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 2]《不贞银钗》 作者:星葶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连晋南年轻时曾云游四海,遇见了一名高人,那名高人说他命中无子,但会有三个聪明过人、才貌双全的女儿。 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女子貌美并非全是好事,反而会因美貌而招来灾祸。 女人一生的幸福全依靠着夫婿,所以高人赐给他三根钗头风,要他在女儿出生后,分别将这三根钗头风交给她们,这样她们就会借着钗头凤找到终生幸福。 高人的话应验了,他果真接连生了三个女儿。 这下子,他又为了要将钗头凤交给她们而伤透脑筋;因为,他不知道哪个女儿适合哪根钗头凤。 最后,他决定把难题丢给孩子们自己去解决。 当大女儿满月那天,他就把三根钗头凤交给她选择。 大女儿对这三根钗头风充满好奇,摸了摸之后,她竟然将钗头金凤紧握不放,众人见状莫不喷啧称奇。 连晋南遂将钗头金凤交给大女儿,替她取名为连金钗。 二女儿同样在满月当天挑选剩下的两根钗头风。她一把便抓起钗头银凤不停地抚摸,对钗头玉凤完全没有兴趣。 就这样,连晋南将钗头银凤给了二女儿,替她取名为连银钗。 小女儿别无选择了,她拥有了那根钗头玉凤。取名为连玉钗。 连晋南的三位掌上明珠果真出落得美丽大方、亭亭玉立,而且,各自拥有不同的天分,是众人公认的才女。 只是,女儿越大越漂亮,他的烦恼也跟着变多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偏偏他的女儿们都拥有过人的才能。 自古红颜多薄命,然而他的宝贝们却都有着沉鱼落雁的脸孔、铱纤合度的身材。 上门求亲的人越多,他就越不知该如何替女儿们选择;因为他怕自己选择错误,会误了女儿的一生。 唉!为了女儿们的婚事,他着急得都快白了头。 现下他只希望,这三根钗头凤真能如高人所说,替宝贝女儿们招来幸福美满的姻缘。 第一章 传闻,连家三千金个个生得闭月羞花,拥有沉鱼之姿、落雁之容;而且,才、貌、德兼备,皆是一代才女。 不过,传闻只是贩夫走卒茶余饭后的闲谈,是真是假,至今仍是无人证实。 大户人家的闺女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能见上她们一面,那可真是三生有幸。 众所皆知,连家二千金乃是“济连堂”的大夫,她每天都会至济连堂替人把脉看病,但是,没有人见过她的面容。 光是天天出门的连银钗,大伙儿就见不到她的庐山真面目,更遑论是另外二名从未踏出庄门的女裙钗了。 每天辰时刚过,一顶红色的软轿便准时地由连家庄里被抬了出来,低调地穿过大街小巷,再由后门进入济连堂的后院。 济连堂后院的围墙虽然颇高,但有些想一睹佳人容貌的登徒子仍攀上了墙,冒着摔断腿的危险,等着佳人踏出轿门。 不过…别傻了!纵使看见连银钗曼妙的身影,但是,他们仍然看不见她的容貌,因为,她的脸上覆了一层薄纱。 薄纱下是倾城之貌还是麻子脸呢?这个答案迄今仍是个谜,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连银钗身旁的婢女姿色不差,而且,还异常地泼辣… “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登徒子,竟敢偷窥我家小姐!” 尖细的声音一起,围墙上较有先见之明的人已吓得赶紧跳墙。 话才说完,一把竹扫帚便立即扫上了墙,来不及逃跑的人都吃了一记狠狠的“扫帚巴掌”。 顿时,墙外哀号声四起。 先跳墙的那些人在慌忙中乱了手脚,落地时不慎扭伤了脚;而被扫帚扫落的人则是跌了个狗吃屎,不是跌伤了手脚,就是弄花了脸。 “哼!下次要是再敢偷窥,我就打爆你们的头。”拿着扫帚的小姑娘用着她独特的嗓音威胁着墙外那群色胚。 不过,她的话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明天铁定仍有不死心的人想要一睹芳容。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要能见着美人一面,就算赔上一条命,那也不枉此生了。 “君儿,别理他们。”连银钗用着平静的语气说着,似乎对这些无聊男子的举动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是他们…”君儿不愿就这么放过他们。 连银钗知道君儿想要说什么,但是,她不想理会也不想听;她没有回头,直直地朝着屋内走去。 爱看就让他们去看,反正她蒙上一层面纱,他们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他们执着于偷窥她的面容,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小姐,等等我啊!”君儿扔了手上的扫帚,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听着此起彼落的哀号声,受伤的人大概不少.他们现下铁定都排在济连堂前等着看大夫。 唉!等会儿又有的忙了。 若说济连堂是靠她们赚钱的,嗯…也可以这么说啦! 果真和君儿所猜测的一样,当连银钗一到济连堂的大厅时,求诊的人早已排到街上。 这些求诊的人,有些是付不起药钱的穷苦人家,但是,大部分都是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火山孝子”。 虽然济连堂并非青楼妓院,但是,用火山孝子来形容这些为了连银钗而没病装病、小病装大病的男人是再贴切不过的了。 连银钗替人看病,若是穷苦人家。不但一分钱也不收,连药材也是免费赠送;幸好有这些捧着银两来看病的公子哥儿们,否则济连堂早就要关门大吉了,哪还能照着连银钗的心愿来济世救人。 “张公子,你今天又怎么了?”打杂的小伙子小圭询问着三天两头就跑来报到的张富强。 “我胸闷、全身无力,痛苦得快要死了。”张富强一坐定,立即生动地表现出身子非常虚弱的样于。 看张富强有气无力的样子,小圭不但没有给予同情,反而还在心中冷哼。 哼!这个张富强的身子明明和他的名字一样,强壮得一点病痛也没有,偏偏为了追求连大夫,时常装病来看诊。 既然他心甘情愿地捧着银子来“贡献”,小圭当然将他视为上宾,不可能得罪他。 “这么难受啊?那你可得好好地跟我们连大夫说清楚喽!”小圭熟练地在张富强的手腕上绑上一条红色纱线。 红线的另一头穿过竹帘,由连银钗握着把脉。 虽然她是个大夫,可再怎么说她也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实在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 她虽不是非常在意所谓的名节,但是,她是连家庄的千金小姐。不能让家人因她的所作所为而受人指指点点。 所以当连银钗看诊时,她的脸上不但蒙上一层薄纱,在病患和她之间也隔了面竹帘。若是遇上男病患,由于男女授受不亲,她就改以红线把脉,不以自己的手去接触男人的肌肤。 