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3]《不婚玉钗》 作者:星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连晋南年轻时曾云游四海,遇见了一名高人,那名高人说他命中无子,但会有三个聪明过人、才貌双全的女儿。 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女子貌美并非全是好事,反而会因美貌而招来灾祸。 女人一生的幸福全依靠着夫婿,所以高人赐给他三根钗头凤,要他在女儿出生后,分别将这三根钗头凤交给她们,这样她们就会借着钗头风找到终生幸福。 高人的话应验了,他果真接连生了三个女儿。 这下子,他又为了要将钗头风交给她们而伤透脑筋;因为,他不知道哪个女儿适合哪根钗头凤。 最后,他决定把难题丢给孩子们自己去解决。 当大女儿满月那天,他就把三根钗头凤交给她选择。 大女儿对这三根钗头凤充满好奇,摸了摸之后,她竟然将钗头金凤紧握不放,众人见状莫不啧啧称奇。 连晋南遂将钗头金凤交给大女儿,替她取名为连金钗。 二女儿同样在满月当天挑选剩下的两根钗头凤,她一把便抓起钗头银凤不停地抚摸,对钗头玉凤完全没有兴趣。 就这样,连晋南将钗头银风给了二女儿,替她取名为连银钗。 小女儿别无选择了,她拥有了那根钗头玉凤,取名为连玉钗。 连晋南的三位掌上明珠果真出落得美丽大方、亭亭玉立,而且,各自拥有不同的天分,是众人公认的才女。 只是,女儿越大越漂亮,他的烦恼也跟着变多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偏偏他的女儿们都拥有过人的才能。 自古红颜多薄命,然而他的宝贝们却都有着沉鱼落雁的脸孔、秣纤合度的身材。 上门求亲的人越多,他就越不知该如何替女儿们选择;因为他怕自己选择错误,会误了女儿的一生。 唉!为了女儿们的婚事,他着急得都快白了头。 现下他只希望,这三根钗头凤真能如高人所说。替宝贝女儿们招来幸福美满的姻缘。 第一章 “爹,我不嫁!”连玉钗坚决地再次声明自己反对这门亲事。 原本以为儿时所订的婚事关家不会当真。因为,这世上哪会有人以“一盒糖”当做订亲信物,而且,那盒糖早在八百年前就被她吃进肚子里了。 现下她对这桩亲事没任何印象,再者,订亲信物早就不存在了,那她当然可以不承认这门亲事。 可她没料到,那个平时极疼爱她的爹竟对这件事特別死心眼,不顾自己的意愿。坚持要履行关家这件亲事。 她说不嫁就不嫁,她绝不嫁给一个长得不知是圆还是扁的人。 “这是信用问题,由不得你说不嫁。”连晋南什么事都好商量,可是若有关“信用问题”时。他就会坚持到底。 人不能言而无信,他掌管整个连家庄,他这个庄主若是言而无信,那底下的人又有哪一个会信服于他? “爹,为了你的信用,你就要不顾我宝贵的一生吗?你就要白白牺牲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吗?” 连晋南被连玉钗的问题给问倒了,他无从反驳。 他当然不想断送宝贝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可是,这桩亲事是大家同意的,而且她也没有反对。 现下,关家要来订亲了,他没有那个脸拒绝,也无法拒绝。 到底该怎么做?其实,他也是万分为难。 见他不说话,连玉钗知道他迟疑、犹豫了。 爹现下铁定三心两意,不知是该毁婚还是允亲,这可是她的大好机会。 “娘,爹竟然这么狠心,只顾着他的面子,不顾女儿的幸福。”连玉钗硬是挤出几滴泪水,哭哭啼啼地奔向娘亲的怀抱。 舍不得女儿伤心难过,连夫人挺身而出,为女儿求情。 “老爷,关家和我们多年没联络,突然开口要玉钗嫁给允阡,这其中必有古怪,为了玉钗,你可一定要查清楚,别让咱们的宝贝女儿吃苦受罪啊!” 其实,连晋南也曾经怀疑过.所以他派人去打探关家的消息,除了家道中落、不及从前富有之外,实在查不出有什么问题。 “玉钗,爹也是舍不得你下半辈子辛苦。”她可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他也不忍见她受苦。 “既然舍不得,就不要逼我嫁啊!” 爹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这要她如何去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爹也是不得已!” 若是可以,他也不愿让宝贝女儿吃苦,可是他别无选择,只能感叹一切都是命。 她若是过得不好,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命不好,因为她自己也同意这门亲事。 “只要爹跟关家说一声我不嫁,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她就是不懂爹的为难之处。 “关家的繁华景象已经不如从前了,要是我现下毁婚,别人会说我不守信用、轻贫重富。我乃堂堂的庄主,要是落得这样的臭名,这庄内大大小小的人将不再信服于我。” 听了连晋南的解释,连玉钗还是不体谅他所谓的苦衷,在她心里只认为他为了他自己的面子,就不顾她一生的幸福。 “娘,关家都已经一穷二白了,爹竟然还狠心地逼我嫁入关家,这分明是不顾我的幸福,硬要让我过苦日子嘛。” 连玉钗并不会瞧不起穷人,但是为了拒婚,她只得拿这件事来大做文章。 “老爷…” 连夫人想要反对,可是她才开口,她的话就被连晋南打断了。 “虽然关家已经家道中落,但是我相信关家一定会善待玉钗的,而且咱们玉钗天生就是个福星。说不定能让关家荣景再现。” 连夫人当然能理解连晋南的用意,只是一想到要让自己的女儿吃苦,她就无法接受。 “老爷,这可是关系到玉钗的终身大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千万别胡乱答应。” “我人虽然老了,但还没犯糊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连晋南微愠的说。 见爹亲的态度万分坚决,而娘亲这个救兵似乎无效,连玉钗只得向在旁的另一人求救。 “二姐,你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你也同爹一样赞成我嫁吗?” 经连玉钗这么一提,连银钗也不得不开口。 “我当然会觉得就这样将你嫁入关家是有些不妥,可是…” 连银钗活都还没说完,焦急的连玉钗马上打断她的话。 “爹,连二姐都觉得不妥,你难道还要坚持吗?”又多了一个支持她的人,连玉钗更有信心抗爭到底。 “玉钗,我话都还没说完,你未免也太心急了吧?”连银钗笑笑地说。 “二姐,你有话就赶快说,你这样分段说是会急死人的。” 这个玉钗啊…分明就是她太心急打断她的话,而她不但不怪自己,反倒是怪起她来了。 “就让你这样嫁过去是不妥,可是若毁婚的话,爹也很难做人;现下,我倒有一个主意,我建议我们先瞧过我这个未来妹婿的人品,再来作决定。” 贫富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反正,连家家大业大,要帮助关家重新站起来不是难事,最重要的是,这个关允阡不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二姐!”连玉钗非常惊讶连银钗居然没支持她。 “这是个好主意,我这就修书一封,邀我这个未来女婿过门一叙。” 解决丫头痛的问题,连晋南面露微笑,喜滋滋地准备提笔写信,反观连玉钗,她则是噘着小嘴,满心不悦。 这桩亲事,她一定要反对到底,就算这个关允阡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相公,她也不要了!因为…她打从心底就是排斥他、讨厌他。 他不来便罢,要是他敢来的话,地就整得他跪地求饶。 虽然她是个会带来好运的福星,但是只要惹她不快,她也可以变成令人恐惧的捣蛋鬼。 “我不娶!”有着一对英挺剑眉的男子表情平静,可口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允阡,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妻了。” 望着眼前这名已上了年纪的女子,关允阡心中有些感慨。 关孟贞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娘亲,可是她也从未亏待过他,在他的心中,仍是将她视为亲娘般地尊重。 他尊重她,但并不代表他什么事都得听她的、任由她摆布,尤其是婚事。 他和连玉钗这门亲事是爹娘替他订下的,可是在那之后不久,他娘就过世了:所以,这件婚事令他想起自幼失恃的伤痛,为此他说什么也不肯娶那个会勾起自己伤心回忆的女人。 “天下的女人何其多,我何必定要娶那个黄毛小头?” 任何女人都有可能成为他关允阡的结发妻子,可是连玉钗除外,他是绝对不可能娶她为妻的。 “连家的小丫头你也见过,和她也有婚约,你不娶她要娶谁啊?” 虽然关允阡是她抚养长大的,但是有时候她还是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唉!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怎么也不会比自己疼着肚皮生出来的孩子亲。 “娶谁都好,就是不要她。”关允阡仍是维持一贯冷淡的神情。 “这门亲事是你娘替你订下的,你若坚持不肯娶连玉钗,要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我将来和你娘在九泉之下见面,又该拿什么脸去见她啊?” 关孟贞将关允阡的亲娘搬出来,为的是要让他看在他娘的面子上答应这门亲事。 “是我坚持不娶的,贞姨不必怕无颜见我娘。” 若娘真的怪罪,他会一肩扛下来,绝不会连累无辜,只是他很怀疑qi書網-奇书,他那死去十几年的娘是否真的会怪罪,毕竟都过了这么久了,说不定娘已经投胎转世,早已忘了前世的恩恩怨怨。 “允阡!”眼见说服不了他,关孟贞气得要大动肝火。“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关家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想一想。” “想?我该替大家想什么?”他感到有些好笑。 从以前到现在,他对关家的一切早就不在乎了,惟一能证明他是关家的一分子、证明他曾经存在过,就只有那间空着的房间。 关允阡热衷于厂练功,更爱四处闯荡,关家的是是非非他从不过问,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关家已经仅剩一个华丽的空壳而已。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说也不行了。 “听说连玉钗拥有一枝钗头玉风,那里头有着一张藏宝图,而且她本生又是一个福星,娶到她的人可以大富大贵、不愁吃穿;再者,她是连家的千金小姐,光是嫁妆就十分可观。这样的妻子可是打着灯笼泡找不着的,你别再死心眼了,就答应和我一起去提亲吧!” 关孟贞说了一大堆,可是关允阡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连玉钗有藏宝图,关他什么事?她是个福星,又关他什么事?她拥有为数不少的嫁妆,又关他什么事? 他想娶的妻子是要能和他情投意合,无怨无悔地陪他一生一世,而不是藏宝图、福星,甚至是那份丰厚的嫁妆。 “不管她拥有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即使她拥有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娶她。” “你…”他的坚持令她气恼。 她都好话说尽了,他还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那么,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以为我们关家还像以前那样有钱有势吗?你这个什么事也不管的关大公子,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恐怕连这间祖厝也保不住了吗?你可以有骨气,但是,关家的大门恐怕等不及你扬眉吐气,就已经先被劈了当柴烧了。” “是吗?”听到这样的消息,关允阡的表情一样的冷淡,丝毫没有惊讶。 “你、你就这两个字而已?” 她费那么大的劲说了一大堆,可是他只轻轻松松地回了她两个字,好像他不是关家的人,关家的兴衰完全和他无关似的。 “不然我还能说什么?”从以前他就没插手管关家的事,现在,他不想管也无力去管。 “你…你气死我了!”关孟贞气得差点吐血。 “贞姨保重,身子要紧,别气坏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像是敷衍,更像是口头上的客套话。 关允阡这样的态度令她心中的怒火有增无减。 知道跟他生气是没有用的,即使他是自己拉拔长大的,可就算她真的气死了,他也不会为她流下一滴泪。 “娶连玉钗对我们关家是百利而无一害,你还是考虑清楚。”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娶她为妻,所以,还要劳烦贞姨帮我退了这门亲事,别耽误了人家的青春。” 他虽然无意娶她,但也无意害她为自己蹉跎青春。 “既然你这个关家大公子都不在意关家毁在自己手里,我又何必着急地四处奔忙,如果你能冷眼看着关家垮了,那么,我也能。将来若是到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吋,至少我还有个伴,不会孤单。” 关孟贞故意说着气话,为了让关允阡多多少少有点罪恶感及责任感。 他是关家的长子,关家的兴衰是他该一肩挑下的重责大任。 “贞姨,你放心好了,一切的责任我会扛下,绝不会连累你的。” 听了他的话,关孟贞立即脸色铁青。 他愿意扛下所有的责任.可是她不愿意,因为,她舍不得这么一个庞大的家业毁在她的手里。虽然他不肯娶连五钗过门,但是,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拯救关家的事业,一定还有别的法子的… 收到连家火速送来的信,关孟贞苦着一张脸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 到目前为止,她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所以,她一直没跟连家说关允阡拒婚的事,在想出别的办法之前,可不能失去连家这只大肥羊。 唉!不过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连家要求关允阡过门一叙,明着是想联络感情,可暗地里不外乎是想评估他这个未来的女婿。 她倒不怕他们对关允阡评头论足,她惟一怕的是。他不肯答应连家的请求。 先前一谈到这件婚事。他就反对到底,现下,恐怕他也不会改变心意。 要是让连家知晓关允阡想要毁婚,这件婚事铁定会告吹。 “唉…” 关孟贞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关允阡要是她的亲生儿子,他就不会和她唱反调、不听她的话了。 唉!后母难为啊! “娘,你怎么一早就唉声叹气的啊?” 关孟贞的亲生儿子关允铨一进门就听见他娘在叹气,于是他坐在她身边,关心地问。 还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好,不仅尊重她,而且听话又懂得关心她。 “还不都是为了允阡的婚事!” 要不是为了关家的产业,她才不会在乎关允阡的婚事,一再拿她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关家的产业有一半是她儿子的,要是垮了,她的儿子就得去喝西北风了。 明着是为关家好,可她还是私心地在替自己的儿子保住这些荣华富贵。 “大哥的婚事有什么好烦恼的?连家有钱有势,而且,听说我未来的大嫂长得如花似玉,大哥若是娶了她。那可是人财两得。这样美满的姻缘,别人可是求之不得呢!” 要是他早点出生,现下娶连玉钗的人就是他了,也不必在这里羡慕关允阡的好运气。 “大家都这么想,允阡可不这么想。” 一提到关允阡,关孟贞就有一肚子气。 “难道大哥不喜欢这门亲事吗?” “何止不喜欢,他根本就是明明白白地拒绝这门亲事。” 她将关允阡拒婚的事一五一十地转告给关允铨知晓。 听了关孟贞的话,关允铨不禁感叹关允阡人在福中不知福。 这样的好姻缘是怎么也求不到的,而他轻易就拥有一份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却不知珍惜。实在太令人眼红了。 “大哥实在太不懂事了!” “唉!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讲也不会听。明明是为了他好,他还怀疑我是要害他。” 和那个不听话的关允阡相比,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听话、孝顺多了。 突然,一个念头由关孟贞的脑中闪过,她惊讶地望着关允铨。 哎呀!她真是蠢! 明明就有一个这么好的人选在她眼前,她却都没有想到他,只会死心眼地为关允阡烦恼。 关允阡和允铨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名字念起来也差不多,再加上两家这么多年没来往,连家的人绝对认不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关允阡,若是由允铨顶替,绝对没有人会发现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戏妈。 就算连玉钗最后知晓了,届时生米已煮成熟饭,不怕她不肯将错就错。 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娘,你怎么了?”见关孟贞不说话,只是直盯着他瞧,害他心底毛毛的,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关孟贞拉近关允铨的身子,靠在他的耳畔将她的计划说给他知晓。 听完了她的话,关允铨非常吃惊,没想到娘会动脑筋动到他身上。 “娘,这行得通吗?” 这样做的话,应该算是骗婚吧? 这事若是告上官府,可是会吃不完兜着走的。 “当然行得通!” 关孟贞非常有把握。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就算连家有钱有势,也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种不光彩的事绝对没有人会去宣扬的,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女人的名节;而且,没有一个女人会因为受骗而一状告到官府,因为再怎么不是,和她有肌肤之亲的男人是她的相公,她绝不会让自己的相公去吃牢饭的。 虽然关允铨非常羡慕关允阡有这门好亲事。可是现下换成自己有机会,他却踌躇了。 “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大哥会不愿娶连玉钗?会不会是她有什么缺陷?或是她没有传说中的美艳?” 他虽然想要有个貌美如花的娘子,可是他也不愿冒险。 关允阡见过连玉钗的人,他一直反对这门亲事,这其中一定有原因,否则有谁会拒绝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 “放心!娘保证连玉钗和天上的仙女一一样美,而且绝对不会有任何缺陷。” 早在要履行这桩亲事之前,她就已经派人去打听过了。 “可是…” 关允铨还是有些不放心。 “娶连玉钗的好处可多了,娶了她,一生吃穿就不用愁.要是她真的是个丑姑娘或是有缺陷,顶多你多娶几个妾就好了。当她成为你的人之后,你想娶个三妻四妾,她都阻止不了。” “娘,这话可是你说的喔!” “你是娘的心肝宝贝,娘怎么可能会让你受委屈?” 就这样,他们母子二人达成协议,决定由关允铨去迎娶连玉钗,好履行关连两家的亲事。 第二章 看完了关家的来信,连晋南蹙紧双眉,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老爷,信里是说什么?”连夫人见他似乎很为难、很痛苦,她关心地询问。 她知道这封信是关家派人送来的,信中的内容一定与两家联姻的事有关,不过,能让他看得蹙眉,想必信中写的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你自己看!”他将信递给她。 看完信中的内容,连夫人的表情也不由得凝重了。 “老爷,关夫人不肯让允阡先过门一叙,那这件婚事还要继续下去吗?” “关夫人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毁婚吗?”连晋南知道关孟贞的意思就是要他没有后路可退。“关夫人真是个厉害的角色,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愿让外人误会,免得损了玉钗的名声,所以,无法让允阡过门拜访。依我看来,是她不愿让允阡先和我们见面。” “可不是吗?”没见到关允阡的人,要她如何放心地把女儿嫁出门。 “她竟然还说我们若是不相信允阡的品德,可以恣意毁婚。他们关家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怨言。她都这么说了,我要如何毁婚?” 连晋南这下可头疼了,不但不能毁婚,玉钗又坚决不嫁,这要他如何是好啊? “老爷,那现在怎么办?”她也跟着担忧了。 “我们还能怎么办?只有让玉钗嫁了!” “可是玉钗不嫁啊!” “不容她不嫁!” 连晋南此刻铁了心,打定了主意,就算用绑的,也要将连玉钗绑上花轿。 “老爷,我怕玉钗嫁过去会吃苦受罪,你若真的逼她嫁,不就断送了她一生的幸福吗?” 他当然也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可是他现下已经别无选择了。 “这都是她的命!”