寻喜。一边说话一边走过来。 明书眉美滋滋地想,我们家的相爷大人,跟李寻喜大人完全是云泥之别嘛! 相爷大人相貌堂堂,风度翩翩,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棺材见了也开盖,不过李寻喜大人虽然也穿了朝服,显而易见就逊色得多了,李寻喜大人,就乌龟见了也下水——嫌弃他。 李寻喜没有听见她的腹诽,一看见明书眉就用力挥舞他肥厚的大手,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对她非常有好感:“啊,好孩子你也来了,累不累?”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讨厌的暧昧,努嘴得意,“刚才盯着我看得入神,哥哥我,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变态的自恋狂——明书眉翘起头讽刺:“当然了,李寻喜大人,你长得就像青蛙它堂兄——” 李寻喜怒气冲冲:“……什么?” “青蛙它堂兄——蛤蟆!”明书眉笑躲到傅审言的身后。 李寻喜怒发冲冠,一排斑斑驳驳的龅牙咬紧,伸出手想要抓住明书眉:“呀!!!你这个死小子——” 明书眉躲在傅审言的身后,做鬼脸:“我是相爷大人的人,你能把我怎么样?” 傅审言闻言,不由地露出笑意,心中所有的一点点的无奈也完全变成宠溺,心情愉快地对着李寻喜:“别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寻喜我们去上朝!” 李寻喜的手抓住明书眉的肩膀。 傅审言变了脸色,装作若无其事地拍开李寻喜的双手,又温柔地嘱咐明书眉,“不许淘气,跑来跑去,给我惹祸!” 脑门上刻着“我天下无敌,能干数第一”的明书眉,哪里会把他的嘱咐放在心中,她在宫殿前满是好奇地走来走去。 不愧是宫廷,亭台楼阁建得别树一帜的富丽堂皇,果然不是一般的园林能够比拟。 明书眉转到宫殿后面,觉得这里古树参天,别有一番雅致的风景,庭园中种植着各种珍奇的花卉,想来春暖花开的时节,一定香气馥郁,满院生香。 江南的春天最美丽,桃红柳绿燕嬉春,姹紫嫣红满庭园,明书眉不禁深深地思念起家中的双亲,思念不正经的父亲,思念慈祥严厉的母亲,思念一群碎碎念的姨娘们,思念淘气的小兄弟。 正在这时,她的眼前走过一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衣饰华贵看起来显赫无比,不过,向来爱好美人的明书眉,很是瞧不上几乎能够称得上“丑”的他,明明已经长了一张春饼脸——还是两人份的,脸盆般的大脸上,却长得一副贼眉鼠眼,留白太多,越发显得滑稽。 路过的男人似乎也很是看不起明书眉,在她面前停下,打量了她好久,轻轻哼了一声:“看什么看?”语气不善良。 “看你这个丑八怪!”明书眉很是没有好气地应答,语气不温和。 不善良男人不停努嘴努嘴,表示自己的愤怒:“你长得也不怎么样?个子矮,秤砣小——” 竟然敢笑我长得矮,明书眉心想,我年纪小,将来还会长高,再说了我可是女人,娇小又没有关系,她不满地打量着不善良男人——发现他的脑门上光溜溜的,秃了半个头,头发也稀稀疏疏的,像是营养不良的茅草。 明书眉仰起脸,用带着鄙夷的目光,把不善良男人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扫视了一遍,然后停顿在他的头顶:“脑门有光,心里不慌!脑门有油,做饭不愁!还没有撑伞呢?你就无(发)法无天了!不要脸的秃头驴!” 她声音脆生生的,然而字字句句,都在讽刺他秃头。 不善良男人的瞳孔收紧收紧,骨骼“咔咔”有声。 明书眉心中一惊,这个不善良男人该不会想杀我灭口吧,就因为我点出了他秃头的事实,不过我可不怕,我可是相爷大人的人。 不善良男人像出笼的猛虎,过江的蛟龙,扭曲着脸朝着明书眉冲过来:“我要杀了你!” 他心宽体胖,腰肢如水桶一般壮观,动作有一点笨拙,明书眉机灵地避开。 男人一击落空,趴倒在石子路上,嘴里痛得呼气。 明书眉笑眯眯地侧身坐在男人的脊背上,又捡起身边的一块大石头狠狠地朝着他的腿上砸去:“男人汉、大丈夫,真没用!你身上长得都是肥油吧?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人,就是没用!” 不善良男人杀猪般地嚎叫:“放开我!”大概一直养尊处优习惯了,又颇有一点上了年纪,身子又那么肥胖,连扭动转身都困难,“来人哪!有刺客!” 明书眉左右环顾——没有刺客呀,在哪里?难道刺客是指我吗? 随着他大声的尖叫,有侍卫拥挤着冲过来:“刺客,在哪里?”目光聚集在明书眉身下,语气惶恐,“太子殿下——” 齐刷刷地叫声“太子殿下”,吓了明书眉一身冷汗,这个丑八怪是太子殿下吗?完了,自己要被诛杀九族了。 可是令明书眉更加诧异的是——拥挤的侍卫们退开,人群中间站出来一个少年,脸色有一点点黑,那不是长着包公脸的李太白吗? 李太白身上的衣服绣满精致的花纹,金丝银线,耀眼夺目,整个人气宇轩昂,却对着自己身下的太子殿下开口:“父亲?” 李太白狐疑不已,听见有刺客的喊叫声,自己才冲冲跑过来,哪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喝了张飞血,啃了关羽肉,竟然敢把自己的父亲——太子殿下压在身下。 李太白的目光,移到压在太子身上的小“少年”那里,看“他”身上的打扮,似乎是谁家的小厮,正好对上明书眉好奇战战兢兢的双眼。 “少年”的脸蛋圆乎乎白嫩嫩的,好像一只糯米团子,一双明亮圆溜溜的眼睛,鼻子尖尖的非常秀气——那不是扬州的小眉豆吗? 泻火 十七章——太白的求欢——要不要我替你泻! “少年”的脸蛋圆乎乎白嫩嫩的,好像一只糯米团子,一双明亮圆溜溜的眼睛,鼻子尖尖的非常秀气——那不正是是扬州的小眉豆吗? 李太白目不转睛,心中既有疑惑,又有惊喜,眉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可是眼前的这一个“少年”虽是小厮打扮,可是五官眉角分明就是眉豆,一颦一笑更是和自己记忆中的明书眉重合。 侍卫们上冲上去拽住明书眉,殷勤地把太子殿下从地上扶起来。 太子殿下怒气冲冲的,大口喘着粗气,脑门子油汪汪的:“谁家的臭小子!把他关在地牢里狠狠地打!”又讨好地凑到李太白,“儿子你来了!太白,真是多亏了你,否则我就要被打死了!我儿子真了不起!” 明书眉目瞪口呆,还以为太子殿下能够多么高高在上,竟然在李太白面前这么低声下气的,弄得太子好像反倒是李太白生的一样。 李太白斜斜瞄了太子殿下一眼:“父亲,你又闲着没事干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省得皇爷爷生气,让你在东宫殿门口挨鞭子抽!” 话音刚落,太子殿下已经一阵风一样地飘走了:“太白呀,你千万不要跟你皇爷爷说呀,我这就去读书去!” 真是令人心生诡异的现象,果然皇室中人的思维,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 李太白对着明书眉找找手:“过来!” 周围都是腰粗膀肥的侍卫,手中的刀明晃晃的,齐齐举起来,就像茅鬁一样。 被风一吹就破的纸老虎——明书眉战战兢兢,抖抖索索地走过来。 李太白看了一眼成群的侍卫:“退下吧!并不是刺客,这孩子跟太子殿下开了一个玩笑呢!” “是,长孙殿下!”侍卫退开,消失在他们的视线。 李太白拽住明书眉的手:“是眉豆吧?你怎么在京都,身上穿得是什么衣服?你家里人都说你不愿意嫁给梅公子,才离家出走的——逃婚——” 明书眉垂头丧气:“唉,说来话长,我本来打算就看一下梅公子长得怎么样的,结果不幸的是一出家门就被人贩子抓住了,拐卖到京都做小厮呢!” 她的脸上满是好奇,雀跃:“呀……太白老哥哥,你竟然是长孙殿下?” 李太白打量着她,眉豆似乎没有吃什么苦,脸也圆润润的,一双眼睛依然流光璀璨,心中放下心来,好笑地应答:“是——” “那岂非很多钱!那岂非很多权!”明书眉紧紧抓住李太白的手,太棒了,我左手牵着长孙殿,又手握着宰相爷,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哪,我一定要好好讨好他们,让他们帮帮忙,自己一定要嫁给状元郎,当个一品夫人。我们手牵着手呀,一起走在通往一品夫人的大道上。 李太白瞪了一眼在周围围观的侍卫,紧紧握着明书眉的手:“眉豆,我们到马车上讲话!你知道吗?你家里人以为你离家出走了,正在送信往各个亲戚家里找你呢!” 李太白的肤色虽然稍微有点黑,不过五官长得非常鲜明坚毅好看,更加映出一双晶光透亮的眼睛,走得不紧不慢,似乎有一点点心不在焉,任何事情都没有放在心上,那一种漫不经心为他增加与众不同的魅力。 明书眉看得入神,心中疑惑:“太白老哥哥,太子殿下真的是你父亲吗?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呀?” “你觉得是天壤地别吧!我长得像母亲,我老娘那可是曾经倾倒整个京都,裙下有一群少年郎的!”李太白觉得明书眉疑惑的样子非常可爱,侧着头,打扮成小小少年的她,脸上更加多一股英气,“不过,我那老爹年轻时候,也还是眉清目秀的美男子一个。他的春饼脸——曾经是半人份,现在是两人份,那个时候配着他的小鼻子小眼睛,还算是恰得其所。” 明书眉尖锐地指出:“……秃头……”又灵机一动,脑海中灵光一闪地盯着李太白的脑袋,“太白老哥哥,你将来也会这样子吧!” 李太白无语,脑门上三条黑线,宽面条泪准备泪奔,看着自言自语碎碎念的明书眉:“我家的秃头父亲——太子殿下,那是因为女人太多了,打架的时候被扯的!” “那太白老哥哥,你还敢花心!说不定什么时候,你的满头黑发,也突然一阵春风来,纷纷落在尘土里!” 李太白涕泪交加。 不愧是长孙殿下,李太白的马车也非常华丽,缎子做成的厚重的车帘,绣着奇怪堂皇的花纹,明书眉这个下里巴人难以辨别,一钻进马车,一阵浓郁的温暖的香气迎面而来。 明书眉一跳进去,就被吓了一大跳,车子里竟然坐着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猛然站起来迎接。 美人儿香鬓轻垂,眸光生春,吐气如兰,声音娇滴滴婉转,“殿……下”两个字被念得绕梁三日,闻者浑身酥麻。 李太白示意她下车:“璎珞,你换到别的马车去吧!我的小朋友被吓坏了!” 只有两个人的宽敞车厢,明书眉开口:“太白——老哥哥!马车里怎么有女人!” 李太白一个少见多怪的鄙视目光:“没什么,进宫太无聊了,路途又漫长,怀里抱着个女人,打发打发时光——” “打发?” “你们小姑娘不懂的!就是亲亲小嘴,摸摸小手,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李太白的双手突然放在她的胸部,叹息,“依然没有长大的迹象呀!眉豆呀眉豆,何时我才能够满满一握!” 晴天霹雳。 明书眉用力挣脱:“李太白你这个大变态,不要脸,猥琐男,丑八怪,滚开,将来变成秃头驴!放开,再不放开,我要发火了!” 马车的车厢非常宽敞,放着一张绣缎的软榻,李太白伸手把明书眉禁锢在自己的怀中,顺势压下去:“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这样不好!你上火啦?要不要我替你泻泻火!是我的我错,是我的错,眉豆宝宝,你多多‘包含’!” 饶是明书眉再幼齿,也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明书眉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脸的李太白,像我这么纯洁无辜的好孩子,才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李太白压在明书眉的身上,她明明只是小胳膊小腿的小身板,远远不是自己习惯的温香软玉满怀,他的脸埋在明书眉的肩膀处,闻着她的身上自己熟悉的香气,清甜得好像新鲜的柚子。 一抬头就看见李太白低低的脸,他吐纳的气息似乎扑在自己的脸上,呜呜呜,这一次我被轻薄死了,像我这样厚脸皮的小姑娘都害羞死了。 “李太白,我虽然不会武功,可是我有菜刀!你等着,我要砍死你!”明书眉扭动挣扎,车子轻轻摇晃。 被持续轻薄中的明书眉心惊肉跳:“啊,地震!” 李太白嗤笑,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鼻尖,看着她因为害羞与害怕而粉红的耳垂:“不是地震——是车震!” 明书眉的惶恐取悦了李太白,他觉得她滴溜溜惶恐的样子可爱至极,恨不得一直推倒她蹂躏之。 李太白的语调轻轻的,若有若无,贴在明书眉的耳畔:“在扬州,我们不告而别,你有没有想我!” “没有,没有!鬼才想你呢?你这个乘人之危的小人。”明书眉心中都是怒火。 “真的没有?”李太白贴在她耳边的唇慢慢加深。 明书眉直觉的耳后的一块肌肤火辣辣的,不得不屈服:“有有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放开我!” “这就乖了!诚实的姑娘才是好孩子!”李太白看着她笑眯眯。 他把她抱起,帮她束好凌乱的鬓发,又把她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整理齐整:“不要担心,你还小呢!我们来‘日’方长!”一边整理她的衣襟,一边顺手在她的胸口婆娑。 娘亲说过,贞女都是不能够被男人碰,《女则》里说的,被碰了手,就只好把胳膊砍掉,我现在全身都被摸了,我只有自寻死路一条了。猥琐的李太白,我去了地狱,在阎王老爷那里,也要在墙角画个圈圈诅咒你! 明书眉使劲摆脱,在马车旁勇敢地准备跳出,回过头对着李太白正气凛然:“你太不不要脸了!我要跟你绝交!除非你向我道歉求和?” 李太白的嘴唇慢慢地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雪白牙齿,在包公脸上显得那么突兀,“嗯嗯嗯”他变扭地撒了个娇:“那多不好意思,我求欢可不可以?” 明书眉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脸上通红通红的,几乎都要泣涕零如雨了。 李太白站在马车上,看着匆匆想逃离的明书眉:“眉豆,去哪里?当然要住我家呀!” 明书眉红着脸环视,还好周围已经没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我才不去你家呢!像我这样人品高尚,志向远大,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女子汉大娘子,才不会堕落了,然后被你金屋藏娇!”她对着李太白轻哼一声,语气里都是鄙夷,“我可是很有自尊的!” 李太白云淡风轻一句回应:“哪里?谁家的金屋,要藏你这一只娇?我只是想让你,给我做个收房的小婢女!” 收房的小婢女是要陪睡的! 李太白你欺人太甚,到墙角画个圈圈,诅咒你被豆腐噎死。 大人怕老婆 十八章————甜蜜一吻未完待续 明书眉恶狠狠地瞪了瞪李太白,撒腿就跑,“蹬蹬蹬”逃之夭夭。她跑过拐角,在宫殿后面的大松树下,被李太白抓住。 李太白的两手握住她的肩膀,他的手劲太大,明书眉不能够挣扎逃开。 “你在京都人生地不熟,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受人欺负。”李太白看着明书眉因为快跑而红通通的苹果脸,水汪汪的,他恨不得在她珍珠生晕般的脸蛋啃上一口,“对了,你说你在做小厮,在谁家里?我要帮你赎身,除了我,不许别人使唤你!” 他的眼神晶光闪亮,语气里透着让人不容抗拒的占有。 相爷大人虽然有点变态,假如他真的喜欢男人的话,虽然也常常骂我,把我使唤得脚不沾地,不过还是应该算得上好主人。 虽然前有狼后有虎的,不过相比一下,还是李太白更加危险,像他这样的花花公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啃得连骨头也剩不下。 比起来还是相爷大人比较像个大人,才不像李太白这样幼稚。 “走开啦!”明书眉用力推开李太白,“我给谁做小厮,干嘛要告诉你!我的事情才不要你管呢!你这个不要脸的大坏蛋,花心萝卜!” 李太白滑落到她后背的双手更加收紧,逼迫着把她压在松树上,松树树干粗糙而坚硬,明书眉退无可退:“我要叫人喽!救命呀救命!” 这一处却比较偏僻,侍卫们又被李太白遣开,只余下明书眉的尖叫声。 李太白欺近,笑眯眯的脸几乎要贴着她的脸。 明书眉不停眨眼,两排细密乌黑的浓长睫毛“刷刷”收拢又合开,李太白的心像被蝉翼触碰一样——痒痒的。 他看着她圆圆眼睛里的惶恐,唇几乎贴近她的唇,训斥的语调懒懒洋洋:“还不闭上眼睛?没有看到我要吻你吗?” 在马车上藏着一个女人,一看见我就欺负我,李太白满脑子都是下流龌龊的想法,明书眉气呼呼得,心中燃烧起熊熊怒火,小宇宙终于爆发了,尖尖的十指猛然戳在李太白脸上。 李太白的脸上顿时显出十道划痕,火辣辣生疼。 在他微愣的瞬间,明书眉赶紧跑开,像一枝离弦的箭,一阵风一般地消失在李太白的眼前。 等到明书眉跑回到原来的宫殿前的时候,傅审言已经等在那里,退朝以后,傅审言回到自己的马车边,发现自己的小厮已经消失不见。 傅审言抬起头,看着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简直像后面有豺狼虎豹在追赶着她一样迅速,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胸部一起一伏,头发凌乱散落,帽子歪在额头,衣冠不整,眼睛明亮亮闪烁,红唇粉粉嘟嘟的,尖尖的鼻子上都是细细小小的碎汗。 傅审言满满的不耐烦和怒气,一对上她笑成月牙儿讨好的眼睛,就变成满满当当的愉快。 “又跑到哪里去了,主人要你等着你就等着,皇宫是你能够随便闯祸的地方?”傅审言的脸上却是阴沉阴沉的,掩饰住愉悦的眼睛里都是怒气,伸出右手拽住明书眉后背的衣衫。 衣衫就像绳子一样,个子娇小的明书眉头朝下冲去,被傅审言像提篮子一样拽起来。 傅审言吃了一惊,赶紧把她放下,听着她的轻咳,不由地忘记了方才等待过程中产生的怨气。 双脚重新落地的明书眉,重重呼出一口气,才放心。 她嘟起的红唇,水水润润,落在傅审言的眼中,他不由地想起在那一个大雪纷飞夜。深山古寺一隅简陋的居室,自己与她睡在同一张床上,不经意转身而触及她的双唇的短暂的一瞬。那一个一瞬短暂得自己来不及记清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但是自己却不能够自欺欺人地忘记,那一瞬自己的心跳与潮动。 那一个晚上自己与她以背相对,自己想转过身去的欲念,被压抑得那样困难。 天哪,现在是在皇宫之内,朗朗乾坤之下,自己看着眉豆的唇,怎么就这样胡思乱想,傅审言讨厌自己,十年前十五岁的自己,也不曾像这一刻毛躁得像个黄毛小儿。 他看着眉豆,眼前的这一个笨笨的“少年”却知道自己闯了祸,很是难得的好脾气地冲着自己笑眯眯,一双眼睛无辜无措而无邪,纯真纯洁而纯美,看着这样的眼睛自己还怎能如此龌龊——“他”只是一个小男孩。 这个时候,李寻喜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傅审言的背后传出,个子矮小完全被傅审言挡住的李寻喜大人一蹿一蹿的,从傅审言的肩膀探出脑袋,用力挥着手跟明书眉问好。 “耶耶耶,我的好孩子,刚才你跑到哪里又了,可是把我的审言哥吓坏了。”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告状,“傅审言这个大坏蛋,他说回家的时候,要把你吊在松树上打!” 好死不死又是松树!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天有我在呢!我一定会关照你的,傅审言又怎么样,我叫他往东他绝不会往下,我叫他趴倒他绝不会站起,我叫他吃屎,他绝不敢啃泥!”李寻喜从傅审言的身后转出,将明书眉搂在怀抱中。 傅审言看着垂头丧气的眉豆被揽住李寻喜的怀中,脸上不由地露出冷笑,直接抡起手上厚厚的卷宗,狠狠地拍在李寻喜的脑袋:“寻喜,你不是欠打,就是闲得慌!过几天我跟学部的主管大人说说,把你调到西北去几年,才会长点记性。” 吃了两记爆栗的李寻喜抱头投降:“审言,我哥,我错了!我不敢夸口,你要是打我,我绝对不敢还手!”他蹲下身抱住傅审言的一只大腿,可怜兮兮地讨好,“我审言哥,我们去吃一顿好的,我请客!” 想不到李寻喜竟然比自己还狗腿! 傅审言正打算没有好气地拒绝,正好看着仰着头的明书眉,她的脸上都是期待,也对,自己这个相爷不甚喜欢应酬,也没有花天酒地的习惯,有闲工夫就躲在书房里整天,连带的自己的小厮都被束缚得不出门。 傅审言开口:“好吧!” 在京都最大的酒楼的,李寻喜点了一桌子的好菜,眉飞色舞、眉开眼笑,倒了一杯酒手舞足蹈着:“我自满杯,君且随意!” 傅审言颇不满地看了一眼李寻喜,明明知道自己向来不爱喝酒,还“君且随意”呢,他制止了店小二的殷勤:“这一些菜就够了,否则人家主人付不出钱的!” 李寻喜挠头:“我审言哥,又被你看透啦!哈哈,哈哈,我还真的没有带钱来,今天又只好让你破费了!” “跟你做朋友将近十年,我还不了解你!寻喜,哪一回你请客,不是我替你付钱!”傅审言的脸上都是恨铁不成钢,“也没有娶娘子,存点银子当老婆本吧!” 李寻喜嬉皮笑脸:“相爷大人,你俸禄高,哪里像我们小臣子,有限的俸禄眨眼就见光死。” 还以为李寻喜大人多大方呢,原来总是让相爷大人付钱吃白食,明书眉的正义感发作,对着李寻喜:“老是沾我们大人的光,真不要脸!哼,大人别给他付,让店老板把他压在这里洗碗洗菜做牛做马!” “你这个坏孩子——”李寻喜对着明书眉吹胡子瞪眼,“亏我还那么喜欢你!” 傅审言点头,语气云淡风轻:“眉豆说的没有错,寻喜,今天我也没有带钱!” 李寻喜怒指傅审言,唠唠叨叨:“我审言哥,你干嘛要这样对她言听计从。我说傅审言,你这个没有骨气的,你将来娶了娘子肯定被治得死死的,你这个怕娘子的老婆奴。”他又对着明书眉白眼,“坏孩子,你以为你是谁呀?还以为自己是我审言哥的管家婆呢!” 傅审言听到这里,觑了一眼气呼呼跟李寻喜争执的眉豆,脸上露出一缕莫名其妙的笑意:“不要吵了,寻喜,今天还是我替你付吧!” 明书眉看着眼前的美酒嘴馋不已,她在扬州本就是一个小酒鬼,闻着美酒馥郁的香气,不禁偷偷倒了一杯,往嘴边送。 香气浓郁,入口甘甜,细腻柔滑,真是好酒。 明书眉只噙了一口美酒,酒杯突然被傅审言握走,挥手轻轻击了击明书眉的额头:“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喝酒就会长不大!” 全身上下的酒虫都已经复苏的明书眉,眉角皱成一团:“这个酒,我还已经喝过了,倒掉了多浪费呀!大人你不是常常教导我们要节俭吗?” 傅审言听到这里,看着眼前气呼呼的小小“少年”,不禁又是好气又觉得好笑,突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下子轮到李寻喜目瞪口呆:“我审言哥,你多久没有喝酒了!”又叠声吩咐明书眉,“快点扶着你们主人下楼,我马上去叫一辆马车。” 明书眉满脸疑惑:“……怎么啦……” “我审言哥,可是滴酒不沾的。要是不小心喝了一点,马上就醉的人事不知。以前被他吓住了,这几年都没有见过他喝酒了!作孽哟,我今天怎么又闯祸了!” 等到他们两个人搀扶着傅审言下楼的时候,相爷大人已经醉醺醺有气无力了,靠在李寻喜的胳膊上,昏昏欲睡。 李寻喜恶作剧心起,淘气地对着明书眉:“你们相爷大人,醒着的时候聪明天下第一,酒醉以后聪明天下倒数第一,你看——”他拍打着傅审言的肩膀,“傅审言,叫我大哥!” 迷迷糊糊中的傅审言依从:“大哥!” 李寻喜贼笑:“说,傅审言是个大笨蛋!” 迷迷糊糊中的傅审言依从:“傅审言是个大笨蛋!” 李寻喜大人竟然在老虎嘴里拔牙,明书眉提醒:“大人会记仇的!到时候有你吃苦头。” 李寻喜示意马车过来:“不会。傅审言醉酒有个特点,就是醒来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就爱他酒醉后备受摧残的模样,可惜醒着的时候,那么恶煞凶神!” 拥挤的车厢之中,明书眉拖着傅审言倒在马车上,她的力气娇小,被倒下去的相爷大人拉倒在车厢中。她伏在傅审言的胸膛,心中啼笑皆非,想不到平时总是从容不迫沉稳的相爷大人,酒醉后竟然有这样孩子气的笨拙时候。 贴着傅审言暖呼呼的胸膛,明书眉的脸殷红一片,急忙挣扎着起来。 酒醉中的相爷大人,浓长的睫毛下平时总是凶巴巴的眼睛紧闭着,眉角纠结地皱着,呈现一种有趣而好看的弧度,薄薄的唇色苍白。 明书眉懊恼自己,为什么要盯着大人的唇看呢,难道自己真的对那一夜念念不忘?才不是呢! 相爷大人真是太过分了,又说要把自己吊起来打,又在皇宫里骂自己,又不让自己喝酒,我要报复,趁着大人现在醉的人事不知。 反正李寻喜大人说,相爷大人醒来以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明书眉抡起巴掌,在傅审言的左脸打了一巴掌,又在右脸打了一巴掌。 哈哈哈哈,正在明书眉得意窃喜不已的时候,傅审言突然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明书眉,脸上毫无表情。 酒醉中的傅审言坐起来,用力紧紧抱住明书眉。 明书眉挣扎:“大人,大人!” 话音未落,傅审言的唇已经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唇温暖而湿润…… 【咳咳,未完待续,下章再见分晓!】 孩子气的斗气 十九章————我把大人看光光了! 话音未落,傅审言的唇已经落在她的唇上,他的唇温暖而湿润,在明书眉的唇上刷过,少女的唇畔就沾染了药草冰凉的香气。相爷大人迷迷糊糊中,用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膀。 明书眉觉得肩膀被抓得生疼,大人真是太不会怜香惜玉了,手劲那么大,自己可是娇滴滴的少女,少女前面还要加一个美字,我就是娇滴滴的美少女。 这样就算亲吻吗? 亲吻的感觉像是春末的落樱一样缤纷,夏荷一样清香,秋风来去一样轻柔。明书眉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严冬的雪人,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在阳光下患得患失地消融,整个身子都软软的暖暖的。 万恶淫为首,“淫”已经太坏了,酒为淫媒,酒是更加坏的东西。所以平时那样一本正经的正人君子,傅审言相爷大人也这样热血沸腾了。 不过自己唇边硬邦邦地扎得自己生疼的是什么?大人怎么能够这样邋遢,胡子长出了一点点茬,都不知道修剪它。 她只觉得相爷大人的唇顶着自己,大人的动作有点笨拙,唇上的感觉倒是酥酥麻麻的,不过,自己一点都不觉得讨厌,明书眉觉得自己的心跳到好厉害,“扑通扑通”,小心肝都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大人的唇像糯米团子一样香香软软的,真想咬上一口。 我要把大人给吃了——我的狼血沸腾了,我要扑向大人你这一只小绵羊。谁叫大人你总是使唤我,训斥我!我要把大人你的童贞给夺走,假如大人还有童贞的话。 明书眉想到这里,就笨拙地咬住傅审言的唇瓣,狠狠地吮吸着,牙齿像咬糯米团子一样,轻轻地放在傅审言的唇上。 咬呀咬,咬呀咬! 醉酒中的傅审言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明书眉感觉到相爷大人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心中有点自责,难道自己在不经意间把大人的嘴唇咬破啦? 明书眉在傅审言的唇上轻轻吹了吹气,轻轻拍打着相爷大人的脊背,好像贴心安抚小婴儿一样:“大人乖啦,大人不怕痛!” 明书眉的唇离开傅审言,她侧着头,专心仔细地盯着傅审言的脸看,酒醉中的相爷大人迷迷糊糊的,大人的脸上起了一脸的汗,耳畔有半边绯红,大人喝酒以后有小小的酒窝,醉酒中还在坏脾气地挑眉。 明书眉拿起马车中的卷宗,狠狠地怕打着傅审言的屁股:“大人是个大笨蛋,要打屁股!”她的心中得意洋洋,哈哈,这下子,我可是把大人给劫色了。 又想到自己可是黄花大闺女呢,那岂非很吃亏,明书眉抡起巴掌朝着大人的脸上打去,手抡得高高的,下手却是轻轻的:“哼!大人你真是个登徒子,残害良家妇女,不对,残害良家少女!” 被采花的相爷大人继续睡得迷迷糊糊的。 马车行过半个京都,很快就到了相府门前,明书眉低下头,正打算唤醒大人。傅审言正如梦初醒,像一只复活的僵尸一样坐起来,把明书眉吓了一大跳。 相爷大人醉得速度快,醒过来的速度也快。 恢复意志后神清气爽的傅审言,看着眼前的眉豆眼睛眨巴眨巴,脸色潮红,他的心中非常诧异,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梦游”中的一吻。 傅审言探头贴近明书眉的脸,盯着她的脸看得出神:“做贼心虚吗?脸为什么这样红!” 明书眉觉得自己的心跳又迅速起来,“扑通扑通”,大人的脸近在眼前,大人的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自己牙齿的印迹,该不会大人又想亲我吧! 她诡异地自动自发地闭上眼睛,片刻,都没有等到相爷大人的吻落下。 傅审言的指尖顶着她的鼻头,不满地轻哼一声,语气阴阳怪气:“闭着眼睛干吗,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自作多情!” 相爷大人已经忘记了方才,也对,那只是他醉酒时候的举动,大概也绝对不会是他的真心吧! 明书眉看着他晶晶亮透着笑意的眼睛,心中不由地一阵恍惚,患得患失,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处空荡荡的,像无影无踪不能够停留的云朵一样,飘来飘荡的空虚。 明书眉跟在傅审言身后回府,看着他的背影,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搂着自己的气息,大人的怀抱火热火热的,偏偏醒过来以后就这样煞风景,像大人这样只要喝醉酒后就左拥右抱的人真是太悲哀了,一定朝三暮四水性杨花。 荣发倒了热水让傅审言洗澡,他随手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篮子中拿出来,随意地吩咐明书眉:“眉豆,你进屋去照顾大人洗浴!” 明书眉觉得心中有一刻是窒息的,这怎么可以,自己是女人,大人是男人,自己怎么能够看着大人洗澡。 荣发未知未觉,用力地把她推进去,嘴里絮絮叨叨:“我们大人也真是的!我就没有见过这么爱干净的,简直都养成怪癖了——” 浴室里有一个大木桶,桶中装满了热水,整个房间水气弥漫缭绕,傅审言坐在木桶中,胸口以上的地方都□着。 明书眉进进退退,退退进进,肩膀抖起,身子蜷缩,一步一步都贴着墙角非礼勿视,心中又有一点好奇,偷偷地用余光瞄着傅审言。 傅审言看着她目光闪烁的样子忍俊不禁:“过来,帮我擦背!” 一天到晚擦擦擦! 擦背? 明书眉看着傅审言露在桶外的一抹背上春光,脸和脖子立刻红得就像煮熟的虾子。 相爷大人就会使唤我——哼,明明亲了我还不敢承认,最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人了! 傅审言看着蹲在墙角的明书眉,她贴在墙壁边,蹲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眉豆,你蹲在那里做什么?该不会被我的美色迷惑了不敢看我吧?” “谁看得上你这个小白脸!”明书眉猛地转身,眼里冒出凶光:“士可杀不可辱!在墙角画个圈圈诅咒你!” 她慢慢吞吞地走到木桶旁边,像一只缩在壳里的小乌龟,轻轻探出一只手握着毛巾,擦着傅审言的后背,不知道是不是水的热气的缘故,大人的肩膀烫烫的。 她的手随便乱擦,显见得并不会会伺候人,小小巴掌上的肌肤柔滑细腻非常,在自己的肩膀轻轻落下,傅审言觉得每一个被她的手落到的地方,都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火辣辣的,带来难得的不曾想象过的身体体验。 傅审言觉得自己一定是快要疯了,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眉豆只是一个小小少年,自己怎么能够纵容自己这样旖旎而变态的意动。 傅审言言不由衷,神色严厉:“笨手笨脚的,快点走开!” 大人又训斥我,而且亲了我又不承认,大人,我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明书眉的心中燃烧起熊熊怒火,怒发又一根一根地冲冠了:“大人, 你这个大坏蛋!”于是,她把荣发准备给傅审言换洗的衣服,全部扔到窗户外面去,“这下子大人,你只能够赤身裸体了!” 她孩子气的报复让傅审言哭笑不得。 他看见明书眉“蹬蹬蹬”冲出门外,又“蹬蹬蹬”地冲回房中。 明书眉手中握着一把铁锤,挑衅地瞪了一眼傅审言,用力地朝着浴桶的底部敲去。“咳咳”两声后,木桶已经裂出一个小口子,热水像泉水一样汹涌喷出,房间里面顿时响起“哗哗哗”的水流声。 傅审言看着自己的淘气小厮,被她孩子气的惊天之举吓得目瞪口呆,不由地站起身来,大半个身子露出木桶。 明书眉吓得用手捂住眼睛:“大人你太变态了!”又偷偷地从漏光的指缝偷看,相爷大人的身体好像有一点瘦…… 她把双手拿开,对着坐回木桶中的傅审言笑眯眯,脸上得意洋洋:“哈哈哈哈,大人你被我看光光了!” 傅审言侧头轻哼一声:“哦……既然看光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 暧昧种不出小眉豆 二十章————你的,也就是我的! 傅审言侧头轻哼一声:“哦……既然看光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从此我就是你的人了!” 相爷大人嘴里说着这样不咸不淡的莫名其妙的话,脸上却一本正经,浓眉下晶亮的双眸静静地看着明书眉,比小白兔都纯洁无辜。 明书眉隐隐地心中泛起奇怪的感觉,不由地面红耳赤,目瞪口呆,相爷大人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在傅审言玩味的期待目光中,她战战兢兢:“大人在胡说什么呀?我不小心看过荣发哥洗浴,他都没有把我怎么样!” 话音刚落,傅审言犹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突然阴沉了,脸上是乌云密布,大声厉叫:“荣发!” 小跑着到来的荣发看看垂头丧气的明书眉,再看看一脸怒意的相爷大人,低声询问:“眉豆,你又闯祸啦?” 傅审言穿好衣服,站在台阶之上高高在上:“眉豆打破浴盆,罚一年月钱!” 可怜的小眉豆才做小厮一个月,已经倒欠三年的月钱了。 “眉豆蔑视主人,理应受罚!”傅审言看着垂头而立恭敬的荣发,心中又是一阵无名之火,“荣发没有担当好教导之责,连坐!把你们两个人都挂在东南枝上狠狠抽打!” 院子中央的大树上垂着一根粗绳子,明书眉皱眉,语气可怜兮兮的:“大人,绳子太高了,我可不可以垂下来一点点呀?否则的话会变成吊死鬼的!” “大人,我成为吊死鬼缠着大人,你怕不怕?” “大人,我可不可以在绳子上放块木板,我坐在上面荡秋千好不好?” “大人,荡秋千可好玩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推秋千呀!” 听着明书眉的絮絮叨叨声,傅审言站在明书眉的秋千后面,听着她一阵一阵的命令“大人你推得轻一点”,“大人你站偏了”,不知不觉中发现了自己已经成了替眉豆推秋千的人。 不是要把总是闯祸的这个“坏小子”挂在东南枝上抽打吗?形势怎么突然急转而下。 她软糯软糯的唠叨声,闯祸以后可怜巴巴脸皱巴巴成一团废纸一样的笑脸,在傅府里像小兔子一样活蹦乱跳,不知道为什么,傅审言觉得自己常常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像向日葵一样的笑脸吸引着自己,孩子气的幼稚唠叨也吸引着自己,似乎自从眉豆来了以后,自己这个寂静的小院也变得热闹起来。 春闱即将到来,各种各样的准备迫在眉睫,傅审言像往年一样,自然而然地再次就任主考官,有一叠又一叠的卷宗需要阅读,常常需要与学部的官员们商讨种种细节,以求万无一失,突然就异常忙碌起来。 这一年的天气却糟糕的很,明明过了年,已经是春天,天气远远要比往年阴冷得很,天空中依然偶有飘起雪花,间或夹杂着潇潇冷雨缠绵。 明书眉与荣发共用的房间里,火炉烧得旺旺的,房间里面暖洋洋的,满室温暖明亮,明书眉收拾好自己的寝具,走到窗边推开木框的窗户,冷风带着细雨浸入,明书眉颤抖地探出头看着傅审言的书房。 透过缠绵的雨丝,可以看见书房中灯火通明,相爷大人大概正坐在窗户前,笔直端正的坐姿映在窗户上,隐隐绰绰依稀可见。 天气那么坏,又是“呼呼”的风声,又是“淅淅沥沥”的冷雨,况且夜已经那么深了,大人竟然还在书房里用功,看样子一时半刻还不能够入睡。 以前只看到相爷大人威风凛凛风光的一面,不曾想过大人会这么辛苦。明书眉依依不舍地再看了一眼书房窗户上的傅审言的影子,很是有些不甘愿地把窗户关上。 明书眉钻进温暖的被窝,看着正脱衣服的荣发,声音有点奄奄的:“我们大人,还没有睡呢?” “对呀!春闱筹备那样忙碌,只怕通宵达旦也说不定!”荣发心里有一点心疼自己大人的辛苦,脸上就有一点无可奈何,“总是听大人们说‘食君俸禄,替君分忧’,天气这样坏,我就是担心大人太操劳,旧疾又犯!” 大人的旧疾是什么?该不会是不能够成亲的毛病,明书眉想开口,又顿住,终于被好奇心驱使:“荣发哥,我们大人是不是不能够娶娘子呀?” 荣发啼笑皆非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明书眉的脸上一脸好奇:“眉豆,你胡说什么呀?” 他在明书眉的脑袋上轻敲了两下:“我们大人也是南方人,十年前大人就要入京参加春闱的时候,我们太夫人没有了,大人孤身一人,天气阴冷,结果大人走到半路的时候,又生病了,本来盘缠就不多,在客栈踟蹰着养了一个月的病,怕赶不上春闱,病还没有好就抱养赶路,才及时到达京都。虽然春闱上,我们大人一鸣惊人,一举金榜题名成为状元郎,可是也落下病根了,天气阴寒、公务劳累的时候,大人的旧疾就会又犯……” 荣发吹灭了灯,不久以后他就进入了梦乡,明书眉听着荣发沉稳的呼吸声,本来一贴到枕头就到南柯做客的她,却难以入睡,大人坐在窗户边忙碌的身影似乎不停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雨滴落在屋檐的声音“滴滴答答”,冷雨打着残落的芭蕉声“哗哗”,一声一声入耳,在明书眉听来觉得越发的刺耳,辗转反侧了许久,她才进入朦朦胧胧的浅睡中。 下过一夜雨后,铺着石板的院子干干净净的,明书眉衣服还没有穿好,就蹦蹦跳跳地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明书眉一眼就看着趴在书桌上的傅审言,大人昨夜没有回卧房去吗?他趴着桌子就能够睡着,相爷大人一定是因为太疲倦了。书桌上七零八落地散着卷宗和书籍,桌子上灯盏已经燃尽灯油。书房中的火炉因为燃了一夜,只留下零星的炭火,怪不得她一进来就觉得阴冷。 明书眉轻轻拿了几块木炭扔入火炉,傅审言大人已经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揉着眼睛,满脸是惺忪的睡意,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倦意:“眉豆,今天这么早就醒过来啦?天气这么冷,你干嘛不多睡一会儿!” 即使是这时,傅审言还保持着衣冠端正,只有鬓边残落的几缕碎发和额角挑动的眉头,才证明了他熬了一夜。 昨夜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了好久,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大人说的明书眉,对着他温和的脸,不知道从何说起,片刻:“大人,你这个笨蛋!你这么辛劳,朝廷会给你加俸禄吗?” 难道是在担心我?傅审言看着眼前的这一个少年,她满脸的不赞同和不以为然,心中意外地涌起一丝温柔的情绪,他轻轻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语气异常温柔:“我这就去补一觉!眉豆你在家里呆着……”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了,“再闯祸我打断你的腿!” 明书眉忙不迭举手保证:“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不会随便闯祸的!” “随便闯祸都已经这样了!不随便闯祸岂非更加不得了!”傅审言轻哼一声,轻轻地敲打了一下她的额头,手贴在她的一寸肌肤上,手心的触感滑腻非常。 傅审言看着仰起脸的明书眉,“少年”的眼睛闪闪发亮,鼻子尖尖的秀气,苹果脸团团的还没有脱去稚气,吐气如兰,因为刚刚起床,身上带着一股清甜的馨香,傅审言看着她很是不以为然地嘟起的红唇,恨不得狠狠地吻下去。 这个心思一旦引动,越发难以控制,深山古寺那一夜的轻轻一碰再次浮现在傅审言的脑海,可以预想她的甜美清香,傅审言的心中,都是这个“少年”在自己的怀抱中的幻象。 一定是疯了! 怎么可以如此? 这是禁忌的! “他”只是一个少年呀! 然而,却不能够抗拒——傅审言低着头,朝着明书眉的脸落下去,正在旖旎万分的时候,他突然“噗嗤”一声打了一个喷嚏,差一点扑到明书眉的脸上,接着又“扑哧”、“扑哧”两声。 正在担心傅审言太辛苦的明书眉:“啊!大人,你一定被冻到了!别感染了风寒才好!” 她拿了自己的手帕递给傅审言。 相爷大人把手帕覆到鼻子边,手帕只是普通的手帕,却闻到一阵甜甜的果子味的清香,他没有用来擦鼻子,却顺手放到自己的衣袖中:“手帕不错,绣得图案也好看,以后归我了!” 明书眉跺着脚,满脸的委屈:“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贪小便宜!这可是我的东西!” 傅审言看着她跺脚委屈的样子笑眯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觉得逗着她玩是非常有趣的事情,嘴里吐出一句:“你的,反正就是我的!” 明书眉更加气呼呼,双手插在腰上,冲着傅审言瞪眼,心中强烈不满,却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傅审言忍住笑意,脸上一本正经,语气云淡风轻:“这样——我的,以后也算是你的!这下子,该扯平了吧!傻瓜!” 眉豆的情敌 二十一章————吃醋吃到饱,心惊又肉跳! 傅审言果然感染了风寒,一开始只是喷嚏连天,却又持续地咳嗽起来,慢慢地又发起烧来。荣发替他请了大夫来,说是很需要休息,傅审言不以为意,又强撑着忙碌了一天,等到下朝回来的时候,已经累躺在床上,连饮食都有点觉得没有滋味了。 傅审言躺在床上,床头的案几上堆满了卷宗,相爷大人斜斜靠在高高的枕头上,依然勤奋不懈。 明书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很是有些看不上傅审言,她自己本就是好吃懒做度日子的米虫,在扬州的亲爹做着五品小学官,也是得过且过混日子度日的小官员,虽然明夫人要勤勉一些,一群姨娘都是嘻嘻哈哈只理八卦的闲人。 对于傅审言的勤奋,她很是觉得不应该,虽然是首相大人很了不起,可是身体毕竟比公务远远重要得多。 傅审言从厚厚的卷宗中抬起头,看着明书眉,她正趴在桌子上,两手交叉托腮凝视自己,神色里带着一点不满,他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大夫说了相爷大人要多多地喝水,风寒才有可能会好! 大概觉得自己帮不上傅审言的忙,明书眉心中觉得有点歉疚,简直拿了鸡毛当令箭:“大人,大人,喝水!” 傅审言哀怨地看了明书眉一眼,只好无可奈何地宠溺地笑笑,因为生病了,说话声也低低的,比往常严厉的时候温柔得多:“不是刚刚喝水了吗?今天一下午,眉豆,你就想拿着一杯又一杯水灌我,像灌黄牛!”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再也不许给我胡闹了,出去玩一会儿!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的,让我都静不下心来!” 相爷大人因为旧疾又犯,饮食削减,本来就清隽的脸上更是清减下去,脸色益发苍白,穿着家常的墨蓝色旧服,姿容简直就像春兰般秀雅了,只有一双墨黑的双眸,依然带着往来的从容。 安静的房中,明书眉只听见相爷大人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直咳得明书眉肝肠寸断,她站在窗户前,刚好屋前的花架上,意外地飘落一片冬去春来的落叶,落叶纷飞落下,低低地滑落在尘土中,向来不知道人间忧欢,只知道幸福天真度日的明书眉,意外地有了哀愁心痛的感觉。 荣发“蹬蹬蹬”地跑进来:“大人,拾英县主来看你了!我招待她在正房喝茶。” 拾英县主? 明书眉看着荣发,满脸疑惑难以掩饰:“荣发哥,拾英县主是谁呀?” “长公主的独女,她的父亲是博陵驸马。”荣发挠挠头,“总之就是尊贵的人物!” 明书眉在傅府呆久了,算是处在了宫廷的半个中心,现在也有一点了解宫廷的形势了—— 作为天下的主人,九五之尊的陛下已经上了年纪,陛下的长子就是太子殿下,就是曾今跟自己在皇宫里打过架的秃头驴,就是李太白他老爹,李太白是皇长子,其实只能够算是太子小老婆生养的,李太白最是沉醉于声色犬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李太白的太子老爹还有一个儿子,是太子妃亲生太孙,是嫡亲的皇太孙,大约才十二三岁的年纪,听说体弱多病的。 不过拾英县主是长公主跟博陵驸马的女儿,也算是不折不扣的皇亲国戚了,奇怪,她干嘛要来看相爷大人呀,男女授受不亲,见面似乎不妥当吧! 自己到傅家这么久了,似乎也没有看过大人家里来过女人,于是心中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不应该有小姐们来看大人。 拾英县主该不会和我们相爷大人情投意合,是我们大人的心上人吧? 想到这里,明书眉瞄了一眼傅审言,他因为咳嗽而满是红晕的脸庞,在明书眉看来,正是他听见佳人来访喜不自禁,因而满脸红晕,心地不纯、意乱情迷的证据。 傅审言随手扔了手中的书,从床头的案几上拿了自己待客的外衣,从床上坐起来。 就这样着急见她,大人还换上光鲜的新衣裳。 明书眉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大人喜欢她吗?大人跟她两情相悦吗?大人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坏蛋! 拾英县主有那么了不起吗? 大人急匆匆的,分明是想到正厅去幽会。奸夫淫妇!我一定要去搞破坏! 明书眉心中这样想着,于是匆匆跟上。 傅审言并不喜欢奢华富丽的装饰,因此连招待客人的正厅也只是简约朴实无华,陈列着几张简单的木质的家具,另有几盘盆花装饰。 当明书眉看见正厅中的拾英县主的时候,简直觉得蓬荜生辉、眼前一亮。 拾英县主正襟危坐,静静地笑不露齿,坐在那里的姿态无不文雅至极,举手投足说不尽的大家闺秀风范,她的服饰典雅秀丽,却不显得浮夸,总之从头到尾每一处都无不令人觉得爽心悦目。 娘亲常常说自己坐没有坐像,站没有站相,自己常常被批评没有女孩子秀雅的风范,心中抱着挑剔的决心二来的明书眉,把自己跟县主一对比,不由地自惭形秽,意兴阑珊。 拾英县主那样优雅迷人,自己邋里邋遢像个丑小鸭;县主的仪容那样高贵不凡,自己很是有提高的空间;县主出身高贵,跟年少有成的相爷大人岂非很是般配,自己可只是一个五品女官的女儿,连四品官家不成材的儿子都要把自己给退婚掉! 呜呜呜,人比人,气死人,明书眉觉得自己慢慢地就卑微下起,低矮到尘土里去了。 拾英县主看见傅审言进来,脸上意外地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牙齿洁白细碎。明书眉心中一恍然,真觉得县主皓齿明眸,国色天香,满室都是明珠生辉的艳光。 明书眉被打击了,魂魄哀伤地飞到九天外,假如把自己跟县主对比,不就是明珠比牡蛎吗,相爷大人假如喜欢女人的话,如果不喜欢她的话,岂非一定是睁眼瞎。 明书眉恨恨地瞪了一眼傅审言,相爷大人你这一只老牛,也想吃十七八岁的县主这一棵嫩草,不要脸! 傅审言直视拾英县主,清隽的脸上含笑,犹如春风拂过般、清酒一样纯洌:“县主,又屈尊前来垂询,臣惭愧不敢!” 明书眉敏感地抓住了“又”,那岂非说县主常常过来,两个孤男寡女,一来二去的,干柴烈火的,岂非正好可以萌芽奸情。 拾英县主落落大方,音色甜美如春莺啭、黄鹂鸣:“听说相爷大人旧疾又犯了,今年已经入春,天气到底太坏了。父亲担心了好久,又因为琐事繁忙!这才遣我过来看看,相爷大人且安心安养为是!” 傅审言十年前入京赴考,主考官正是县主的父亲,博陵驸马也是进士出身,才华横溢,春闱一举夺魁成为状元郎,当今的老皇帝以膝下最受宠爱的长公主下嫁,风头一时无两,因他祖籍是博陵,人称博陵驸马,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也算成就了一段佳话。 傅审言入京赴考的那一年,博陵驸马正好是主考官,觉得傅审言的才华惊艳绝决,对他刮目相看很是器重。傅审言从此归为博陵驸马一脉。驸马器重这一个门生,两人成为忘年之交,在傅审言成为首相的路上,驸马也算是援助良多。 傅审言亲手递了一杯茶给县主:“驸马百忙之中还关怀着臣,臣铭记在心!琐事繁忙,县主也请劝导驸马关心自己的身体!” 拾英县主站起来,殷勤接过手中的茶,微微示意:“是,我一定转告!” 两个人正站在窗户前,透亮的窗户外栽种着一株红梅,正凌寒独自开,花枝绰约动人,暗香盈动。傅审言一袭蓝衫含笑,拾英县主绯色长裙低首,两个人站在一起,赏心悦目至极,静溢美好如画,端得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 明书眉退了一步,悄悄地躲在了正厅的门后,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很茫然无措的感觉,怅然若失,大人这样的温柔,仿佛是自己不可以接近和得到的美好。 自己在傅府的这一段时光,大人虽然常常有训斥,但是相爷大人的关心似乎也有很多,大人对自己似乎也很不错,不过那仅仅只是把自己当成,相爷亲近的小厮吧! 相爷大人,不过是一个善待下人、体贴下人的好主人罢了! 可是自己的心中,真的只是这样想的吗? 自己因为偶然的机缘,从扬州入京,到来这里,本就是一个充满了错误、充满了巧合的过程。 京都不曾属于自己,傅府也不曾属于自己,只有扬州雾气氤氲的山水,才是自己熟悉的天地。 里间有动静,传来走路的脚步声,明书眉避到柱子后面,看着傅审言笑眯眯地送着拾英县主走下台阶,在院子里步行。 县主缓慢规行,身段纤秾合度,墨黑的秀发垂在脑后,绯衣的背影就像梅花一样灼灼其华。 傅审言送完客人转身,正好看见自己的淘气小厮眉豆。她正趴在正厅外面的柱子上,两手合抱着柱子,围坐在柱墩上,下巴在石柱子上磨呀磨,鼻尖也再石柱子上磨呀蹭,百无聊赖、可怜兮兮,好像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猫咪。 傅审言不禁失笑:“”眉豆,当心把鼻子蹭掉皮! 明书眉很是没有好气:“要你管!”在心中咒骂了一句,大人你这个色胚! 大人的意乱情迷 二十一章————恍如一场春梦。 傅审言走上台阶,站在她的身后,脸上的笑意难以掩饰。 明书眉的两只手依然紧紧地抱着柱子,头却扭到后边看着相爷大人,像一只期待主人关心的小狗,长睫毛覆盖住半眯起的眼睛,样子很是无精打采,两只梨涡深深浅浅,樱色的唇瓣紧紧嘟着,显得无辜至极,惹人垂怜,因为拗着脖子,露出脖子间大片的雪白肌肤,肤色细腻莹洁,粉粉得令人恨不得啃上一口。 傅审言的笑意顿时收敛,肩膀酸麻,整个脊背一阵僵硬,头脑有片刻的空白,过后就涌起麻麻的难耐的轻痒的。 明书眉觉得身后一凉,大人冷冰冰的身体贴上来,她还惶惶恐恐,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意识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与石柱子分开,被大人搂在怀抱中。 傅审言抱住明书眉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觉得自己怀抱中的这一枚小小的豆子,远比自己曾经想象过的更加娇小,也更加柔软。只这样静静抱着,两个人都僵硬不动,傅审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天哪,这个“少年”身上的甜香,简直要了自己的命,青涩“少年”身上的气味像青橘子一样的酸酸甜甜,又有一点小婴儿松松软软的感觉,又像蔷薇花蜜一样清香甘甜,只这样闻着,似乎都能够想象吻到“他”的时候该如何的唇齿生香。 花架下还留着枯枝残藤零落的枝叶,傅审言稍微动了一动,直抱着怀抱中的温香暖玉坐在石柱旁边的石椅上,一番动静以后,两个人更加紧贴。 愣了一会儿的明书眉开始挣扎,她每一次的挣扎,温热柔软的背部都轻轻刷过与之紧贴的傅审言的胸部,时轻时重,傅审言不禁难耐地挺起胸膛贴紧。 回头神来的明书眉想起,大人一定是疯了,大人怎么可以这样,一边用力挣脱,一边嘤嘤:“大人,放开我!” 因为突然到来的情势而迷糊的明书眉,说话声含含糊糊,拒绝声也带着吴侬软语的轻软,语气很是娇憨甜美。 傅审言听着她的嘤嘤声,即使没有正面相对,似乎也可以想象眉豆因为嘟着嘴的样子,她的唇该会多么的清甜,该会多么的柔软,这一些幻象把他逼迫到崩溃的境地,浑身都燥热难忍,只想紧紧地把这个始作俑者的“少年”紧紧搂在怀抱中。 明书眉在他的腿部轻轻扭动,“少年”不经人事的磨蹭让他血液沸腾,傅审言再也不能够控制地身下一紧,紧紧地顶着明书眉的屁股,欲望一旦苏醒,任傅审言的个性再从容再冷静都无济于事,无法抑制。 明书眉觉得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突然变得停顿了,头脑之中一片空白,再也想不起一切。她虽然年纪小,不经人事,但是多多少少已经很是知道了一些常识,相爷大人的,顶着自己的,那样火热滚烫,相爷大人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头发上,她不知道如何反抗,或者该不该反抗,整个人已经软软地瘫靠在傅审言的胸膛。 “大人!大人!放开我!”她的呼唤,带着禁忌的意味,弱弱的,娇憨的,无辜的。 这样禁忌的意味,让傅审言需要很努力,才能够抑制住自己想要呻吟的念头,他已经处在欲望决堤的边缘,喘着粗气的唇贴在明书眉的颈部雪白的肌肤上,在她的肩膀处一下一下温柔地啃啮,本来搁在她胳膊处的两手顺着她窈窕的身体,缓缓滑下,滑过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落在她小小柔软的屁股上,隔着衣帛,也能够感觉肌肤柔滑的触感。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似乎再过几步就将转进傅审言所居的正院。 傅审言突然清醒过来,天哪,自己竟然意乱情迷至此,他看着怀抱中衣冠不整的眉豆,心神一阵恍惚,自己果然——还是做下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即使在梦境里遇见眉豆,自己都不曾这样放纵过自己。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念过圣贤书的自己,怎么能够如此不知道礼义廉耻。 眉豆只是一个小“少年”,自己将该以何面目见“他”? 大人你忍不住了吧 二十二章————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脚步声由远而近,更加清晰入耳,其中还夹杂着荣发的说话声。 明书眉趁着傅审言短暂发愣的瞬间,像一只小鹿一样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来。 她的脸殷红得好像成熟的樱桃,不敢抬起头看傅审言,低低垂着头,目光逃避躲闪,直愣愣地盯着斜下方的地面,微微弯曲了脊背,两手握成拳头,像一只因为煮熟而变得通红和蜷缩的小龙虾,【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握成拳头的两只胳膊一前一后摆动,气势汹汹地逃走。 “轰”的一声撞到门板上,原来走错了方向,又“咻”地一声转身奔着台阶而下。 傅审言看着躲在自己的天地里逃避的鸵鸟,她在院子里直剌剌地冲刺,头一直都自欺欺人地不抬起来。 刚刚走进院子的荣发感觉到奇怪的气氛:“大人,怎么啦?该不会荣发又闯祸了吧!” 傅审言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眉豆——“他”大概被自己方才的举动吓坏了吧,从此一定会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再也不敢随意接近自己,心中一定总是惶惶恐恐,不过,刚才的确是自己的错……自己怎么能够这样意乱情迷,自己又不是李寻喜,竟然也会像他喜欢上一个男人。 整整一个上午,傅审言都没有发现明书眉的身影,他在看书的间隙,一次又一次地抬起头,然而那一抹愉快而灵动的笑脸始终没有出现。傅审言不禁想念起明书眉嬉笑怒骂活泼的语调,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麻雀一样,一刻都不曾安静下来。 眉豆没有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好像都久远得再也想不起来了。 傅审言从床上起来,朝着明书眉的房间走去。 明书眉果然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在自己的房间中躲懒,房中的大床上铺着一张大被子,床尾有一处高高隆起,正是蜷缩成一团躲在被窝里的眉豆,她像一只小毛球,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傅审言坐在床边,语调温柔:“被我吓坏了吧,眉豆!都是我的错,以后一定再不会了,你不要怕!” 从被窝里传出来“呜呜呜”的回应,像一只受到到□的小猫在哀鸣,小毛球微微一动,被子颤颤悠悠抖动。 傅审言叹了一口气,难道这一个冤家在哭吗,想像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的模样心中不禁酸酸的柔柔的,又甜又涩,只觉得自己方才不能自控的行为实在可恨,他伸出一手轻轻怕打着被子上的突起:“眉豆,出来好不好?被子那么厚重,会把你闷坏的!” 小毛球躲在被子底下,突然从床尾滚到床头去了。 傅审言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也顺势移到床头去,轻轻触着一只被角。 毛球又滚到床尾去。 床头,床尾,再床头……反复了数次。 傅审言听着被子中传来的“少年”的喘息声明显加重,他低低的语调柔声安抚,趁机用被子把整个“小毛球”抱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蜷缩成“小毛球”的明书眉,两只手抱住膝盖,整个身子圆滚滚的像一只小丸子,突然从被子的空隙露出小脑袋,小脑袋上头发凌乱松散,长长的睫毛冗长发卷,一张小脸皱巴巴的,却绯红绯红。 恨不得在“他”的苹果脸上咬上一口的念头,在傅审言的心中蠢蠢欲动——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处于疯狂的前兆,觉得自己的思想猥琐而可恨。 明书眉发现自己又在相爷大人的怀抱中,抬起脸看着傅审言的脸,相爷大人的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含笑亲切温柔,整张脸清雅和润,大人是非常难得的美男子呢! 明书眉觉得虽然很害羞,可是也不是那么抗拒他,似乎觉得与相爷大人的接触,其实并不让自己觉得讨厌。 傅审言把怀抱中的这一只小毛球放回床上,轻轻点着她的鼻尖:“好了,好了,大人我,向眉豆你致以最真诚的道歉!” 