会有这么多的防范措施,为的便是防止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男人乘机轻薄她;不过,也没有人敢在济连堂中当一名登徒子,因为在济连堂工作的人都练过武,若有人敢对连银钗不敬,下场将会非常凄惨。 “连大夫,我的病看也看不好、吃也吃不好,我该怎么办呢?” 根据他的脉象,连银钗知道他根本就没病,而且还壮得像一头牛。 这个事实,他知、她知,大家都知;只不过,彼此都非常有默契地不戳破。 “张公子,你这是气虚引起身子虚弱,必须长期调理不能急躁。我看…我开些补气的药给你,相信不多时你就会感到身子骨舒畅无比。” “可连大夫以前开的药我都吃了,病情一点改善也没有啊!” 张富强哪吃过什么药,拿回去的补药全被他扔掉了,他这么说只不过是想乘机和连银钗多说上几句话。 连银钗当然知道他的心思,藏在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地上扬。 一旁的君儿看到连银钗露出这样的表情,便知道她家小姐就要痛宰这只大肥羊了! “这样的话…那我这次开好一点的药给你,相信服过三帖后,一定能药到病除。”她的语气非常诚恳,但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经过这一次后,她相信张富强一定会隔相当久的一段时间才敢再上门。 连银钗写下数种配药的药材名后,才将药单交给君儿。 “张公子,随我来。” 君儿将张富强带到了药柜前,将药单交给捉药的伙计。 “取最上等的药材给张公子,记得!要开三帖,他这一身病才会好得快。” 语毕,君儿还对那名伙计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就会意了。 “我知道了!” 交代完,君儿便回到连银钗的身旁。 “大娘,你今天哪里不舒服?”连银钗的心qi書網-奇书思全放在这名病人身上。 “我肚子疼!”妇人捧着肚子皱眉。 “你进来。”她要那名妇人进到竹帘后。 正当连银钗仔细地帮妇人把脉时,白药柜旁传来张富强的惊呼声。 “什么?这么贵!” “张公子,这帖药用的可都是最上等的药材,在价格上当然昂贵;不过,只要身子能好,花这点小钱也是值得的。” “一百两啊!那可不是小钱!” “张公子,你这么说就让我为难了,一帖药三十两,连大夫的诊金十两,这可是非常公道的价钱啊!若你还是不服,你可以问问在场的乡亲们,这价钱是不是公道。” 一旁等候的人们全在心底窃笑不已,但碍于不愿得罪人,他们全垂下了头不语。 “可恶!”见无人帮他说话,张富强无奈之余只得乖乖地掏出银票付帐。 听见方才的对话,那名妇人这下子不只腹痛,此刻她连心、头都痛了起来。 看个病要花这么多钱,敢情她来到了黑店?她这穷人怎么付得起这贵得吓死人的药钱! “连大夫,我没钱,我不看病了。”她急急忙忙就要走。 连银钗知道她定是误会了,她按住了妇人的身子,阻止她离开。 “别慌!收他一百两是因为他的毛病大,我才替他配了珍贵的药材,然而你这肚子疼是小病,花不了几文钱的。”连银钗附在妇人的耳旁低语。 “真的吗?”妇人满是皱纹的脸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面纱下的美丽脸孔再度度微微扬起嘴角,但这次不再是算计的笑容,而是再温柔不过的浅笑。 虽然见不到这名女大夫的脸,但是妇人知道她的确是笑了,她的笑容令人感到无比的心安。 湖上有着一艘又一艘华丽的画舫,各自传出不同的丝竹声及大小不一的调笑声。 听似嘈杂,却一点也不令画舫中的人生恶。 乐声、醇酒、女人、夜色,撩起了男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一个个平日看来正经的人,此时早已述失在酒色之中。 湖面上的画舫灯火通明,恰似夜空中的点点繁星.站在湖畔,仿佛仰望无边无际的星空。 每晚,史昱束必会找几位朋友、花娘、舞伶、乐伶乘着画舫,众人饮酒作乐,直至东方天际大白才肯散去。 日复一复,他并不觉得这种夜夜笙歌的生活有何不妥,虽然一成不变,却能让他度过孤寂无聊的漫漫长夜。 今晚,他迟到了,但他反常地不急着上画舫,反而站在湖畔望着映照着点点波光的湖面。 湖的东边和西边各有一艘画舫缓缓地接近,这情景好像牛郎和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 见鬼了!他怎么会想到牛郎和织女? 史昱束知道自己是个不懂何谓诗情画意的人,因为只要他伸手一招,女人便如浪潮般向他涌来,然而理所当然的,每晚睡在他身边的女人都有着不同的脸孔。 对于牛郎织女这种一年只见一次面也无怨无悔的神话,他既不感动也不渴望。此外,他一直觉得牛郎是世上最痴愚的傻瓜,世上女人何其多,何必追织女追上了天?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像自己这样的男人,有着一朵又一朵娇嫩、美艳的花儿等着他去赏玩,若他真的只钟情于其中一朵,相信其余的花儿皆会为了他而凋零、落泪;因为,她们失去一个一辈子坐拥荣华富贵的希望。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烂到不行的男人,因为他给了她们一个希望,但他非常地清楚,她们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唉!今晚的他真是反常极了,竟然会对着一成不变的景色悲春风、伤秋月… 摇头甩掉恼人的思绪,举步迈向正在等着他的豪华画舫,以及满船的俏丽佳人。 “史昱束!” 身后传来女人尖锐的喊叫声,史昱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不加细想,他拔腿就跑。 这个女人的声音他再清楚不过了,他不能也不想和她碰面。 在他拥有过无数的女人之后,他将女人分成了三种。 他喜欢的女人--当然是指那群围在他身边,与他共度春宵的莺莺燕燕。 他讨厌的女人--死缠烂打,硬是要纠缠他的女人:虽然讨厌,但是这种女人只要付一笔钱就能轻易打发掉了。 他最怕的女人--蛇蝎美人是他这一生最怕沾上、也最后悔沾上的女人。 然而很不巧的,身后追着他不放的就是他最怕的蛇蝎美人! 唐奕欢,一个曾与他夜夜欢爱的绝色女子,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要她,而他也真的摘下了这朵绝色鲜花,可伴随而来的却是一件件令他心头发毛的恐怖之事。 唐奕欢的占有欲极强,不准他的眼睛瞄向其他女人,每当他看上了别的女人,对方不是被毁了容,就是莫名其妙得了病。 在他惊觉自己的身边除了她之外已没有别的女人时,他才开始调查她,也才知晓了她的所作所为。 每当他对某一个女人起了兴趣时,她就会威胁对方离他远一点,倘若对方不从,下场便是脸上长了奇怪的东西,然后开始溃烂直到毁容,否则就是生了怪病难愈。 原来,唐奕欢乃是四川唐门某代弟子的女儿,耳濡目染地习得了一些用毒的皮毛。 她虽不使毒取人性命,但是她胡乱下毒的行为已经令他对她生畏,纵使她是难得的绝色美人,他也不得不与她渐渐疏离。 他怕自己若是哪一天惹她不快,很可能就会莫名其妙地暴毙在床。 一想到自己的枕边人是个蛇蝎美人,他就吓得浑身打颤。 芙蓉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根本就是狗屁不通嘛! 