他闭上眼痛苦又无奈地说。” 如果当初没有和关家订下这桩亲事就好了… 虽然连晋南后悔当时的决定,但是面对这桩婚事,他却不能反悔。 钗头玉凤不见了! 这件事在连家引起轩然大波,整个连家上上下下全都动员起来,就为了找出那枝被连银钗保管到不见的钗头玉凤。 连银钗万分自责,因为这枝钗头玉风是妹妹要订亲的信物,是她一辈子幸福的保障,现下被她弄丢了,关家很有可能会退婚。 一个女孩子被退婚,不知会被街坊邻居说成怎样,恐怕连名节都不保了。 对连银钗而言,毁婚是一回事,退婚又是另一回事,她可以容许妹妹因为不想嫁而毁婚,但是她不愿看到无辜的妹妹被退婚。 一切都是她的错! 相较于连银钗的自责,连玉钗可就没那么痛苦了。 钗头玉凤不见了她当然会舍不得、会难过,毕竟,那是她从小到大的贴身之物,她和它如影随形,从不分离。但是,一想到她可以因此而不和关允阡成亲,那么这一点难过就不算什么了。 虽然没了钗头玉凤,至少能让自己毁婚,这也是值得的。 在连玉钗心中,毁婚和退婚都是一样的,只要能不嫁关允阡就好。 所以,当众人忙着找寻钗头玉风的下落时,惟有连玉钗不曾去找过、寻过那枝伴她长大成人的钗头玉凤。 ”可恶!” 看完连晋南的来信,关孟贞气得将信揉成一团,扔到墙角。 “娘。你气什么啊?”关允铨将那封信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摊开。 “连家把钗头玉风给弄丢了,你要我如何不生气?” 一想到钗头玉凤里的藏宝图不见了,她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那、那藏宝图呢?”关允铨十分关心应该属于他的财富。 “当然也不见了!”关孟贞既心疼又气恼。 “啊…” 他们母子二人全都苦着一张脸。不舍那份庞大的宝藏。 “娘,这会不会是连玉钗不肯嫁进门而想出的法子?”哀悼失去宝藏的关允铨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 “这么做对连家有什么好处?”关孟贞不认为连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娘,连我们都想要宝藏了,连家当然也不例外。原本他们拥有这份藏宝图,可以不急着去寻宝;但是,我们提出以钗头玉风当做订亲信物,他们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地奉送给我们,所以他们极有可能在紧要关头谎称钗头玉风不见了。” 听关允铨这么一分析,关孟贞觉得颇有道理,频频点头附和他的说辞。 “再来,连家有可能想要毁婚,可是又怕先提出来会让人说他们嫌贫爱富。为了连家的名声,他们就故意谎称我们最想要的钗头玉凤不见了,想藉此让我们先提出毁婚。这样一来,我们毁了连玉钗的名节,他们成了苦主,而我们则变成人人唾弃的倒霉鬼。” 关孟贞越听越气。“连晋南这个不仁不义的糟老头,竟敢这样算计我们!” 现在的关家已经失了财,要是再失去名声,那号称金陵第一世家的关家就要遗臭万年,受人唾弃、讥笑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人说有情有义的连庄主,竟然会是这等卑鄙的小人。 幸好允铨够聪明,及时识破连家的诡计,否则他们不但失去一笔财富,还落得洗不清的臭名。 “允铨,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当然还是娶连玉钗过门啊!” “可是,连家既然都说钗头玉凤不见了,他们绝对不会交出来的。”要是没了钗头玉凤,娶这个媳妇就没意义了。 “娘,没有钗头玉凤,至少还有一笔为数不少的嫁妆,我们也不算吃亏;而且,等我和连玉钗有了夫妻之实,还怕她不交出来吗?” “对啊!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忘了还有嫁妆。” 她生这个儿子还真是生对了,在紧要时刻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精辟地为她分析这整件事,她才没被无义的连晋南给蒙骗了。 “娘,我是你的儿子,我聪明,也等于是你聪明啊!” “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啊!”允铨就是这么地贴心,令人不禁想将他疼进心坎里。 “娘,赶紧挑个良辰吉日下聘,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不利,而且他担心关允阡会反悔。 “好,我这就命人去挑个日子,给连家来个措手不及,连想要反悔的余地也没有。” 虽然已经家道中落了,但是该有礼数不能少,风光的排场也不能省。 关孟贞准备不少的聘礼,还雇了好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由金陵出发,走了好几日,终于来到了连家庄的大门口。 穿着大红衣裳的关孟贞率先下马车,用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娘!”关允铨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传说中的美人就将会是他的妻子,一想到美人在抱、荣华富贵在握,他就忍不住笑开了眉。 “稳着点,别露出马脚。”趁没人注意,她提醒着关允铨。 “娘,我知道。”就差这么一步而已,他说什么也不会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快把东西全搬下来!”关孟贞扯开喉咙大声命令。 她一声令下,众人立即行动,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马车上的东西一包一包地抬下来。 “小心!别弄坏了!”关孟贞忍不住叮咛。 为了要放长线钓大鱼。这些礼品可是借钱买来的,要是摔坏qi書網-奇书了,她可没有那个闲钱再买来补。 “关夫人、关公子。”站在连家庄外头的仆役早就准备好要迎接他们了。 哼!连晋南还真是不懂礼数,竟然只叫几个看门狗来迎接她。 等到连玉钗过门之后,她定要他客客气气地将她奉为座上宾。 关孟贞睨了那名仆役一眼,颐指气使地说:“这聘礼多到搬不完,还不找几个人来帮忙搬!” “是!关夫人。” 他使了个眼色,其他的人立即去帮忙搬东西。 “你家老爷、夫人呢?”关孟贞口气不善的问。 “关夫人、关公子,请跟我来。”他旋身就要带路。 “等等!打从我们一下马车,你就左一句关夫人、右一句关公子。你叫我关夫人我是不在意,但是。我家允阡好歹也是你家的姑爷,你这么称呼未免太过失礼。” 那人笑了笑,故作不知情地说:“关公子和三小姐是有婚约没错,但是聘礼还没下,就称关公于是姑爷,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是有损三小姐的闺誉。” 听了他的说辞,关盂贞不由得火冒三丈,可碍于现在在连家的地盘,她只得忍隐住,暂不吭声。 哼!狗眼看人低! 等订完了亲,看我怎么制你! “说得也是。”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未过门的黄花大闺女,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就算是未婚夫也得守礼,不得逾矩。”她故意强调“未婚夫”那二个字。 “请进吧!庄主和夫人正等着你们呢!”他札装没听到关孟贞的讽刺。 跟在他后头,关孟贞边走边看连家庄内的一切。 这是她头一次进入连家庄,她发现连家庄并没有外头所传言的那般华丽。 若是看在寻常人眼中,这样朴素的庭院倒还算是华丽,但看在她这种见过世面的人眼中,那可真是简陋得可以。 看来,连家也不是很有钱,她还真怕连晋南拿不出像样点的嫁妆。 关允铨没有发觉他娘的心思,只是自顾自的高兴着,因为,他不但可以娶得美娇娘,还有一笔可观的嫁妆。 正所谓人财两得!这是让他最开心的事。 连晋南虽然不满意未来女婿的外貌,但是选婿、选夫注重品德,外貌倒是其次。 看这个“关允阡”还算彬彬有礼,虽然猴急了点、想要早日见到他的娘子,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玉钗,可见得她在他心中有相当的分量。他似乎挺爱玉钗的,这样一来,成亲以后他应该不会欺负她、亏待她。 “亲家老爷,这是我们送来的聘礼,请点收一下。”怕拖越久会露出马脚,关孟贞想赶紧将订亲信物拿到手。 “亲家母,我们女方原本是该送上钗头玉凤当做信物,可是我那丫头糊里糊涂地把钗头玉凤遗失了,我们找了许久也找不到。这件事之前捎信告诉你了,虽然你说不要紧,但是我总觉得若没有订亲信物似乎说不过去,所以我准备了一对夜明珠权充信物,请贤婿收下。”连晋南话一说完,就将装有夜明珠的盒子打开。 霎时,夜明珠大放光芒,映照着厅堂的每个角落。 那耀眼的光芒,令关家母子及媒婆看傻了眼。 姜不愧是老的辣,关夫人首先回神,用手肘推了推关允铨,要他赶紧收下这对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虽然得不到那根钗头玉凤,但有了这对夜明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躲在外头看着这一幕的连玉钗,此刻十分庆幸自己没有乖乖听她爹的安排。 这个关允阡生得一双贼眼、小头锐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口中那个玉树临风的才子。 果真,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而且,这群人在看到夜明珠时那副贪婪的模样,她怎么看怎么讨厌! 哼!他们要娶的根本就只是她的嫁妆,而不是她--连玉钗。 就在关允铨伸出手要接过夜明珠之际,连玉钗披头散发地闯了进来。 “呵!相公…我的相公呢?”连玉钗一闯人大厅就开始胡言乱语。 “玉钗,你怎么了?”连晋南看见蓬头垢面的连玉钗跑了进来,再加上她不停地说些令他傻眼的话,不禁担忧地问。 “相公!你是我相公吗?”她仍是疯言疯语。 “我?我是你爹啊!”他揪住了她,要她看清楚。 “爹?对!你是我爹,那我的相公在哪里呢?” 连玉钗挣开连晋南的手,转向愣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的关允铨。 “你!是你,你是我相公。”为求逼真,连玉钗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抱住了他。 被一个疯女人抱住了,关允铨立即哭天喊地地唤着他娘:“娘,快来救我!我不要被这个疯婆子抱着啊!” 刚刚连晋南喊这名疯子玉钗,难不成这个疯子是连玉钗?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虽然她觊觎那份嫁妆,可是她并不打算让儿子娶个疯婆子。 “娘,我不要娶个疯子当娘子啦!” “连老爷,你这明明就是骗婚,你没跟我说你的女儿是个疯子。”关孟贞立刻翻脸不认人。 “我、我也不知道啊!”连晋南也是一头雾水。 他这宝贝女儿先前还好好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发疯了。 “小姐,我可追上你了。”甜儿佯装气喘如牛地跑了进来。“小姐,你快跟我回房吧!” 甜儿作势要拉回连玉钗,可连玉钗反而将关允铨抱得更紧。 “甜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玉钗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爷!”甜儿哽咽地说道:“小姐不知怎么了,我才要帮她梳头,她就像这样子疯疯癫癫的,一下子嚷着要嫁人、一下子又说要找她的相公。” 听甜儿这么说,连晋南突然一阵晕眩,快要晕倒了。 他的宝贝女儿该不会真的发疯了吧? “你先别理玉钗了,快去叫银钗来。”现下,最重要的是先让银钗来替玉钗看病。 连晋南和连夫人合力将连玉钗给拖了回来,将她压在椅子上,不让她再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不一会儿,躲在外头的连银钗被甜儿带了进来。 “银钗,你快看看玉钗怎么了!” “是!”连银钗佯装着急地替连玉钗把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意面色凝重地向众人宣布连玉钗的病情:“玉钗疯了!” “怎么可能?”连晋南夫妇俩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大概是我们一直逼五钗嫁人关家,她才会用发疯来逃避这桩婚事。爹,玉钗都疯了,你还执意要玉钗嫁人吗?” 连晋南虽然心疼女儿,可是他对关家有承诺,不能不守信。 “连老爷,你的小女儿疯成这个样子,我们关家无福迎娶这样的媳妇;不过,你们连家和我们关家仍有婚约,不如…”脑筋动得快的关孟贞,将如意算盘打在连家另一位千金的身上。 连家的嫁妆她不想放弃,可她又不想娶一个疯子进门,所以眼前这个脑筋正常、又会替人看病的连银钗正是最好的人选。 “不如怎样?”连晋南强忍怒火,想听关孟贞会说出什么话。 “相信连老爷也不愿背信,不如我们将就点,让小儿和连老爷的另一位千金完婚。” 连家人听了她所说的话,全都用冷冰冰的目光瞪着她。 “我…” 连晋南还来不及说他不同意时,有一名陌生男子不顾家丁、武夫的拦阻,硬是闯了进来。 “你是谁?”连晋南蹙着眉询问。 这个男人还真是条硬汉,明明不会武功,却硬要闯入,拳头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得鼻青脸种,也没能令他打退堂鼓。 “我…”史昱束还来不及表明身分,胸口又被打了一掌。 这一掌挨得结实,令他吐出一口鲜血。 “住手!”连晋南立即喊停。 听到连晋南的命令,众人才住手,史昱束也才没被活活打死。 “年轻人,你闯进来做什么?” 史昱束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由怀单掏出他一直护住的东西。 连晋南原本不明白他为何会给他一个荷包,可摸起来堅头似乎有东西,于是他将荷包打开,里头的东西赫然是那根钗头玉凤。 “钗头玉凤怎么会在你那里?” 史昱束没有回答连晋南的问话,只顾着对众人宣誓他对连银钗的“所有权”。 “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准她嫁给别的男人。” “我的女儿是你的女人?你没说错吧?”他的意思是…玉钗和他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没错!”史昱吏很用力地点头。 突然跑进一个男人说自己是他的女人,连玉钗这个“当事人”根本就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很想向这个男人问清楚,但碍于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个疯子,不能恢复正常地质问他。 “啐!没想到他连疯子也要!”关孟贞不齿地睨着他们。 幸好他们还没下聘,否则关家若是娶了一个既是疯子,又是残花败柳的女人回去,肯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为什么你有这根钗头玉凤?你可以解释一下吗?”连晋南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有损清白的事。 史昱束将得到钗头玉凤的经过说了出来,当然也包括解毒一事。 听完史昱束的话,众人都明白了。 “我说连老爷,你的女儿和这个男人不清不白,我们关家可不能娶一个不贞的女人过门。” “我知道!”连晋南这下子也不愿将女儿嫁入关家。 “不过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人人都知道我们关家即将迎娶你们连家的千金,现下这婚事办不成,我们的面子可丢大了。这样好了,既然玉钗已经有男人了,那么,我们就退一步,迎娶你另一个女儿过门。” “这…”连晋南为难地望向连银钗。 “爹,我不要!”连银钗坚决地摇头。 “由不得你说不要!” 关孟贞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扯下连银钗头上的钗头银凤。 “不要!”连银钗想要闪开关孟贞,一个不小心,肚子撞上了椅子的扶手。“痛…”她抱着肚子直喊痛。 一见到连银钗弯下身子,史昱束连忙推开挡住他的人,冲了过去,抱住一直喊痛的连银钗。 “快去叫大夫!”他焦急地命令。 “快去煎安胎药,我房里有,快!”连银钗忍着痛交代。 众人一听见连银钗说出“安胎药”时全都愣住了,这三个字带给他们的冲击不比刚刚史昱束冲进来时所说的话小。 “原来连家的千金全已非清白之身,幸好我们尚未结成亲家。” 带着关府的人,关孟贞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第三章 听见外头急促、有力的使剑声,关茂生勉力撑着孱弱的身子下床。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忍着身上的疼痛走到门旁。 原本在外头专心练剑的关允阡,一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立即收了剑势,飞快地走到关茂生的房门口。因怕贸然推开门会伤及老父,他只能忧心地等在外头。 关茂生一打开门,就见关允阡已经守在门口了。 “爹,有事你唤我一声就行了,何必自己下床呢?” “我没事,只是想看你练剑罢了。”那使剑声强而有力,他想要瞧一瞧允阡这儿年习武的成果。 “我练剑有什么好看的?”关允阡扶他坐在石阶上后,旋身走进房内,取了一件斗篷披在他的肩上。 “坐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关允阡大概猜得出关茂生要同他说什么,他无奈地坐下。 “你和玉钗这桩婚事,是你娘替你订下来的,为什么你不要?” 之前碍于关孟贞在身旁,他不好开口问,现下他们母广俩去徐州下聘,他才有机会问关允阡。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娶。”关允阡面无表情地回答。 “就算你不想娶,也不该默许你贞姨和允铨去下聘。”关茂生语带责备地说。 他人老了、病了,管不动那个成天只想发财的妻子,不说话并不代表他赞同,他只是懒得开口,闪为他知道门己就算开丫口也没用。 “嫁给我或是允铨都没啥两样,反正都是入了关家的门。” “允铨冒充你,这可是骗婚啊!要是让人知晓了,我们关家就要遗臭万年了。” 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穷也要穷得有骨气,可是偏偏他有一个说不得的妻子及一个说不听的儿子,现下什么清白、骨气全都被他们毁之殆尽了。 关茂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是他相信只要关允阡站出来说话,他们绝对不敢胡来的。他是在怪关允阡,怪他害行将就木的他老脸丢尽。 关允阡不发一语,任由关茂生斥责。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存心要气死我啊?咳咳咳--”由于怒火攻心,一股怒气扰得他气息不稳,需要靠剧咳来排除体内的杂乱之气。 “爹,你好好养病就行了,其他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爹管得越多,只会让他越痛苦罢了。 “是啊!你翅膀长硬了,不需要我管了。”关茂生哀怨地说。 唉!果真人老了、病了就没啥地位。以前他说话还有人听,要管事也还有人理会他,现下已经沒人肯让他说、让他管了。 “爹…”关允阡头痛万分,不知该怎么解释。 不是不想让爹管,只是…他想要自己安排未来的生活,不想一辈子部背着包袱。 连玉钗是个包袱、关家是个包袱、连家是个包袱,就连他死去的娘也是个包袱。这么多包袱压着他,他一辈子也别想喘口气。 现下,他拒绝了这门婚事,肩上的包袱在瞬间像是轻了好几倍,让他得以有喘息的空间。 关允阡不知该怎么说,他仍是选择了沉默;关茂生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他也不发一语。 就在关茂生父子俩沉默无语之际,一阵呼天抢地的哀号声由外边传了进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解本该喜气洋洋归来的关孟贞怎么会这样叫喊。 不一会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关孟贞奔了过来。 “老爷子啊!”关孟贞一个箭步就趴倒在关茂生的脚边。 “你这是做什么?”关茂生不解地问。 此趟前去徐州该是合了她的意,她该欢天喜地的回来报喜汛才是,怎会哭得如此伤心? “老爷,你身子不适无法前去连家庄,所以我就被人欺负了。”她越说就哭得越大声。 “什么人敢欺负你啊?”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关茂生体贴地询问。 连晋南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就算自己没有到场,他也不会给她气受的,惟一的可能就是亲事没谈成。这样也好,免得关家落了个骗婚的臭名。 “还不是那个连晋南!为了把连玉钗嫁人关家,他竟然隐瞒事实,他分明就是想骗婚。”关孟贞一味地指责连家的不是。 关允阡一听,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浅笑。 这倒有趣了,想要骗婚的人不但没成功,反而被将了一军,差点让人给骗婚了。 “这、这怎么会呢?”关茂生感到不可思议。“连兄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不可能会做出骗婚这种卑鄙的事。” 关茂生指桑骂槐,暗讽关孟贞以关允铨冒充关允阡骗婚是卑鄙的行为。 “是!是我卑鄙,可是我是为了关家好,我这么做难道也错了吗?”关孟贞的眼泪如同滂沱大雨般地淌下。 “唉!算了!”现在才要指责她已经太迟了.