整张被子被揭开,露出里面的明书眉,她穿着白色的睡袍,两手抱住膝盖,脸埋在枕头里,小屁股高高地翘起,整个人圆滚滚的,不折不扣是一只小丸子,又因为穿着白色的睡袍,柔软的毛绒绒的像一只小绵羊。 眼前的这个孩子明明纯洁无辜至极,傅审言觉得自己心中的邪火,却又莫名其妙地冒起来,难以扑灭——真想把“他”一直都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抱里,感受着“他”的馨香和柔软。 傅审言深呼了一口气,心中的理智占了上风,再也不能够吓坏“他”了,否则眉豆一定会难以承受打击:“眉豆,刚才——” 明书眉的身体突然伸展开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贴在床单上,头深深地埋在枕头里,两手捂住耳朵:“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大人,是个大坏蛋!” “是,我是个大坏蛋——”傅审言心中内疚至极。 然而他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却有一个又一个的小圆球从明书眉的身侧滚出来,傅审言仔细一看,原来是各色口味的八宝软糖。 傅审言冷了脸,厉声:“眉豆!” 明书眉听话地坐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我就趴在被窝里吃糖果,我正吃着吃着,大人你突然进来——才不是我的错呢!” 原本还以为她躲在被窝中缩成一团,是因为自己的侵犯而情绪低落,哪知道,竟然……也对,她并不是一个心思沉重的“少年”。 这一个想法让傅审言有一点释怀,又有一点缺失——自己的心里却是期望看到“他”心里的介怀,即使是逃避、不从与讨厌也罢! 明书眉仰起脸,小脸上一本正经,郑重地询问:“大人,你喜欢男人吗?”自己可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也不知道是应该觉得遗憾,还是解脱。 傅审言眉头挑动了一下:“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是真心话吗,还是言不由衷,连傅审言自己都不明白,然而看着眉豆澄净纯洁的眼睛,怎么敢说出禁忌的话语。 明书眉已经开始自动自发地开始发散性思维,眼睛发亮了一瞬:“我明白了——”却又片刻灰暗下来,“大人,是不是喜欢县主呀!拾英县主又美丽又温柔,她的腰好细好细的,胸也很大很大——大人,你看到她后,就忍不住了吧!大人,你想把县主怎么样,抱住她,亲亲她,还在她的腰上摸来摸去?” 明书眉在心中腹诽,也对,大人你现在又没有娘子,哪里能够守得住,她发出幽怨悠长的一声叹息:“唉——男人都是这样的!动不动就激动得很!” 傅审言欲哭无泪,心想这一个小冤家真是自己命里的克星。 眼前的“少年”一脸好奇,细碎的整齐牙齿咬着自己的唇角,小脑袋侧在右边的肩膀,方才一阵挣扎,白色的睡袍微微散开,露出左边的肩膀,肌肤细腻柔滑盈洁。 最是这样无辜而无意的诱惑,令人欲罢不能。 傅审言盯住这一片雪白肌肤,目光再也不能够挪开,觉得自己的身上又灼热起来,“呼呼呼”热烈冒上来的邪火难以抑制下去,呼吸就浓浊起来,恨不得把眼前的这一个“少年”狠狠压在身下。 眉豆这一个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叫忍不住呀!自己与“他”虽然都是男人,可是自己毕竟并不是柳下惠,难道还能够坐怀不乱? 忍不住的傅审言,忍得难受又纠结。 大人的迁怒 二十四章————你该不会看上我们大人,想跟他搞断袖吧! 春天的宵寂寞,有人愁眠辗转到天明,一夜做了多少梦。 傅审言睡意朦胧地起床,相爷大人的习惯是向来起得早,每每坐在院子里的芭蕉树下看半本书才吃早饭,这一天起床的时候天却意外地已经大亮。从窗户外面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傅审言心中莫名其妙地就有了郁闷与烦躁。 傅审言一边咳嗽,一边收拾着床铺上月白色寝具,他有轻微的洁癖,因而房间内的种种陈设都简单朴素,被褥的色泽都很是素雅。 “大人,大人——”从身后传来明书眉轻轻的呼唤声,她唤人向来喜欢两遍连着一起,声音娇痴拙笨至极。 明明已经习惯了她的语气,烦躁中的傅审言,听来却又觉得心头痒痒的,被撩拨得丢魂去魄。 傅审言转身,他的淘气冤家身子躲在门外,小脑袋侧进来,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粗粝普通的小厮服,也没有掩去“他”的清新的神态。 傅审言看着这一个“罪魁祸首”,让自己愁眠辗转,因而眼睛里充满血丝的这一个始作俑者,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犹然没有自觉。傅审言走到门边,伸出手揪住她的耳朵,怒气冲冲地把她拽进房间。 “疼疼疼疼!”明书眉嘴里呼着气,眼泪汪汪的,“呜呜,大人你虐待我,你这个坏主人!疼疼疼疼,像破身一样疼!” 她的两只耳朵被傅审言拽住,娇小的身子站在相爷大人的前面,因为疼痛一边走一边跳。 明大小姐家里有一个绿姨娘,没有给她老爹做妾以前,是一个舞姬,有一天在明书眉面前说漏了嘴“破了手指头哭什么,眉豆你这个娇气的小姑娘,破身那才是最痛的!” 那个时候小明书眉咬着手指,好奇宝宝一样追根摸底:“绿姨娘,绿姨娘,什么叫破身呀?” “破身就是不小心身子被破开——你只要知道,那是最疼的就是了!”绿姨娘哭丧着脸,目光闪烁的回答,被明书眉牢记在心中。 破身! 傅审言放开了她的耳朵,僵着身子,目光沉默地看了一眼气呼呼的眉豆,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大人为什么一大早就生气呢? 明书眉讨好地凑到傅审言身前,谄媚地笑:“大人,我替你收拾!床单要换吗?大人我来洗!” 相爷大人反常地异常紧张:“不用!你笨手笨脚的,我自己来!” 想拍马抱大腿,一不留神被马蹄子踢到的明书眉,委屈地站到窗户边,想了想又回来,可怜兮兮地揪住傅审言的一只衣角:“大人,你生气啦?” 生气!生气!气得想掐死你! 傅审言伸出手,在她红粉绯绯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相爷大人没有把气撒在明书眉身上,却有一个出气筒自动自发地送人上门了。 李寻喜手中拈着一把扇子,轻轻摇晃着进来,说不尽的“踢倒风流”,凑到傅审言跟前仔细地看了看:“我审言哥,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呀?多重的黑眼圈呀!”“吱吱”有声地批评,语气促狭,“我审言哥,你又没有娘子,晚上也没有佳人缠着你……我明白了,是孤枕难眠吧!” 傅审言目光冷冷地扫过李寻喜,说起来倒是应该怪他,没有丁寻喜这样不三不四的榜样,自己说不定就不会走到歧路上去,那么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愁肠百结,心中不由地生起一阵无名火。 傅审言打量了一下庭院,从角落拿了扫把,狠狠地朝着李寻喜的大腿打去,一下一下“啪啪”有声:“你这个不务正业的死小子!” 李寻喜慌忙逃窜,从东边奔到西边,爬树钻洞,无所不用,一边逃跑,还一边求饶:“我错了!我审言哥饶了我吧!我审言哥,你孤枕难眠,是不是欲求不满呀!你要是需要女人的话,我马上出门给你找去,你要是缺男人的话,我随时准备献身。” 明书眉“噗嗤”一声,李寻喜大人果然缺一根筋呢! 相爷大人满腔不纯洁火,熊熊燃烧的不纯洁欲望,偏偏无处发泄,于是可怜的李寻喜大人就被迁怒了。 罪魁祸首的明书眉偏偏没有自觉,站在台阶上看着满院子里你追我赶、“鸡飞狗跳”的场面,津津有味,眼尖地发现了跟着李寻喜大人进来梅公子。 梅公子正站在院子门口,进退两难,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只有袖口有几处绣花的素衣,垂手而立非常恭敬,头上戴着一顶常见的士子帽,偏偏看上去清秀温和无比。 目标人物出现,马上进入一级戒备。 明书眉恨嫁的少女心,热血沸腾了,梅公子呀,自己的相亲对象呀,扬州京都千里姻缘一线牵,多有缘分呀,才华横溢的梅公子呀,说不定会当状元郎呀,一品大人指日可待呀,那样有可能跟他成亲的自己,不是很有机会成为一品夫人。 明书眉“蹬蹬蹬”地从台阶上握拳冲下来,仰起无辜期待的脸看着梅公子,想了又想,装出温柔婉约的模样:“梅公子——” 语气娇滴滴的,她自己听了都鸡皮疙瘩满身。 梅公子和气地对着他笑笑:“啊……你好!不要这么客气,叫我梅今归就好!” 梅今归,梅金龟! 好!好名字!人家不就是一只不折不扣、人人求而不得的金龟婿。 明书眉像丈母娘看女婿一样,越看越满意,觉得梅今归哪一处都赏心悦目,哪一处都满意非常。 李寻喜逃到院墙上,站在那里金鸡独立,姿态简直是遗世而独立,苦着脸,装模作样地道歉。 傅审言转身,看见自己的淘气小厮,眉豆正站在梅公子的身边,两个人不知道絮絮叨叨什么,彼此言笑晏晏,眉豆神采飞扬,说到得意之处粲然一笑,面如春花娇艳。 她的灿笑让傅审言心中一暖,接着慢慢地生起恼怒的情绪来——眉豆这个臭小子不知道自己笑得非常好看吗,世间这样险恶,她还这么没有机心地展示自己的美丽,简直——像是在招蜂引蝶,又与别的男人贴得这样紧紧的说话,有这么有趣? 傅审言紧紧盯着明书眉,像唯恐娇妻爬墙的小丈夫,一刻都不敢离眼。 明书眉拽住梅公子的手,引着他过来拜见相爷大人。 傅审言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暴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对着他们两个人浅笑:“梅公子倒是屈尊与眉豆说话!我这一个小厮就是笨手笨脚!” 明书眉咬住双唇,狠狠地瞪了傅审言一眼,大人竟然在金龟婿面前说我的坏话,大人太可恨了! “小生又来打扰大人了!”梅今归温和有礼地行礼,随口而出,“大人谦虚了!大人家里的小哥,这样聪明伶俐,如果还算是笨手笨脚的话,那像我们这样言行笨拙的,岂非更加自卑。” 当然啦,我最聪明伶俐了! 受到夸奖的明书眉得意洋洋,像是打鸣后炫耀羽毛的公鸡,尾巴翘到半天高。 傅审言的脸上明显暗沉下去,不耐地看了明书眉一眼:“还不去书房擦地!” 又擦地?人家想看金龟婿的说! 明书眉鼻尖皱起,瓮声瓮气:“大人,我不是应该招待客人吗?” 傅审言看了看依依不舍的明书眉,完全成为一个恶主人了,厉声:“忘记你砸了多少杯子!招待客人有荣发,笨手笨脚的,还不避一避,想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打我的脸!” 明书眉怒气冲冲甩着袖子往书房走去,瞥见站在院子石墙上颤颤悠悠摇晃的李寻喜,情绪低落地迁怒于他:“李大人你这个青蛙它堂兄癞蛤蟆!干嘛天天到傅府来呀!你该不会看上我们大人,想跟他搞断袖吧!哼!” 你要对我负责 二十五章————昨天晚上,因为想要你,我辗转难眠! “李大人你这个青蛙它堂兄癞蛤蟆!干嘛天天到傅府来呀!你该不会看上我们大人,想跟他搞断袖吧!哼!” 傅审言噎了一下,还不是眉豆你这个臭小子把我的袖子扯来扯去,就快要把我的袖子扯断了。 相爷大人很是敷衍地招待完李寻喜与梅今归,他一直沉着脸,恬着脸不知羞耻的李寻喜和被相爷的眼神杀死的梅今归公子,只好略坐了一坐就告辞了。 傅审言走进书房,书房中炉火“劈破劈破”响,映照得整个房间都明晃晃洪亮亮的,他发现自己的淘气小厮趴在榻上睡得正香,圆圆的苹果脸埋在柔软温暖的毯子中,头发散落着,呼吸声均匀而和缓。 空气里充满着木柴燃烧的树木香味,和书籍的墨香,傅审言觉得自己的心平静异常,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眉豆,依赖这个一无是处,只会惹是生非的小“少年”,依赖着“他”的气味和“他”的笑脸,而得到勇气与平静。 明明在高位的是自己,明明更加强大的也是自己,“他”不过只是自己的一个小仆人罢了,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依赖“他”呢! 大概因为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孤苦少年时光,失去了母亲以后,再也没有依靠,在官宦沉浮的时光,独自一人踟蹰漫长的寂寥。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都来得阴寒,这一年的细雨,比往年都更加缠绵,这一年的落雪,比往年都更加频繁,但是傅审言觉得自己得到了一颗闪亮的、能够慰藉自己的心灵。 傅审言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庭院,在不知不觉中,即使还是这样阴寒的天气,去年冬来零落的芭蕉,似乎透出了碧绿的嫩芽,毕竟春天要不能阻挡的来到了,这一些被霜雪冰冻了一冬的芭蕉,经过整个春天的生长,到夏天的时候一定枝繁叶茂的青翠欲滴了。 榻上沉睡中的明书眉扭动了一下,鼻子一皱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靥。 傅审言侧坐在榻上,看着她的神色温柔而沉溺,为什么是你呢,眉豆?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给我喜悦,也带给我忧愁。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傅审言,突然觉得腰上一紧,被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抱住,身子顿时僵硬。 明书眉犹然不觉,拥抱深深地加深,双手紧紧勒住相爷大人的腰,把整张脸都埋在傅审言的背上。 傅审言觉得被一股柔软温热的气息贴近和包围,眉豆的脸在自己的背上像小猫咪一样蹭动,隔着衣服都能够感觉她柔软光洁的面庞;“少年”的双手又在自己的腰间不经意的婆娑,作恶的一双小手柔若无骨;“少年”呼吸间涌动的气息温热而甜香,一阵一阵地扑在自己的背上。 傅审言一动都不敢动,只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一记快过一记,这样强烈而涌动,似乎要将整个自己击溃。 眉豆,你不要总是勾引我! 眉豆,你不要总是诱惑我! 你这个傻瓜,总是这样漫不经意的无心的痴缠,你不知道我会真的会成为喜欢上你、喜欢上男人的一个断袖。 傅审言低头看她,明书眉的小脑袋已经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她一手托腮,紧紧贴着相爷大人敏感的腰部,一不留神就蹭到腰上,真是蚀骨一样的折磨。 少女的脸透着几抹绯色,睡眼惺忪,笑得没有机心,语气痴缠娇憨:“大人,大人,客人走了吗?大人,大人,你再也不生气了吧!” 少女说话间,粉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无辜纯洁又甜美。 她的唇,一定像蜜糖一般甜美,花朵一样芬芳,云彩一样柔软。 少女的脑袋偏到榻边,腿和脚还搁在毛毯下面。 傅审言的脑海中突然飞过来一个词“玉体横陈”,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板上,俯身吻上她的唇瓣,两张脸正好相对,明书眉的鼻尖正好抵着相爷大人的下巴。 少女的眼睛眨巴眨巴,尖叫还来不及说出口,嘴角已经被紧紧噙住。 傅审言居高临下,头脑中的杂念和犹豫顿时统统消失,只有心中涌动的难以压抑的爱意和对这个“少年”的渴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渴望,从头到脚,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诉说着的渴望。 唇瓣贴合带来的甜美体验,已经不能够满足。 傅审言侧坐到榻上,他紧紧吮住少女的唇不放,脑袋却转了了半圈,抱住明书眉的上身紧贴自己,把她压倒在榻上,两人鼻尖与之鼻尖相抵。 明书眉轻轻扭动,偶有她不满意的“嘤嘤”挣扎声断续、细碎地传出。 傅审言的呼吸浓浊,他不耐地引诱着:“乖!眉豆宝宝,张开嘴!” “乖!眉豆宝宝,张开嘴!” …… …… 一次又一次,他的语气温柔而蛊惑,这样耐心而沉着,在情事上,也表现出这一个少年老成的相爷大人隐忍的个性,和最终的决心。 他因为欲望而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明书眉听来更加的温和,在她放松的间隙,相爷大人的唇已经侵犯进去。 相爷的唇舌作恶一般,笨拙而执着,辗转的唇舌抵死缠绵,少女的馨香、少女的甜美、少女稚气的不经意回应,都让他几近疯狂,恨不得把整个的“他”啃光吞尽。 明书眉孩子气的威胁断断续续:“大人……呜呜……呜……你再这样……我要咬断你的舌头……” 比燃烧的烟火更加霹雳的欲望的火光,在相爷大人的全身流窜,傅审言再已经难以忍耐,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自己许久的欲望,他踢掉鞋履上榻,缓缓地朝着眉豆覆去。 你也是男人又怎么样? 我是断袖又如何? 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 圣贤书的教导统统忘记吧! 傅审言说出了平生以来最露骨、最情 欲的一句话:“昨天晚上,因为想要你,我辗转难眠!” “我我我我……哦!”明书眉脸上红晕未褪,心乱如麻,心如撞鹿,不知道如何回应,突然扬起一只手,巴掌狠狠地用力拍在傅审言的脸上,“你你你你……大人,大人,你又非礼我……我我我我……要离家出走!” 小眉豆的脑袋突然一垂,她晕过去了,像六月天大太阳底下,被晒得晕乎乎的小狗,贴在毯子上一动不动。 饶是傅审言心中有满腔燃烧的不纯洁火,顿时烟消云散,心中因为担心而压上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哪里还敢继续唐突佳人。 一定是被自己吓晕过去了,眉豆只是一个小孩子。 相爷大人心里很是纠葛自责,一遇上她,自己的自制力好像马上消失,一遇上她,心中的欲望就蓬勃繁茂地生长起来。 傅审言拍着她的胳膊,语气焦灼:“眉豆,你醒醒。醒醒!” 少女的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覆盖住合成一条线的眼睛,嘴里却嘟嘟囔囔的:“大人,大人,我晕过去了!大人,你这个大坏蛋!我晕过去了!” 分明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 傅审言放下心中的担心,松了一口气,只看着这个左右了自己的情绪的“少年”,露出一抹宠溺的无可奈何的笑意。 相爷大人完全已经被吃得死死的了。 明书眉墨黑色的眼珠子溜溜转:“大人喜欢女人吗?”她的脑海中映出拾英县主,娴雅富丽的模样,心中有一闪而过的空虚。 傅审言抓住她一闪而过的茫然,说出口的却是:“不是!” 明书眉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神色中有好奇又有不满:“那么大人,你喜欢的是男人喽?”她在心中想,该不会大人是喜欢李寻喜大人的,李大人一走,相爷大人就忍不住了! 傅审言嘴角抽动了一下,言不由衷:“胡说!”这个世界真奇妙,我明明不喜欢男人,却偏偏喜欢上你。 少女突然激动起来,明书眉的眼睛铮亮清透:“大人,大人,你原来是喜欢不男不女呀!” 傅审言被呕得无语,直想吐血三升。 “大人,你是不是就喜欢玩亲亲的游戏呀?我也是!”明书眉突然坐起来,趴在傅审言的大腿上,“我最喜欢亲砚台了,可是砚台最讨厌被我亲!” 傅审言心中咯噔一声,温柔地装作无意地引诱:“那砚台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不是,砚台是男的!”明书眉回答得非常干脆,“不过,玩亲亲一定要伸舌头吗?等到下一次见到他,我一定要逼着砚台跟我试一试!” 明书眉的亲弟弟怎么可能是女孩子?今年才七岁的砚台,学名叫做明书砚,为什么呢,因为小男孩脸蛋圆圆的像一只砚台,明明年龄小,却偏偏老成得很,最常见的口头禅是“姐姐,你太幼稚了”。 明书眉小的时候最喜欢亲他,可惜等到他两岁的时候,超年龄老成地遵守了圣人的教导,“男女授受不亲”,拒绝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坚决了。 傅审言的脸上乌云密布,嘴角抽动了又冲动,额头的青筋暴了又暴,拳头舒展了又握起。 明书眉语出惊人:“大人,你喜欢玩亲亲,我就原谅你吧!反正我是七尺男儿,男子汉大丈夫,又不会少块肉。不过,大人你既然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傅审言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觉得心中有哪一处的柔软被击中。 “大人,你既然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以后我可不可以只吃饭不干活呀!”明书眉苏浙女子特有的腔调,软软糯糯,目光里是满是期待的恳切。 太白的来访 二十六章————“旱路”也别有一般风味 “大人,你既然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以后我可不可以只吃饭不干活呀!”明书眉苏浙女子特有的腔调,软软糯糯,目光里是满是期待的恳切。 难道方才的那一刻,那样意乱情迷的缠绵,对于眉豆来说,竟然比不上吃饭和干活更加重要。 这个臭小子简直“贫贱能移”、“威武能屈”、“富贵能淫”,是一个完全没有节操的人。 读过万卷书,金銮殿上曾经舌辩群雄的傅审言,也有这样哑口无言的时候。 明书眉的下一话句话更加一鸣惊人死不休:“大人,大人,你说昨天晚上,辗转难眠,你想要我的什么呀?” 傅审言噎住了,快要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明书眉眼观四方,从榻上机灵地跃起,抓住茶几上的那一包糖果,一把搂在怀里,挑衅地看着傅审言,目光戒备:“这这这……八宝果子糖是我的,荣发哥买给我的,我可不给大人你!” 傅审言心中那一些旖旎的想法,统统消失,心中只剩下——我要把眉豆这个臭小子掐死的念头,我偏偏要让你干活,不让你吃饭。 ※※※※※※※※※※※※※※※※※※※※※※※※※※※ “眉豆,你过来,帮我宽衣!” 不知道为什么,傅审言觉得看着眉豆这一个傻小子,被自己使唤得团团转,心中就有莫名其妙、难以名状的愉快。 他看着这一个“少年”围在自己身边,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笨手笨脚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解着襟扣,努力尝试了又尝试,轻柔的双手蹭个不停。 傅审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一步。 果然越是笨手笨脚,越是会“煽风点火”。 第一回合——明书眉累到了,相爷大人忍到了。 ※※※※※※※※※※※※※※※※※※※※※※※※※※※ “眉豆,过来帮我提灯!” 明书眉不情不愿地跑上前去,手中握着灯盏,心不在焉,手一偏,火热的灯油顿时一般倾倒到她的手上,另有一半朝着地毯扑去。 傅审言听见一阵嚎叫声,回头看见自己的笨蛋小厮正在跳脚,相爷大人额角上的青筋爆了又爆,随手拿过湿毛巾给她擦手。 疼死了,明书眉正在娇气地抽气,地板上新铺的雪白色羊毛毯,已经在熊熊燃烧了。 西北新贡的雪白羊毛毯,是皇帝刚刚赏赐下来的,抠门的小气鬼傅审言来不及肉痛,只拿着湿毛巾敷在笨眉豆的手背。 傅审言心惊肉跳有余:“眉豆,你这么笨,将来可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将来娶个聪明伶俐的媳妇,正好让她伺候我。” 相爷大人的心伤到了。 第二回合——明书眉手痛,相爷大人心痛。 ※※※※※※※※※※※※※※※※※※※※※※※※※※※ “眉豆,怎么不吃饭呀!”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她正在院子里抱着一棵椴树的树干,绕圈圈。 “大人,你不是我说,我这样笨手笨脚,要饿死我吗?”明书眉意兴阑珊,继续围着椴树绕圈圈,“反正厨房里又没有好菜,我不吃饭了!” 眉豆你这个傻小子,本来就像一棵豆芽菜一样大小,竟然还敢给我不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傅审言循循善诱,突然笑得诡异,“今天厨房里又给我做了鲜鱼炖蘑菇,我最讨厌这一道菜了!看样子只好倒掉了——” 明书眉的眼睛亮了一下,跑过来围着相爷大人绕圈圈:“大人,大人,需知一饭一菜来之不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大人,你千万不要浪费,小的我,勉为其难地吃了吧!” 傅审言看着她眼巴巴的,像一只哈巴狗,不禁含笑。 ※※※※※※※※※※※※※※※※※※※※※※※※※※※ 明书眉的心灵很受打击,相爷大人简直把自己当成牛马一样使唤,天天都让自己跟他行影不离。 害得自己不小心被灯油烫到手,虽然自己也害得大人的新地毯被烧坏了。 相爷大人还天天把自己不爱吃的菜给我吃,虽然鲜鱼炖蘑菇、螃蟹炖豆腐等都很美味,那是因为自己爱惜食物,大人分明把自己当成垃圾桶。 大人既然亲了我,还不负责。 大人一点都不疼我了,还常常骂我。 明书眉回房,把有限的两件棉袄放进包裹,又把没有吃完的糖包塞进去,轻轻地提在手里,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我要离家出走。 她站在窗户外面的长廊看天空,天色阴沉沉的,明天大概会下雨,想了想,又把放在栏杆上的一盆兰花送回到房内。 傅审言正好回房,语气疑惑:“眉豆,干嘛要把兰花拿进去呀?” 手中提着包裹、气势高昂、雄纠纠气昂昂的明书眉:“兰花快要开花了,要是不小心,明天被雨砸了就很可惜了。哼,大人,我要离家出走,因为你虐待我!”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停使唤你,只是希望——你时时刻刻在自己的眼前,可以看着你奔奔跳跳淘气的背影。 与你斗嘴,只是爱极了你张牙舞爪,小兽一样的模样,怒目圆睁的时候,说不尽的俏皮天真。 一盆兰花,都能够让你这样垂怜,人非草木呀…… 真的是离家出走吗?怎么能够轻易地说出这样的话?即使只是戏谑之语。 傅审言心中敏感地有了一丝悲凉,明明只是想着笑骂一句,说出口却是疲倦至极的一句:“那你就离家出走吧!反正……”反正这里不是你的家,终究吞下后面的半句。 大约他寂寞太久了,因而找到了一颗自己想要的心,就不再敢等闲随意地对待。二十五年的第一次心动,初尝情爱滋味,再少年得志,再才华惊艳觉绝决又如何,终究不能够摆脱患得患失。 明书眉在扬州的老家,玩惯了这一种欲擒故纵的游戏,明明说是离家出走,其实不过是想让家人更加宠爱自己的小伎俩。 她没有等来相爷大人的挽留,泪涟涟地觉得下不了台来,一步三回首地朝着大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唠叨,相爷大人真无情,我也才不会留恋你呢。 明书眉走出大门,真是舍不得离开傅府,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看着门口的石狮子,也觉得狮子笑眯眯的模样那样亲切。 她躲在门外的一处屋檐下,仰望石墙上空漏出来的几只杏树的树枝,树枝划破灰白色的天空,黑压压的有一点凄凉。 傅审言却在隔着门的围墙之内,通过半掩着的大门的门缝,正好可以看见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眉豆,她耷拉着脑袋,嘟着嘴,脚因为百无聊赖甩来甩去,转过身去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 哪里有一点离家出走的迹象? 大概,果然是太宠爱她了,竟然觉得她无论什么模样都可爱的不得了,即使在心中恼怒着她的无情,恼怒她把离家出走,把离开自己当成玩笑,这样没心没肺。 傅审言一边怄气,一边微笑,明明知道她的举动不过是孩子气,却偏偏要跟她较真,明明知道她的性格胆小犹豫,哪里真的会离家出走,却偏偏还要担心地暗暗跟出来。 偏要把眉豆你这个臭小子放在这里晾一晾,看你敢动不动就这样嚣张。 傅审言转身回房,却有一辆装饰华丽的显赫马车,从文成西街与乌桕北街的交叉口过来,停在相爷府的门口,李太白华丽丽地从揭开的车帘里出来。 李太白白衣胜雪,肌肤如炭,手中握着一把扇子,轻轻摇动,自以为说不尽的“风流踢倒”,他抬头看见屋檐下的明书眉,小姑娘站在那里像一棵青葱一样。 他慢慢地走到围墙边屋檐下,斜斜靠在屋檐下、围墙边,拗出多情公子的造型,脸上笑眯眯,语气温柔亲昵:“眉豆!” 明书眉吃了一惊,竟然是李太白,他到相爷府来干嘛呀,难道是来揭穿自己是女扮男装,那样岂非就要在相爷大人面前穿帮啦! 明书眉咬牙切齿:“包公……你过来干嘛……我可是告诉你……” 李太白打断她,一只爪子放在她的肩膀,假装不经意地轻轻一拂,手就落在了她的下巴:“眉豆豆,美豆豆,香豆豆,软豆豆……”手指在少女滑腻的脸上轻轻抚摸。 明书眉嫌恶拍开他的手,李太白这个花花公子、花花萝卜、大变态一看见自己就吃豆腐,诅咒他在阎王殿那里还被豆腐噎死。 李太白脸上装出委屈,黯然若泣的表情:“眉豆,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我要泪奔了——” 大门“轰隆”一声洞开,相爷府的数级雪白台阶上面,两扇朱红色旧漆大门正中央,端端正正地站着傅审言,相爷大人一袭蓝衫映着庭院里半角灰白色的天空,清朗的俊颜上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浓眉下一双从容凝重的双目,风姿很是卓尔不群。 方才,离开的相爷大人想了又想,又踌躇着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明书眉与李太白交谈的情景,在傅审言看来,眉豆与这一位皇长孙殿下倒是相谈甚欢呢! 傅审言是首相,因为忙碌的公务,与皇族成员常常有接触,相爷大人虽然常常会听到关于皇长孙李太白的传闻,两人接触的机会倒是不多。如今的万岁爷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身子依然健朗,国家大事都陛下亲自决定,作为皇储的太子殿下因为学业无成、才智缺乏,本就没有很多机会接触政务,更不要说太子庶出的长子李太白了。太子殿下与偏妃所出的这一个长子,最喜欢流连欢场,因而也博得了长安京最风流的公子之名。 他不过只有与李太白数面相逢的机缘罢了! 相爷大人看着齐齐转身过来的李太白与眉豆,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有难得的谐和,相爷大人的脸色冷淡些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长孙殿下,屈尊来访!我们家的小仆无礼愚昧,没有得罪殿下才好!殿下,请里面请!” “哪里?哪里?听说相爷大人偶恙,我特意来看看,相爷如今可大好了吧?”李太白打着哈哈,“大人的这一个仆人可是相当有趣?” 春来萌发出嫩芽的翠绿色杏树枝叶,生机盎然地伸展,走过杏树下的傅审言觉得一切都相当的碍眼,冷冷地瞟了一眼,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小脸绷紧神色紧张的眉豆。 相爷大人的眼神里有杀气,隐隐约约,杀人于无形。 明书眉一对上他的目光,双脚踉跄了一下,绊住一块小石头,连忙举起两手向上表白:“大人,我不认识他!”怯怯地心虚地指着李太白。 李太白侧头,笑得诡异:“眉豆你贵人多忘事!我们怎么会不认识,我们明明熟得很……” 明书眉脸色变得苍白。 傅审言脸色变得铁青。 “……眉豆,你上次在皇宫还不是把我爹给打了!坐在他身上,用石头砸他的脑袋,我爹的大腿上,也还留着被石头砸的淤青的两块包呢!”李太白飞快地看了一眼明书眉,语气促狭。 皇长孙殿下的老爹,不就是太子殿下吗?眉豆这个臭小子,竟然敢打太子殿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稚气比天高,孺子愚钝不可教,况且还隐瞒着自己,偷偷闯下这样的弥天大祸。 “殿下,我替小仆道歉,改天一定到太子殿下那里负荆请罪!”傅审言脸上弥漫着怒气。 李太白笑眯眯:“小孩子犯错都是有的,我倒是愿意把她带在身边教导教导。我倒是觉得眉豆天不怕地不怕,可爱得很!身边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小仆人,日子倒是过得有趣得多!” 言下之意分明是想讨要眉豆呢! 况且又是眉豆闯祸在先,失礼于他。 傅审言心中一紧,长孙殿下该不会看上眉豆这个臭小子了吧,她的个性这样憨憨的笨笨的,有一点与众不同。 傅审言汗颜着诋毁:“殿下愿意教导她,倒是眉豆的福气,可惜她太笨手笨脚,恐怕要辜负了……” “身边聪明的仆人太多,我最喜欢笨手笨脚的了!”李太白折扇一挥,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笑意如春风袭人。 傅审言继续言不由衷地诋毁:“不行,眉豆,这个小子笨嘴笨舌的……” “没事,傅相容许我不谦虚,我最是能言善辩,将来我亲自言传身教,“口齿相传”,这个孩子一定大踏步提高的!” 还言传身教、口齿相传,傅审言心中凛凛一冷,脸色顿时不悦:“殿下这样的金玉一样的人物,到底还是女孩子伺候比较风雅!”言下之意是,你本来不就是爱美色的花花公子吗,左拥右抱,美人在怀就罢了,还招惹人家小厮做什么? 李太白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略略仰望枝头的杏树枝,脸上透着旖旎的春色,脸不红心不跳,厚着脸皮:“世人都知道我最爱跋涉江上走“水路”,殊不知我总是觉得“旱路”也别有一般风味,风景各各不同,却各各都是旖旎!” “水路”、“旱路”都是风月场上的用语,李太白说话这样赤 裸 裸 入 骨,二十五岁的老处 男 傅审言脸色铁青了。 “李太白,给我滚蛋,你这个睚眦必报——连鸭子都报复的小人,我打了你爹,你是不是想抓我回去折磨!”身后传来明书眉洪亮的声音。 傅审言与李太白齐齐回头一看,眉豆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气势汹汹、雄纠纠气昂昂,脸上布满热腾腾的杀气,径直朝着李太白冲过来。 李太白愕住,回过神来的时候,脚上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流星流转、风卷残云一样逃之夭夭了。 大人是贤良主夫 二十七章————娘子娇纵又泼辣!大人你好贤惠呀! 傅审言和明书眉坐在马车中,马车驶出京都繁华锦绣的热闹景象,朝着荒凉的郊外奔驰而去,大约几天前下过了雨,道路松软上,一路上马车磕磕碰碰、高低起伏。 马车路过岔口的时候,突然倾斜过去,一路上都在迷迷糊糊想睡觉中的明书眉被惊醒,颠颠撞撞地朝着前方扑去。 傅审言敏捷地伸出手揽住她,手臂微微收紧,温柔地把禁锢在自己怀抱中。 本就狭窄的车厢中,车帘低低地垂着,大人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明,但是他的气息无所不在地包围着自己。 明书眉觉得整个车厢中的气氛,凝重得让自己都透不过气来。 他们出发之前,荣发又非常殷勤周到地在马车里放了火炉,火炉烧得热热的,热气弥漫氤氲,整个车厢都被熏得热乎乎的,明书眉觉得身上有暖洋洋的气息涌动,忍不住又懒洋洋地睡眼婆娑起来。 这几天,明书眉觉得自己与相爷大人的相处,在不知不觉中,相比起以前来,开始有了奇妙而诡异的不同,大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似乎都有深意,而自己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点不敢坦然地面对他了。 “眉豆,你想睡就睡吧!”傅审言伸出另一只手,揽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语气非常温柔,大人的清朗的语调像旭阳一样温和、春风一样和煦,让明书眉慢慢地放松下来。 正打着哈欠的明书眉,没有留神,脸就着相爷大人手上的势,服服帖帖地贴近大人的胸膛,张大成月饼一样圆圆的双唇,紧紧贴住傅审言的胸口。 相爷大人上车后,本就脱了外面的大衣服,此刻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常服,少女柔软的唇瓣传递着温热的气息,打哈欠时候带出的口水,濡湿了他的胸口。 傅审言觉得肩膀僵硬了一下,伸出双手把她搂紧:“到郊区还有好长一段路,到了我再叫你!” 傅审言得了旬假,想起京都郊外的农庄,作为主人的自己,也有将近半年没有去巡视。他想起自己对着眉豆提起这一件事情的时候,她那灼灼发亮的期待目光,也对,她还只是这一个爱玩爱闹的小孩子,天天就这样死气沉沉地呆自己身边,生活这样平凡无趣,她怎么会不期待到更加广阔的天地去。 大概答应她的请求,带她同去,自己的心中似乎有着自私的念头,傅审言私心地想,在山清水秀、流水潺潺的乡间,度过一段只有彼此两个人的时光。 相爷大人低头,看了看怀抱中的明书眉,因为腾腾的热气,她已经满头满头都是汗,散落的鬓发湿润,把自己的衣襟也微微濡湿。 她果然已经沉沉地睡着,沉浸在安心无虞的梦乡中,始终这样没心没肺、没有忧愁与烦恼。 他的手划过她脸上轻柔滑腻的肌肤,睡梦中的明书眉因为他的举动,而微微惊动到,半醒半睡件,把脸埋在相爷大人的胸口,使劲地蹭了蹭。 傅审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中有暖洋洋的幸福,希望这一辆马车,驶向恒久不停止的归路,希望车厢上的一隅,地久天长。 大约真的是爱上了“他”,这个少年,才会觉得自己的怀抱,比天空更加宽广,她的轻软像是飘荡的云彩。 一定是真的爱上了“他”,这个少年,才会觉得自己的手中握有的,比稀世奇珍更加宝贵。 自古以来,“情”之一字,让多少人愁肠纠结,让多少人辗转难眠,傅审言活了二十五年,才第一次知晓这一种喜悦,伴随着忧愁的幸福。 人间自古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眉豆,你是男人又怎么样?难道我的心意,就会因此而改变?傅审言在百转千回的纠结以后,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 去往农庄的小道,狭窄到马车都不能够通过,傅审言和明书眉下车以后,马车原路返回。 原野上已经是芳草萋萋的景象,任其再寒冷的天气,都阻挡不了万物对春天的向往,道路两旁尽是开始返青的麦田,大片的淡绿令人神清气爽。 踏着脚下松松软软的泥土小路,明书眉像是解脱了的麻雀,叽叽喳喳地闲话个不停,欢天喜地地走在前面。 傅审言追上去,紧紧抓住她的手。 两人走到一幢青瓦农房前停下。 粗糙的砖石砌成的墙壁,门窗俱是木质,斑斑驳驳的有一些陈旧,门口有一个石块垒成的大水井,农房前面是种着一排小树,此外三面都是成片成片的麦田。风吹麦田的声音悠长而呼啸,带来原野上种种植被的清香。 麦田的尽头,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寒山如黛。 明书眉在扬州的时候,虽然也常有机会出游,也曾有机会去过水乡的田野,然而京都的田野,与江南水田茫茫,半空飞过白鹭,半城山色半城水的景象分明很是不同。 “大人,大人!”明书眉指着成片的麦田询问,“大人,这一些都是大人的田地吗?” 傅审言诧异于她没有来由的激动。 “大人也算有良田千亩了!”明书眉眼睛亮晶晶的,“那大人,大人你家岂非是个豪富之家了!” 明书眉一脸垂涎的贪婪狗腿:“因为我们大人是宰相呀,相爷大人的俸禄这么丰富,当然很有钱了……” 傅审言的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明书眉侧头,继续:“相爷大人,你又抠门,又会虐待下人,多多少少能够又从我们这里剥削一点,唉唉……可怜的我们的血汗钱呀……” 傅审言脸上的笑意消失,脸上浮起一层阴影。 “相爷大人你的衣服,又穿到旧旧的,相爷大人你吃喝节省,又不赌、不嫖……”明书眉抬起头,满脸疑惑,心中好奇,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着傅审言求证,“大人,你是不嫖吧?”仿佛又有点不相信的模样,犹豫着停顿了一下,目光闪烁地盯着相爷大人。 傅审言呆立在那里,脸上的阴影慢慢地加深,恨不得立马吐血三升。 没有眼色的明书眉,发出悠长的一阵叹息:“唉唉唉……相爷大人果然很有钱,老婆本丰厚,可惜就是没有娘子!” 傅审言看着她,无语,继而咬牙切齿。 ※※※※※※※※※※※※※※※※※※※※※※※※※※※ 天色慢慢地阴暗下来,整个天空乌云密布,明天说不定又要下雨,傍晚的原野,风吹草低,隐隐绰绰,风下的麦田翻卷着麦浪起伏。 明书眉独立一人看了一会儿风景,又觉得大人不在身边毕竟有一点了无生趣,“蹬蹬蹬”跑进厨房。 她推开门,厨房里水气弥漫,跳动的炉火火红,锅子李不知道煮着什么,“咕隆咕隆”响个不停,充溢着浓郁的菜香。 相爷大人的蓝色衣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布衫,他正站在灶台边,苍白的手中握着菜刀正利落地切着蔬菜,顺势把这一些食材下锅。 相爷大人惯拿毛笔的手,做起厨活来也是有点有条有序,有模有样的,仿佛本就应该如此的自然至极,大人认真的时候,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凝重姿态,散发着可以信赖和体贴的温暖感觉。 锅里弥漫上来的水气,漂浮在相爷大人的眼前,傅审言听见动静,回首露出一个宠溺温暖的笑:“眉豆,肚子饿了吧!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耶耶耶,眉豆心中的豆渣心膨胀起来,虚荣心飘飘荡荡到九霄云外。 相爷大人竟然亲自给我做饭呀,皇帝陛下万岁爷,他老人家也没有这样的大面子吧?可见大人对我多好了!一定是我聪明伶俐又可爱! 明书眉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撞上桌脚疼得“嗷嗷”叫,转身磕磕碰碰衣袖刷过一只瓷碗。 在瓷器清脆响亮的落地声中,明书眉飞奔到傅审言身后,两手紧紧搂住相爷大人的腰,在他的腰间又扭又捏,眉飞色舞,神采飞扬,语气娇纵夸张:“大人,大人,你太能干了!文能够写字,武能够做饭……” 她在扬州家中,本就是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又因为父母姨娘的宠爱,是家人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不折不扣的掌上明珠,况且别的女孩子要学习的厨艺、女工,她根本一点都不感兴趣,不屑去学。 傅审言无语于,她夸张的语调和兴奋的赞美,然而眉豆被炉火映照得红通通的脸蛋,眼角眉梢俱是喜意盎然,他的心中不禁一漾。 “大人你好贤惠呀!”明书眉喜笑颜开,“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嘛!男子汉大丈夫本就应该让娘子伺候的。君子远庖厨……” 明书眉抱住傅审言的腰不放,鼻子在他的肩膀上蹭呀蹭:“大人,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我聪明伶俐又可爱呀!” 谁会这样不要脸地夸奖自己?真是不知道羞愧的“羞”字怎么写,大概也只有眉豆会这么不要脸吧! 傅审言脸上含笑,心中愉快喜悦,嘴里却说不出好话:“不要再用你的猪鼻子,在我的背上拱来拱去了!” 大人竟然说我的鼻子是猪鼻子,猪鼻子有我的鼻子这么尖尖的可爱吗?坏大人! 明书眉在傅审言的腰间,用力地掐了一把,立马胆小怕事地跑开,一副恶狠狠的纨绔少爷模样:“大人,你还不给我摆饭!磨磨蹭蹭的,小心我揍你!” 大人你可怜 二十八章——大人你这个可怜的老处男——过去不曾喜欢过男人,此后,大概也无法再喜欢女人了 桌子上摆着一盘碧绿青翠的小青菜,切成薄片的一碟熏腊肉,热乎乎的,软软的,拌了香浓的酱汁,入口松软绵香,还有一大碗的鲜鱼炖鲜菇。 大人果然很会做菜,简直比厨师都厉害。 傅审言看着,以风卷残云的姿态,狼吞虎咽的眉豆,心中有一片柔软。 这是他考上状元以后,自十五岁以来第一次下厨,在京都就职,宰相府有厨师,他又因为公务繁忙,并没有机会和时间认认真真地做菜。 傅审言想起与母亲相依为命度过的少年时光,被父亲抛弃的母亲,却从不懦弱,从不哀怨,只以一颗包容宽大的母爱的心,整整有条地打理家事,照顾着自己读书。 他想起在故乡厨房,母亲教导他做菜的情形。 细心教导的母亲,脸上都是温柔的慈爱:“审言,娘听说圣人有教诲,君子远庖厨,厨艺不是读书人该从事的。不过,正直为人,道德高尚,就算是君子了。男子汉大丈夫,学点做菜又算得上什么?将来你如果成亲,可是要好好地对你娘子!” 不过世事弄人,那个时候母亲还在世上,那个时候,自己也曾经幻想,我将娶到哪一个女人,对她好,谁知二十五年来的执着等待,等来的却是一个傻小子! 农庄上只有一对来自傅府的管家留守,分明寂寞得很。 明书眉把窗户揭开一点缝隙,往外面看,天空中没有星辰,黑漆漆的一片,风刷刷地来去,整个原野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景象。 茫茫的田野上,没有一点星火之光。 明书眉身上战栗了一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该不会有鬼吧,她对着相爷大人低声下气:“哈哈,哈哈,大人,我们不要麻烦了,今天晚上我跟大人你一起睡吧!” 坐在书桌边看书的傅审言,嘴角抽动了一下,被从窗户间隙漏进来的冷风,冻得一阵又一阵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分明有一点美人捧心的憔悴感觉。 明书眉关了窗户,紧张地在相爷大人的身边,转来转去,轻柔的小手在傅审言的肩膀轻拍:“大人,你一定是太辛劳了!” 傅审言的脸上似笑非笑,在心中发出一阵轻哼,我这样辛劳,眉豆你打算怎么犒赏我,他看着在自己滴溜溜转来转去,果然像一粒滚动的豆子一样的明书眉,把手中书塞入抽屉中。 明书眉的小脑袋瓜往前凑,就着书桌上的灯光,一边辨认一边读着书皮上的字:“《资政通鉴》!” 怎么会是《资政通鉴》呢,书皮里面分明大有乾坤。 傅审言含笑不答,一把揽过把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明书眉,把“少年”柔软的身体,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这样轻盈,在自己的怀抱中小小的,整个身子柔软无骨。 “少年”特有的清新的体香一阵一阵地嗅入鼻中,他放在“少年”腰间的一双手蠢蠢欲动,不愿按耐在那里不动。 傅审言心中不禁一阵荡漾,难以自持。 相爷大人的一只手滑过她的下巴,停在明书眉欲开口反抗的唇上,两指轻轻刷过她樱花一样柔软的的唇瓣,因为握笔而长满茧子的手指,感受着唇瓣上柔滑湿润的肌肤,粗粝遇见柔滑,是更加分明的对比。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傅审言低头,额角一点一滴地刷过眉豆的脑袋,唇停留在明书眉的耳畔,被欲望浸润的声音轻轻蛊惑着威胁:“大伯跟大娘都还在长廊上,眉豆你要是发出声音,他们就进来了。” 相爷大人灼热的呼吸,充溢在耳边,眉豆觉得心中一阵痒痒的,大人的唇似乎也正刷过自己的耳际。 总之,大人太可恶了,大人又要非礼我了,大人你这个喜好美色,沉迷美色的大坏蛋! 恼怒中的明书眉突然张开嘴,咬住傅审言的手指。 天哪,眉豆这一个白痴一样的笨蛋! “少年”又在挣扎,“他”的后背一阵又一阵地在自己的胸口煽风点火,“少年”在自己膝盖上的屁股又扭动个不停,种种刺 激叠加起来,简直是勾魂夺魄,噬 骨的销 魂折磨。 傅审言眼前有瞬间的空白,只觉得整个身子被欲望燃烧得快要决堤,直想一口一口地,把这个美味的“少年”压倒在床上,一块一块地吃光啃尽。 眉豆“嘤嘤”低声,却又不敢呻 吟出口。 烛光摇曳,傅审言就着灯光,可以看见自己怀抱中的“少年”已经从脖子到脸畔,成片成片的绯红起来,扇贝一样半透明的耳朵也粉红粉红的,傅审言一阵心驰荡漾,他伸出舌头,在她的耳垂处轻舔了一下。 湿热的接触,令人明书眉感觉到雷击一样的僵硬:“大人!大人!”少女的叫唤,更加激起了傅审言的意乱情迷,她柔软的唇的蠕动带来鼓励的意味。 傅审言张嘴,整个地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地一下一下温柔地啃啮,鼻尖呼出的浓浊气息都扑在她的耳上。 明书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热热的,难受死了,既希望大人停止这讨厌的举动,心中又隐隐地有一点期待。 傅审言的唇,从耳畔而下,沿着“少年”美丽而清秀的锁骨,一路侵袭过去,相爷大人的脑袋搁在明书眉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把“少年”的脸,轻轻转过来。 她因为惶恐,因为害羞而绯红的苹果脸,冗长的睫毛覆盖着紧紧闭住的眼睛,“少年”的额头上和鼻尖,已经都是细细的汗晶莹,她在自己的怀抱中微微颤抖。 傅审言不禁想起,方才那一本《资政通鉴》书皮掩饰下的春宫画。 画中三月天疏朗的樱花树下,落樱缤纷,满地散落在榻上的花瓣,凌乱雪白的落樱中,纤细而美丽的少年,伏在另一个男子的身下,少年雪白□的脊背,每一根细微的汗毛都清晰可见,那一个在画中喘着气的少年慢慢地回过头来,竟是笑得娇憨傻气的眉豆,无辜的眼神盯着自己,似乎在无声地期待自己。 这一些幻象令傅审言疯狂,让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无礼而不自控地叫嚣。 自己一定是疯了,干嘛偷偷地带了李寻喜留下的春宫画,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傅审言艰难地忍耐,额头上立刻汗滴如雨,他的手慢慢地从“少年”的腰间而上,放在眉豆太平的胸口,两手收紧,让自己与她更加贴合。 唇上干燥得好像好起皮,相爷大人的唇落在“少年”的鼻尖,舔尽细汗,不满足地往下,准确地噙住“少年”的唇,一遍一遍地刷过她的唇瓣,终于不耐地挣脱“少年”唇齿的防线——傅审言觉得她的味道,比清泉更加纯洁,比蜜糖更加甘甜。 屋外的长廊传来说话声,木头垒成的地板,走起来路“嘎吱嘎吱”,一定是大伯和大娘过来。 慈祥的老夫人的声音:“我把这两床被子拿过去,天气冷,我们大人身子又不好!”脚步声一声一声逼近。 明书眉闻声睁开眼,正好对上傅审言。 “少年”的眼神无辜茫然,迷离中又带着一点不经意的蛊惑,脸上有一点可怜兮兮,不曾说出口的似是“大人”一词。 傅审言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如此的美味,唇紧紧地含住他环顾了四周,突然抱着眉豆,躲进一张立地的木质大衣柜。 柜门刚刚被掩上,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娘,已经抱着被子进房,发现房中灯火通明,却不见人影,笑着骂了一句:“咱们大人还真是孩子脾气,这么冷的天,还在外面看风景!” 密闭的衣柜堆满旧衣,充溢着衣物与熏衣香料的气味,傅审言背靠着柜子里的夹板,唇继续不满足地在“少年”的唇上吮吸,舌头在“少年”的唇中作恶纠缠。 眉豆在被吻得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几近要是去知觉的间隙,发现相爷大人的手,已经不老实地,伸进在自己胸前的衣襟,有耐心地慢慢挪进。 大人怎么可以这样? 衣柜外面,大娘已经抖过动被子,整理好寝具,关上门出去。 等到傅审言把“少年”放在床上的时候,“他”已经衣衫半褪,胸口一片原本雪色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绯绯色。 大约是明书眉的幻觉,她似听见相爷大人的轻语“过去不曾喜欢过男人,此后,大概也无法再喜欢女人了”。 明书眉读不懂这一句话里,相爷大人满心的纠结、无奈和执着。 大人的表白 二十九章————你亲过的人,一定比我吃过的猪嘴都多吧!” 大约是明书眉的幻觉,她似听见相爷大人的轻语“过去不曾喜欢过男人,此后,大概也无法再喜欢女人了”。 明书眉读不懂这一句话里,相爷大人满心的纠结、无奈和执着。 他从小读的圣贤之书,最讲究礼义廉耻,这一句话大概用尽了傅审言全部的挣扎和勇气,坚定和决心。 大人以后再也不喜欢女人了,那岂非自己一点盼头都没有了,情绪有一点低落的明书眉开,在漫无边际发散性思维,心中不由地生起一阵无名之火。 相爷大人,你这个喜欢男人的大变态,跟李寻喜简直是一丘之貉,大人你是癞蛤蟆它堂弟青蛙。 明书眉的上衣被半褪,露出柔滑细腻的肩膀,脖子下边的一片肌肤都裸 露在灯光下,透着丝丝的凉意,明书眉突然惊醒过来,再下去一点点,大人岂非就要看到自己的胸部了。 虽然自己的胸部很太平,李太白还说自己是眉豆大小,“胸”如其名,大人说不定把自己当成男孩子,可是那我岂非就失身太大了。 大概只有以身相许给相爷大人一条路了。 相爷大人跟李寻喜大人两个人一样只喜欢男孩子,自己可不能以身相许给有龙阳之癖的他。这么说起来,一定是自己扮作男孩子的时候,太美貌动人了,自己果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呀,简直是颠倒众生,相爷大人都情不自禁、想入非非了。 沾沾自喜中的明书眉突然感觉到大人的手还在继续深入,紧张地两手挥打,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把傅审言当成洪水猛兽一样,像一只小兽一样对着相爷大人虎视眈眈,用目光把傅审言撕裂成千万片。 傅审言觉得她剑拔弩张,怒发冲冠,斗志昂扬的模样可爱极了,想开始自己表白的打算:“眉豆,我……” 正在这时,明书眉心中一激荡,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手臂上起满鸡皮疙瘩,一声又一声地打起嗝来,不停止,像是把脑袋藏在羽毛下的小鸡,扑腾扑腾的,声音断断续续:“大人,大人……嗝……” 傅审言急忙让她坐起,看着打着嗝,身子扑腾扑腾起伏的明书眉:“放松,放松……怎么突然打起嗝,要不要喝点水!” 明书眉满脸红晕,呼吸沉重:“大人,我肚子痛!”苹果一样的圆脸上,神色可怜兮兮的,苦着脸手指着肚子。 眉豆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一只半成熟的小南瓜,原来是吃多了,涨得难受。 傅审言铁青着脸,把她扔到院子里:“谁叫你这个贪吃鬼,晚上还吃这么多,又好吃懒做,所以现在不消化了吧!罪有应得!”明明担心地要命,偏偏还这样子铁鸭子嘴硬地口是心非。 明书眉在夜幕的掩饰下,挑衅地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谁大人你做这么多菜?哼,勾引我,吃那么多!谋杀亲夫……” 谋杀亲夫! 傅审言对她的用词,无语了片刻,身上残余的一点点情 欲的火光,马上“啪啪啪啪”熄灭。 夜凉如水,水气浸肤,傅审言坐在院子正中间的椴树下,坐着石块砌成的井盖冰凉,他看着在院子里“哼哧哼哧”绕圈圈消食的眉豆,喘着气坐到自己的身边。 “眉豆,我喜欢你!”是傅审言惯有的坚定,表白的语气少一点温柔,却多一分郑重,“我会对你好的!” 晴天砸下一个轰隆隆的大雷,明书眉被劈得期期艾艾:“大人,我我我……我也是男的!” “你不是男的,难道还会是女的?”傅审言摸了摸她的脑袋,神色沉迷温柔“我大不了终生不成亲,佑护你!” 傅审言的神色向往:“你记得下午我们到这里来的路上,遇见的一对年迈的夫妇吗?他荷着锄头,她提着篮子,我们也这样一起,成为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我明明是女的呀!大人! 明书眉开口告诉她这个秘密,心中又狐疑。 大人会不会只是喜欢男孩子的自己? 大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水性杨花? 大人是高高在上的相爷大人,而自己只是卑微的小官之女,连筱仁悟都会抛弃自己,大人这样的龙章凤姿,大概也只跟拾英县主这样的美人,才是天生一对吧! 她回忆起那一天在傅府正厅,相爷大人和拾英县主站在花前,珠联璧合的龙风之姿,那样璀璨的光华,只能够让自己仰望。 那个属于他们的高贵而优雅的天地,难道是自己能够随意闯入的吗? 明书眉觉得自己的心中有一种怅然,那还不如不要告诉他,知道实情后的大人会不会把自己赶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贪恋起大人的温柔。 “眉豆你常常念叨着,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要娶一个温柔能干的娘子。然而我,大约无法放开你,无法想象你与另一个女人手牵着手白头偕老,想象你与你的娘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模样,觉得自己终究有一天会失去你!为这一天担心又恐惧。”傅审言发出一声浅浅的、稍逊即逝的叹息,“这样的开始,是我的错!你是男人又如何,我不想放手,人生寂寞如斯,我害怕独自一人活到百年之久。” 风来去自如的寂静的夜,相爷大人的语气悲凉而无奈,明书眉的眼眶不由地湿润,觉得泪水好像不能够停止地静静溢出。 明书眉的声音带着哭泣:“大人,大人……” 或许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大人,所以才会这样介意,患得患失着不敢开口。 “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是我的错,眉豆!”傅审言在夜色中,冰凉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额角,“是我的错,但是这一件事由我决定。我不想给你选择和挣扎的机会。世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的眼光会带着嘲笑,眉豆我要伤害你了。让你伤心,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想放开你,让你到光明的地方去。” 气氛这么凝重,明书眉觉得自己想嚎啕大哭起来,偏偏一开口却打破氛围,无厘头地让人无言以对:“大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亲我呀!大人,我还小。不像相爷大人你二十五岁了,这么老,这么有经验!你亲过的人,一定比我吃过的猪嘴都多吧!” 美大人让我流鼻血 三十章————欢迎劫色!还有倒贴! “你亲过的人,一定比我吃过的猪嘴都多吧!” 傅审言想起那一晚,自己鼓起勇气的告白,得到的回应,就是眉豆这一个小白痴无厘头的这样一句。 完全是对牛弹琴,白白辜负了自己的一片心意,满腔衷肠不知诉于谁听。 傅审言整理好自己的衣饰,走到大门口,正好看见自己的淘气小厮在庭院里进进出出,两手紧紧握拳,“哼哧哼哧”大喘气。 他明明心情愉悦,看见眉豆就不禁莞尔,却觉得自己不能够惯着她,于是语气冷冰冰:“眉豆,还不快准备准备,出门别给我丢脸!” 明书眉抱着一盆兰花,侧着头,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兰花的枝叶,满心期待:“大人,我们的兰花怎么还不开呀?” “大概,天气还是太凉了一点!”傅审言听着明书眉发出一声老气哀怨的叹息,心中不禁失笑,明明只是小眉豆一颗,偏偏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轻哼一声,瞪了明书眉一眼以示训诫,“待会儿到了长公主府,你别给我闯祸!” 