他相信,再迷恋女色、再痴愚的男人,也绝对不会为了一朵毒芙蓉而断送品尝无数鲜花的机会。 对于负心的男人,唐奕欢向来不会心软,她会让他们得到欺骗她感情的报应;对于史昱束,只消一丁点的毒药,她便能取他性命,但是她就是心软地下不了手。 也许,她对他的感情放得太深了。才会直到现在仍不肯放弃地想挽回他的心,才会一直追着他,无论天涯海角,她都穷追不舍。 被她发现行踪,史昱束知道自己又该和往常一样,悄悄离开这里,躲到一个她找不看的地方。 虽然他颇舍不得离开杭州这个拥有无数红颜知己的美人窝,但是,为了他的幸福及性命…他别无选择! 连银钗向来都会回连家庄用午膳,因为用膳时她会取下面纱,她怕被人撞见,所以坚持不在外头用膳。 回到家后,下午时间就是属于她自己的,她不再到济连堂替人看诊。 这段时间,她不是躲在闺房旁的药室研究药草、看看医书,就是到野外去采集一些药草。 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她一点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如同往常一般,她又在自己的药室里学习分辨药草时,连玉钗没有敲门、没有知会,便如一阵风似地推门而人。 “怎么了?”见连玉钗噘着一张嘴,连银钗开口便问,不想浪费时间。 她这个妹妹的喜怒哀乐一向不加掩饰,心情好坏全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她现在的表情像是非常生气,但是连银钗知道,惹她生气的绝不会是什么大事;因为,连玉钗是众人捧在手心上的宝贝,没有人敢惹她。 “二姐,请你帮我保管钗头玉凤。”说完来意,也不管连银钗同不同意,她就取下了头上的钗头玉凤。 “为什么?”连银钗不解地问。 钗头凤是她们三姐妹的护身符,向来都是不离身的,今天玉钗反常地要将钗头玉凤交由她保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若她猜得没错,这些事一定和惹她生气的事有关。 “爹竟然要我将钗头玉凤交出来,说是要给那个王八蛋关允阡当做信物!”连玉钗气呼呼地说着。 “他是你未来的夫婿,不是什么王八蛋。”连银钗提醒她。 “二姐!难不成你也赞成我和一个没有见过面,也不知长得是圆是扁的男人成亲?” 一想到自己的婚事在小时候就订下了,她就有满肚子的委屈。 虽然她爹一再保证小时候的关允阡是如何的可爱、懂事、体贴,但是谁知道他会不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也许,经过了十年,他变成了一个霸道、不明事理的丑八怪。 听她说得义愤填膺,连银钗不由得露出微笑。 “谁教你当初要吃了人家的订亲信物?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当初关家来连家庄求亲,以一盒糖当做订亲的信物,嘴馋的连玉钗傻傻地吃下一整盒糖,因此她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关家未过门的小媳妇了。 现下他们俩都长大了,关家想要正式下聘,才会向连玉钗索取订亲信物。 “二姐,我是被骗的!”在她的记忆中,她根本就没有吃下那一盒糖。 “事实是改变不了的,因为你的确吃了,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其实,连玉钗也知道这桩亲事是改变不了的;但是,无法取消婚礼,她总可以拖延时间,说不定时间一久,关允阡就不会想娶她为妻了。 “二姐,大姐无缘无故失踪了,爹应该全心全意地寻找大姐,不能分心来办我的婚事。” “所以呢?”她等着连玉钗说下去。 “所以…我就骗爹钗头玉凤被我弄丢了,这样就订不成婚了。不过,我相信爹就算得将整个连家庄翻过来,他也一定会设法找出钗头玉凤。二姐,你就帮我保管一阵子,我相信爹绝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不等连银钗应允,连玉钗东西放了就跑。 “真是的!”连银钗觉得连玉钗实在太天真了。 原本想送回去还她,但怕她会在情急之下做出傻事,连银钗这才作罢。 算了!她就帮她保管这根钗头玉凤,等关家来下聘时再拿出来;届时,她这个小妹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连银钗将钗头玉凤放进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中,小心翼翼地将它护在怀中。 第二章 史昱束主仆一行三人由杭州出发,乘船北上,在快到徐州城时下了船,买辆轻便的马车,打算进徐州城歇息几天,再一路往东赶往开封。 史昱束原本以为早就摆脱了唐奕欢,谁知,马车不过跑了几丈,他就被她追上了。 “史昱束,哪里逃!” 听到最不想听见的声音,他知道自己被唐奕欢追上了。 眼见快要撞上一名女子,车夫立即停下马车。 “姑娘,你不要命了吗?”车夫不悦地怒斥这名挡道的女子。 “呵!为了要和昱束长相厮守,我当然要命喽!” 今天这席话若是由别的女人说出口,史昱束一定会感动得要她多陪自己几天,但这些话偏偏是由唐奕欢说出口的。他不但一点也不感动,还恶心得想吐。 正当车夫还不明白她拦下马车的用意,只见她举起右手轻轻一挥。 忽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眼见情况危急,史昱束无心细想那是什么味道,便趁乱跳下马车,急急忙忙地钻进树林里。 茂密的树林遮去了大半的天空,也遮住了炙热的烈阳,些许的光线由枝叶间透了进来,洒在身子摇摇摆摆的史昱束身上。 身上起了难受的燥热感,他咬紧下唇,要自己忍住那股怪异的痛苦,为了逃命,他无暇理会身子的不适。 忽地,由他身后传来得意的笑声。 “哈哈哈!” 他知道那是唐奕欢的笑声,她一定是发现他逃跑了,所以追了过来。 “呜…”他难受得发出低吟。 被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追赶,即使感到双腿虚软,他还是得逃,他不能坐以待毙。 “史昱束,你别再逃了,你若是不回到我身边,恐怕就活不过今晚了。” 唐奕欢的声音如勾魂使者般的低沉,令人听了心头发毛。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会活不过今晚? 史昱束还弄不清楚她话中的意思时,唐奕欢再度朝着树林喊话。 “你已经中了我的‘索情求欲销魂散’,这回你插翅难飞了!” 索情求欲销魂散!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史昱束不明白唐奕欢对他下了什么毒,但是,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想,你一定非常想知道什么是索情求欲销魂散吧?我就好心地告诉你,免得你逃得太远,来不及回头找我解毒。身中索情求欲销魂散的人,想要找人欢爱的念头就会由脑子传到心头,再由心头传到四肢百骸;若是迟迟没有找人和你共赴云雨,不出十个时辰,你就会七孔流血身亡。” 原来她对他下了春药,而且是致命的春药! “你若是不想因为找不到女人而死于非命,就乖乖地回到我身边,否则,你就等着去向阎罗王报到!” 