“连兄是怎么个骗婚法?” “连玉钗是个不守妇道的疯子,而连晋南竟然想要隐瞒这件事,想将那个疯子推给不知情的我们,实在太可恶了!”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疯子?你说连玉钗是个疯子?”关茂生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没错!不但是个疯子,而且还失了清白。要不是那个冒失鬼突然闯了进来,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傻傻地迎娶一个不清不白的疯子进门。” “后来呢?这件婚事怎么办?”关茂生急着想要知道。 关允阡听了关盂贞的话,一点感觉也没有,反正他根本不想娶她,她是疯子还是荡妇都与他无关。 “我们关家现在虽然穷了,但是好歹也是有名望的世家,我怎么可能让一个不清不白的疯子进我们关家的门。” “什么不清不白的疯子?她可是你们母子想要娶的人,你们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嫌弃她呢?”关茂生气愤地指责。 “爹,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总不会希望我娶个失贞的疯子当妻子吧?”原本想娶个美人当妻子的关允铨,这次可真的被吓着了。 “胡来!咳咳咳--”关茂生气得猛咳。 他这么一生气。关孟贞吓得止住眼泪,关允铨骇得直发愣。 “老爷,你不能这么说我们啊!难不成你愿意接纳一个疯子当你的媳妇?” 有娘亲当靠山,关允铨也跟着大了胆子。 “就算爹能接受,我也不要!爹若想要一个疯子媳妇,就叫大哥去娶,反正连玉钗本来就是许配给大哥的。”关允铨来个四两拨千斤,将所有的责任全推给关允阡。 原本冷眼旁观的关允阡此刻也动气了,他嘲讽地说:“你们不是想要攀上有钱有势的连家吗?这下正好,要是允铨娶了连玉钗,就可以从连家那里得到数不清的好处。” “跟连玉钗有婚约的人是你,当然是由你娶喽!允铨完全没有冒充你的意思,他只是替你去下聘、代你去迎娶、帮你娶连玉钗过门而已。” “哼!”关允阡懒得跟他们浪费唇舌,他不屑地冷哼了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关茂生万分遗憾地摇头。 当年那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现下变成了一个疯子…真是命运弄人啊! “允阡,你帮我去连家庄问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玉钗为什么会发疯。” “爹,事已至此。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关允阡不想膛这浑水。 依现在的情况来判断,关连两家的婚事应该是告吹了,既然他已是自由之身,怎么能再自己送上门去! “好,你不去,我去!”关茂生逞强地作势要出门。 “爹,你身子不好,不宜远行。”关允阡赶紧阻止他。 “就算是死,我也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爹,你这是何苦呢?”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能改变什么?只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我要是见不到玉钗一面,我死也不瞑目。”关茂生十分坚持。 他可怜的媳妇啊!一想到连玉钗的悲惨命运,关茂生不由得悲从中来。 “爹…”关允阡现下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 “老爷,她可是个疯子,你见她要做什么啊?”关孟贞也跟着阻止。 要是让关允阡带回连玉钗,那她先前骗婚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就算玉钗疯了,我也要见她一面。” “爹!” “老爷子啊!你就别这么顽固嘛!” “好…你不去,我也不敢劳烦你,我自己去总可以了吧?咳咳咳--”语毕,关茂生又是一阵剧咳。 一直冷淡的关允阡无法再拒绝老父的请求,爹现下是他惟一的亲人,自己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关允阡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无奈地答应关茂生的要求,去徐州带回连玉钗。 “好!我去!” 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连玉钗现下可说是无事一身轻。 关家和她解除婚约,二姐也有个美满归宿,大姐也平安回来,她现下可是快乐得不得了。 “哈哈哈!”坐在回廊的栏杆上,连玉钗双手圈在嘴旁,快活地大笑着。 “唉!”坐在石阶上的甜儿,无奈地摇头叹息。 “甜儿,你没看到我很快乐吗?”她气恼地问。 她正快乐地享受自由的感觉,甜儿没事叹了口气,她分明是存心找碴嘛。 “我当然知道小姐现在很快乐。”她又不是聋子,小姐笑得这么大声,别说是她,恐怕整个连家庄都听见了。 “既然知道我很快乐,你没事叹什么气啊?” “小姐,你现在很快乐,但并不代表你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快乐。我是想到小姐以后会很辛苦,才烦恼地叹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连玉钗不解地问。 摆脱了和关家的婚事,甩掉了那个令人生厌的关允阡,她会快快乐乐地逍遥一辈子,才不会辛苦地过日子。 “我的好小姐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不知道什么啊?”连玉钗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甜儿在说什么。“你就别再打哑谜了,赶快给我说清楚!” “小姐,经过关夫人那么一宣扬,恐怕全徐州都知道连家庄的三小姐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失了清白的疯子。” “那又怎样?”连玉钗一点也不在乎。“嘴巴长在人家身上,爱说就让他们去说吧!” 她是疯子又怎样?不清不白又怎样?她就是她,她要的是一个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谣言还深爱她的男子。 “小姐,人言可畏,你不能不在乎啊!你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这么一传,将来有谁敢娶你过门呢?” “他们不肯娶我倒也好,因为这样就不肯娶我过门的肤浅男人,我也不想嫁!” 连玉钗不在乎众人的指指点点,爱说就让他们去说,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她也懒得去澄清。 以这样的坏名声换得几年的自由时间,不用被逼着嫁人,倒也是好事一桩。 虽然女大当嫁,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嫁。 如果不幸遇上一个只会用世俗眼光看待她、只会用礼教束缚她的男子,嫁给这样的人只会断送她一生的幸福。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宁死也不愿嫁给关允阡。 试想,一个遵从父母之命来娶她的迂腐男人,又怎么会有广阔的胸襟去接纳一个爱好自由的妻子呢? “小姐,天下的男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才不会接纳一个已经失去清白的妻子。” 贞操是女人身上无情的枷锁,男人不顾她们的意愿,硬要套在她们身上。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找一个不自私的男人陪我走遍天下。” 甜儿看着眼前拥有伟大志向的连玉钗,她觉得她真的是疯了。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小姐理想中的相公呢? “小姐,别再傻了,还是赶紧叫老爷出面替你澄清吧!” 甜儿害怕连玉钗会傻傻地为了这么一个不可能存在的男人痴痴等下去。 “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是我始料未及的,谣言既然已经产生了,就当做是天意,何必费心去澄清呢?再说,就算我们否认,你以为那些愚蠢的男人就会相信吗?” 甜儿当然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可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小姐…” 甜儿还继续说,可是连玉钗不想听。 “你就别说了,跟我出门去溜达溜达才重要。” 话一说完,连玉钗不等甜儿应允,就跳下栏杆,进房换上男装。 大街上人来人往,稍一不留神,很容易就会撞到人。 “少爷,等等我啊!”一个声音细锐、身形瘦小的仆役,辛苦地追着前方身穿华服的少爷。 她甜儿真是命苦啊!跟小姐上街绝对没什么好事,就像现在,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气喘如牛地追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跟丢了。 “快点!”拿着玉骨扇的连玉钗转过身,催促在后头的甜儿。 快点!快点!就会催她,小姐要是像她一样提了这么多东西,看她能走多快! 甜儿噘着嘴,在心中犯嘀咕。 “还不走快一点!你在磨蹭什么啊?”连玉钗等得有些不耐烦,她边说边倒着走。 “少爷,你别再走了,很危险的。”见她倒着走,甜儿很担心她的安危。 “别管我了,你快点走就是了。”她再次催促。 甜儿也很想快一点,可问题是她现在累得半死,根本就快不了。 这两名主仆的对话,传进了四周路人的耳里。 虽然“他们”是男子打扮,可是“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身形根本就骗不了众人的眼睛。 “他们”肯定是女扮男装! 众人不愿说破,因为要见到如此美丽的女裙钗,可不是常常有的事,还是乘机多瞧几眼才是。 “等我啊!” “早知道就不带你出门,真是罗嗦死了!”见甜儿有如乌龟般的动作,连玉钗的耐心全失。“你慢慢走好了,我先去客栈叫一整桌的好菜等你。” “少爷!”甜儿虽然很想吃好菜,可是她不放心让连玉钗一个人先行前往。“等我一下,别丢下我啊!” 连玉钗才不理会甜儿.她一个旋身,打算飞奔至客栈内歇歇腿。 她一个转身,小脑袋瓜就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因为撞击的力道太猛,她顿时屁股着地,跌坐在地。 “哎哟!”这一跌不只撞疼了她的玉臀,连她的一双纤纤玉手也跟着遭殃。“痛死我了!”她痛得大声哀号。 “少爷!”见连玉钗跌倒。甜儿连忙扔了手上的东西,“少爷,‘你’要不要紧啊?” 小姐要是受伤,她可就惨了,回庄恐怕会躲不过一顿责罚。 “我好痛啊!”连玉钗举高她流着鲜血的手给甜儿瞧。 “少爷,‘你’受伤了!”甜儿一惊,急忙地扯下衣摆,替她包扎止血。 一双大脚停在连玉钗的身边,她抬头一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的心开始不听话地狂跳,只想多看他几眼,早就忘了自己的疼痛。 “你这个冒失鬼!撞到我家少爷还不道歉?”甜儿将意外发生的始末看得一清二楚。她气他撞伤了人还不懂得道歉。 什么?原来是他撞到自己?连玉钗忍着疼痛站起身。 站起身子,她才知道他有多么高大,他就像一个巨人,而她就是长不高的侏儒。 “你是哑巴啊?撞到人不会道歉、不会带我上药堂敷药吗?”她的手若是留下丑丑的疤痕,他可赔不起。 男人睨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是你走路没长眼睛撞到我,我为何要向你道歉?” 这个男人像女人一样瘦弱,明明是他来撞他的,却是非不分地怪罪他,看来徐州的男人不但没用,还非常不讲理。 “你居然死不认错!”虽然只是一点小伤,可他日中无人的态度令她火大,她就是故意要和他纠缠到底。 “我又没错,为何要认错?” “你…好!大家来评评理啊!” 连玉钗这么一呼,许多人立即凑了过来,不一会儿,他们被一道道的人墙团团围住。 “各位乡亲,你们大家评评理,他撞到我害我受伤,又不肯向我道歉,是不是太无礼了?” “是啊、是啊!” “要道歉!” 顿时,四周全是挞伐的声浪,令他难以招架。 真是倒霉!一到徐州就遇上一群疯子,和他们再争论下去,他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 见情况对他不利,他施展轻功跃上一旁的屋顶,溜之大吉。 “喂!你…”连玉钗想要喊住他,可一下子就不见他的人影。 唉!天下的男人就如同乌鸦一般黑,既无情又无义,尤其是英俊的男人。 虽然他无情无义,但是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的确确是个英俊的男人。 第四章 “你、你说你是关允阡,是从金陵来的?”连晋南一头雾水地瞧着眼前的男子。 他如果是关允阡,那前些日子来下聘的男人又是谁? “是的,世伯。”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连晋南现在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人人都说自己是关允阡,那他的宝贝女儿不就有嫁不完的相公了? “所有的事,我爹在信里全都交代清楚了。”关允阡自怀里取出了关茂生的亲笔信。 接过信,连晋南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相信他所说的话。 “你真的是允阡!”连晋南心中的欣喜已经大过先前的惊讶。 看他剑眉英挺、五官端正,身形又高大,这样的人中之龙才配得上他的宝贝女儿。 当初的婚约虽然草率了些,但是他没看错,替玉钗找到了一个好相公。 “你爹的身子还好吧?”那天订亲没见到茂生兄,令他担心了好一阵子。 “家父的身子时好时坏,所以无法亲自前来,若有失礼之处,请世伯原谅。” 关允阡生性冷漠,不善交际,可是今日是他登门拜访,不得不逼自己要彬彬有礼。 听他的谈吐,远比那个关允铨好上几百倍。幸好那时是将玉钗许配给允阡,要是许配给允铨.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身子要紧,这没什么好失礼的。” “不!再怎么说都是我们失礼,我爹想要见世伯的千金,应该亲自前来才是,不该只派我来接她。” 关允阡一句“世伯的千金”,就将他和连五钗之间的婚约撇得一千二净。 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连晋南也知道了关允阡的意思。 既然他无心履行婚约,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可惜啊!他无缘和这么优秀的男子当翁婿。 “想要见小女,只要捎封信来,我就会派人送她去关府,贤侄实在不必大老远赶来接她。” “这是应该的,要是让玉钗妹妹自行前往,难免会落人口实。” 娘子变成妹妹,这是关允阡最大的让步,当不成夫妻,他可以认她当妹妹。 闻言,连晋南只能干笑,无法再说什么。 “小女的事,相信茂生兄应该听说了吧?”他知道关孟贞回去后铁定会大肆宣传一番。 “家父知晓!” “我不反对让玉钗跟你回去,可是玉钗肯不肯,我就不敢保证了。不如你留在庄内住个几天,让我好好说服玉钗,令她答应同你回金陵。” 连晋南心想,关允阡大概以为玉钗真是个疯子,要是让他知道玉钗没疯,再加上玉钗有着倾城倾国的容颜,他一定会动心的。 虽然这么做卑鄙了点,可是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他不得不略施小计。 其实,关允阡原本是想带了人就走,但是他又无法拒绝连晋南的好意。 “多谢世伯!” “我叫戴总管带你去客房休息,今晚我就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替你洗尘。” “关公子,请随我来吧!” “有劳戴总管了。” 就这样,关允阡随着戴总管进入连家内苑。穿过一道又一道的月牙门、行过一条又一条的长廊。 “小姐,不好了!” 甜儿一路大声嚷嚷地冲进连玉钗的闺房。 慌张的甜儿没有发现连玉钗正坐在大树旁的秋千上,她进了房门,四下梭巡都不见连玉钗的人影,她着急地四处寻找她。 一出房门,甜儿这才发现连玉钗正悠闲地坐在秋千上,闭着眼享受因秋千摆动而迎面吹拂的清风。 “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 “找我有什么事?”连玉钗听见甜儿的声音,才睁开眼睛。 “小姐,不好了!”甜儿猛然想起她找连玉钗的用意。 “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我可好得很,哪有什么不好?”连玉钗不悦地娇斥。 她吃得饱、睡得好、玩得开心,自从摆脱了和关家的亲事,她的日子更是过得自由自在。 这甜儿一进门就说她不好,分明就是触她霉头。 “小姐,我当然不是说你不好了,我的意思是说--大事不好了!” “什么人事不好?难不成我大姐又失踪了?” “大小姐没有失踪,她非常好。”甜儿急忙澄清。 要是让老爷和夫人误会她在说大小姐的闲话。那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不是我大姐,难不成是二姐?难道我二姐被二姐夫休了?还是二姐夫又出去风流,二姐气得休夫回家?” “也不是二小姐,二小姐和二姑爷可相亲相爱得很,一点争吵也没有。” “咦?不是我大姐,也不是我二姐,那是谁大事不好了?难不成是我爹,还是我娘?” 连玉钗不停胡思乱想,她着急地跳下秋千,急着想去探视她的爹娘。 “不是老爷,也不是夫人。”甜儿赶忙阻止连玉钗。 要是被老爷、夫人误会她造谣,她铁定会被剥掉一层皮。 “那究竟是谁?”连玉钗被甜儿磨得失去耐心。 “是小姐…” “我?我怎么了?”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小姐,关允阡刚刚上门求见老爷,说要带你回金陵见病重的关老爷。” “什么?”不是她听错了,就是甜儿说错了。“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关允阡上次才被她吓回去,原以为他再也不敢提起婚事。怎么才不过几天,池竟然登门提出这样的请求。 “关允阡请求老爷让他带小姐去见病重的关老爷,老爷不但没有赶他走,还将他留下来住几天。” “天啊!”这个消息令连玉钗有些措手不及。“我爹他这么做,分明就是默许他带我走嘛!” 关允阡和她已经非亲非故,他凭什么要带她回去见他爹? 连玉钗慌张地来回踱步,思索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 “该怎么办呢?” “小姐,你想要跟关允阡去金陵吗?” “当然不想!”连玉钗想也不想地回答。 “既然如此,小姐打算怎么做?” “要是知道该怎么做,我哪会这么着急啊?”突地,连玉钗灵机一动。“对了!先前已经装疯吓过他,不如如法炮制好了。” 一想起他上次的惊惧表情,她就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既然他讨厌她这个疯子,那么她就再装疯一次,如此一来,他就qi書網-奇书会像之前一样吓得拔腿就跑。 “小姐,就用这个方法!”甜儿赞成连玉钗的法子。 “甜儿,快把我弄得像个疯子。”连玉钗迫不及待地想要吓退关允阡。 “是,小姐!”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子,神神秘秘地关上房门,甜儿在里头尽其所能地弄乱、弄脏连玉钗的头发和衣物。 不多时,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肮脏不堪的连玉钗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风尘仆仆,为了父命,关允阡不敢稍有停歇。现下到了连家庄,他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关公子,等会儿我命人打水来,让关公子沐浴净身。” “谢谢!” 待戴总管退下后,不一会儿,有人端着散发浓郁香气的茶水进来,接着又有几名大汉提着热水进进出出,才一眨眼工夫,屏风后的大浴桶已经注满了温度适中的热水。 关允阡在屏风后褪下衣物,跨进浴桶内。 置身于氤氲的热气之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他不由得怀疑起他爹的用意。 因为被他爹强逼,再加上连夜赶路,使他没有时间去细想这其中的古怪之处,现下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疑虑。 为什么爹非得要他见连玉钗一面呢?就算爹想见她,大可派任何人来接,不一定非他不可啊? 而连伯父也很奇怪,他后娘和弟弟先前的所作所为,害得连玉钗闺誉尽失,照理说,他见到他应该狠狠地把他赶出去,不该将他奉为贵宾一样地招待。 难不成…他爹和连伯父到现在还不死心。硬要将他和连玉钗凑成一对? 哼!他们实在太天真了!他早就有毁婚的打算,是不可能改变心意的。 一个完好的闺女他都不要了,更遑论是一个失贞又发疯的女人。 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让别人乱点鸳鸯谱。 温暖的热气令关允阡昏昏欲睡,他的头靠着浴桶舒服的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有人闯入房间的声音使他惊醒,他火速地起身,勾起屏风上的衣服披在身上。 “咦?人呢?” 几不可闻的细微声音逃不过关允阡的耳,他将来人的喃喃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由声音判断,此人应该是一名女子。 