好像我是一个闯祸精一样,像我这样乖乖听话的好孩子,大人你这样轻视我,太打击我的自信心了。 明书眉收起嬉皮笑脸,偷偷地呲牙给了相爷大人一个白眼,怪不得方才在镜子前左顾右盼,相爷大人还真是臭美,不就是去见你情人拾英县主吗,有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吗? 她的心中好像吃了青橘子一样酸酸涩涩的。相爷大人真不可以相信,亏自己在农庄的那一晚,听了大人的话,还有一点点心动,心还跳得那么“砰砰砰”。 也对,以前听姨娘们说过,男人们最习惯口是心非了,最是会逢场作戏了,再说了,相爷大人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他不过像李寻喜大人一样,在风月楚馆玩一玩罢了,相爷大人大概也只是想换一换口味而已。 这一日,傅审言带着明书眉,前往长公主府,祝贺博陵驸马的生辰。 明书眉偷偷从车帘的缝隙往外望,临近长公主府前的街道上,车如流水马如龙,华盖云集,有锣鼓声鸣锣开道,赫赫扬扬的都是显贵。 出身皇家的长公主,才华横溢的博陵驸马,拾英县主既是他们两人的独女,当然会是掌上明珠、天之骄女。县主身世然这样显赫了,偏偏又这样才貌双全,简直占尽了人世间的一切美好。 傅审言和明书眉的马车一进停满了车轿的院子,博陵驸马马上亲切地迎接上来,他大约四十岁上下,鬓角有一点微白,剑眉星目,姿态雍容稳重,可见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难得的美男子。 博陵驸马轻轻地拍着傅审言,态度亲切又热络,显然两人情谊深厚:“审言,听说前一段时间,你旧疾又犯了,如今可无大碍了。长公主也一直担心,想要见见你,你进去吧!” 博陵驸马既是发掘傅审言的伯乐,又同朝为官这么多年,两人的友谊亦师亦友,带给没有父母依傍的傅审言,难得的慰藉。 碍于男女大防的礼教,傅审言脸上露出一丝毫迟疑, “今天并没有邀请女眷,长公主与你本就相熟,你与我们有什么好避嫌的?”博陵驸马洞悉他的担忧,满脸是温厚的微笑,目光里流露出父亲一般的慈祥。 明书眉酸溜溜地跟上去,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中暗暗地想,相爷大人还真是好福气呀,享受到的简直是登堂入室的准女婿待遇。 长公主早已经迎接在殿前,她更是夸张,拉住傅审言的手,哪里有一丁半点的长公主架势,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恨不得把他搂在怀抱里唤一声心肝。 在明书眉看来,长公主问的非常殷勤,不过相爷大人干嘛要回答得热络,分明就是要娶人家的女儿——攀龙附凤,真是让自己鄙视。 公主府的正殿建在高处,雕梁画栋,气势恢弘,当拾英县主从台阶上姗姗来迟,缓步下来的时候,明书眉早已经灌了一坛子醋,简直要发起酵来。 拾英县主戴着一副富丽堂皇的头饰,更加衬托出精致完美的五官,凝脂一样饱满圆润的脸上,一双晶光熠熠的明眸,唇边一抹笑意含蓄而清雅。身上的紫色衫裙下的身段,袅娜而优美,步履轻松闲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小鹿散步一样轻盈。 觉得自己低微到尘埃里去的明书眉,很没有道德地偷偷用眼神发送冷箭。 拾英县主觉得胸口冷飕飕的。 虽然不得不承认县主艳光四射,宛如明珠生晕,明书眉自欺欺人地在心中暗暗诅咒,裙摆这么长,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下来才好。 这个龌龊的思想还没有从明书眉脑海中消失,即将步下台阶的拾英县主,突然一个踉跄,果然踩空了两三步。 明书眉暗暗得意,耶耶耶,我是会念咒语的神奇仙女,不过,美人即使是出状况的时候,都异常优美。 穿着紫裙的拾英县主,轻轻摇晃了一下,姿容简直像紫藤花在风中摇曳,花枝乱颤的模样实在美不胜收。 傅审言一个箭步冲上去,伸出手扶住她。 在明书眉看来,大人的样子显然体贴又温柔,自作孽不可活的明书眉,看着自己的相爷大人温香软玉在怀,看着相爷与县主两人含笑而视,眉来眼去的模样,顿时堕入冰冷冷的深渊。 在告辞了含羞的县主与热情的长公主,前晚宴席的路途,傅审言发现明书眉始终盯着自己,眼神里还带着怪异的怒腾腾的杀气,心中一动,眉豆,该不会……难道……或者是在嫉妒? 这个想法让他有一点开心,他如今很容易雀跃起来,傅审言轻哼一声,语气凶巴巴:“干嘛一直盯着我?” 谁看你了?县主都不在眼前了,大人你还笑得色迷迷。 她赌气的娇俏模样落在傅审言的眼中,相爷大人微微侧了脑袋,伸出手虚虚地揽住她的腰,语气轻佻,带着调戏的意味,分明与以前的那一个古板稳重的相爷大人大相径庭:“你再看,再看,我就亲你!反正你都是我的人了,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就地正法!” 博陵驸马的寿宴上高朋满座、权贵云集,明书眉呆在傅审言的身后,听着相爷大人与他们应酬,谈笑风生的样子实在洒脱。 不过他们满嘴国家大事,自己可是听不懂,明书眉觉得很是了无生趣,于是趁着相爷大人没有注意,偷偷地溜到院子里去。 她沿着公主府花园里的内湖散步,湖面平静如镜,水面上偶尔泛起涟漪,寿宴上高朋满座、人声鼎沸,花园里的这一隅却安宁而幽静。 可是迎面走过来的那一位,头顶光溜溜的,衣饰华丽夺目,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赶紧溜开,省得节外生枝。 “呀,你这个臭小子,上一次竟然敢打我!这一次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偏偏太子殿下眼尖得很,怒气冲冲地冲过来,“来吧,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自己可不能够闯祸了,否则的话,相爷大人一定要把自己挂在东南枝上抽打,毕竟秃头驴是太子殿,不是自己惹得起。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明书眉很是觉得寡然无味,轻蔑地瞥了一眼太子殿下,朝着另一条岔路走去。 被报复的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太子殿下,晃动了肥硕的身躯追上来,一把抓住明书眉的肩膀:“身材五短,我一只手指就能够碾死你这一只小蚂蚁。”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是太子殿下就了不起啦!竟然说我身材五短,人家这叫娇俏玲珑,谁像你这样壮硕得跟铁塔似的。 明书眉呼出一口气,眼睛烧得通红,她的性格本就急躁,转身与太子殿下扭打起来。 两个人本就站在湖边,明书眉听见“轰隆”一声,定下神来一看,太子殿下竟然已经被自己甩到湖里去了,所幸的湖泥淤滞,水只没到他的膝盖。 太子殿下生气得叽里呱啦:“你竟然敢谋杀太子殿下,死罪一条!来人哪……救命!” 糟糕,自己又没有忍住,自己的脾气果然像大人所说的那样毛躁得很。 这一次闯祸,该不会要连累九族吧,那样在黄泉路上,爹爹一定会追着自己打,如果不幸连累了相爷大人,大人做鬼都会把自己吊在东南枝上。 “哼,男子汉,打不过我就算了,只知道找人来帮忙,丢脸!你以为你还是躲在你娘怀抱中的三岁小儿子呀?”明书眉恐吓,“我告诉你哦,如果别人知道你连我都打不过,会笑死你的!无能!废物!多丢脸呀!要是我,一定说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至少还能够保持一点脸面!” “你你你……这个臭小子!” “你你你……你什么你?秃头驴!太子殿下,看你这样窝囊废的模样,在家里一定怕你娘子吧!” “怕娘子又怎么啦?”太子殿下一边爬到岸边,半个身子湿漉漉的,被她呕得脸色通红,“怕娘子,怎么啦?怕娘子光荣!” 太子殿下家里有一个太子妃,出身显贵,本就既严厉又尊贵,从成亲起,就把太子殿下管得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最怕被别人说“惧内”,被打中七寸的太子殿下一边离开,一边回过头来叨唠:“我去换衣服……你这个臭小子,可不许败坏我的名声……我会说你诽谤的……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真的不知道应该说太子殿下纯真,还是蠢笨?算了自己还是躲一躲吧,万一殿下在相爷大人面前告状,自己就死定了! 长公主府的后花园有一片幽静的小树林,青翠而遮天蔽日,明书眉坐在亭子里,靠着木质的栏杆,听着鸟雀的鸣叫声,不知不觉就有点昏昏欲睡了。 天色阴沉下来,天空中的乌云大朵大朵,漫步天际地飘荡,似乎不久以后就要细雨缠绵起来。 明书眉站起来,在亭子中间扭了扭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从小径里好像幽灵一样出现的不就是相爷大人吗? 天青色等烟雨,我在等大人! 苍穹云际空蒙,云朵沾染了一点湿意,似乎就要幻化成雨滴落到地面,碎石粒铺成的小径隐约通向树林外面,青翠氤氲到漫无天际的树林下,只有傅审言一袭墨蓝色衣衫踏着林间的清风,闲适散步而来。 他右手高高地撑着一把天青色的长柄打伞,伞面上绣着几株月白色的幽兰。他的脸上不见焦灼,不见喜怒,不见悲欢,眸光平静地一扫,落在明书眉身上,唇边突然露出一抹浅笑,眸光涌动之间有了欢喜,像是夏末秋初的昙花,一瞬前还是沉寂,突然在不经意的时刻,一迸而发。 似乎这个喧嚣的世间,只有大人含笑的眼睛,似乎这个天黑黑欲下雨的傍晚,只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明明跟相爷大人相处也已经很久,其中不乏有一些肌肤相亲的时刻,但是只有这一次,明书眉觉得自己再不能够把目光,从相爷大人身上挪开,又不敢抬起头直视他。 大人的到来,让自己动容,又觉得被他的光芒震慑。 她只是这样紧紧地盯着傅审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相爷大人没有机心地笑:“大人……”突然鼻血“滴答”而下。 难道因为最近饮食的原因,眉豆竟然上火了? “眉豆,你这个笨蛋!”傅审言从口袋里拿出锦帕,难掩唇畔的一抹笑意。 “大人,你干嘛天天说我笨!难道我的脑袋上刻着‘笨’字吗?”明书眉的鼻血犹自留个不停。 傅审言揽过明书眉,让她仰躺在自己腿上,手拿着锦帕放在明书眉的鼻间,轻轻擦拭:“无缘无故怎么会流鼻血,一定是你跑来跑去,太淘气了!好好好,眉豆你是大智若愚……” “这还差不多!”明书眉一副志得气满的骄傲模样。 “大智若愚……才怪?简直是大愚若蠢!”傅审言收敛笑意,神情一本正经,手上毫不停顿,“别动!” 趴在大人的膝盖上,仰望着天空阴阴沉沉的,还有漂浮来去的浓重云朵,闻着大人身上才有的药草的香气,莫名地觉得心安和温暖。 相爷大人垂着头认真的模样,眼睛里都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盈盈笑意,大人俊秀清朗的脸庞近在眼前,似乎还能够感受大人呼出的气息轻轻地扑在自己的额角,痒痒的,连眼睛都不敢张开,心跳得“轰隆轰隆”,鼻血好像流得更加厉害了。 “大人,大人,我可爱吗?” 傅审言轻轻“嗤笑”一声,谁会像眉豆这么不要脸,虽然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的模样,俏皮得让自己心动。 明书眉翻身坐起,两道鼻血滑下,落在相爷大人的衣袍上。 她仿佛不管不顾,突然趴在傅审言的胸膛,把他半压在亭子木质的栏杆上:“是男人也不要紧……大人我喜欢你!”即使自己被相爷大人当成男人,也没有关系,自己好像已经太沉迷于大人的温柔了,甚至连他皱眉训斥的自己的时候,也让自己觉得温暖。 她的告白,直率简单而突然。 傅审言一直回不过神来,这意外的场面,让他的心中狂喜。 “我这么可爱,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吧……”明书眉继续,侧着头,笑着露出梨涡,“大人!大人,你趴倒吧!我想劫个色!”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月牙,无厘头笑嘻嘻的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实在是愉悦的折磨。 傅审言趁着左右无人,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她柔软馨香的唇瓣让他舍不得离开:“欢迎劫色!我还有倒贴!” 老牛吃嫩草 三十一章————我只要有一颗我想要的心就足够,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不会寂寞。 傅审言走进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案上,椅子上,地板上都是一片狼籍,自己珍贵的典籍一叠叠、一本本散落一地,整个房间都洋溢着墨香。 自己的淘气小厮眉豆,正坐在散落在地的书籍中间,她的手中捧着一本诗集,书籍上的字,个头一个个明明和装米的斗一样大,她却偏偏把诗集高高举到鼻子旁边,眼睛凑进去,好像看不清楚的瞎子一样。 傅审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休想一个坐没有坐相、站没有站相的人,姿势端正。 “……恰似春风相欺得,夜来吹折数枝花……” 她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心不在焉地读着诗,拖着长音,百无聊赖,念着念着,已经开始昏昏欲睡,小脑袋点了一下,又一下,突然把整本的诗集随手搁在地板上,用手揉着眼睛。 大开的木质窗棂洞开,竹帘随风摇晃,柔和温煦的日光,从书房前椴树树枝的间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一个又一个圆晕。 明书眉浓密的长睫,像蝶翼一样覆着清亮的双眸,两只梨涡清甜,春光下的脸蛋红粉绯绯,脸上茸茸的细毛微不可见,恰似夏天半熟的蜜桃。 傅审言坐在她身侧的地面上,伸出手掌抵住她晃来晃去失神的小脑袋,让少女蜜桃一般的小脸埋在自己的掌心。他觉得她脸上的肌肤滑腻异常,手上不由地开始细细婆娑。 相爷大人的语调温柔而宠溺,小心翼翼唯恐惊吓了瓷器做成的娃娃,未开口之前,先微微笑了一下:“干嘛坐在地上,地上湿漉漉的,这么凉!别是凉到了,到时候你又叫着头疼!” 半醒半睡间的明书眉,嘴里嘟嘟囔囔真,神态娇憨:“大人……” 傅审言席地而坐,揽过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下颔抵住少女的肩膀,鼻尖满满地充溢着她身上的蔷薇花一样细密的甜香,所接触到的怀抱中的少女的肌肤都柔软温热。 他不禁心神荡漾,一手往后揽过少女的脑袋,下巴轻轻抬起,唇瓣紧贴着明书眉的耳畔一路滑过,轻盈落在她的唇边。 傅审言的唇齿,辗转着轻轻啃啮,继而紧紧地含住她的唇瓣,明书眉蝉翼般的浓密长睫“吧嗒”一声打开,相爷大人的眼睛正好对上她圆溜溜的眼神,无辜可爱得让人想心生蹂躏之心。 傅审言温柔而持续地吮吸,双手搂紧怀里的小姑娘,直到唇齿之间,都是眉豆高山清泉一样甜美的津液,才依依不舍、满是留恋地离开。 明书眉的呼吸有一点浓浊,鼻音浓重,奶声奶气地埋怨:“大人,你自己咳嗽还没有好,还一点都没有自觉地要亲我,我都有点头晕晕的了,一定是你把风寒传染给了我!哼……大人,你这个爱吃嫩草的老牛!” 老牛吃嫩草? 亏她敢这样、大喇喇、好意思说出来。 傅审言闻言苦笑,呲牙,一时无语,恨不得把她压在条凳上狠狠地打屁股,把这个小不点囫囵吞下肚。 他假装出严厉的语气:“干嘛把我的这一些书籍都丢到地上,你这个败事有余成事不足的笨小厮。” 明明傅审言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有掩去。 明书眉转身对着傅审言,正好打了一个喷嚏,口水都飞到相爷大人干净的衣襟。 她还犹自觉得有理,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求饶的神色,垂着头扭着衣角:“我都说了,一定是你把风寒传染给我的!” 有洁癖的傅审言,板着脸瞪了她一样,脸上却是忍俊不禁。 相爷大人完全被吃得死死的了,没有好气地瞅着她,出去拧了一把热毛巾回房:“闭上眼睛!”热毛巾整幅盖住她的脸,手上的动作轻柔,“侧头!” 被热毛巾擦得,脸蛋更加红扑扑的明书眉,举起手中的一枚印章:“‘审言慎行’,大人,这是你的印章!” “你又是从哪里找出来的,眉豆你越来越不乖了,天天在我的书房里翻箱倒柜!”傅审言从她手中夺走,“你要是喜欢,我也给你刻一枚!” 明书眉拊掌而笑:“好呀,好呀!像我这样聪明伶俐的人,大人你给我刻什么?” 傅审言在她的额头轻轻敲了一记:“给你这一枚煮不烂的臭豆子,刻一个眉豆荚好了!” 长条形的印章上,刻着一只眉豆荚,峨眉长短大小,豆荚中间包着四粒圆滚滚的豆子,看上去有一点栩栩如生。 傅审言对着明书眉,语气轻柔抚慰:“蘸了印泥,图画就会出来了,眉豆你这下子该心满意足了吧!” 明书眉很是兴奋,兴冲冲地找了印泥,一时之间不知道印在哪里,对着傅审言趾高气扬:“大人,手……”摊开相爷大人的左手,在他的手心重重地印下去,“按章留印!大人,以后都要听我的!” 傅审言苍白的手心,深褐色印泥镌着豆荚的形状,他看着明书眉得意洋洋、容易满足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她的明媚无邪的笑颜,带给他无尽的宽慰。 明书眉对着他的左手心,撅起嘴轻轻地吹气,痒痒的、酥麻酥麻,似乎要把相爷大人的心,也吹得奇痒无比。 傅审言笑如和煦清风:“好了,好了,不要闹!眼下我要进宫去见陛下,眉豆你既然头晕,就在家中好好休息。我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你一定要变得活蹦乱跳,否则我一定打你屁股!” 相爷大人把她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书房的榻上,拉过毯子盖在她的身上,伸出两指,在她现出梨涡的两处轻轻点了两下。 少女吹弹可破的肌肤,让傅审言变得贪婪,他低低地俯身,在明书眉的浓睫上轻轻一吻。 少女的脸上怯怯的,装一只无辜的病猫:“大人,你别这样,我还小……” ※※※※※※※※※※※※※※※※※※※※※※※※※※※ 傅审言啼笑皆非,然而,在进宫的途中,独自一人在马车颠簸的车厢内,想起明书眉小花猫一样幼稚天真的神色,脸上的笑意久久停留在那里,不曾褪去。 想起昨日明书眉坦率地回应“大人,我喜欢你”,她因为害羞而满脸通红成蜜桃模样,脸上水嫩得要流出汁液来,傅审言的心中都是欢喜——才告别她,就想再见她,想长长久久的痴恋缠绵地守护着她。 无关欲望,只是满满的心中温暖与愉悦。 傅审言下了马车,在内监的导引下,在宫廷中穿行,前去等待陛下的接见。他贵为首相,与后宫中的内监们自然相熟。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他,脸上笑眯眯,显得比任何时候都容易亲近。 有内监殷勤带笑地闲话:“相爷大人,今天心情好,一定是有喜事吧!” 何喜之有? 不曾从温柔幻想中回过神来的傅审言,脸色狐疑。 内监们嘻嘻地笑起来:“相爷大人,休要再隐瞒,我们后宫全都知道了,恭喜大人与尚英县主不日即将定亲?” 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这样的谣言? 傅审言知道自己与博陵驸马一向意气相投,与长公主府从来交好,自己与博陵驸马既然是忘年交,待尚英县主就分外和气,然而却从来执礼甚严。 无风不起浪! 傅审言满心都是疑惑,走到上书房,一路上都有内监宫女神色异常,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神情殷勤热络。 ※※※※※※※※※※※※※※※※※※※※※※※※※※※ 太子殿下颇“敦厚守成”, 陛下大概六十多岁有多,依然国事繁忙一把抓。 这一位执掌国家多年的老人,谨慎而勤勉,傅审言向来敬佩尊敬他。 上书房空旷宽大,石磨的地面光滑铮亮,一排一排的厚重书架上垒满典籍,角落的大瓷瓶里插满香花,人还没有进去,已经觉得暗香盈动,香气扑面。 明黄色的帷帐,因为春日到来,而新换上轻薄的质地,傅审言暗暗敛神,亦步亦趋,缓步走出这一片明黄色的阴影。 上书房间内,并不是只有年迈的皇帝陛下一人。 听见声响,伺立在陛下面前的一位老人以及两个少年,齐齐转过头来。 陛下的声音温和而关切:“傅相,你来了?这是崔太尉,一直以来暂代西北七府牧,傅相你第一次见他吧?” 傅审言震惊得难以言表,脊背酸疼发麻,痛至骨髓,全身突然失去力气,难以站稳。 那不是崔志远吗?——自己的生身父亲——遗弃了母亲的负心男人。 他虽然已经鬓角发白,不复十七年前的风流倜傥模样,脸上有了斑斑驳驳的皱纹,傅审言还是一眼认出他来。 崔太尉——崔志远——自己的生身父亲。 被他赶出家门的时候,自己还只是八岁的小男孩,光阴果然如箭。 心中悲痛难抑,明明一直以来都能够辗转听到崔志远——他的消息,然而再见面,心中激荡至极,傅审言的脸上显露出来,却是波澜不惊:“崔大人,久仰久仰!” 能说的也不过只是客气话。 “相爷大人太客气了!”崔太尉微微躬身,脸上殷勤客气——完全是下僚对上司的恭敬——他已经完全忘记傅审言了。 皇帝陛下指着崔太尉身后的一对少年:“这是崔大人的一对嘉儿,他们跟着父亲,顺道来见一下姨母!”九五之尊谈笑风生,又哪里知道其中的内情,“傅相不知道吧?他们的姨母就是太子妃!崔太尉与朕,也算是亲戚了!” 傅审言手脚发麻,全身冰冷,心中战栗,脸上的表情却完美无瑕——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崔太尉不就是因为能够与高门结亲,而遗弃了可怜的母亲吗? 他想起母亲含泪的声音,“儿子,崔氏不要你,你是负心汉的儿子,你的姓氏就是傅。”从此自己,改了姓名,与母亲相依为命在乡间。 十年前母亲告别了这一个悲摧的人世,傅审言以为,过去的时光大概就已经随风而逝,被堙没在尘埃里,自己再不会想起。 而,自己也再不会见到他! 以为自己已经遗忘,已经痊愈的伤口,却突然重新裂开。 眼前的这一对少年——太子外甥——太孙表兄——太尉之子,明明与自己一样,都是崔氏的子孙,然而他们却在父母的庇佑之下,幸福愉快地成长,脸上含笑明亮,眼神纯净不染一丝尘埃,是自己不曾有过的那样光亮的模样。 那样英姿勃勃的自信,是自己不曾有过的幻想。 即使此刻,自己堂堂正正地站在明亮的上书房,首相的地位让人艳羡,傅审言觉得自己还是蜷缩在阴暗的小屋角落,那个卑微无助的少年。 崔志远——他是自己的父亲,然而把自己遗弃在幸运光顾不到的角落,他已经全然忘记自己。 傅审言想起,母亲去世那一夜,十五岁的自己孤单坐在灵堂前,他为什么不曾出现;进京的途中,带病投宿在小城深巷的旅店,以为自己将再见不到雪融化后的春天,他为什么不曾出现。 造化弄人,他既已弃我,为何要让他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打破自己平静的心——傅审言想及自己,为了铸就铜墙铁壁,再也不能够被过去击倒,他整整花了十七年。 傅审言看着他,投向那一对少年的时候,崔太尉的脸上是欣慰而自豪的神色——那样的慈祥——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渴望。 傅审言脸上是含笑不动声色的应酬,明明心如刀割。 他的目光落在手心的一抹深褐色。 ——是眉豆淘气印在上面的痕迹,心中慢慢地柔软起来,不要紧,即使我从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关爱,即使母亲已经辞世,但是我还有眉豆——像圆子一样,软软的,淘气的眉豆。 他的目光落在手心,手中印在那里的峨眉大小的豆荚中,豆子圆滚滚,方才笑得僵硬的唇角,缓和下来。 我不要紧——我只要有一颗我想要的心就足够——在这个世界上,我再也不会寂寞。 傅审言似乎像逃离一样地走出上书房,路过宫廷栽培花卉的暖房,暖房中兰花已经开得烂漫,他想起眉豆常常对着兰花念叨的期待模样。 “大人,大人,兰花什么时候开花呀?” 他问内监要了一盆,如珍似宝一样地捧在手心轻嗅,想象着“少年”笑起来眼睛弯弯成月牙的目光,似乎就能够把心中的苍凉驱散。 ※※※※※※※※※※※※※※※※※※※※※※※※※※※ 文成西街街道口的道路塌方,马车难以通行,傅审言抱着手中的兰花下车。 天色大暗,已经入夜,漫天有星辰的光芒,清冷的月辉照着傅审言的侧脸,冷月光辉,浮云寂寞之下,长街的青石板潮湿。 傅审言独自而行,衣袍被风扬起,有清幽之姿。他在江边隔岸而看,江边对面有零星的灯火。 铿锵,铿锵,铿锵!寂静之夜,不知道城中的哪一个角落,有更夫巡逻而过。 他想起八岁那一年的那一夜,也是这样星辰满天,自己与流着泪的母亲连夜离开崔家,一路上也听着更鼓声声逼近。 再痛苦也不要紧,我会忘记。 把花给眉豆,把心也给她,再也不复忧愁,此生与她携手度过。 相爷府前灯火通明,荣发拿着一个火把等候在那里,看见傅审言临近,匆匆上前迎接,语气惊恐:“大人,你终于回来了!傍晚时分,眉豆在门口散步等你,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不见,我们已经找了整整一晚!” 眉豆消失不见? 午后离家的时候,与她谈笑相对,还刚刚吻过她的额头,唇边似乎还留着她蔷薇一样清甜的香气,然而……傅审言心中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裂,艰苦压抑的心潮突然汹涌——对眉豆的担心、突闻噩耗的恐惧、痛苦的过去……种种都在傅审言的心中纠葛、侵袭。 独自踟蹰的寂寞,艰苦无助的少年时光,一颗心徘徊了很久,以为终于找到了出口,傅审言想及,假如以后的漫长岁月,自己依然一人孑然独立在冷风里。 一刻之前,还在想象自己与她见面的温暖,片刻之后,却已经堕入冰凉的深渊,傅审言咳嗽一声,一口心头血,尽数咳在兰花纯白的花瓣上。 只听见瓷制花盆落地,在瓷器碎了满地的声音中,傅审言心力交瘁,伏倒在青石板上。 大人诉衷肠 三十三章————这个世上,我唯一只会爱你,哪里会把这一场当做游戏? 明府内宅后花园,灰白色的石墙挡住了前院招待贵客的景象。 明书眉抬头,看了看一直都在在叽叽喳喳的姨娘们,刚才自己向大人行了个礼,就和姨娘们一起急匆匆地跑开,都不敢正眼看他。 相爷大人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这多天来,一直跟他朝夕相处的小厮吗? 他既然会跟着太白这个花花公子老哥哥来扬州,应该知道了自己女扮男装了的真相吧! 呜呜呜,大人有断袖之癖,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应该就不会喜欢自己了吧! 这一个患得患失的想法,让明书眉有一点焦躁,她自欺欺人地辩解——大人不喜欢我,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喜欢大人,我喜欢梅公子好了——梅公子还是状元郎,将来我还可以当一品夫人——心中依然觉得有一点怅然。 花姨娘的大嗓门响亮,性格急躁的她说话像连环炮一样风风火火急切,嗷嗷嗷地叫:“天哪,那个李公子真是迷死我了,虽然皮肤有点黑,不过眼神那样火辣辣的,笑得那样甜蜜蜜的,直把我看得心痒痒。老娘我红鸾心动了,淑女之心复苏了,我真想甩了老头子,跟他跨过万水千山只等闲,私奔到海角天涯,终其一生至死不悔!” 红姨娘嘴里扑哧一声,表示鄙视:“人家梅公子长得那才叫一个水嫩,那小身板挺直的,笑得多和气!他要不是我们家的准姑爷,我一准扑过去!” 绿姨娘羞答答,两指拈着鬓前的一缕散发,一副意乱情迷的模样:“说起来,你们都没有我有眼光,不是相爷大人长得最好看吗?他虽然阴沉着脸,可是那剑眉星目,那眉目疏朗,那才是真正的俊秀,那才是真正的风采呀,岂非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儿能够比得上的,我的小心肝呀,颤呀颤!” “我说……” “哪里……胡说!” “……你懂什么呀……”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一窝鸡,若干个女人就是坐在鸡窝里看大戏。 姨娘们的老毛病又犯了,明书眉正打算捂住耳朵,清净一下。 “朝三暮四,水性杨花!哼哼!你们这一群不守妇道的,是不是想把大小姐带坏!”身后传来呵斥声,听声音只是一个幼稚的小孩子,偏偏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明书眉回头一看,她才七岁的小兄弟明书砚,正好从学堂回家,穿着青色的士子服,头上戴着一顶士子帽,手中提着书包,站得笔直笔直、端端正正,持重老成的脸上带着怒气,完全像是一名缩小版的迂腐的老夫子。 明书砚“刷”地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戒尺,右手举起,直愣愣地朝着姨娘们的背上落下去,发出“啪啪”的戒尺炒肉声:“让你不守妇道,让你不守妇道!”模样不像明家七岁的小公子,活脱脱七十岁的老爷子。 明书眉看着蜂拥逃走的姨娘们,对着明书砚颦眉,嘟嘴撒娇:“砚台,你怎么越来越凶啦?” 在明家,明老爹是个懒鬼,明夫人也是个温柔宽厚的,一群姨娘虽然叽叽喳喳,然而却是有嘴无心的乐天派,明书眉有点小迷糊,七岁的明书砚的个性,却突变成与众不同的迂腐老成。 明书砚的戒尺落在眉豆的额头,他斜斜地蔑视着看了一眼比自己大七岁的姐姐,语气无可奈何,偏偏毒舌:“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是个笨蛋啦!在自己家门口走来走去,都会被坏人拐走!” 明书眉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砚台,他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包,站立在那里像一棵挺拔的小松树。 她本来坐在石椅上,突然转身抱住明书砚,在他的胸膛蹭呀蹭地撒娇,突然抬起头笑得贼兮兮讨好:“砚台,砚台,放学回来,有没有给我带糖呀?” “我去看书了,眉豆,你这个笨蛋!”明书砚突然挣脱姐姐傻里傻气的抱抱,临走以前还冷冷地瞄了她一眼,“转眼家就要嫁人了,你以为你才四岁呀?不对,四岁的小娃娃都没有你傻气!”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走开,身板挺直,缓步从容不迫。 “哟,转眼间就要嫁人呀?”李太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飘进来,这里可是内院,他还真是胆大包天、不顾嫌疑,自以为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枚。 他靠在木兰花树下拗造型,声音阴阳怪气的,“豆豆,我好想哭!人家不是也向你表白过吗?你怎么可以抛弃我,我不依!” 花花公子一枚?还装情意深重,忠贞不二? “你干嘛无缘无故又到扬州呀?”明书眉很是没有好脾气,“我看你就是闲得慌?好好的皇长孙不做,一天到晚偷鸡摸狗?” “我的姑奶奶哟,皇什么长孙?我如今是你们家大人的幕僚!幕僚你知道吧!”李太白做一个嘘声的表情,凑到明书眉面前低声,“我要是不把你们大人带到扬州来,他说不定会病死!” 大人生病了吗? 明书眉的小脸立刻收敛了笑容,怪不得相爷大人看上去清减了不少,脸色也那样子苍白,难道是因为担心我吗,应该不会吧,我该不会在自作多情吧! 李太白看着脸色变幻的小姑娘,好像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子,看上去可怜兮兮的:“眉豆,你干嘛只担心他,人家我,也是很命途多舛的!” 父亲虽然贵为太子,他是理所当然的皇长孙,然而幼年丧母,在太子妃把持家事的东宫殿生活,虽然与太子妃的嫡子一样,是同为皇储之子,待遇却有天壤之别。 知道这一个天下将来不会交到自己的手上也罢,却不得不成为一些人的眼中钉。 大约也只有沉迷于美色,在谁看来都是没心没肺的花花公子,没有才华,也没有野心,才不会让人担心。 李太白看着明书眉,自己喜欢她吗? 当然觉得她可爱。 第一次孤身来扬州的时候,上元夜觉得浩渺星辰之下,人声鼎沸,而自己那么寂寞,她陪在自己身边度过了一宿孤单。 真的喜欢她吗? 似乎也不至于,只是觉得轻佻地逗她,看着她傻里傻气的模样觉得有趣,如果说是儿女之情,似乎反而是别的情谊更加多一些。 李太白揪住她的衣襟,低声贼兮兮的:“我们快点从侧门出去,你家大人可想死你了!说起来,我干嘛还要帮他牵线,他是我的情敌,人家我也是很爱慕你的!” 明书眉默默无语。 明府的侧门外面,有一小片的木兰花林,木兰树颇有一点上了年纪,笔直而高大,春来还没有重新长出树叶,满树只有木兰花瓣洁白耀眼,花枝与花枝簇拥在一起,直把枝头挡得密不透风,像是一片小小的香雪海。 蓝衣的傅审言站在繁密的层层簇簇的花树下,神态闲适,纯白木兰花的夺目光华像是明珠生晕,淡淡地映在他清俊明朗、略带着一点愁思的脸上。 他看见明书眉被李太白带领着从侧门出来。 相爷大人的目光落在轻盈的绿裙少女身上,突然对着她微微含笑。 笑得这样突然,似乎也有节制,然而全心全意的宠溺都显现在脸上,把那一些隐约的愁思与无奈都驱散。 李太白心中只得出一个结论——他简直是在热恋,因而笑得比木兰还要明亮耀眼,眸光让满树花枝都失去了光彩。 李太白推过被相爷大人的美色蛊惑而变得更傻的明书眉,这一个死丫头倒是有福气得很,没有好气地走在前面:“好了,好了,做了好事,要赶紧溜之大吉,再等着就要被人嫌弃了!” 他风度翩翩地缓缓行了几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退回到傅审言身边,在相爷大人的耳畔,以极低极低的语调:“我可怜的相爷大人,你再喜欢她也……”他得意洋洋,趾高气扬,“……虽然眉豆不知道,不过我可是第一个吻到她的人……比你还早,哈哈!终极一生,你都得不到她的初吻了!” 他罔顾傅审言脸色发青,迈着满足愉快的步伐走开。 “大人,太白哥哥在说什么呀?” 明书眉侧着头,脸上带着疑惑无辜。 傅审言看着这几天来一直左右着自己情绪的少女,聪明地含笑不答。 幽谧的马车车厢,只有车帘的缝隙漏进来的几缕光,江南的光线似乎也被绿意晕染,于是江南的日光也隐约绿蒙蒙的。 傅审言打量着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明书眉,少女垂头敛目的模样,比起以前来似乎多一点羞涩,大约是突然打扮回少女,而觉得不好意思面对自己。 傅审言看着坐得远远的,不靠到自己身边过来的眉豆,隐隐约约似乎有与自己划开界限避嫌的意味,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揽过她,面对面地把她抱坐在膝盖上。 京都以来,已经这么多日没有见她,本就相思难抑。 相爷大人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两手滑落到她的脸蛋,双唇情不自禁地落在少女轻柔馨香的脸上肌肤,不豫地轻哼一声,“相亲?嗯!” “大人,大人有胡子!”唇边被胡茬刷过,刺在肌肤上痒痒的,明书眉一边躲避,一边怯怯地解释,“我还没有跟梅公子说几句话呢?” “哦……没有跟他说上几句话,现在觉得遗憾了?心中是不是在怪我?”傅审言被她的迟钝惹怒,语气似是不经意,双唇突然在少女的脸上轻轻咬了一下。 明书眉觉得脑海中“轰”地一声,心跳颤颤悠悠起来,一颗心顿时既惶恐又惊诧,在胸膛里蹦蹦跳跳,她断断续续地言它:“听太白老哥哥说,大人你生病了——” “不要叫他哥哥!”傅审言脸上一冷,看上去有一点恼怒,“以后离他远一点,他最是诡异多端!” 相爷大人摸了摸明书眉的后脑勺,轻轻温柔地笑了笑:“被我吓到了?我没有生病,眉豆只要快快乐乐的,什么都不要担心就好!” 明书眉把小脑袋埋在傅审言的胸前,嘟嘟囔囔着,声音弱不可闻:“大人你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我不是男孩子,是不是就不好玩了!” 什么不是男孩子,就不好玩了? 傅审言心中一阵无名火:“你听谁说的,这一些混话?该不会是李寻喜吧,等我回京后,非把他的腿给打断,挂在东南枝上,骨肉分离!” 明明为你纠结许久,自始自终都为你惶恐,哪里会把你当做玩偶呢?笨蛋。 这个世上,我唯一只会爱你,哪里会把这一场当做游戏?你这个傻丫头。 是男人,怎么样? 是女人,又如何? 若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相爷大人的手轻轻搂住眉豆,似乎她是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多久以来被担心、沮丧填满的心胸,都被喜悦、满足和温暖代替。 他因生病而苍白憔悴的脸上,慢慢地显出柔软和宠溺,趴在明书眉的耳边呢喃:“不会的。大人一定会好好疼眉豆的。” 他的唇在少女的脖间,细细碎碎地落下。 大人又要非礼我了,被娘看见了,我一定会被骂死的。 马车在驿站之前停下,车夫的吆喝声想起:“大人,驿站到了!” 明书眉觉得心中异常地含羞,瞬间从傅审言的怀抱中挣脱,揭开车帘,看也不看地面地十万火急地跃下马车——“咕咚”一声跳到驿站院子中,道路一侧的荷花池塘中。 明书眉的双脚陷入荷花池塘的淤泥,被没到小腿肚,一个踉跄,扑倒在池塘中啃了一嘴的泥,衣衫湿漉漉的,满身被淤泥裹起,像一只小泥猴子。 大人扶起娇无力 三十四章————平凡的日子,和平凡的人,做平凡的事。 好在她落下来的地方,不过只是在荷花池边,水势并不深。 傅审言愣了片刻,眉豆你把自己当做洪水猛兽,这下子得到报应了吧,强忍住脸上的笑意,把她从泥坑里拉回来。 相爷大人在身后,推着泥猴子往前走,驿站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污黑的泥泞。 浴室的大木桶被厨房送来的热水倒满,整个房间里面水气弥漫,腾腾地冒着热气,让人觉得暖洋洋、热烘烘的。 傅审言抱住明书眉,把她脚下的一对鞋子松开脱下,两手开始敏捷地给她宽衣解带。 明书眉跺着脚,躲来躲去,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襟不放:“大人你这个大坏蛋!”似乎自己随时要受到侵犯一下,气势汹汹地准备与傅审言对峙。 “看着你这个孩子脏兮兮的模样,谁还会对你起色心呀?”傅审言又好气又好笑,不多时就把她剥得干干净净,扔进热水中间。 明书眉浸到水底,对着傅审言挥手:“大人你走开啦!” 傅审言无奈好笑地走开,站在浴室的门外的长廊上等待。 这一条长廊正好对着池塘,驿站临水而建,半池都是残落了刚刚开始重新生长的荷花,想来夏日的时候,一一风荷举,风吹来荷花的清香,一定是难得的好风景。 房门窗户,长廊栏杆,都有点斑斑驳驳,看上去陈旧,应该是有了一点年头,这一个驿站的建筑与陈设都陈旧,可见平时也不怎么有官员来住。 不多时,天间下起雨来,傅审言目光所至,半个扬州城都似乎笼罩在烟雨中,水滴从青瓦下的屋檐下,滑落到池塘,激起水面清圆。 他听着浴室里水流的“哗哗”声停止,推开门进去。 眉豆坐在木桶中,手脚并用地捶打着木桶:“大人,大人,出去,出去,快点出去!” 木质的浴桶大概是有了一些年头的陈旧器皿,木桶的箍子突然断裂开来,木桶碎成一块一块的木片倒下,水“哗哗”地在地面上流动,赤 裸着身子的明书眉,愣愣地坐在桶中央。 与傅审言面面相觑无语之后,明书眉突然尖声嚎叫起来。 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雪白色的大毛毯,头上包着雪白的毛巾,明书眉像一只软绵绵的羊羔一样坐在椅子上,只露出被热水烘得红粉绯绯的脸蛋。 眼睛闪闪发亮,看起来无辜而俏皮,鼻尖上还带着细碎的汗意。 傅审言递过一碗热乎乎的姜茶:“张嘴,别着了风寒,到时候哭哭啼啼的!” 明书眉苦着嘴:“姜茶又辣又苦,好呛人的。”侧着头,神色可怜兮兮的,“大人,我可不可以不喝呀?” “不想喝是吗?那么,我来喂你,好了!”相爷大人噙了一口姜茶,紧紧含住少女的双唇。 ——真突然——大人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子变态了——性格简直大变到大相径庭了。 热乎乎的姜茶从大人的口中,再流溢到自己的口中,似乎就带上了大人才有的气息。 明书眉的脸蛋“刷”地一声羞红一片,火热得好像要燃烧起来,一把夺过姜茶一饮而尽,因为太辣,不停嘘着气,用手扇风。 傅审言含笑,取过烘得热乎乎的毛巾,细心地替她擦头发,又找了一张毛巾盖住她的脸。 少女嘤嘤地低语不满:“大人,你想闷死我呀!坏大人,谋杀亲夫!” 傅审言取了一把扇子,站在一边,轻轻扇着明书眉散下来未干的发丝:“被风吹了,仔细眼睛涩!” 雨滴打在青瓦上的“笃笃笃”声,雨滴滑落下屋檐落在池塘的“滴答滴答”声,半城的雨雾越发地浓烈起来,池塘对岸的景象已经不可再见。 只有长廊外屋檐前,栽种的那一株木兰,花瓣被雨打得皱巴巴。 就这样看着眉豆,心中静逸而安宁,傅审言期待这一瞬,可以地久天长。 平凡的日子,和平凡的人,做平凡的事。 于是,就成了不平凡的日子,拥有了不平凡的人,那一些琐事,都幸福又甜蜜。 发丝一缕一缕被扇子扬起,偶尔拂过傅审言的肩膀和脖子,轻轻的,痒痒的,若有若无,隐隐约约地撩人,鼻间又充溢着少女方沐浴后的清新的甜香。 明书眉撇落脸上的毛巾,双手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大人,我好困!” 动静之间身上的纯白色毯子挣脱开,露出一侧光洁的肩膀,在脖子处斜斜散开,简直是欲盖弥彰,笑得娇憨而傻气,眼睛无辜地一眨一眨,浓密长睫一覆一合。 眉豆,你这个傻瓜——傅审言只觉得脊背僵硬,浑身的血液都叫嚣着翻滚——不知道这样子的你,让人难受而煎熬吗? 明书眉从椅子上站起,意外地马上就扑入他的怀抱。 相爷大人只觉得一股清淡的甜香扑过来。 傅审言双手箍紧,慢慢往上,扶住眉豆的脑袋,略略低头啄住少女柔软的双唇。 唇瓣柔软馨香,简直是蚀骨般的甜美体验,他轻轻地呢喃引诱:“眉豆宝宝,张开嘴,乖乖的!”灵活的舌头,却敏捷地从她的唇缝齿间滑进去,作恶的舌纠缠着少女的舌,反复地吮吸。 大人的气息浓重得让自己透不过气来。 明书眉觉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一样,只能够闭着眼睛,眼皮沉重的,似乎再也张不开,喘不过气来,不能够呼吸,只能够在静静的黑暗中到沧海桑田。 她觉得自己似乎要燃烧起来,浑身已经软绵绵的无力。 傅审言放开她,眼前的少女伏在自己的胸膛,整片的纯白的毯子滑落到她的后背,胸口脖颈整片,都绯色粉红得像是初开的春日桃花,莹洁的肌肤上还有一层腻腻的水气。 少女春情盎然的景象,让他呼吸浓浊。 一声一声喘气的明书眉,一对上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发亮的相爷大人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隐忍。 她敏感地惶恐地预料了接下去的将会是什么,用力抓紧身上的毯子,傻里傻气地严严实实地包住自己的脑袋,无路可择,朝着床底钻去。 春宵苦短叠罗汉 三十五章————NG频频+笑场若干=终于罗汉叠成功 明书眉的小脑袋整个地裹在毯子中央,纯白色的毯子毛茸茸的,旧木的大床并不高,她前半个身子已经趴在床底下,赤 裸的两截小腿露在外面轻轻甩动,完全像一只小绵羊一样在挣扎。 天哪,眉豆这个傻姑娘! 傅审言无语地看看着她,静静地注视着,伏在地板上自欺欺人地躲避的“绵羊”,不由自主地,就难以掩饰唇边的一抹笑意。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右手轻轻一捞,揽住明书眉的腰,把她拽出来搂在怀中,一手在她的脑袋上揉来揉去,直把她的头发揉得跟茅草一样乱糟糟,两指轻轻地掐在明书眉俏皮的鼻尖:“我的笨姑娘,刚刚洗了澡,别又是蹭了一头的灰尘!” 大人的语气,简直温柔得都不像大人了。 明书眉刚刚心生警惕,瞬间已经被抱着,扑倒在大床上,床上是新换的绣缎被褥,大概方被香料熏过,鼻间有淡淡的茉莉的清香。 她的苹果脸向下,趴在软绵绵的绣缎枕头上,裹在身上的毯子已经被大人丢开,肩膀到后背都冰凉凉的,让她心觉害羞。 刚刚沐浴过的少女,整个背部都莹洁滑腻得好像珍珠有晕,后背往下都不着一缕。 傅审言轻轻地把脸伏在她的背上,脸上的感觉是软软的,恨不得咬上一口,闻着少女身上蔷薇花一样细密的甜香,相爷大人不禁一阵心神荡漾难忍。 他的唇在少女的背上轻轻啄食了一下,依依不舍起身,想与她正面相对。 明书眉已经灵巧地钻进被子中间,紧紧按住自己肩膀处的被角,颦着眉,嘟着唇,嘤嘤嘤地哀鸣,少女软糯的娇吟,嘟着唇正是等人啄食的模样,清亮纯洁的双眸上长睫一覆一合,最是无辜无助得让人觉得诱惑。 傅审言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似乎被谁拈着拂尘滑过,心尖尖上沾了一根羽毛,无论如何都拂不去,反而越来越难耐起来。 欲望就像被零星的火光撩起,蠢蠢欲动,小腹一紧,更加难熬起来。 少女的长睫一覆一合都变得缓慢,傅审言直觉的自己呼吸似乎也一紧一慢,随着她的眼睛眨巴眨巴,相爷大人只觉得自己的神思突然混沌起来。 傅审言揭开被角,俯下身去,双唇紧紧地啄住她嘟起的红唇,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全身心地用力吮吸起来,唇瓣紧紧贴合,舌头早已经敏捷地滑入,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舔刷和纠缠。 傅审言觉得她的脸,像一只弹弹的软软的丸子,被自己的脸压得有一点凹陷下去。 身下的少女的身体,不曾完全成熟,瓷色肌肤上有清甜香气,糯糯的,柔柔的,软软的身体反抗着扭动,少女带着抗拒的娇吟,“大人,大人”她习惯的叠词的叫唤,入耳娇俏,酥麻心痒,直让傅审言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然而身上的一处却勃发起来。 眉豆,你要把我逼疯掉。 傅审言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身下的少女脖颈耳畔全部都是粉色,仿佛被桃花氤氲的霞色染上,半闭着眼睛,眸光如水一样清润盈动,她急促地喘气,喘气声却一口一口小小,胸口微微地起伏起来。 傅审言在她的肩膀耳畔啃啮,两手却慢慢地滑到眉豆的腰间,少女颤颤地一瑟缩,大人作恶的手指却轻盈地一下一下婆娑,然后慢慢地向上滑回来,停顿在她的胸前。 “大人……大人……你别这样……我还小……”她的呢喃,似乎已不受神思的控制,抗拒出口,反而变成娇憨的引诱——呢喃声突然停顿——傅审言的唇,已经含住她的一侧耳垂,唇齿并用,啃啮又轻舔。 相爷大人的手落在她的胸 口,双手收紧,罩住她娇小的胸 部,语气里充满了隐忍:“多摸摸,以后会大起来的!” 天哪,大人你在说什么——简直是鸡同鸭讲。 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审言的衣衫已经半褪,唇不耐烦地吻遍少女的肩膀,湿热的一手朝着少女的小腹滑下。 眼前白茫茫的混沌一片,大人火 热的滚 烫抵在腰间,明书眉觉得害羞又窘迫,顿时脊背酸麻,身体突然一紧,直直地绷起,两腿紧紧地夹住傅审言的右手。 少女那一处异常柔滑细腻的肌肤,傅审言发出一阵充满煎熬的忍不住的闷哼,另一只紧紧地勒在明书眉的背部:“眉豆,让我舒服一下,好不好!我一定轻轻的,慢慢的……” 他温柔地在明书眉的耳畔诱哄,声音里充满了隐忍,交缠着欲望。 趁着她两腿慢慢放松的间隙,傅审言的右手,轻轻的温柔地,一寸一寸向上抚摸婆娑而去。 傅审言蹭动了一下,然后身体下滑——旧木的大床突然“咯吱”一声倾斜下来,原来陈旧的家具不堪年岁有多,大床断了一只床脚,倾斜塌倒下来。 身上的火正在熊熊燃烧,一刻都不能够等待,傅审言觉得自己要灼热而死,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火光。 他的欲 望与少女的肌肤裸陈相对,不经意之间的碰触磨蹭,更加让他欲死欲生。 傍晚已经过去,天色昏暗,驿站的卧房外的廊上放着一张绣榻,正对着烟雾弥漫朦胧的荷花池。 雨已经变小,从屋檐上一滴一滴“滴答滴答”地落入池中,水面清圆,溅起的池水一粒一粒细珠一样,落在残荷上“唰唰”地响。 “滴答滴答”。 “叮咚叮咚”。 明书眉躺在廊上的绣榻上,睁眼依稀可见檐下的水滴缓慢低落,木兰花瓣萎靡零落,丝丝水气浸润到肌肤冰凉,大人的手正整个地贴在她的身上最羞人的一处——深深浅浅地滑动,温柔而专心地轻揉,细心的,耐心的,一下,又一下…… 明书眉心中茫然,所有的神智只集中在那羞人的一处,大人的手温热温柔,让她觉得柔痒——难受,难受死了——她的小手紧握成拳,难忍地挺起腰,用那一处朝着大人的掌心贴去。 静寂的夜色中,除了雨滴滑落,雨打残荷声,只有自己的呻吟,偏偏相爷大人只是安静着抚摸。 傅审言看着自己心爱的眉豆,她躺在绣榻上,媚眼如丝却还带着稚趣,唇间溢出的声音娇憨好像春莺转,俏生生地纤小的腰,不停地在褥子上扭动。 他只有咬紧双唇,抿住自己的闷哼,只有呼吸浓浊急促,身上激灵灵地战栗了一下:“眉豆,我忍不住了?让大人进去好不好?” 他的进入,缓步地推进,隐忍着,一寸一寸,无比缓慢,傅审言唯恐她因为紧窄而疼痛,步骤无比收敛,反而更加难熬起来。 明书眉觉得身上的所有意识都集中在一处,身上所有的血液。都往自己与大人结合的那一处涌去,初初疼痛非常,她紧紧地掐住相爷大人的肩膀,像小猫一样哀鸣着:“大人,大人,疼……”慢慢地却觉得羞人的地方有一处酥痒难耐,与大人无限接近,却始终到达不了。 她扭动的回应,笨拙而无助, 傅审言发出一阵难耐闷哼,再也难以隐忍,伏在明书眉身上……绣榻发出“咯吱咯吱”的摇晃声。 …… …… 天色明亮,雨早已经停止,荷花池上只有水雾湿重朦胧。 傅审言拉了拉被子,把明书眉紧紧地揽在怀抱中,双臂收紧,与她□相裎,心神不禁又一阵荡漾,他在眉豆皱巴巴的小脸上轻吻了一下,看着她张开朦朦胧胧的眼睛,身子扭来扭去,语气痴痴缠缠,懵懂娇憨“不要动,我还要睡”。 他在她的鼻尖啃了一口。 明书眉突然睁开眼睛,晶亮双眸都是惶恐,眨巴眨巴,小嘴微张,说不出话来。 傅审言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吓到啦?身上痛不痛?” “嗯……疼……脚踝也酸痛得厉害。”她一脸委屈,皱巴巴着脸埋怨,突然脸红了,伸出两只手捂住眼睛,不敢与相爷大人对视。 她的娇羞很是取悦了傅审言,相爷大人把她抱坐在怀抱中,探出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温热的手心包住她娇小的脚踝。 他想起旖旎时分,她双脚绷紧,脚尖翘翘的好像笋尖一样,不禁又是一阵心神荡漾。 傅审言温柔地一下一下揉搓,抬起头用温柔至极的目光注视着明书眉,脸上似笑非笑:“眉豆你昨夜,直把两脚,绷得那样笔直笔直,今天能不酸痛吗?” 晴天霹雳==相爷大人,你这个内心腐朽的死闷骚! 大人替梅今归给眉豆做媒 三十六章————替傅审言下断语——看上去越是完美的男人,其实越是变态…… 屋檐旁边栽种的木兰树,整朵绉纱般的白花坠地,落在荷花池的水中央,激起咕咚一声响。 宁静安逸的清晨,荷花池里的水气,氤氲着弥漫进来,木头的长廊上的绣榻都隐隐潮湿起来。 昨夜的雨滴在残荷上滚动的声音,露水在草叶上摇晃滴溜溜的声音,都似乎清晰可闻。 傅审言觉得自己的心境平和安宁,怀抱中的明书眉半醒半睡间,秀气的鼻尖在自己的胸膛蹭来蹭去,浓密长睫刷过胸口的肌肤,带来异样的酥麻柔痒。 相爷大人的唇间,溢出一阵舒服愉悦的呻吟,一手滑到明书眉的脑袋上,亲昵地拍了一拍她的小脑袋,使劲揉起她蓬乱的发丝来,语气温柔:“不要蹭来蹭去了,你以为自己长了猪鼻子呀?不停地拱呀拱!”不知道这个举动有多么惹火。 明书眉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道细碎的牙痕,继而离开,轻轻咬住自己的唇瓣,仰起脸,一脸无辜孩子气:“大人,大人,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傅审言疑惑地盯着她看,她的雪白贝齿像小小的碎玉一般,在她粉色的唇瓣上不停地咬着。 相爷大人不由地小腹一紧,背上僵硬。 明书眉颦眉,语气似乎有一点懊恼:“我是说昨天,大人你怎么都会?大人一定很有经验吧!也是,大人你吻过的唇,比我吃过的猪嘴巴都多……所以也不奇怪啦!” 傅审言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个姑娘是在吃醋吗,大约经过昨夜以后,她的心中,多多少少会有一点对于自己的独占欲了吧,应该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不懂风情了。 怎么可能否认这个说法,那岂非要承认昨天也是自己的第一次,告诉她这么久以来,自己一直都是单身,想到这里,傅审言笑而不答。 明书眉接下去的一句话,又让相爷大人抓狂:“其实,大人你这么老了,我也还是可以理解啦?” 又说我老! 傅审言脸色突然阴沉,手上却开始动作,一只手滑到她的胸前,两指拈住她的突起,轻揉慢捻起来;另一手却往下,掌心紧紧地托紧她挺翘娇小的臀瓣,五指还在股缝间滑入。 相爷大人翻身覆住身下娇小的身体,双腿挤入,双唇含住少女的耳垂,吞吐之间的气息浓浊:“我太老了,所以昨晚不够?是不是?嗯……” 明书眉感觉他的右手,在自己的臀间作恶,手指即将要探进自己最羞人的地方。 “哎呀呀,傅相今天睡懒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李太白的声音那么清晰,“傅相,傅相,我进来了!” 门明明被锁住,李太白却不知道怎么进来,先看见一地散落的少女亵衣,不愧是久经风月之事的人,马上明了情形,笑得诡异至极。 李太白站在断了一只脚的大床边,对着断了的床脚,滋滋赞叹:“看样子,昨晚战况激烈呀!”接着,又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如此良辰美景,我怎么就错了呢?我最起码,也要躲在床后听听墙角吧!” 傅审言脸色铁青地坐起,手忙脚乱地,用毯子把眉豆包得严严实实,疾声严厉:“皇长孙,你太过放肆了?” 李太白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真不知道……傅相会这么雷厉风行……傅相你这个闷骚的,昨天怎么就偷偷地把眉豆给留下来了?”又朝着大床的断脚瞄了一眼,“傅相大人,昨晚一定很激烈吧!你有没有一夜十六郎?” 明书眉躲在被子底下,脸色火辣辣的,像被一块焦炭烫的。 ——丢脸死了,可恶的大人竟然对自己做出这样羞人的事情;太白这个死变态,竟然还大大咧咧地说着这样不合时宜的话语。 傅审言脸色阴沉,眉角抽动了一下,眸光冰冷,处于暴风骤雨的前兆。 李太白一边后退,一边求饶:“相爷大人,我错了,我这就出去,就不耽误你享受温香暖玉了……”继续不要脸的唠叨,“……相爷大人,你慢慢来,务必要多情体贴,小意儿温柔……眉豆,我妹如今还小呢……” 李太白嘴里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回头致意,一心两用,一不留神撞到墙壁上,脑袋顺势就在残落斑驳的旧白墙上,捶了捶,假装嚎啕不哭:“其实,我也是喜欢我家眉豆的……如今,你让我情何以堪呀,情何以堪……” 傅审言正准备柔声安慰一下,自己这个躲在被子底下羞愧难当的宝贝。 李太白却突然又退回来,举起两手:“我再说一句话就走……眉豆,我告诉你,看上去越是完美的男人,其实越是变态……哼,傅审言你这个死变态……”语气里有一股酸溜溜的味,然后走开。 明书眉听到这里,不禁咯咯地笑出声来。 傅审言冰凉的脸贴在她柔软的耳畔:“昨天,我太鲁莽了,不过眉豆,我跟你说过,我们之间不管如何,都由我来承担,所有的决定都由我来做……你只要快快乐乐就好,反正你都只是我的人,干嘛要留到成亲之后?” 明书眉红着脸,眼睛圆溜溜的像一只小鹿,不太敢仔细看他,声音有一点扭捏,小小声的反驳,“……明明是大人你忍不住了……大人,你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可恶!” 音色清脆如一只小喜鹊,诱惑最是无辜,而不经意。 身上好像猫挠一样难受,傅审言觉得自己心痒难耐,几乎要被这个小不点给逼得疯掉,偏偏又担心这个磨人的小眉豆的身子,再呆下去,自己不是要被欲 火给灼烧死,就是马上会“恶狼扑羊”。 他依依不舍地放开怀抱中深爱的佳人,起身穿好衣服,又耐心地替她束好被角:“乖乖地再睡一会儿!”不多时,眉豆已经一边嘟囔着,迅即没心没肺、无忧无虑地沉沉睡去。 新科状元梅今归,一进的驿站,就看见自己贵为首相的老师站在荷花池边,荷花池上只有残荷料峭,雨打得荷池中淤泥污黑,并没有好风景。 相爷大人却看得笑眯眯,说不清的神色温和,道不尽的神清气爽,心情显然愉悦异常。 傅审言的五官本来就长得好看,眉目分明入画,多年官场历练出来的姿态清雅,此刻一袭蓝衫,站在木兰花树闲适悠然,临水而立,玉树临风。 木兰枝头的花瓣萎靡枯萎,相爷大人的笑却如和风拂面,与他往常的庄重肃穆大大不同。 梅今归缓步上前,走到傅审言身侧,郑重郑重,恭敬恭敬地作揖行了一个师礼,脸上带笑殷切诚恳:“昨天没有好好地见过老师,老师大人好不容易来扬州,请容学生正式地拜谢!” 傅审言闻言,瞄了一下梅今归,这一位新科状元,有时下年轻人中难得的沉稳,温文有礼,是难得的年轻士子。 傅审言一边在心中赞叹,心中不由地纠结起来,梅今归既然这么出色,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少年得志偏偏又不浮夸,怪不得明家直把他当做眉豆的未来夫婿看待。 相爷大人心里酸溜溜的。 ——行礼什么就随意随意,随便随便啦,你要是不去招惹我的小眉豆,就尊师重教,尽了学生的礼数了。 傅审言嘴上却是含笑赞叹:“哪里,哪里?以后都是同僚,你也不要客气了。如今中了状元,金榜题名,也算是学有所成了,以后为国效力,孝敬父母,就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了。” 梅今归敛目垂眉低首,以示聆听师尊教诲:“老师说的是,父亲也是这样想。家中准备替我聘明家的大小姐为妻,相爷大人既然是我的恩师,恰好又在扬州——我想请老师你替我保媒!” 什么? 保媒? 我替你,给小眉豆? 傅审言突然心中咯噔一声,狠狠地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下过雨的泥地湿漉漉光滑。 他心中一惊,脚下一动,“哗”地一声滑到在泥地上,摔得个狗啃泥。 意外频频爆笑连连 三十六章————李太白云:其实,她跟我出去鬼混了—— 相爷大人向来从容稳重,突然摔得狗啃泥,蓝衣上都是泥泞不堪,俊秀的脸蛋埋在泥坑中。 ——真乃不是常见的风景。 梅今归愣在那里,毕竟是个纯良的少年,摔倒的又是自己的恩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尴尬的局面。 正在这时,李太白白衣飘飘着出来,一溜烟小跑,站在相爷大人跟前,叉着腰哈哈大笑,乐不可支,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所谓,乐极生悲甜中生苦呀!所谓,情场得意,就要摔跤呀!” 傅审言视若无睹,置而不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地站起来,衣襟上昏黄色的污泥水“哗啦啦”滴下来,神态却泰然自若,仿佛不经意地询问:“今归,你跟明家的大小姐很熟吗?” 梅今归尴尬地挠头:“也不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就觉得亲切,似乎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才想请老师保媒,希望有这个福气?” ——天哪,傅相的学生,请傅相大人保媒,对象还是把傅相大人给迷得晕乎乎的小姑娘,这个小姑娘昨夜还刚刚跟他春宵一度、颠龙倒凤。 