唐奕欢会对史昱束下索情求欲销魂散,就是想逼他回到自己身边。 为了找回他,她跑遍了大江南北,这一次,她要他心甘情愿地回来,永永远远只爱她一人。 就算会死,他也绝不屈服! 逃,他还有一线生机;不逃,他一辈子都会受她摆布,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毒性尚未完全发作之前,他尚存的理智,要他逃得远远的。 史昱束不理会唐奕欢的威胁,仍是不回头地往树林深处跑。 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史昱束现身,唐奕欢再度出声警告他。 “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这里只有我一个女人,除了我,没有人能替你解了身上的毒。”就是因为非常有把握,唐奕欢才会使出这一招。 他知道她说得非常有理,但是,他宁愿赌上一条命也绝不妥协。 她捺着性子等待,她相信,他一定会因忍受不了痛苦而乖乖地回来找她。 不知走了多久,史昱束的神智渐渐涣散,他的耳听不见、他的眼看不见,他只知道…他好热,热得快要死了! 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史昱束眼前一黑、腿一软,身子倒在翠绿的杂草堆中… 荒郊野外,仰头只见绿意盎然的树叶,低头则可看见许多不知名的如茵绿草。 这么偏僻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人来的,但是在树荫底下,隐约可见一名作村姑打扮的女子正弯着身子,对着某一株植物研究着。 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它摘下,放进挂在腰际的竹篓里。 她站起身,拾起方才被她扔在地上的树枝,边走边用树枝拨弄前方的绿草。 这名村姑正是褪下华服的连银钗,她身着老旧的粗布衣,脖子上的黑绳延伸到背后,挂着一顶大斗笠,腰上系了个放草药的竹篓,脚上的黑鞋此刻已沾染了泥土。 这样一名打扮穷酸的村姑,没有人会将她和连银钗联想在一起。 正当她的目光往四下梭巡时,她手上的树枝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转头直视前方,看见一个横躺在地的人。 她感到非常奇怪,不解怎么会有人躺在荒郊野外。 连银钗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依他一身的穿着判断,他定是名富家公子。 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为什么会昏迷在荒郊野外呢? 虽有满腹疑问,但是,基于大夫救人济世的理念,她无法对他视若无睹,更无法见死不救。 “遇到我算是你的运气好!” 连银钗蹲在史昱束的身旁想替他把脉,但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他的手腕时,她愣住了。 男女授受不亲,她从未碰触过男人的肌肤,她现在这样替他把脉,似乎不大妥当。 一阵犹豫不决,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地抚上他的手腕。 现下情况紧急,加上手边没有红线可用,她若还拘泥于礼教,那她就不是一名好大夫了。 反正四下无人,除了她之外只有天知、地知,这样还不至于会败坏连家门风。 他们之间只有病人和大夫的身分,没有男人和女人的性别。 “糟了!他中毒了!”连银钗的神色冰凝。 世上的毒有千万种,她是学医救人的大夫,向来只专注于医治病人的苦痛,对于解毒的方式向来极少涉猎。 如果她也学会解毒,现在就不会只能看着中毒的他,束手无策。 此时,她开始自责、懊悔自己学艺不精。 这里离城内有一段距离,就算要拖他进城求医,恐怕直到天黑也到不了城门口,而且她根本就拖不动他。 若是先回济连堂找她的师傅来救他,她也不敢确定他能否撑到她回来的那一刻。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救他的方法,但每一种方法都被她否定了。 算了!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连银钗决定由自己替他解毒,虽然她学艺不精,但至少还略懂皮毛,总比让他等死来得好,至于他身上的毒能不能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她先用衣服的下摆将他的脸擦干净,他的脸出现了异常的潮红,双眉紧蹙,似乎正强忍着莫大的痛苦。 一心只想救人的连银钗,对于史昱束俊俏的脸蛋并没有多加留意,她专心地思索着他是中了何种毒。 翻开他的眼皮,他的眼中泛着血丝,拉开他的衣襟,他的胸膛和他的脸一般红。 这究竟是什么毒,竟然可以让一个人全身涨红? 她焦急的目光在他的身子上来回梭巡,想找出其他症状,如此一来方能准确地知道他中了何种毒,以及解毒的方法。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下半身,应该平坦的下腹,此时竟异常的鼓起。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 当她的手想要碰触他时,她的手立即缩回。 男人身上会有什么东西她非常清楚,幸好她及对停手,否则她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而且,她大概猜得出他的身子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天啊!他该不会…她羞得立即别过头去。 是什么东西会让一个男人在昏迷时…“性”致高昂? 闻了一下,他身上没有酒味,所以他不可能是因为喝了壮阳药酒而醉得不醒人事。 “唉!我真是糊涂!”她懊恼地斥责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刚刚已经替他把过脉了,这男人明明就是中毒了,她却因为方才那个羞人的新发现而忘记最初诊出的脉象。 那么…是什么样的毒会让一个男人如此地“性”奋呢? 她曾在医书中看过,服下春药的人会迫切地想要与人交欢,所以有些小人会对女人下春药,趁对方春情荡漾时,轻而易举地得到对方的身体。 不过,有一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中了春药的人若是没有与人交欢,顶多痛苦地忍耐一阵子,待药性过后就会恢复正常,不至于会毒侵五脏六腑,危及生命。 种种迹象皆显示他是被下了春药,而且…是掺有剧毒的春药。 这种毒该怎么解呢?该不会和一般的春药一样,要和女人交媾才能解? 连银钗的脑海仿若响起一声雷,轰地一声,令她错愕得睁大眼睛发怔。 过了好一会儿,连银钗才恢复了思考能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为他解毒的方法就是给他一个女人,但是,这荒郊野外连个人影都没有,教她到哪里找个女人给他啊? 对了!她可以拖他进城,然后替他找个青楼女子解毒。 