他不动声色地躲在屏风后,等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连玉钗一推开门却什么人也没见到,屋里空无一人。 她在心中暗想,该不会走错房间了吧?可是她要来之前已经打听好了,关允阡的确是住在松竹苑没错。 四处梭巡了下,她发现床上放了一个包袱。 这个应该是关允阡的包袱,他不在房里,大概是出去了。 连玉钗在脑中不停地分析,得到了这样的结沦。 哼!关允阡不在房里最好,她就先躲起来,等他一回房,再出其不意地现身,保证他会吓得屁滚尿流。 躲哪里好呢? 连玉钗看了看房内的摆设,最后选择身旁的屏风。 就躲在屏风后头好了! 一打定主意。连玉钗就往屏风移动。 由轻巧的脚步声听来。来人应该是一名练家子。关允阡举起手,打算先下手为强。 见到她的背影,他的手立即落下,就在要打中她身子之前,他发觉有异,及时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个女人头发凌乱,再加上她走路的样子,完全不像会功夫的人。 他没料到她走路轻巧是因为身子瘦小,再加上她刻意蹑手蹑脚,也难怪他会误判她有功夫底子。 幸好他及时停手,否则这一掌要是打中她,她一身细小的骨架恐怕会断成好几截。 连玉钗一退到屏风之后,身子却无法再后退,她以为自己撞到东西,好奇的偏过头。 当她一回头,一名头发正滴着水珠的男子正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瞧。 “啊--”她吓得发出尖叫,赶紧转过身子,倒退了好几步。 由于地上湿滑,她不小心滑了一跤,立即跌了个四脚朝天,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痛死了! 见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关允阡好心地上前要扶起她。 他一靠近,坐在地上的她来不及站起来逃开,只得用爬的逃离他的碰触。 见状,关允阡不悦地蹙眉。 他是好心想要帮她,既然她不领情,那他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滚出去!”他气愤地大吼。 这么愚蠢又笨手笨脚的婢女,他不希罕她的服侍。 听见他愤怒的声音,连玉钗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镇定住先前受到惊吓的情绪。 这里是关允阡住的房间,那么眼前这个男人不就是关允阡?可是,他怎么和先前的样子不同呢? 咦!而且,他还非常眼熟…他不就是之前自己在街上撞到的那个男人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 连玉钗有满腹的疑问,可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人来替她解答。 这个男人会在关允阡的房里,想必他和关允阡的关系匪浅。既然他是关允阡的人,那她在他的面前也不能露出马脚,让他识破她装疯的事。 “相公!”她朝他飞奔而去,打算一把抱住他。 刚刚吓到她的新仇,再加上那日撞伤她的旧怨,现在要一并讨回来,她若不吓得他哭爹喊娘,就无法消除满腹的怒气。 见她朝他扑来,他一个旋身躲过,害她重心不稳又跌在地上。 可恶!连玉钗此刻已经气红了眼。 “相公,不要躲我嘛!”她娇嗔地说。 她这般沉鱼落雁的面貌,完全没有挑起关允阡半点疼惜之情,他只觉得恶心想吐。 胡乱认相公,这女人分明就是疯婆子。 连玉钗再度扑向他,不过这一次她已有准备,她打算在他闪开时,及时停住不让自己再跌倒。 不过很可惜,她忘了考虑地上的水。 她的脚突地打滑,无法使自己停下来,当她撞上大浴桶才停了下来,可是上半身却不慎跌人装满水的大浴桶。 水不停地自她的口鼻灌入,她想要呼救却喊不出任何声音。反而多喝了好几口水。 她不停地在水中挥舞双手,除了洒了一地的水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帮助。 虽然她是个疯子,他还是不忍见她就这么淹死。 关允阡好心地上前,一把将她由浴桶内捞起。 “咳咳咳--”一获救之后,连玉钗攀住他的身子,不停地咳着。 男女授受不亲,他本该立即推开她,可他却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连玉钗现下只想大口大口的呼吸,根本没想到什么礼教,连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忘得一干二净。 室内有一对衣衫不整的孤男寡女相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之间有暧昧不明的关系. “你们这是做什么?”突地,连晋南领着一群人冲了进来。 关允阡心中一惊,立即推开连玉钗。 “我…”想要解释现在的情况,但是千头万绪,他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下子,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连玉钗被他这么一推,又跌到地上,她身上的衣裳更湿了。 “小姐!”甜儿过去想要扶起她。 可是,连玉钗不肯起来,反而像个孩子一般地嚎啕大哭,双脚还不停地猛踢。 她这么一踢,溅得众人一身湿。 “玉钗,你这是做什么?”连晋南不悦地质问。 堂堂一个千金小姐像个孩子般地使性子,也不怕让人笑话。 “呜…”连晋南这一喊,连玉钗哭得更凶。“相公不要我、你不要我,大家都不要我了!呜…” “你在说什么?”连晋南头疼极了。 见状,甜儿知道连玉钗此刻是在装疯。 “小姐,姑爷和老爷都没有不要你啊!你不要哭了,再哭下去就会像丑八怪,这样就真的没有人敢要你了。” 听了甜儿说的话,在场的人除了关允阡之外都了然于心。 玉钗既然又故意装疯卖傻,那他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 “甜儿,将小姐带下去梳洗。”连晋南故意将连玉钗和甜儿支开。 “是,老爷。”甜儿顺从地扶起连玉钗。 “相公,我要相公!”连玉钗不肯离去,坚持要抱着关允阡。 关允阡的右手被连玉钗勾着,他为难地望着傻眼的众人。 连玉钗在打什么鬼主意连晋南可是一清二楚,他偏偏不让她如愿,他得在她面前将她一军,好让她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允阡,这就是玉钗。如你所看到的,她就是这样疯疯癫癫。只要一见到人就紧抱着不放,硬说那人是她的相公。” 连晋南的解释关允阡可以理解,但是他无法忍受她这样缠着他不放。 “虽然你和玉钗有婚约、虽然你们衣衫不整地在房里相拥,但是我也不敢要求你一定得娶她,毕竟这么一个傻女,是没有人愿意接受的.这件婚事要履行与否全由你做主,我们连家不敢有任何意见。” “世伯…”关允阡不敢直说不管连玉钗有没有发疯,他都不想娶她为妻。 “既然你爹想要见见我家玉钗,我就让你带回去,不过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护送我的宝贝女儿,不得有任何闪失。” “谢谢世伯!”关允阡现下只想快点完成他爹交托的事。 见爹亲轻易地就将自己交给关允阡,甚至没有问她的意见,连玉钗就有满肚子的气,可是又碍于她是个疯子不能发作。 好啊!爹竟敢这样算计她,等她回来,她铁定会找他算帐。 哼!去就去,她才不怕去金陵一趟,反正她会要关家付出代价,不把关家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她绝不罢休! 第五章 马车摇摇晃晃的,摇得车内的连玉钗两眼发昏,大呼受不了。 她从未出过远门,纵使马车行驶的速度已经减慢、纵使马车内铺设的软垫已经加厚,但娇生惯养的她仍是禁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我好难过喔!我要休息、我要休息…”她有气无力地说。 她觉得好累,连说个活也要装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小姐,你忍耐点,再过一会儿就能休息了。”她们才刚休息过,现下走不了几里路又要休息,甜儿怕关允阡会发火。 这几日,为了连玉钗,他们走走停停,拖慢了好几日的行程,关允阡已经明显地不耐了,只是碍于现下是他请她去金陵,他才拼命地忍注满睦怒火,不敢发作。 “我要休息…”连玉钗不停地吵闹。 早知道出远门是这么难受,打死她都不会顺从爹的计谋。 每天坐在马车内东摇西晃,摇得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整个人都快累昏了,根本无法享受第一次出远门的快活,更加无心去欣赏马车外的美景。 原本以为自己会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一样快乐,可是没想到,关太久的鸟儿不但无法展翅高飞,反而还累得苦不堪言。 她就像一只关太久的小鸟,没有预期的快乐。只有全身上上下下的疼痛及不舒服。 才出门不过三日,连玉钗已经后悔了。 拗不过连玉钗的坚持,甜儿只好对在外头驾车的关允阡说:“关公子,我家小姐人不舒服。可不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甜儿觉得自己好为难,一边是自家小姐,一边是老爷视为座上宾的贵客,她两方都不能得罪,却又无法不得罪。 关允阡像是没有听见甜儿的话一般,没有任何响应。 她们方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可是他不打算停下来,因为他已经失去走走停停的耐心了。 这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不过才坐一会儿马车就大喊吃不消,也不想想她坐的可是豪华马车,有些人连一般马车都坐不起,得靠两条腿走路,与别人相较,她的命比他们好上几百倍。 他越来越坚信自己没娶她是对的。自己想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同甘共苦、遨游天下的女子,而不是这种碍手碍脚、软弱无用的千金小姐。 “关公子,请你停一下车,我家小姐已经撑不下去了。” 车外仍是一片静默,关允阡没有停下车的意愿。 “关公子,我家小姐想要休息,你就行行好停一下,让我家小姐喘口气吧!”面对关允阡铁青的面容,随行的小厮畏畏缩缩地开口。 本来驾车的人应该是他,可关允阡嫌他驾车速度太慢,硬是抢下驾车的工作。 他们都明白关允阡受不了这样走走停停,可要不是小姐无法忍受这样的颠簸,他们也不愿停下来。 连玉钗知道关允阡是故意不理会,并非没有听见甜儿的请求。 她撑着虚弱的身子爬到门旁,打开马车上与他相隔的那道薄门。 “停车!”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关允阡仍旧不理会她,专心地驾着马车。 他越是不理睬,连五钗越是气恼。 今天是他求她去见他爹,现下他如愿了,却这样对待她,不但罔顾她的不适,还恶意地不理会她。 她可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宝贝,何时受过这样糟蹋啊? 怒火一发不可收拾,连玉钗也懒得请求他,她踏出车外抢过他手中的缰绳,打算让马儿停下脚步。 “小姐,小心啊!”为了保护连玉钗,小厮阻止她突如其来的举动。 “你做什么?”她的举动令关允阡隐忍许久的怒火爆发了。 “你欺负我,我要回家。”她着实后悔走这一程。 “不可能!”他断然地拒绝。 爹的心愿尚未完成,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她回 他的亲人就只剩下爹而已,除了爹之外他不在乎任何人,当事情与爹有关时,他当然以爹为重。 趁着关允阡与连玉钗对峙之际,小厮自作主张地停下马车。 马车一停,连玉钗的头就不再晕了。精神也好多了。 “你这个人太坏了,我不要你当我的相公,我要回家。不跟你走了!”连玉钗使了个眼色,要小厮掉头。 “由不得你!”关允阡抢过缰绳,马车的操控权回到他手上。 “你…” 连玉钗才起了个头,就因为马车继续前进而说不出活来。 “小姐,小心点!”马车摇摇晃晃的,甜儿生怕连玉钗一个不小心会被晃出马车外。 扶着车门,连玉钗的身子也随着马车晃来晃去, 关允阡一点也不怜惜她,他现下只想赶路。 前方就是渡船头,再赶一下路就能搭上船,那他们不出三日就能到达金陵城了。 连玉钗根本不知他心中的打算,她现在只想休息,让自己好过一点。 “我要回去!”既然说什么他都不听,那她从现在开始就一直吵,吵到他受不了送她回家为止。 关允阡仍旧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 “我要回家!” 他认为她的疯病正在发作,自己不能将一个疯子的话信以为真。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连玉钗索性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大吼着。 终于,关允阡受不了她的吵闹。 明知她神智不清、明知她身子不适,可是,他就是忍受不了她在自己耳边嚷个不停。 “你现下需要的不是回家,而是好好地休息。”他咬牙切齿地说。 正当连玉钗庆幸他愿意停车让她休息时,却发现他眼中露出异样的光彩。 他想要做什么? 当连玉钗还不明白他的意图时,他已经行动了。 关允阡朝连玉钗的肩颈劈了下,她感到后颈一阵疼痛,接着眼前一暗,她全身无力地往下滑。 她知道关允阡将她打昏,却无法阻止自己渐渐失去意识。 “小姐!”甜儿接住她的身子。“关公子,你怎么能打昏我家小姐?” 他不理会甜儿的质问,不发一语地将门关上,让她们在里头休息,而他则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驾!” 众人虽然不赞同关允阡的作法,却敢怒不敢言。 他们不约而同地担心,生怕连玉钗醒来后会有一场大风暴。 河面上的微风吹来,本该令人心旷神怡,可是才赶至渡船头的关允阡没有心情享受让微风轻拂的闲情逸致。 他打开身后的门,进去里头抱起仍在昏睡中的连玉钗。 “关公子,你想做什么?”甜儿着急地跟了出来。 “把你家小姐的包袱带好。”他不打算多作解释,径自对着甜儿下命令。 关允阡抱着连玉钗跳下马车,和船家讲了下话后就上船。 甜儿纵使满腹疑问,仍是听话地将包袱背在身上,跟着下马车。 “关公子,我和马车怎么办?”驾马的小厮晓得他们要改搭船,可是他不知关允阡要如何处置他和马。 “我们不需要马车了,你回去吧!”接下来都走水路,已经不需要马车了。 “可是。我怎么跟我家老爷交代啊?”光是他一个人回去,怕老爷会怪罪。 “就说我们走水路,马车不适用了。”话一说完,不等小厮响应,关允阡就抱着连玉钗进入船舱。 这艘船供吃、供玩,而且船舱里还分了好几间的厢房供住宿。 关允阡将连玉钗抱入厢房,生怕惊动了她,他轻轻地将她平放在床上。 “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很难得的,关允阡竟然会关心连玉钗。 事实上,他并不是真的关心她,他的意思是要甜儿看紧她,别让她醒来后又继续惹麻烦。 他们现在可是搭船,无法说停就停、说回头就回头,要是她因为任性胡闹,而被丢下船,他可救不了她。 “是!”除了应允,甜儿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关允阡在踏出房门之际,又回头说:“我的房间在隔壁,要是发生什么事,就唤我一声。” “是!”甜儿恭敬地点了下头。 送走他之后,甜儿关上房门,走回床畔照顾连玉钗。 她掏出手绢,擦拭着连玉钗的脸颊。 好可怜的小姐,被没良心的关允阡打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见小姐依然昏迷不醒,甜儿好心疼啊! 感觉身子不停地上下晃动,连玉钗立即惊醒。 “小姐,你醒了?”见到连玉钗清醒过来,甜儿高兴地露出出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甜儿!”一见到甜儿,她就觉得踏实多了。“甜儿,这是什么地方?”她环视四周,发觉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小姐,我们在船上。” “船!”连玉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见过船,没想到她还没看到船长什么样子,就已经在船上了。 “对啊!关公子说要搭船,所以我们才有机会坐到船。小姐,真可惜你那时昏迷不醒,没有看到船的全貌。” 听甜儿提及关允阡,她猛然想起他,也想起他对她做了什么。 “小姐,船好大喔!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喔!”甜儿没有发现连玉钗的神情不对劲,她自顾自的说着。 连玉钗根本没有仔细听甜儿的话,现下她的心思全飞到关允阡身上,但那不是思念,而是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恨意。 他实在可恶至极,不怜惜她也就算了,竟然还打昏她,害她一直不省人事。 他们之间的仇结大了,她绝不轻易放过他! “他人在哪里?”连玉钗咬牙切齿地问。 “什么?”甜儿听不清她问了什么。 “那个该死的杀千刀在哪里?”她再问一次。 “小姐问的是谁?该不会是关公子吧?”甜儿猜想,她现下应该会非常生气才是。 “他人在哪里?” “隔壁房。” 一得知关允阡的下落,连玉钗怒气冲冲地要找他算帐。 突地,船身一个巨大的晃动,令她们跌坐在船板上。 “甜儿,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小姐,你摔伤了没有?” 船身不停地上下晃动,她们感觉身子像是随着河水一般浮浮沉沉的。 面对这样的晃动,连玉钗的头又开始晕了。 “甜儿。我好难受。”她一手紧按着胸口。一手捂住了嘴。 “小姐,你怎么了?”甜儿爬到她的身边,焦急地查看她的情形。 “我想吐…”语毕,连玉钗一个干呕。 没碰过这样的情况,甜儿也不知该怎么办,她只能帮连玉钗拍拍背、顺顺气,让她舒服点。 持续了许久,连玉钗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吐了出来。 见她呕吐,甜儿现下惟一想得到的人就只有关允阡了。 “小姐,你忍耐一下,我去叫关公子。” “不要叫他!”连玉钗阻止甜儿。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尤其自己现在是一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 她吐了满地的秽物,要是让他瞧见了,铁定会笑她一辈子,在他的面前自己就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甜儿不懂连玉钗的心思,以为她又在逞强。 倏地,连玉钗又吐了。 虽然小姐不准她叫关允阡来,可是看她这样吐个不停,她实在无法放心。 惟恐她发生意外,甜儿决定漠视她的命令,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不要叫他!”连玉钗想要阻止,可是无能为力。 不一会儿,关允阡随着甜儿进房来。 满室的酸臭味没有令他嫌恶地蹙起眉,反而蹲下身探视她,也知道了她的症状。 “关公子,我家小姐怎么了?”甜儿害怕是关允阡那一掌造成的。 “没事,她只是晕船而已。” “谢天谢地!”听他这么说,甜儿总算能放心了。 “你将这里清理一下,我带你家小姐到甲板上透透气,顺便问问船家有没有止吐的药。” “谢谢关公子!”此刻在甜儿的眼中,关允阡就有如天上的神仙一样伟大。 关允阡没有响应甜儿的感谢,他面无表情地将连玉钗拦腰抱起。 他的举动令连玉钗惊讶,她不安地在他的怀里扭动。 “别怕!”他温柔地安抚她的情绪。 他以为她是因神智不清才会感到不安,孰不知,她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而感到讶异,再加上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令她不知所措。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被他抱过,也不差这一次。 在他的怀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她静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抱着。 关允阡的心中没有任何邪念,只是想减轻她的痛苦,他可不想带着病恹恹的她回家。 总归一句,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她,全是为了他自己。 “把这药吃了!”关允阡递给连玉钗一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她不安地问。 他这个人有时挺残忍的,居然可以因为不想听见她吵闹而打昏她,难保他不会为了摆脱自己这个大麻烦而毒死她。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他不是什么君子。所以她得防着他。 “吃了它你就会比较舒服,不会再吐了。”原本他并不想解释这么多,但怕她不肯服用,才得费心解释。 连玉钗害怕极了方才呕吐的感觉,生怕他会收回药丸,连忙抢了过来。 “水呢?”一向害怕吃药的她,没有勇气一口吞下味苦的药丸。 “真是麻烦!”关允阡觉得她真是个大麻烦。 他原本想叫她直接掬起河中的水喝,但又怕她喝了不干净的水会拉肚子,只得作罢。 随着他的身影移动。连玉钗的目光也跟着他移动。 只见关允阡跟方才给药的那名男人正在商量,不一会儿,那人就端着一杯水交给关允阡。 “水!”他将杯子交至她手中。 望着手上的药及水,连玉钗愣了好一会儿。 药和水都是他为自己张罗来的,她实在不明白,她处处惹他生气、为他制造麻烦,可他还是对她这么好。 这是为什么呢?他明明嫌她麻烦,却还是为她做了这么多事。 “怎么?还有问题吗?”关允阡不耐地问。 药和水都有了,要是她敢不吃,他铁定会硬灌她吃药的。 不发一语,连玉钗喝了一口水,将药丢人嘴里,和着水吞下。 这药丸不但一点也不苦,还有一丝甜意。不知是药丸本身如此,还是因为送药人的关系呢? “很好!”见她肯自动自发地吃药,他也乐得轻松。 主动接过她手上的空杯,他将杯子还给船家。 虽然他说话的语气总是冷冷的,口气也很不好,可是现在的他真的很温柔,和先前的他完全不同。 她似乎是错看他了,该不该告诉他事实呢?欺骗他竟然会令她觉得难受。 她很想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发疯,这一切全是骗他的,可是她又害怕,当他知道真相后会气恼她的欺骗。 她左思右想,不知该怎么做。 都是他害的啦!害她现在为了他伤透脑筋,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第六章 连玉钗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就这样,她忍着痛苦进入关府。 她和甜儿一进大门就仔仔细细地打量关家,所以她们对关家的布置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就拿这些梁柱来说吧!虽然上头有着华丽的雕刻佯式,可惜離工过于粗糙,价值就大打折扣。 关府连个回廊也布置得金碧辉煌,可惜让人感觉有点俗气。 此刻,连玉钗对于关家的现况了然于心。 没有钱还要硬装派头,真是辛苦啊! 连玉钗随着关允阡进人大厅,里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坐吧!”关允阡挑了张椅子坐下。 甜儿扶着连玉钗走到最近的椅子坐下。 一路上.的颠簸折腾令连玉钗足足瘦了一大圈,她面黄肌瘦,已经无力再装疯搞怪。 不一会儿,得到通报的关茂生在关孟贞搀扶之下走出来。 “爹!”关允阡立即起身扶他至正位坐下。 “你回来了!” “是!而且,我也将连姑娘带回来了。”他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连玉钗,算是替他们引见。 见到长辈,连玉钗原本想起身问安,却被甜儿不着痕迹地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请关老爷见谅,我家小姐身子不舒服,无法向关老爷行礼。”甜儿代替连玉钗向关茂生福身行礼。 “哼!说得倒好听,依我看。她根本不是身子不舒服,而是人疯了,不懂人情世故和礼节了。”关孟贞讥讽地说。 她这一开口,连玉钗和甜儿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好啊!这个自私的老女人,竟然还敢开口说话,怕是那天得到的教训还不够。 在离开连家庄之前,爹就已经把真假关允阡的事情始末同她说了,虽然关家是说他们母子代替关允阡提亲,可是事实的真相为何,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 这对可恶的母子,为了和他们结为亲家而不择手段,竟然冒充关允阡骗婚。 “啊…癞虾蟆!甜儿,癞虾蟆会开口说话耶!”连玉钗故意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指着关孟贞。 听见连玉钗的话,关孟贞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来是气得不轻。 甜儿很想大笑,可是碍于她的身分,只能强忍着笑意,猛对着关孟贞鞠躬哈腰赔不是。 “关夫人真是对不起,我家小姐的胡言乱语。请关夫人不要放在心上,不要和我家小姐一般见识。” “哼!”关孟贞气愤地别过头。 什么胡言乱语,在她看来,这个死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羞辱她。 “你就别介意,玉钗是无心的。”关茂生替连玉钗说话。 这样一个绝丽的女子竟是个傻女,真是造化弄人啊! 关茂生心疼她的际遇,更加怜惜她的疯病。 真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混帐害的,让一个美丽可人的少女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真是造孽啊! “玉钗,过来这里,让我好好地看看你。” 听到关茂生的话,连玉钗是很想过去,可是自己现在是个疯子,她得要演得逼真一点。不能在这紧要关头露出马脚。 她立即躲人甜儿的怀里,忍不住地浑身颤抖,嘴里也不停说着:“不要捉我、不要捉我,啊----” “真是个疯子!”关孟贞不想让关茂生放太多心思在连玉钗的身上。“老爷,连玉钗你也见到了,她确实是疯了,你就别理她,快快将她赶回去,省得坏了我们家的风水。” 关家这阵子已经够倒霉了,她不想留一个疯子在府内触霉头。 “住口!”关茂生不想再听到关孟贞说一句连玉钗的不是。“玉钗再怎么说也是关家的媳妇,你就留点口德,别老是欺负小辈。” 对于关茂生的话,关孟贞非常不以为然。“老爷,她可不是咱们家的媳妇。” “怎么不是?她和允阡可是有婚约的!” “这只是老爷一厢情愿的想法,你该问问允阡的意思,看他是不是愿意娶一个疯子当妻子。” “你…”关茂生气关孟贞在连玉钗面前说得这么直接。 他非常清楚允阡一心想要毁婚,所以他不愿当众质问他让连玉钗难堪,好歹。也该替她留点面子。 关允阡以沉默代替回答,他的意见已经十分清楚了。 虽然连玉钗暗自窃喜,但是内心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关允阡并不打算履行他们的婚约应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既然他不想娶,而她也不想嫁,这可是皆大欢喜。 不过,一想到毁婚是由他先提出,而且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这令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她心中之所以异常的难受,一定是因为听见他不想娶她感到没面子。 一定是这样的! 她不敢说自己是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丽,但是她的容貌也不差,真不知他是嫌弃她哪一点。 哼!他越是拒绝她,她就越要死缠着他。 只有她能开口说不要,没有人能开口说不要她。 “相公,你不能不要我啊!” 连玉钗跳下椅子,在关允阡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她就像一只八爪章鱼般地将他紧紧抱住。 “你放手!”她的举动令他十分不悦。 他讨厌她的碰触,先前是容忍这样的行为,可是现在他已经无法再放任她如此恣意妄为。 “你是我的相公,我不放!”她就是要纠缠他。 “你…” “我看连玉钗是想嫁人想疯了,只要看到男人,就猛抱着对方叫相公,只要是男的就行,根本就不知名节为何物。”关孟贞冷言冷语地嘲讽。“之前是叫允铨相公,现在又改叫允阡相公,接下来不知又要抱谁当相公。” 关允阡心想,和连玉钗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从没听见她喊过别人相公,现在听贞姨这么一说,他才知道她病得不轻。 “放手!”关允阡冷着声音命令。 虽然知道她是因为神智不清才会老抱着别人喊相公,但是他想要改掉她这个习惯,他不希望她以后还去抱别的男人、喊别的男人相公。 “相公!” 连玉钗不但不放,反而将他抱得更紧,还故意将头埋在他的胸前。 见关允阡虽然不悦,但是还乖乖地任由连玉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钗抱着,关茂生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看样子,他这个儿子并不是真的讨厌连玉钗,说不定他们将来会有结果。 虽然连玉钗疯了,但是他一点也不介意关家有这样的媳妇,因为让他们成亲是他和亡妻最大的心愿。 “允阡,你要是再让她抱下去,势必会被迫娶地为妻,如此一来,你这辈子就摆脱不了她的纠缠了。”关孟贞好心地提醒。 虽然她是后娘,可是她也算是关家的女主人,她可不想终日和一个疯子相处。 听见关孟贞的话,关允阡立即推开黏着他不放的连王钗。 光是现下他就无法忍受了,他不敢想象自己和她片刻不离的日子,镇口和她形影不离,那样的生活简直是人间炼狱。 被他这么一推,连玉钗又跌坐在地。 和他在一起,似乎摆脱不了跌在地上的命运,从和他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身上的旧伤未愈,立即又添了新伤。 “痛…”连玉钗不禁呼痛。 被他这么使劲一推,她的膝盖撞上地面,登时又流血了。 “小姐!”甜儿急忙将连玉钗扶起。 她的罗裙不但脏了,还沾上膝盖上的血,那鲜红的斑斑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小姐,你受伤了!”甜儿好心疼连玉钗的伤。 “你这个浑小子!你不知什么叫怜香惜玉吗?”关茂生气恼地起身想要给关允阡一巴掌。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他偏要让她伤痕累累,要是连玉钗毁了容、伤了身,他们赔也赔不起。 “老爷,一个疯子而已,你何必大惊小怪呢?而且,这全是她自作自受,要不是她硬缠着允阡。允阡才不会动手推她。”她这次可是站在关允阡这一边,想帮他一起赶走这个带煞的疯婆子。 闻言,连玉钗和甜儿都非常生气。 “照关夫人这么说,这一切全是我家小姐的错喽?”甜儿冷着声质问。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一个小小丫鬟,她才不放在眼里。 “我是个丫鬟没错,但是,我可是奉了我家老爷的命令来照顾小姐的,关夫人瞧不起我,就瞧不起我家老爷和小姐。既然关家瞧不起连家,更不欢迎我们,那我家小姐这一趟是白来的,我看我们这就回家,省得留在这儿让人糟蹋、侮辱。” 连玉钗在心中不禁为甜儿的伶牙俐齿喝彩。 “你这丫头的嘴好利啊!”关孟贞气得火冒三丈。 她是不怕眼前这个丫鬟,但是她的靠山是连晋南,她不由得要敬畏几分。 “关夫人的舌头不也很毒辣吗?”甜儿毫不客气地说。 “你!”关孟贞气得说不出话来。 连玉钗她们才一进门就引起这么呛鼻的火药味。这令关茂生和关允阡都傻眼了。 “孟贞,来者是客,你这样对待客人未免太过分了。”关茂生只能训诫自己的妻子。 “这样的客人我不欢迎!”她本来就不赞成让连玉钗来关家,说来说去,都是老头子太固执才会产生今日的口角。 “你…咳咳咳--”关茂生气得猛咳。 “爹,身子要紧。”关允阡替他拍背顺气。 充满火药味的气氛就在关茂生的咳嗽声中凝结,她们三个女人皆不发一语。 此时,刚从外头回来的关允铨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就大声嚷嚷。 “大家的脸色怎么都这么难看?” 原本还嘻皮笑脸的他一见到在场的陌生人,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天啊!他家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美丽的天仙? 一看见连玉钗,关允铨的三魂七魄就被她勾了一半。 “娘,这位是?”他急着要关孟贞帮他引见。 一见到关允铨,连玉钗又想起上次他骗婚的事。 连玉钗径自走到关允铨面前,一把将他抱住。“相公!” 有美入主动投怀送抱.再加上如此亲昵地喊他一声“相公”,关允铨此刻快活得像是飞上了天际。 一见到连玉钗抱着关允铨,关允阡不等他爹指示,就一个箭步上前,用力将她自他的身上拉离。 “大哥,你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关允铨抱怨地说。 好不容易有女人主动对他示好,才一下子工夫,就被关允阡给破坏了。 “允铨,你疯了不成?她可是连家那个疯婆子,难不成连疯子你也要?” “什么!”一听到美人的身分,关允铨直打哆嗦。他怎么这么倒霉啊!老是被这个疯婆子纠缠着。 “相公!”连玉钗不死心地要奔回关允铨身边。 见状,关允阡将她拦腰抱起,不让她再做出乱认相公的举动。 “允阡,带玉钗去休息吧!”关茂生摇了摇头。 这么一出闹剧,令他看得头疼极了。现下,只有将连玉钗和关孟贞他们这对母子分开,他这座原本冷冷清清的大宅子才有片刻的安宁。 “放开我!”连玉钗不肯就这么离开,她还没有吓死一肚子坏水的关允铨呢! 不理会连玉钗的挣扎,关允阡将她抱入后头的厢房,而且为了不让她见到男人就喊那人“相公”,他还特地挑了个在他房间旁边的客房让她住下,好就近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见连玉钗进房之后就一直发呆,有时还会傻笑,令甜儿非常困惑。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在笑什么啊?” “你不觉得那对兄弟被我抱住时的表情很好笑吗?” 一想到他们的表情,连玉钗就又笑开了眉。 “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要一直抱他们。” 为防隔墙有耳,她们说话的声音都尽量放低。 “好玩啊!”连玉钗的答案很简单。 “小姐,我觉得你对关公子的态度很可疑耶!” “哪个关公子啊?”关家有两个公子。她不知甜儿说的人是谁。 “关允阡啊! “他啊…我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好可疑的啊?”她眼神闪烁地说. “说实话!” 虽然她们是主仆关系,但是有时候她们就像朋友或姐妹,也因为朝夕相处,所以彼此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甜儿,你觉得关允阡人怎么样啊?” 甜儿思索了下,将她的看法说出来。 “他的个性虽然是冷了点,不过他对小姐还挺好的,只可惜有点没耐心。不过,比起他弟弟,他已经是好上千百倍了。” “这样啊…”看来,甜儿对他的评价还不错。 “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我不想嫁给他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可是人人疼爱的宝贝,不过我也不容他不愿娶我。因为那样我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才会让他嫌弃我。”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让他改变现在的想法,心甘情愿地娶我!” 对于连玉钗这个提议,甜儿觉得是再好不过了。 “你们郎才女貌,非常匹配,要是你们能成亲,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说我要嫁他啦!” “咦?你要他娶你,可是你却不嫁给他?”要是这样的话,恐怕会有很多人急白了发。 “没错!只有我能毁婚,我绝不容许他不想娶我。” 连玉钗说来说去,都是面子问题在作祟。 “小姐,你这个想法真要不得。” 今天的对象要是换成关允铨,她也不希望小姐嫁他,可是关允阡样样都好,她不希望小姐因为胡闹而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怎么会呢?”连玉钗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小姐要迷惑关允阡,也该先恢复正常,难不成小姐以为他会对一个神智不正常的女人着迷啊?” “我天真活泼、可爱善良又美丽,我赌他会!” “小姐鬼头鬼脑又爱整人,我赌他不会!” 就这样。她们主仆二人拿关允阡会不会爱上疯癲的连玉钗当赌注。 太反常、太反常了! 自从遇上连玉钗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一反往常,不再那么冷淡. 先是照顾晕船的她,现下还为了不许她抱着别的男人而在众人面前将她拦腰抱起。 除了他爹之外.他从没对一个人这么用心过。 为什么?为什么? 一大堆的疑问在他的心中盘旋不去,他无法理清心中的想法。 冷静!他需要冷静! 取下挂在梁柱上的剑,他打开房门走到屋前的庭院。 舞剑可以令自己心无旁骛,除了招式之外,他什么也不会去想。 虽然关允阡想要专心舞剑,但是那一堆问题和连玉钗天真无邪的笑容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越想借着舞剑忘却心中无解的问题,心绪就更加纷乱,舞出来的剑招也跟着乱了。了。 “你们郎才女貌,非常匹配,要是你们能成亲,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说我要嫁他啦!” “咦?你要他娶你,可是你却不嫁给他?”要是这样的话,恐怕会有很多人急白了发。 “没错!只有我能毁婚,我绝不容许他不想娶我。” 连玉钗说来说去,都是面子问题在作祟。 “小姐,你这个想法真要不得。” 今天的对象要是换成关允铨,她也不希望小姐嫁他,可是关允阡样样都好,她不希望小姐因为胡闹而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怎么会呢?”连玉钗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小姐要迷惑关允阡,也该先恢复正常,难不成小姐以为他会对一个神智不正常的女人着迷啊?” “我天真活泼、可爱善良又美丽,我赌他会!” “小姐鬼头鬼脑又爱整人,我赌他不会!” 就这样。她们主仆二人拿关允阡会不会爱上疯癲的连玉钗当赌注。 太反常、太反常了! 自从遇上连玉钗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就一反往常,不再那么冷淡. 先是照顾晕船的她,现下还为了不许她抱着别的男人而在众人面前将她拦腰抱起。 除了他爹之外.他从没对一个人这么用心过。 为什么?为什么? 一大堆的疑问在他的心中盘旋不去,他无法理清心中的想法。 冷静!他需要冷静! 取下挂在梁柱上的剑,他打开房门走到屋前的庭院。 舞剑可以令自己心无旁骛,除了招式之外,他什么也不会去想。 虽然关允阡想要专心舞剑,但是那一堆问题和连玉钗天真无邪的笑容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越想借着舞剑忘却心中无解的问题,心绪就更加纷乱,舞出来的剑招也跟着乱了。 第七章 当关盂贞看到连玉钗在花园内玩耍时,她的脸立即绿了。 “我的花啊!”看见这一幕,她的心直淌血。 这些花都是她费尽千辛万苦买来的,将它们植在花园内,就是为了媲美皇宫内的御花园,好向别人炫耀一番。 这座花园可花了她不少的心血及银两,现在全被连玉钗给毁了,她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花?在这里啊!”听见关孟贞的声音,连玉钗还故意将摘下来的花呈现在她的面前。 见到连玉钗捧着鲜花,而且头上也插满了花。她觉得自己快要昏了。 连玉钗的头上、手上、脚下全是花,她的花园这下子全毁了。 “你、你这个疯子!是谁准你进来‘玉花园’玩的?”关孟贞气呼呼地质问。 这座花园平日是不让人随便进来的,而连玉钗能进来蹂躏她的宝贝花园,肯定是有人放她进入。 “我相公啊!”连玉钗当然知道关盂贞恨不得用手掐死她,只是她故意置之不理。 “你相公?到底是谁啊?”关孟贞不知她说的是谁。 这个疯子只要一见到人就说是她的相公,她已经搞不清她的相公是哪个倒霉鬼了。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我的相公就是你的相公啊!”连玉钗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我的相公?那不就是…好啊!这个死老头,说什么要看看你,原来要你这个疯子当偏房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的如意算盘这下子打错了,要我容忍一个疯子进门,我是绝对不会准的。” 关孟贞气急败坏地想去找关茂生理论,但是她也不忘揪着连玉钗的耳朵,将她由花园里揪了出来。 “好痛!”连玉钗双手护着被拉疼的耳朵,生怕关孟贞一个不小心,便将她的耳朵给扯了下来。 为了要护住自己的耳朵,她除了跟关孟贞走之外,别无选择。 “你也会知道痛啊?”她的心比她的耳朵更痛。 一想到她那些珍贵的花被连玉钗给毁了,她就毫不犹豫地揍了连玉钗瘦弱的身子几拳。 “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啊!”生怕被关孟贞活活打死,连玉钗扯开嗓门用力地哭喊:“救命啊!甜儿快来救我!” 连玉钗震耳欲聋的哭声引来了许多人。 “关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甜儿一见关孟贞捶打着连玉钗,连忙上前阻止,但却阻止不了关孟贞的拳头,她只好护住连玉钗的身子,让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关允阡远远地就看见关孟贞像是发疯一般地打着连玉钗主仆,他飞身上前,抓住她不停挥舞的手。 “贞姨,你这是做什么?”他不悦地质问。 连玉钗是他请回来的贵客,她只要少了一根寒毛,他就无法向连家交代,更何况是受到这样的待遇。 “这个疯子毁了我辛辛苦苦建立的玉花园!”一想到花园,她就不禁涕泪纵横。 她坐拥的荣华富贵没了,只有玉花园可以令她做做有钱夫人的美梦,现下连这个梦也被连玉钗给毁了,她当然会心疼、发怒。 关允阡转头看了看连玉钗头上五颜六色的花,便知道她又做了什么“好事”。 “不过是座花园,有必要动手打人吗?”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要是他今日不在府内、要是他没有听见连玉钗的哭闹声,说不定她就会因为一座花园而被失去理智的关孟贞给打死。 他很庆幸自己及时赶到! “这座花园是我的命啊!” “花没了可以再种,但人命若是没了,可就救不回来了。” “种?