李太白像打了狗血一样,直愣愣地颤抖了一下,激动无比。 “梅公子,你太有才了!”李太白竖起大拇指,对着梅今归一顿表扬,看着脸色阴沉的相爷大人暗暗嗤笑,“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到处充满了奇思妙想!这个美妙的世界呀,如此的可爱,如此悲摧!” 这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傅审言的心情。 昨夜的旖旎温柔以后,他身心都是餍食后的心满意足,这个二十五岁的老处男,第一次尝到情爱销魂滋味,几乎就把整个心神都牵挂在他的小姑娘身上。 年少得志,官场多年历练,沉沉浮浮最终位列首相的生涯,他慢慢地有了上位者的从容,渐渐地有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气度除了,在面对明书眉这一枚脱线的眉豆的时候,才会有患得患失的时候,一颗心柔软异常。 他坐在绣榻边缘,斜斜地靠在一只高枕上,脸畔都是被晨雾氤氲的水气,聚精会神地盯着小姑娘看得入神。 明书眉尖尖的鼻子,小小的嘴巴,长睫浓密地盖住双眸,在睡梦也在傻乎乎地笑,苹果脸的一对梨涡深深浅浅,表情极其丰富,颦眉,嘟嘴…… 傅审言觉得自己怎么看都不会疲倦。 有的时候傻气,有时候灵巧,有的时候逗得自己哈哈大笑,有时候让自己纠结烦恼,傅审言觉得一颗心几乎完全被她掌控……睡梦中的她看上去这样乖巧、天真而无邪。 他想起昨夜,她在自己的身下,无意识地抗拒,扭动,辗转,迎合,像一朵粉红色半绽的蔷薇,让自己欲罢不能。 看着明书眉悠悠地醒过来,傅审言柔声:“眉豆,你饿不饿?” 大人真是太让人觉得肉麻了? 明书眉觉得身上起了一身的疙瘩,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嘟囔着反驳:“大人,我又不是小孩子!” 傅审言似笑非笑:“你怎么还会是小孩子呢?”目光轻佻地盯在她□出来肩膀一处,简直意有所指。 明书眉脸“刷”地一声像熟透通红的苹果,觉得大人怪怪的,平日里明明一副比谁都一本正经,最近似乎越来越诡异起来,分明跟李太白学坏了一样。 长廊上的藤制茶几上,放着一个果盘,盘中累着时令的鲜果,明书眉跳下绣榻,挥起长条形的水果刀,作势朝着傅审言挥去。 李太白正好冲进来,紧紧地握住小眉豆的手:“眉豆,这可不行!我还以为傅相大人,他明明已经是老头子一个了,都还不成亲,怕不是不举!昨天晚上他好不容易举起来了,你这一刀下去,我担心你将来守活寡!” 李太白,你真是不知礼义廉耻! 明书眉突然转身,对着太白发出一支一支嗖嗖的冷箭,用水果刀的刀背在他的背上狠狠地抽了好几下,直把他打得嗷嗷大叫求饶。 等到明书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明家在扬州城中颇有几个小亲戚,明书眉爱闹离家出走的戏码,明老爹和明老妈以为她又留宿在亲戚家,倒是没有大惊小怪。 一走到门口,明书眉就羞答答地看了相爷大人一眼,旋即不好意思地小步跑进内院,不敢太用力,跑得有点磨磨蹭蹭,倒是不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了。 李太白不满地瞪了瞪明书眉的背影,又满是醋味地瞥了一眼傅审言,相爷大人含笑正看着眉豆一摇一晃俏皮的背影。 太白不正经地拿掌心,在傅审言眼前遮了一遮,晃来晃去阻挠着他的视线,叹了一口气:“你该不会也是个雏吧?突然得了一些滋味,大白天的就想些不正经的东西。”真是百无禁忌口无遮拦,“你虽是个相爷大人——我看你一准也是怕娘子的份!” 傅审言很是有一点知道这一位长孙殿下的处境:“这里又不是京都,你何苦又要老是装出一副花天酒地的模样!嬉皮笑脸的,明明孤寂得很!” 明家的院子里却是有一点熙熙攘攘,傅审言看见梅今归正垂手而立,心中咯噔一声,果然—— 梅今归温文尔雅,含笑清浅:“明大人不要怪她了,大小姐毕竟还是年纪小,性格活泼一点罢了……” 原来是明老爹抓住明书眉大骂:“今天,眉豆你这个小不点,又到哪里去鬼混了?该不会,又到你舅舅家偷点心吃吧?” “唉——”李太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抚了抚身上的白衣,缓缓地站出来,姿态洒脱优雅,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其实——是跟我出去鬼混了……” 众人面面相觑,李太白似乎很得意自己的这一次妙语,笑得甜蜜蜜。 大人自挂东南枝 三十七章————相爷大人云:要两间房,睡一张床! 明书眉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脸错愕,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要被李太白给害死,人家说不定会以为自己多么不守妇道呢,虽然昨晚以后,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本来有多么守妇道。 傅审言对着李太白磨牙不止,觉得遇到了人生最诡异,最难以应付的局面,自己再不勇往直前,说不定梅今归就会抱得佳人归了。 他在李太白的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子:“胡说八道!”轻咳了一声上前:“其实——她喜欢的是我——” 这一下子,不仅仅是人人错愕,面面相觑而已了,一院子的人都哑然无声,眼珠子掉了好几回。 年少得志,位高权重的傅审言,贵为首相大人的他,深得陛下的信任,京都中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没有,只怕娶县主、公主为妻,都不在话下,选中的为什么偏偏是远离权力中心的扬州——一位五品小小学官之女。 况且,也只是平凡、普通的少女一名——简直好像玩笑一样。 梅今归剑眉挑起,难以理解,好像遭遇晴天霹雳,好奇、惶恐又吃惊:“老师,你以前认识明小姐吗?” 傅审言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明小姐养着深闺人不识!我怎么会认识她?今归,你不是也不认识她吗?虽然以前不认识,但是我对她一见钟情。我千里迢迢从京都到来扬州,可见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相信我与明小姐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 明老爹战战兢兢,伺立在侧,实在惊讶又惶恐:“相爷大人,我们家门第低微,恐怕与相爷不般配!不敢高攀,不敢高攀!” 傅审言含笑:“明大人客气了,我也是卑微寒门士子,大人太抬举我了!” 眉豆的娘亲,明夫人惊出一身的冷汗:“我们家眉豆,女工,才华都平平常常,年纪小还没有定性,只是一味贪吃爱玩。相爷大人你不要开玩笑了!” 傅审言轻轻摇头,脸上笑眯眯:“明夫人也说了,令媛年纪小。既然年纪小,往后还可以慢慢学!” 花姨娘笑得合不拢嘴,嘴巴里能够塞得进去一个鸭蛋,马上开始打定心针:“虽然你是相爷大人,可是不能够无缘无故休弃她,虽然我们眉豆是个小笨蛋……啊,不对,不对,是性格纯良了一些。” 傅审言觉得这一家人都太可爱:“当然,她一定很纯良。” 两个人虽然一个十四,一个二十五,小小的年纪差距,似乎也不算什么? 明府院子里回廊曲折,回廊的墙壁灰白,墙角栽种着枝叶肥大的芭蕉,雨后更加显得青翠欲滴,又有一丛翠竹,枝繁叶茂,把回廊掩得严密昏暗。 不知道什么时候众人散去,傅审言捉住心事重重的明书眉的肩膀:“怎么,人人都说小眉豆,你是个小笨蛋?你到底是有多笨呀?” 明书眉心想,糟糕,一会儿娘亲和爹爹,还不知道该如何审问自己呢,现在大约是看在相爷大人的面子上,也不好意思流露出虐女的情绪,如果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还跟大人……一定会把自己给打得半死的。 明书眉没有好气,对着傅审言怒气腾腾:“哼,可恶的大人,我就是笨蛋,怎么样?” 未来的娘子大人大发娇嗔,傅审言只好甘拜下风:“好好好,你是笨蛋,我自诩比你聪明一点点,所以配你刚刚好!” 明书眉不经意抬头,发现相爷大人的脸,近在眼前,相爷大人该不会胆大包天的,在自己家里就想亲自己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简直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一样,傅审言觉得好笑,恶作剧地又往前迈了一步,看着眼前的她,惊慌失措地几乎就要退倒,贴在石灰墙壁上。 傅审言心情愉快地又往前一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爱极了眉豆无措的神情。 正在这时,从翠竹林后转出来一个小男孩。 他身穿青色士子服饰,手中提着书兜,用力地故意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咳咳”——正是明书眉的小兄弟明书砚——小男孩的模样,简直像是抓住红杏出墙的妻子会情郎的丈夫一样。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显得激动愤慨,开始愤世嫉俗地批判:“世风日下!世风日下!这个时代真是堕落了!”说完又狠狠地瞪了傅审言一眼,像是糖果即将被夺走一样气拔弩张,气势汹汹。 明书眉急忙脸红红地退开傅审言身边,凑到明书砚面前,带着一点心虚的,讨好地笑笑:“砚台,砚台,你放学回家啦?” “废话!笨蛋眉豆,你没有看见我拎着书兜呀!”明书砚给了她一个白眼,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先把傅审言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又从脚扫视到头,露出睥睨世界,深不以为然的不满挑剔神色,语气敷衍不善良:“哦,姨娘说的,就是他呀!也……不怎么样嘛!” 明书眉无语了一下,偷偷地瞄了一样傅审言,凑到明书砚的耳边:“砚台,你胡说什么呀?这可是相爷大人呢!” “那又怎么样?考状元,当宰相!学得经论才,货于帝王家,一个字,忒俗气!”明书砚一副看透红尘俗世,笑傲这个庸俗世界的高尚境界,“最起码像陶渊明一样饮酒南山下,阮籍一样猖狂,才算是风流人物。” 睥睨众生的明小公子,站在傅审言跟前,仔细地查看他的脸色。 小男孩忧心忡忡、深思熟虑:“听说,你二十五岁了,都还没有娶亲,该不会是你……那方面不行吧!” 真是人小鬼大,傅审言暗忖,其实行不行,你姐姐昨天晚上已经验过货了,相爷大人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为了取悦未来小舅子,显得脾气很好的宽容样子。 明小公子依然不满意,把目光投到明书眉的脸上:“姐姐,他好像太老了一点,别的人像他这样的年纪,女儿都跟你差不多一样大了!”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傅审言磨牙不已。 明小公子继续:“喂喂,相爷大人,你该不会在外面偷偷地藏了好几个小妾吧,只是把我姐姐,这个小姑娘哄过去蹂躏她。” “对呀,对呀,傅审言太变态了,一定是想蹂躏她!”李太白白衣翩翩地过来,马上加入煽风点火的行列。 ——却狠狠地吃了一个闷头钉子。 明小公子轻蔑地瞄了他一眼,满脸不开心:“你是谁呀,也敢给我插话!走开啦,包公脸!” 李太白急忙拦住他:“喂喂喂,我虽然皮肤黑,可也是个美少年!你不能够这样藐视我的!” 明小公子老气横秋,继续毒舌:“滚开啦,小黑炭!”又看着傅审言,心中顿时升起火气,“你也是!老白脸!” 留下傅审言与李太白哭笑不得。 ※※※※※※※※※※※※※※※※※※※※※※※※※※※※※※※※※※※※※ 整整十年,傅审言长居京都,不敢回转故乡,明明无比思念着母亲,然而近乡情怯,却觉得那里藏着自己不堪回首的少年时光,几乎不愿意揭开那一段回忆。 故乡之地距离扬州不远,傅审言与明书眉换了水路,走陆路,到达墓地的时候已经午后时分。 雪白的砂石路,春日明朗天空下,斜斜的山坡,树木葱茏,茅草萋萋,耳间都是来去自由的清风,蓝衣的傅审言走在前面,青衣的明书眉小厮打扮走在后面。 相爷大人手中抱着一束白花,纯白的花卉吐露着芬芳,水气已经沾满花瓣,微小的水珠有盈盈的光辉。 他走了几步,看见前方山岭峻峭,石阶众多,停下来站在树底下等她,柔声询问:“眉豆,你累不累?” “不累!” 傅审言看着语是心非,习惯了娇生惯养的少女,她的额角明明已经俱是碎汗盈盈:“上来,我背你!” 傅母的墓地在雪白雾海的翠绿青山间,青山临着苍茫无垠的海面,微波粼粼。 明书眉趴在傅审言的肩膀,仰起脸,天空上浮云渺渺,俯身而视,海间云雾苍茫,然而相爷大人的肩膀那样温暖宽厚,似乎只要依靠着他,就不会觉得担心和恐惧。 她吸了一口气,瓮声瓮气:“大人,大人,老夫人,会不会不喜欢我呀?我什么都不会!” 傅审言的安抚柔声:“不会,她一定喜欢眉豆!因为她知道,认识了眉豆,我有多么高兴!” 祭祀以后,已经天色朦胧,时近傍晚,他们来不及下山,投宿在半山的客栈。山间的客栈建在高高的大石之上,周围是树枝高大。 明书眉语带犹豫,对着傅审言:“大人,我们要两个房间吧!”她想及自己虽然是小厮打扮,但是大人已经知道自己是女的,到底要遵守男女大妨吧! 看着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模样,傅审言忍俊不禁,从方才在母亲坟前的心中凄苦,变得有一点柔软,点头赞同:“我们要两个房间好了!——要两个房间,睡一张床!” 要两个房间,睡一张床!——明书眉完全无语了。 春深如水,山间只能够听见鸟雀婉转、虫豸鸣叫,松涛阵阵,翠竹婆娑,圆月清冷,星辰明亮浩瀚。 客栈的院子中间架着一个大木梯,傅审言和明书眉顺着木梯爬到屋顶,两人在屋檐上瓦片间并首而坐,手牵着手。 傅审言有点疑惑,自己明明已经二十好几,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还有这样幼稚的心情,和这样幼稚的心。 那一些让自己煎熬的过往,似乎可以慢慢地尘封和遗忘,并且最终有了勇气,可以坦然地面对。 手心中的她的手,小小的,异常温柔。 身边的她,孩子气的,异常活泼。 傅审言想,这一生与她一起度过,好好地照顾她,想起孤单的母亲,和没有父亲照顾的年少的自己,压抑了许久的泪,慢慢地润湿傅审言的眼睛。 他侧头,泪中带笑地搂紧身畔的少女,她正仰望星空,没心没肺的一脸沉醉。 傅审言的唇轻轻地落在明书眉的额头,纯洁而不含情 欲,只有心与心相依的幸福期待。 屋檐上的缘木,却因为他的动静,而开始滑动,瓦片“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地滑落下去,一片一片堕落,落在石头铺成的院子里,马上碎裂开来。 瓦片还在不停地滑落,傅审言却顺着木缘下滑,站在木缘上七倒八歪,扑通一声摔下屋檐。 啊,大人! 明书眉小心翼翼地趴在木缘上往下看,相爷大人并没有落到地面,正好落在屋檐前的大椴树繁杂的树枝间。 客栈庭院中的这一棵椴树,枝干高大粗壮,在繁密伸展的枝桠间挣脱动静的,岂非就是相爷大人。 天天恐吓着说,要把明书眉挂在东南枝上的相爷大人,果然自挂东南枝了,傅审言在树枝间挣扎起伏——真是报应。 明书眉笑不可吱:“哼,坏大人,谁叫你天天恐吓我,真是报应!” 可怜的状元郎 三十九————唉!怕娘子的大人,趴在墙角,跪搓衣板! 自挂东南枝的傅审言,神色狼狈地从树枝上下来,落地的时候,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他看着笑嘻嘻迎上来的明书眉,不禁有一点恼羞成怒,恨恨地在她的脸蛋掐了一把。 订了两间房,果然只睡了一张床。 傅审言大概太疲劳了,邪心有余,色力不足,两人同床共枕,纯洁地度过了一宿。 山中的清晨,空气里都透着清香和甘甜,傅审言看着明书眉抱着客栈院子里的一棵大椴树转圈圈,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爱围着某物绕圈圈,笑得傻乎乎的脸,像一朵向日葵。 回家的时候,天气不像来的时候那样阴沉沉的,江上空旷,江的一侧即是远山,碧海晴天自有一番悠然的景象。 ※※※※※※※※※※※※※※※※※※※※※ 傅审言这一次来扬州,用的借口是巡视江南官学,。在京都的时候,李太白很是情绪激动地,在他的皇爷爷——上了年纪的陛下面前提出的。 官学的建筑古朴宏伟,作为首相的傅审言,沉稳庄重地站在人群中间,假扮成他的幕僚的李太白,像小媳妇一样地伺立在侧。 地方官员和学部官员,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殷勤的笑,拍不尽的马屁,阿谀奉承个没有完,也对,首相大人在陛下面前得宠,也不怎么有机会莅临江南,当然要在他的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得他青目,刮目相看,继而飞黄腾达。 李太白幽怨地看了一眼傅审言,拽了拽相爷大人的胳膊,语气有一点不开心:“你怎么带眉豆来啦?” 傅审言不以为意:“哦!你也知道她,本性就是一个爱凑热闹的!反正女扮男装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想来就让她来!” “傅相,你就是个惧内的!”李太白恨铁不成钢地丢了一句给傅审言,与身边学部的一位年轻官员应酬起来,两个人开始聊些风月的旖旎话题,年轻小伙子志同道合,不久两人都眉飞色舞,津津有味起来。 明书眉正百无聊赖地官学的院子里闲逛,相爷大人要忙正事,就不能够理睬自己了,她正转过书院的一间学楼,突然听见一阵吆喝声,吆喝声脆生生的,“你,过来!” 明书眉转身一看,说话的是一位少女,跟自己差不多大小,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一张明丽的杏子脸上,十足的美人胚子,眼睛晶光铮亮,说话间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再开口,音色又是清亮,好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对,就是说你!” 是跟我说话嘛,真奇怪,明书眉心中茫然疑惑,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少女一眼。 对方大约也是一位官宦之家的千金,一身绯红色外衣,脸上带着一点傲气与娇憨,再往下看,不得了,明明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胸部却偏偏丰满得很,直把胸前的衣衫给涨得鼓鼓的。 明明差不多年纪,偏偏一个天一个地,明书眉被打击得泄气,不过眼前的小姑娘干嘛无缘无故地要跟自己说话呀,大概是把穿着男装的自己当成了登徒子,疑惑地眉豆傻乎乎地退后一步,以示避嫌。 明书眉蹬蹬蹬地跑到学楼的大树后面,避嫌去了,心想,那个姑娘一直盯着我看,她该不会看上我吧?的确我穿男装的时候也还是很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红衣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红衣小姑娘已经走到她的身边,紧紧拽住她的衣襟,拉扯:“叫你过来,你不过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明明都是同龄的小姑娘,她偏偏力气大得很,直把明书眉扯得晃晃悠悠。 明书眉呲牙怒目:“姑娘,你太放肆了!干什么?小姑娘一个,毛都没有长齐,就想调戏民男!”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书眉无语,真是人在院里站,祸事从天降。 自己怎么啦,不就是女扮男装而已,也没有多么罪大恶极,偏偏遇见这样一个母小虫。 红衣少女与明书眉并排,比肩站齐,又伸出一只手探了探眉豆的脑袋:“男人中,你长得矮,跟我差不多高,不过还好!” 明书眉疑惑,长得矮冬瓜了,还好什么好呀? 红衣少女转身间,胸前一阵波涛汹涌荡漾,让眉豆目不暇接。 红衣小姑娘收起张牙舞爪的泼辣模样,对着明书眉笑眯眯,“娘总说我是女孩子,又太凶了!将来最好找个柔柔弱弱的小白脸!我看你就挺小白脸的,你成亲了没有?” 哟,这傻姑娘真的看上我了吧? 我就说我长得风度翩翩,人见人爱,颠倒众生。 心花怒放! 明书眉顿时,王八之气油然而生:“我还不曾娶亲!” 红衣小姑娘眼汪汪,一副感动的模样,总算逮住一只小白脸了,总算不用被爹娘逼着嫁给梅今归了,他是状元郎就了不起嘛:“真好!”神色间得意洋洋,“将来你做了我的夫君,可是要听我的话,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够往西!我们家,是要妻为夫纲的!” 红衣小姑娘一边说话,用力拉了明书眉的手放在胸口,大声嚎叫,“非礼呀,非礼!” 明书眉觉得触手一阵柔滑,红衣小姑娘的胸口鼓鼓的,又绵绵软软的,柔柔嫩嫩,被她的嚎叫声惊吓,急忙用力抽出手回来。 偏偏人家红衣小姑娘,把眉豆的手拽得紧紧的,一直放在胸前,不松开。 等到傅审言赶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景象——他的心上人眉豆,把手搁在人家小姑娘的胸前,紧紧不放,人家小姑娘还尖叫着非礼。 傅审言默,突发状况还真是频繁。 李太白默,这世界还真是难以琢磨。 学部中一位白胡子的风大人嚎叫:“你这个臭小子,还不放开我的女儿!”老大人身手敏捷、老当益壮,立刻跳到明书眉身边,紧紧地把自己的红衣小姑娘搂在怀抱中,“风汹,快到爹爹这里来!” 风汹? 丰胸? 这个名字,跟波涛汹涌的红衣小姑娘还真是贴切。 名叫风汹的,胸很丰的小姑娘,看着自己白胡子的老爹爹,指了指明书眉,脸上期待又殷勤:“爹呀,女儿不想活了!既然他玷污了女儿,女儿只有嫁给他了!除此之外,再没有生路了!” 她一边假心假意地留着眼泪,做出要泪奔的举动:“梅今归公子,既是状元郎,又风流倜傥,看样子,女儿要辜负他了!”做出舍生求死的模样,大义凌然地盯着明书眉,“这个坏蛋,女儿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 可怜的梅今归! 明明是一个才华横溢的状元郎,招牌响亮的金龟婿,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没有女人缘呢? 人家是强抢民女,这一个小姑娘看样子要强抢民男。 傅审言看着风大小姐做戏一场,她大概只为了逃婚,无视眉豆眼睛眨巴眨巴的无辜模样,悠悠然地站出来:“他只是我们家的小厮,只怕高攀不起风小姐!” 风老大人一脸的汗,拽住女儿殷勤劝导:“相爷大人也说了,这个坏蛋只是个小厮,高攀不起,高攀不起我的宝贝女儿你的!大不了,爹爹替你打断这个坏小子的狗腿!” 丰胸姑娘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神色泼辣:“宰相门人七品官!爹爹你瞧不起他的小厮,也就是瞧不起相爷大人!” 她一边煽风点火,一边走到明书眉身边……仔细端详,“不过,他既然敢非礼我,爹爹,你就打断他的狗腿吧!不过,我现在被非礼,不小心失身了,我就不再是梅公子的良配了!让梅公子另觅佳人吧!” 红衣的风汹小姑娘奔奔跳跳地跑开。 听见要被打断狗腿,明书眉一溜烟跑开。 李太白出来打圆场:“风大人,也不要生气!两个人都还是年少无知,能够非礼什么呀?压根就豆子一样大小,小丫头知道些什么呀!玩笑罢了,玩笑!”太白笑眯眯提议,语气豪爽,“既然都结束了,不如一起去天香楼,喝喝酒,听听小曲!咱们相爷大人,请客!” “我就不去了,至于长孙殿下,君且随意!”傅审言眉头抖动了一下,低声对着李太白,似笑非笑,“要是眉豆知道了,我还不得趴在墙角那里,跪搓衣板呀!你别害我!” 李太白开始幻想—— 一本正经,庄重沉稳的相爷大人傅审言,他的一品首相朝服皱巴巴的,他跪在墙角的搓衣板上,神色哀怨,苦着脸,垂头丧气,旁边站着威风凛凛的眉豆,小姑娘手里握着的菜刀,刀刃锐利晶亮,眼中还发出一支一支冷箭。 傅审言恨恨地在皇长孙李太白的脑袋敲了一下爆栗:“又开始胡思乱想什么!” 李太白笑嘻嘻:“傅相你虽然惧内,不过跪搓衣板还算是有点闺房之趣!” 闺房之趣! 傅审言的脑海突然旖旎不羁起来,他开始幻想—— 相爷大人自己跪在墙角的搓衣板上,怯生生地抬起头,语气可怜兮兮的:“娘子大人,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幻想中的明书眉,她把手中的菜刀往长凳上一插,虎虎生风,突然扑上来:“大人你知道错了吧!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突然扑身上来蹂躏自己。 订亲那一天 四十章————李太白云:相爷大人简直是比禽兽还禽兽呀! 明书眉半闭着眼睛,睡眼惺忪恍惚地起床,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颠颠撞撞地走着路,一不留神撞在院子里的木兰花树,方才清醒了一些过来。 她站在木兰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清晨升起的太阳,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奇怪,姨娘们怎么都拥挤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而且每一个人都笑得怪模怪样。 明书眉正用自己的小眼,瞪着她们一群大眼。 花姨娘突然扑过来,紧紧地搂在明书眉,语气欢天喜地:“相爷大人,如今正在前面的院子呢!相爷大人来提亲了!我的心肝肝,大小姐,我的姑奶奶哟!眉豆,你终于还是嫁出去了!” 相爷大人来提亲了吗? 大人还真是雷霆一般的速度。 明书眉脸上顿时两团红晕,再缺个筋,到底还是一个腼腆的小姑娘! 绿姨娘神色沮丧,语气酸溜溜的,有一点醋味:“相爷大人真是没有眼光,怎么就看上了干煸眉豆!我不比干煸眉豆,美丽娇艳一千倍!人比人,气死人!呜呜,我真想甩了咱们家明老爹!” 红姨娘笑眯眯地,摸摸了听见绿姨娘的诽谤继而呲牙怒目的明书眉的脑袋:“我们家小眉豆,倒是傻人有傻福!说起来应该感谢筱仁悟公子,否则我们眉豆,也不会有今天的机缘!从此以后,我们眉豆,就是一品夫人了!” 一品夫人? 明书眉心花怒放,自己果然心想事成了——我就说嘛,像我这样天生丽质难自弃,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一定会当一品夫人的嘛:“我要去偷偷去前院,偷偷地看一下他们说话!” 花姨娘无语,自己家里的明姑娘,还真是厚脸皮,别人家的小姐听见要说婚事,还不得脸红红羞答答地避开。 明书眉趴在正房窗户外,通过窗棂的缝隙,踮起脚尖,双眼贴在窗缝上,往里面看——正房中央,坐着相爷大人和爹娘,不知道在说什么,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李太白尽然也在悠闲地喝着茶呢! 傅审言沉稳而庄重的声音传出来:“明大人,明夫人,今天我正式地来提亲!两位请放心,我一定会待明姑娘好的!” 他想着这一生,与眉豆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一起度过,想着她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嬉笑淘气,心中不由地就觉得温暖,脸上慢慢地浮现出和煦温柔的笑容。 李太白嘴里滋滋有声,心里酸溜溜的,斜着眼睛瞄了傅审言一眼,一提到明书眉,傅相就一脸死相,真是丢脸,真是的,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眉豆的呢! 明老爹趾高气扬,眉开眼笑,一副今日我飞黄腾达了的得意模样:“当然,当然,怎么还会不放心呢!只担心我们家的书眉,稍微,稍微,那么一点点孩子气了一些!大人,将来请一定好好教导她!随打随骂!” 明书眉疑惑,不知道相爷大人给爹爹灌了什么迷汤,才认识这么几天,爹爹就觉得他是自己的良配了,听爹爹的语气,恨不得亲手把自己奉上,爹爹你这个杀千刀的,只知道拍马屁,被喜怒不定的相爷大人的马腿,给弹一下才好。 明夫人期期艾艾,神色有一点犹豫:“不过我们家的眉豆,今年才十五岁,到底是年纪太小了!这样吧!先订亲,过了今年再成亲!” 明夫人一定是担心,自己的女儿才十五岁,年纪这样小,就被相爷大人吃掉,一定不堪承受吧! 明书眉想起在驿站,与相爷大人抵死缠绵的那一夜,耳畔顿时通红一片,脸上满是红晕,身上热辣辣的,羞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的脑海完全是那一夜的旖旎景象,驿站里的荷花池边,水气升起氤氲,木兰花的香气弥漫萦绕,清香而清甜,床太过于陈旧断了一只床脚,相爷大人把她从床上抱起,走到临着荷花池的廊上,把自己放在一张绣榻上,大人就这样覆身上来…… 明书眉使劲地摇头,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让自己清醒回来。 难道娘亲的意思是说自己太小,所以……说起来,都怪大人,相爷大人怎么能够这样……变态? 娘亲应该没有发现,我已经被大人那个了吧? 娘亲知道了的话,一定会把自己按在条凳上,用藤条一记一记地打死自己的。 李太白站起来,双眸闪烁得意,一副洞悉一切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了傅审言一眼,对着明夫人和明老爹:“夫人,您说得太对了,明姑娘的确还小!不过,我们刚刚接到皇令,明天就要启程进京!想必我们相爷大人,也想带着明姑娘进京,去游玩几天……让她也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李太白一副诚恳的好幕僚模样,为自己的上司说起好话,“不过,明大人和明夫人,请放心,我以人品担保,我们大人绝对是正人君子,绝对是道德高尚的……” 明大人点头如啄米:“那是,那是,相爷大人不仅受皇上宠爱,简直是人人有口皆碑的好人品,我们怎么会怀疑他!” 李太白点头赞同,笑得一脸欣慰:“相爷大人要是对自己没有过门的未婚妻有想法,那简直是天理难容,衣冠禽兽!而且,明姑娘还这么小!相爷大人要是对着这样的一个小姑娘,起了坏念头,想把她怎么样,那简直是比禽兽还禽兽呀!” 李太白对着傅审言,一脸真挚诚恳,“相爷大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已经吃了明小姑娘的相爷大人,默默无语了,恨不得一把掐死李太白。 傅审言暗自磨牙不止,脸上却是一贯的温和从容:“如此就多谢太白……呃……在明大人和明夫人面前,为我担保!” 反正,李太白你的人品,也早就被狗吃了! 李太白笑眯眯:“不用谢,不用谢!人人都说,有了我,就有了太阳——以后我就改名叫李太阳吧!” 在窗户外面听墙角的明书眉,突然感觉到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回头一看——她的小兄弟明书砚,手中拿着一条藤条,狠狠地抽过来:“站没有站相,坐没有坐相!行为出格,言语愚昧,堂堂大小姐,还学人家宵小之辈听墙角,丢脸!” 明书砚把眉豆扯出来,小少年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眉豆,以后,别再这么幼稚好不好?” 他愤愤不平地骂着骂着,脸上突然泪滴如雨落,紧紧地抱住明书眉的大腿,“姐姐,你跟他定亲了,是不是就不要砚台啦!呜呜呜,傅审言,你这个死老头,呜呜呜,我恨死你这个老白脸了,就这样把我姐姐拐走了!” 东风压倒西风 四十一章————相爷大人云:你确定能够压倒我? 明书眉因为一路上车换船,船换车,奔波来去太辛苦,因此到达京都相爷府的时候,已经累得双脚发抖了,在床上没天没地地睡了半个下午,才有一点缓过劲来。 她走进书房的时候,发现傅审言果然在那里,宽大的书案上,已经堆了一叠小山一样的卷宗,还没有逝去的夕阳的余晖,把相爷大人的额角照得明晃晃的。 相爷大人低着头,仔细地翻看阅读着手中的卷宗,聚精会神,眉头紧锁,认真凝重的样子真是好看。 明书眉站在柱子后面,侧着小脑袋,越看,越觉得心里美滋滋的,相爷大人已经跟自己订亲了,以后就是自己的夫君了,这么了不起大人就是自己的夫君,大人这么出色,当然需要这样天生丽质的自己,来匹配他呀——明书眉心里得意地暗自偷笑。 傅审言在抬头的间隙,瞥见自己的小娇妻,她正趴在柱子后面,莫名其妙地笑得贼兮兮,因为笑得没心没肺而皱成纸团一样的脸上,眼睛眯成月牙儿弯弯的形状,苹果脸上梨涡深深的。 “过来!”傅审言含笑轻声吩咐,对着她伸手示意,认真地盯着她看,直到她蹬蹬蹬跑到自己身边。 她大约刚刚睡醒,雪白细腻的脸上还残留着细纹,大约是被发丝磨出来的印子,散落下来的鬓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出奇的晶亮。 自从傅审言像明书眉的父母提亲以后,在扬州,眉豆就被父母管得严实,真的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弱质闺阁了,一路上赶路,又是风餐露宿的,相爷大人与明书眉,单纯的两人旖旎相处的机会并不多。 傅审言一伸手,熟门熟路地揽过她,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下颔抵住她的肩膀,一股清新的甜香,顿时就在他的鼻间萦萦绕绕,夕阳的余晖照在她的脸畔,细小的汗毛,毛茸茸的,雪色的耳垂几近透明。 大人的怀抱暖烘烘的,明书眉像一只猫咪一样,踢掉鞋子,懒洋洋地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大人,荣发哥哥,哪里去啦?今天都没有看到他!” “你坐着,就坐着!不要蹭来蹭去!”傅审言无奈地按了一下瞪明书眉的额角,眉豆还是一个小姑娘,哪里知道她不经意的举动,她在自己的身上蹭来蹭去,让自己有多么的难熬,“荣发有那么好?又开始天天念叨着他了!” 傅审言伸出手,在她的脸蛋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再这样,我要吃醋了!” 明书眉因为吃痛而气呼呼,脸蛋鼓起的模样实在太过于可爱,像一只圆滚滚的糯米圆子。 傅审言不禁低首,紧紧地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地吮吸,耳畔都是这个少女娇憨的碎语,豆蔻年华的少女肌肤特有的柔软和馨香,她本就在他的怀抱中,姿态亲昵而暧昧。 直到明书眉被吻到呼吸凌乱浓浊,他才放开她。 傅审言看着,身子软软地瘫倒在自己胸前的明书眉:“以后,只能够天天念叨着我!” 明书眉伏在他的胸口,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吐字细细碎碎:“娘亲说了,要我以后机灵一点,离你远一点!大人,你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亲我了?那会伤害我的闺誉的!” 闺誉! 她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然而却傻里傻气无边的模样,实在有趣。 “哦……明夫人跟你说什么了?”傅审言的语气好整以暇,宠溺地替她把碎发抿起。 明书眉的嘴角高高地撅起:“姨娘们都说了,男人都是禽兽的!虽然大人你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其实你也肯定一肚子坏水!娘亲说,虽然我跟你订亲了,让我离你远一点,因为我还小!娘亲还说了,你把我带到京都来的举动,太莫名其妙了,一点都没有礼数!书砚还偷偷地跟我说了,大人你一准就想蹂躏我,所以临出门前,还送了我一把西瓜刀!” 简直把我当洪水猛兽一眼,傅审言看了一眼怯生生的明书眉:“眉豆……呃,你也这样觉得……” 相爷大人的语气太过于僵硬,语调冷冷的,明书眉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哪有?哪有?大人当然不是禽兽了……”明书眉忙不迭地摇头,一溜烟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来,站在书架下笑得傻乎乎的,“太白哥哥说了。大人,你是扑羊的狼!”又偷看了一样相爷大人的脸色,再也不敢嚣张,笑眯眯,“不过,太白哥哥也说了,我是一只不怕狼的恶羊!” 她围着书架,一边绕圈圈,一边喋喋不休,眉飞色舞,散乱的发丝一甩一甩的,又得意又嚣张,伶俐里透着一股傻气。 傅审言拿她没有办法的,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垂头俯首在卷宗上聚精会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哐当”的瓷器落地声。 他回头一看,满地都是花瓶的瓷片,雪白的瓷器碎裂开,瓶中的清水在地面上流淌,香花散落一地,地板上一片狼藉。 罪魁祸首的眉豆,她正站得笔直笔直,垂手而立,静候教诲,聆听痛骂。 “眉豆,你又闯祸了!你到底要把我的东西,全部摔光才罢休!”傅审言咬牙,真是的,天天惹祸生事端,看我不把这个小不点治住,“给我到墙角那里,跪冷板凳去!” “去就去!大人你竟然敢让我跪冷板凳!太白哥哥说,我将来要让你跪搓衣板!太白哥哥还说了,大人你就是欺软怕硬的,我一定要强硬一点!”明书眉鼓起腮帮子,圆溜溜的眼睛不满地瞪着傅审言,“大人,你还杵在那里干嘛?还不过来把我抱过去,没有看见我赤着脚吗?磨磨蹭蹭的,小心我拿西瓜刀砍你!” 傅审言暗自磨牙,眉豆还没有过门,李太白就开始挑拨是非,以后一定要让纯洁的小眉豆离他远一点,省得眉豆近墨者黑,被他带坏了。 明书眉呆在墙角,只能够看见眼前一片石灰刷过的灰白色墙壁,她跪在板凳上一会儿,就膝盖酸疼,不禁偷偷地回头瞄了一眼冷漠无情的傅审言。 相爷大人分明无动于衷,手中的毛笔还在卷宗上“刷刷刷”地写个不停,简直像飞龙舞凤,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似乎自己一丝一毫都不值得同情。 看似置身事外的傅审言余光轻瞥,唇边露出一抹隐约的笑意,发现他的小眉豆,她一会儿揉着腰,一会儿膝盖在凳上挪来挪去,她表情哀怨,唉声叹气——膝盖一定酸疼得厉害吧,她本就是娇生惯养的,脾气总是娇滴滴的。 眉豆你这个小不点,受了李太白的怂恿,就敢跟我来斗气! 傅审言方才转过脸,掩饰着自己的不忍和爱护,语气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你如果知道错了,就下来!不过,以后离李太白远一点,知道了吧?” “无情的该死的相爷大人,大人你骗人,你还说你会一直待我好呢!现在你又开始虐待我了——大人你在体罚我!你……你你要是不对我好,我就休了你——就是自请下堂!” 傅审言放下手中的笔,脸色铁青:“这……也是李太白,他教你的!”相爷大人的语气里,都是难以掩饰的怒气。 李太白竟然把自己傻乎乎的小眉豆,教唆成这样不听话,相爷大人在脑海中把李太白五马分尸,撕裂成千万遍。 明书眉扬扬脸,满脸挑衅……神态得意洋洋,一副大人我才不怕你的自信:“太白哥哥还说了,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所以我一定要压倒你!” 话音刚落,相爷大人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确定要压倒我!”傅审言的脸上似笑非笑,双手穿过她的手臂,紧紧地搂在她的胸前,抱着她朝着书房角落的绣榻走去。 门外有人 四十二章————门内忙得无神。 “你确定要压倒我!”大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沉沉的,似乎在闷闷地发笑。 明书眉心中一惊,顿时紧张地喘不过气来,不是明明正在和相爷大人斗气,怎么才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大人扑倒在绣榻上。 书房的绣榻上本就为了相爷大人休息而布置的,铺着厚厚的柔软的毯子,明书眉被相爷大人压得深深陷入毯子中央,大人的力气那么大,她很难挣脱。 “看你以后还淘气不淘气?让你看一看,到底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我压倒你?”傅审言恐吓地看着身下的明书眉。 明书眉已经赶紧闭上眼睛,一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模样,长长浓密的睫毛,好像一对蝉翼一样覆盖在眼睑上,睫毛微微颤抖,因此颤颤悠悠地盈动,鼻子尖尖的小而俏皮,粉色的唇瓣紧紧地抿着。 受到侵犯的时候,她总是这样一副任君采撷的无辜模样。 她的低语,细细碎碎,微不可闻:“我才说过了,我还小。大人,你不能够对我这样?” 她一定是想起了扬州的时候,在驿站的那一夜。 她也是这样,柔软地在自己的身下,傅审言紧紧逼迫,语气里充满玩味的暧昧:“我对你怎样?嗯?” 他深深地埋首在她的脖子间,鼻唇轻轻地厮磨,只觉得少女脖子间的肌肤,又滑腻又柔软,简直舍不得离开,“记住,以后离李太白远一点,他这个人心地太不良了!眉豆,你千万不要听他的挑拨离间,他每一天都恨不得天下大乱呢!我怎么可能欺负你,我疼你还来不及?” 明书眉突然睁开眼睛,浓密长睫下的眼睛,圆溜溜的,哀怨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的,一副人小鬼大的忧思。 “可是,太白哥哥说得没有错!大人你总是对我凶巴巴的,天天骂我,又天天使唤我,动不动就让我罚站,刚才就让我跪在板凳上呢!我才不要怕大人你呢!怕相公是很丢脸的!我,要做顶天立地的大娘子!把大人你,踩在脚底下!” 她嘤嘤嘤地撒娇,肩膀扭动着在毯子上蹭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使性子的模样实在可爱。 傅审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亲昵地在她的额角拍了一下:“让你跪板凳,是因为你不听话,天天不小心摔坏我的东西!以后你都改了好不好!”相爷大人很是无可奈何地,在她的膝盖上轻轻揉捏,“膝盖还痛不痛?”” “好了,好了,顶天立地的眉豆,怎么会怕相公,就让大人我来怕眉豆好了!让眉豆来嘲笑——我是个怕娘子的可怜相公好了!”他含笑侧身躺倒,“来,来,让你这个东风,来压倒我这个西风,这下子总算得遂心意了吧!” 明书眉一个鲤鱼打滚爬起,偷偷地瞄了一眼傅审言,相爷大人正正面躺在床上,一副我是鱼肉,躺在砧板之上,任眉豆你宰割的神色,她脸上笑眯眯的,心情雀跃。 明书眉像小丸子一样滚动,慢慢地爬过去,骑坐在傅审言的身上,脑袋俯在他的胸膛:“东风压倒西风,不是这个压倒啦!大人,你以后都要听我的!否则的话,我会生气的!而且,也不许让我在墙角跪冷板凳!” 她的脑袋在傅审言的胸膛蹭来蹭去,两手紧紧搂在他的腰间。 趴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的身体,轻盈而柔软,耳边是她细密均匀的呼吸和软绵绵的稚趣的声音,傅审言觉得心中柔软异常,气氛温馨宁静旖旎。 “嗯,以后,我都听眉豆的!眉豆叫我往东,我就不敢往西!我就是个怕娘子的相公!”傅审言脸上的笑容充满宠溺,“以后,眉豆让我在墙角,跪搓衣板吧!” 大人分明是欺骗小孩子的,我才不信——明书眉骑在他的身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蹭动,少女馨香柔软的身体的触碰,让傅审言的欲 望 蠢 蠢 欲 动地复苏起来,浑身的血液顿时汹涌。 她不经意的蹭动,让相爷大人觉得又舒服,又难耐。 “大人,你别骗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明书眉已经坐在他的腰间,脸上却与他面面相对,她水嫩嫩的脸上笼着一层娇憨的嗔意,粉色的樱花瓣一样的唇,突然落在他的脸颊上。 她总是一副大人任你蹂躏吧的娇羞,很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 傅审言觉得她落在自己脸上的唇瓣柔软,绵绵的,香气也像落樱一样清淡,湿热的唇瓣辗转着一寸一寸扫过,在相爷大人的脸上轻轻地舔,唇瓣经过唇畔的时候,她发出一阵细碎不满的嘟囔:“大人的胡茬扎人!” 真是的,二十五的相爷大人,被他的小姑娘的轻吻,弄得神魂颠倒,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满满的心念,只有她的唇瓣滑过的轨迹,脸上一片轻痒温柔。 她的唇突然含住相爷大人的唇瓣,傅审言感觉有两片温热服帖上来,并不怎么富有技巧,却有一种笨拙的稚趣。 她在他的唇上,辗转之间的动作都轻柔如蝉翼掠过,似乎始终隔着一层纱,那一种不紧贴,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傅审言疯狂。 傅审言感受着她抵在自己的胸膛上那轻轻的心跳,听着从她唇齿间溢出的片段的、断断续续的娇吟——让他再不想放纵她孩子气的玩闹,想狠狠地把她压倒,用力地吻她。 明书眉却停顿了一下,然后笨拙地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傅审言的唇边,探寻似地,寻找相爷大人唇间的缝隙——这一个举动太淘气——暗藏着让傅审言难以抗拒的诱惑——他的小腹顿时一紧,硬硬地僵在那里,最敏感的一处灼 热和硬 挺起来。 傅审言觉得唇瓣被她触碰到的那一寸,柔软滑腻得难以想象,似乎可以感受她的战战兢兢,她因为心血来潮,而鼓起勇气的笨拙的孩子气——他急迫地张开嘴,把她的丁香小舌紧紧地含住,用力地吮住她所有的呼吸和娇吟。 他立刻翻身,掌握住主动权,覆身紧紧地把她禁锢在身下,双手轻轻地托起她的脑袋,闭着眼睛享受着与她唇齿相抵的甜美滋味,一脸的意乱情迷沉醉。 书房的木门,虚虚地掩着,露出一条不小的缝隙,门外站着一个少年和一位老者,正是荣发和傅管家。 他们透过门间的缝隙,可以看见书房角落的那一张绣榻上滑落了两只靠枕,凌乱的毯子上,他们的相爷大人傅审言,正把一个娇小的少年压在身下,相爷大人的手搂紧少年,俯身在少年的唇上深吻。 娇小的少年身上的青色素服有一只衣角漏出来,正是傅府小厮的服饰,那个少年分明是眉豆。 室内的春光,直把傅管家和荣发两人看得直愣愣的,久久都合不拢嘴,说不出话来。 眉豆吃醋了,大人吃鳖了 四十三章————啼笑皆非,啼笑因缘。 年轻男女到底需要避嫌,尤其是已经订亲以后,更是应该如此。 傅审言不顾礼数,冒着得罪未来丈母娘的风险,把明书眉从扬州,带回到京都,让她呆在自己的身边,做的打算就是——让她继续女扮男装做小厮,一方面避人耳目,一方面又可以顺其自然地,让她呆在自己身边。 这样,不仅可以与眉豆长相厮守,又可以防止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因此,傅审言不仅没有把明书眉的真实身份,向贴身的小厮和傅管家告知,家中众人统统都被隐瞒不知,瞒在鼓里。 室内的春光,直把傅管家和荣发两人看得直愣愣的,久久都合不拢嘴,说不出话来。 两人默默退出,缓缓走下台阶,步履沉重,双双站在院子的椴树下,面面相觑,相对俱是无言。 方才的一幕,好像晴天霹雳一样,狠狠地轰过两人的脑海。 荣发尚且还被这个霹雳雷得回不过神来,一脸失魂落魄,他的眉头皱起紧锁,种种表情,都显示了他内心的纠结。 “我们家的相爷大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相爷大人竟然会喜欢男人——万一不小心被朝廷的各位大人们知道,我们大人会不会被人嘲笑,大家会怎么看待大人呀,相爷大人的前途会不会尽毁!傅管家,我们应该怎么办?” 年迈的傅管家也是满脸凝重,性格古板的他,从傅审言进京开始就服侍他,差不多已经把相爷大人当成自己的孩子,显然更加难以接受这一个事实。 “我们相爷大人之所以会堕落,说起来都怪李寻喜大人,要不是有他这样一个坏榜样,我们大人也不会——简直是近墨者黑!以后,李寻喜大人来,我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造孽呀,相爷大人,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不是,都是李寻喜大人的错!眉豆,还是一个小孩子,明明什么都不懂!再说了,京都里,谁不说我们相爷大人,是人品优良的楷模,我们大人这样纯良,我在他身边这么久,根本就没有看见他出去花天酒地,沉迷美色!这一次,相爷大人,要被李寻喜大人给害死了!”荣发烦恼地挠着脑袋。 傅管家阴沉着脸:“最重要的是,我们大人要是真喜欢男人,以后连娘子都不娶了,那就更加糟糕透了!傅家只有大人一根独苗,断了香火,九泉之下的老夫人,死都不会瞑目!” 荣发和傅管家,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挽救他们尊敬的相爷大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从此洗心革面,告别歧路漫漫,走回光明大道。 临近黄昏时分,漫天被彩霞染红,几缕夕阳的余晖照得窗户昏黄,光晕隐隐绰绰。 寂静的书房中,除却清风呼啸而过,满室宁静,风光却旖旎非常。 傅审言依依不舍地,离开少女柔软的唇瓣。 他温柔地低头,凝视着满脸春色的明书眉,她的耳畔和脖颈处的肌肤,皆是绮丽的粉色,好像也被夕阳时分的彩霞氤氲着。 明书眉睁开眼睛,发现相爷大人的脑袋,低低地悬在自己脸上,平日里她觉得,大人脸上稍显冷淡的剑眉星目,此刻似乎都在含笑温柔。 她看着傅审言,大人的唇瓣湿润湿润,刚刚就亲过自己,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身子还压在资金的身上,搁在自己身上的大人的手,还在自己的身上不紧不慢地抚摸,动作轻柔而缓慢,慢慢地覆到自己的胸前。 明书眉神思恍惚起来,心跳“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一颗心蹦蹦跳跳的,似乎就要从喉咙里飞出,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 她觉得鼻间一热,湿湿的一片,果然华丽丽地流鼻血了。 糟糕,又在大人面前流鼻血了,真丢脸,被大人的美色一诱惑,就血脉喷张,大人他一定得意死了! 傅审言默默无语,从榻上坐起,想扶起她,让她仰躺在靠枕上。 “大人,我回房去睡觉!”明书眉脸红红的,突然从榻上爬起,跳下床,也不管脸上鼻血飚飞,横冲直撞地撞在一个书架上。 书架上的书籍,顿时哗啦啦地洒满一地,木制的书架也轻轻摇晃了一下,颠颠撞撞地几倒下来,朝着书架旁的明书眉砸去。 木制的书架,很是结实,要是不小心砸在脑袋上,一定会起一个大包。 认识了这一个小冤家以后,简直没有一刻舒心的时候。 相爷大人的眼皮,顿时跳了一跳,他急忙跑到书架边,身子抵在明书眉的前面,伸出手扶住即将倾倒的架子。 傅管家和荣发,两人还站在院子中间的椴树下,看着婆娑的树影,心情惆怅万分。 他们听见“吱呀吱呀”的声音,齐齐回过头去,看见书房的大门被推开。 傅审言和明书眉,一前一后地,从门内出来,两个人脸上皆是一副疲倦的神色,统统都揉着腰,动作一致,嘴里嘘嘘地呼痛。 ——能不疲倦吗?除了把木头制成的大书架扶起,一起挪动着放回原处,还要把散落一地的书籍一一收拾起来,放回原位。 傅管家紧紧地盯着相爷大人看,相爷大人的头发有一点凌乱,一脸疲惫不堪。 荣发看看明书眉,眉豆也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他敏感地发现,她的唇瓣也被吻得粉嘟嘟的,鼻间似乎还留着一点鼻血的痕迹。 荣发和傅管家,心有灵犀一点通地对视,心中清明,自以为对一切明了至极。 大人真的喜欢男人了,而且就在书房的绣榻上,相爷大人还把眉豆那个了,其中过程一定很激烈,激烈到眉豆都流鼻血了,两个人的腰都又痛又酸软,疲惫得简直站不住。 到底要有多激烈,相爷大人才会闪到腰呀? 大人,你怎么能够这么疯狂呀,你可是名扬天下的状元郎,官员中的中枢,朝廷的鼎柱,天下读书人的楷模和榜样呀——你怎么能够堕落如斯! 眉豆,你这个笨蛋,怎么就甘愿这样被大人欺负,你也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呀,怎么就愿意沦落到这样悲惨悲哀的境地。 傅管家和荣发两人,完全崩溃掉了。 ——这下子该如何拯救相爷大人呀? ——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把他往正路上引回来。 ——否则,怎么对得起地底下的老夫人,怎么对得起天底下万万千千、对相爷大人心怀憧憬的读书人呀。 相爷府中,虽然也有一些丫鬟,但是只被安排着做一些针线和厨房上的活计,傅审言的贴身事物都由荣发照顾。 她们并没有机会,在傅审言面前斟茶倒水伺候。 一连几天,相爷府的年轻丫鬟们,常常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在厨房烧火的时候,在院子里择菜的时候,在房间里绣花的时候,在花园里步行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发现,身后有人一直观察着自己。 ——不是傅管家冷冷的眸光在注视。 ——荣发鬼鬼祟祟的查看。 荣发挠头,烦恼不已:“我把她们统统看过了,每一个都太普通了,依咱们相爷大人的品味,应该不会喜欢这一些庸脂俗粉吧!” 傅管家非常自责:“人到用时方恨少!说起来都应该怪我,以前,我怕这一群小姑娘勾引咱们大人,把长得好看都遣走了,所以如今剩下的,姿色都普普通通!以前,怕她们勾引大人,现在,怕她们勾引不了大人!”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找一个好看的女孩子来照管大人的衣食!找一个长得好看一点的,让她使一使美人计,务必要让咱们的相爷大人赶紧回到正途!” ※※※※※※※※※※※※※※※※※※※※※※※※※※ 寂静的夜,天空中偶有星辰,天气慢慢地温暖起来,窗户外边传来虫雀的鸣叫声。 坐在书桌前的傅审言,剔灭了一根灯芯,放下手中的卷宗,房间顿时暗下去。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书案前的卷宗一叠一叠,好像始终不会少去,只有耳间来去自由的寂寞清风。 相爷大人打开窗户,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夜深人静时分的凉意。 眉豆居住的厢房已经熄了灯,她大概已经睡着了吧!荣发因为要成亲,最近已经独自一人居住在自己的小院,厢房中如今只有眉豆一人居住。 这让傅审言安心不少,明明知道荣发是一个纯良、可以信任的人,然而看他跟眉豆相处得很好,两个人笑嘻嘻的,自由自在地在一起玩闹,心中依然会觉得酸溜溜的。 傅审言揉了揉额角,伸展了一下筋骨,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卧房的一角,放着一盏灯,灯光昏昏暗暗的,映着窗户外面长廊上,今春来繁密的藤蔓,整个卧室都隐隐约约的。 他刚脱了身上的外袍,准备挂在窗前的椅子上,突然听见娇滴滴的一声:“大人,让我来——” 傅审言不禁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战栗。 从相爷大人的身后,站出来一位俏生生的年轻女孩子,大约十六岁上下的年纪,身段袅娜,大眼睛水汪汪的,笑靥深深:“大人要睡了吗?让奴婢来服侍大人!” 她的语调婉转多情,声音也脆生生的,又甜又腻,一双手随即放在傅审言的胸前,开始利落地解开他的中衣,馨香的身子,已经半靠半依在相爷大人的背上。 摆明了的意思,就是——大人,奴家来红袖宽衣,奴家来夜凉暖床,奴家腰肢柔软,奴家音调娇媚,随便大人你把我怎么样。 对于男人来说,真是实打实的诱惑呀! 傅审言从来不喜欢用侍女,被房中出现的女人,吓了一大跳,不禁怒火中烧:“谁让你进来的,还不走开!” 万一让眉豆看见了,岂非是有理也说不清。 傅审言觉得自己的心中,一点都不想让眉豆有觉得难过的时候,希望她总是没心没肺的笑眯眯的 “奴婢叫紫衣,是新来的丫鬟,傅管家大爷使唤我来伺候大人你的!”美貌侍女一脸委屈,半垂着脸羞答答的,一双水水的明眸却直瞪着傅审言,“管家说了,教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努力地好好服侍大人!” 两个人都站在靠窗的位置,叫紫衣的这一个婢女的手,还缠绵深情地放在他的胸口,看上去说不清的暧昧。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傅审言还没有退开她的纠缠,耳边已经灵敏地听见门边传来了低低的呼唤声,“大人”,声音软软糯糯的,低低的,好像一只小猫咪在哀鸣,岂非就是眉豆。 ——她正站在门口处,身上虚虚地披着一件外衣,头发略有一点松散,手中抱着一个鼓鼓的大枕头,脸趴在门棂处,圆圆的脸上,光洁圆润的脸上肌肤被挤得凹陷进去,直愣愣地盯着傅审言,一脸的委屈,没精打采的模样,我见尤怜。 傅审言匆忙把裙子和衣袂一起飘飘的多情侍女,推到门外去,一把拽进明书眉搂在怀里,柔声安慰,一脸紧张:“眉豆,你千万不要误会!那是我们家新来的侍女,我可是清清白白的!” “大人,你太过分了!看我年纪小,就欺骗我,都这么晚了,侍女干嘛还在你的卧房?一定是你趁我睡着了,偷偷地跟她幽会!大人,你这个见异思迁,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不要脸的大变态,我要拿砚台给我带的西瓜刀,砍死你!” 明书眉把他的罪状一一数落一遍,幽怨地抬起头,双眸间顿时湿盈盈的,泪珠欲落未落,“我就说了,大人你就是很有经验!你一定是磨练出来的!大人你一定有很多女人。坏大人,我恨死你了!我要回扬州,我要休了你!” 她一副要冲出门外去泪奔的架势。 傅审言急忙拦住她,把她搂在怀抱中间,头疼不已,耐心安慰:“没有的事,眉豆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有眉豆一个人!那一个婢女,大人我今天才第一次看到!” 真是的,傅审言头疼得都想泪奔——没有遇见你之前,我就是二十五的老处男一个;遇见你之后,也还是经验值为一的非老处男一个。 相爷大人把怀中的少女抱到床上:“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和起来,怎么夜这么深了,你还在院子里逛来逛去?小心沾到雾气,冻到了!” “呜呜呜,坏大人,大人你一定是在怪我,偷偷地打断了你跟美貌姐姐的幽会。”明书眉对着傅审言呲牙怒目,“还说了都听我的话呢!还说了要疼我呢!明天我就拿西瓜刀砍死你!我再找一个温柔多情的俏美郎君!” 深更半夜,安静的傅府,突然传来的傅审言的厉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荣发!马上给我滚过来!” 相爷大人揪住荣发的衣襟:“我非把你吊在东南枝上抽打!”无缘无故,给自己找一个漂亮的侍女,荣发也算是呆在自己身边好久了,比谁都明白了解自己的习性癖好,怎么突然发起神经来,偏偏给自己找罪受,傅审言疑惑不已。 荣发陪着笑,脸上可怜兮兮的:“大人,你虽然事务繁忙,不过到底还是……我的年纪比大人你还小呢,我都快要成亲了……大人,我知道紫衣这一个姑娘不是很合的你的胃口,我明天一准给你找个更加漂亮的!” 傅审言咬牙,狠狠地把荣发推到墙角:“今天晚上,你就给我呆在这里罚站一宿!” 被相爷大人晾在一边的傅管家,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着傅审言意有所指:“大人,如今年纪大了,有点需求,也不为过!大人,你就——” 两个人的潜台词都是——相爷大人,你也上了年纪了,大概也是需要女人的时候了,所以就不要推脱了,快点让温柔多情的紫衣给你红袖暖 床。 