原以为自己想出了好办法,但是她使尽吃奶的力气要搬动他,结果,她根本就无法移动他分毫。 若是她进城找个青楼女子来此呢? 恐怕…他等不及她找到女人就一命呜呼了。 她所想得到的方法,早在先前就想过了,结果当然都是不可行的。 难不成要她替他解毒吗? 不不不…不行!她绝对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去救一个陌生人。 她还没有许婆家,要是将来嫁人,却让相公发现她已不是处子之身,那她恐怕就会被迫搭回头轿回家;日后她势必得面对外人的指指点点,而她的家人也会因此蒙羞,她不能毁了爹好不容易建立的名声。 救他,自己就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她实在无法牺牲自己的清白、名节,以及家人的面子。 算了!就当做没有遇见中毒的他,就让他在树林中自生自灭吧! 连银钗昧着良心转身离去,不愿再去想那个性命垂危的男子。 她的脚有如千斤重,一步、一步走得艰辛无比。 她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却对一个命在旦夕的人置之不理,虽然这样做可以保全自己及家人的名声,却也毁了连家庄的英名。 连家庄以侠义助人的作风而被世人誉为“侠义之庄”,今日她见死不救,不但没有遵守她爹的教诲,也辱没了她爹辛苦建立的好名声。 走了十丈远,连银钗终究敌不过自己的良心。她回头了。 她的清白可以不要,但是连家庄的名声一定要顾,此外她的医德也不能忘。 是的!一个好大夫不只医术高明,也要有好的医德;要是她今日只挑qi書網-奇书对自己有利的病患医治,对那些会毁了她名声的病人置之不理,那她就不是好大夫。 良知战胜了清白及名节,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颤抖着手褪下他的衣物,当他一丝不挂地呈现在她的眼前时,她立即撇开头,不敢多看他一眼。 连银钗移开了目光,所以她没有发现史昱束的身子因为接触到冷空气,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他的痛苦也减少了一些。 双手紧拉着衣襟,她犹豫了。 连银钗啊连银钗!事到如今,你还在害怕、迟疑些什么?她不停地在心底对自己喊话,要自己别后悔。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拉开自己的粗布衣,一件一件地褪下身上的衣物。 她现在该怎么做呢?衣服全脱了,但是…她发现自己对男女之间的事一点也不懂,不知该如何帮他。 身体的燥热退了一些,史昱束渐渐恢复意识,他吃力地撑开眼皮,映人眼帘的却是一名正对着他宽衣解带的女子。 连银钗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眼前,令他稍稍消退的燥热有如火山爆发一般,燃烧着他的身子。 他好想看清楚她的容貌,但是他好热、好痛苦… “嗯…” 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令连银钗回过头来看向他;她发现他的身子比方才还要红,五官也痛苦地皱在一起。 糟了!再不替他解毒,他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连银钗以为他变得更痛苦是因为毒性已经完全侵入他的体内,全然不知他的痛苦是因为她诱人的身子。 虽然她不清楚男女之间的事,但是,现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她蹲在史昱束的身旁,伸出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身子。 他的身子好热啊! 感觉有人正抚触着自己的身体,这令他欲火高涨,但是体内的痛苦却因此而消减。 凭着本能,他拉下了那人的身子,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犹如恶虎扑羊般地啮咬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子,一点寻滴地将她纳为已有。 以天为被、地为床,一场旖旎的春色在天地之间进行着… 不知经过多久,在一声低沉的狂吼后,史昱東倒在连银钗的身上。 他的身子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连银钗使尽力气将他推开。 接着,她立即为他把脉,完全忘了要哀悼丧失清白的自己。 他的脉象趋于平稳,而且似乎睡得很安稳,全然没有痛苦,种种迹象皆显示他体内的毒已解。 “还好来得及!” 救他,她不后悔,只有一名大夫成功救活病人的成就感。 虽然清白已失,但是,以她的清白换回一条人命,她觉得非常值得;毕竟,失了清白她不会死,顶多终生不嫁,就没有人会知道她已非处于。 她对于成亲、嫁人并没有太大的渴望,因为一生行医是她的心愿,若是嫁了人,恐怕夫家不会允许她继续抛头露面;所以,成亲并不是她幸福的开端,而是断送她一生心血的噩梦。 此时此刻,她的心异常清明,她已经抱定终生不嫁的主意了。 虽然这个男人夺去她的清白,但是,她绝对不会以此逼迫毫不知情的他负责。 她是大夫,所以她可以付出一切只为了救人,但是,她不容许自己将未来的人生交给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与其跟着一个不知是狼是虎的男人,倒不如终生不嫁,自由自在地行医济世。 她的杏眼始终望着他的脸,没有移开。 其实连银钗此刻的心是很矛盾的,她虽然不要他负责,但是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想好好地记住他的长相,一生不忘。 他长得还满俊俏的,有着一张会令女人神魂颠倒的脸孔。 他会被人下春药,恐怕就是因为他的样貌太迷人了,某个非得到他不可的人才会对他下毒。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辜负了某个女人,对方才会对他痛下毒手;否则,若只是一般单纯的情事,对方不至于会这么狠地使出这种要人命的春药。 “唉!人长得俊美就是容易惹来要命的麻烦!”她不禁对他因外貌而引来的横祸感叹万分。 天色不早了,该回家去了,否则太阳西下后,她势必会被困在树林里。 连银钗连忙穿妥衣物,生怕误了回家的时间。 衣服穿妥,她拾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斗笠、竹篓和她的钗头银风。 “嗯…”史昱束的嘴发出细微的声音。 她怕他会突然清醒,赶紧转身离开。 突然,她的脚好像踩到了东西,而且还是一件坚硬的物品。 她弯身拾起脚下的物品,原来那是一块背后刻有“史昱束”三个字的龙凤玉佩。 “史昱束…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原本想放回他的身边,但是她望着他的睡颜犹豫了一下,最后她将玉佩塞进自己的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三章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由叶缝间洒落,有几道光线正巧落在史昱束沉睡的脸上。 