要怎么种啊?你以为关家现在买得起这些珍贵的花吗?”她失控地大吼。 “买不起就不要买!”他冷冷地说。 “你!”关盂贞气得呼天抢地。“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养了别人的孩子,不听话就算了,胳臂还净往外弯。” 对于她的哭诉,关允阡不想做任何响应。 “你不帮我就算了,还帮这个狐狸精。”关孟贞继续哭诉。 “什么狐狸精?”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叫你爹相公,摆明了想当你的二姨娘,难道你愿意接受一个疯子当你爹的小妾吗?” 听丁关孟贞的话,关允阡转头看了一下吓得瑟缩在甜儿怀里的连玉钗。 一股酸意、一点怒意、一丝怜意浮上了他的心头。 “贞姨,她完全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个你是知道的,见了人她就会乱喊,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为了连玉钗,关允阡不得不安抚关孟贞的情绪。 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对关家而言可是一个大丑闻。 他原本是不在乎关家有什么丑闻,但是只要事关他爹,他就不能不在乎。 “赶快把她赶回连家去!”她不想再见到连玉钗。 “我不能!”当初是他去请她来的,在她没有开门说要回去之前,他不能先下逐客令。 “你不赶,我赶!” “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赶她走?”关允阡板着脸说。 “你…”见关允阡力挺连玉钗,关盂贞就恨得咬牙切齿。 不理会关孟贞的无理取闹,他转过身去查看连玉钗的伤势。 她的脸除了红肿之外,还有一些泛着血的抓痕,就不知道衣服底下是否有淤伤。 “你还好吧?” 他想要拉她起身,她却顺势跌人他的怀里。 “呜…疼…”连玉钗哭着喊疼。 惟恐她伤势恶化,他不假思索地将她拦腰抱起,往房里走去。 “你们给我站住!”瞪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关孟贞大声怒吼。 关允阡抱着连玉钗离去,没有转身响应她的吼声。 一路急行的关允阡没有将连玉钗抱回她的房里。反而将她带回自己的房中。 她现下需要快点敷药,而他的房内有着各式各样的伤药。 他将她放在床上后,由柜子里搬出一堆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他将药倒在手上,急着替她上药。 当他的手碰到连玉钗的伤口时,她痛呼一声。 “忍着点,伤口擦了药之后才容易结痂,才不会留下难看的伤疤。”他无法容忍她有如白五的脸蛋上有了疤痕。 虽然她神智不清。但是,她拥有姣好的容貌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若是静静地坐着,便宛如由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一般。 也许是天妒红颜吧!上天才会在她美丽的身子里开了一个大玩笑。 一想到这儿,他就微微地不舍。 “痛…”原来被人打是这么的疼,早知道会挨揍。她就不会故意去摧残关孟贞的花园。 连玉钗的声音令关允阡立即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做了蠢事。 自己为何要替她上药?义为何要怜惜、不舍? 虽然她曾是他的未婚妻,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婚约,就算她毁容、就算她疼死、就算她是个疯美人,也都和他无关了。 惊觉自己的失常,他立即起身,将手中的药罐交给在一旁看好戏的甜儿。 “帮你家小姐上药!” “关公子,可是我不知这些的伤该用哪些药啊!”甜儿找了个借口推托。“要是上错药,让小姐的脸留下丑陋的疤痕,那我真不知该怎么向我家老爷交代了。” 甜儿的话正巧说中了关允阡的心思,他的脸色立即铁青。 她就像一块无瑕的白玉,他不允许她的身子、她的脸蛋有任何的缺陷。 “我教你吧!”他勉为其难地替连玉钗上药。“只要是有伤口的地方就擦这瓶白玉凝露,结痂之后就不会留下疤痕。她身上若是有淤伤,就用这瓶去淤药水轻推,不多时,淤血就会散开。” “多谢关公子关心我家小姐!” “我没有关心她!”他立即反驳。 “关公子若是不关心我家小姐,为何会担心她脸上留下疤痕呢?”甜儿想提点他。 要是关允阡真的对小姐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他就不会三番两次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她,更加不会担心她的安危。 根据她的观察,他们很有可能郎有情、妹有意,只是他们彼此都还没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罢了。 “她是来我家做客的,若是她有任何损伤,我无法向世伯交代。”关允阡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关公子。真是这样吗?” “难不成你认为还有别的原因吗?”他冷着声问道。 这个丫鬟还真是大胆。竟然敢如此逼问他。 “不敢!” “帮你家小姐上药吧!”他将合用的药罐塞进甜儿的手里。 “是!”甜儿了然于心地笑着。 看见甜儿的笑容,关允阡觉得万分刺眼,他倏地转身离去。不想再看见她饶富深意的笑容。 “关公子,这是你的房间,你要去哪里啊?”甜儿见他离去,赶紧上前追问。 关允阡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净顾着飞奔而去。 “别叫他了,他不会回来的。”冷眼旁观许久的连玉钗终于开口了。 “小姐怎么知道?” “他不走,难道留在这儿让你损他啊?” “我才不敢损他呢!” “别提他了,赶快替我上药,我全身都快痛死了。”连玉钗撩起衣袖,露出满是淤伤的玉臂。“这个老妖婆真是狠心,竟然将我打成这样!” 自己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疼。 “小姐,关夫人不好惹,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别再惹恼她了。”甜儿担心哪天关孟贞万一气得失去理智,真会一刀砍死她。 “我才不会就这么算了,她把我打成这副德行,我一定要报仇!”她不肯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小姐,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甜儿,此仇不报非君子!” “小姐,你毁了人家的花园,是你有错在先啊!”于情、于理,有错在先的小姐就已经站不住脚了。 “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报仇!”连玉钗报仇的决心十分坚定。 “小姐…” 甜儿还想要劝说,连玉钗却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你若是不肯帮我就算了,我不会逼你的。” 见连玉钗如此坚决,甜儿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既然小姐决意要报仇,她这个当丫鬟哪能袖手尝观啊! 待在关家的日子里,连玉钗一下子要勾引关允阡,一下子又要捉弄关允铨母子,她忙碌极了,一刻也不得闲。 可是今天他们全都不在家,令她无聊得发慌。 她坐在荷花池畔,将一双玉足浸泡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中踢了起来。 “小姐,你别再踢了。”水花将一旁的甜儿溅了一身湿。 “甜儿,我好无聊!”她闷到眉头都打结了。 “关公子不过才一天不在而已,小姐就闷得受不了了?”甜儿故意椰揄她。 “才不是呢!”连玉钗连忙反驳。“我不是因为他才觉得无聊,而是因为无法整到关允铨和他那个娘才觉得无聊。” 要是甜儿知道自己是因为没见着关允阡才发闷,那她铁定会取笑她好些天,所以,她打死也不承认自己的发闷和他有关。 哼!小姐真是嘴硬! 明白小姐极力隐瞒的心情,她就放她一马,不戳破她的口是心非。 “既然如此,小姐就再多等一会儿,说不定。马上就有人回来让你解闷了。” “唉!”连玉钗仍是无聊地唉声叹气。 不一会儿,果真如甜儿所说的,有人回来让连玉钗解闷了。 “小姐,你看是谁回来了?” 她顺着甜儿的目光瞧去,就看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关孟贞摇摇摆摆地走在池畔的回廊上。 嘿嘿嘿! 见到她,连玉钗又开始打鬼主意了。 远远地,关孟贞就看见连玉钗这对讨人厌的主仆,她立即敛去笑容,不看她们一眼地快步行走。 什么福星转世!遇上她们,她根本就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只有倒霉的份罢了。 她们就像是煞星,谁沾上她们,谁就倒大霉。 关孟贞想要离她们远远的,但是她们却不让她如愿。 “关夫人!”甜儿招手唤住她。 她不理会甜儿的叫唤,她只顾着快步离去。 关孟贞年老力衰,哪敌得过甜儿年轻有活力,不一会儿,甜儿就挡在她的前方,硬是不让她走。 “你想做什么?”关孟贞的脸已经黑掉一大半了。 “关夫人,奴婢不想做什么啊!”甜儿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只是…奴婢有一事要请求夫人帮忙。” 听甜儿这么一说,关孟贞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有…有什么事?”她想要佯装镇定,但是结结巴巴的声音早已泄露了她的惊恐。 吃过太多次亏了,所以她很清楚她们主仆二人的诡计,甜儿会主动唤她表示她们又在算计她了,铁定没好事。 “荷花池畔的风大,我怕我家小姐会着凉、受风寒,所以劝我家小姐回房歇息,可是小姐玩兴一起,完全不听我的话。本来要去唤人来帮我架着小姐回房,可是我又怕小姐一人在池畔危险,正在为难之际,恰好夫人经过,奴婢就想请夫人帮这个忙,同我一起合力将小姐捉回房去。” 甜儿的请求并不困难,但是关孟贞并没有那么好心,她才不想帮这个忙。 这个死疯子害她出了糗、挨了骂,她要是受了风寒那也好,省得她看了碍眼。 “我没空!”关孟贞急着想要离去。 “关夫人,我求求你!”甜儿阻止她,不让她离去。 在池畔戏水的连玉钗表面上看来没理会她们,但她都偷偷地瞄着她们的举动。 她知道要关孟贞过来并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她得先使个计,让关孟贞心甘情愿地靠过来。 于是,连玉钗站了起来,往池中走去。 她就不相信她人都到了池子里,关孟贞还能不紧张。 在岸上看,池子里的水澄澈万分,看似不深,可是她越往池中央走去就越难走,仿佛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她的脚。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一见连玉钗走人池中,甜儿就焦急地奔回荷花池旁。 在甜儿还来不及赶到之前,连玉钗的脚就被杂生的荷花茎给绊着了,整个人跌入了池子里。 她想要自行起身,可是越心急就沉得越深,她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陷在泥淖中了。 关孟贞原本想要离开,可是一看见连玉钗跌人池子里。她的脚步就止住了。 这个疯子要是在关府里淹死,那关家就无法向连家交代了。连家财大势大,哪是关家惹得起的! 生怕连玉钗淹死,关孟贞将和她之间的恩怨抛一边,着急得大呼。 “快来人啊!五钗快要淹死了!快来人啊!”在呼救的同时,她撩起裙摆,火速地奔向池子。 “救命啊!”连玉钗原本还努力地撑着,可是身子一寸一寸地陷入,她害怕地大声呼救。 “小姐,快把你的手给我!” 甜儿也走人池子,可不管她如何靠近,就是勾不到连玉钗的手。 关孟贞颐不得身上贵重的衣物,也跟着跳人池子里。“你拉着我的手,再往前一点,看能不能拉到玉钗的手。” 甜儿为了救连玉钗,只得照关孟贞的命令做, 甜儿好不容易拉到了连玉钗的手。可是不管她如何使力。就是无法拉动连玉钗的身子,甚至连她自己也陷入泥淖之中。 心中一惊,甜儿也大喊:“救命啊!” 她这么一喊,另外两人也跟着呼救。 现下,除了喊人来救她们之外,已经没办法可想了。 关允阡一进门就听见细微的呼救声,他循声而来,看见落在池中的三人,其中一个只剩下一颗头露出水面。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事,他还是拉下腰带,赶紧救人。 他顺着她们彼此拉住的手来到连玉钗的前方。将腰带的一头绑在连玉钗身上,另一头则由自己拉着。 “甜儿,你放开玉钗的手,拉着我的左手往后退。” 听到他的话.甜儿立即照做。 强而有力的关允阡,将连玉钗拖离泥淖之中, 回到岸上,正当变成泥人的连玉钗庆幸着自己捡回一条命时,突地。一个热辣辣的巴掌甩到她的脸上。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甩她一巴掌的关允阡。 他打了她一巴掌的手在发抖着,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在他的胸臆间交织着。 不顾她一身是泥,他一把将她拥在怀里。 被关允阡抱着,连玉钗能感觉到他的身子正不停地颤抖… 第八章 冲洗了身上的污泥、换上了干净的衣物,连玉钗坐在窗前发愣。 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原本是打算要将关孟贞推落荷花池里,结果却是自己差一点淹死在池子里。 要不是关允阡及时出现,恐怕…她这条小命就真的没了。 思及他甩了她一巴掌,她轻抚着颊上热辣的疼痛。 他打了她一巴掌,她应该非常生气才是,可她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因感受到关允阡的恐惧,而心疼他被自己吓着了。 他拥着她时,她能感觉到他是那么地惊惧害旧、彷徨无助。 她知道他今日的反常全是因为她,而她也深深地为他的反常感动。 不知…这是不是表示他在意她?是不是意味着他对她并非是全然无情呢? 一猜想到关允阡有可能爱上她,她的心中有一丝窃喜,微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喜悦。 “有什么事值得小姐这么开心呢?”甜儿取笑地问:“我记得今天小姐刚由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虽然大难不死,但是也没啥值得高兴的啊?” “你不懂啦!”不理会甜儿的戏谑,连玉钗仍是甜在心里。 “这也对啦!感情的事…我是真的不懂。” “甜儿你--”连玉钗羞赧地别过头。 “小姐,爱上关公子这个准姑爷没什么好害羞的。” “谁爱上他啦?”她不承认自己对关允阡有一点点心动。 “小姐没爱上他,那么,是他爱上小姐的喽?” 听到甜儿这么说,连玉钗就更加确定关允阡是真的爱上她了,他原本坚决不动的心为她而动摇了。 “我长得美、个性又好,他会爱上我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死鸭子嘴硬!甜儿知道连玉钗明明也对关允阡有意,偏偏就是嘴硬,一点儿也不肯松口。 知道小姐不服输的个性.她就不逗她了,反正,只要关允阡肯说出真心话,那这一对欢喜冤家就会立即开花结果了。 “小姐,如果关公子要娶你,你嫁还是不嫁?”甜儿好奇地问。 先前小姐曾夸下海口,说要引诱关允阡爱上她。当他爱上她之后,她就要立即甩了他。 现下,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她说过的话。 “我…我当然不嫁!”连玉钗嘴硬地说。 “为什么?难道小姐对关公子有什么不满吗?” 他们郎才女貌,是非常合适的一对,大家都冀盼他们能成亲,可没想到经过这么多事,小姐竟然还是不肯嫁。 “我对他没有不满意啊!” 若要严格说起来,她对他不仅满意极了,甚至还偷偷地喜欢上他那种外表冰冰冷冷,内心却有无限柔情的个性。 “那为什么不嫁?难不成小姐真的那么讨厌关公子吗?”若真是这样,那这件亲事铁定是办不成丁。 “我又没说讨厌他。”连玉钗不肯公布答案,她含羞带怯地说。 “既然不讨厌,为什么不肯嫁呢?”跟在小姐身边那么久,她头一次弄不懂她的心意。 拗不过甜儿一再逼问,迟疑了许久,连玉钗才闷闷地说:“人家又没说要娶我,我自己先说愿意嫁她,要是被人知道了,那我不就被人笑死了!” 听了连玉钗的解释。甜儿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连玉钗害羞地娇斥。 “没什么!”绝对不能把心中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否则,她铁定会被小姐剥一层皮。 原来,一直抢着为自己婚事做主的小姐,在遇到心仪的对象时.也不免和一般女子一样,会脸红心跳、害羞不已啊! 为什么在见到连玉钗即将灭顶之际,他的心会有如刀割一般地疼痛?为什么他会害怕失去她呢?又为什么他会无法控制地打了她一巴掌呢? 以他冷情淡漠的个性,就算她真的死在他面前,自己也该视若无睹才是,不该如此恐惧害怕。 为什么?为什么? 一千个、一万个“为什么”他在心中不停地萦绕,他永远也搞不清自己为何会这么反常。 看着曾经甩她一巴掌的手,关允阡恨不得将它给剁了。 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不该打她一巴掌,因为她就像一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更加不懂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而且,再怎么担心她的安危,他是最没资格教训她的人。 虽然他们曾经有过婚约,但是他早就已经毁婚了,也已经下定决心绝不会娶她为妻。 既然如此,他气什么?又怕什么呢? 打了她的手虽然已经不会疼,但是,他却觉得痛不欲生。 打她非他所愿,但是,他为什么会动手呢? 所有的问题如同一条又一条的丝线般将他团团困住,令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关允阡痛苦地抱着头。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这个答案只能靠他自己去寻找。 “老爷,你一定要赶快把那个扫把星送回去。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否则我迟早会被她克死,你就等着替我收尸好了。”关孟贞哭哭啼啼地说着。 “你哭什么啊?”关茂生被她的哭闹惹得心烦意乱。 “老爷,你要我,还是连玉钗?”她逼他做出选择。 “玉钗又哪里惹到你了?”听到她提到玉钗,他知道一定又是发生了什么和玉钗脱不了干系的事。 自从连玉钗来到关家之后,她三天两头就跑来哭诉,一下子说玉钗故意吓她,一下子又说玉钗毁了她心爱的花园… 不知是她们天生八字不合,还是她对玉钗存有偏见,才会将她的无心之过记在心里,恨她恨得牙痒痒。 “今天我差点死在她的手里啊!” 提及“死”这个字,事情可严重了。 “发生什么事了?”关茂生焦急地问。 “今天我到庙里上香回来,经过荷花池时…” 关孟贞将在荷花池里,差点被连玉钗拖进泥淖半淹死的事加油添醋地告诉他。 “要不是允阡及时赶到,我们大概全都没命了。老爷,我丢了命事小,玉钗若是淹死了那可就麻烦,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要怎么跟连家交代啊?” 关茂生心惊胆战地听着关孟贞将事情的始末说完,他的心七上八下,好像自己有亲眼目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没错!玉钗要是有个万一,我无法跟连兄交代。” “老爷,玉钗神智不清,就算有人时时刻刻守在她旁边,也不见得能够阻止憾事发生啊!” 虽然关孟贞说得有理,可是关茂生觉得还不到让连玉钗回家的时候。因为他还没看见关允阡改变心意。 在百般为难之下,他只有沉默以对。 “老爷,你好歹也说句话啊!” “当初是我们求人家来的,现下人家没有开口要回去,我们怎么能强送她们回去呢?” “老爷,为了大家好,还是送玉钗回去吧!”关孟贞铁了心,执意要将连玉钗赶回去。 “这事得从长计议,不能如此草率决定。” “老爷…” 关孟贞还想继续劝关茂生别那么死心眼,她的话却被外头来的关允阡给打断了。 “爹,还是依贞姨的意思,送玉钗回家。” 并非关允阡不想留下连玉钗,而是自从她出现之后,他的生活、性情就随着她而改变,这样的变化令他心惊,也令他不敢再留下她。 他想了好久却仍无法解决的难题,因为在外头偷听关孟贞所说的话之后,而有了解决之道。 送她回家之后。他就不必再为她牵挂、不必再为她担心害怕,更加不用再为了她而烦恼困惑。 只要她离开了,他就能恢复原来的自己,那一堆的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了。 “允阡,你真的愿意让玉钗回家吗?”关茂生不确定地问。 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他还兴高采烈地等着娶媳妇、抱孙子,没想到是他一厢情愿,允阡根本就没有为玉钗动心。 唉!他还以为姜是老的辣,任何事都逃不过他的眼,不过,人年纪大了还是免不了老眼昏花、看走眼。 “当初是爹想要见玉钗的,所以我将她带回来,现在爹已经见着她了,也该送她回家。” “可是,连家还没捎信来说要接回玉钗啊!” 就这样将人送了回去,像是下逐客令似的,太不给人面子了。 “爹,玉钗是连世伯的掌上明珠,她离家这么多天了,连世伯一定会思女心切,可又碍于我们没有开口说要送她回家,因此他也不好意思说要接她回家了。” “虽然你说得有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关茂生仍迟疑着,不敢立即下决定。 “老爷,送她回家没什么不妥的。” “送她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爹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头一次,关允阡和关孟贞有志一同地坚持同一件事情。 见他们如此坚持,关茂生知道自己再反对也没用了。 “我们就算想要送玉钗回家,也该问问她的意见吧?” 要走、要留,就交给连玉钗选择吧! 他们的对话被站在外头的连玉钗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关孟贞要送她走,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她恶意整了关孟贞那么多次,她会想留下她才有鬼! 不过…当她听到关允阡无情地说出要送她回家的话时,她的心因他的绝情而受伤了。 原本以为他对她有意,结果…一切只是她自己的幻想罢了。 如果他对自己有爱意,他就不会附和关孟贞的话,迫不及待地想要送她回连家。可要是他对她无意,他就不该对她那么好,害她误会他的心意、害她为他心动了。 现下,她知道自己对他有爱,可是这样非常的讽刺,因为,这一切不过全是她自作多情罢了,他对她根本就没有感觉。 原本是想要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可最后却是自己逃不过他无心布下的情网。 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啊!连玉钗难过地闭上眼睛。 当她不想嫁给关允阡时,他却出现在她面前;当她不知不觉爱上他时,却又狠心地让她发现他不爱她的事实。 她的心好不容易攀上了极乐天堂,正等着他开口表白爱意,最后是等到了,不过…却是等到他无情的将她打人地狱。 头一次,她感觉到原来天堂和地狱是如此相近。 “小姐…” 甜儿担心连玉钗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虽然她替小姐打抱不平,可她一个外人不便插手他们的感情事。 毕竟,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们若是不愿意爱对方,那身旁的人是怎么也强逼不了的。反之,若是他们两人相爱,身旁的人是怎么也拆散不了的。 张开了眼、咬了下唇,连玉钗深吸一口气后跨过门槛。 “你们别伤脑筋了!”连玉钗冷静地说道。 当他们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时,全都惊讶地望向门口。 是连玉钗的声音没错,可是为何她说话的语气没有疯疯癫癫呢?他们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我在门外都听见你们的话了,所以,我可以把我的答案告诉你们。” “玉钗,你…” 关茂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现下的连玉钗。 “你好了?不疯了?”关孟贞见到这样的连玉钗,还真不知道她现在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关允阡则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方才还疯癫的连玉钗,现下为何能够正常的说话。 连玉钗勉强扯出一抹苦笑,不急着解答他们的疑惑。 “我来关府也有一段时日了,这段期间造成你们的困扰及不便,我在这儿赔不是。”她微微地向众人福身。“我出来太久了,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我这就去整理一下,立即动身回家。” 听她说得有条有理,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疯子说的话。 “你究竟有没有疯?” 关孟贞问出了众人最想知道的事。 “对不起!”她诚心诚意地道歉。“其实,我并没有疯,我会装疯是因为我要躲避婚约,现下婚约解除了,我当然就不必再装疯卖傻。” “你骗得我好惨啊!”关孟贞一想到平白无故被她骗了那么久,她就有一肚子无处可发的怒气。 “对于你的损失,我会要家父赔偿。”自己破坏她的花园是事实,赔偿她的损失是理所当然。 一听见连玉钗说要赔偿,关孟贞的脸色就好看多了。 “伯父、伯母、关大哥。玉钗这就告辞,打扰了。” 话一说完,连玉钗就转身离去,准备收拾细软好回家。 “关老爷、关夫人、关公子,告辞。”甜儿福身后跟着连玉钗离去。 知道连玉钗是忍着泪水强颜欢笑,甜儿就好心疼。 在转身离去的一刹那,眼泪也不争气地自连玉钗的眼眶决堤。 “小姐,你别哭了。”甜儿不知该怎么安慰连五钗。 “甜儿…”连玉钗哭倒在甜儿的怀里。 “小姐,他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的损失,你不要勾那种无情的人伤心。” “我以为他对我有情意,谁知这一切全是我白作多情,他仍旧无心无情,而我却失了心。” 一切的经过甜儿都看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原以为他们好事近了,可是没想到,连她这个旁观者也看走眼了。 “小姐配得上更好的男人,像他这种不解风情的大木头,别理他了!”甜儿拍着她的背安慰她。 不知过了许久,泪水也不知流了多少,连玉钗的心情总算能平静…些了。 “甜儿,我们回家吧…”连玉钗哽咽地说。 外头的世界再美好、再多彩多姿,终究还是比不上家的温暖、家人的怀抱。 “好!我们回家!” 放开连玉钗,甜儿开始收拾包袱、 这里的一切都有关允阡的影子,疗伤的最好方法就是赶快离开这里,彻彻底底地将他忘记。 不一会儿,甜儿就收拾好了。“小姐,我们走吧!” 虽然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自己上路是危险了点.但是人家都已经下了逐客令,她们也不好再停留。 哭得双眼红肿的连玉钗由甜儿扶着离开。 当她们打开房门时,就见关允阡像根木头似的立在门口。 一见到他,她们很有默契地连声招呼也不打,径自越过了呆若木鸡的他往外走。 “等等!”他唤住她们。 “关公子有事吗?”甜儿咬牙切齿地问。 “我…” 关允阡支支吾吾地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方才在外头站了许久,将她们的对话及连玉钗的哭泣声都听入耳里。 他没有想到,她竟然对自己动情了。 他是有些欢喜,但是却又有些彷徨。 关允阡很开心她对他动情,只不过他似乎真的伤透她的心,令她哭红双眼,现下,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她的歉意。 “我…” 他有许多话想说,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怎么兑。 “你们独自上路太危险了,还是我送你们吧!” 他选择暂时什么都不说,在送她回家的时间里好好地理清一切。然后再将心中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听到他的话,连玉钗又红了眼眶。 她原本还希冀他会开口留她,结果他说出口的…却是这么令人心寒的答案。 她不想流眼泪,但是她却无法控制那止不住的泪水。 “不必!”见他又惹连玉钗伤心,甜儿没好气地回答。 甜儿带着连玉钗离去,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个字。 她怎么又哭了! 关允阡心疼她的泪水,却不知她为何又流泪,更加不知是他自己的话惹她伤心。 一头雾水的关允阡,除了默默地跟在她们后头之外,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第九章 一坐上船,连玉钗就吐得七荤八素,什么东西也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呕…” “小姐,你还好吧?”甜儿着急地替她拍背顺气。 “我没事!”吐完了胃中的酸液,连玉钗哑着声音说。 “小姐也真是的,脾气这么硬!乖乖吃下关公子给的药就不会晕船了,你偏偏执意不肯吃,宁愿难过地呕吐。” 她手上还有关允阡好心送来的药,可小姐说什么也不肯吃,她也无可奈何。 “不要提到他!”连玉钗不但不想见他的人。就连听到他的名字都生厌。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甜儿想劝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起。 “我讨厌他!” 以前,她就很讨厌这个未婚夫,现下,她是更加讨厌他,才会连他的名字也不想听到。 “小姐可以讨厌他、可以不要理他,可是小姐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呢?”看她这样难受,甜儿好心疼。“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回家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出远门,要是不把握这所剩无几的快乐时光好好游玩,那多可惜啊!” 为了要骗连玉钗踏出房门一步,甜儿不惜施计引诱她。 “外头都是水,有什么好看的。”连五钗一点也不想踏上甲板。 “虽然我们是在河中央,但是两岸的景色相当的迷人,不看可惜喔!” “真的吗?”对于甜儿的引诱,连玉钗有些心动。 “我刚刚上去瞧过了,风景真的很美丽。”为了要说服连玉钗,甜儿故意说得很令人心动。 其实,甜儿会这么大费周章地骗连玉钗出去,全都是关允阡所托,他拜托她无论如何都要让连玉钗步出房门。 小姐躲了他这么多天,也难怪他会焦急万分。看他那么有诚意,她才会答应帮他这个忙。 “可是…”连玉钗是很想出去透透气,可是她又不想看见关允阡,所以她有些迟疑。 “既然小姐不想见到关公于,那就当做他不存在,否则回家的路这么漫长,小姐要因为躲他而浪费游玩的大好机会吗?” 知道连玉钗的玩心很重,所以甜儿故意这样诱惑她,为的是让她放开所有的顾虑。 甜儿所言甚是,她躲得了一时,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他要是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就当他不存在,心单不介意了,就算眼睛看见,也会当做视若无睹。 “走吧!我们上去透透气!”连五钗终于应允。 “嗯!” 甜儿扶着连玉钗走在摇摇晃晃的船上,怕她因为被晃晕而脚步不稳地跌倒。 闷了这幺多天,她们也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才不会还没回到家就先闷坏身子。 一上甲板,连玉钗就看见关允阡已经等在那儿。她别过头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到船舷旁。 对于她的视若无睹,关允阡非常地无奈。 不过,生怕连玉钗一生气又转身回房,关允阡只得默默无语地跟在她身后。偷偷地保护她。 微风不停地迎面扑来,令连玉钗觉得心旷神怡,所有的烦闷似乎已去了一大半。 就在她闭上眼享受这份闲情逸致时,有个不速之客来打扰她。 “敢问姑娘是一个人吗?”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靠近连玉钗。 听见男人的声音,连玉钗警戒地睁开眼。 “公子,有什么事吗?”甜儿连忙站在连玉钗身前,替她挡住男子爱慕的目光。 “在下张文涌,见姑娘气质出众,想与姑娘结识。并非想要唐突姑娘。” “我家小姐不结交朋友,公子请离开吧!”甜儿直接替连玉钗回绝。 这种地方最多觊觎美色的登徒子。而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打发他们,省得惹祸上身。 “我并非登徒子。我只是想要和姑娘聊上几句而已。”要是能娶这样的天仙美人为妻,此生足矣。 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他的要求已经非常过分了。 “公子请自重!”甜儿板起脸孔严厉地怒斥。 “姑娘,请你开口说句话,若是你要在下离开,我一定马上离开,没有任何的怨言。”他就是想要听她说说话。 “公子!” 甜儿怕他会做出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她伸直双臂挡住他,顺便护住身后的连玉钗。 连玉钗不发一语,转身就要离去。 她现下什么人都不想理,更加不想和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结识。 “姑娘!”张文涌想要追上去,挡住她的去路。 就在张文涌行动之前,关允阡已经介入他们之间,挡住了他。 “公子,强要和姑娘家结识,并不是斯文书生会做的事。”关允阡冷冷地瞪着他。 这个登徒子竟然想要乘机同玉钗搭讪。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你…你是谁?”他的突然出现令张文涌吓了一跳,而他冷厉的眼神也令他不寒而栗。 “公子找我娘子有事吗?”关允阡先声夺人,不答反问。 “娘…子?” 张文涌这下子才惊觉自己犯下一个可笑的错误。 他一时被她的容貌所迷惑,一心想与她相识,才会忽略她可能已经名花有主。 她的相公都已经站出来说话了,再不离开的活,情势恐怕对他不利。 “打扰到尊夫人,真是抱歉!我这就告辞,不打扰了。”摸摸鼻子,张文涌尴尬万分地转身离去。 “谁是你的娘子啊?”连玉钗忿忿不平地怒斥。 他这样破坏她的闺誉,不知是何居心? 听见连玉钗的话,张文涌停下离去的脚步。 “姑娘不是他的娘子吗?”为丫确定她是否已经许人,他再问一次。 “我才没那么倒霉有这样的相公!” 她的话是针对关允阡,而不是回答张文涌的问 得到这么一个令人兴奋的答案,张文涌高兴不已。 “既然姑娘尚未许人,那在下希望有这个荣幸能与姑娘一叙。” 连玉钗偏过头看了张文涌一眼.正要开口拒绝时,关允阡却先开口了。 “我们都已经有婚约了,虽然你尚未过门,但成亲也是迟早的事,今日喊你一声娘子也是理所当然,你不必害臊的.” 关允阡的话将张文涌打人地狱,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关公子,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已经毁婚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也没有,你别再拿婚约来大做文章了。” “我有说过要毁婚吗?”此刻,关允阡完全不承认自己曾说过的话。 这个卑鄙小人!自己说过的话竟然不承认。 “你有没有毁婚的意思都无所渭了,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嫁给你的!”连玉钗斩钉截铁地说。 听见她说不嫁给他,他的心忽地一拧。 这种话自己也曾说过,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样的话竟会令人如此心痛。 是不是自己曾在不知不觉中伤害过她呢? “张公子,我俩今日相逢也算是有缘,奴家愿意和你谈天说地,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连玉钗故意应允张文涌的邀请,就为了气一气关允阡。 “小姐!”甜儿不明白她为何会同意。 “玉钗!” 关允阡知道她是故意气他,可他一急,就不知该说什么让她回心转意。 “姑娘请!”张文涌有礼地清她先行。 连玉钗走到船头,距离关允阡有一段距离,她和张文涌谈笑着。 见他们相谈甚欢,而且连玉钗还不时发出如银铃般好听的笑声,她的笑声令他发怒、发狂。 明知她是故意的,可自己还是无法止住满腔的妒火。 连玉钗和张文涌不知聊了多久,而关允阡像个傻瓜一般地站了许久. 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关允阡,甜儿惊觉大事不妙。 再让小姐这样胡闹下去,他恐怕就会发狂地杀人了。 “小姐,天色不早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其实,连玉钗早有离开的念头,只是碍于张文涌一直说个不停,她不好意思打断他的话。 幸好甜儿机灵地解救她,否则她不知还要“受苦”多久。 再听他说下去,她一定会发疯的。 “张公子,天色已晚,奴家先告辞了。”连玉钗假装疲累地打了个不文雅的呵欠。 见连玉钗一脸疲惫,张文涌也不好再强留她。只得让她回房去歇息。 “那我就不留连姑娘了!” “告辞!”连玉钗转身准备要回房。 “连姑娘,请等一下!”张文涌喊住了她。 “张公子,还有事吗?” “不知明日是否还能和连姑娘继续今日未完的话题。”张文涌彬彬有礼地说, “这…”连玉钗思索着该如何回绝,才不会伤了他的心。 正当她在思索该怎么说时,突地船身似乎撞到东西,开始一阵剧烈的摇晃,令众人站也站不稳。 连玉钗只感到身子一晃,整个人将要被晃出船外。 “小姐,小心啊!” 甜儿想要拉住连玉钗,可她只能紧抓住船舷护住自己而已。 见连玉钗危险,张文涌想要拉住她,却被关允阡抢先一步。 关允阡拉住上半身已横在船外的连玉钗,大手一使劲,她就跌入他怀里,二人双双跌至甲板上。 生怕她会受伤,在落地时,关允阡刻意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她。 滚了好几圈,他们相拥的身子因为撞到另一边的船舷而停下来。 当船身渐渐稳下来时,甜儿赶紧爬到他们身边。 “小姐,你没事吧?”她关心地问。 “我没事!”为了让甜儿放心,连玉钗赶紧回答。 因为有关允阡护住她,所以她除了受到惊吓之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反而是他,他的身子重重地撞到船舷,那惊人的巨响,令她很担心他的身广。 “你受伤了吗?”她轻轻地将他的身子推离。 “你是在担心我吗?”关允阡不敢相信她会关心他。 连玉钗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就无法向世伯交代了。” 不管原因为何,只要她有担心他的安危,那就足以令他高兴许久了。 “我没事!”他笑笑地说。 “可是你的身子分明重重地撞了一下,怎么会没事呢?” “我可不像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白面书生,这点撞击力道对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听见关允阡语带讽刺的话,张文涌的脸立即涨红。 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没办法英雄救美,真是没用啊! “连姑娘,我…”张文涌想要解释。 可是,关允阡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立即将连玉钗拦腰抱起,奔回船舱里的厢房… 不将连玉钗抱回她房间,关允阡抱着她直接进入他的房间。 “你放开我,我要回房!”她不想和他单独待在同一间房里。 “为什么告诉他你的姓氏?”他冷着声问。 女人的闺名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虽然她是没有报出名字,可他不准她随随便便将就她的姓氏告诉陌生人。 “既然是朋友,左一声姑娘、右一声姑娘的,那多见外啊!”连玉钗故意这么说,想气气他。 其实,是张文涌死缠着她说的,她可是迫于无奈才告诉他自己的姓氏,因为让他叫她连姑娘比叫她玉钗来得好。 “朋友!你当他是朋友了?”听见她的话,关允阡气得快要发狂。 “不当他是朋友要当什么?难不成当他是相公啊?” “连玉钗,你!” 这一次,关允阡真的大动肝火了。 知道他真的动怒,连玉钗害怕他会失去理智.她赶紧闭上嘴,不再挑动他的怒火。 “你可是我的娘子,怎么能和一个陌生人交谈,甚至当朋友?” 那个人明明在觊觎玉钗,还故作斯文地和她交朋友,分明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要不是他在一旁守着,说不定她早已被人生吞活剥了。 “关公子,你似乎又忘了,我们之间早已没有婚约了。”她沉着气再提醒他一次。 “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没婚约了,那你将订亲的信物还给我了吗?” “你!”连玉钗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明明知道订亲信物是一盒糖,而那盒糖早在八百年前就进了她的五脏庙,他还要她归还信物,分明是故意刁难她。 其实关允阡完全没有刁难的意思,他会这么说只是想让她住嘴,要她别再提起他们没有婚约的事。 “既然还不了,你就认命吧!” “我偏不认命!”连玉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想要我归回订亲信物是吧?我这就还给你!” 连玉钗将手指伸入口中,作势要催吐。 “你这是做什么?”他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不是要订亲信物吗?我这就吐还给你,只是我不敢保证是不是还和以前的一模一样。” 她都已经瘦了一大圈,他着实不忍心看她催吐,硬要将早就不存在的东西吐出来。 碰上这么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他认了! “订亲信物我不要了,不过我这次送你回家时会跟你爹提亲,我要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娶进门。” 面对自己如此在乎的女人,他真的认了。 就算她的脾气不好、就算她会勾起他思念娘亲的情绪、就算她不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妻子人选…他还是要她! 