傅审言看着不知所云的荣发和傅管家,头疼不已——他们两人,明明知道自己的生活,简单单纯至极,为什么偏偏…… 在院子门口角落罚站的荣发,看着相爷通亮的卧房,唉声叹气:“本来还想着用紫衣来勾引大人的呢!结果,傅管家你瞧,眉豆就睡在大人房中呢!看样子,今天晚上,咱们相爷大人又要缠着眉豆不放了!” 傅管家脸色铁青:“这样不行,我与你冲进去把眉豆叫出来吧!我看这一件事情,必须要从眉豆身上下手!咱们大人,如果真是不爱女色呀,我们费尽心思,一时之间也难以把女人送不进去呀!到底还是要慢慢来。” 荣发站得久了,脚有一点抽筋:“傅管家,你老人家,赶紧去睡,今天晚上我们还是离着大人远一点。你要是再去招惹大人,一定被大人一脚踢死。明天再想想办法!我就苦哈哈了,今天要在这里罚站一夜!” ※※※※※※※※※※※※※※※※※※※※※※※※※ 次日,等到明书眉懒洋洋地起床的时候,傅审言已经出门去上朝了。 明书眉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迷迷糊糊地穿好衣服,直把相爷大人的被子给扯得乱七八糟的。 昨天晚上,她不依不饶地娇嗔,直到重新沉沉地进入梦乡为止,临睡之前,耳畔都还回响着相爷大人耐心的辩白。 她吃完早饭,一站在院子里,就看见荣发在椴树底下,神色恍惚地徘徊,他的模样好生古怪,看见自己就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荣发笑得比往常更加灿烂,殷勤得没有边了:“眉豆,你吃完早餐了吗?今天,我带你去街上逛一逛,好不好!” 明书眉自动自发地举起手,满脸讨好地对着荣发奉承:“我去,我去!荣发哥,你真是太好了!你一定会有好报的!赶明儿,让你娶一个美如天仙的好媳妇!” 荣发看着她欢天喜地,喜笑颜开的模样,心中不由地酸酸的。 眉豆的个子小小的,今天穿的小厮服却有一点大,袖子处空荡荡的,显得越发的单薄,脸上却笑得甜蜜蜜的,眼睛像月牙儿弯弯,露出雪白整齐的碎牙,越发稚气可爱。 他从她到傅府开始,与她既是室友,又一起服侍相爷大人,情意与众不同。 荣发想起傅管家的嘱托,心中越发不舍起来——眉豆还是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被卖到谁家,主人会不会也像相爷大人一样和气? 荣发的心中百转千回,可是傅管家说得没有错,一定要让相爷大人走回正途来————相爷大人这么了不起,一定不能够纵容大人,让大人毁掉自己。 一定要让把大人和眉豆分开——到底还是要硬起心肠,把眉豆带离傅家,大不了将来被相爷大人给揍得半死——自己只有用心一点,求买卖的中人大哥替眉豆找一个善良的主人家。 相爷大人的福利 四十四章————术业有专攻,风月大师出场! 可怜的明书眉还被蒙在鼓里,她坐在马车中间,对着荣发笑得甜蜜蜜,心中直把脸色阴沉、神色僵硬的荣发看成是一个大好人。 明书眉趴在车窗上,揭起车帘,瞄呀瞄,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荣发哥,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还能够去哪里?当然是人市呀。 荣发的心中酸溜溜的,即将要被自己带去卖掉的眉豆,她还完全是傻乎乎的,自己怎么能够下得去这样的毒手,如果她遇主人不淑,天天被恶毒的主人痛骂,将来被打得半死,自己岂非就是那个把她推向火坑的刽子手。 天子脚下的京都,人烟鼎盛,商铺云集,一片繁华景象,然而依然逃脱不了贫富贵贱的差距,穷苦人家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泪眼涟涟的,忍着揪心的疼痛把儿女送到人市卖掉。 马车载着荣发和明书眉进入卖人的草市,两人一起站在店铺的屋檐下,石子路的两旁站满了头上插着稻草的卖者。 明书眉的家中固然称不上显赫,到底还是殷实富足的官宦之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她,对着荣发露出一个狐疑好奇的询问目光:“荣发哥,他们的头上为什么都戴着草呀?真奇怪!” 她的圆圆的苹果脸上,一对梨涡深深浅浅,个子本来就娇小,看上去越发无辜纯洁,不沾染人世间的忧愁。 荣发想起她第一天到相爷府的时候,也是这样浑浑噩噩的痴憨神态,自己与她同居同住,一起伺候着相爷大人,他的心中也把她当成年幼的小兄弟,此刻越发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荣发趁着明书眉正好奇宝宝一样左顾右盼的时分,偷偷地逃走,拉过中人,暗暗地叮嘱:“中人大哥,一定要为我的这一个小兄弟找一个好主人,卖到的钱也让他自己收着吧!” 明书眉甜蜜蜜地转头回来,脸上眉飞色舞,还带着想跟他分享的愉快:“荣发哥——”突然愣在那里,荣发早已经故人已辞黄鹤去了,哪里还有一点他的踪影。 中人大哥一脸怜悯:“你大哥已经托我卖了你!不过,他还是很舍不得你,很疼你的。他说了,卖身钱你自己拿着,想是家里实在穷的揭不开锅,养不起孩子!能够少一张嘴也好!” 晴天一阵霹雳! 相爷府哪里会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明明是荣发哥胡诌。 荣发哥竟然要把自己卖了,相爷大人应该不知道吧,荣发哥怎么会这么容不下自己,难道是怕自己抢了相爷大人? ——天哪,荣发哥该不会喜欢大人吧? ——自己以前总觉得相爷大人被李寻喜大人带坏了,其实真正喜欢男人的是荣发哥? 即将被卖掉的明书眉,又开始抽风、脱线地忘记了自己悲哀的处境,开始发散性思维。 别人是——说曹操,曹操就出现。 她则是刚刚想到李寻喜,李寻喜就出现。 人市入口的雪白石子路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岂非就是李寻喜。 ——李寻喜的个子不高,明明长相让人抱歉,偏偏身上穿的外袍华丽骚包,衣襟长长的,在风里扬呀扬。 自诩为风流踢倒的伪风流者——李寻喜,正与自己身边的一位美男子,一边慢吞吞地踱步,一边散漫地交谈。 从来江南士子好男风,京都也慢慢地流行起这一个癖好来,李寻喜身边的这一位美男子,正是李大人的同道好友,兼京都最大的楚馆的老板——楚风流。 原来这一日,李寻喜大人在旧相好那里厮磨了一会儿,因为听楚风流说人市上又来了一批新货色,才依依不舍地与楚风流一起出门。 李寻喜抬头,一眼就看见明书眉:“眉豆,你怎么在这里呀?”环视了一下四周,小眼睛眯眯地琢磨了一下,突然得意地手舞足蹈起来,“呀!老傅要把你卖掉呀?天哪,哈哈哈哈,一定是眉豆你没有把老傅伺候好,你得罪他了吧!还是,他玩腻了你!男人么,到底是朝三暮四的!” 李寻喜大人因为找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简直欢天喜地到没有边际了。 站在他身边的楚风流,倜傥地从纸扇后面探出半个头,瞄了一眼明书眉:“这孩子也是卖的吗?弱质纤纤的,倒还是惹人!”又重头到脚地把她扫视了一遍,脸色狐疑,“寻喜,方才听你说起傅相——” 李寻喜八卦地斜觑了一眼明书眉,趴在楚风流的耳畔:“这一个孩子,曾把相爷大人迷得晕乎乎的呢!” 一本正经的相爷大人竟然也是个断袖的——断袖果然是潮流呀?挡也挡不住。 楚风流闻语,把手中的纸扇合起,瞪大眼睛注视着明书眉,片刻,才惊诧地邪魅一笑:“不曾想过,相爷大人也是我辈同道中人,真是惊喜呀!缘分!缘分!” 明书眉挠头,李寻喜大人,和李寻喜大人认识的人,都是这样奇形怪状的,她鼓起勇气乞求,语气可怜兮兮的:“李寻喜大人,李寻喜大人,你送我回相爷府吧!大人才没有卖我呢!” 李寻喜点头,小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不急,不急!我先带着你到我家玩一会儿!再去请老傅来,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他了,叙叙旧!他要是不要你,你楚风流楚大哥爱你呢!他最会调教人了!”他的语气诡异得令人想发呕。 春日闲闲,春光暖暖,风光旖旎无边。 李寻喜家中的庭院有一处紫藤花架,紫藤花密密麻麻地一窜一窜垂下,一簇一簇的小花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花架下,楚风流坐在高位,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明书眉教导:“人生何处不相逢,你能够认识我,是你的缘分!哦,眉豆,哦,我的好孩子,哦,我的亲亲好眉豆,哦,我可爱的小徒弟呀!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实力!只要你拜我为师,你就一定能够,把你们家相爷大人给治得死死的!” 李寻喜美滋滋地凑趣:“那是一定的!京都之中,数风流人物,还属楚风流!” 傅审言到达李家的时候,正好看见这样意外的景象——那不是他的眉豆宝宝吗,怎么会出现在李家? 她正坐在紫藤花架下面的小板凳上,听得津津有味,旁边是口沫横飞的李寻喜,还有笑得邪魅又邪魅的楚风流。 相爷大人正好听见楚风流的夸夸其谈:“……你一定要娇,还要嗔,要娇滴滴地发嗔,只要听我的,你家的相爷大人一定会觉得你欲死欲仙的……” 眉豆的实习课程 四十五章————再淘气,你看我今天晚上会不会放过你! 相爷大人进院子的时候,正好听见楚风流的夸夸其谈。 “……你一定要娇,还要嗔,要娇滴滴地发嗔,只要听我的,你家的相爷大人一定会觉得你欲死欲仙的……” 楚风流怪腔怪掉的语调还没有停止,紫藤花架下,已经出现傅审言铁青的棺材脸。 紫藤花架受到震动,满架子的花瓣在风中纷纷摇晃坠地,雪白的石台上铺满紫色的碎花,满院子皆是香气浓郁。 相爷大人的脸上阴云密布,眸光冷冷地扫过李寻喜和楚风流。 李寻喜突然大跳起来,看上去欢欣鼓舞,从椅子上跃起:“老傅,老傅,你从江南回来以后,我还没有见过你呢!真好,我可是想死你了!” 他突然扑上去,抱住傅审言的一只胳膊撒痴,简直是雷霆之速。 傅审言最讨厌他这样扭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与自己是一对。 “李寻喜你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你特意叫我过来有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路上还急匆匆的。你把眉豆小厮拐过来做什么?一天到晚心血来潮,看我不在你们学部的尚书大人面前给你说说好话!” 傅审言很是没有好气地推开他,语气恐吓,神色阴冷。 他走了几步,在明书眉的身畔,语气却慢慢地从刻薄转向柔软:“眉豆, 你休理睬他!以后他使唤你,你别理他!我们回家去!” “哟?还我的眉豆呢!老傅,我审言哥,你真是没有良心!要不是我,你的小小心上人,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到底也只有我最了解你,最与你知心知意,知道眉豆是你心尖尖上的人!”李寻喜恶作剧地在石台上跳了跳脚,假装生气,“老傅你公务繁忙,也是时候好好享受啦!哈哈,哈哈……” 李寻喜的神色殷勤熟络,语气是说不清的暧昧,眼角眉梢全是——老傅我最知道你了,喜欢男人算什么呀,在家里养着一个小少年,正好缱绻,应该的,应该的。 明书眉的脑海飞过三只乌鸦。 傅审言灵敏地抓住“卖掉眉豆”这几个字眼,神色中就有了一点慌张和疑惑。 李寻喜趾高气扬,开始炫耀自己的功绩:“要不是我跟楚风流刚好遇见,你的眉豆就被荣发卖掉了!好奇怪,荣发为什么就看不惯眉豆呢,该不会是相爷大人你朝三暮四,沾花惹草,把荣发也给染指了,他们争风吃醋,于是就后院起火了吧!” 傅审言黑脸,李寻喜向来口无遮拦惯了,他没有放在心上。 相爷大人转过头去看明书眉,方才一只坐在矮板凳上听得津津有味的明书眉,正好抬起头看着自己。 她圆圆的眼睛似乎氤氲着一点可怜无辜,腮帮子鼓鼓的,似乎在生着闷气,雪白的牙齿碎玉一般,咬着绯色的下唇,弱弱的,我见犹怜。 相爷大人顿时心中一动,换了温暖的神色,语气和缓安抚:“眉豆,我们先回家!大人会替你做主的!” 真是荣发要卖了眉豆吗? 如今他和傅管家可真是无法无天,自作主张了。 楚风流本坐在明书眉面前,一边直视着眉豆,一边口若悬河地高谈阔论,此刻,慢悠悠地站起来,一手亲昵地放在明书眉的肩膀,似乎自然至极。 傅审言脸上的阴霾加深,神色间有不豫和不满,不露神色地挽起明书眉,两手轻轻一带,让她藏在自己的身后。 相爷大人竟然很会吃醋了,以前到底是谁说他不解风情的。 “今天我收了眉豆做徒弟,可惜时间太匆忙了,否则我一定好好调教他,务必让大人你万分满意!”楚风流眼观鼻鼻观心,诡异一笑,“我辈岂是蓬蒿人!相爷大人给我们做了好榜样!能与相爷大人志同道合,风流我,实在是荣幸了!荣幸之极!荣幸至极!” 傅审言心想,李寻喜与楚风流,都以为我也是好男风,有龙阳之癖。 算了,难道自己还把眉豆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不成。 话不投机半句多。 楚风流与傅审言还算认识,两人虽然只有泛泛的点头之交,但是楚风流既然与李寻喜相熟,自己多多少少地了解他。 傅审言拉着明书眉往外面走,不虞全部都显露在脸上,已经有一个李太白拖后腿了,千万不要再添上这一对活宝,来插科打诨。 他们身后,楚风流与李寻喜还在叽叽喳喳,犹自说个不停。 “相爷大人呀,数风流人物,还属我楚风流!你千万不要嫌弃我,我是真心地想跟眉豆亲近亲近。我虽然风流,可是一点都不下流!” “老傅呀,我审言哥,你怎么能够这样无视我呢!我李寻喜虽然下流,可是一点都不风流的,我是一心一意的专情人。” 在李寻喜府第前面的空地上,傅审言抱着明书眉坐上马车,明明清晨的时候,方才与她告别,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相爷大人迫不及待地想一亲芳泽,时时刻刻与她腻在一起。 李府门前的小径,整整一条路都栽种紫藤,藤木爬在木架子上,一簇一簇紫花细碎,被春日的暖风扬起,香气洋溢满整条小道。 明书眉的衣襟间还残余着紫藤零落的花瓣,傅审言耐心地替她拾起。 明书眉在扬州的时候,本就喜欢在父母姨娘面前撒娇,常常把姨娘们哄得乐不可支,家里有一个小兄弟虽然年纪小,行事反而不像姊弟,倒是像兄妹,只有她受宠的份,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明书眉本来坐在傅审言的身侧,她先偷偷地瞥了一样傅审言,发现相爷大人的脸上含笑,似乎心情不错,并没有在责怪自己。 她慢慢地就像牛皮糖一样地扭到傅审言的怀抱中,伸出柔若无骨的柔胰,软软地松松地抱在相爷大人的腰间。 “大人,你生气了吗?其实,我真的很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唉,逼不得已呀!” 天知道这个小姑娘现在多么会撒娇。 她的语气可怜兮兮的,声音甜甜糯糯,软软柔柔,直让相爷大人像喝醉酒了以后,晕熏熏的。 “我没有生气。回家以后,大人我会去教训荣发的。”傅审言摸了摸她的脑袋,“不过以后,都不许跟你李寻喜和楚风流在一起,他们都是大坏蛋,会把你带坏的!” 傅审言一想起李寻喜,就恨恨的,开始诽谤。 “不过大人,楚风流是谁呀?他还说,我一定很有天赋,将来一定会很有悟性的!”明书眉犹自没有看到傅审言变幻莫测的脸色,继续开始没心没肺地唠叨,“不就是床上的那一些破事嘛!好像我不懂似的,像我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姨娘们都说了,等到我与大人你成亲的时候,一定全部都教给我!” 傅审言无语,满脑袋黑线,他的小眉豆愚钝得离奇,有的时候却聪明到发笨。 傅审言想了想,脸上一本正经,嘴角似笑非笑,脸色有一点难言的暧昧,似乎毫不经意、漫不经心:“哦……楚风流教会了你什么?” 小姑娘一脸认真,不曾明了相爷大人的隐藏的不良内心,实实诚诚:“我刚刚坐下,大人你就来了!李寻喜大人说了,楚风流是很能干的!楚风流说了,像大人你这么闷骚的人,我偶尔的时候,应该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 傅审言默了一下,脸上缓缓地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温柔笑意:“大概他说的也有道理。眉豆,你不妨也琢磨领会一下!” 相爷大人斯文清雅的脸上,星目之上的剑眉眉角愉快地飞起,思虑含蓄,微微闪过狼静候羊,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期待。 荣发和傅管家站在傅府院子前的空地上,静静等候自己主人回家,当他们看见相爷大人扶着眉豆下车,两个人的眼珠子都快要跌落在地上。 怎么会是眉豆? 她不是已经被卖掉了吗? 怎么又会被大人带回家呀? 中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荣发掩饰着发虚的内心,偷偷地抬起头,看了傅审言一眼,相爷大人脸色发青,不像平常一样温厚和善。 平常的时候,相爷大人一看见年迈的傅管家,就会和颜悦色地说一声“你辛苦了”。 今天,相爷大人的和颜悦色,却是只对着明书眉:“眉豆,你先回房去!” 荣发站在马车旁,战战兢兢。 傅管家站得抖抖索索,目光闪烁,不敢与相爷大人直视。 傅审言的个性,本就是沉默寡言刻薄的时候多,虽然因为爱说话的明书眉的影响,在她面前的时候,慢慢地、渐渐地有了放下心房,有了成为唠叨婆的倾向。 此刻,傅审言薄薄的双唇却紧紧闭着,他做首相时间久了,脸上就有了一点拒人千里之外的森冷,很是有一点上位者的尊严。 傅审言冷冷眸光一扫。 荣发与傅管家俱都是低下头。 片刻,相爷大人仿佛有一点不忍,语调悠悠:“这一次……就算了,以后你们都改了吧!”毕竟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将近十年的旧仆。 傅管家眼中泛着泪光,似乎不舍,亦是不从不忍,脸上闪过懊悔,却依旧鼓起勇气:“相爷大人,说起来都怪李寻喜大人,以后大人离他远一点吧!远小人,近君子!大人万万不要自毁前途!大人你的一举一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着呢!” 傅审言凝视傅管家,傅管家比十年前老很多了,他一直呆在自己身边,伺候自己无微不至,照顾相爷府矜矜业业,偌大一个相爷府,这么多年来,到底是依靠他来打理。 荣发刚来自己身边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如今快要成家立业。 两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才做下这样的错事。 傅审言叹了一口气:“我自有分寸!但是此后,如果你们再敢对眉豆做什么,我是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眉豆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 明书眉却坐在房间中气呼呼的,真是的,大人干嘛让自己回房,大人明明就知道自己很想拿着刀砍荣发哥,质问他为甚么要把自己卖掉的。 荣发哥这么坏,大人都纵容他,就知道天天骂我,大人果然还是很偏心的。 自己是大人的小厮,所以大人喜欢自己。 荣发也是大人的小厮,所以大人会不会也喜欢他呀? 她的脑海滑过楚风流的教导,心中疑惑,到底要怎么做,才会让大人对着自己死心塌地呀? 明明楚风流正对着自己说得津津有味呢,说起来都怪相爷大人这么早过来打断了自己。 明书眉学了新奇的知识,想马上运用起来的心情,就像猫遇见了老鼠一样迫不及待。 傅审言有一点情绪低落地回到书房,他推开窗户,方坐在书案前发了一会儿呆,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小猫咪偷食时候那样轻轻的脚步声。 一定又是明书眉,这一粒小豆子。 傅审言正襟危坐,心中有一点愉悦,脸上浮出几缕笑意,身后却有一股甜香迅即扑过来。 相爷大人马上感觉到,这一股甜香停在自己的耳畔,眉豆透过椅子的阻隔,脑袋趴在自己的肩膀,半个身子挂在自己身上。 傅审言感觉她在自己耳边一阵又一阵吹气,气息浮动,自己的脖颈处痒痒的,酥麻酥麻。 他哭笑不得,颈部突然一热,软软的濡湿,正是眉豆的唇瓣落在那里。 傅审言咬牙,嘴里轻轻嗤笑:“下午方学了,就迫不及待地要试验!眉豆,你还不停下。再淘气,你看我今天晚上会不会放过你!” 无限风光在险峰 四十六章————闺房咸话。 “你看我今天晚上会不会放过你!” 相爷大人的语气漫不经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脸上一本正经,嘴里却说隐隐暧昧无边的句子。 明书眉顿时就有了长夜漫漫,自己被相爷大人无止境求索的想象,脑海中粉红色蔓延,直让她晕乎乎的,心中就有异样的轻痒。 二十五的年轻傅相,经过扬州驿站的那一夜,一旦初尝情 欲滋味,相爷大人的心中就有了食髓知味的痴缠渴望,又因为顾虑眉豆实在年幼,担心她的身体,只能够逞一些手足之欲,生生被煎熬得难受。 明书眉纤腰一震,心中王八之气瞬间生起,凭什么相爷大人就能够支配着自己的情绪,看他轻轻松松地,似乎能够把自己的小心肝捏来捏去的揉搓一样。 楚风流说的对,自己一定要把相爷大人给治得死死的。 太白哥哥说的没有错,自己一定要做东风,压倒相爷大人这一个西风。 把大人治得死死的,似乎也不算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萝莉有萝莉的勾引法。 明书眉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轻扭,一手搁在大人的肩膀,从大人的身后扭到傅相的身前,肩膀处的春衫微微有一点滑落,虚虚地掩着半截裸 露出来的脖颈,莹洁得好似玉石雕成一般,绯红粉色的脸上,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似乎被雾气沾湿,朦胧朦胧的,浓密长睫一眨一眨,轻启朱唇:“大人,我可爱不可爱?” 真是的,小姑娘最喜欢一边自恋,一边撒娇了,声音软绵绵,吴侬软语透着甜糯。 话音未落,她已经灵巧地钻入傅相的怀中,坐在傅审言的膝盖,屁股一扭一扭,专门往他的重点部位扭去,把小脑袋伏在相爷大人的胸口,一边轻轻地在他的胸口吹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犹若游丝:“审言……” 她从来只有柔顺接受调戏的份,即使被傅审言亲吻的时候,也只会害羞地掩耳盗铃,半闭着眼睛。 今天,为了唤醒相爷大人的血性和狼心,她意外地如此主动。 她从来只有一声一声叠声唤着“大人”的时候,当傅审言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吐出,立即热血汹涌。 她娇声唤着“审言”,这一刻似乎他不是她尊贵的主人,她不是他屈尊的小厮;他不是她仰慕的未来夫君,她不是他怜惜的娇憨未婚妻。 ——仿佛,他是她亲密的情人。 明书眉可以感觉,在自己屁股下面,相爷大人的腿根处有一处立即突起,热热地抵着自己。 她可以感受大人的气息,慢慢地浓浊起来。 傅审言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排解的渴求:“我已经是干柴了,你还给我惹火!你看我今天晚上,会不会放过你?” 吃了她? 再忍忍? 已经憋了浑身的邪火,对她的渴求在自己的心底,灼灼燃烧着,傅审言心中做着矛盾的斗争。 往常,还能够勉强自律,她无意识的举动已经足够勾人,今天却偏偏更加惹火。 相爷大人双手揽紧怀中的小娇妻,俊朗英气的脸庞伏在她的耳畔,慢慢地辗转吸吮,一步一步痴缠吻过,缓缓落在她的耳垂轻含,湿热的舌头轻轻一触,语气低沉:“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明书眉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开始时候要把相爷大人压倒的满腔抱负顿时无影。 她只觉得脖颈间,被大人的呼吸熏得一片湿热,大人的舌头就像一条活泼的小蛇一样乱窜,她被吸吮得迷迷糊糊,被紧紧地抱住,瘫倒在大人身上。 傅审言的双手已经可以蠢蠢欲动,再也不甘愿只在她的腰间和脊背做停留。 他低头愉快而享受地看着怀中的眉豆,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野心,蝉翼一般浓密长睫下的一双眼睛已经闭起,方才白玉一样的脸上肌肤沾染了桃花的绯色,眼角眉梢都是春意,唇角而鼻间的呼吸声急促,静候亲吻和蹂躏。 她的年纪小,身子纤巧,并不曾发育完全,但是却敏感得很。 平日里的傅相,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一抹旧色蓝衣素淡,仙姿清雅,皎如玉树临风前。 官宦沉浮十年,他并不热衷于与人应酬,薄情寡欲,孑然一人,独来独往,一言一行都是天底下士子的典范。 这一刻,傅审言的心中全部都是满足,全部都是不足,声音低低的,含着无限的蛊惑和痴缠:“不要想着怎么治住我?眉豆,你什么都不做,我已经欲死欲仙了!” 此时的他,却是沉浸和沦陷在难以言说的欲 望中,从他庄重的躯壳中说出的,是过火的、热辣辣的风月之语。 傅相一手揽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已经敏捷地伸入,怀抱中这个依然是“少年”打扮的眉豆的衣襟,灵巧地探入搜寻,在她腰间的肌肤上婆娑爱抚,只觉得触手细腻柔滑。 这一个美妙地感觉,怂恿着他继续往上——无限风光在险峰。 明书眉已经在他的怀抱中瘫成一片,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唇间溢出软软的、绵绵的、糯糯的碎语,似乎已经不堪承受,腰肢却益发柔软起来,似乎在诱人深入。 她的胸部似乎比起以前略微长大了一点,然而依然还是纤小不足一握。 傅审言的手掌不时地包容覆盖,揉捏婆娑,又不时地以五指拈着她最敏感最突起的一粒。 怀抱中的少女的唇间漏出的细碎呢喃,似乎在诉说着害羞和抗拒,又在传达着愉快和喜悦。 柔柔的,又软又绵,纤小,却饱满,感觉像是糯米团子一样弹弹的。 ——滋味一定会异常甜美。 傅相再难忍受,他伸出手把瘫软在自己怀抱中的明书眉,轻轻往上托起,两腿夹在她的腿间,两手揽在她的背上,唇舌已经急迫地落在她的胸口,径直寻找关键部位。 这是第一次,在扬州驿站他虽然把她吃干摸净,两人虽然曾不着片缕地亲近,却也不曾有过这一番经历。 傅相心中渴求急迫,大人的唇舌到底有多么急切嚣张,到底滋味又有多么销魂蚀骨,直让老成持重的傅相大人伏在那里良久,唇舌动静不止,直到怀中的佳人气喘吁吁。 鉴于严打的特殊时期,各中滋味,暂时不一一细述。 “大人,李寻喜大人要见你!”窗外传来荣发不情愿的迎客声。 正是傅审言还在“耍嘴皮子”的,不合时宜的时分,相爷大人依依不舍地离开眉豆胸前的一抹春色,被打断享受的他,心中不禁生出满腔的不耐与怒火。 傅相一听见李寻喜的名字,就没有一个好脸色。 托爱好男色的李寻喜的福,傅管家和荣发才会怀疑自己也已经成为断袖,他们才会自作主张地想卖掉眉豆,他们千方百计地往自己床上塞女人的原因,大概也在此。 傅审言潜意识里,希望习惯风月的李寻喜离眉豆远一点,正因为他跟李寻喜为友多年,才知道他有多么无厘头,不正经,省得把自己的小娇妻带坏。 反而楚风流的话,如果他继续对着眉豆好为人师的话,相爷大人倒是没有那么抗拒——眉豆的继续进步。 傅审言眷眷不舍地,又在怀中的佳人唇间一啄,抡起书架上的戒尺,疾步出门:“李寻喜,在哪里?” 偏偏李大人还乐淘淘的,欢天喜地:“傅相,老傅,刚刚得到消息,陛下就要去春狩,你就在我家户部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吧!让他带上我吧,我也想出门玩去!” 李寻喜开心起来的时候,说话总是怪腔怪调,肩膀耸动,说不清的滑稽。 他的话音未落,相爷大人的戒尺,已经重重落在他的肩膀。 李寻喜大人一边嚎叫,一边满院子逃窜:“老傅,你就是不同意,也不需要打我吧!没有良心的,重色轻友的,恶毒的,霸道的,毒夫……我与你十年老朋友,你总要想想,这么多年来我是怎么抚慰你的!” 傅相的脸色越发阴沉,戒尺一记一记,手下不留情,戒尺落在他的肩膀、腿上越发重重的。 “……是心灵抚慰,是心灵抚慰!老傅你别误会,我错了!”吃了一顿戒尺炒肉的李寻喜大人,再也不敢嚣张。 不久,这一位可怜的李寻喜大人,又像以前一样逃窜到院子里的高墙上,站在那里金鸡独立,颤颤发抖。 明书眉默默看着傅审言,相爷大人跟李寻喜一番对峙,额角和脸上已经沾上了细微的汗珠,她想起他追逐着李寻喜,痛打之的举动:“大人,你的手脚竟然灵敏得很……看李寻喜大人都被你打得‘嗷嗷’叫了!” 傅审言一本正经,眉头挑动,语气大有深意:“这是自然!你家大人——我手脚灵敏,只有晚上我伺候好你了,才能够……” 明书眉顿时失语,“刷”地一声,又是满脸红晕:“大人,你如今就会胡说八道!” “我嘴皮子‘利索’,你还不高兴吗?”傅相的目光斜斜地落在她的胸口,简直是意有所至,隐隐指向方才的春光旖旎,缱绻之情,“还是你在嫌弃我……”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明书眉捂住耳朵,愁眉苦结,两手紧紧握拳,随时准备泪奔:“我再也不跟大人说话了!大人你太变态了!” 傅审言舒展广袖,含笑斯文:“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如此!小眉豆,这可是闺房之趣!我与你之间要常常这样——闺房甜话,不对,闺房咸话……” 砚台的来信 四十七章————相爷大人抱着的是一只狼…… 傅审言下朝回家,并没有看见眉豆像往常一样地出来迎接自己,脸色不禁一沉。 相爷大人一边走进院子,一边询问:“眉豆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念得紧。 “午后一个人自娱自乐了一会儿,现在正在睡午觉呢!”荣发递过来一封信和一个长包,脸色有一点讪讪的,“不过,有从扬州送过来的一封信件!” 自从发生过拐卖了眉豆这一此事情以后,荣发因为自己理屈,都有点不怎么有勇气,在相爷大人面前像以前那样自在的随心所欲说话,反而为了补偿眉豆,对她更加和气起来。 傅审言温和含笑示意,探手接过荣发手中的信件。 信封上写着“傅审言”收,傅相拆开外封以后,里面却大有乾坤。 这一封信竟然来自江南扬州,是明书眉的小兄弟明书砚,写给其姐姐的家书。 傅审言轻轻地念出第一行:“致:我不尊敬的姐姐明书眉君!” 傅相不由地在心中一笑,马上浮现出明书砚人小鬼大的模样,小少年毒舌的古板语气似乎就在自己的脑海中栩栩如生,就觉得砚台的这一个称呼虽然淘气,却无比亲切温暖。 明书砚在信中,一本正经地问候自己姐姐的健康、心情,顺便问候了让他觉得不满意的、准姐夫“老白脸”——就是傅审言自己,他又告知姐姐明书眉自己过几天,即将跟着启蒙老师进京游学云云,说明自己将在相爷府骚扰几日,以观察准姐夫的品行。 砚台在信中的最后一句写着:“傅相极其阴险,哎,姐姐,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依然需要奋勇反抗,随信附赠匕首一把,加大的,比以前那一把更加锐利!” 傅审言收好信件,塞入袖中,拎了拎手中的长包,果然沉甸甸的。 他满脸不虞地解开包裹,包裹中果然有一把带鞘的匕首,刀口锋利明晃晃的——这就是专门替自己准备。 相爷大人不禁无语凝噎,含泪问苍天。 这一份礼物千里迢迢,情深意重,自己的小舅子在千里之外,也不忘记防着自己。 ※※※※※※※※※※※※※※※※※※※※※※※※ 春末夏初,万里无云天空碧蓝清朗,暖阳照着大地。 明书眉与傅审言同乘一车,她时不时地偷偷从车帘的缝隙往外面看,心中都是难以掩饰的雀跃之情。 明书眉兴冲冲了一会儿,她本就没有定性,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一些百无聊赖,不禁情绪低落地,揪住傅审言的一只衣角揉搓。 傅审言看着自己的朝服,已经被她给揉得乱糟糟。 等一会儿下了马车,领着文武百官觐见陛下,自己乱七八糟皱巴巴的朝服,面君的时候,该多么失礼。 如同那一日李寻喜告知的一样,这一年春天例行的春狩果然到来。 傅相如同往年一样,随伺在已经颇有一点上了年纪的帝王身畔。 傅审言看了看,眉豆继续在自己的衣角扭来扭去的一双小手,大掌把她的柔软小手轻轻一握,掌心收紧,把这一双柔滑细腻的小手囚在掌心:“再淘气,一会儿,我的朝服皱巴巴得,我都不好意思去见陛下了!下属同僚们会怎么看我!” 明书眉嘴里撒娇地嘟囔,随即把小脑袋伏在相爷大人的胸口,使劲地蹭了蹭,表示不满。 虽然被佳人亲近的感觉不错,傅审言呲牙怒目的,简直是对她这一番迷糊的模样,恨铁不成钢:“天天蹭来蹭去,小豆子,你属狗的呀?” 明书眉露出一副整齐的碎牙,牙齿尖尖的,像一只小兽,立刻俯身就在他的胳膊处轻咬:“哼,大人,你才是属狗的!” 傅审言摸了摸自己怀中的这一只小狗,语气无可奈何,幼稚地开始敷衍:“对,你家大人我属狗的,迟早要把你啃个渣都不剩!” 这一对家伙,应答是多么的幼稚呀! 明书眉的脸上,眸光盈动,满心都是期待:“大人,你会打猎吗?你打一只小狐狸让我养着玩吧!” 年幼的少女,心中都有对大英雄的向往,她沉浸在傅审言驾驭着骏马奔驰,雄姿英发的潇洒从容幻想。 年轻的相爷大人咬牙,他本就是科举出身,以文臣出仕,一直以来只是专注在典籍、政事,算是实实在在的读书人一个,马背上的功夫,刀枪上的技艺,他肯定是不行。 秀才又怎么会是兵? 傅审言旁顾左右而言他:“有将军们在呢!到了春狩的秋岚山庄,作为臣子,我要在陛下面前侍奉,眉豆你就乖乖地呆在帐篷里,不许出去惹祸!” “呜呜呜……”明书眉发出意兴阑珊的哀叹声,好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哀鸣,表达着心中的不满,“大人,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你们文臣就是会动口,动手能力实在太差啦!” 她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嫌弃,被心上人鄙视的相爷大人,觉得心中酸溜溜的。 傅相作恶心起,俯身就在她的唇上啄食了一下,两手不耐烦地在她的身上梭罗,轻哼一声:“让你看看,我不仅会动口,动手能力也不错的!” 被相爷大人一双爱好探求的双手,给抚摸得气喘吁吁的明书眉,眉头皱起,语气娇纵:“大人,你太幼稚啦!”她挠了挠脑袋,“不过,听说陛下带着文武百官去狩猎的秋岚山庄,半山那里还有温泉呢?是吗,大人!到时候你带我去泡温泉吧!我还没有见过温泉呢!” 傅审言看着爱唠叨的明书眉。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地还在絮絮叨叨,声音娇媚甜糯,不禁开始想象她浸在温泉时候的柔美景象,心中顿时一动,浑身潮热,心跳好像鼓锤一般。 这么多年,明明自己已经过惯了清心寡欲的日子,最近却慢慢地很是难以自控,一沾到眉豆的身体,就立即春心涌动,难以自制,急色得恨不得天天与她痴缠亲近。 傅审言勉强自己,收敛起不良思绪,略略离开一点黏在自己身边的磨人的小妖精,一路正襟危坐,直到山庄。 秋岚山庄算是皇室的别院,秋岚山并不是出奇的高,然而树木青翠,郁郁葱葱,建立在半山间的建筑,堂皇中带着一点秀丽,倍增了不少人情味,并不像京都的皇城一样巍峨,只可以仰视。 为了明天的春狩,皇室成员和群臣众人,并没有兴冲冲地赶往半山,而是在秋岚山角搭起帐篷扎寨。 已经是傍晚时分,只有夕阳在西山依依,夕阳的余晖映照着大地,伴着彩霞满天,山间的树木都的沾惹了霞光,幻变出万千色彩。 文武百官都密密麻麻地在同一处扎寨。 傅审言带着明书眉散步出几步,就是山间的广袤的原野,林间清风来去。 他静静站立了一会儿,只觉得营地里文武百官人声鼎沸喧嚣,然而营地外面却可以看见山岭逶迤,从峦叠嶂,美不胜收。 他叹了一口气,揪住像脱了缰绳一样自由得乐不可支的明书眉的领口:“天就要黑了,我要回帐篷,不想挨打的话,你快点随我回去!” 相爷大人明明满心都是纵容,却故意恶霸霸的,语气凶巴巴的,一点都不曾反省,这一粒小眉豆之所以会这么淘气,一半还不自己惯出来的。 明书眉被她揪回营地,语气可怜兮兮的,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 她身上穿着小厮服,帽子把她的头发压得塌塌的,垂首而立,看上去滑稽而无辜:“大人,我再在咱们帐篷门口这里逛一逛,绝对不会跑出营地去。呜呜,帐篷里好像囚笼一样,我会喘不过去来的。我会噎死的……” 她一边求饶,一边做出喘不出气来的可怜样:“我就在这里,偷偷观察一下我们朝廷的大人们,打量一下我们国家的栋梁……” 傅审言瞪了她一眼,眉头轻轻地皱起来。 明书眉急忙开始求饶讨好,献殷勤:“不过,他们都没有我们大人长得好看……” 傅审言被她的这一记拍马给弄啼笑皆非,心中柔柔的,暖洋洋。 也罢,因为有九五之尊同住,营地外面有重兵把守,密密麻麻地围着,简直是插翅难飞,眉豆到底是小孩子,就让她在这里闲逛一下。 傅审言严厉地扫了她一样,耐心温和地嘱咐:“只准在我们家帐篷周围看星星,哪里都不准去……” 日间车行疲倦,傅相半躺在几近漆黑的帐篷中,目光还紧紧地注意着,蹲在帐篷前的明书眉的动静,片刻,才慢慢有一点放松下来。 帐篷的布幕突然被揭起,有人影闪进,眉豆终于舍得回来了。 傅审言熟络地揽在来人的腰间,轻哼一声:“知道进来啦!夜凉风寒,冻得你!” “傅相,你抱着的,是一只狼!”来人嗤笑一声,语气慢悠悠的,不紧不慢,突然脑袋朝着天空高高仰起,学起狼叫,“嗷嗷嗷嗷……” 乌龙——傅相抱在怀中的,竟然是李太白! 枕上私语 四十八章——枕上销魂语——眉豆吃醋,大人挨打! 乌龙——傅相抱在怀中的,竟然是李太白! 傅审言身上,顿时长出浑身的疙瘩,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战栗,急忙松手推开他。 这一个老不正经的皇长孙——李太白却笑嘻嘻的:“眉豆呢?我想着,你就会带她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嘛?” 傅审言抚了抚身上的衣袖,端正仪容,满脸不自在,神色不耐烦:“皇长孙殿下,你又来找眉豆干嘛?” “卸磨杀驴,说的就是傅相你这一种人,得相思病的时候,就可怜巴巴地求我带你去扬州,比谁都低声下气,一回到京城后,立马把我给扔了!”李太白叹了一口气,旋即像吃了爆炭一样,大喇喇的,“我来是想告诉眉豆一声,明天我这个神箭手,一准百发一百零一中,打一件好毛皮给她过冬!” 傅相有一点吃味,李太白你这个死花花公子,干嘛三天两头地围着眉豆转,不知道她已经名花有了自己这一个主,竟然败坏自己小娇妻的声誉:“眉豆,她才不稀罕!” 李太白斜斜地白眼:“她就是稀罕,你也打不到狐狸。她还能够指望你!哼,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一位皇长孙殿下退出帐篷,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脸上带着讨好:“傅相你别误会!我跟眉豆是纯洁的兄妹情,你不要吃味呀!你不觉得醋得肚子里都发烧了吗?”满脸是燃烧的八卦之心,语调低低的,“那以后……就是扬州那一次以后,又试了几回?傅相你别太贪!眉豆到底还是小姑娘呢!” 这样口无遮拦的李太白离开,独自一人留在黑暗中的傅相,心中暗暗地燃烧起来。 帐篷前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觉得帐篷中闷热难忍的傅相,解脱似地撩起门帘,脸上还带着三分温柔溺爱的笑意,一见来人,笑容顿时敛起,愣在那里。 帐篷内里漆黑一片,帐篷外面的天际,还隐隐有红霞,站在朦胧夜色里的,不正是拾英县主吗? 她怎么过来? 别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她一身红衣绯绯,站在门前亭亭玉立,姿态说不清的英姿勃勃,眉目疏朗,不是一般的闺秀,可以比拟的大气磊落。 拾英县主的一双明眸,正好对上相爷大人的含笑,眉宇间越发流光飞舞璀璨,落落大方地递过一件外衫:“娘亲给你做了一件夏衫,我也打了些微下手,娘亲要我趁着春狩带过来,傅相大人不要嫌弃就好!” 傅审言急忙接过,只觉得衣衫触手柔软,针脚细密,这么多年他一直赖长公主与博陵驸马一家照顾,应答的语气分外殷勤柔和:“县主太客气了!一定记得替我向老师和师母问好,感谢她的操劳!” 他没有看见,县主一双透水秋眸中含着的缱绻之情,没有看见她离开时候的依依不舍。 孤男寡女不能够相处太久,傅审言看着县主的脚步声远去,才进的帐篷中间。 ——眉豆却已经在帐篷中间,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简直神不知鬼不觉的。 帐篷中间点了琉璃灯,她正坐在褥子边上,两手托腮,手肘卡在膝盖上,模样又无辜、又纯洁,心中有一点变扭,一看见傅审言,就没有好脸色地垂头。 傅相心中一宽,心头柔软,低低地坐到眉豆身边,探手去摸她的小脑袋,未语先笑:“终于知道舍得回来了!真是淘气包,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明书眉的小脑袋微微一撇,傅相的右手落空,小姑娘闹着变扭,带着浓重的怨气,像是一个小怨妇,语气阴阳怪气:“大人,你不想我这么早回来吧……”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人小鬼大模样? 傅相心想,这一粒小豆子难道是在吃醋,该不会是见着拾英县主了吧,面上不禁地莞尔,心中有异常甘甜的滋味。 到底是心尖尖上的人——傅相两手搂在她的腰间,半边身子压下去:“我的小姑娘,该不会是在生气吧?” 褥子上铺着丝绵,软软滑滑的,明书眉发了恼,像一只灵活滑动的泥鳅一样后退,滑不留手,傅相从容,一步一步匍匐过来,不一会儿就覆身上去,把她压得紧紧的。 明书眉想起方才,自己欢天喜地地回来,看见傅相站在门口与拾英县主两情依依。 相爷大人虽然换了半新不旧的家常蓝衫,但是看上去那样斯文清雅,夜色朦胧下的县主,更是姿容高雅,美不胜收,两个人像一对天作之合的璧人。 以前在傅府与拾英县主匆匆一面,她就自己在她的面前,似乎要低进尘埃里去一样,这一刻不禁又觉得自惭形愧,跟县主这样美好的千金一对比,她就觉得自己是那样普通和平凡。 偏偏大人接过县主手中的东西,就这样握在手中,大人的手,似乎就要碰着县主的手一样。 大人对她那样温柔地笑,他们两个人看起来那样亲密无间。 明书眉本就是一只纸老虎,她只有悄悄地,蹑手蹑脚地偷偷进来,简直都不敢从他们身边走过。 生气,生气,好生气! 傅审言像八爪鱼一样地缠紧身下的佳人,一只手恶作剧一样地点在她的额头:“刚才看到拾英县主了?我跟县主说话,只是礼数!以后可不许动不动就生气,你要是还生气,我以后就离着她更加远一点!” 相爷大人的语气,很柔和,温文的,带着无可奈何和宠爱。 明书眉半是恼,半是好奇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褥子边上的夏衫上:“大人,你还骗我!县主还特地做衣衫给你,明明你们都这么好了,哼……” 她不停地扭动挣脱,躲开傅审言的包围,身子往褥子内里移了又移,一只脚狠狠地蹬在相爷大人的腰间。 傅审言只觉得腰间吃痛,心神本都在眉豆身上,不曾来得及躲避,一骨碌竟然被她踢下矮床,侧躺在床前。 被未来的小娇妻踢下床的相爷大人,一边揉着腰,一边辩解:“长公主是我的师母,她做了一件夏衫,所以特地托县主带给我!眉豆,你要相信我,我们可不是私相授受!” 偏偏年轻的傅相不曾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走上了惧内的漫长征程。 李太白一语成谶。 生气中的明书眉,脸上气哄哄的,嘟着嘴,变扭得很。 这样惹人嫌的神色,在傅相的眼中,越发觉得她可爱,比晨间初醒时分更加娇慵无力,云鬓堆积,粉睫轻盈,心中更加心猿意马起来。 在金銮殿上,站在文武列前号令群臣,威风显赫,气势凛凛又怎么样? 此刻的相爷大人,低声下气,不知多么小意儿温存,自顾自地朝着明书眉的背上贴去,一点一滴地靠近、服帖、厮磨:“以后,大人我一定会更加避嫌的,一看见县主过来,我就就跑开,眉豆就原谅我一回。” 傅审言聪明地旁顾左右而言他:“刚才太白来找你呢?他说明天打一只狐狸给你做冬衣。” 他只觉得怀中柔软的小家伙,探头探脑地转过身来对着自己,浑然已经忘记了方才的不开心,满脸傻笑:“真的,太白哥哥,还说什么了?” “太白还问,我们已经几回了?”傅相拥紧眉豆的柔软身体,只觉得怀中的她闻言顿时僵硬,两手更加揽紧,俯首在她的脖间,一边啃啮一边嘟囔,“不高兴了,可以发火,你吃醋的样子,我更加喜欢,只是以后再不许踢在我的腰上……” 相爷大人的声音,带着让人沉溺的缠绵无边。 明书眉只觉得被他的气息给呼得麻麻酥酥的,相爷大人又不停地啃啮,她只觉得迷迷糊糊的,方才,分明还准备跟大人闹一场的呢,形势怎么就急转直下。 明书眉只觉得大人的手已经不安分地挪到胸前,她心中一颤。 文武臣工们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扎在一块,明书眉可以听见有人正好站在自己的帐篷外面,叽叽喳喳地交谈。 相爷大人唇落在她的耳边,轻微的,一丝一丝,带着无尽的蛊惑,枕上都是销 魂语:“我,想要……” 良辰既短,怎不“春宵倦芙蓉”? 初醒娇慵时 四十九章————随便你想怎么样? 相爷大人的唇,落在她的耳边,轻微的,一丝一丝,带着无尽的蛊惑,枕上都是销 魂语:“我,想要……” 良辰既短,怎不“春宵倦芙蓉”? 明书眉觉得大人的语气,带着无尽的痴恋缠绵,这样的缱绻之情,在自己的心中厮磨。 她害羞到恼人,碎玉一般的牙齿,齐齐咬住,伸出一只手掌,在相爷大人的脸上,硬邦邦地甩过去,“啪”地一声:“这就给你……大人,你讨打!” 外边大概已经夜凉如水了,帐篷里面灯盏已经熄灭了,更是漆黑一片,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傅审言的脸上挨了一记巴掌,发娇发嗔的小姑娘,手上不曾留情,滑腻的小手,还柔柔软软地贴在他的脸上。 他顿时觉得脸上热辣辣的,那一片肌肤有微微的疼,心中却酸酸甜甜的,滋味曼妙而新奇,似乎可以想象黑暗中的她,张牙舞爪的小兽模样,挥掌即打,神情该多么泼辣娇憨,眼前看不分明,她却鲜活生动地在自己的脑海中,笑靥如花。 受虐体质的傅审言,亲昵自然地伸手,左手把她这一只作恶的爪子握紧,藏在手心,身子紧紧地贴在明书眉的身后,像八爪鱼一样地缠在她的身上。 傅相又伸出右臂的胳膊,环住眉豆的小脑袋,垫在她的脖颈间,低低地柔声:“是不是枕头硬了点,内务府要准备这么多人出行,未免会有一些疏忽,出门在外,你就将就一下吧……睡吧!” 很长一段时间,他一动不动,唯恐自己一番动静,又让自己怀中的她惊醒。 眉豆嗜睡,然而初睡时分的她,却又异常容易惊醒。 直到耳边传来眉豆细细均匀的呼吸声,他才稍微挪动,寻找一个让自己更加舒服的位置,匀出一只手拉扯过被角,又密密地在她的肩膀处掩得严实,几近无隙透风。 傅相轻轻地在她的脖间,柔柔啃了一口,语气又无可奈何,又娇宠:“以后,补偿给我!三倍……”又觉得自己独自一人,这样自言自语的行为傻气,孩子气而可笑。 向来自诩节制,从来被称从容的自己,竟然也会这样不可自控地求欢的时候,急躁得像一个毛头小儿一样。 ——傅审言一边听着她的呼吸声,一边嘲笑自己,身上即使还有欲火,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尽的柔软和心满意足。 夜幕空旷广袤,山野林间的露水湿重,清风来去,度过漫长的夜色,黎明来临,日出大地,红日慢慢地东升而起。 昨夜含笑睡去的傅审言,醒过来的时候,只听见外面虫鸟鸣叫,春莺啭,黄鹂啼。 相爷大人本就喜欢习惯了早起,他睁眼眼睛,此刻帐篷中已经几近亮堂,可以清楚分明地看到明书眉。 ——她四脚朝天成“大”字形状,独自霸占着整张褥子,不知道多么嚣张,一手拽着傅相胸口处的衣襟,一只脚架在傅相的身上。 傅审言觉得自己只粘在矮床边的一寸,随时都要坠地,她的睡相从来就让人不敢恭维。 他叹着气,把她的身子微微挪过去一点,动静之间,半掀起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被窝中的她,睡袍竟然已经半卷起,大约在熟睡中滚动地厉害,腰间至胸口的肌肤都□出来,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中,映出盈盈的光。 傅审言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潮热难抑的身子转向外边,难忍地外边挪了一挪,突然觉得一只柔滑小手,从身后滑到自己的胸前,一具温热的柔软身体贴过来,甜香涌动。 “眉豆,大人把你吵醒啦?” “才没有……”明书眉还在半醒半睡间,小手无意识地在他的胸口轻轻地抓掐,纤细的一只小腿突然抬起,从身后缠在他的腰间,口中半是嘟囔,半是呻吟,娇娇地发嗔,嗲声嗲气,“嗯……” 清朗蓝天下,傅审言觉得有霹雳从天而降,直把自己劈得战战栗栗,突然不可自制地转身,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 怀中的明书眉彻底醒过来了,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浓密的长睫茸茸的,乱七八糟的发卷,腮间微微绯红,无辜直视着他:“大人?” 傅审言似是恼:“睡相这么差?个子这么小小的,力气这么大,你吃草的呀?这么会抢被子,我的后背,都冷冰冰的凉了一夜!” 少女的音调低下去,脸上怯怯的,有一点自责的歉意。 傅审言动了动被她压住的胳膊:“把我的手臂当枕头,现在我的胳膊,又疼又酸麻,僵硬得难受,怕是要废掉了!”呲牙怒骂,假装严厉,“你这个笨蛋,要怎么补偿我?” 明书眉看着眼前的相爷大人。 他本来就是自己看过的最英俊的人,剑眉高挑,平日里总是带着一副不容人亲近的清高,星目晶亮,往来眸光都是一副从容和内敛,睿智的脸上满是光华。 此刻的他,却有一点孩子气的顽皮淘气,薄唇殷红,隐约间有一点皱眉,真是无比风流的人物。 明书眉的声音微不可闻,低低的,好像细丝一样:“回家以后……随便你想做什么?”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做着这样的承诺,实在含羞,一把扯过被角蒙住眼睛。 傅审言又被霹雳砸了一下,楞了一会儿,久久不曾回过神来,看着明书眉露在被子外面绯红的额头脖颈,“刷”地一声血气上涌,心中潮热。 人不肉麻,天诛地灭 第五十章————李太白云:调戏是情趣,眉豆,你要躺平享受! 京都郊区的秋岚山庄,从来是皇室的别苑,山脚下山岭起伏绵延,然而一众山坡都矮小,灌木丛生,正好适合春狩秋猎。 更加令人刮目相看,远近闻名的是,秋岚山的半山处,恰恰有一处极好的温泉,水质纯净,清冽温热,若干年前,如今的九五之尊,那时还刚刚登基,召唤了成群的能工巧匠,依着温泉,建造了秋岚山庄。 秋岚山庄已经经过了一些年头,建筑很是古朴,透着一股历久铭香的独特韵味。 雕栏画栋。远远没有京都的皇朝瑰丽,却分外有独特的雅致。 傅审言分到的房间,正好对着秋岚半山凹陷处的小湖,湖水清洌,映着两岸碧青翠绿的丛林,枝繁叶茂的树林茂密……更让小湖映出翡翠一样清幽的意境来。 房间是木头与大石垒成,低低的屋檐上是灰黑色的瓦片,屋檐前种着一株石榴树,石榴花开好像火焰一样明媚。 上午春狩的时候,还是万里碧空清朗无云,午后等到他们到达半山的时候,已经浓云翻卷,天色阴沉欲雨了。 明书眉坐在窗户前,书桌边的一张软凳上,宽大的书桌上,摊着一张洁白的大宣纸。 她噙住手中毛笔笔杆的末端,呲牙使劲地啃,像一只啃萝卜的小兔子,颇有一点津津有味。 傅审言摇了摇头,很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把磨好的墨汁和砚台,放在书桌上她的右侧,轻轻一掀外袍,跨腿在同一张软凳上,坐在她的身后,伸出右手含住她握笔的右手:“我们家眉豆的字真难看!” 洁白的大宣纸上,已经有了半句诗,浓黑墨汁,每一个字都没有写错,虽然看起来有一点歪歪斜斜的,到底还是在一条线上,像一群已经长大的蝌蚪排着队。 傅相没有看见怀中的眉豆,她淘气可怜自嘲地吐了吐舌头。 相爷大人心中有一点惶恐,惶恐自己这样的诚实坦白,得罪了小娇妻,连忙补上一句:“不过,都没有写错!可见你还是读过书的。你还年轻小,勤练就会出成果了!” 她的父亲虽然不算位高权重,在扬州这样风雅之地做学官,与梅翰林等人交往相游,到底算是一名才子,明家自然也算书香门第,哪里又会疏忽子女的教育。 傅相想起年幼的明书砚,砚台最会掉书袋子,一副老夫子的模样,可见明书眉有多么异类,持宠恃娇地偷懒了。 “慢慢来,以后我教你,你可再不能偷懒!”傅相握着她的手抬起,在宣纸上慢慢龙飞凤舞起来。 这岂非是很好的闺房之乐,相爷大人亲自教学,温香软玉满怀。 于是,傅相私心里觉得,眉豆要是一直写不好字也不错。 “大人,肚子饿了,我要吃点心!”低眉顺眼做学生的明书眉回头,亮晶晶的眼睛只看着自己的“老师”,两手示威一样地举起,“大人,你看,我的手上都是墨迹!” 言下之意是大人你喂我——她已经很会翻身当主人,使唤起相爷大人来。 她的手上脏兮兮的,甚至连雪白的脸蛋上都有几抹墨痕,真是蠢笨得可爱。 傅审言丢了笔擦手,拿起她最喜欢的枣泥糕递过去。 她一张嘴,他拿着点心在她眼前虚虚一晃,急忙收回,唇齿轻轻咬上手中的糕点。 明书眉马上淘气地站起,不依不挠,小脑袋凑起,咬上同一块点心。 李太白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缱绻的场景,他们两人笑闹着争夺,相爷大人略略低首,眉豆踮起脚尖,两人胸膛抵着胸膛,几近唇瓣相贴。 李太白笑眯眯地轻轻咳嗽两声:“咳咳咳!”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又灰溜溜地退回门外,两手握拳敲门。 这一位顽皮的皇长孙,看着顿时分开的两人,眉豆的脸上酡红若染上胭脂,不紧不慢地开始嘲笑:“真旖旎,果然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中佳人脸殷红,风光不与四时同呀!” 被打断享受的傅审言,脸上阴沉:“皇长孙殿下,过来,又有何指教于微臣呀?”语气里,分明带上怨气了呢! 李太白递出手中的一件毛皮,努了努嘴:“诺,小眉豆,给你!过冬的时候做一件冬衣穿,在京都里,也只有我能够照顾你!”他摸了摸明书眉的脑袋,“最近好吗?傅相没有把你啃皮噬骨吧!” 傅相的脸色更加阴沉,眉角轻轻挑起。 李太白分明想老虎头上拔毛:“过来,让你太白哥哥,我抱抱!乖,过来让我亲一口!” 傅相的脸色墨黑得像是锅底了,他一把挤进眉豆和李太白中间:“皇长孙事务繁忙,微臣不敢继续招待了……”分明是下逐客令。 “傅相你怎么能够这样看不起我的人格!这是兄妹爱呀,兄妹爱!”李太白仰头,直视天际云光,目光炯炯,神情囧囧,“上下三千年,纵横九万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俯仰无愧于天地,浩然正气千古流芳!一片纯洁心,明月可以见证!傅相,你怎么能够这样防范着我,这是兄妹爱呀,兄妹爱!” 皇长孙李太白低头,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傅相,你这样小心眼,让我这样有大气魄,大胸襟的人,情何以堪?” 李太白看着傅相,相爷大人对着自己就这样凶巴巴的,恨不得在自己和眉豆之间,架起一座永恒的桥梁,他却对着眉豆笑得又包容又甜蜜。 李太白不由地努了努嘴:“真肉麻!” 傅审言转头看着李太白,笑眯眯:“人不肉麻,天诛地灭!” “我呕,我呕……”李太白默默无语地逃出门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眉豆,这狐狸皮是我送给你的!要记得我的深情厚谊呀!另外傅相的调戏是情趣,眉豆你要躺平享受!” 李太白对着相爷大人挑挑眉头:“相爷大人,你看,我从来都是为了你好的!我这个监守,时常纵容着你这一个强盗呢!” 皇长孙的恶作剧 五十一章————以后任何一个女人都不看,就为你守身如玉! 秋岚别苑的一处书房,书房装饰古朴,进口处厚厚的一面墙上,整整齐齐的,满墙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放满珍贵的典籍。 这一个书房,建在半山一处崖上,另外的三面,都临着悬崖,窗户洞开,凉风来去自如,不管从哪一处看出去,都是崖下低低的连绵起伏的矮山,风光异样旖旎秀丽。 书房内宽阔空旷,闲闲放置了几张矮榻,搁置着别致的蒲团,放着两瓶白色香花,香气萦绕。 一群上了年纪的文臣中,只有傅相年纪较小,以博陵驸马为首,围坐在一起,正在高谈阔论典籍和时事。 大约也能够称得上是一个高朋满座,高士云集的聚会了。 明书眉趴在门口的门角,偷偷地往里面看,她只是人微言轻的小厮一名,哪里能够入内,只能够隐隐,从门外看到室内的情景。 相爷大人坐在博陵驸马的旁边,他略略低着头,发丝微微被凉风拂起,只现出俊美的侧脸,偶然抬头交谈,间或含笑应对,一举一动,无不姿态优雅,比往常私下的他,更加增添了几分凝重温雅。 明书眉正在有一点发花痴的时候,突然看见拾英县主,领着一群宫女,端了几壶香茶和差点过来。 拾英县主亲自殷勤地一一奉上茶水,而后就自然而然地,站立傅审言的身后。 大人已经站起,目光直视崖下,县主拈着一卷诗集,她不知道对着傅相说一些什么,脸上含笑。 绯衣蓝衣的他们,迎风而立,崖下万千风景,都是绮丽背景。 只有这一对璧人,宛如神仙眷侣。 博陵驸马看着他们两人,笑容欣慰,隐隐又有别样的心思。 假如是很久以前的明书眉,她也许并不明白县主这样含笑温柔的意味,只有一颗心也陷入情爱的酸甜,才会惶惶恐恐的敏感起来。 县主也是喜欢大人的吧! 这一个想法纠缠在明书眉的脑海,让她一颗小小透明的心,忐忑不安。 拾英县主既然是这个京都最尊贵的女孩子之一,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对比这样的天之骄女来说,自己不过是彷如尘埃一般,低微的存在吧。 她记得在扬州的时候,娘亲在父亲面前担心的念叨,娘多多少少是不赞同这一门婚事的。 自己与大人,到底是自己高攀了他吧! 自己往来嚣张,在大人面前不依不挠地使性子,对着大人张牙舞爪都是乐趣,仰仗着的,不过是大人对自己的疼爱罢了。 生活固然没有那么糟糕,到底也不会一帆风顺得,始终只是童话一般。 然而,似乎无法想象离开大人的样子,大人已经与自己定亲,至此以后只会与自己一起,一定会这样白头偕老吧! 对于未来,她虽然有满心的期待,一颗患得患失的心,还是逃不脱意兴阑珊。 傅审言孤身一人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未来的小娇妻,她正站在书房院子外面的拐角处的一棵大松树下。 松树枝繁叶茂,树顶高高的翠绿,土黄色的枝干粗壮,露着皱巴巴的纹理,明书眉圆圆的脑袋就顶在树干上,凭空就像一只倾斜的蘑菇。 她顶着圆圆的脑袋,就在树干上磨呀磨,转呀转,随着脑袋的转动,她的身子也像陀螺一样滴溜溜滚动,绕圈圈。 带着帽子的脑袋,被压得扁扁的。 傻气而可爱的模样,直让傅审言乐不可支,这一个小不点,果然是自己人生里的一缕光辉! “眉豆!”傅相忍住笑意的声音一传来。 脑袋像蘑菇一样顶着枝干上的明书眉,立刻像一条小蛇一样,有气无力地滑着树枝而下,蹲坐在树底下的青苔上,含娇带恼地看了傅相一眼:“大人,你出来干嘛?怎么不继续跟才华横溢的大美人,情同意合地诗词唱和相酬呀?” 很是用了几句成语,心中酸溜溜,自己连字都写不好,又哪里比得上别人,精通诗词歌赋。 “傻样!”傅审言走到她的身边,与她并排蹲坐在青苔上,“我一瞥见门外,没有你这一颗笨笨的小脑袋,哪里还有心思,在那里继续相谈甚欢!” 他的手搁在她扇贝一样粉红透明的耳朵上,把她散落的发丝拂开:“我连看县主一眼都不敢呢!你没有发现我一直朝着你瞥吗?以后任何一个女人都不看,就为你守身如玉!” 守身如玉! 大人用的好古怪的词语,明书眉默默无语了。 回到住所的时候,看着情绪低落的明书眉,相爷大人异常殷勤。 “眉豆,要不要喝水?” “不要!” “不喝水,我给你泡新茶,江南特送过来的明前龙井!” 明书眉看着献殷勤的相爷大人,他虽然如今很是疼爱自己,也不曾像今天一样像个最体贴的侍女,忙得团团转。 