温暖又伴随着些许凉意的怪异感觉,令史昱東不得不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其实。若不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绝对不会选择清醒,因为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泛着疼,而且疲累不堪的他也想多睡一会儿。 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不由得心惊地坐起身来。 “这里是哪里?”他对于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只记得… 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为了躲唐奕欢才逃到此地。 “我中毒了!”他忽然惊叫一声。 他记得他中了唐奕欢所下的毒,而且是需要靠男女交欢才鼦解毒的春。 这个唐奕欢还真是变态,为了要得到他,竟对他使出这种下流、无耻、下三滥的毒! 史昱束愤恨地在心中咒骂了唐奕欢一千次、一万次。 “哈啾!”一阵寒意令他打了个喷嚏。 寒冷的感觉令他低下头瞧了自己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他怎么会赤裸裸地躺在荒郊野外呢? 而且他现在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难不成有人替他解了毒? 是谁帮他解毒的?会是唐奕欢吗? 一想到有可能是唐奕欢替自己解毒的,史昱束登时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一股恶心的感觉由胃渐渐地升到喉咙。 在他的观念中,男人和女人一起做欢愉的事时,那滋味是再美妙不过的了,但是只要一想到他曾和唐奕欢结合,他就恶心得想吐。 “应该不会是她吧?”怀着一丝希望。史昱束安慰着自己。 今天若是唐奕欢替他解毒的,她现在应该会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悲苦的表情,然而此刻。她根本就不在他的身边。 但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荒郊野外半个人影都没有,又怎么会有女人?就算真有女人出现,她怎么可能愿意牺牲自己的清白、名节来救他。 莫非是他在失去理智后,不顾对方反抗对她霸王硬上弓? 他会强暴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吗?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做了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他就痛恨唐奕欢为何不给他一刀,让他痛快地死去。也不会害他伤害了一个女人。 若他真的犯下这样的罪行,为何不见那名可怜的女子呢? 就算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事,他也一定会好好地补偿她,绝不会让她白白地牺牲。 懊恼的情绪只在史昱束的心中盘旋了一会儿,很快地他就打起精神,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既然那名女子不见了,他再自责也于事无补,现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他怕那个对他穷追猛打的唐奕欢会突然出现,更怕证实替他解毒的人真的是她。 他拾起压在身下,已经不知被蹂躏成什么样子的衣衫。 看见衣服上沾满了污泥以及绿色、黑色的草汁,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在一块儿. 出身富贵人家的他,从未穿过这么肮脏的衣服,但若是不想光着身子见人,他就得勉强自己穿上,除非他愿意拿树叶、杂草遮身。 别无选择地,他皱着眉穿上那些千百个不愿意碰触的衣服。 正当他要套上裤子时,他发现他的下身上有着不寻常的红色液体。 这是什么?该不会是血吧? 下身会出现血迹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些血是自己的,另一种则是与他交欢之人的。 他那话儿完全没有受伤疼痛的感觉,所以前者的答案是不可能的,那么就是另外那一种可能喽! 他可以算是幸运吧?因为,替他解毒的那个人是处子! 是什么样的姑娘家竟肯牺牲自己的清白救他呢?她会是人尽可夫的女子吗?不!她若是人尽可夫那么就不会是处子了。 倘若不是,那她为什么愿意救他呢?又为什么没有留下来要他负责呢? 心中的疑团像雪球般越滚越大,大到他已经想不透,无法去猜测那名姑娘的心思。 “哈啾!”他又打了个喷嚏。 算了!既然对方不要他负责,他也乐得轻松;而且…至少他现在可以确定,替他解毒的人绝对不会是唐奕欢。 他曾经迷恋过唐奕欢一阵子,也曾和她欢度几夜春宵,所以他非常确定她早就不是处子了。 穿妥衣服之后,他眼尖地看见脚边有个绣着展翅银凤的荷包。 “这是什么?” 好奇心驱使他将荷包拾起,并且打了开来。 他拿出里头的东西,赫然发现竟是一根玉簪子。 “这是女人家的东西,难不成是救我的人留下来的?” 簪子一般都会簪在发髻上,所以他捡到的应该是由头上不小心遗落的,不该是特意用荷包装起来的。 “也许…真的是她留给我的。” 故意留下这根簪子,是想当做信物,要他去寻她、对她负责吗? 他知道自己也许会去找她,但绝不可能对她负责;因为,就连他的红粉知己都不可能成为他的妻,遑论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她。 史昱束将钗头玉风装回荷包,塞进怀中。 这是恩人的东西,他不能无情无义地丢弃。 看了看四周,他在地上、树上做下记号,然后寻找离开这片树林的路。 进了城,来来往往的人群令史昱束的头垂得很低。生怕会被唐奕欢撞见。 以她狠心加不死心的个性来判断,她现下一定四处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才刚由鬼门关前逃回来,可不想再至地府一游。 ”爷!” 即使史昱束非常低调,还是有人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熟悉的声音令史昱束回头,瞧见唤住他的人是他的家仆谢勤,他立即拉住谢勤的手,将他拖进暗巷。 “爷,我找了你好久,原以为你出事了,谢天谢地!你没事就好。” “你呢?你还好吧?”史昱束担心谢勤也中了唐奕欢的毒。 “我没事,只是…”谢勤红着一张脸,难为情地支支吾吾。 “只是什么?” 谢勤搔了搔头,小声地道:“我昨天和车夫一路寻找爷,可一直找不到,只好先进城;可不知怎么地,全身突然热得发烫,就…就和车夫一起到妓院,然后,我们就…”他羞得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史昱束想也知道谢勤想说些什么,他了然于心。 