如果是在先前听见关允阡这么说,连玉钗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可是他害她伤了那么多次的心、流了那么多的泪,她才不愿意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我不嫁你!” “你不想嫁我没关系,只要我上门去提亲,相信你爹会非常乐意将你交给我。” 连玉钗相信她爹绝对会应允他的提亲,因为她爹很中意关允阡,几乎已经认定他是她的相公、他的女婿。 要不是已经认定了,爹才不会放心地让她跟关允阡回金陵。 爹是老谋深算没错,不过只要她不愿意,他再怎么算结果也一样。 “我不会嫁给你!死都不会嫁…”她坚决地说。 她真的很吵! 受不了她喋喋不休的吵闹,关允阡索性以吻封缄。 他这是做什么? 连玉钗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 这突如其来的吻对连玉钗的刺激太大了,她一时之间无法思考,也无法有任何反应。 他离开她的唇,再次问道:“你现在总该愿意嫁给我了吧?” “我…” 两人如此接近,她差一点被他深情的眼神所迷惑,幸好她的理智并没有跑太远,还能及时将理智拉回。 “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他竟然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就吻她,实在太过分丁! “我亲吻未来的娘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哪是什么不要脸的登徒子?”他将这个吻视为理所当然。 反正她迟早都是属于他的,自己只不过提早亲密一点的接触罢了。 “不嫁!不嫁!不嫁!”连玉钗一连说了三次“不嫁”。 “你再说不嫁,我又要吻你的唇了喔!”关允阡威胁她。 “你!” 可恶!占了她的便宜还卖乖!为了不再让他平白占她便宜,她才不会笨得又开口说不嫁。 她嘴巴不说,在心里说总可以了吧? 不嫁!她绝对不嫁给他! 第十章 “娘!”关允铨欢天喜地的奔人大厅。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关孟贞悠闲地喝了口茶。 自从连玉钗离开后,她的生活又恢复以往的平静,现下她总算可以安心地待在家中,不必再担心害怕了。 “娘,我要跟你说个好消息!”关允铨兴高采烈地坐在她旁边。 “什么好消息?” “娘,有生意上门了!”他相信这个消息能够振奋人心。 “生意上门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关孟贞也感染了他的喜悦。 自从关允铨接收关家的生意以来,几乎没有生意上门,家产几乎快要败光了,现下有生意上门,这可是个令人兴奋的好消息。 “是啊!”关允铨是最开心的人了。 “你苦撑这么久,终于熬出头了。”自己的孩子争气,她这个当娘的也与有荣焉。 过一会儿,关允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严肃地开门:“娘,有件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他一副非常慎重的样子,想必是非常重要的事。 “娘,我觉得连玉钗或许真是个福星,她一来我们家,我们就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她一定有帮夫运。” 关允铨的话,关孟贞非常不以为然。 “允铨。她没有什么帮夫运,她是带剪刀的扫把星!” “娘,我知道玉钗故意整你,让你吃了不少苦,可她一脸旺夫益子的模样,我们若是放过她,那可是我们的损失;而且,她还有一张庞大财富的藏宝图,难不成娘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你该不会想娶那个扫把星吧?” “对!” “我不准!”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让连玉钗进关家的门,当她的媳妇! 关允铨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他一点也不会对她的答案感到意外。 “娘,玉钗之前整了你那么久,难道你一点也不想报复吗?”他有说服她的好理由。 “你的意思是?” “只要她成厂你的媳妇,你要怎么恶整她、虐待她,没有人敢吭一声;只要她进了我们家,娘还怕没有一泄心头之恨的机会吗?” 一听关允铨的话,关孟贞觉得非常有理。 只要连五钗成了自己的媳妇,她就将她踩在脚底下,只要她在关家的一天,就永远也翻不了身。 要教训她的话,以婆婆这个身分可是名正言顺,一点也不怕落人口实。 “娘,我看大哥似乎也对玉钗有意,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论外貌、才能,他是比不上关允阡,但是论心机、手段。他不会输给一个只会耍刀弄剑的武夫。 “好!我这就派人去连家说媒!” 怕拖太久会夜长梦多,关孟贞火速地安排提亲的事宜。 担心连五钗会受不了舟车劳顿之苦,关允阡刻意放慢速度,不敢没日没夜地赶路。 “三小姐回来了!” 他们一行人才刚到连家庄的门口,就有人高兴地往内通报,连玉钗都还没下马车,就有一大堆人到门口迎接她。 “爹、娘。”一下马车,连玉钗迫不及待地扑上前去抱住他们。 “世伯!”关允阡恭敬地福身。 “端庄一点,别让人看笑话。”连晋南怜爱地对她说. 出门前她故意装疯,回来却恢复正常,看来她这一趟旅程没有白走,他们这对小冤家大概已经是郎有情、妹有意了。 “外头风大,快进来吧!”连晋南将他们带进屋里。 一进大厅,关允阡便迫不及待地跪下。 “允阡,你这是做什么?”连晋南不明白他为河要下跪。 对于关允阡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众人都一头雾水,不懂他有何用意。 “世伯,先前固执地想要毁婚是我的错,现下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希望世伯能原谅我的无知,再给我一次机会,将玉钗许配给我。” 这些话虽然难以启齿。但是为了要抱得美人归,他不在乎丢了自己的面子。 听了关允阡的话,连晋南满心欢喜。 “傻孩子!”他将关允阡扶起来。“你们的婚事自小就订下了,只要你能真心疼爱我家玉钗,我哪会不同意你们的婚事?” 盼了好久,终于盼到这么一个好女婿,连晋南总算放心了。 “我不嫁!” 连玉钗的声音在一片欢欣的气氛中显得异常突兀。 “玉钗,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连夫人拉了一下连玉钗的手臂,要她别再说些破坏气氛的话。 “我没有说傻话,我非常清楚自己说什么。”连玉钗无视众人难看的脸色,她执意要说出自己的想法。 “允阡生得一表人才,你又有什么不满意的?”连晋南一脸怒气地问。 人她已见过、也相处过,应该知道关允阡是个不可多得的相公人选,可是她却一味地拒绝,硬要将这么一个好的亲事往外推。 “他好是他的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对他不满意,所以我宁死也不嫁给他。”她重申自己的意见。 要成亲的人是她,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意见就替她做主,那她算什么啊? 是一颗棋子,还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你…”连晋南快被她的任性给气死了。 原本欢喜的气氛在他们父女的争执中凝结,突地有人进来通报,说是金陵关府派人来求见连晋南。 “金陵关府?”连晋南望着关允阡。 关允阡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人的来历及目的。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暗红绸衣的胖胖女子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像是个奴才的男子。 “恭喜连老爷、贺喜连老爷。” “不知喜从何来啊?”他都快气死了,哪还有什么喜事! “连老爷,金陵的关府和你是世交,关夫人托我来说媒,希望两家能结为儿女亲家。”她说明来意。 原来,这名笑得花枝乱颤的妇人是关孟贞请来的媒人婆。 “说媒?”连晋南很讶异关家提亲的速度。 关允阡才刚刚下跪求亲而已,现下媒婆就上门了,若不是他事先就安排好的,事情也不会如此巧合。 “和关家结为儿女亲家,这可是一件好事,我没有反对的理由。”连晋南乐贝其成。 “爹,我不嫁。”连玉钗还是固执己见。 “媒婆,不知你是替关府的什么人说媒?”关允阡觉得事有蹊跷。 他并没有托媒婆说亲,可她又打着关府的名号登门说媒,她到底是替谁说媒实在令人怀疑。 “就是关公子嘛!” “哪位关公子?”关允阡追问。 “关允铨,关公子。” 这个答案令众人不解,大家都不明白早就被连玉钗吓破胆的关允铨此时来凑什么热闹。 “媒婆,你晚来一步了,小女已经许配给关府的大公子。” “可是,连老爷方才不是已经答应我,让令千金嫁给允铨少爷了吗?”媒婆不明白连晋南为何会出尔反尔。 “爹,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关允阡?”连玉钗讨厌自己的婚事被人主宰。 连玉钗的话令连晋南恼怒。 “好,你不嫁允阡是吗?那你就嫁给允铨!”他们兄弟站在一起,就算是呆子也知道该选谁。 “爹,我谁都不嫁!”她讨厌姓关的人,她绝不嫁人关家。 “由不得你!”这一次,他要逼她选择,不让她再任性了。“允阡和允铨你选一个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虽然有三个女儿,但是每一个女儿的婚事都让他操心不已。 大女儿金钗嫁给一个强盗头子,虽然他已改邪归正,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风风光光地来迎娶金钗过门,他怕女儿会空等一辈子。 二女儿银钗爱上一个风流种,而且还得冒着生命危险替他处理先前留下的风流债,令他这个当爹的烦恼不已,生怕这个风流鬼不知何时又会故态复萌,在外头拈花惹草,惹得银钗为他伤心。 小女儿玉钗的固执令他头疼,什么原因也没有,就一味地说不嫁,她想当一个不婚的老姑婆,他可不想让人说闲话。 若再将女儿留在身边,他总有一天会被她们气死,索性就将她们全嫁出去。 “好!一定要我嫁是吗?那我嫁给关允铨!”连玉钗说着气话。 “玉钗!”他给她台阶下,她居然不领情。 “我嫁给关允铨,你们满意了吧?”话一说完,连玉钗就转身离去,丢下了一脸错愕的众人。 关允阡无视于自己的身分及众人的目光,他迫了上去。 他一定要问清楚,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 一个文弱女子的脚程再快,也快不过练家子的身手。 关允阡一个翻身,越过连玉钗,轻易地挡住她的去路。 “你让开!”她别过头不看他。 “你真的要嫁给允铨?”他面无表情地问。 她出人意表的选择对他的伤害太大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一点比不上同父异母的弟弟。 “刚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应该不需要再重复一次。” “你太意气用事了,将来一定会后悔的。”他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是故意气他及她爹。 “我不会后悔的!”连玉钗嘴硬地说。 事实上,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虽然她是在盛怒之下才会应允关允铨的提亲,但是既然说出口就是一份承诺,她现下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同样都是嫁给你不爱的人,为什么要选择允铨而不选我?难道在你心中,我真的比不上允铨吗?” 连玉钗多想告诉他她不爱关允铨,她爱的人是他,可是…一想到他的无情,她就说不出口。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又不爱她,说了也是白说! 反正,他们两人都不是真心爱她,既然如此,她就选择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宁愿和关允铨同床异梦,也不愿意因为得不到关允阡的爱而伤心度日。 “虽然他比不上你,但是我就是要选择他。” “为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她讨厌的是他的心,而非是他的人。他的心太冷、太无情,只会伤害她,让她痛不欲生。 “对!我就是讨厌你!”泛红的眼眶藏不住晶莹的泪珠,泪水随着她的话而淌下。 她的话有如利刃般,一刀一刀地划在他的心上。 哀伤地闭上眼,关允阡沉默无语。 原来爱一个人这么痛苦,除了要忍受心酸之外,还要承受无情的言语,早知如此,他该管好自己的心,不该让自己沉溺在无法自拔的情网中… 她拭去脸上的泪水。从他的身边走过。 在她和他擦身而过时,他有机会挡住她,可是他没有阻止,任由她离去。 马不停蹄地赶回金陵,关允阡一进门就直接找上关孟贞。 他想了许久,仍是不愿意就这样放手。 玉钗可以讨厌他,但是他还是要娶她,因为,他无法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尤其是他的弟弟。 他要她当自己的妻子,而非弟媳。 “贞姨!” “你、你想要做什么?”关允阡严肃的表情令她不安。 “我要玉钗,你去跟允铨说,要他放弃玉钗。”关允阡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 “玉钗已经答应这门亲事了,我们怎么能够放弃?”好不容易促成这桩亲事,要她平白无故地放弃到嘴边的肥肉,她做不到。 关允阡早就知道关孟贞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他已经想好方法要对付她。 “只要允铨肯答应放弃玉钗,我就给你们一万两。”他就不相信她看到钱会不动心。 “一万两!”一听到这么多的钱,关孟贞的眼睛立即闪着光芒。 她很想答应,可是又无法立刻决定。 一万两固然很多,可是若是能娶到连玉钗,一万两就不算什么了。 “贞姨,你难不成还以为钗头玉凤里有藏宝图吗?要是真的有藏宝图,早就被连晋南给取出来了。” “不会的!”她没听说连晋南有去取宝藏。 “连家庄养这么多人一定是家财万贯,但是贞姨该不会以为连家从以前就那么有钱吧?难道贞姨都没想过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经他这么一说,关孟贞觉得不无道理。 “我去问问允铨,只要他同意,我没有话说。” 在外头的关允铨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愿意接受关允阡的条件,但是他要的绝不只一万两而已。 “一万两外加放弃关家所有的一切财产!”关允铨踏人大厅里,直接将他的条件说出来。 “好!我答应你!”关允阡不假思索地应允。 他虽然付出那么多银两,但是爱情是无价的,为了娶得玉钗,就算要倾尽他的所有也十分值得。 连家庄热热闹闹地办喜事,但是由众人的表情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悦。 在连玉钗的香闺之中,她任由甜儿替她梳妆打扮,一点也没有新嫁娘的欢欣。反而不停地流泪。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和关允铨过一辈子、要和他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她就后悔万分。 为什么她那时要胡乱选择呢? 早知道就选择关允阡,至少她不会讨厌和他有亲密的行为,和他当一生的怨偶也比和关允铨成亲好。 “小姐别再哭了!”小姐一直哭,已经哭花脸上的妆好几次了。“这是小姐的选择,现在哭也没用,你还是得上花轿。” “我…”闻言;连玉钗哭得更伤心了。 她好想临阵脱逃.可是他爹早有预防,派了十几人对她严加看守,让她逃不了。 外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表示新郎倌已经到了,不一会儿,连夫人的贴身’厂鬟来催促了。 “小姐,走吧!” 连玉钗绝望地任由甜儿搀扶,缓缓地踏人大厅。 当她看见身边的关允铨时,眼眶又红了。 她真的要和这样的人长厢厮守吗? 连玉钗拜别父母,头顶也盖上喜帕,遮住了她的视线。 就在她要起身上花轿时,和关允铨穿得一模一样的关允阡出现了,他接过他手上的彩带。 众人惊讶不已,不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 关允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还不想让玉钗知道他才是新郎倌,他要等拜完堂后才告诉她。 知道迎娶连玉钗的人是关允阡,众人这才露出喜悦的笑容,终于有了办喜事的心情。 “新娘上花轿!” 随着喜气洋洋的鞭炮声响起,新娘进入花轿,可是她却愁眉深锁,一点也感觉不到嫁人的喜悦。 如果今日娶她的人是自己所爱的人,那该有多好啊! 一想到自己所爱的人,关允阡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 她若是诚实一点、不要那么任性,也许今天娶她的人就是关允阡了,那她将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反观现在…她是全天下最不幸的新娘,因为她即将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唉!”坐在花轿内,她不禁重重地叹了口气。 骑在马背上的关允阡,意气风发地领着迎亲的队伍回金陵。 今日终于抱得美人归,他是全天下最幸运的男人。 他回头望着缓缓移动的花轿,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 他们的心情虽然两极化,却都只想着同一件事--思念自己所爱的人! 尾声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令人期待的,可是坐在喜床上的连玉钗却是如坐针毡,一点也也不期待、一点也不高兴今晚的到来。 她听见门被打开了,接着她听见甜儿的声音。 “姑爷!” 他来了! 真的来了!她怕是逃不了了。 “甜儿告退了!” 她没听见关允铨的声音,只有听见甜儿离去的脚步声,以及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知道现下房内就只剩他们两人,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恐惧的她泪水就无法克制地夺眶而出。 当喜帕被掀开时,她闭上了眼,不敢看对方一 看见连玉钗脸上的泪水,关允阡心疼地吻去她脸上的两行清泪。 他的碰触令她心惊,直觉地想要逃离。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听见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连玉钗倏地睁开眼。 “怎么是你?” 见到最想见到的人,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是我会是谁?难不成是允铨吗?”他知道她不爱关允铨,因为她若是心甘情愿地嫁给允铨,就不会流这么多泪水。“和你拜堂的人是我,所以你的相公是我,不是允铨。” 连玉钗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主动地投向他的怀抱,再多的言语也比不上他身子传来的温暖。 她好庆幸他没有放弃,好高兴他在最后一刻出现了。 感动的泪水无法停止,她偎在他的怀里又笑又哭。 “别哭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他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真是不正经!他的话令连玉钗羞红了脸,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要出门。 “要去哪里?”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洞房花烛夜不在房里过,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云游四海!” 他早就想要带她游遍天涯海角,和她做一对自由自在的欢喜鸳鸯。 “可我…” 她知道自己受不了舟车劳顿,和她在一起只会拖累他而已。 “放心!”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累了就躺在我怀里,有我的胳臂让你靠着,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颠簸之苦的。” “嗯!” 有他的承诺,她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下,关允阡牵着连玉钗的手,走到早就停在后门的马车上。 马车缓缓地行走,车内的连玉钗枕在关允阡的胸口上,两人相拥的幸福感冲淡了她身子的不适。 她知道只要有他在的地方,自己就永远都不会感到累,因为他的怀抱是她最温暖的床。 就在她即将昏昏入睡之际,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骚扰她。 “你做什么?”她猛然睁开眼。 “洞房花烛夜!”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不要啦!外头有人!”要是让旁人知道他们在马车内翻云覆雨,那她就没脸出去见人了。 关允阡才不理会连玉钗的羞怯。 他只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