没事献殷勤,简直都要非奸即盗了。 傅相泡了茶,静静地含笑放在她的面前,拿惯毛笔的手立即放置在她的肩头,开始开始耐心体贴的揉捏按摩。 明书眉满脸疑惑:“大人……” 傅相大人微笑一脸情真意切,无害而温良:“你一生气,今天早上答应我的,该不会就此算了吧!” 明书眉顿时凝噎,无语问苍天了。 ※※※※※※※※※※※※ “眉豆,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没有错!拾英县主本就有一点自恃身份,不怎么屈尊与人交往,连我算是她表兄呢,也因为不学无术,被她瞧不上!”李太白的脸上,都是燃烧的八卦心。 他看了看小脸皱巴巴的明书眉,又有一点不忍心:“她对你家大人果然似乎不错!因为她的年纪,要远远比傅相小,我还不曾朝着这方面想过!不过如今,不是有更小的你嘛……傅相这一只老牛,怪会勾搭嫩草!” 他站起来,围着明书眉走了一圈,嘴里滋滋有声:“相貌,身材,学识,地位……眉豆,你这个可怜的,简直是完败!” 明书眉皱巴巴的小脸,更加萎靡不堪。 李太白正气凛然地站起:“都是你们家大人,这么会招蜂惹蝶惹得祸!眉豆你什么都不管,看我狠狠地给傅相吃一顿排头!” 皇长孙的眉头愉快地挑起,算了,还是先不告诉眉豆好了,现在的姑娘外向,说不准她还心疼傅相,拿自己当敌人对待呢! 秋岚别苑百转千回的长廊上,急匆匆回来的傅审言,撞见悠闲悠哉的李太白。 皇长孙殿下右手握着一把纸扇,左手拈着一枝香花:“哟,傅相大人怎么这么匆匆!” “哦,见了学部的大人们回来,长孙殿下还真是悠闲!”傅审言不疑有他。 李太白摇了摇头:“小眉豆借了我的温泉洗,我过来给她拿干燥衣裳!” 凭什么他要带眉豆泡温泉,凭什么他要给眉豆拿衣裳? 傅相的眼中“噼噼啪啪”地冒出火光:“皇长孙殿下又想搞什么鬼!”两手勒在李太白的臂上,“我去给她拿,她在哪里?” 李太白可怜兮兮地认输:“就在拐角处的第一个园子里!” 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诡异的笑意,他的皇爷爷,正在那里和柔妃娘娘泡鸳鸯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老当益壮、老而弥坚起来,把风韵犹存的柔妃娘娘,压倒在温泉边。 傅审言拿了眉豆的换洗的衣裳,跟在李太白的身后,进入温泉园中:“你带眉豆来这里,这里的泉眼不是从来只供皇室吗?” 李太白的表情显得自己很受打击:“傅相你轻视我!我虽然不受宠爱,到底还是如假包换的真皇孙呀?”心中暗暗地想,到时候你进去,打破了皇爷爷的好事,被皇爷爷拿花瓶砸一下才解气。 那个时候,皇爷爷才不管你是不是自己面前的大红人呢! 无辜的大人,可恶小舅子! 五十二章————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就不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姐姐不爱吃的! 李太白早已经找了一个借口,把温泉园内围的宫女遣走,只剩下园子外面还有内侍把守,便于傅相径直入内。 李太白又得意,又觉得好笑,到时候傅相一撞破皇爷爷的好事,肯定会惹得龙颜大怒,九五之尊一定会气得拿个花瓶,砸在这个鲁莽无礼的傅相的头上。 不过傅相在皇爷爷面前,比自己都还受宠,这样的红人,大概也只是罚几个月俸禄,意思意思惩戒一下,就不错了,又不是什么弥天大祸的欺君之罪,又不会拿刀杀了他。 温泉园中水气弥漫,石子路上,密密麻麻地放着花盆栽种的小小盆景,姹紫嫣红。 被水气一拂,傅相觉得身上暖烘烘的,园子中间本就有很多小道,他记得太白说是第一个园子,就从一丛灌木丛生的矮林里穿进去。 傅审言手中抱着的包裹内,装着眉豆的衣裳,一路进去都没有看到闲人,只觉得水气弥漫得更加氤氲起来,温泉温热的气息扑面,有潺潺的水泡涌动起来的叮咚声,他揭开已经一张湿漉漉的竹帘。 竹帘里面隐约可以看见,浸在温泉中间的后背,曲线窈窕玲珑。 他正准备叠声唤着眉豆。 沉浸在温泉中的少女听见动静,开始使唤:“盈袖,你回我房中,拿了东西回来了?快点把我的梳子递进来!从家里只带了你一人,到底麻烦些!别苑的这一群宫女都蠢蠢的,我通通让她们守在外面!” 她并不知道那一些宫女,已经被恶作剧的皇长孙李太白,通通遣到外面去。 傅审言听着这样清脆明媚的声音,糟糕,听声音并不是眉豆,该不会是自己找错了地方,在不知不觉中,冒犯了哪一位宫眷,大概要闯祸了。 非礼勿视! 傅相急忙转身准备出去,还是静悄悄地逃走为上,匆忙之间,却对上泉中少女探寻疑问的回头。 傅相不曾有意观察,然而余光瞥到,泉中的这一位少女,发丝凌乱,露出来的肩膀,纤小莹洁,竟然是拾英县主。 拾英县主疑惑,声音里本来懒洋洋愉快的闲适,全然戈然而止,变得紧张而惊恐起来:“傅相……” 傅审言茫了一下,微微楞了一瞬,不曾应声,连忙逃出,匆忙之间退出,被他的动作撩起的珠帘,发出被扯断的声响。 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毁坏了拾英县主的闺誉。 她又是自己几乎看着长大的姑娘,傅相的心中很是懊恼和对不住,有无尽的歉意,一时之间除了假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局面,况且,又答应了眉豆要自律自律,偏偏…… 傅相有点茫然无措地走出温泉园的时候,却看见李太白神经兮兮地站在树下张望。 眉豆又在哪里在泡温泉? 皇长孙李太白一看见他就冲过来,还满脸笑嘻嘻的,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傅相,你看见皇爷爷了没有?” 李太白心中好奇,到底有没有挨皇爷爷的打呀? 傅相看着他念念叨叨的得意模样,心中明了,分明是上了太白的贼船,被他狠狠地耍了一下,如今的自己,又怎么这么不深思熟虑,简直蠢不可言,才惹出这样的祸事来,都不知道接下去该如何挽救。 傅审言随手捡了一枝树枝,直往李太白的身上抽去,也不顾来去百官内侍的注意目光,把他打得“嗷嗷”大叫,油然还觉得不解恨。 只怕…… 傅相看着搞怪的太白,总觉得心中有一点惶惶,只觉得心头慢慢地卡上一块巨石。 李太白一边扭身,与他对打,一边抱怨:“谁叫你自己一听眉豆的名字,就急匆匆……傅相你可是真狠心,你怎么就连皇长孙都敢打呢!越来越没有王法了,这朗朗乾坤呀,呜呜呜……” 傅相丢了手中的树枝:“眉豆呢,到底在哪里?” 李太白苦着脸,往半山的一处山崖一指。 半山中山势险峻,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悬崖。 傅审言顺着李太白的目光而往——眉豆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悬崖边,手靠在悬崖边的一棵矮松树上的枝干上,战战兢兢地往悬崖底下看。 广袤的天际,云朵层起纷涌,凉风阵阵,崇山峻岭险峻,她的个子本就娇小,被衬托得越发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简直被风一吹,似乎就要扑倒在山下去一样。 傅审言只觉得心中顿时冰冷,方才心中那一些浑浑噩噩的茫然无助,顿时燕飞云散,只剩下战战兢兢的颤抖:“眉豆,在那里做什么?” 李太白语气吊儿郎当,一副傅相你好死不死的神色:“……该不会是轻生吧!这个世界如此悲摧,不如踏风而往……” 傅审言冲到明书眉身边,握住她的手,揽在怀中回来,一颗心犹自还在乱颤,伸手在这个不听话的小姑娘的臀上狠狠地拍了两下,脸上浓云密布:“不知道那里很危险吗?眉豆你这个笨蛋!” 明书眉圆圆的眼睛溜溜地转,语气举重若轻,云淡风轻:“其实也没有什么的,那里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太白说了,大人你要是敢变心,我就死给你看!” 完全是被太白洗脑了,脚下犹自还在发颤。 傅审言被李太白,气得怒发一根一根冲冠,一把用力揪住他的胳膊,扯着扭捏的皇长孙到崖下:“你要是再敢给我兴风作浪,我就让你死给我看!” ※※※※※※※※※※※※※※※ 明书砚和他口中像“仙人”、“隐士”一样的启蒙老师进京,丢下恩师住在梅金龟家在京都的小院,自己一人跑到相爷府第,摆足未来小舅子的威风。 傅审言站在门口,抱着明书砚下马车,相爷大人恭敬的模样,完全是十里长街,迎接国宾的架势。 明书砚穿着士子袍,个子小小的,小脸上还带着孩子的稚气,略略跟在傅相的身后,走起路来却一本正经,目不斜视。 简直比傅相未来娘子他爹,还要他爹。 傅审言越看,越觉得他人小鬼大得有趣。 明明是七岁的小男孩,却装成七十岁的小老头,对比十五岁的小白眉豆,她又幼稚得像一个长不大的宝宝,真不知道明家,是怎么教育出这一对与众不同的儿女来的。 明书砚在傅审言的指引下穿过庭院,像一名来拜访的最尊贵的真正的客人。 不一会儿,就即将到达主院,在枝叶繁茂的林下小径上,砚台朝着相爷大人拱拱手,“装腔作势”地致意:“不敢当,不敢当……相爷大人日理万机,工作繁忙,百忙之中,还拔冗……” 客气话,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语若悬河。 相爷大人默了一下,很给面子地拱手回礼:“应该的,应该的!” 未来小舅子嘛,关系着自己将来下半生的幸福,哪里敢随意随便对待。 站在书房外面花架上的明书眉,突然冲下台阶,用力地挥手示意:“砚台……” 明书砚一看见姐姐,突然眼睛一亮,脸上都是欢天喜地的开心雀跃,蹦蹦跳跳地跳跃了一下,兴高采烈地小跑了几步迎过去,突然站住凝思了一瞬间,偷偷地用余光瞄了瞄傅审言,停下脚步,亦步亦趋走得慢吞吞的,一本正经——真正是站得直,行得端。 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她笑得圆圆的小脸,像一朵盛开的石榴花,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手舞足蹈:“砚台,砚台,砚台……” 叽叽喳喳的,像一只乐不可支的小喜鹊。 明书眉紧紧地抱在明书砚的脑袋,低头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两只手抓在他的发上,用力地揪住,摇来晃去表示自己激动的欢迎之心。 明书砚的头皮,被自己激动的疯癫姐姐揪得发紧,脸上呲牙,呼出一口冷气,又不舍得破坏姐姐的兴致,只冷冷地用眼光,一支一支地,朝着傅相射出冷箭。 做恶人的部分,当然要未来姐夫来担当。 傅相心中“咯噔”了一声,自动自发上前扯开眉豆:“砚台刚刚到家呢!眉豆,你让他缓一下……” 明书眉“唉”地一声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如今很激动嘛,这叫姐弟千里来相会,能不情深意切吗? 偏偏相爷大人还这么没有眼色! “就是!”明书砚闲闲瞄了一眼傅审言,一低头,再扬起无辜的小脸蛋,立刻眼睛湿漉漉,红通通的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我亲爱的姐姐,眉豆你看,你还没有嫁人呢!老白脸就已经阻止我们姐弟亲近,想在我们之间制造一道裂痕,破坏我们如胶似漆的姐弟之情,真阴险。” 如胶似漆? 这成语用的。 小脸上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才七岁的小孩子一个,就这么会进谗言。 不是我在你们姐弟之间使阴险,是你这个小孩子,在我与眉豆之间下绊子呢,傅审言默默无语了。 ※※※※※※※※※※※※※※※ 为了招待傅相的未来小舅子,饭桌上饭菜比往日远远要丰盛得多。 相爷大人这样细心安排布置,都让荣发和傅管家,觉得战战兢兢惶恐了,难道这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是一个天大天大的贵宾,让相爷大人都这样放在心上用心。 三人围着一张小圆桌而坐。 明书眉坐在饭桌前,口水直飚,今天的饭菜真丰盛,真希望天天都有客人来。 傅审言看见明书眉,一副食欲大开的流口水模样,心中不由地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只是无奈地看着她,很是纵容。 明书砚看了一眼,眼角眉梢脉脉含情的傅审言,眉头突然皱起,心想,这就是姨娘们说的眉来眼去,大白天的就这样非礼勿视,相爷大人这一个老白脸可恶。 砚台本坐在明书眉旁边,动作优雅地握起一双筷子,“刷”地一声,筷子落在眉豆的额头:“坐没有坐相,吃没有吃相!丢脸!拜托,眉豆你拿点大小姐的风范来好不好?” 明小公子摆的是杨母教子的架势,凌厉的气势,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傅审言看着眉豆通红的额角,心中有一点不忍,又有一点怨恨,明明是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一贯娇纵着,无微不至地娇养着都觉得不够,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 偏偏未来的小舅子以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明书眉立刻像小学生一样做好,端端正正的,娇声娇气地讨好:“砚台,你现在喜欢吃什么菜?” 明书砚得意嚣张地看了傅审言一眼,完全是你看着吧,我姐姐最听我的话了,示威一样地斜斜瞄着,脸上微微布着乌云的相爷,童声稚趣,像一个最乖乖的好宝宝:“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就不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姐姐不爱吃的!” ——“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就不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姐姐不爱吃的!”——这话说的。 哇哇,砚台不跟我抢吃的,明书眉顿时喜笑颜开,简直都要感动得泣涕零如雨了。 傅相顿时噎住,无语凝噎,这孩子,自己简直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就这样会说话呢! 明书眉很是挑食,蔬菜只吃绿叶的,豆类萝卜简直连碰都不愿意碰。 傅审言看着她一筷子,都朝着美味的时鲜菜式而去,连忙夹了一大筷子的萝卜过去:“眉豆,乖,什么都要吃,荤素结合,每一样均沾,身体才会好!” 明书眉撒娇地扭坐到傅审言的膝盖,放肆地在相爷大人身上又揉又蹭:“大人,我最讨厌胡萝卜了,我可以不吃胡萝卜吗?我勉强,勉强,吃一点点青菜吧!” 傅审言最吃这一套撒娇撒痴,不多时,就想无奈投降。 明书砚用力地重重地咳嗽了一下:“咳咳咳……” 示意抗议。 抗议有效,明书眉与傅审言,两人急忙分开,眉豆脸颊绯红。 明书砚看着他们两人,虽然眉豆和相爷大人,相处起来这样亲密无间,眉豆这样放肆嚣张,相爷大人这样娇宠包容,但是现在还在客人面前呢,真肉麻。 傅审言看着,端端正正又像小朋友一样,坐完原来位置的明书眉,偷偷地从桌子下探出去一只手,在眉豆的腿上轻轻婆娑安抚。 眉豆还不曾有什么反应。 人小鬼大的明书砚,突然抬起头,直愣愣盯着相爷大人,端正老成的小脸上,突然绽出一个似笑的非笑:“相爷大人,你的废手,摸错人了,这是我的腿!” 废手! 轰轰轰! 娘子有喜记 五十三章————明书眉云:……原来,我没有灵魂…… 京都的清晨,碧空透蓝,万里无云,空气沁凉,虫鸣唧唧。 鸟雀喳喳,在院里中繁密的枝头树间飞舞,在低矮的灌木丛中跳跃。 芭蕉树宽阔的大叶子,舒展开来,把庭院的一角,遮掩得严严实实。 正房前的两棵石榴树,枝头的石榴花,开得火红艳丽,像一支一支起劲焦灼燃烧的火焰。 傅审言向来自诩自己为早起的勤劳虫子一枚,湿重的露水沾在他的衣襟和脸庞,就有了微微的沁湿凉意。 相爷大人步下台阶,在石榴树旁狠狠地舒展筋骨,热烈红花映着他素淡清雅的脸庞。 他悄悄地,朝着明书眉住的厢房瞄了一眼,眉豆本就是爱睡懒觉的懒惰鬼,又哪里会这么早起床,肯定还在呼呼睡大觉。 相爷大人不由地微微一笑,往来稍显冷峻的脸上,就带了一点柔和的温暖。 隔着椴树的阴影,明书砚正好把傅审言的、这一个难得的、温柔表情看得分明。 明书砚想起自己,曾经听启蒙老师说过——十年前,在金銮殿上,相爷大人一举夺魁,状元及第的时候才十五岁,殿试的时候就因为惊才绝艳,名动京都。 砚台心想,自己虽然爱挑剔相爷大人,傅相说到底,确确实实,实实在在是一个杰出的人物,也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懒眉豆,笨眉豆,前世怎么修的,才修来来这样的大福分。 砚台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大书,径直朝着傅相走来,脸上是稚气的笑,打着招呼:“相爷大人!” 他难得笑得这么纯真无邪,直让傅审言颤栗了一下,打量了一下砚台手中的书籍:“一大早就起来读书呀!” 明书砚本就是个热爱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小孩,启蒙老师又严格,既然已经养成了早起勤奋的习惯,到了京都也不例外。 明书砚瞄了一下厢房明书眉卧室的方向,脸上顿时纠结起来,凶巴巴的:“眉豆,这个笨蛋还在睡觉!这可不行,相爷大人都起床了,她还在那里睡大觉!做娘子的,本就是应该早起,服侍夫君仪容……” 这孩子,玩得分明是以进为退。 明书眉在扬州老家睡大觉的时候,也没有见砚台唠叨一句! 明书砚气哄哄地把手中的书扔在石凳上,随手折了一根树枝,高高扬起:“我去叫她起床,非狠狠地揍她几下不可……省得将来跟相爷大人你成亲以后,给我们明家丢脸!” 傅相急忙拦住:“不用,不用,我不用她服侍!” 眉豆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有起床气,要是没有睡好,一天都磨磨唧唧的不痛快,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傅相心想,还真不指望她将来服侍自己,自己服侍她的时候别被她百般挑剔就好了。 眉豆本就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傅审言连忙握住未来小舅子的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砚台,你看天色还早,就让她再睡一会儿!” 明书砚脸上一副无害的纯洁无辜,心中暗暗地贼笑,嘴里却低声下气:“那可不行!相爷大人你不要惯着她了,坏习惯养成了一时就改不了!”声音高高亮亮的,还带着节奏,“眉豆,眉豆,起床,起床!眉豆,眉豆,起床,起床……” 傅审言心想,家里有一个姓明的,已经把自己的小心肝给摧毁成一片片,谁知道又来一个倔脾气的小霸王:“我去叫她,我去叫她……砚台你不要喊了!” 卧房中,明书眉正用被子,把自己的小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大概被明书砚的叫喊声惊醒,一时之间很是不痛快,嘴里哼哼唧唧的。 傅审言坐在床边,看着她不停地揉着眼睛,睡眼惺忪通红,柔声:“砚台把你叫醒啦!既然醒了,就起来吃点粥!” “哼……可恶!大人!”明书眉突然坐起,呲牙,两手挥舞,神思还是迷迷茫茫的,突然紧紧揪住傅审言的脖子,锐利的十指像爪子一样一扯。 傅相的脖间顿时有了十道鲜红的划痕了,痛得他暗吸一口冷气。 等到明书眉揪住傅审言的衣角,百无聊赖,不情愿地走到院子的时候,砚台却甜甜地笑得无害:“姐姐,你怎么起这么早呀!我说让你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相爷大人就是不同意!”稚气的语调,告状的声音,清脆清晰,“相爷大人说,不能够惯着你,要你养成习惯,以后好早点起床服侍他!” 砚台将来做官,一准就是个爱进谗言,理应被清君侧的奸臣。 傅审言无语了,很是好脾气地不打算跟小孩子计较。 ※※※※※※※※※※※※※※※ 傅相去上朝,只留了明书眉姐弟在家。 明书砚虽然喜欢揪住傅审言找错儿,在荣发和傅管家面前,却一口一句“伯伯”,一口一句“哥哥”,唤得比谁都欢,比谁都乖巧,直把两人哄得眉开眼笑。 明书砚坐在傅审言的书房,像是主人一样理所当然地雄踞,直把相爷大人的典籍随意挪用起来。 他瞄了瞄自己一碰到书本就昏昏欲睡的姐姐。 她已经坐在绣榻上,懒洋洋地七倒八歪了。 明书砚轻轻走到她的身前,皱了一下眉头,伸出手,用力揪住她的耳朵:“姐姐,醒醒!” 他看着自己不成器的姐姐,恨不得立刻把她教育成温良贤淑的典范:“厨艺女工,你不行;诗词歌赋,你不会;琴棋书画,它认识你,你不认识它;说你长得好看吧,别人要笑掉大牙!眉豆,你这个笨蛋,怎么一点都没有忧患意识!” 被揪醒的明书眉,痛得顿时眼眶间蓄满泪水,盈盈欲落:“大人都说,没有关系!砚台你这一个抓耗子,爱管闲事的小狗!” 明书砚把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打量了一遍:“有一句话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将来八成就要安乐地死!我问你——你知道相爷大人有多少家产吗?我们家为什么老爹娶再多姨娘,娘也不怕,因为娘大权在握,把老爹的钱都揽得紧紧的……” 他人小鬼大地点了点自己姐姐的额头:“你不读书,不写字,脑袋空空……” 傅相下朝回来,准备在自己的卧房换便服,他的朝服方换下扔在椅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便服还放在床沿,身上只着贴身的中衣。 明书眉悄无声息地窜出来,小手揽在傅审言的腰上:“大人,你回来啦?让我来服侍大人你穿衣!” 虽然她柔柔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乱摸,傅审言觉得愉快非常。 不过该不会又是小砚台的诡计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傅相急忙跳开,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明书眉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哀怨闺怨,拗着腰靠在窗边,越发显得纤腰,盈盈不堪一握:“大人,我是不是很笨呀?” 傅审言一看她可怜巴巴小狗一样的模样,就觉得愉快:“我的眉豆,有的时候,确实是一个傻姑娘!” 她垂头丧气,眼眶间顿时涌起盈盈的水泡,泪蒙蒙的。 相爷大人立马心疼了,不舍得继续欺负她,连声马后炮:“……不过,笨得很可爱……” 明书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忧伤地摇了摇头,宽面条泪:“……原来,我没有灵魂呀……” 所以,砚台才说我头脑空空的,果然要降服大人的这一条路,艰苦且漫长。 傅审言觉得,哀叹着自己没有灵魂的这一个小姑娘,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人都可爱无比。 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靠近自己的灵魂。 傅相穿好便服,一揽手,就把她捞进自己的怀中,含笑柔声:“没有关系,因为你家大人,我的灵魂,过剩!” 他突然低头,想在自己盼望的唇瓣上偷香窃玉一番。 怀中的明书眉,突然难受地干呕起来:“大人,我觉得好恶心,好想吐!我想吃酸梅!” 傅审言的余光,突然瞥到窗户外面,午后灼热的阳光,把窗前的那一株石榴花照得更加红灿灿,简直寓意着,今年一定会有满树石榴,多籽多福。 老成的相爷大人,激灵灵地趔趄了一下。 娘子该不会有喜了吧? 拾英县主的拜访 五十四章————在年少,她还不曾学会伤害的时候,已经遇见了一个绝不会伤害自己的爱人。 娘子大人,该不会有喜了吧? 眉豆这一个小不点,该不会怀孕了吧? 傅审言只觉得脑海中,火光直冒着翻滚,火星“噼噼啪啪”的,直让自己都觉得有一点浑浑噩噩。 该不会,就那么一次,就…… 因为怜惜眉豆年纪小,除了扬州的那一次终于难忍煎熬,此外的时候,相爷大人总是忍不可忍再忍,“情有自禁”,艰难自控。 相爷大人看着颠颠撞撞进的自己怀中的明书眉,她的脸色苍白,浮着一层腻腻的憔悴,仰起的小脸上,可怜兮兮的:“大人,我感觉好恶心!” 她在他的怀中很是伏了一会儿,才觉得好了一点。 此刻的傅审言,被欣喜点燃,又被担心沾惹,这样交集着纠结,简直处在冷、热与水、火之中折磨。 明书眉不知道相爷大人心中已经百转千回,她在傅审言的怀中蹭了一会儿:“我好一点了,大人,我到外面玩去!” 她依然没心没肺,恍然未知,跳跳跃跃的,出门的时候,又很不小心地撞在门槛上,狠狠地踉跄了一下,直让傅相的小心肝颤颤嗖嗖,战战栗栗地抖擞了一下。 “眉豆,你慢一点!” 傅审言平常清冷、不起波澜的脸上狰狞了一下,慢慢地才回复平静,一边殷勤嘱咐,一边心想,还是赶紧请个大夫过来看一看,自己才能够放心安心,到底是不是有喜,都不要紧。 相爷大人又想到,眉豆如今是女扮男装,万一被发现了,荣发和傅管家一定大惊小怪的,于眉豆的闺誉有损——不好;正好明天是旬假,偷偷地带着眉豆到药堂里,让大夫把把脉好了。 他有了主意,勉强定下心来,才翻看了一会儿典籍,又看见明书眉捧着一个水盆进来。 平日里明明是个懒姑娘,这一会儿却勤劳得异常,勤奋得都让相爷大人战战兢兢了。 明书眉对着相爷大人甜蜜蜜地笑笑,撩起袖角,握着一块巾帕,在水盆里洗了一下,迅即蹲下身,开始擦拭起雪白的石砌地板来。 傅审言心中顿时“咯噔”一声,魂飞魄散,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手忙脚乱打翻了一只沾了墨汁的砚台,把椅子甩得七倒八歪。 万一真有喜了,这样大动作可是不行,万一…… 相爷大人冲到明书眉身后,像是碰着珍贵的瑰宝,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嘴里叠声:“眉豆,你快点起来!” 相爷大人真是太奇怪了。 明书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满心都是疑惑:“不是,大人你说地板又脏了,叫我过来擦一擦的嘛?我要是不小心偷懒了,你又会骂我,奇怪的大人,真是难以捉摸!” 相爷大人虽然爱干净,可是从来就知道使唤别人。 傅审言把她按坐在椅子上,像是伺候不能够触碰的珍奇瓷器:“眉豆,你坐着,我来!” 相爷膝盖一曲,直愣愣地,跪在阴凉的石板上,开始耐心地擦拭起地板来。 ※※※※※※※※※※※※※※※ 傅审言坐在餐桌旁,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本是小馋猫的眉豆,百无聊赖地过来。 相爷大人指着桌上的食物:“都是你爱吃的,怎么歪歪腻腻的!” “我也没有胃口,肚子里涨涨的,觉得好恶心。”明书眉颦着眉头,皱巴巴的脸上有一点憔悴,几乎要我见犹怜了,她不情愿地往嘴里扒了几粒米饭,“大人,我不会生病了吧?怎么一看见油腻腻的,就想吐!” 坐在她的对面食不言的砚台,慢慢吞吞的,终究还是难掩孩子脾性,三口两口地吃好饭,不满地瞄了她一眼,一针见血:“笨蛋眉豆,你又开始撒娇撒痴了,我看你,八成是饱得慌,才吃不下饭!歪歪腻腻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有喜了!” 傅审言眼角一跳——砚台也像自己一样,觉得她有喜了么? 相爷大人越是打量眉豆,就越觉得症状好像,觉得她有喜的事情,一定是板上加钉。 “我吃好了!相爷大人,你慢用!”明书砚端端正正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傅审言礼节周到地示意,“吃好饭了,我要去梅府,看老师去!” 砚台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又回头鄙视地看了明书眉一眼:“不知道被谁惯的?真以为自己才五岁!幼稚得很……” “死砚台,坏砚台……”满脸气呼呼的明书眉,碎碎念,眉头纠结成两个小疙瘩。 傅审言左右打量,发现房间内外并没有别人,起身把她揽入怀中,哄她:“再吃几口,好不好……再吃几口,去床上躺一会儿,我让厨房给你煮一点热粥!” 明书眉却像一只被反着摸了毛的小狗,变扭得直蹿动。 相爷大人的眸光,几乎要柔和得痴了:“好,不想吃就不吃!我们睡觉去!”语气里都是绵绵的暖意,比往常更加温柔,几近言听计从的地步。 正是晌午时分,清朗的暖阳照在窗户前的石榴树上,花开得红艳艳的,在枝头亮灿灿的,灼目耀眼,红光氤氲进室内。 傅审言坐在明书眉的床边,两眼径直盯着她沉浸在睡梦中的容颜——新换的轻薄苏绣被面缎面光滑,被面上是一枝含苞欲放的娉婷荷花,粉色的花瓣正抵在她的小巴。 傅相本爱简朴,卧房内的寝具从来都用柔软棉布,偏偏眉豆爱享受得很,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 傅审言看着被面上这一枝荷花,花枝舒展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不由地想起江南驿站,那里也有残荷林立,檐下雨滴滴落在池中,水面清圆。 炎夏即将来临,不久以后,荷花池上也一定会一一风荷举,满池都是风里荷花的清香了。 傅审言看着她,睡梦中的她,一张小脸皱巴巴,眉角颦动了一下,唇角露出隐隐的笑意。 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她长得远远没有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地步,只有圆圆的苹果脸,笑得时候露出重重的梨涡,甜甜的笑靥如花…… ——她的脾气也坏,动不动就发怒,张牙舞爪的,不折不挠的,在自己的脖子胳膊上乱抓,淘气的时候多,时不时就把自己的生活拉扯得乱七八糟…… ——她诗词歌赋也不精通,因此,连自己也觉得这一些风雅之事无趣得很。大约是这二十五来,自己已经弹琴弹到疲倦。傅相开始觉得,一看见棋谱,就像她一样昏昏欲睡,天知道,一切一切都没有她的笑颜可爱。 ——她不聪明,也不愚蠢。顺从自己的时候少,撒娇的时候,一定是别有所求。 他二十五岁,她十五岁,整整相距十年的时光,他感受过人生里的无奈,她人生里最美丽的年华刚刚来临…… 这样的喜欢,会持续多久? 连傅审言自己也不会知道。 他对她,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只有喜悦,没有要求,也没有索求。 这就是爱吗? 这样浓浓的,不染尘埃的喜悦,就是爱吧! 不羡慕她的幸福,只羡慕她的幸运。 ——在年少,她还不曾学会伤害的时候,已经遇见了一个绝不会伤害自己的爱人。 不庆幸他的幸运,只庆幸他得到幸福。 ——官宦沉浮十年,漫长的少年时光里的艰难困顿,他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幸运了吧,不遗憾的是,终于遇见了一颗不需要她安慰,自己就能够痊愈的心。 傅相看着睡梦中的她,只觉得自己一颗静静的心,像是一场春末夏初的清风,已经来去了地久天长,沧海回转桑田。 院子里却传来荣发的声音。 “大人!大人!拾英县主来了!” 县主的表白 五十五章————相爷大人似笑非笑:“这就给你灭火!” 午后的阳光有一点太过于热烈,照得庭院中芭蕉的枝叶软绵绵地耷拉,整个院中弥漫着草叶的清香。 拾英县主站在书房前的花架下,石榴花开得舒展,满枝头明晃晃的红艳艳,花树下的她,绯色长裙鲜艳。 傅审言第一次觉得拾英县主,果然也是佳人已经长成。 他进京都的时候,她还是幼稚的女童,相爷大人既然自恃是博陵驸马的至交,心底里自然也把这个年幼的县主看成小一辈。 只有秋岚山庄那一日,他在李太白的淘气下,误打误撞地瞥见她的背影,心中虽有歉意,更多的确是想佯装忘记,佯装忘记那一件事情已经发生,佯装一切子虚乌有,其实也不过像傻眉豆一样自欺欺人。 谁又能够说,傅审言人品高尚,会负责任? 拾英县主站在石榴花下,绯衣的身影秀雅,她从来是有风姿的美人,慢慢地转过头来看见傅审言,脸上含笑沉静:“傅相!” 目光坦荡,笑容雍容娴雅,她从来有磊落的风采。 庭院中并没有一人,傅审言只觉得阳光照在身上热辣辣得难受起来,不敢直视她无邪的笑颜,心思龌龊,落了下风的,终究是自己。 拾英县主轻轻看了他一眼:“听爹爹说,相爷大人最近很是烦恼,思虑沉重,心神郁结!”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句话是——是在担心温泉的那一次意外吗? 她并不愿意见到他被折磨。 傅审言疑惑,这几天,砚台这一个小霸王爱折磨自己,偏偏家里的眉豆,小磨人精花样百出的,自己能不心事重重吗? 相爷大人强笑:“哪里!哪里!” 两人的声音停顿了片刻,整个庭院里只有清风舞动着枝叶的“唰唰”声,时有零碎的石榴花瓣落英缤纷。 傅审言轻轻的一句,莫名,清淡:“抱歉!” 本就不是可以深入的话题,这样,大概就可以了结了吧! 拾英县主猛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抬起头来直视傅审言,浓密长睫下的一双秋水明眸慢慢注视着相爷大人,良久,似是鼓起勇气:“傅相!我喜欢大人!” 傅审言自觉从来对她执礼甚严,他认识拾英县主将近十年,只有最近因为神神叨叨的小眉豆,才恍然觉得自己本应该对她更加避嫌才对。 傅审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叹息声微小不可闻,仿佛自己没有听见她带着焦灼的表白:“臣,恭送县主!” 拾英县主看着傅相从来平静清雅的脸,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微微的,似乎就带上了一点惆怅。 她觉得自己的心也悄悄地顿了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傅相? 拾英县主想,自己还是一个幼稚女童的时候,就觉得他与众多世家的公子不一样,与众不同的少年老成,惊才绝艳也罢,年少得志也罢,她只知道,他微微惆怅的时候最吸引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纵容了草长莺飞一样的蓬勃的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父母亲长两人面前也不掩饰。 拾英县主的姿态从容从容,神情诚实而坦率:“傅相不要这么浅薄了!我喜欢大人,从不觉得这应该藏着掩着。我尚小的时候,常常担心傅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亲,因而,人人都担心和询问着,您为什么还不成亲,只有我心中窃喜!” 如果有错,也一定是自己不够避嫌尊重的原因,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给了她期待,傅审言只觉得脑海混混沌沌,他深知这不是可以继续的话题,语气里微微有了一点严厉,他上位久了,神色间就带了一点慑人的严苛:“县主,到此为止吧!” 拾英县主僵硬了一下,心思有一点徘徊,终于踯躅到傅审言的身侧,眼睛里带着闪闪的光芒,只是仰慕地看着傅审言:“我喜欢大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傅相当得起我的喜欢!被我喜欢,也不会辱没大人!我与傅相,都当得起彼此的良配!” 到底是九五之尊——这个天下最尊贵的陛下的外孙女,到底是博陵驸马与长公主的掌上明珠,她含笑之间,仿佛明珠生晕,明明是仰慕的话语,被她说来就带着一股煌煌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理所当然的气势。 傅审言正准备开口,身后却传来门窗的“咯吱”声,他余光一瞥,站在窗户边一颗小脑袋乱糟糟的,身上穿着小厮服的,不正是眉豆吗? 她的小脑袋畏畏缩缩的,惶惶然的,颠颠撞撞地跑开,房内传来器具落地的声音,她粗心大意地不知道又打翻了什么。 傅审言在心中暗暗地叹一口气,在仰起脸来,已经目光澄明:“臣,唯有辜负,臣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臣,有一个喜欢的人,想与她此生共度!” 拾英县主的回应,他已经不打算了解,只落下她呆立在石榴花下,人面与花相映红。 既然始终都会无缘,又何必给她一丝一毫地期待! 只有坦然地拒绝,才是给与她的坦然,最大的尊重,只有秋岚山庄的误会,才是自己始终应该介怀的歉意。 傅审言追到厨房,他未来的小娇妻果然厨房的院子里生气。 她手中挥舞着一把铮亮透明的斧头,对着一块打木桩“虎虎”生风,斧头一记一记落在木桩上,嘴里一口一句:“相爷大人死猪头,砍死你,砍死你……” 明明小胳膊,小力气的,脾气却不小。 铁质的大斧头有一点重量。 傅审言看着举起大斧头,摇摇晃晃的明书眉,心中战战兢兢。 相爷大人自觉她已经有喜,就觉得她应该远离这一些危险的动作,远一些,更远一些才好,一颗心颤抖不已。 傅审言急忙站在她的身后,握住她手中的斧头放在地上,扔得远远:“荣发,这个死小子死哪里去了,让他过来砍柴!” 她在他的怀中扭个不停,长睫毛上带着泪痕:“大人你与县主是天生一对!快点去和她卿卿我我吧,还不快滚开!” 相爷大人的膝盖被她踢得疼得厉害,直吸气,可见她果然是发怒了。 “我们哪里有卿卿我我!眉豆你误会了!” 相爷大人话音未落,脚下又吃了一记眉豆的“铁蹄”。 明书眉气得满脸通红,哭得泪眼朦胧:“大人你还骗我,我都看见了!大人你就会欺负我年纪小!还没有卿卿我我呢?只怕大人你,如今都在怪我打断了你一亲芳泽的机会!” 坏脾气的小不点,一根筋…… 明书眉抓住他的一只手,在上面狠狠地咬出一排牙痕,张牙舞爪的:“我火死了……”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傅审言突然觉得她的模样实在好笑,小不点生气的样子也好笑,方才的惶恐情绪突然消失。 相爷大人低头,敏捷地啄住她嘟嘟的红唇,一手揽过她的上身,另一只胳膊夹紧她不住蹬动的双腿,把她紧紧禁锢在怀中。 傅审言抱着她,从侧院的小门溜进书房,还来不及抱明书眉到书房的绣榻,她已经滑到书房正中的地毯上。 傅审言坐在地毯中央,把气呼呼的明书眉抱坐在自己的腰上,两手温柔揽在她的背上。 相爷大人似笑非笑:“这就给你灭火!” 相爷大人的唇再次落下,在她柔软的唇瓣死命地吮吸。 他的唇像清泉,气息清冽。 她的唇瓣像樱花瓣,甜美正适合咀嚼。 反转的剧情,无语无语 五十六——反转,无语,无语——大夫云:恭喜,恭喜大人…… 她的唇瓣像樱花瓣,甜美正适合咀嚼。 傅审言在她的唇上辗转,舌尖灵活地窜入,淘气地一点一点刷过她的唇内,抵死在她的舌尖纠缠,只觉得滋味曼妙,清香甘甜。 相爷大人听见在自己身下的眉豆,她发出小猫咪一样的“嘤咛”声,软糯得让自己气血汹涌。 小口小口的喘气声,从她的唇缝漏出。 相爷大人手触着,她柔软窈窕的腰肢,越发难以自持。 正是旖旎万分的时候,明书眉却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嗝。 傅审言离开对她的痴缠,看着她一张小脸已经密布着红晕,眼睛微微地眯着,圆溜溜的眼睛成月牙,更添了一种娇憨无力的慵懒感觉。 傅审言把滑落在地毯中间的她抱起,突然听见她又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嗝。 她一手抚在胸口,小小的唇瓣微张,有气无力,不停地干呕,另有一只手搁在小腹,一叠声:“大人,我肚子痛,好痛,好痛!”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肚子痛? 只怕…… 相爷大人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蹦到半空,脑海中“轰隆隆”响动,心中都是恶兆。 她想干呕就罢了,偏偏又肚子痛,眉豆有喜,岂非是板上加钉的事情了? 不过,眉豆一定是动到胎气了,刚才生了好一会儿的气,又卯足了劲头砍树桩。 县主为什么偏偏今天过来? 过来就罢,偏偏还被眉豆这个小傻瓜看到这样的场面。 相爷大人抱着她,只觉得满心都是无力,明明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偏偏眉豆是个爱吃醋的小冤家。 他把她抱到绣榻上,站在书房前的台阶上,一连声地唤着荣发:“眉豆生病了,快去请大夫!” 声音都几近怒吼,直让闻声赶来的荣发,也心惊肉跳。 关心则乱,相爷大人哪里还能够管眉豆男扮女装,会不会被拆穿。 绣榻上的明书眉,一张小脸不复刚才的红晕,苍白得像是打了霜,憔悴得很,额头上都是微汗,汗珠湿漉漉地滴动,长睫覆盖着明眸,因为疼痛,在绣榻上不停地扭动。 听着她不耐的痛苦的呻吟声,傅审言眼睛发红,拿了枕边的巾帕擦汗:“眉豆,乖,忍一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大约疼痛难忍,明书眉双手乱舞,“啪啪啪”,相爷大人顿时吃了几个耳光,她的双脚又乱蹬,一记一记,都蹬在相爷大人的腰上。 本就是个坏脾气的小姑娘,病中的她,更加嚣张。 明书眉突然直起身子,张嘴就吐,恰好全部吐在傅审言的衣袍上。 她百般扭捏,终于有一点安稳下来,熬到大夫来。 大夫颇有一点上了年纪,刚来的时候,脸上阴沉。 相爷大人简直心急如焚,万一眉豆动到胎气,那该如何是好…… 大夫从绣榻上搭过眉豆的一只手,脸上散去阴霾,很和蔼,很好脾气地笑眯眯:“恭喜大人,恭喜……” 果然是有喜了吗?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蹦蹦跳跳到半空,又滴溜溜落回到胸膛,胸中沉甸甸、火热热的,脑海被喜悦充满,愉快得想手舞足蹈起来。 幽默的老大夫,看了相爷大人一眼:“恭喜大人家里伙食太好,她吃得太多,积食了……” 相爷大人恨不得把山珍海味都放在她面前,她又来者不惧,脸都有点肥嘟嘟的了。 这一只贪吃的小馋猫,被相爷大人养得肥肥的,她又偷懒不去干活,能不积食,继而恶心想吐吗? 番外——船上船(上) ——闻歌始觉有人来 注意:这一章是番外 傅府坐落在半山,房子四周是参天的古树,直把雪白的外墙,掩映得严严实实。 满园芬芳,从园中的墙内,探出一枝俏生生的花枝,花枝上密密麻麻地布满花苞。 正是盛夏时分,正午的阳光本来热烈,却因为山中浓荫密布,倍显得阴凉。 傅府的木门 “咯吱”一声被推开,从园内蹦出一个年轻小妇人,绿色的罗裙外面罩着一层薄透轻纱,看打扮似乎是一个新妇,娇俏得却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正是明书眉。 明书眉一蹦一跳地在林间穿行,木屐踏在翠绿青色的苔藓上,暗暗回头去窥——相爷大人是否追上。 她这样心不在焉,脚下顿时虚虚滑了一下,趔趄了一下。 身后,传来傅审言严厉的声音:“眉豆,不好好走路的话,你给我等着挨打!” 相爷大人穿着一件清凉的夏衫,旧衣的蓝色,极淡极淡的,本置身在密不透光的浓荫深处,翠绿色映着他的蓝衣,他从容缓步,带着无法言说的清雅清淡。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的明书眉,已经成亲的她,依然还是那个不知人间忧欢的没心没肺的“小姑娘”。 被她这样依赖,常常纵容她的顽皮,傅审言偶尔虽然会觉得有一点辛苦,但是不觉得这是遗憾和烦恼。 前几日刚刚下过了雨,山间更是苔藓密布,一团一团,一片一片青翠,山路湿滑,明书眉踉踉跄跄了几步,终于死心靠在一棵大树边,等着傅审言过来。 古树参天,枝叶繁密,只有午间的阳光从树缝间漏入,在布满苔藓的泥地上斑斑点点,蝉声鸣叫个不休。 明书眉颦眉,带着恼仰头看了一会儿枝头的知了,含羞带嗔地努嘴:“真恼人!” 明明午睡地正酣,偏偏死知了叫唤个不停,她只有睡眼朦胧地醒来。 傅审言无可奈何地瞄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声音如同春风一样和煦:“知道蝉叫恼人了吧!这一下明白自己有多么聒噪了!你这一只叽叽喳喳的小喜鹊,我都想把你的嘴给封住!” “大人!”明书眉跺着脚,不依不挠,不多时,已经跳跃着趴在傅审言的背上,胳膊环在他的胸前,她的两只腿紧紧缠在他的腰间。 “再淘气,我就狠狠地打你屁股……你等着挨打吧!”傅审言嘴里这样威胁,似乎心不甘情不愿,两手却不自禁地伸到背后托牢她。 明书眉从他的头上揪了一絮发丝,拈着玩,嘴里狠狠地:“还不知道谁打了谁呢!”突然用力地把他的头发一扯,直让相爷大人嗷嗷叫。 从来娇妻多嚣张。 傅审言笑笑,就这样背着她,径直踱步到湖边。 湖面清澈幽蓝,两岸群山映照,一片镜面,一望无际,因是午后阳光辉映,带着点点闪烁的金光。 为了贪这一个湖的清凉,这一个夏天,午睡醒来以后,傅审言常常带着眉豆,在湖边戏水玩闹。 “大人,我要划船!”明书眉一片欢欣鼓舞。 傅审言看着她眸光流转间精灵淘气的模样,仰着的笑脸上梨涡深深,只觉得这一个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够绚丽过她的笑靥。 一只双桨小船,船内极其小,只能够虚虚容纳两三人,眉豆坐在船尾,看着傅审言两手摇动船橹。 碧海晴空下,烈日映着清波荡漾,湖面空旷,迎面是热风扑面。 傅审言看着因为怕热,一只手遮在额角的眉豆,木橹轻滑,驶向另一个方向,小船划了一会儿,就到了荷花池。 水面清圆,荷枝耸动,正是一一风荷举,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景象,明书眉只觉得小船过去之处,都是荷叶青翠,映日荷花别样红,朝着日头花颜娇艳,被小船的动静激起,花枝“窸窸窣窣”地在风中招展。 “大人,我要吃莲蓬!”明书眉淘气地笑了一声,突然冲到傅审言身边,趁着他不注意轻轻一推。 傅审言一不留神就落入水中,他的水性本就不差,一手搭在船檐,一边攀爬,幸好小船已经划过淤泥处,大人的脸上只沾了水滴清亮,假装了严厉,对着明书眉凶巴巴:“让你淘气……” 明书眉站在船上,两手叉腰,得意洋洋:“不许大人上来,我要把大人淹死在湖里!” 傅审言一攀爬,她立即上前一踢,他立刻遁入池中。 他稍有动静,她立即严阵以待。 在两人的嬉戏对峙中,小船歪歪斜斜地在湖边划出好远,只留下几道水痕。 爬了很多次,都不曾上得船来,傅审言累得大口喘气,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傅审言身上衣衫俱湿,水珠蒙得眼睛朦胧,隐约可见站在小船边际的她,一袭绿色罗裙,腰肢窈窕纤细,夏日本就穿着薄纱轻衣,她又因为玩闹,衣襟处微微松开,露出一片雪白凝脂一样的肌肤。 本就是被撩得焦躁,傅审言只觉得心火被惹起,他一跃而上,湿漉漉的双手,禁锢住自己淘气的小娇妻的两只手:“好呀,让你来把我淹淹看!” “大人,你的衣服都湿了,换衣服啦!”明书眉逃脱,从船舱中扔了一件男式的外袍过去,主动转头闭上眼睛,“大人,我一定不偷看!你快点换衣服!” 明明都是小夫小妻了,真是个造作的小笨蛋。 明书眉捂着眼睛,身后是衣饰的“细沙细沙”声,阳光热烈,来去的暖风带着荷花的清香,不由地心神恍惚。 她略一迟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落入傅审言的怀中,相爷大人新换的外袍,干燥而暖烘烘的,带着沾染的荷叶清香。 相爷大人扔了手中的木橹,揽紧眉豆,小船顺着顺势滑入荷池深处,被湖底下的枝蔓缠住停下,正是荷叶亭亭玉立之处,阔大的荷叶上水滴滑落清凉。 明书眉只觉得相爷大人的手,就要探入自己胸前的衣襟,指尖轻点,被触及的肌肤酥麻。 明书眉心中恍然有不良预感,挣扎着站起,旁顾左右而言他,探出一只手,伸向荷枝:“大人,我要吃莲蓬!一定很甜……” 傅审言的声音低低的,沙哑,带着丝丝蛊惑:“再甜,也没有你甜……”在她的耳畔厮磨啃啮了一会儿,突然让她转身,跨坐在自己的腰上,俯首咬住她胸口处微微散开的领口。 青盖凛凛,荷叶田田,棹歌惊起睡鸳鸯,良辰好景又岂可虚设? 番外——船上船(下) ——傅审言轻笑一声:“我晚上织布,你真舍得?” 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团团的苹果脸,她的脑后发色乌黑,简简单单挽成一对双髻,只闲闲地簪着一对玉色绒花,纹饰简单,看上去斯文而秀气,耳畔脖颈处,却像荷花一样绯色潋滟起来。 她略微低着头,不敢抬起头看他,长睫乌鸦鸦,根根分明,鼻子尖尖的,很是俏皮,唇瓣粉粉嘟嘟,声音微不可闻,细细的小手抓在他的手上:“大人,你……你要是再……今天晚上回家,我就让你跪搓衣板!” 这个威胁,经由她软绵绵的声音说出来,很是没有底气! 傅审言暗暗地窃笑了一声,两手揽紧:“这样呀?那回家以后,我就去跪搓衣板去!任我亲爱的娘子,既打,且骂!” 他的唇舌噙在她的领口,方才一番举动以后,她的衣襟已经松散开来,露出一抹盈洁的雪痕。 小船正驶进荷池中间停下,两旁都是荷叶青翠如盖,一枝一枝,直把小船掩在繁密的荷叶下。 荷花池虽然偏僻,正午时分不曾有人来,到底还是白日下的空旷之地,再等一会儿暑热过去,采莲女就会荡着小舟蜂拥而来,万一,不小心被看见,简直都不想活了。 “大人,大人……”明书眉匆忙之间抱紧傅审言的脑袋,本想挣扎着抵开,谁知他的唇瓣更加紧贴上来,在她的胸口处轻轻啃了一口,他沿着脖颈而上,一一刷过她粉妆玉琢的小脸,啄住她已经粉红的耳垂,唇舌含住相抵,缱绻呢喃。 明书眉如遭雷击,更加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我很忙!我要采莲蓬!” 傅审言空出一只手,隔着轻薄的夏衫,在她的胸前婆娑,她只感觉相爷大人灼热的掌心覆盖上来。 相爷大人恶作剧地轻轻拈着突起,一下一下,动作轻缓,掌心突然收紧,把这一只柔软雪团握在手心。 明书眉只觉得脑海中混混沌沌的,茫然中只能够结结巴巴,“大人……我们采莲蓬!” 傅审言只觉得她的吴侬软语,糯糯得,口不择言,小脑袋点来点去的样子,实在可爱又可笑。 “不,我不想采莲蓬,我要采花……”他的手已经不甘愿隔靴搔痒,指尖灵活地想从半褪的衣襟而入。 傅审言的手,还带湿漉的水气,温润。 明书眉只觉得胸口一凉,心中不由地一惊,整个身体颠入他的怀中,胸前下屈,更加贴近傅审言。 胸前的两团软雪,更加汹涌突出,鼓鼓囊囊的,几乎就要凑到相爷大人的唇边。 傅审言顿时红了眼,一手在她的胸前,继续贴身抚弄,轻轻张嘴,隔着薄纱的夏衫,含住她的另一只。 夏衫丝绸的质地本就轻薄,被他的口水一沾,立即贴服在她的软雪之上,圆润而盈盈堪一握,最顶尖的一处隐隐凸起。 相爷大人的唇紧紧含住她的丰润,慢慢退出只用双唇紧紧噙住凸起之处,只有舌尖一点,死死抵在顶端,轻轻地刷,重重地舔,时重时轻…… 明书眉只觉得全身无力,只有胸前这一处,触觉敏锐异常,在白日里的室外,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心中担心惶恐,只担心被人看到,不由地更加战战兢兢,而胸前的触觉却痒得很,身上慢慢地热起来,茫然中,却想愉悦地叫出声来。 她的脸上已经香汗淋漓,一滴一滴的细小水珠,在烈日下反射出辉映的光芒。 受到惊动的荷叶上,水珠滚来滚去,她的小脸已经通红一片,闭着眼睛,沉浸在□的潮动中。 傅审言离开她的胸前,看着伏在自己怀中已经无力的眉豆,紧紧闭着的眼睛像月牙儿一般,贝玉般的耳垂几近透明,她的胸口在自己的怀中起伏,温香软玉盈动之间的触觉,直让他难以自持地只想大吼一声,她软绵绵得几乎要化在自己身上。 相爷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是纵情山水哪!”语若游丝,一手更加揽紧她,顶起胸膛,毫发不离地贴上她的胸口,一手探向她的裙底。 方才被推入水中戏水,傅审言只换了一件外袍,底下空空如也,经过方才的一番痴缠,底下已经一柱擎天,只是抵在她最柔软的一处,已经能够感觉到她那里微微的湿意。 他三下两下地撕扯开她的裙角,露出她一对莲藕般滑腻的玉腿,泛着盈洁的光芒,一触就是滑腻凝脂一般。 他坐在船舱中,一手揽在她的背后不放,另一只手掌抚摸过她柔软俏生生的脚趾,沿着她笔直的小腿而上。 明书眉闭着眼睛,脸贴在他的胸口,无措中只觉得相爷大人的动作轻盈,他的指尖好像抚过一张绝妙古琴的琴弦,时留时动,时停时上,时缓时急,被他无序的触碰,撩得难耐起来,身下更有湿意。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身下紧紧崩起的那一处,突然感到从她体内溢出的一股热流,痒痒的酥麻浸润过来,身子突然一僵,腰间一酸,身上的每一处,都开始满含欲望的渴求叫嚣。 难耐——难耐——他咬牙发出一阵闷哼,手指探入她裙底下的柔软之处,手尖接触到的地方,细腻得难以想象,手心一触顿时濡湿。 相爷大人整只手包含在她的身下,开始慢慢地揉捏,缓缓地厮磨,只是紧紧抵着,有指尖淘气地跳动着绕着圈圈,间或恶作剧地探入。 傅审言手上的功夫不停,已经焦灼至火烧火燎一样的一双眼睛,只是注视着被自己的手心撩拨的眉豆,她的脸上已经满布着唇色,小小的红唇微张,唇瓣间已经不可以自控地漏出呻吟,一缕一缕,一丝一丝,短而急促,好像戛然而止的游丝。 他最爱看她这一刻,不知道是享受,还是煎熬…… 傅审言只知道自己已经要欲 火焚身而死,大约是习惯与个性使然,他在床第间也是一样坚忍,即使煎熬到已经口舌干燥。 明书眉已湿漉漉的柔软核心,抵在他的手心,她柔软的屁股,在他的手心,轻轻地磨动,更加服帖他的抚摸。 傅审言恶作剧地顿时重重揉了几回,已经满是濡湿的手掌拿出,失去依托的眉豆,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唇间顿时溢出一句焦急匆忙的渴求,每一记扭动都落在他的僵硬之上。 傅审言的□被她的扭动迎合,撩拨得愉快又煎熬,看着她微张红唇,唇间的细碎呻吟,娇滴滴的,似带着压抑,又在索求,于是就有了风月无边缠绵的味道。 “你想叫,就叫出来吧!”傅审言低低地无奈地轻语一声,两手急促地扯住她的双腿,往自己的腰间用力一环,身子轻轻往上一抵,身下的僵硬已经抵入她的柔软。 她的那里,已经泥泞不堪,他的僵硬一入,柔滑的内壁立即包裹过来,紧紧缠紧他紧绷的僵硬。 她似是已经瘫软,结合处的肌肤像是融化一番,再往里却是紧紧的细致温热。 傅审言直愣愣地颤栗了一下,脊背和胳膊上顿时伸出成片的疙瘩,喘气声浓浊起来,只有闷哼不断…… 这样煎熬到极致的愉快,恰到好处的暖洋洋,柔滑地蚀骨,紧致到让他咬紧牙关,却能够畅通出入。 她坐在他的腰上不停扭动,不知道是不耐的渴求,还是害羞的抵触。 傅审言只感觉她夹在自己腰间的一双腿,越发地夹紧,一丝一丝地贴近,让自己几近全部没入。 初初时候,相爷大人因为担心,每一次撞击都绵长轻柔,她的脚尖突然绷直乱蹬,身子往后倒去,下身却借着这一股力压下。 下身被她夹得越发的禁,她的内里痉挛着包裹过来紧绞,傅审言顿觉头皮发麻,咬紧的牙关松开,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突然用力往上重重一撞。 本就失去掌控的小船,好像扑火的飞蛾一样在湖中乱撞,颠颠撞撞地游荡出好远,纠葛在一处荷花边停下,又因为受力不匀,一头高一头低,留下一道水痕。 …… …… 傅审言又是重重一击,小船半掉了头,在湖上歪歪斜斜,高低不平的船体,颠簸起伏的小船突然一揭,几乎要翻船,在水花的拍打声中,两人齐齐叫出来…… 明书眉的双腿环在傅审言的腰间,两手紧紧地抱住他的上身,良久,欢爱的余韵淡去,她的呼吸声慢慢缓下来。 她看着自己上身,衣襟凌乱,自己的双腿□,裙摆被撩起,只是勉勉强强盖住身下结合之处,相爷大人却似乎依然是衣冠楚楚。 道貌岸然,可恶! 相爷大人,到底是怎么当上道德典范的? 竟然在这样空旷之地引诱自己,做下这样的事情…… 她想起方才意乱情迷的时刻,回忆小船在满是漩涡的湖中跌宕起伏,自己在欲望的漩涡中浮沉,不停止地呻吟,娇憨得让自己都觉得羞愧,就觉得羞愧难当,身上紧紧崩起。 傅审言突然发出一阵难耐的闷哼:“你再撩!”声音里满含着压抑,“我不怕——再来一回!” 他依然还在她的体内,蠢蠢欲动。 傅审言看坐在自己腰上的小娇妻,因为方才的旖旎,她的额角耳畔都是香汗淋漓,双鬓有一些凌乱,濡湿濡湿的。 被春情浸润过的脸上,带着无比伦比的艳美,果真比映日荷花别样红。 小船晃荡而没有方向,低低斜斜地刷过两畔的荷叶,“唰唰唰”弄混一望池水。 他看着她不经意的妩媚,暗暗咽了咽口水,声音闷闷的:“抱紧我!仰头!”低头,旋即吮住她的唇瓣。 碧波荡漾,白鹭激起水珠,红霞浮上半空。 傅审言两手摇着船橹,身子随着船体起伏,轻轻地继续在她的体内厮磨。 比方才的激情,更轻,更缓,更柔……静逸的荷枝摇晃声中,只有隐隐约约的呻吟密布,时断时续,或缓或急,直到明书眉再次无力地伏在相爷大人的怀中。 天色隐隐阴暗下来,正午时分被晒得垂头丧气的荷花更加舒展,不知道何时,远远地有采莲女荡舟而来,歌声清甜萦绕。 花香十里荷,渔歌唱晚,是难得的宁静安详。 明书眉仰躺在傅审言的膝盖,晶亮的眼睛看着半空中飞舞的蜻蜓和时不时掠过的白鹭:“大人,这里就是彩虹的故里吧!碧空万里,青山如画,大人耕田我织布?” 她的脸上都是惬意,笑靥甜甜,衬得梨涡深深,也不管头发发髻凌乱,衣上沾满芙蓉花瓣。 傅审言看了看她,手上划船平稳,心中有满满的喜悦,只觉得这万水千山都在含笑,觉得这一路走来不曾有遗憾,语调温柔:“我可以耕田,可是眉豆你会织布吗?” 明书眉有一点羞愧地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其实,我不会。不如,大人你白天耕田,晚上织布吧!” 真是个爱使唤人的小娇妻。 傅审言无可奈何地轻笑一声:“我晚上织布,你真舍得?” 太白的天子之路 五十七章————明书眉云:大人要是娶妾,我……我……我就养小白脸! 相爷府的书房,窗户大开,凉风来去自如地漫进整个房间,吹散了室内的闷热,天气已经有一点炎热起来,园里里各色香花竞相开放,馥郁的香气随风而来,旋即充溢满房中。 书房的长榻边,放着一盏明晃晃的大灯,透过细骨灯罩,映得满室明亮空旷。 傅审言手中握了一本书,趁着这一刻的宁静,低首聚精会神,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抬头,看见他未来的小娇妻眉豆,和他的未来小舅子砚台,姐弟两人手牵手甜蜜蜜地进来。 眉豆个子高一点,砚台年纪小个子矮,没有迈进门的时候,倒是有一点姊弟情深,跨门槛的时候,步调不一致,彼此埋怨着又吵嘴起来。 相爷大人瞄了一眼明书眉,她的肚子有一点微微鼓起,大概晚上又吃了很多,餐后又忍不住对着水果食指大动。 他想起前几天,自己还以为她有喜,心情别提多急迫,多紧张,结果竟然是——她吃撑了。 那时,他听大夫笑眯眯好脾气地说来,不由地真是啼笑皆非。 这一会儿,她又忘记了前几天的教训。 傅审言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审言与明书砚一起生活了这几天,砚台倒是不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恨恨地骂自己小白脸,嘴上刚刚有一点客气起来,偏偏却贪婪得很,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只是搜刮着相爷府略有一些珍贵的玩意,看中了就问没心没肺的眉豆要。 “大人!你怎么天天看书呀,要变成书呆子的!”明书眉撇下自己的弟弟砚台,一蹦三跳地踢了鞋子。 这一会儿鞋子才乱飞,她已经跳到榻上,身子半靠在相爷大人的身上,一骨碌滑下来,立马头枕在傅审言的腿上,在长榻上躺着。 明书砚斜着眼蔑了自己没有仪态的姐姐,狠狠瞪了瞪笑得一脸温柔的傅相:“相爷大人你就惯着她,迟早把她给宠到没法没天?” 砚台对着明书眉翻了一个白眼:“还有你——笨蛋眉豆,现在这样一副肉麻模样,相爷大人将来娶了十八个妾,才有你哭的时候!” 姐姐还没有成亲,就开始诅咒她。 明书眉“蹬”地一声坐起,脚在长榻上乱蹬:“大人要是娶妾,我……我……我就养小白脸!” 傅审言的脸色,墨黑阴郁了一下。 明书砚脸上堆满笑,笑得满脸皱巴巴:“姐姐,你知道做针线的紫衣姐姐吗?对,就是那个穿紫色衣服,整天温温柔柔笑眯眯的,腰很细很细的做针线的小丫鬟,我看相爷大人一看见她就色迷迷的!” 晴天霹雳! 傅审言被雷“轰隆隆”地劈了一下,似乎真有一个丫鬟叫紫衣,那一次还是荣发和傅管家专门找过来勾引自己的,虽然结果当然是无果而终,后来事情忙,自己也就忘记了处置她,怎么这个小丫鬟还在相爷府呀? 