谢勤是个憨厚的老实人,就因为他既忠心又没心眼,所以他才会一直让他跟随在自己身边。 原以为谢勤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在耳濡目染下应该会有所改变,可他就是一直保持童子之身,没有学到他这个风流主子的习性,贪恋女人的身体。 谢勤今日能破了他的童子之身,说来自己还真的要大大地感谢唐奕欢一番,她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你在城里有没有见到唐奕欢?”知道谢勤脸皮薄,史昱束转移话题。 “没有!在爷跳下马车后,她便迫着爷离开,我也没再见着她了。” 虽然谢勤没有看见唐奕欢,但这并不表示她不会监视着老实的谢勤,因为谢勤就算是拼了命,也会找出他这个主子。 史昱束不断地思索着;他该怎么做才能摆脱唐奕欢这个大麻烦? “爷,我现在住在‘升平客栈’,你先跟我回客栈休息吧!” “不!我不能跟你回去。” 虽然不确定唐奕欢是否正在客栈守株待兔,但是,他不能冒一丁点的风险去自投罗网。 “爷,你不跟我回客栈,那你要去哪里啊?” 他能去的地方多的很!青楼妓院,甚至是寂寞寡妇的香闺,只要他愿意,对方一定会敞开大门欢迎他。 “谢勤,你这几天就在城里、城外假装寻找我,十天之后,你就当做找不到我,自己先回杭州去。” “不行!”听了主子的话,谢勤想也不想地立即出声反对。“爷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绝对不会先回杭州。” 这个大笨蛋!史昱束气他的不知变通。 “你是想现在抬着我的尸体回杭州,还是你先回去,让我暂时避避风头,过一阵子再平平安安地回家?” “事情有这么严重吗?”谢勤觉得史昱束说得太恐怖了。 “唐奕欢得不到我,一定会毁了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谢勤明白史昱束的顾虑,但是,让主子一个人在外头,他不放心啊! “放心!我这么大个人,不会有事的。” 史昱束说得轻松,为的是让谢勤放心。 不过,说实在的,只要唐奕欢没找到他,他就真的会平平安安,一点事也没有。 唉!早知道她是这么恐怖的蛇蝎美人,即使她美若天仙,他也会自动自发地离她远一点。史昱束再一次懊悔自己的识人不清。 “爷,我就照着你的话做,不过…你一定要捎信回家报平安。” “好!”他就先答应谢勤的要求,届时他写或不写,就看他当时的心情了。 “爷,你现在要去哪里?” “还不知道!”若是先告诉谢勤他的栖身之处,恐怕他会三餐外加消夜地跑去探望他。“不过,我知道你住在升平客栈,若是有需要的话,我会去找你。” 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谢勤也不好再坚持。 “你先走吧!”避免谢勤会偷偷地跟着他,史昱束要他先走。 “是!”谢勤无奈地离去。 见他走远了,史昱束才朝反方向走去。 要去哪里?他暂时还没有主意… 夜已深,但躺在床上的人儿却辗转难眠。 连银钗不时地翻身,怎么睡也睡不着。 自从她在树林里救了那个男人之后,每当她一合上眼,那个男人的身影就会浮上她的脑海,令她想起两人在树林里的缠绵,不由得感到一阵脸红心跳。 她原以为只是为了救人一命,她应该对那次的交欢毫无感觉才是;但是,事实却不是这样,他的身影时时刻刻都会跑进她的脑海。 该忘记、想忘记的人、事、物,却偏偏怎么也忘不了。 是她太思念他了吗?还是,每个女人都会忘不了一生中的第一个男人? 她推翻了第一个猜测,因为他对她而言算是陌生人,世上没有一个人会为一个陌生人害相思。 也许,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所以她才会动不动就想起他。 既然睡不着,连银钗索性起身,不再逼自己入睡。 她穿上黄色的绣花鞋、披上嫩绿色的斗蓬,走到窗边透透气。 他现在好吗?她担心他的安危,怕他醒来之后又会遇上危险;毕竟,她无法得知对他下毒的人是否仍不死心地在寻找他。 “唉!”连银钗不自觉地发出轻叹。 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她竟然反常地担心着他的安危。 这不寻常的担忧是大夫担心病人的安危,还是她对那个男人的挂念? 应该是担心病人的安危吧!连银钗很想说服自己,但心底却响起另一种声音反驳着。 她有许多病人,却谁也没能教她担忧,惟独只挂心着他。 若说她对他没有特别的感觉那是骗人的,不过,连银钗宁愿欺骗自己。 轻风徐徐吹来,虽不感觉寒冷,但在初春的夜里仍是有些凉意。 连银钗拉紧了身上的斗篷,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思念着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生命中的男人… 更深露重,有个肮脏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在无人的暗巷中。 他的头好晕、好沉,身子好热… 今夜并不闷热,反而还有微风徐徐吹送,他会觉得热,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哈啾、哈啾…”一阵寒意令史昱束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史昱束知道自己受了风寒,可是他没有想到病晴会这么严重。 他开始感到两眼昏花、眼前一片黑暗,一阵晕痃后,他倒在地上。 为了躲避唐奕欢,史昱束不敢上客栈投宿,还故意挑暗巷走,所以无人发现他晕倒了。 他的身子让寒风吹了一整夜,直到天明… “小姐,地上倒着一个人!”君儿发现济连堂后院的门前倒着一个人,她立即禀报给连银钗知晓。 昨晚失眠,连银钗在轿子里闭目养神,听到君儿的话时,她倏地睁开眼。 “上前瞧瞧,看是喝醉了,还是病着了。” “是!” 轿子缓缓地被放下,不一会儿,连银钗就听见了君儿的回报。 “小姐,那个人不像是喝醉酒,而且怎么也叫不醒。”她刚刚有用脚轻轻地踢了那个人几下,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连银钗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把他抬进去!” “小姐,这不妥吧?” 若真是病人那还无所谓,怕的就是将一个装病的人抬进去,那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要是小姐因此发生了什么意外,众人必定会自责、内疚一辈子。 她当然知道君儿的顾虑,但是她是个大夫,不能见死不救。 如果那人是装病的,自己顶多被欺骗一次,若是真的病了,她的坚持就会救了那人一命。 “君儿,不管他是真病、假病,当大夫的我都得救。” 听了连银钗的话,君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来人啊!把他抬进去。” 轿夫听到命令后,先将轿子抬进屋里,然后再出来将这名晕倒的男子抬了进去。 “把他抬进西厢房!”