傅审言皱眉,很是悲摧地看着笑眯眯一脸无辜的明书砚。 ——这个死小孩,自己哪里就色迷迷地看过她。 ——又给我进谗言,又给我进谗言! 傅审言看着小脑袋趴在自己膝盖上的明书眉,她气呼呼地一抽一抽,胸口起伏,眼睛中顿时蓄满两泡泪水,盈盈的充满;明书砚的眼睛亮闪闪的,笑得得意。 傅审言近来与眉豆耳鬓厮磨,又常与抽风李太白,脱线李寻喜来往,性格很是有一些活泼起来,他正襟危坐:“眉豆你别听砚台胡说八道!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真心真意,全心全意,一片爱意可昭日月,终其一生至死不悔,天长地久直至沧海桑田……” 相爷大人这样滔滔不绝。 “我去睡了……”明书砚默,被念得想泪奔,走到门口处,又调皮地回头一笑,“大人,你是不是早就想我走了,好对我姐姐耍流氓呀!” 人小鬼大,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 相爷大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低头看着躺在长榻上的眉豆,她笑得满脸稚气,心中有一点汗颜,自己什么时候就开始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对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百般讨好,对着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安慰逗笑,在自己如枯井一样的二十五岁的年华里,还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形。 相爷大人苦笑了一下,似乎可以预想自己的将来。 ——年轻的娘子娇滴滴的,偏偏凶悍得很。 ——身边围着一群小萝卜头,小豆子们眼睛圆溜溜只看着自己这一个可怜老爹,一不如意眼睛里就含着一泡泡泪水。 ——刻薄毒舌的小舅子,动不动就来打秋风。 哎呦呦,真哀怨,傅审言心如刀割了一下,不过,这样的想象,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风“唰唰”的,慢慢地带着一股冷意,傅审言起身小心翼翼地把明书眉枕在自己腿上的小脑袋挪到一个枕头上,扯过一张绒毯替她盖上。 她已经沉浸在酣畅的美梦中。 满室烛光摇晃的破碎光晕,他蹑手蹑脚走到窗户前,天空中隐然不见一粒星辰,不曾有半轮幽冷的月光,他关了窗户,天际间已经传来雨粒声,打在院子中间的芭蕉叶子上“嗖嗖”响。 恍然间,大门口有人影一闪:“傅相——” 竟然是李太白,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样连夜而来。 李太白不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皇长孙的从容倜傥,一袭白衣皱巴巴的,神色有一点慌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傅相,皇太孙殁了……” 他口中的皇太孙,正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唯一的嫡子,皇长孙李太白的同父异母弟弟。 傅审言一直听说,这一个才年方十二的小皇太孙体弱多病,这样小的年纪竟然就没有了。 如今的九五之尊上了年纪,膝下只有一个长公主并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又只有两个儿子,如今皇太孙殁了,那么李太白岂非就是唯一的皇嗣。 傅相可是有一点知道他们的家事——惧内的太子殿下,生性有一点混沌懦弱,东宫全由出身名门的太子妃掌管,太白的母亲生了皇长孙,不久就病死了,市井中常常有传言是太子妃下的手,大约也是无风不起浪。 是以后来,李太白长大后,避嫌得很,等闲不管正事,只是在京都风月之地花天酒地,做他的安闲皇孙。 “我倒是也没有那么悲伤,本就是不熟。太子妃管得严,等闲从不让我见皇太孙,虽然是自己嫡亲亲的小兄弟!” 李太白苦着脸,“唉,以后,我可是惨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五十八章————眉豆的恐吓: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许大人你偷偷亲我,我要告诉砚台——大人是个流氓! 天际露出一抹亮光,房间的烛火隐隐绰绰的,窗户外面是雨打在树木灌丛间的“哗哗”声,带来一点冷飕飕的凉气。 明书眉在烛光摇曳中,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她早晨的时候总是有点起床气,握着拳头,扭着被角,鼻角皱着,不满地嘟囔。 在烛光中从容不迫地穿着衣衫的傅审言,听见声音回头,语气温和而歉意:“眉豆,我把你吵醒啦?” 明书眉的眼睛突然大睁,发现自己所在的温暖被窝,正是相爷大人的卧房床上,大惊小怪:“天哪,大人你的胆子好大!要是被砚台看到,又要挨骂了!” 傅审言叹了一口气,真是的,自己顶天立地的相爷大人,还会怕一个小不点不成,嘴上却是:“昨晚,你不是趴在书房的绣榻上睡着了吗?外面又下着雨,湿漉漉的,到底麻烦,我就只好抱着你睡了我的卧房。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你就开始大惊小怪。怎么,你嫌弃我呀!” 他一脸正气凛然,只听见她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几声,又迷迷糊糊,痴痴憨憨地沉浸在梦乡中去,不由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相爷大人替她拢了拢被角,低低地自言自语安抚:“再睡一会儿!” 天间尚是半亮,傅审言穿好朝服,有点依依不舍地含笑看了一眼,在床上与被子扭成一团的小眉豆,只怕这一阵子都会忙碌起来。 一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夹着雨丝的凉风,他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不由地想起昨夜匆忙之间迎风而来,踏雨而归的李太白。 太白沉思忧郁的时候,倒是与往日有大大的不同,一副诚惶诚恐的孩子气模样,只怕以后更有他受的。 太子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儿子,李太白如今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儿子,陛下唯一的孙子,谁还敢再以轻视的目光看他。 以前太子殿下与太子妃,膝下有嫡亲的皇太孙在,大家都心思肚明,这个江山不会属于年幼丧母的李太白,待皇长孙不免就有一点随意,如今,文武百官站在李太白的面前,却不得不更加诚惶诚恐了。 一连几日的朝会,众人都肃穆无神。 年迈的老皇帝,痛死爱孙,满心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不禁有一点郁郁寡欢,勉强坐在朝堂之上,都提不起精神来,随意地歪在龙椅上,毕竟是上了年纪,精神头不比从前了。 幸运的是,天下励精图治,四海安详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正是盛世,不堪忧虑。 文武百官素服敛目,各自表示着自己的哀思。 朝会结束,傅审言松了一口气,随着文武百官退出大殿,在大门口的时候,衣角突然被人拽地紧紧。 傅审言心想,这悲剧的人生呀,在家里被眉豆缠着,被砚台招惹着,还要安慰情绪不定的李太白,自己简直好像管孩子的保姆呀,泪奔呀泪奔,其实我就太白长那么几岁来着,好不容易摆脱了这几个…… 傅审言暗自叹气,手往身后一挥,揪住身后的臭小子的衣襟:“李寻喜,你这个小子又皮痒痒了!” 相爷大人回头一看,果然是贼眉贼眼,脸上可怜巴巴的李寻喜。 李寻喜的肩膀一耸一耸,语气哀怨,装神弄鬼地凑到傅相的耳边,声音低低的:“我审言哥,最近发生了一些大事,你还好吧?”又疑神疑鬼地瞄了瞄四周来去的臣子们,“听说,你跟皇长孙大人很熟络,将来一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要记得提拔我呀!傅相,傅相,我审言哥,我可是你的人哪!” 傅审言咬牙,恨恨地在他的脚上踢了一下:“就你事情多,滚一边凉快去,就你淡吃萝卜闲操心。” 李寻喜急忙举手表白,摇头乱窜:“我审言哥,你千万不要迁怒!我明白的,你已经有了一个傻傻的眉豆了嘛,像我这样的人,又不会挖人墙角!不是,不是不要踢我!我的意思是——我的心是你的,身子不是你的,你不要误会!再说了,傅相你水准这么高,挑了个傻傻的眉豆,像我这么聪明伶俐、举世没有不可以匹敌的,当然不敢俯视你,来屈就你的水准啦!” 一天到晚胡说八道,傅审言用卷宗在他的脑袋瓜子上,恨恨地捶打:“我的眉豆,从来伶俐又可爱,到底哪里傻啦?寻喜,老实说,你是不是想找死?” ※※※※※※※※※※※※※※※ 一连几日,朝廷和群臣都忙于皇太孙的丧事。 皇长孙的灵堂被布置的肃穆庄重。 傅审言行完礼出来,一片缟素黯淡中,一阵哀乐空鸣中,相爷大人抬起头,再见到崔志远。 他的父亲崔志远。 崔太尉当然会来,太子殿下与他是连襟,逝去的皇太孙是他的外甥。 傅审言想起,上一次见到崔志远的时候在陛下的上书房,他见到了这一位闲适从容的崔太尉,见到了崔太尉一对出众的嘉儿,当自己心痛如割地回到相爷府的时候,遗失了自己的眉豆,吐了一口血,觉得心力交瘁,缠绵床第几日,才茫茫然然地跟着李太白去往扬州。 再次见他,恍如隔世。 傅审言恍然觉得,再见他的时候,自己已经能够心安理得到心中再也不起波澜。 那一场少年的痛,是不是已经终于痊愈? 灵堂外面都是洁白缟素的帷幔,傅审言退无可退,径直上前躬身上前:“崔太尉!” “傅相!”崔志远似乎有一点老去,鬓发微微有一点发白,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铮亮,到底是在沙场边疆历练出来的武将,崔太尉看着自己眼前这一个清雅俊秀相爷,唇间慢慢地溢出一抹笑意,然而随即隐去,欲言又止,终究缓缓开口,“嘉儿……你出息了!” 傅审言只觉得脑海一片混沌,眼角不停跳动。 他与无助的孤母,隐居在江南乡间多年,而后独自一人踯躅,从来隐名埋姓,与父家音讯不同多年,终究还是被发现。 嘉儿! 唤的正是自己。 崔嘉,多好的名字,一个“嘉”字,是慈母多少的期待,蕴含着严父多少的盼求,终究父母离散,各奔东西。 傅审言想及,自己远走他乡,少年孤苦,又会是谁的“嘉”儿? 傅审言仰起头,目光凛凛,眸光之间并无怨恨,并无惊喜,甚至不起一丝涟漪,然而自有一股森冷令人难以直视,他闲闲一笑,云淡风轻,退到道旁:“崔大人请,本相先行一步!” “嘉儿,你怨我,一切都是为父的错……”年老太尉,语气惆怅哀痛,有苦苦压抑的痛楚,“我托人去寻访,才知道你母亲十年前已经辞世,你吃苦了!然而,你到底是崔家子孙……” 傅审言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荡荡的,你又有什么错?人往高处走,你又有什么错? 停妻另娶,扔了不上堂的糟糠之妻,得适高门大户千金女,你又有什么错? 只怕错的糟糠妻,谁叫她的门第如此低微,谁叫她的父家如此忒微,不能够襄助你的前程? 崔志远太尉大人,你如今嘉儿伴在膝上,天伦之乐尽享,你又有何错之有? 至于自己,冬夜送母辞世,只有星辉寥落;春寒踏雪赴京,缱绻床榻半月,枯黄灯盏下,伴在自己身边的只有残落的旧书一本。 大约是苦吧,然而,终究已经过去! 终究已经过去的,又如何要指责? 傅审言转身,目光一片澄明,含笑从容清淡:“我都已经忘记,只怕崔大人更加不愿意想起!” 他看着崔太尉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额间鬓发如霜,心中一软,幽幽一叹,“如此则罢!” 谁对,谁错,谁幸福了,谁清苦? 只是这一段,如此则罢! 傅审言回府,从书架上拿了一只笛子,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石凳上方是一架子藤蔓繁花,不知道是何种花卉,无不密密麻麻怒放,花香细密绵长清甜。 傅审言拿起笛子,凑在自己的唇畔,缓缓吹出一曲萧瑟的古调,时有微风,更加增添了几许宁静清远。 他只是独自一人静静吹奏,心中空旷无物澄明,身后慢慢地贴过来一具温软的少女躯体。 她偷偷地靠近,又忐忑不安地蹑手蹑脚退后,终究扑上来,紧紧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好动地窜到她的背上缠住:“大人,你回来了!”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的脖间,被她细细柔软的呼吸弄得痒痒的,方才自己回家的时候,她在午睡,他就舍不得打扰她。 傅审言只觉得她馨香的脸蛋,在自己的脸庞乱蹭,放了手中的长笛,半是纵容,半是责怪:“眉豆,你该不会天天下午,睡懒觉到这么晚吧?” “我们大人还会吹笛子,真能干?”她没有机心地拊掌而笑,眼睛圆溜溜地滚动,满脸信任,“我们大人好像什么都会?真是太了不起了?大人你吹的是什么曲调呀,听起来哀哀的……” 傅审言一笑:“哦,我们家笨眉豆,也听得出来呀?” 明书眉嘟嘴,眉头往上一撇,一副得意洋洋:“大人你总是小瞧了我!你以为我真的没有灵魂呀?”她顿了顿,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李太白都有可能当皇帝,我怎么就不能够是一个才女!” 李太白当皇帝,虽然很有可能是事实,然而,这个死丫头就敢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真是自寻死路,不避嫌。 傅审言轻哼一声:“你再不给我长心眼,一天到晚人云亦云,迟早要把你自己给害死!” “哼!我死了,相爷大人你岂非可以另寻佳人,正好可以享尽温柔福,我偏偏不让你如愿!”明书眉咬牙瞪了相爷大人一眼,做出一副母大虫凶巴巴的模样,“今天,明天,后天……都不许大人,你偷偷亲我,我要告诉砚台——大人是个流氓!” 吃醋大人VS艳福大人 五十九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师娘终生为老娘。 夏日炎炎,相爷府的小院子里,春天的时候,新栽的小树迎风招展,枝叶舒展翠绿,沐浴在初夏的温暖日光下。 同样,沐浴在初夏温暖日光下的,还有一个身姿像小树一样挺拔的梅今归,少年葱茏呀少年葱茏。 新科状元郎梅今归,刚刚从扬州回京来赴职,理所应当地过来拜见恩师,在春闱上的提拔。 梅公子身上的夏衫,一袭清雅的蓝,士子帽上缀着一粒明珠,映得脸上有淡淡的光晕,一双澄净的眼睛纯净纯洁纯粹,敬仰地仰视着相爷大人,在庭院中的椴树的阴影下,【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从容不迫地对着傅审言行礼。 到底是一个少年,含笑里,也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腼腆,越发是少年葱茏呀少年葱茏。 傅审言受了半礼,虚虚伸手扶起:“听砚台说,他和他的老师,如今都住在梅府?” “对,砚台的老师,与我的父亲是挚友!”梅今归回得坦诚,“老夫子是个隐士,最喜欢游山玩水了,进京不过是带砚台游学。” 傅审言早就听说了砚台这一位老师的不同寻常,也不知道怎么样的老夫子,能把小砚台教导得这样不按理出牌,怪不得小砚台时常这样鄙视自己,“学得经纬才,货于帝王家”——俗俗俗。 “大人!” 这一厢正是师生相得,明书眉蹦蹦跳跳地出来,打破宁静的气氛。 她突然看见梅今归,脸上有一点不好意思,露出一个憨憨稚气的笑:“梅哥哥,你进京啦?” 傅审言的眉头皱巴巴成疙瘩,还哥哥呢,好像与梅今归这一个臭小子很熟似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眉豆你这个傻姑娘,一看见年少英俊的,就觉得是风流倜傥的“哥哥”,时不时,地就不经意地说自己老,待遇真是天壤地别。 相爷大人心里酸溜溜的。 梅今归在扬州的时候,已经知道明书眉就是相爷大人的小厮眉豆,一听见她热情的招呼,被傅审言冷冷的眸光一扫,就觉得心头一片慌张,激灵灵地颤栗了一下:“明小……师娘……” 这可怜孩子,梅公子本想着依照梅家与明家的交情,她叫自己一声“哥哥”,自己就算不唤她“妹妹”,叫一声“明小姐”总是不会错,谁知被相爷大人一恐吓,一句“师娘”脱口而出。 明书眉含笑的脸上,笑容顿时干巴巴的,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羞得实在受不了——他竟然叫自己“师娘”?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一日为师娘终生为老娘。 明书眉一想起自己才十五岁,就做了梅今归的“老娘”,不禁冷汗连连了。 她不禁银牙一咬,呲牙怒目,对着梅今归:“你……你……你胡说八道!” 只有傅审言,原本冷冰冰的棺材脸上,隐约出来一抹笑意,隐隐显示着内心的得意愉快。 相爷大人瞄了瞄自己的小娇妻眉豆,与差一点就成为眉豆未婚夫的梅今归之间的暗流涌动,略退了几步,假装不经意地站在两人中间,挡住满脸通红梅今归看向明书眉的视线。 梅今归这可怜孩子,又觉得自己被傅审言眼里发出的冷箭,射得后背冷飕飕的,于是口不择言:“老师……学生在扬州订亲了!”潜意思是,相爷大人我恩师呀,你就不要继续把我当假想敌了。 果然明书眉很好奇宝宝:“梅哥哥,我嫂子是谁呀,是谁呀?” 梅今归终于发现傅审言的脸色,有一点亲切和缓起来,暗暗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更是潮红腼腆:“风大人家的小姐,风汹!” 风汹,不是那个凶巴巴的胸很大的小姐嘛,那个时候为了逃避嫁给梅今归,还主动送上去让眉豆非礼呢,终究还是逃不了——佳偶天成。 傅审言送自己的学生梅今归到大门口回来,不经意间,余光瞥见明书眉,他的小娇妻正在院子里飘来飘去,目光呆滞无神,像是失了魂一样情绪低落,突然又像魂灵一样无声无息地飘进书房。 难道是被梅公子订亲的事情激动了,这一个想法,让向来从容的相爷大人觉得不愉快。 傅审言怀着醋意中烧的悲观情绪进房,发现明书眉正坐在书房里的书案前,案几上的书籍被她扯得乱七八糟,她正一脸肃穆,心事重重,两只柔滑细腻的小手拱成两个小碗,覆在自己的胸口处的两只纤小的软雪上,两手揉呀揉。 揉呀揉,一团一团地揉,小姑娘白日无神思悠悠,无辜不经意的动作,透着一股纯真无邪的妩媚,只让傅审言只觉得脑海“轰隆隆”,“轰隆隆”一阵又一阵地响,浑身被霹雳轰得蠢蠢欲动。 相爷大人那小眼神,通红得不停地窜动,像是小蛇吐出的红舌头。 傅审言气息不稳,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躁动,战战兢兢地问:“豆豆,你干嘛?” 眉豆你这个小傻瓜,不知道自己这样天真明媚的动作,多么妩媚? 坐在椅子上思虑重重的明书眉,抬起头,发出一阵喟然长叹:“唉……刚刚听梅哥哥一说,我突然想起,那一位风汹小姐,就是胸很丰的小姐!胸部比我大多了!姨娘说的没有错,我就是干煸眉豆呀!” 她两手握拳站起,大口大口地喘气,气吁吁气呼呼的:“可恶,人比人,气死人!我要去泪奔……”她走到墙壁边,小脑袋像小蘑菇一样贴在雪白的石墙上,脑袋抵在墙壁上,不停地蹭不停地蹭,想是在转陀螺。 傅审言火热热的心,突然从天真明媚,到阴沉莫测无语了。 阴沉莫测无语的相爷大人去朝堂议事,心情天真明媚的明书眉,转完陀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的长椅子上躺尸。 无所事事的李寻喜带着百无聊赖的楚风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在长椅子上躺尸的“少年”,慵懒慵懒的,娇憨娇憨的,看见来人爱理不理。 楚风流舒展开自己的折扇,凑到眉豆脸上扇了扇风,看着半醒半睡之间、睡眼惺忪的明书眉慢慢地回过神来。 楚风流对着李寻喜惊愕:“寻喜,你看——相爷大人倒是宠这一个孩子呢!”掐着指尖,在眉豆粉嫩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两下,“这一个傻孩子倒是有福气!” 李寻喜幽幽叹息:“是吧,是宠吧!我审言哥,宠得这孩子,让我都有点吃醋了!如今京都之中,人人都只知道一个皇长孙李太白,文武百官,谁不赶着巴结实打实的皇储,未来的九五之尊呀!偏偏听说傅相与他好得很,为了我将来的前程,我能不赶着来拍我审言哥的马屁嘛!” 李寻喜更加哀怨地幽幽的,喟然长叹:“偏偏,傅相这一个老不死的,马蹄子厉害得很,一不留神就要踢到我,于是决定了,从小眉豆这里下手!” 眉豆变身恶狼 六十章————眉豆云:大人,说——我们家,是不是你管钱,我管你! 李寻喜的语气,可怜兮兮的,贼眉鼠眼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着明书眉:“眉豆,我对你好不好?”语气真诚诚挚挚诚。 狼有所求的时候,当然会变身成为一只善良的绵羊。 “什么叫好不好?应该算马马虎虎!”明书眉仰着头,一脸无辜,“李寻喜大人,你再胡说八道,大人要吃醋的!大人要是生气了,你就没有好果子吃!” 李寻喜默默无语,垂泪了。 楚风流自然熟地去在李寻喜的背上捶打:“眉豆,你别理他!捶死李寻喜,这个拖后腿的!好孩子,你放心,有你英明贤良的师傅我在,我一定会坚决地看好抽风的李寻喜,坚决不让他顺着相爷大人这一根老藤,摸到皇长孙这一只新瓜。寻喜一看就是个逆臣,你让相爷大人远着他一些,将来需要清君侧就糟糕了!” 楚风流一边说话,一边还伸出手在李寻喜的脖子下,做一个杀头的表情:“好孩子你只要跟相爷大人好好地相处,偶尔就那么提携一下你师父,我楚馆的生意就好!” 明书眉直愣愣,语气迷迷糊糊:“楚风流,楚风流,你与李大人都是断袖!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呀……” 楚风流咬牙:“我呸……就他长得那个矮冬瓜,胖南瓜样,说是断袖,都折了我们断袖界的脸面!” “去死!我一个才华横溢,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朝廷大员,怎么看得上楚风流你这个白丁!”李寻喜嫌弃地蔑视楚风流,而后又笑眯眯地对着明书眉,“眉豆,眉豆,你看,我给你带了礼物——上品的美酒呀,你慢慢享用,千万要在相爷大人——我审言哥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我审言哥,既然不在家,就不继续叨扰了,毕竟要避嫌!”李寻喜从椅子上坐起,昂头挺胸,洋洋自得,径直朝院子外面走去,回头对着楚风流斜眼,“白丁,快点跟上朝廷大员我呀!” 李寻喜一边走路,一边心不在焉,突然踢在一块大石头上,狠狠地绊倒在院子里,气呼呼地站起来,破口大骂:“啊……我呸!怎么受苦受难的,总是朝廷大员我呢!” ※※※※※※※※※※※※※※※ 皇太孙的辞世,给年迈的陛下带来很大的冲击,这一段时间以来,宫廷的气氛始终有一点压抑。 傅审言眼观鼻,鼻观心,亦步亦趋,他本来就是极其会审时度势的人,行事越发战战兢兢,绝不多说一句,绝不多走半步。 国事完毕,九五之尊没有像往常一样地挥手,示意傅审言离去,脸上含笑慈祥:“审言,我们君臣也好久没有同乐了,你就留在宫中,与朕一起吃顿简单的午膳吧!” 皇室里的简单午膳,当然不可能简单。 傅审言恭敬地跟在九五之尊身后,到达摆膳的后宫的时候,发现博陵驸马与李太白已经殷勤迎接上来。 傅审言听说这一段时间来,李太白忙碌的很,东宫的一群夫子,已经完全放弃了太子殿下,只是追着皇长孙跑,每一个人都像填鸭子似的,恨不得他立刻无所不能,无不期盼他过目不忘。 李太白的神色间,敛去一点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很是沉稳凝重起来。 趁着博陵驸马与陛下闲话的时候,李太白偷偷地猫到墙角。 “如今我可是苦死了!天将降大任于我,我的心智被苦死了,我的筋骨要被劳死了!”李太白牢骚,“我家的太子老爹,倒是破坛子摔罐子,如今连捧着书装样子都不做了。最近,他陪着太子妃娘娘,去别院休假去了!” 李太白欲言又止,思虑了一下,又笑得贼贼的:“傅相,我皇爷爷今天倒是心情有一点好,你等着,等一下说不定就要给你做媒呢!” 做媒? 傅审言余光瞥见,博陵驸马一边与陛下闲话,一边径直瞄着自己。 要知道博陵驸马,可是向来都以沉稳出名,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目光闪烁的时候。 相爷大人刚刚噙了一口茶在嘴里。 突然听见陛下的声音,九五之尊和气的语调,带着一点慈祥:“审言你跟太白交好,朕倒是有一点放心!太子那个孽子,朕是没有指望了,只盼着太白这一个业障,把以前那一些沾花惹草的毛病给改了,正正经经地学点东西!” 九五之尊一阵叹息:“说起来,朕只有一子一女,如今孙子辈,也只有太白和拾英,太白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拾英倒是沉稳得很。傅相你到底不再是毛头小子了,也是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朕琢磨着,你跟我们家拾英倒是天生一对挺般配的!” 傅审言一口水都噎在喉咙里,咕噜噜地咽下:“臣……” 老陛下幽幽地哀怨一句:“最近都听说傅相断袖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相爷大人只觉得这一口水,都要从喉咙里呛出来,狠狠地咳嗽了一下,斟酌再三,依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禁用眼神瞥了瞥李太白。 李太白匆忙开口解围:“哟,皇爷爷,孙儿想不到你竟然这么风趣,看把傅相打趣得?” 老陛下一副怒其不争的失望:“无风不起浪,听说养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在相爷府。审言呀,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堕落呀?”又拐了口风,“近墨者黑,听说傅相跟学部的李寻喜走得近,朕管不了他,却一定不能容忍你走上歧路。赶紧成亲,走回正途,就把尚英许配给你,以后管着你吧!” 李太白汗颜,把嫡亲亲的县主孙女许给一个断袖,皇爷爷该不会疯了吧,余光突然瞄见老陛下忍着笑不停抽动的胡子。 傅审言一片错愕,刚刚决定开始坦白。 老陛下冷冷哼了一声,打断傅相的辩解:“跟你们开了个玩笑,就真以为朕是个老糊涂了!听说相爷府那男孩子是审言女扮男装的未婚妻,一个扬州学官的小女,小门小户的,哪里配得上名动京都的傅相……” 到底是掌控天下的九五之尊,原来早就已经明了。 ※※※※※※※※※※※※※※※ 明书眉觉得这一日,宾客来得尤其频繁,她刚刚送走楚风流与李寻喜,屁股还没有坐热,正院里突然出现一道绯衣的身影,绯衣明艳,站在日光底树荫下,越发衬得肌肤盈洁,眸光晶亮。 传说中小门小户女的明书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县主!” 拾英县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眉豆——小姑娘大约才十五岁左右,穿着一件小厮服,小厮服被揉搓得皱巴巴的,个子娇小,小小的脸蛋巴掌大小,一看见自己,一双眼睛就惶恐得像是小鹿一般,唇畔两侧的一对梨涡深深的,显得有点稚气。 这就是傅相来自扬州的小未婚妻吗? 到底是哪里与众不同,让傅相舍自己而选她,甚至让从来执礼甚严的相爷大人,不惜冒着违背礼数的错误,把她扮成小厮,放在自己身边? 明书眉被打量得头皮发麻,怎么总觉得自己是奸妇,被正房夫人追上门来一样诚惶诚恐,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她,就觉得自己与她,是牡蛎比明珠。 明书眉本想询问县主你喝茶吗,开口却是语无伦次:“县主,你喝奶吗?” 可能上午时分,被风汹打击得够呛。 拾英县主默了一下,无语,仰起头直视她的时候,却含笑闲适清雅:“听说你与傅相已经订亲——” 拾英县主看着明书眉,这个小姑娘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惊愕,眼睛不停眨巴眨巴,长睫毛不停地覆盖、合拢、覆盖、合拢,显得很是惶恐,娇憨纯真的样子越看越觉得有一点可爱起来。 到底为什么觉得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呢? 她可是自己的情敌呀,平白无故占据了自己心上人的心。 拾英县主忍住想笑的冲动,脸色阴郁暗沉,开始挑剔:“你会做菜吗,会做哪些菜?一品相爷夫人一定很会操持家务吧?” 明书眉的脸色黯然:“相爷大人会做菜!”又偷偷瞄了一眼拾英县主,期期艾艾,“我虽然不会做,但是不怎么挑食……” 拾英县主高高在上:“听说是学官的千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中,你擅长哪一项?” 明书眉不停冒冷汗:“很均衡,很均衡……没有突出的……”其实每一项都不擅长。 明艳照人的拾英县主抚了抚衣袖的褶皱,气定神闲:“偌大的相爷府第,要打理得井井有条,倒是也不容易,只怕明小姐将来有苦吃……” 明书眉的眸光又黯淡了一下,县主是在鄙视自己没有才华吗,她的眼眶间顿时蓄起两泡泪水,盈盈的,欲落未落,声音里带着一点哭腔:“虽然很难,不过,以后——大人管钱,我管他——” 每一记都打在棉花上,兴冲冲而来的拾英县主,落荒而逃了,只剩下哀戚戚的明书眉。 明书眉嘴边噙着李寻喜带过来的美酒,脸上还挂着泪痕。 ——这真是悲摧的一天,上午的时候,被风汹这个该死的大胸女伤害了自尊,下午又被县主这个该死的大才女伤害了自信,她不禁在心不甘情不愿地碎碎念:“大胸女,大才女,去死吧,去死吧!” 傅审言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书房里酒香四溢,浓郁的醉意铺天盖地而来,酒瓶半倒着还淌着酒,眉豆躺在书房中大地毯中央,一边吐着酒气,一边不知道唠叨着什么,念念有词。 傅审言摸了摸她的额头:“眉豆,怎么喝酒了?”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突然直愣愣地瞪着他:“相爷大人你回家啦?”指了指身边的一侧地毯,“大人,你躺着……我要蹂躏你……” 傅审言看着她因为难堪酒醉而晕红的脸颊,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明媚,心中有一点愉快地想,干嘛要躺着,难道眉豆是酒借人胆,色心又起,从纯洁的眉豆豆变成彪悍的狼豆豆吗? 相爷大人急忙依言躺平,心中默默想,眉豆你快点变成彪悍的狼,来扑我这一只乖乖的小绵羊吧! 明书眉醉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两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用力地捶在傅审言的脸上,一记一记:“大人,说——我们家,是不是你管钱,我管你!大人,说——我们家,是不是我当家作主!” 神仙眷侣 六十一章————李太白云:傅相,我看你拿惧内,当有趣,怕娘子怕得津津有味的! 三个月后。 秋末阴天的午后,上书房所在的宫殿外面,春夏时节原本浓荫重重的大树,枝叶寥落萧瑟。 零星残余在枝头的树叶,也已经枯黄,“霜叶红于二月花”,时有黄叶纷飞落地如蝶,落满了宫殿前的雪白石阶。 傅审言走出宫殿,缓步走下雪白台阶,静静地抬起头,别有深意地环视四周。 庭前多落叶,已然秋已深,秋风兮兮,带来一点凉意,远山有零碎的日晖,更是增加了一点寒意。 几度夕阳红? 傅相想起,他第一次在上书房,接受陛下召见时候,还是不轻狂的年少,怀着微微期盼的心情,不经意间已然十年过去了。 傅审言有一点凝重地用目光,再次巡视了四围,依依不舍。 这一段十年的光阴,几乎是他意气风发的年华,但是绝不会是他最幸福的年华。 十年来,宦海沉浮,一直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他最觉得幸福的时候,才刚刚来临。 听见身后传来鞋履叩打的声音,傅审言回头。 李太白正从台阶上,大踏步地往下窜,这一位皇储,如今很是被赞扬“庄重沉稳”起来,这一刻匆匆忙忙的,却很是鲁莽。 李太白嘘出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急切需要证实的狐疑:“傅相,你真的跟我皇爷爷说啦?你这个准新郎官,要成亲,就成亲,年纪轻轻的,玩什么退隐的把戏!” 李太白继续磨磨唧唧地,表示愤怒:“傅相,你说,我皇爷爷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还是你到底哪里对我没有指望?” 傅审言皱眉,不满地看了一眼胡说八道的李太白:“年少的我,有一点偏执,大约可以说是自卑,于是,时时刻刻地想要扬眉吐气,活得踏踏实实到战战兢兢。当初以为,那是自己有志向,现在看来,说不定也是缺乏自信的表示!” 傅审言眺望远山,心中露出一点向往:“是,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了——跟眉豆成亲以后,我就带着她离开京都!你知道京都的冬天不温暖,而她偏偏是一个害怕寒冷的人,到底是江南成长起来的小姑娘!杭州的西郊,再往西一点,有一个小小的城市,城市在林间,有山有水,四季都有极美的风景,我想带着她到那里去!” 相爷大人沉思的时候,眉头有一点微微地翘起,往来从容清雅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向往:“我想与眉豆一起,在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幸福平凡的日子!” 李太白有一点动容,傅相是难得的好看、又清雅的男子,这一位以前倜傥无厘头惯了的皇长孙,心里有一点美滋滋,好在傅相这一股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从小的时候,就缺乏亲情寂寞的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眉豆当成了自己的小妹来爱护。 李太白贼贼一笑:“最近常常大臣们议论说,一品首宰傅相大人,年少得志,前途似锦,怎么就找了一个乡下小官的千金,觉得眉豆配不上你,很是为你愤愤不平!” 傅审言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脸上的曲线,就柔和起来:“是吗?大约他们的议论,不小心被眉豆听到了,最近常常不满地在我的耳边念叨——说我这一只老牛,配不上她这一棵嫩草呢!” 李太白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做一个鬼脸:“傅相,我看你拿惧内,当有趣,怕娘子怕得津津有味的!” 傅审言与李太白,正在你一句,我一句斗嘴的时分,崔太尉突然迎面而来。 崔太尉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老臣,穿着官服维持着名将的风范,然而到底是有一点步履蹒跚起来。 崔太尉视线一对上傅审言,就随即直愣愣地盯着他挪不开眼。 李太白暗自忖度,崔太尉或许是有要事要与傅相商榷,于是拍了拍准新郎官傅审言的肩膀,先行一步。 青苍色的天空,满城秋色,来去清风,吹落枯叶,带来多少秋声。 “自古逢秋悲寂寥”,傅审言却觉得这一个秋日里,他的心情再不复忧虑悲凉。 傅审言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老人,目光坦荡无忧,唇畔慢慢地绽出一个,从容和煦的温暖微笑:“崔太尉大人……” 他的声音,不复从前隐隐含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崔志安只觉得心中一喜:“听说傅相就要成亲,恭喜相爷大人了!”他有点欲言又止,又有点无语凝噎,脸上有一点苦楚。 回不去的旧日时光呀,只可以坦然地忘记! 再纠葛的絮乱情绪,也许,或可以释怀! 傅审言看着他鬓发发白,脸颊有一点深凹下去,心中慢慢地涌起一点柔软:“只听说他与他,如今都很有出息,崔大人可以放心了!” 崔太尉楞了片刻,才知道傅审言所指的是自己的两个孩子,眼睛有一点湿润:“大一点的叫崔善,小的那个叫崔和……” “听说都在户部,一定会大有前途。”傅审言静静听完,缓缓含笑,“我——告辞了……” 傅审言转身走了几步,一絮又一絮的黄叶落下,纷纷打在他的额头。 他顿脚,停止了片刻,又退回到崔志安的身边,伸出手虚虚、轻轻地抱了一下他的肩膀,迅即放手:“此后,万水千山相隔,崔大人多多保重!” 这一厢,傅审言的心结,终于全部放下,不曾发现不远处有一位绯衣少女,盯着他的背影看得入神。 拾英县主很想追上前去,终究愣了片刻,步子僵住良久,直到这一个蓝衣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男人的魅力和他的与众不同,往往被他的过往影响,甚至挫折,都有可能会使他的眸光变得更加明亮。 拾英县主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常常听自己的父亲博陵驸马赞叹傅相,于是小小的芳心,暗自就觉得心生向往。 她想起初初懵懂男女之情的时候,在自己母亲的长公主府后花园,在春日的樱花树下,看他折下一枝素淡樱花,闲闲而笑,平静而疏离,寡然不见喜怒,眉头微微紧锁,似有一点忧虑,但是却难以掩饰清雅之气。 ——至今,她都依然觉得,傅相是她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 因为博陵驸马与傅相的熟络,拾英县主有一点知道他的过往,孤儿寡母被父家遗弃,少年孤苦,因而勤奋刻苦,虽然父母身份都被隐去不说,她多多少少地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的艰难。 大约就是那时候起,拾英县主总觉得,自己会是那一个能够抚慰他的心灵的人。 大约就是那时候起,拾英县主总是在不经意间,期待看到他的身影。 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期待有一天,看到他笑得不那样深深敛着艰难。 大约是喜欢吧? 她苦笑,这么多年来对傅相的担心,是自己心中的一点柔软。 自己终究是自作多情了——傅相就要成亲,新娘却不是自己。 拾英县主的脑海浮现出明书眉没心没肺的笑脸,却隐隐地吁出一口气——大约此后,傅相再也不会寂寞,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始终会含笑面对的人。 ※※※※※※※※※※※※※※※ 御花园中的秋海棠开得夺目美艳,一朵一朵繁花,在枝头怒放。 花树太高,傅审言踮起脚尖折了一枝,握在手心。 他想起今年的春天,他也是从上书房出来,也同样地见到了崔志远,那时他带了一盆兰花回家,想给眉豆观赏,到家的时候,她却已经被从扬州过来的父亲接走前往江南。 他想起那个时候自己的心力交瘁,但是今天回到家的时候,迎接自己的,一定会是她的笑靥。 把花给眉豆,把心也给她,今生与她携手度过,再也不复忧愁。 不管日月星辰换移,不管春夏秋冬移换。 时光把他们安排在此和彼,在这个多雪的春天以前,他与她素不相识,她在父母的膝下幸福天真度日,他在官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终究有缘相遇。 傅审言握着手中的这一枝秋海棠,想及明书眉,想及自己告诉她,成亲以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平静幸福的生活的时候,想起那时的情形,只觉得铺天盖地而来的都是笑,千山万水皆在含笑,简直要把自己吞没。 她侧头,拊掌美滋滋地笑了很久,突然仰起头疑问:“大人,你不做官了,岂非就没有俸禄了!那我们岂不是没有钱花了?” 她探头探脑,缩头缩脑,语气怯怯的:“我告诉你大人,我可是要天天吃很饱的!”又眨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傅审言,握拳恐吓,“大人,你可是别指望——我养你!” 傅审言忍俊不禁:“这可是不行,我可是做好了吃软饭的准备!” 明书眉一脸懊恼:“这怎么行?难道大人你没有想过,我将来会生孩子的!孩子嗷嗷待哺的,可费钱了!” 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子,就想着生孩子,没有成亲的小姑娘,羞也不羞? 傅审言忍住笑,脸上一本正经:“大人我没有想过,眉豆什么时候生孩子,我只想过,怎么和眉豆生孩子!” 春宵苦短 六十二章————芙蓉帐暖度春宵 相爷府里,喧天的鼓乐声停下,鞭炮却齐齐轰鸣起来,焰火飞到半空,映红半边天空。 明朗的秋夜,明月伴着星辰,星辰伴着明月的夜空之下,火树银花不夜天。 傅审言与明书眉的亲事,并没有大张大办。 傅相在京都中没有亲眷,此时也只有几位极其亲密的亲友来贺而已,这符合这一位相爷大人向来低调内敛的个性。 十五岁成名,二十五岁的年轻首相,在仕途最顺遂的时候退隐,不多时就要归去田园,携娇妻美眷,告别庙堂之高,从此远离宦海沉浮。 傅审言的这一段过往,大约也会成为天下读书人口耳相传之中,有着美丽结局的传奇,然而属于傅审言的传奇,还在继续…… 相爷府正院,灯火通明,屋檐下挂满明晃晃的大灯笼,小径两旁,还有一溜熠熠生辉的琉璃小灯,直把这个院子辉映得满是光晕。 傅相原来的卧房做了婚房,窗户掩得严严实实,却有红光从糊着的窗纸透出来,细细碎碎的光亮,投在窗户前的灌木丛上。 李太白悠悠然地出酒席出来,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看起来很是端正沉稳,一溜出人群中间,立刻像一只小耗子,蹑手蹑脚地朝着婚房前的灌木丛躲去。 皇太孙李太白推开树荫,偷偷往四周瞄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注视着自己,一下子跳进树丛中,不知道踩住了谁的脚,顿时听见一阵“嗷嗷嗷”的叫声。 李太白定睛一看,原始是贼眉贼眼的李寻喜,他苦着脸,一边揉着自己的脚:“皇长孙殿下——有何指教?” 在李寻喜身畔的是,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的,不正是楚风流。 楚风流很是自以为风流地,向李太白使了一个眼风,媚眼横飞的模样,让李太白胳膊上起满疙瘩。 李太白一阵心酸,自己这么有创意地,还早早地就来埋伏,听墙角,哪知道这一对臭小子这么机灵,竟然还赶在自己前面抢了好位置。 李寻喜和楚风流这两个吃白食的,李太白泪涟涟,自己可是下了重本的,傅相门前的那一些焰火,掏的可都是自己的钱呢? 李寻喜和楚风流两人,很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一个礼,语气恭恭敬敬,却有气无力:“殿下!” 李太白没有好气:“起来,起来,往旁边让一让,空一点地来给我!” 傅审言不喝酒,只是稍稍应酬了一下客人,不多时,宾客已经尽数散去。 今日,他做新郎官,心中都是难以掩饰的满足笑意,虽然还没有进的洞房,心却早已经飞到小娇妻身边。 正房庭院灯笼的光亮下,傅审言因为是新郎官,穿了一件正红色的吉服,越发衬得他脸如冠玉,剑眉星目,璀璨流光,平日里刻薄的唇角凝着笑意,走起路很是比平时兴冲冲一点。 李太白从树木的缝隙,瞄了一眼,语气有点酸溜溜的:“傅相笑得像一朵花似的,真恶心!恶心呀恶心,这让我这一个孤家寡人情何以堪呀情何以堪!” 在这个话题上,李寻喜与他很是有共同观点,斜了斜唇角,表示蔑视:“我审言哥,像一只偷腥的小猫,哟,丢脸!” 楚风流半开的扇子,掩住自己的贼笑:“相爷大人像一只得意了,需风流的狗尾巴草,瞧一挑一蹦,蹦得多么的高!” 傅审言哪里听得见他们的闲话,他径自走进正房,虚虚地掩上门,正房中喜娘和丫鬟已经退去,满室明晃晃红亮的灯光中,只有明书眉坐在床沿。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吉服,衣饰这样繁复,简直把娇小的她,绑得密密麻麻的,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分明底下的模样。 傅审言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感觉,酸酸甜甜的,欢欢喜喜的,只觉得又是喜悦,又是满足,急迫地都要天旋地转。 相爷大人三步两步走到床边,一指轻轻一挥,新娘子头上的正红巾帕被拂开,翩然落在床边。 明书眉仰起脸,眼中满是信任。 她的头上,戴着重重的一品夫人冠帽,装饰着一颗颗晶亮的明珠,直把她的一张小脸,也辉映得宛如明珠生晕。 她初初有一点羞答答,视线一对上傅审言,嘴角俏皮地抿起,半侧着头,圆圆的眼珠子溜溜地转,眸光流转之间,隐隐有了一点勾人的风情。 傅审言见到她男装的时候多,相爷大人自然觉得她又英气又淘气,觉得她像个玩闹的皮猴子。 傅审言也见过她着女装的时候,然而今夜的她,重妆丽服,比平日的青涩甜美,更加增添了几许妩媚,直让傅审言看得一愣一愣,口干舌燥。 她的唇角轻抿,于是就隐隐地有一点没心没肺地嘟起,脸侧的梨涡处上了一点胭脂,更加嫣红一片,鼻子尖尖的俏皮而秀气。 浓密长睫不停地眨巴眨巴,直像羽毛扇子一样不停地拂过他的心房,惹出了他心海的涟漪。 笑靥灿如春花,简直甜得令傅审言咋舌。 “大人,你看什么?”明书眉被看得含羞带怯,小脑袋不停地乱晃,头上的冠帽上的明珠,不停晃动晶亮。 傅审言心想,看什么呀,当然是看你这一个傻姑娘,勾魂夺魄的,把我的心弄得一颤一颤的。 芙蓉春帐上垂下长长的璎珞,打在她的脸上,底下的穗子,不停拂过她的鼻际和唇畔,傅审言看着她不停地躲开。 傅审言恨不得那璎珞的穗子,就是自己的唇。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伸手穿过她的脖颈,揽住她的脑袋迎向自己,含住她嘟着嘴的小小唇瓣。 她的唇瓣柔软而馨香,软糯得难以想象,有淡淡的荷香,大约是胭脂香气。 相爷大人细细地在她的唇上深深地舔,觉得柔滑滋味美妙无比,不由地闭上眼睛享受着一寸柔软,恍然觉得心神荡漾。 明书眉嘤咛着靠过来,鼻尖轻轻触到他的鼻尖。 傅审言只觉得唇上有点异常柔软的一点触过来,湿滑柔腻,电火雷光之间知道是她的舌头,她难得这样主动,他急忙张嘴引她深入。 她只探过来舌尖的一点,小小的,轻轻地在他的唇瓣舔了一下,又窜到他的口中,笨笨的,拙拙的,不知所措,然而却好奇,要人命的乱动的好奇。 傅审言的舌头,紧紧抵住她的舌尖纠缠,一碰到她,他的欲 望本就难以自控,口舌痴缠着不愿意放开,只是不停地吮过她唇中馨香的津液。 明书眉被吻得喘不过气,软软瘫倒在他的身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唇畔漏出一丝一缕隐隐约约的嘤咛娇吟。 趴在卧房外面的灌木丛中听墙角的三人,顿时耳朵一亮,像兔子一样竖起,凝神静思。 傅审言与明书眉,两人本坐在床边,吻得难分难解,两人不由地齐齐瘫倒在床上的被枕之间。 明书眉的一品夫人凤冠本就戴得紧,被傅审言的脑袋压到,发髻被扎,痛得她连声嗷嗷地叫。 真是坏气氛的玩意。 被打断的相爷大人,很是不情愿地覆在床上,替她解开,一不留神就揪住了她的头发。 气呼呼的明书眉,不停地抗拒呻吟:“不要,不要,大人,我好痛!” 李太白,楚风流,李寻喜三人交流一个眼神,齐齐在心中暗暗地想,这么早就开始啦,三个人都像打了狗血一样激动兴奋,更是一口气都不敢喘气地凝神。 傅审言轻手轻脚,嘴里安抚:“眉豆,你忍一忍!好紧,一会儿就好……” 紧的,当然是凤冠上的簪子,一枚一枚,都缠在她的头发上。 窗户外面的三人,顿时贼眉鼠眼地乐不可支,争先恐后地纷纷站起来,偷偷地推开窗棂的一条缝隙,趴在窗户缝隙,往里面看。 正好看见自己脑海中旖旎幻想的男主人公傅审言,他正好拿了一顶缀满明珠的凤冠放在桌子上。 李太白仨人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心灵很是受到打击地蹲回地面。 傅审言放下凤冠,发现桌子上的酒壶,回首对着明书眉含笑:“我们忘记喝交杯酒了!” 相爷大人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明书眉:“来,眉豆,挽住我的手!” 这对小新人,两手交缠,分别在唇边噙了一口。 明书眉笑得傻傻的,乐不可支:“大人你喝一点酒,会不会就醉啦!到时候就又乱亲我!” 她侧着脑袋,嘴巴笑得咧得老开,露出两排碎玉一般的洁白牙齿:“不怕,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即使喝醉了,亲的也是我的娘子!来,快点喂我……” 傅相的语调低低的,柔柔的,哪里还有一点往来的清冷淡漠。 窗户外面听墙角的三人,顿时身上成片成片地,起了鸡皮疙瘩,心想,傅相真是太肉麻了。 好肉麻,好肉麻! 好想吐,好想吐! 傅审言继续,声音低下去:“我要亲亲娘子的眉头,亲亲娘子的额头,亲亲娘子的小嘴,还要亲亲娘子的这里……”他的手掌,已经覆盖在她的胸口处的柔软,开始不紧不慢地轻抚。 李太白三人听到这里,已经是可忍孰不可忍——傅审言你这个死闷骚,踢死傅审言你这个死闷骚,踹死傅审言你这一个死闷骚。 三人心中却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心,争先恐后地趴住窗户往里面瞧。 傅审言正享受地看着小娇妻,因为自己的轻薄而嫣红的脸,突然听见窗户边传来的动静。 他轻轻地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用力地推开窗户,木头的窗棂,直愣愣地打在仨人的脸上。 李太白嚎啕:“哎哟,我的鼻子呀,骨头断了断了!”不住地跳脚。 李寻喜惶恐:“杀千刀的,我审言哥,你这个老不死的!我的脸,都被划得流血了。我要破相了,我的花容月貌呀——” 楚风流跺脚:“可怜的我呀,额头撞了个包子,腿上被荆棘划出一道口子!傅相,我与你势不两立!” 傅审言赶走三个听墙角的蟑螂,抱着明书眉跨坐在自己的腰上,声音里带着蛊惑:“我把这三个小子赶走了!来,乖,我又不想喝酒了,我想吃眉豆!” 傅审言看着明书眉,她的脸上已经嫣红得好像要燃烧起来,色若春花,艳如朝霞。 方才明明只噙了一口酒,傅审言却觉得自己整个人热乎乎的,神思摇曳,迷迷茫茫的好像晕乎乎的。 芙蓉帐通红通红的,璎珞不停地摆动。 傅审言不禁想起一句“芙蓉帐暖度春宵”,床铺中的柔软被子底下,抑或软枕之间,时不时地能够碰到花生、枣子之物,大约是寓意新人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与眉豆早生贵子! 傅审言恍然已经醉了。 他只知道身边的她,是要与自己共度终身的人,也是自己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身体,扬州驿站那一日至今,除了亲吻拥抱,都不曾再一次缠绵。 一来,是顾全她的年纪小,二来,也是珍重她的意思。 春宵既短,怎不春宵倦芙蓉! 他靠着枕头,半躺,纵容着她趴在自己的身上,闻着她身上的馨香。 明书眉探手去拈了一只璎珞的穗子,孩子气地绞在手上把玩,蹭动之间,只让傅审言觉得春情入骨,欲 望蚀骨,心中蠢蠢欲动。 他的双手揽紧她,滑过她的后背,在她盈盈纤小的腰间握了一下束拢,慢慢地继续往下卷起她的裙角,沿着她细腻的腿部肌肤而上,指尖在她的臀瓣上跳动、滑动。 相爷大人的两手,突然在她的臀上一扶,明书眉已然跨坐在他的腰上,已经半褪的上身,正好抵在他的唇边。 傅审言抱着她翻了一个身,覆在她的身上,她的上身已经衣衫半褪,露出一痕雪白的胸脯。 傅审言钻进她的衣衫中,咬住她的柔软,细细啃啮起来,越是厮磨,越是觉得惹火,唇间不由地漏出难以抑制的闷哼:“眉豆,我们来玩妖精打架好不好?” 傅审言正满腔欲 火中,准备攻城夺地之际,突然听见一阵绵长的呼吸声——眉豆睡着了。 成亲到底纷纷扰扰的,日间一定有一点累到了她了。 房间里红烛长亮,明灯高悬,傅审言的春宵,却怀抱温香软玉,却辗转反侧难眠。 黎明既过,天色明亮起来,相爷府突然告别了寂静的夜,人声鼎沸起来。 昨夜刚刚有喜事的相爷府,迎来了第一波来贺的宾客,傅审言成亲虽然没有大肆铺张,做学生的到底不能够失了礼数。 是以,一大早待客的正房,就坐满了傅相来贺喜的门生。 荣发收了礼,上了茶,四处打量,都没有发现相爷大人的身影。 傅审言从来起得早,虽然昨夜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到底也已经太阳明晃晃,已经是半午了,该不会相爷大人还没有起床吧? 把客人们冷冰冰地扔在那里,到底是不像样。 荣发轻轻走到正院,院子里还残余着焰火的残迹,台阶下一溜烟的盆花,透着浓郁的花香,花瓣上露珠盈盈。 露湿花心的,还另有其人! 荣发正想轻轻地走近,唤醒相爷大人。 他只站在院子中间,还没有进得正房,耳边突然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嘤咛娇吟,语气娇娇憨憨的求饶,分明是眉豆;——还有相爷大人深深压抑敛住的愉快闷哼。 婚房中意外地有一扇窗户大开,隐约可以看见房中芙蓉帐摇晃不止,璎珞的挂穗,前后晃荡,显然是旖旎缠绵至极。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荣发红着脸,掩着耳,闭着眼睛,匆匆落荒而逃了。 傅审言只觉得身下的佳人,已经瘫软无力,她闭着眼睛,满脸是红潮和春意,头发濡湿濡湿的,口中没有意识地娇吟,声音腻腻的,细细的,柔柔的,软软的,糯糯的,诉说着抗拒,却是欲拒还迎…… 傅审言半直起身,低头去看她,她的身上已经不着一缕,胸前的两处纤小的柔软,随着律动,颤颤栗栗地蹦跳着。 只让他看得眼睛发直。 “大人……大人……嗯,嗯……”她的声音甜得能浸出蜜来,哀鸣像一只小猫咪。 傅审言低低地诱哄:“昨夜你睡着了,所以现在要补偿我!我们再来一回好不好?” 去他妈的,日上三竿! 美人在侧花满堂 六十三章————此刻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他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美的风景。 秋末的清晨,露水深重,黄叶翩翩飞落,飞进半开的窗户,降在窗户边的红漆的梳妆台上。 窗户外面有两株秋海棠,其花怒放,花色绯红灼艳。 明书眉静静坐在梳妆台边的椅子上,微微仰起头,下巴尖尖的,脖颈挺拔,露出一抹细腻的雪痕。 傅审言指尖握着眉笔,他习惯了作画,胳膊高高地抬起,在她的眉上细细描画:“眉豆,别动来动去,马上就好!” 画眉是傅审言的新乐趣,新婚小夫妻,到底如胶似漆。 荣发在院子里高高地禀报:“大人,筱仁悟大人,来给大人贺喜了!” 这些天来,傅审言的门生,时常进进出出。 相爷大人似是不以为意,放下手中的眉笔,含笑地打趣着明书眉:“喏,你如今可是做师娘的人了,一会儿行事举止,可是要注意,千万不能够随性!” 明书眉却一颗芳心荡漾,心潮起伏。 ——谁?筱仁悟!我呸,忘恩负义的真小人,我恨死你了! ——说起来,当初被他退婚,自己似乎隐隐约约说过,要当一品夫人,狠狠地把贱男踩在脚底下的。 ——自己嫁给了相爷大人这个一品大人,就是一品夫人了,似乎就算梦想成真了,哈哈,上天对心地这样善良的自己,果然是报答的。 明书眉突然直愣愣地从椅子站起,动作莽撞得把椅子撞得东倒西歪。 傅审言看着自己的小娇妻,她膝盖被磕了一下痛得直抽气,她的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动作很是抽风。 相爷大人很是有一点汗颜地苦笑了,心中明了,一听见筱仁悟就这样激动,虽然是成亲了,到底还是个涉世不深的小姑娘。 她时常这样迷迷糊糊鲁莽,他也只有无可奈何了。 傅审言与筱仁悟喝了好一会儿茶,接受了他恭敬诚恳的祝贺,说了些不痒不痛的闲话。 在卧室里激动得跳脚的明书眉,很虚荣地穿了一品夫人的凤冠霞帔,骄傲地扬起小脑袋,自以为很是有了一品命妇的尊荣高贵,又踮着脚,在房中一本正经地走了几步。 明书眉心想,自己这样重妆丽服地出现在筱仁悟这个小人面前,好好地炫耀一番才能够解自己的心头之恨,让筱仁悟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面前,喊自己一生“师母”,才觉得有一点报复的快感。 她越想越美滋滋的——虽然筱仁悟这么讨厌,不过自己如今很是很有风范的,很宽宏大量的,因为宰相肚子里能够撑船嘛,那么宰相夫人肚子也一定能够划船! 明书眉暗暗地想,等一会儿筱仁悟跪在自己面前说“给师母大人问好”的时候,自己一定要摸着他的脑袋,说一声“乖”。 这一个想象,令明书眉得意死了。 明书眉又想,不过相爷大人这么精明,他一定会发现自己异样的举动的,大人要是知道自己差一点就要嫁给筱仁悟了,会不会吃醋呢,还是相爷大人知道自己还没有订亲,就被下堂会瞧不起自己。 似乎不敢去挑战傅相大人的权威。 明书眉恋恋不舍地脱下华服,换了家常的朴素枚红色衫裙,有点情绪低落地朝着待客的正房走去,正好对上迎面而来的傅审言。 明书眉衣服一脱一换,累得有一点有气无力:“大人,你怎么扔下客人回来了?” 傅审言看着眼睛发亮的小娇妻:“怎么眉豆要去见客人呀,你这个懒豆子,今天怎么这么勤劳!” 她的鼻尖上有微汗,亮晶晶的,脸上的梨涡处,深深浅浅嫣红的,傅审言觉得她简直比院子里的秋海棠还要娇艳。 明书眉有按捺不住的激动,眼神兴奋,当然是要去给抛弃自己的筱仁悟,一个下马威呀,她的脸上堆满笑:“对呀,对呀,大人,我们一起去吧!” 她还极其主动地把手挽在傅审言的胳膊上,跃跃欲试地兴奋。 美人主动痴缠,傅审言当然会愉快而心安理得地享受,嘴里却从从容容,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可是怎么办,我已经把筱大人打发走了!” 傅审言心情愉快地看着自己的这一个小娇妻,她方才兴奋的脸上,突然有了垂头丧气的低落,心中明了。 果然——明书眉仰起皱巴巴的可怜小脸,主动坦白:“呜呜呜,大人!这个筱仁悟就是以前差一点跟我订亲的人,他还很可恶地把我给抛弃了!大人,你不知道吧?我本来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她说完,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打量傅审言的神色。 傅审言觉得好笑——只要是我亲爱的小眉豆的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向来护短的傅审言,这一次可不打算对着筱仁悟“睚眦必报”,说起来还应该感谢筱仁悟的退婚“成全”,否则,自己说不定就不会有机会认识眉豆——这个在自己以后的人生里,最重要的人。 傅审言觉得自己,甚至还应该好好给他一个奖励呢! 不过,即使筱仁悟对眉豆无义,眉豆对筱仁悟无情,傅审言也不愿意他们见面。 他有把眉豆给收得牢牢的,远离那一些无关紧要的臭男人们的打算! ※※※※※ 当退隐归去的傅审言,带着明书眉来到江南的时候,已经是冬天。 杭州西郊再往西走一点路,有一个小城,山明水秀,树木阴郁参天。 傅审言夫妇的新居,从一位江南官宦手中买到,房子建在半山的一处空旷之地,采光极好,房子的建筑有一点古朴,黑压压一排屋檐,灰白白几堵石墙,正是典型的江南景象。 屋前屋后三围都栽满梨树,想来来年春初二月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定是极其清雅美丽的景象,院子中还有一面正好是悬崖,站在大石砌成的栏杆边,往下看,正好可以看见一面镜湖,碧波千里荡漾,湖里又有一角荷池,夏日里必定会十里荷香花袭人,正适合荡舟采莲子。 此时,正是隆冬的傍晚时分,数九严寒,北风鹤唳,天阴阴欲雪,不多时,远山已经白茫茫一片。 傅府石板砌过的院子已经落满雪片,旧木斑驳的大门“咯吱”一声推开,屋里走出一位蓝衣的男子,正是傅审言。 他手中撑了一把青色大伞,高高举过头顶,回首不紧不慢地一声声训斥,却难掩脸上的笑意,训斥声里也全然带着纵容:“都说了外边冷,下雪天又有什么好看的?等到雪停了,我带你堆个雪人玩!” 明书眉从屋中扭扭捏捏地出来,她包裹得像一个粽子,走路的时候就有点像个小团子一样滚来滚去。 绯红色的皮毛大氅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够看见脸上的一寸肌肤,一双眼睛闪亮,语气娇娇糯糯的:“哼,大人你对我好凶!一准是大人你心怀怨恨,怨我们来江南之前,把你美貌的婢女紫衣,丢在京都,现在了少了个红袖添香的人,就发脾气了,是吧?哼!” 傅审言爱听她细细碎碎的念叨。 此刻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他含笑不语,把她紧紧地拥在伞下,觉得再没有比这更美的风景。 ——END 妻纲不振记 番外篇—— 天寒地冻的,又下了雪,乡居生活,到底寂寞一些。 傅审言越来越觉得逗眉豆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越来越起了欺负她的心,时不时地撩她一下,不是说她字写得差,就是说她不读书,不是说她懒惰,就是嫌她贪吃,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张小脸恼得气呼呼的。 傅审言看着她呲牙怒目,看着她小脸涨得通红,心中就油然而生愉快。 明书眉恨死了傅审言。 傅审言,简直成了她心中数一数二的大仇人。 傅审言带着明书眉,从京都搬家到新居之前,散尽了相爷府的旧人,只有上了年纪无儿无女的傅管家,与荣发夫妇一同前来。 荣发这一个有点愣头愣脑的小子,娶来的娘子虽然非常能干,勤劳,却异常彪悍得很,偏偏个性很是爽朗,大大咧咧的很是对明书眉的胃口。 眉豆觉得自己与她很是情意相投,常常与她腻在一起。 正是寒冬腊月时分,一连下了两日雪,从建在半山的傅府窗棂,往外面看去,千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空阴阴沉沉的,黯然布满浓云。 傅府的厨房一角,有一个火炉烧得火热火热,正“腾腾腾”地冒着火苗,映红了满室的阴郁。 荣发嫂子名唤春兰,模样有一点墩实,透着精明能干劲。 她坐在一张暖和的布椅上,手中不停飞针走线,原来是在做一件袄子,嘴里正与眉豆两人说得口沫横飞:“大人是经纬之才,才华惊世,肚子里都有算计。荣发这个愣头青与大人不同!荣发,只要我一拍桌子,我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春兰很不谦虚地不掩饰,脸上有一点得意:“夫妻相处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荣发嫂子瞄了一眼明书眉,这一个小夫人虽然成了亲,看上去依然稚气。 明书眉隐约记起,好像李太白也曾经说过差不多的话的,可是到现在都没有贯彻李太白的这一个指示,可怜的自己就被相爷大人给吃得死死的。 荣发嫂子春兰,看着她垂头丧气到精神萎靡地趴在椅子靠边上,心里有点疑惑好奇,这一个小夫人又哪里觉得不如意了。 春兰觉得自己的相公荣发,虽然对自己言听计从,可是也没有相爷大人这样温柔细致,简直都要把她宠到没法没天,爬到头上了。 明书眉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晚一定要翻身做主当主人,吹起反攻的号角,狠狠地振一回妻纲。 正房卧室的炕烧得暖呼呼的,傅审言正靠在枕头上闲闲看一本旧书,时不时地抬起头看明书眉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会房。 他的心中有一点嫉妒,在不知不觉中,春兰怎么就跟眉豆这么好起来,他一听见院子里传来“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就匆忙揭了毯子起身。 大门被“轰轰轰”用力蹿了一脚,力气大得似乎整个屋子都要晃一晃。 明书眉走过之地,就像台风过境之处,傅审言只听见“乒乒乓乓”、“乒乒乓乓”声,桌子椅子撞成一堆,花瓶茶杯在桌子上蹦来蹦去。 这个小姑奶奶又哪里不满意了? 傅审言走到她的身边,笑眯眯地很是温柔,替她脱去了后面的大衣服,又拿来已经烘得热乎乎的棉袄给她穿上:“又怎么啦?该不会跟大嗓门春兰吵架了吧?” 明书眉不服气,你这个坏大人,上午说自己不温柔,下午说自己懒惰,哼,不就是你想找一个温柔多情又勤劳的红袖,来给你添香嘛,都嫌弃自己一天了,这一会儿假惺惺地来装好人。 她“轰轰轰”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对着傅审言气势汹汹:“还愣在那里干嘛,我要喝茶!”一双溜溜大眼睛,还朝着傅审言气呼呼地瞪呀瞪。 傅审言心中乐不可支,藏匿着心中的这些小愉快,很是有眼色地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唇边,像一个恭谨勤勉的小媳妇,微微低头谦让:“娘子大人喝茶!” 明书眉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冷冷地瞄了他一眼,噙了一口茶:“乖!” 被称赞了一句“乖”的傅审言,正忍笑到难受,突然觉得一手滑溜溜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柔腻丝滑,柔若无骨。 明书眉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手尖极其轻佻地抵起他的小巴:“妞,来给大爷我笑一个!” 傅审言被自己的小娇妻调戏了。 娘子大人这样主动,傅审言默默不语,继而乐在其中享受了。 “天气这么冷,眉豆你在厨房也不怕冻得慌,快点上炕暖和暖和!”傅审言一手揽过她,把她抱坐在自己膝盖上,拉过一张薄毯子盖在她的胸前,声音低低的,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小的我笑过了,大爷要怎么奖赏我?” 一句话又捅了马蜂窝! 明书眉眼眶间顿时蓄满两眶水泡,盈盈盈盈地欲落部落:“大人,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呜呜呜,我就是懒惰,呜呜呜,我就是贪吃……呜呜呜,从来只见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 她蹬起脚,狠狠地朝着傅审言的腰间蹿去。 她骄横跋扈的模样,落在傅审言的眼中。 “眉豆,你这个小受气包!”傅审言的吻已经如雨落下,直把她吻得气喘吁吁,“你这个爱记仇的小受气包!你这个选择性记仇的小傻子!上午说了你懒惰,你就记得牢牢的!打是亲,骂是爱都不知道呀!我晚上把你服伺得那么好,你怎么就忘记了!” 乡居无事寂寞,傅审言不禁勤奋了一些。 风声鹤唳声。 衣衫窸窣声。 明书眉娇吟婉转声,娇嗔:“妞,大爷我,要在上面!” 傅审言粗喘浓重声,干脆:“大爷,你不会!” 为明书眉掬一般辛酸泪,含泪看着她被蹂躏到天明,哀叹一声,明姑娘呀,你妻纲不振到底了! 纳妾记 番外————搂在怀里做点少儿不宜的呀,晚上读书红袖添个香,春寒料峭暖个床呀 说不清楚为了什么小事,傅审言与明书眉冷战两天了。 明书眉觉得大人没有一开始就来求和,心中很是觉得失了面子。 傅审言觉得自己以前这样纵容她,是要不得的,果然是不能够始终惯着她。 前相爷大人一摆起棺材脸,他的脸色本就有点让人觉得难对付,阴沉阴沉的,不喜不怒,傅府一连两天都有点死气沉沉的。 荣发送茶到书房,看着板着脸坐在书房案几边拿着一本书的傅审言,前相爷大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手中却一动也不动,就这一页不知道看多久了,到底是有多心神恍惚呀? 荣发在心中暗暗地喟叹,相爷大人你这个以前的大忙人,大约现在闲着太无聊了,竟然还玩起了跟小姑娘置气的幼稚游戏。 荣发把托盘中的差放在傅审言面前的案几上,还稍微往他手侧移了移:“大人,喝茶!” “哦!”傅审言仰起头,透过窗户往外面瞄了瞄,院子里空空如也,眼中不由地有一点黯然。 荣发忍住笑,心想,拜托了大人,如今过了年了,你已经二十六了岁,就不要继续这样幼稚了,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不咸不淡地提点:“大人,你的书拿反了!” 傅审言的棺材脸上不见情绪,语气森冷,一副生人莫近:“我当然知道,我拿书在手中玩呢?” 荣发继续往他心中剜一刀:“大人你也别看了!夫人出去玩了,我们邻居家的几个公子都年少好游,这一会儿都邀请大人喝茶赏花了!夫人也出去凑热闹了!” 傅府旁边的几户人家,都是中上家境,有了余钱未免就很是专心孩子的前程,傅审言搬家到这里,他们多多少少听说过傅家的主人读过书,做过官,很是有学问,常常过来应酬询疑,一来二去的就有一些亲切起来。 几位公子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年轻小伙子爱闹,乡居人家的规矩,不像京都那样严谨,不多时就跟明书眉打成一片,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年轻男女。 傅审言想起他们笑嘻嘻地叫着眉豆“师娘”,她兴高采烈言笑晏晏的情形,心中不免地就有一点酸溜溜的。 荣发很是有一点恨铁不成钢:“大人,我劝你呀,赶紧去咱们夫人面前,低声下气地求个和,夫人也不是个记仇的!迟早还是要你拉下脸,难不成要夫人来求你!大人你只是硬挺着,明儿吃苦的还是大人你……” 相爷大人坐在房间里发呆,小夫人欢天喜地游玩,谁落了下风,清晰可见,高下立判。 荣发幽幽地喟叹完毕,又幽幽地出去,只剩下幽幽的一杯茶,冒着幽幽的热气。 哎呦呦,傅相大人真他妈幽幽地哀怨。 ※※※※※ 傅审言有一位同僚,正好是此城人士,这一次回乡省亲,不免在家中狠狠地置办了一桌酒席请恩师,全家父子翁婿一起上阵,把傅审言招待得无微不至,末了又唤出一对极其娇美的婢女,恭恭敬敬地一定要傅审言收下,带回家做洒扫,或者其他琐事。 至于洒扫之外做其他,比如亲亲嘴呀,摸摸胸呀,搂在怀里做点少儿不宜的呀,晚上读书红袖添个香,春寒料峭暖个床呀,大约都属于琐事之列。 这一位同僚很是有心意:“山居无事,白日闲闲,傅相大人将就着打发时光吧!” 傅审言正打发铁齿铜牙,义正言辞拒绝,突然想起正与自己斗气的明书眉。 如果带这一对美婢回家去,眉豆会怎么样? 一定会翻江倒海倾吴蜀地折腾一番吧,哈哈,这一下可是能够煞到你了,就准你与我的年轻学生玩笑,就不准我纳个小妾气气你呀! 傅审言大大地含笑:“送给我,我是不要的。这样吧,你家的美婢,借我回家唱一场戏吧!” 哎呦呦,傅相大人敢情想自讨苦吃! ※※※※※ 明书眉玩得满头大汗回家的时候,好戏开场。 ——她蹬蹬蹬地跑进院子,正好可以透过大开的窗户,看着傅审言坐在书房的长榻上,一左一右坐了两位美人。 红衣美人肤色如雪,绿衣美人腰肢如柳。 明书眉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不相信这样的事实——大人真是太过分了,不就只是跟自己吵架了嘛,就马上找来两个人美人左拥右抱。 两位美人都身段袅娜,明眸秋水一般盈盈的,一看就带着蛊惑。 傅审言的余光瞥及她,眉豆正哭丧着脸,相爷大人心中不禁暗暗地觉得有一点愉快,嘴里轻轻地吩咐了一声。 两位美人听见吩咐,都虚虚地伏过来,在明书眉的位置看过来,她们几乎柔若无骨地伏在傅审言的胸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书眉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他妈的傅审言,你这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大坏蛋,不由地怒火冲冠熊熊燃烧。 她突然听见房中有美人的娇吟:“大人,我坐得腰酸了,我服侍大人到床上躺着行不行呀?”声音娇滴滴的,似乎能够滴出水来,又糯又酥又麻,闻者心中一片酥痒。 孰可忍是不可忍! 明书眉狠狠瞪了傅审言一眼,“蹬蹬蹬”地跑到卧房中,一阵翻箱倒柜。 卧房中立即像台风过境一样一片狼藉。 翻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想要的! 明书眉站在门口大声嚎叫:“荣发,荣发——”不多时整个大门被踢得震天响。 已经被傅审言的大胆把戏吓到的荣发,急忙殷勤地上来:“夫人,你要找什么?” 明书眉气呼呼:“砚台送我的水果刀呢?”要把大人你给砍成七零八落喂狗! 荣发战战兢兢:“前几天,大人给送给半山的老樵夫砍柴了……” 哎呦呦,这机灵的相爷大人哟,多么会未雨绸缪,有眼色界! ※※※※※ 傅审言放开怀中的美人,等着荣发过来通风报信:“夫人在做什么?” 荣发狠狠地用刀子般锋利的眼神,剜了他一把:“大人,你今天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傅审言的夫纲不振,已经人人都看在眼里了,家里养了一只河东狮,他竟然还敢装神弄鬼。 春兰兴冲冲地进来:“大人,荣发,我看见夫人在水井边边转悠,该不会是想投井吧!” 傅审言吓了一跳:“眉豆该不会这么激动吧,应该不至于吧?她这个火爆脾气,只有把我给撕成八块了,先的!” 傅审言到底还是不忍心,这一会儿已经忘记了两人在斗气,忘记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打算,三步并两步地出门。 明书眉果然在水井边转悠,还慢条斯理地把吊在井中的水桶拿出,一看见傅审言就笑眯眯:“大人你来啦?”娇憨娇笑甜笑媚笑得傅审言头皮发麻,她一脸忧郁,表情凝重,透着遗世而独立的凄迷,“来的好!大人永别了……” 眉豆你这个缺根筋的! 傅审言一颗心颤抖个不停,连忙跑过井旁紧紧地搂住她:“大人错了,眉豆,大人逗你玩呢!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明书眉一手握起井边春兰捶衣服的棒槌,用力狠狠地冲着傅审言的腰间锤去:“这一口井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非把你锤到井底去不可!哼……然后我就变卖你的家产,做一个有钱的年轻貌美的寡妇,改嫁一个十六七岁的得志青年,然后举案齐眉!” 哎呦呦,傅相大人,敢情表错了情! ※※※※※ 傅审言跪在墙角的搓衣板上,一个人冷冰冰的,嘴里辩解:“笨蛋眉豆,难道你都看不出来我逢场作戏呀!逗你玩的呢……” 明书眉站在他的身后,执行惩罚,她吸了吸鼻子:“逗我玩,我也生气!” 傅审言酸溜溜:“你还不是跟咱们邻居家的公子们,打得火热?” 明书眉得意洋洋:“这也没有办法!他们仰慕我呗!他们都觉得师娘大人我,美艳绝世无双,当代无可匹敌!” 傅审言默。 卧房的角落的瓷瓶子里,不知道插着什么香花,香气弥漫浓郁得很。 傅审言只觉得背上贴上柔柔软软的一具身体,呼吸声细细碎碎甜甜的,眉豆一具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背上,两只柔滑细腻的小手在他的脖颈前一勾,她柔软的唇瓣就贴在自己的耳畔,轻轻喘气,呼吸如兰拂在自己的脖子上,痒痒痒…… 明书眉伸出舌头,在他的耳上舔了一下,语气糯糯的软软撒娇:“大人,我站得腰酸背痛!大人,你的膝盖酸不酸?我服侍大人到床上躺着行不行呀?” 傅审言只觉得这一句话好熟悉! 哎呦呦,相爷大人那不就是你教人家美婢说的吗? 傅审言只觉得心中邪火一阵一阵直冒,小喘气变成大喘气,小痒痒变成大痒痒,眼神猩红得像是小蛇吐着舌头。 棒槌捶打就叫“威”,软语甜嗔就叫“恩”——这就叫恩威并施。 被打了一个“巴掌”后的傅审言,这一个“大枣”吃得够香甜。 他急忙伸手揽住身后的佳人:“当然,是我来服侍娘子大人了……” ※※※※※ 傅审言夜半惊醒的时候,房间烛光摇曳,他发现眉豆正伏在自己身上笑眯眯。 他已经欲求不满一夜了,不由地心花怒放,声音沙哑:“眉豆!” 相爷大人心花怒放,还没有结束,脑袋上已经有火花跳动,他脑袋上的头发一角,被明书眉握在指尖,这一缕头发,在床边的蜡烛上火光冒呀冒。 傅审言嚎叫…… 厉声嚎叫…… 砚台的妖蛾子 番外————对,我很饿,不过少夫人说先喂我吃别的!我们歇了午觉再出来! 京都的地牢,阴森森不见天日,墨黑黑一堵肮脏泥墙,房中弥漫着一股恶心阴秽的气味,浓重重的腐臭难忍。 脚步声蹑蹑的,走进来一位少年刑官,大约才十几岁年纪,虽然一脸老成,多多少少带着一点稚气。 狱卒甲急忙上去迎接:“明大人!” 狱卒甲殷勤地低低地靠到他的面前。 被唤作明大人的这一位少年刑官,脸上显露出一点不耐,狱卒身上的味道重,气味熏得很,他轻轻挥手示意远离:“招没有招呀?” 狱卒甲连忙恭谨应答:“没有招!” 这一位少年刑官,正是如今已经十七岁的明书砚,他因为唯一的长姐,嫁给了十五岁就状元及第的年轻宰相傅审言,心中有一点生起争强好胜的心,偏偏要在十四岁那年赴京赶考。 虽然没有中状元,十四的小探花郎,也算是年少英才。 明小公子不做翰林,辜负了一肚子好文才,不当言官,浪费了一条说刻薄话的舌头,认认真真地做着一名小刑官。 明书砚冷着眼瞄了狱卒甲一眼:“昨天抓的人,怎么今天还没有招!无能之辈!现在,在做什么?” 狱卒甲急忙回复了一句:“在十指连心!” 上十指连心的刑哪! 明书砚咂舌皱眉:“好狠哪,你们这一群该断子绝孙的狠毒之辈呀!酷吏呀酷吏,你们会有报应的!世风日下,人心向恶,让我不敢目睹呀!”他假装有一点于心不忍,“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就要去泪奔,“好狠的心呀!囚犯手上的十指,都已经血迹斑斑了,就通融一下扎脚趾,不行么!” 狱卒甲默。 明书砚走出地牢,京都中已经下起雪来,他觉得有一点萧瑟,明府本离刑部近,他擎着一把青色大伞走得慢慢吞吞。 雪片如絮一样落在他的伞上,他的宝蓝色官袍色泽浓艳,映着漫天满地雪光,越发显得他身形修长,脸上沾了一点雪光,就隐隐带了一点寒光。 十七岁的他,刚刚成亲,新娘子是出了名的,把女儿教导成木头的宋家千金,规行矩步,笑不露齿。 明书砚想起自己的娘子,唇边不由地隐约有一抹笑意。 ※※※※※※ 外面天寒地冻,明府书房的火炉,却火苗乱窜,把整个房间熏得暖烘烘的。 明少夫人拖着春凳坐得远远的,偷偷瞄了一眼明书砚,自己的这一个夫君大人,正懒洋洋地躺在炉火边的绣榻上。 他十四岁状元及第,年少得志,偏偏如今的陛下还在做皇长孙的时候,就跟明家很有渊源。 他君恩很重,将来必定会大有前途。 明少夫人宋堇薇心想,算是香饽饽的明书砚,听说本就有很多豪族的千金垂青他,连自己家里的父母也暗暗地托了人,替小自己一岁的妹妹说合。 明少夫人有一点狐疑,自己比他大一岁,长得也没有妹妹好看,言语之间也有点钝钝的,自己的娘亲只是个妾,也不像妹妹是嫡生的宋小姐,他为什么就舍妹妹,娶了自己。 当时,他来求亲的时候,家里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明书砚假装看书,暗暗打量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虽然坐得笔笔直直,神思间不由地就带上一点凝重。 他的娘子大人就是比谁都一本正经,规行矩步,呆滞木讷得简直就到了可爱的地步。 他用力在袍子上一扯,衣袍上的一粒玉石衣扣,立即咧开,他假装乍然发现,语气大惊小怪得很:“哎呀呀,娘子,我的衣扣落了!” 一排的衣扣子,都严严实实牢固,掉的位置偏偏是在腰间。 明少夫人她在家中本就是庶出,也不甚得父亲喜爱,这一生唯一令人刮目相看的,也不过是被明书砚选中做了夫人,蚊子一样低声嗫嚅:“夫君,针角无眼,妾怕扎着夫君了!请夫君先脱下来,让妾来缝上!” 明书砚语气赖皮:“娘子,这可不行,脱脱换换的,看把爷我给冻到!堇薇,你就不心疼我呀!” 堇薇是她的闺名。 明少夫人宋堇薇红了脸,一手搁在他的腰间,抵住衣襟,一手拈着针,抖抖索索。 明书砚只觉得她的小手,在自己的腰间战战兢兢,心情很是愉快,他撅起嘴,冲着她的耳畔,轻轻地吹了吹气…… 宋堇薇的发丝就缓缓地飘起,只觉得自己的耳边痒痒的,低着头看都不敢他,手上不由地抖得更加厉害,终于熬到就要缝好,放松了一口气。 明书砚突然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宋堇薇一抖擞,最后一针刺在他的腰上。 明书砚看她急的跳脚,模样可怜兮兮的小媳妇模样,故意:“哎呦,哎呦,好痛好痛,你快点给我揉揉!”一把抓住她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腰间。 他很是愉快得意地看着她一张脸,变得通红通红,她浑身立刻变得僵硬。 他的娘子大人,总是非常害羞的。 明书砚伸了一个懒腰,嘴里滋滋有声:“哎哟,腰酸背痛腿抽筋呀,刑官好辛苦呀,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呀!这猪狗不如的生活呀!” 他一边牢骚,一边暗暗地去瞄娘子大人,心想——娘子大人,我已经暗示暗示好久了,你快点来给我捶捶背呀! 明少夫人变得更加僵硬了,战战兢兢,声音低得像蚊子一样:“夫君君君君君……你别别别别这样……现在是白白白白白天!” “怎怎怎怎样……我结结巴巴的……娘娘娘娘子大人!”明书砚忍笑,可怜兮兮的,“娘子,我头好痛!你快点让我靠一靠!” 脑袋不由分说地搁在宋堇薇的肩膀,不一会儿就乾坤大挪移到她的胸口。 明书砚在她的胸口愉快地蹭动了两下,语气乖乖的:“我的头痛死了,娘子快点给我揉一揉!” 宋堇薇不停地逃脱:“夫君,你饿了吧!我们快点吃午膳吧!省得爹娘和姨娘们在等!” 哪里找来的烂借口? 明书砚却含笑心满意足得站起来,在门口大大咧咧地吆喝了一声:“来人哪!” 两个小厮“蹬蹬蹬”跑过来听候吩咐。 明书砚笑眯眯:“回去跟老爷和夫人说一声,让他们先吃饭,不用等我和少夫人了!” 小厮很殷勤地询问:“公子,你不是早就说饿了吗?” 明书砚含笑点头:“对,我很饿,不过少夫人说先喂我吃别的!我们歇了午觉再出来!” 遇见妖蛾子多多的夫君大人,明少夫人宋堇薇羞愧得就要死了。 他转身进房,“嘎吱”一声推上门。 砚台戏妻 番外————到底是什么命?怎么就嫁了一个这么令人觉得悲摧的夫君? 明家的小公子明书砚,从小就鄙视自己唯一的姐夫大人傅审言,认为他夫纲不振,直把自己缺心眼的姐姐眉豆,给宠得没法没天,宠得她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说一不许二,说二不许一,她要摘星星,他绝不敢摘月亮。 她二十多岁了,还像十几岁一样没心没肺——长不大的娘子哟,吃苦的夫君只有眼泪涟涟。 明书砚暗暗下定了决心,绝不重蹈傅审言,这样可怕哀怨的覆辙,绝不像傅相大人这样被自己的娘子牵着鼻子走,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的,必须重重地振自己的夫纲。 切记——惧内要不得呀! 怕娘子一途深似海,一入此门不可归! 明书砚坐在房中好久,都没有看见自己的娘子大人,像往常一样羞答答地出来迎接,心中顿时一阵无名火,冲着身边伺候的侍女乱撒:“少夫人呢?” 他做的是刑官,日常习惯于在牢狱里刑讯囚犯,或是坐在堂上,看着衙役狠狠鞭打恶人,回到家里的时候,也不免常常地就带上黑脸。 他本就是个早熟的老成孩子,从小到大都假惺惺地板着脸,很是一本正经,不可侵犯,明家的奴仆婢女都非常害怕他。 回话的婢女,不由地战战兢兢:“少夫人在厨房!” 明书砚唇边隐约一抹笑,似有似无,走进厨房的时候,明少夫人正在灶台上忙碌,锅里的热腾腾的水气一径扑在她的脸上,发丝润润的,圆润的脸蛋迷迷茫茫的。 明书砚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轻手轻脚,突然附在她耳边,大叫一声:“夫人——”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惊得抖抖索索,锅盖从她手中落下,打在盆碗上“轰轰隆隆”。 明少夫人宋堇薇,从小性格本就是十分懦弱,又因为不受父母宠爱,越发小心翼翼,成亲以后的夫君,又是天天冷着脸,动不动就冷语一句,时不时就动手动脚,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心思诡异难测。 她一看见自己的夫君明书砚,就越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明书砚前一瞬似笑非笑,宛如有一点和气,下一瞬立刻就冷了脸,轻哼:“天天呆在厨房里,跟盆碟碗筷打交道!怎么,你跟厨娘才是一对?” 她一看见他,就好像耗子见到猫,把砚台当成洪水猛兽一样。 明书砚心中隐隐的有一点不满。 他的娘子大人虽然一本正经,规行矩步,笑不露齿,性格有点不温不火,偶然间,对着婢女们倒是还常常会闲话聊天,一派和气,一看见自己不是唯唯诺诺,就是垂眉敛目——似乎,他会吃了她一样。 他也不是没少折腾她,假装抱着个美婢女,到她面前上下其手吧,偏偏娘子大人一见到这个情形,立刻俏脸通红,偷偷地躲到门外去,声音低低的,带着歉意:“夫君,夫君,妾先先先……” 她羞红脸避到门外去,贤良淑德地留出一块地,让他做“好事”,真是贤良到太过了。 过后,娘子大人还主动提出,是不是要把美婢女给收房了,好给她一个名分,难道自己就这么不讨她喜欢,让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赶到别的女人怀抱中。 主动给夫君纳妾的妻子,真是他妈的太贤良了,气得明书砚好几天不理她。 ※※※※※※※※※※※※※※※※※※※※ 这一日晚上,吃了晚饭,入夜后,天色阴暗,窗户外面,伸手不见五指,风声鹤唳“呼呼,呼呼”地响。 房内的灯火,闪闪烁烁,火苗隐约跳动了,又跳动,带着一点夜的冷清。 明书砚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帐子撩起,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床沿上的娘子大人。 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呢衫,领口上掐着一圈暗红色蔷薇小花,衣服做得很是贴身,越发衬得她脖颈,白皙如凝脂,腰肢盈盈的纤小,胸口鼓鼓囊囊的,直让他心神荡漾,心头火热。 这丰腴的好身段,五官也端正明媚,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偏偏要这样没有风情,没有风情到简直让人觉得可爱,让他心生愤慨的可爱。 砚台大人的两只手,突然覆在她俏生生的小脸上,嘴里似乎是不经意地唠叨:“刑官,简直不是人做的活呀!不过,到底还是有趣新奇!”他的手沿着她尖尖的下巴,沿着她滑腻的脸上的曲线而上,轻轻地轻佻地磨蹭,“今天遇到的案子,那个年轻小伙子,死了两天了,家里人都没有发现!这尸体呀,简直是惨不忍睹!” 砚台的十指,在她的两侧脸颊滑来滑去:“可怜那没了命的小伙子,两边的脸,都僵硬、僵硬的,淤青了,就是这里,这里……”还用力地在娘子大人的脸上,点了点两处示意。 他的手冷冰冰的,点在脸上一阵肌肤发寒,他的嘴里,又说着闺阁之女,不容易见到的景象,明少夫人浑身立刻起满了鸡皮疙瘩,只觉得后背冷冰冰的。 明小夫人顿时一双乌黑浓密的长睫毛,不停地开开合合,身上越发蜷缩颤抖得厉害:“夫君君……” “我结结巴巴的娘子,是不是很有趣!我最喜欢跟娘子大人,交流新鲜事,交谈心事了!”明书砚看着自己的妻子,她本就胆子极小,一副不忍再闻的可怜兮兮模样,他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掐了一把,“那个小伙子,鼻子这里蹭破了皮,就是这里这里,尸体冻了两天,鼻尖硬得跟雕像一样……” 明书砚在娘子大人的鼻尖,点了一点示意,他怀中新婚的小妻子,已经怕得快要晕过去了。 明书砚笑得诡秘,一副诡计得逞的愉快,继续造孽,一只手揽住不堪忍受的娘子大人的腰肢,一手轻轻地滑到她的胸口处,隔着衣衫,在她鼓鼓囊囊高耸的胸部摸了两下,又从她衣衫的缝隙中滑落:“你夫君我,可是非常有胆魄!我剥开那个小伙子的衣襟,好家伙,他的胸口处正好有两个血窟窿!” “血窟窿在这里吧,应该是这里,还是那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就这样冷冰冰得死了……”明书砚冷冰冰的手,在明少夫人的胸口处乱摸,带来满满当当的凉意,然后结结实实地包住她的一只软雪。 “夫君君……”明少夫人宋堇薇抖得厉害。 “是不是很有趣,娘子大人,时间既然还早,我就再说个故事吧……”明书砚一边继续揉捏,一副兴趣浓浓的模样,“说说前几天砍断了头新娘子吧……” 明少夫人急忙躲进他的胸膛,茫然无助,无措地搂紧他:“不早了,不早了,夫君,我们睡觉吧?” 明书砚笑眯眯,满脸不乐意:“这可不行,我嘴里闲得慌……”语气里带着隐约的暧昧含义,然后看着自己的娘子大人扭捏着,通红的脸慢慢靠近,香软的红唇贴在他的唇上。 要的就是这样主动! 明书砚心满意足地狠狠啃了她几口,才放开她,嘴里却很刻薄:“娘子,不是说你们宋家的千金小姐都很斯文,很端庄的吗?怎么你这么着急地抱着我,迫不及待地想叫我上床?好人家的姑娘,可是不能够这样主动的?娘子,说,你心里,是不是很淫 荡?” 明少夫人宋堇薇,立刻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急忙跳下床,在床边站得笔笔直直:“我我我……” “你你你,你什么……”明书砚两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她只着袜子赤着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天气本就阴冷,这个木头娘子就这样站上去。 明书砚似是漫不经心,“怎么,我要睡觉了,你还不钻进被窝——伺候我?想跟我玩欲擒故纵么?” 到底是什么命? 怎么就嫁了一个这么令人觉得悲摧的夫君? 肉麻夫妻的肉麻一天 番外————傅审言大跳脱衣舞娱妻…… ————黎明———— 傅府的位置,正是在半山,站在庭院里,就看得山下的好风景,尤其此刻正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草长莺飞,花红柳绿三月里,整个庭院里弥漫着清甜馥郁的花香。 明书眉在燕语呢喃中醒过来,在半醒半睡之间,发现耳边痒痒的,现在还是春天,天气还很凉爽。夏天还离得非常远,怎么就有蚊子了? 她随手一挥,“啪啪”一声响,正好打在一颗脑袋上,听见傅审言一声痛苦的嚎叫。 明书眉睁开眼睛一看,发现在自己耳边,咬来咬去的,是自己的夫君大人——这一只色蚊子。 肉麻夫妻的肉麻一天,开始了。 ————晨间———— 青满千山,万里翠色无边,半山傅府不远处,十里桃花,灼灼如燃,仿如桃源仙境一般。 天气尚早,清晨时分的虫豸鸣叫,燕雀呢喃,桃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隐约清凉清亮。 傅审言牵着明书眉的手,在花间徜徉,十指相握。 牵手、赏花、散步。 最美丽的清晨,在最美丽的花下,与最美丽的人,在最美丽的年纪,说着最美丽的情话。 ————上午———— 肉麻夫君傅审言,和肉麻娘子傅明氏——书眉,正相拥着坐在书房的窗户前,透过半开的窗户,往下可以看见山岭起伏,重峦叠嶂,一面镜湖,碧波千里,波光粼粼荡漾。 傅审言左手手里握着一卷书装模作样,心中却早已经心猿意马,右手蹭蹭摸摸,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入明书眉的衣襟,揉捏她的一只软雪,只觉得肌肤又细腻又柔滑。 在女色上,既然觉得食髓知味,在书本上,不免意兴阑珊食之寡味。 唉……一代才子傅审言,废柴啦废柴,沦落了沦落了。 ————午后———— 傅审言携带娇妻家眷离开的京都的时候,变卖了一切产业,到江南之后,又重新置办了两处农庄,也算有千亩良田,租赁给佃户耕种,闲来都是带着小眉豆游山玩水,或者读几本闲书,或者怀抱娇妻教读一些诗书,日子过得很是惬意愉快。 春天的时节,还距离农业收成很远。 下午时分,明书眉兴冲冲地冒雨巡视了一遍农庄回来,水田上秧苗才刚刚生长。 她收了伞,站在书房往山下的农田看,一边看,一边唉声叹气。 傅审言抬起头,含笑:“哦——眉豆,谁又得罪了你?让你苦着脸,很是幽怨?” 明书眉鼻尖冻得通红,一边抽动着鼻角,声音嗡嗡的:“真担心秋天时候的收成!大人,你如今没有俸禄了,我们就要坐吃山空了!”她握拳,坚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我要致力于省钱!” 看! 赚不到钱的可怜豆子,只好可怜兮兮地省钱了。 傅审言拊掌,微微一笑:“娘子大人,有志向,我就等着娘子大人省出钱来,好吃娘子大人的软饭!” 明书眉皱眉鄙视,高高地扬起脑袋:“你们读书人嘛,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过大人你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也不要太难过!娘子我,会养你的!” 为了省钱,眉豆准备亲自给相爷大人做衣服,一回生二回熟,将来自己针线活了得了,就把家里的绣娘给解雇掉。 这一天下午,正好是衣服宣告完工之际。 傅审言在明书眉的威逼利用下,把她做的新衣服穿在身上,并且转圈圈展示。 一只袖子长长长长,长到盖住手指尖,一只袖子短短短短,短到盖不住手腕。 明书眉皱着脸,笑得讨好:“大人,太白哥哥写信来说的,说这是京都最流行的样子,袖子一定要一只长,一只短!” 太白哥哥要是不小心听到了,一准想吐血。 领口处紧紧紧紧,紧到傅审言的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语气萎靡,气息微弱:“豆豆,你谋杀亲夫呀,我要被你勒死了!” 腰线缝得太窄,傅审言一动静,立刻就“嚓嚓嚓嚓”断了线。 傅审言听见明书眉说了一句:“大人你别动,我来给缝上!” 小娇妻在腰间动呀动,傅审言想美滋滋地享受,腰上突然一阵接着一阵肉痛,不由地难忍地吃痛,原来是被没眼的针脚,戳了一个又一个洞。 到底戳了多少针窟窿了呀? 傅审言只觉得火辣辣,痛得厉害。 这个夫君生了什么命? 怎么就娶了一个这么悲摧的娘子! ————傍晚———— 明书眉意兴阑珊,山居无事,入夜又早,真是寂寞呀! 春寒料峭,卧房中的炉火上,木柴发出“劈剥劈剥”的声音,熏着瓶中的桃花,发出一阵幽香。 明书眉坐在床上,又辗转坐起:“大人,你快点来彩衣娱妻——就是来娱乐娱乐你的妻子我!”她两手托腮,一双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前一阵子,太白哥哥不是娶了妃子了嘛?他在信里说,皇妃美丽又妩媚,他常常逼着皇妃姐姐,给他跳脱衣舞!大人你也脱一次吧!我们大人也是很英俊潇洒,又不凡的!” 傅审言眉头紧锁,心中怒火中烧——皇长孙李太白有你的,闺房之事也写信给眉豆说,真是不要脸,真是坦率到可恶。 明书眉小脸一板,冷冷地瞄了傅审言一眼,呲牙怒目做了一个鬼脸,继而脸往枕头里一蒙,蒙声蒙气的:“反正大人你都不疼爱我了,就让我气死算了!”一会儿又偷眼去瞄,“大人你为什么不脱?难道你对自己没有自信?哼,不脱就不脱,明天我就去看别人的!想脱给我看的人,多着呢!” 傅审言只觉得头痛,无可奈何,一手托着自己的后颈咬牙。 这个磨人精! 他终究拗不过,开始宽衣解带,衣衫一件一件落地…… 太白的受苦受难史 番外————一品带刀夫人似笑非笑:“是么……你不杀鸡,我杀你!” 楚风流的风流楚馆中,李寻喜正在嚎啕大哭:“该死的傅相,就这样抛下我,见色忘友,娶了娘子忘了兄弟!活该他怕老婆,离开之前,都不替我在皇长孙殿下美言几句!” 李寻喜因为失去了傅审言这个靠山,以他高瞻远瞩的眼界,他坚决觉得自己应该走皇长孙路线。谁知道他一连在东宫外面骚扰了几天,连长孙殿下的影子,都没有瞄到。 李寻喜满脸气愤:“给他脸不要脸,这个皇长孙殿下,将来一准也跟他老爹一样,被太子妃打得满地找牙!” 李太白坐在书桌前,脊背发冷了一下,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 人生寂寞如斯呀,我就是一只悲呛的小白!——这就是李太白最近的心里话。 明书眉已经带着自己的娇夫美眷,离开京都。 多多少少,她也算是李太白这一只悲呛的小白,人生中难得的朋友。 这个庙堂之高,如今只剩下他,不敢虚度这似水流年。 他惧内的父亲太子殿下,以及把太子殿下管得死死的太子妃两人,这一阵并不住在京都,在别院过着与他无关的日子。 自从李太白成为最受嘱意的皇储起,以太傅大人为首的一众老师,把他给管得严严实实,别提出去花天酒地,颠鸾倒凤了,李太白就是连站在院子里喘一口气,这一群老头们都要气得吹胡子瞪眼,认为他虚度光阴。 什么叫做填鸭子呀,李太白这一只悲呛的小白就是鸭子! 李太白双目无神,他已经熬了好几夜,不由地难忍睡意,趴在书桌上昏昏欲睡,眼前是口沫横飞的老夫子,滔滔不绝得令他昏昏欲睡。 下一瞬,书桌上突然响起戒尺的“啪啪啪”声,夫子的声音严厉,透着恨铁不成钢:“长孙殿下呀,你可是要发奋发奋再发奋呀,否则我们这一群老头子,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已经有了一个废柴太子,是没有指望了! 要是再来一个废柴皇孙,年迈的老陛下岂非会气得死不瞑目? 李太白深深觉得生有何欢,他好久没有出去逛了,京都那一些美丽的舞姬,大概都不记得自己了! 就在他这样生有何欢的悲呛时刻,想到了明书眉,顿时心生逃匿之心,打算去傅审言家里蹭着住几天。 李太白到达江南的时候,正是烟柳依依三月天,漫山漫野春花灿烂,他不禁在心里想,傅相还真是享福。 明书眉大大地拥抱了他,眼睛发亮,好像见到了金子一样,不停地闪着那滴溜溜的光。 “李太白花花公子,你来看我了,你真是太好了!今天,我代表相爷大人去查看农田,谁知春寒料峭,一场寒流突来,冻得禾苗奄奄一息,想必今年,我家田地的收成一定马马虎虎了,顿时,我就在农田边,泣涕零如雨!做老百姓难,真难;做像我这样的老百姓,更难!猪肉涨了价!一文钱只能够买一枚蛋!如今我们家,相爷大人是游民,我是一名宅妇! 真是令人泣涕零如雨的没有收入,贫穷催人老,世道好沧桑!就在这样悲摧的时刻,太白你来了,你就是救苦救难的冤大头呀!” 她话音未落,已经眼疾手快地李太白身上抢劫,玉佩,钱包……统统落入她的手心,嘴里还美滋滋地念叨:“不愧是我们的皇长孙殿下呀,就是钱多,东西名贵!” 李太白愤愤,恨恨,泣涕零如雨,朝着傅审言呲牙:“老傅呀,你就是这样教她的?眉豆如今都变成土匪了!” 傅审言含笑,语气从容:“哪里?一般人她还瞧不上!要抢,当然要找你这一位有钱有势的长孙殿下呀!” 傅府后宅花园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流淌清亮,竹林映在水中,有秀媚的江南女子在那里浣衣。 江南的女子,身段袅娜得多,虽然只是乡居的农家女,也无不衣衫清洁,眸光莹亮,肌肤盈洁,又因为操持家务,勤勉劳作,越发显出一种健康蓬勃的美丽姿态。 不同于京都舞姬们的媚态撩人,更是透着京都那一些养尊处优的娇贵闺阁千金所没有的清新气息。 李太白顺着木梯子爬上傅府的围墙上,趴在墙头,看得津津有味,少女们叽叽喳喳的甜美声音,越发让他心痒痒。 他不算下流胚,被称为风流人物,也不过是喜欢凑热闹,惹得祸。 他跳下梯子,反复整理了整理身上的春衣,务必使之看上去服服帖帖,细细抿了抿鬓发,务必看上去干净清雅,才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骚包地朝着溪边走去。 小径上走着几位十几岁的妙龄农女,她们一边走路一边闲聊。 李太白越发自以为风度翩翩,走路愈发踢倒风流起来,心中暗暗地想——看我,看我,我是京都来的,是个美男子呀,快点来赞美我喜欢我吧,像我这样的风流人物,一般人是见不到的! 李太白正在心头美滋滋,眼神滴溜溜转的时分,突然听见农家女们的议论。 “那个穿着白衣服的,该不会是个脑子有问题吧?”一红衣粗不衫的农家女朝着他努了努嘴,“刚刚下过雨,路上湿润的很,看他穿着雪白雪白的稠衫,走起路,怕就要沾起泥巴来!真是糟蹋东西呀!” 她的话音未落,李太白一抬脚,“啪嗒”一声,一抹泥巴飞在他的后衣摆。 乌黑泥巴黏在白衣如雪上,真醒目! “看他长得瘦不拉几的猴子一样,一准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白脸书生!不对,是个瘦不拉几的黑脸书生!”一绿衣姑娘瞪了瞪他,“看他眼睛瞄来瞄去的,一准是个登徒子,纨绔子弟!” 李太白哭丧着脸,难道自己最近真的清减了么,怎么就像猴子一样瘦不拉几了。 魅力值直线下降呀,李太白郁郁寡欢想泪奔了,本想乐滋滋、美滋滋、喜滋滋地去搭讪去的,结果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去。 小径旁有一棵高大的椴树,淡淡投下几抹阴影,树下站着一位豆蔻年华的温柔少女,娉婷玉立,身段袅娜,背影很是纤柔美丽。 李太白心中蠢蠢欲动,他本就很爱欣赏妙龄少女,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美人的面目。 李太白刚刚走到椴树底下,少女却抬脚走人,椴树迎风摇曳,“扑簌簌”落下一阵树叶。 李太白只觉得脖子边火辣辣地疼,钻心地痛,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发麻,不停地跳脚,脖子处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啃咬。 向来娇生惯养的李太白,急忙伸手去抓,手上顿时起了半边的大包疙瘩——方才落下的不是树叶,是一群毛毛虫。 李太白悲摧了,连毛毛虫都要跟他作对。 他忍着脖子肩膀上麻麻的难耐的痒痛,一边走一边在已经通红的手上吹气,意志坚强地朝着溪边走去,既然都已经受苦受难了,至少眼睛要享受一下美丽的风景。 已经能够听见溪水的潺潺流动声,“叮叮当当”,“叮叮当当”,他觉得动听又美妙,一群秀丽的姑娘正在溪边的石板上浣衣。 李太白正打算心花怒放地过去,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奔出一只大狗,朝着他不听地吠了又吠,继而恶狠狠地朝着他扑过来,狗神气势汹汹! 皇长孙殿下心中“咯噔”一声,如临大敌,心中所有的想欣赏美丽姑娘的旖旎心情都烟消云散,“蹬蹬蹬”撒起脚丫子就朝着傅府跑去。 一路上,似乎都还能够听见大狗发疯一样的嗷叫,李太白终于逃回傅家,站在院子里大口喘气,长吁短叹,心情莫名沮丧。 李太白抬头,正好看见傅审言,曾经一度也倾倒了京都不少闺阁千金的前傅相大人,他正围着一条围裙走进厨房,完全像是一名终日在灶上忙碌的大妈打扮。 刚刚悲切自己魅力下降的李太白颤抖了,心痛如刀割,傅相你真是太家门不幸了,怎么一娶娘子一成亲,就堕落到这样的境地了。 正在这时,明书眉“蹬蹬蹬”地送了一篮蔬菜到厨房,又“蹬蹬蹬”地挥着、舞着、举着一把大斧头,对着院子里的一根老树桩一顿剁,砍起柴来。 李太白正颤抖着,打算偷偷回房,突然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 眉豆的语气冷冰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长孙!殿下!没有看见大人在做菜,我在砍柴呀,你快点过来杀鸡!” 李太白抖擞了又抖擞:“我是皇长孙呀,不行的,你让我杀鸡,我会想死的!” 一品带刀夫人似笑非笑:“是么……你不杀鸡,我杀你!”阴沉的模样,完全被傅审言给带成棺材脸了。 抓奸记;新坑《抱着奸臣数美人》已发 番外——抓奸记——明书眉云:太白哥哥,带我来寻欢作乐呗! 【今天翻大纲,发现漏掉了一个情节,故事发生在相爷大人傅审言,不知道明书眉是姑娘,对她有一点暧昧的时候。】 傅府门前散落着一地的落叶尘埃,明书眉正抱着一把大扫帚,无精打采地地打扫着地面,突然听见“眉豆,过来,过来”的低声呼唤声音。 她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李太白这一只花花公子。 李太白不停地挥手示意:“过来!过来!” 明书眉磨磨蹭蹭地过去,走到李太白的面前,到傅府门口的拐角处的时候,被李太白一把用力拽到身后。 她的脸蛋通红通红的,因为干了家务活,鼻尖上有点点的汗珠,她长得本就有点憨憨的模样,越发娇气:“太白老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啦?” “说起来还不是你家傅相,实话实说,我倒是有点怕他阴沉沉的,阴阳怪气的模样!”李太白拉住她的衣角,“眉豆,你到京都这么多天了,都没有机会出门吧?我带你去逛一逛好不好?” 明书眉跃跃欲试:“好呀,好呀,你真是好人!太白哥哥,你说哪里,最好玩?” 李太白挠了挠头:“依我看,听舞姬们唱歌跳舞最好!但是你不行,你是一个小姑娘嘛!” 舞姬出没的地方,当然就是良家妇女不适宜之地。 不过明书眉心中,可是没有那么多顾忌,她家里的老爹,虽然是个迂腐书生,偏偏有一点附庸风雅,时不时地去听听小曲。 明家那一群爱热闹的碎嘴姨娘们,也常常聊一些风月事宜。 明书眉撩起袖子,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我是小姑娘又怎么啦?去听个曲子,难道就堕落了不成,这叫做清者自清,与你同流不合污,近你这个墨者不黑,不像你这样下流!我这叫做出淤泥而不染!” 李太白无语片刻,说她笨吧,有的时候,倒是有一点伶牙俐齿,说她聪明吧,只怕是个糊涂蛋,他皱眉,皱眉,又皱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来吧,你这一朵出淤泥不染的奇葩!跟着哥哥我,去风流吧!” ————傅相也风流的分割线———— 傅审言觉得自己要煎熬死了,眉豆明明只是自己的小厮,有的时候,甚至还笨手笨脚的,时不时地给自己闯祸,偏偏自己心中却有莫名滋味,即使上朝的间隙,脑海中,也不免会常常出现“他”憨憨的神态,都难以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疯了,疯了,自己该不会,真的喜欢上男人,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断袖了吧? 这一个想法,让傅审言痛不欲生。 吏部年轻小伙子多,不凡出身名门的高门子弟,最喜欢一起寻欢作乐,像往常一样地礼节性地叫上傅审言:“傅相,我们一起去喝酒听曲去!岳侍郎大人生辰呢,他请客!” 被称为“岳侍郎”的一位年轻官员笑眯眯:“是呀,是呀,刚好逢着下官的生辰,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吧,傅相!您就是不喝酒,也喝点茶,就点点心,给下官一个薄脸!新来的舞姬,唱得极好的江南小调,舞蹈也出色!” 傅审言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婉拒,他本就不喜应酬,又因为谨慎严谨惯了。 他刚想开口,脑海中突然闪过眉豆的身影,脑中闹哄哄的,有混沌起来——自己怎么会喜欢男人,喜欢男人,不能够喜欢男人,这一个念头折磨得他坐立不安,不行,自己也应该跟同僚们一起去热闹一番。 傅审言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对眉豆心生邪念的原因——一定是自己总是呆在家里,总是不接近姑娘们,心中才会有这样离奇的邪念。 傅审言抬头含笑:“是岳大人的生辰呀,恭喜恭喜了,一定要一起去热闹一番!” 四海升平,百姓富足,京都中景象繁华,风月之地更是人烟鼎盛,其中不乏专供高门大户士子出没的场所。 风气既然如此,士子官僚们时常在婉约曲调,旖旎风月中联系情谊。 傅审言刚刚做官的时候,为了博自己的前程,入乡随俗,却不过情面,也不是没有去过这一些场合,后来已然为百官之首,未免有一点矜持起来,又因为他的秉性,不是喜欢喧闹的,别人邀他十次,他来不了一次,因此就慢慢地就绝迹了。 歌竹声中,舞姬起舞曼妙,她们应酬了一圈,慢慢地坐到这一群贵客身边,又有妙龄丽人,唱起婉转多情的曲调。 傅审言来的时候,抱着的打算是,一定要好好地欣赏一下美人们,自己大概总是看不到女人,会不会因此才会对眉豆这一个孩子起邪念。 然而,当其中一个舞姬,坐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略往旁边移动了一些,目不斜视,鼻间都充斥着脂粉的香气,浓重而明艳,带出旖旎多情的气氛。 眉豆就不这样,“他”身上的香气总是淡淡的,似乎甜滋滋的,让人心情愉悦,傅审言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天哪,怎么什么时候,都会想起眉豆! 眉豆只是一个男孩子,自己怎么又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与姑娘相提并论了。 想到曹操,曹操就到! 傅审言手中握着茶杯,视线还不曾收回,突然看见楼上入口处走过来一对“少年”,其中一个白衣如雪翩然洒脱,风姿很是潇洒倜傥,不正是皇长孙李太白嘛,而另外一位“少年”身量略矮小一些,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是好奇,一只手挽在李太白的手上,四处打量,那不正是眉豆吗? 眉目如画,脸上还带着孩子气,身上还穿着傅府的小厮服,不正是眉豆? 糟糕,李太白怎么带着眉豆到这一个地方来,虽然只是来看看舞姬们跳舞,听听曲子,大约只能够算是有点风流。 明书眉已经看到了他,她进门的时候一窜一窜的,乐不可支得像一只小老鼠,突然对上傅审言疑惑探究的目光,呆呆地,木木地楞在那里,眼神愣愣的,仿佛还不曾回过神来。 ——明书眉心想,那不是自己家里的相爷大人吗,看起来总是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原来也是个喜好美色的,沉迷风流的,真是的,男人们简直都不能够相信,真是太可恶了。 明书眉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心中酸溜溜的,隐隐约约很是不开心起来,情绪低落,垂头丧气,连想看美人的欲望都消失了。 明明刚才进门,还没有看到相爷大人的时候,心情是兴高采烈的。 傅审言被她无辜而纯洁的眼睛一盯,只觉得心跳个不停,“轰隆隆”的,脑海茫然一片空白,奇怪,似乎自己很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茫茫然地突然站起来,楞了楞,又面无表情地坐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审言的背上,已经满是汗水了,沾在衣衫上湿漉漉的,简直像是谁家柔弱惧内的相公,好不容易风流一回,家里彪悍的河东狮追过来,受到惊吓一样。 傅审言只觉得疯了,疯了,一切都乱套了,自己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地站起来,眉豆——“他”不过只是自己家里买来的一个小厮而已,难道还能够管束到自己。 李太白已经携着明书眉坐下,轻轻地在她的耳边低语:“你们家的傅相大人,原来也这么风流呀!糟糕,你不住到我家,让我金屋藏娇,结果逃到狼窝里去了!” 明书眉很是没有好气,倒了一杯热茶,气呼呼地把茶杯置放在皇长孙面前,茶杯击打着案几“咚咚咚”响,厉声凛凛的:“喝茶吧!多嘴!” 离着两张桌子的傅审言,只觉得莫名其妙地颤抖了一下。 歌女的语调愈发旖旎多情,柔声婉转,舞姬略略动静了一番,傅审言只觉得坐立不安,明明只想无视眉豆,眼神却不能够控制地朝着她斜睨而去,忍了一会儿,终于难以自控,向寿星告了罪,走到李太白这一张桌子前。 傅审言有点心虚,于是笑得有一点虚伪:“眉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看了看李太白,眼神不善,“你怎么带着小孩子到这种地方来!” 明书眉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太白哥哥,带我来寻欢作乐呗!大人你不是也来了,来了就来了呗,既来之,则安之,还以为自己多清高呢!假正经……”语气很是鄙视。 傅审言被她的话噎了一下,眉豆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像是张牙舞爪的小花猫! 李太白只觉傅审言与眉豆之间,有一股莫名的火药味,醋酸味,他开始煽风点火,添油加醋,挥挥手示意。 他风流惯了,熟门熟路,顿时揽了一个舞姬坐在明书眉身边。 明书眉眼睛顿时晶亮,瞪得又大又圆,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蠢蠢欲动,缩了缩,又鼓起勇气,探手在舞姬的腰上摸了摸,冲着傅审言发脾气:“走开啦,大人,别打扰我寻风流!” 傅审言看着傻傻的气呼呼的眉豆,又瞄着诡计得逞而乐不可支的李太白,眉头蹙起,额头暴起青筋,一把拽住明书眉的手,就往楼下走, 街市繁华,熙熙攘攘得热闹,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天空阴沉沉的,小巷两旁不知道是谁家栽的春梅,依然吐露着芬芳,隐隐地氤氲进行人的鼻间,馥郁清香缠绕。 傅审言拽着明书眉的手,拽得紧紧的,在小巷青苍色的石板路上穿行,拐角处有一座石墙,白灰斑驳零落。 傅审言听着眉豆的挣扎声,声音细细的,未免就有了一点软绵绵的哀柔“大人,我的手都被你抓疼了”。 他放开她,停下匆忙的脚步,低头看她,只觉得她一双明眸晶亮如同晨星,傅审言心中觉得自己茫然与无措难以掩说,有生平难以开口的沮丧:“不许你……” 相爷大人一凶巴巴,明书眉立刻就胆小如鼠了,她本就是一只纸老虎,风一吹就破,不由地战战兢兢,期期艾艾:“我是男人,当然喜欢漂亮姑娘嘛!”她脸红了一下,分明有一点不好意思,“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就知道说我!我看大人你还熟门熟路,驾轻就熟呢,哼……真虚伪!” 傅审言反省,自己这几年虽然一直深居简出,然后刚刚进京的时候,一再闪避,还是免不逢场作戏的时候……他的手无可奈何地搁在她的肩膀——眉豆你是男人,我也不许你…… 明书眉只觉得相爷大人慢慢地一点点逼迫过来,似乎就要抱紧自己——大人该不会要亲自己吧! 她开口却是缺一根筋,笑得没心没肺:“不过,我可以理解大人你啦!毕竟相爷大人你太老了,哪里守得住!”她贼眉贼眼笑得讨好,“大人,不如你下一次带我一起来吧!” 当欲求不满遇上性冷淡 番外————本章不纯洁,轻易不要点。 傅审言郁郁寡欢了了好几天,最近的他的小娇妻明书眉,白天活蹦乱跳的,插科打诨闹个没完,一到晚上就萎靡不堪、情绪低落。 她一跳上床,就钻进被窝里,埋进他的怀中,不一会儿,就鼾声响起,进入沉沉的梦乡,任傅审言百般诱哄,千般撩拨,都无济于事。 傅审言欲求不足了,心中未免有一点自尊受到伤害,不由地开始有点患得患失,难道眉豆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没有魅力了。 他辗转反侧了,又反侧辗转,反思了,又反思,忧虑了,又忧虑,断续断续地就到了天明。 天色明亮起来,燕语呢喃起来,杏花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欲求不满的傅审言,只想销魂。 春寒料峭时,眉豆又极其怕冷,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抱中,软绵绵的像一只小绵羊,肌肤柔滑,带着清新的甜香,又兼睡相不好,时不时地动静一番,不是在他的腰间揉一下,就是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直让傅审言气血上涌。 傅审言伸手,在她的身上轻轻地揉了揉:“眉豆,醒醒……” 睡梦中的她根本没有反应,她已经没有反应好几天了。 外面透出一抹光亮,卧室几近三面都有窗户,映得卧房越发通透明晃晃的,可以看见眉豆绯红绯红的唇瓣,嫩嫩的粉嘟嘟,长睫毛浓密卷起,傅审言侧头俯首,在她的唇上细细地磨过去,吮吸了一遍,只觉得唇瓣软软绵绵的糯软,熟睡中的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嘤咛声,声音软软的,低低的,好像小猫喵喵叫一般。 傅审言越发难以把持,他的唇,在她的耳畔脖颈处婆娑而下,往床尾蹭了蹭,身子缓缓匍匐而下,双唇停在她的抹胸之上,丝质抹胸光滑,胸口一抹雪肤温热温柔,带着清晨时分特有的体香。 傅审言正在蠢蠢欲动时分,突然听见眉豆的大喊大叫声,打破他心中的旖旎安静。 “啊,原来天亮了!” 明夫人已经醒来,傅审言还来不及揽住她“作恶多端”,明书眉已经挣脱他的怀抱,以雷霆之速跳下床,以磅礴的气势穿好衣裳。 傅审言恨得咬牙:“眉豆,起那么早干嘛呀!”不是从来都是爱睡懒觉,眉豆不就是个爱赖床的懒惰鬼吗? 明书眉恍然未觉,随意敷衍:“突然想起来,今天一大早,跟春兰姐姐约好放风筝的!我可是不能够迟到了!” 傅审言看着她匆匆跑出门外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把荣发的娘子春兰,碎尸万段了好几遍。 傅审言纠结了又纠结,彷徨了又彷徨,眉豆为什么突然就对自己这么冷淡了,难道是不喜欢自己了——也对,自己本就不喜欢华丽装扮,如今闲居在乡间,越发不讲究,天天穿着旧衣衫,到底不像那一些风流倜傥的少年鲜衣怒马。 ——还是眉豆身子虚了,气血不旺,说不定很有可能,她的个子那么娇小,又怕冷,被风吹一吹就喷嚏连天,动不动就风寒沾身,眉豆果然需要好好地滋补一番,必定让她好好调理一番,继而身强体壮。 “大人,你看什么书?”明书眉看着傅审言面前的一叠医书。 傅审言摸了摸她的脑袋,毫不留情面地打发她,语气干脆:“眉豆,你不懂的!” 傅审言苦心钻研的是什么?非礼勿言。 明书眉觉得好奇怪,一连好几天,夫君大人傅审言天天亲自下厨,她觉得每一天吃的东西都好滋补,明明以前的傅审言很是小气简朴的。 明书眉本就很是贪吃,越发来者不拒,她每天都吃得小肚子胀鼓鼓的。 果然,这样养猪一样地把眉豆滋补了几天以后,效果明显起来。 某一夜,傅审言又遗憾流泪,泣涕零如雨了,他拥了拥怀抱中的娇妻,他已经在她的身上揉了好久,亲了好久,越亲吻越让他心神荡漾。 娘子大人依然很不给面子地,又呼呼大睡了。 傅审言在心不甘情不愿中,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半夜的时候,突然觉得腰上一疼,顿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滑落到床第了——竟然被眉豆给踢下床了! ——力气这么大,娘子大人是吃草的吗?倒是给她滋补出一身的蛮力来! 又某一夜,半夜时分,傅审言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眉豆的举动惊醒,他发现眉豆正在自己身上扯来扯去的,前相爷大人的心情,一阵激动,立刻就好像打了狗血一样,翻身坐起,语气殷勤又关怀,还带着无比的邪念:“眉豆,你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 傅审言心想,一准是这几天拼命地补,眉豆体力恢复了,于是自己的福利,也就不远了。 黑灯瞎火中,传来明书眉悠悠哀怨的声音:“大人,我流鼻血了!” 傅审言点了灯,绣缎枕头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枕面上那一对交颈鸳鸯的模样哪里还是旖旎,分明是恐怖了! 烛光摇曳中,一品带刀夫人很是哀怨:“亲爱的夫君大人——傅审言,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妻,你这几天到底都给我吃什么了,呜呜呜……我都要血尽而亡了!” ——眉豆被补过头了! 想“精尽而亡”而不得的傅审言,泪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