君儿指挥着抬人的轿夫。 连银钗掀开轿帘,步出轿子。 “小姐,要派谁去替他把脉呢?” “我去好了!”连银钗不假思索地回答。 只要能救人谁去都一样;况且,人是她命令抬进来的,没道理把麻烦丢给别人。 “小姐,这…这不好吧?”君儿想劝连银钗打消这个念头。 她怕那个人是装病的,小姐若是亲自替他把脉,不就中了他的计! “为什么?”连银钗不明白这么做有何不妥。 “小姐,他是不是真的病了我们还不知道,若他是装病的,小姐接近他可就危险了。再者,小姐在后厢房替他把脉,孤男寡女,虽自认清白,但总会落人口实。而且,不知情的人若是一传十、十传百地说了出去,小姐的名节不就毁了。” 君儿的顾虑不无道理,她是该避嫌。 “你去跟秦大夫说一声,让他至西厢房看诊。”遇上这种令她左右为难的情况,就得去麻烦她的师傅了。 “是!那我先随小姐到前头。”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救人要紧,你快去找秦大夫。” “是!”君儿旋身离去。 看着君儿匆匆忙忙地离去,连银钗这才想起还有事要交代她。“君儿!” 此时,君儿已跑远了,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唤。 “这个丫头不知会不会把师傅诊断出来的结果告诉我?” 若是没有知道后续的状况,她就会一直挂心着这件事,她希望君儿能把她最想得知的消息带来给她。 第四章 济连堂里收留了一个病人,这件事原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个人在痊愈之后仍死赖着不走,令众人感到非常头痛。 而且他还非常地难款待,免费的三餐准时送进他的房里,他却嫌菜色不好;每天泡了壶热茶给他饮用,他喝了一口就嫌茶叶廉价,喝了根本感受不出喉头的回甘;替他准备了换洗衣物,他又嫌布料粗糙… 总之,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正寄人篱下。 如此伺候了他五日,济连堂上上下下对他皆起了怨言,君儿由他们的口中知晓了这件事,便立即禀报给连银钗知晓。 “小姐!” “嗯?”见君儿似乎有话要话,连银钗等她说下去。 “小姐还记得那天晕倒在后院外的那名男子吗?” “记得啊!他怎么了?”连银钗记得三天前君儿说他已经痊愈了,现在君儿突然提及他,难不成他的病还没好吗? “小姐,他死赖在这里不肯走!”一说到这件事君儿就有气。 她曾送药去给他,结果他不但不肯喝下她所熬的药,甚至还不知足qi書網-奇书地命她当他的贴身丫鬟,得寸步不离地服侍他。 哼!想要她伺候他,等下辈子吧! 听见君儿的话,连银钗不悦地蹙紧眉头。 她不是不高兴那个人一直待在济连堂里养病,反正多他一个人也不过是多一副碗筷,并不会对连家庄造成什么损失。 她气的人是君儿,君儿说他死赖着不肯走,分明就是想赶他出去,这样的作法有失仁德,她不容许君儿有这样的想法。 “他想留下来,想必是已走投无路,你若赶他出去,他不就又要露宿街头、自生自灭了吗?” 连银钗一直认为史昱束会晕倒在街头是因为穷得没地方住,因此他才会露宿街头,受了风寒也没去看大夫。 这么一个值得同情的可怜人,君儿竟然想要赶他出去,她实在不敢相信,一向善良的君儿竟会这样残忍。 “可是他并不像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他可娇贵得很呢!” “怎么说?”连银钗不明白君儿为何会这么说。 如果他真是个贵公子,就不可能倒卧街头无人闻问。 “他真的很过分,他…”君儿把她和他交谈的经过,以及众人所受的气一五一十地告诉连银钗。 听完君儿的话,连银钗感到十分惊讶。 会吗?他真的会是君儿所说的那种人吗? 连银钗虽然不相信他的行为会如君儿所说的过分,但是她相信君儿绝对不会说谎,看来事情的真相得由她亲自去理清了。 “君儿,你稍安勿躁,让我想一下该怎么做。” “是!”她非常希望小姐能马上将他赶出去。但小姐的话她不敢不从,所以她只能要自己和大家耐心地等小姐想出解决的办法。 连银钗思索着她第一步该怎么做… 在收留与驱赶之间,她觉得好为难啊! 翌日,因为看诊的病人比平时多,连银钗一忙就误了回家的时间。 然而她仍坚持不肯在济连堂用膳,和君儿一同走到后院,此时轿夫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她上轿。 连银钗正要登上轿子时,她听见了一道男子的怒吼声,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她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济连堂里的人一向都和和气气的,很少有人发睥气,这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实在古怪。 “君儿,你有听见刚才的声音吗?” “有!”君儿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看看时辰,已到了用午膳的时间,那个家伙铁定又嫌菜色不好而大发雷霆。 “是谁在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声音…她听不出来是谁的。 “小姐,若我猜得没错,一定是那个没病装病、死赖着不走的赖皮鬼。”一提及他,君儿完全不掩饰心中的不满。 是他的!这么看来,他的脾气似乎是毛躁了点,可能是他常常乱发脾气,才会引起大家对他的不满。 她知道众人是因为她迟迟没有开口赶他走,才会一直忍着他。 既然他的病好了,那么她也该要他离开,以解决大伙儿这些日子的困扰。 思及此,连银钗转身往回走,步上回廊走到西厢房。 才走近西厢房,她就听见了小圭和那名男子的对话。 “公子,你怎么能把饭菜打翻呢?”小圭不悦地质问。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穷苦的人正饿着肚子,而他竟然不知珍惜,将这四菜一汤的午膳给打翻了。 “这算是什么饭菜?我看这不是给人吃的,分明就是给狗吃的。” 听他这么说,小圭气得脸色涨红。 济连堂内的老老少少都是吃这样的饭菜,他却说这是给狗吃的,分明就是暗喻他们是狗! “你!”小圭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再你你你的了,小子!快去准备好酒好菜来,别再拿这种和馊水差不多的东西给我吃。” 一想到这种粗茶淡饭滑人喉咙的味道,他就反胃。 君儿不明白为什么连银钗听了他的话还能沉得住气,她已经气得火冒三丈,看了连银钗一眼,见她没有任何行动,她气呼呼地冲了进去。 “像你这种人渣,我宁愿把这些饭菜倒给狗吃,也不愿给你吃!”君儿对着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男子怒吼着。 她一向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一遇到他。她的脾气就控制不了。 “像这种馊水似的东西,你就留着自个儿吃,我可是不愿意吃。”面对气冲冲的君儿,史昱束反唇相讥。 眼前这个女人的容貌虽称不上貌美如花,但是还算有点姿色,所以他乐于和她耍耍嘴皮子、逗逗她。 幸好有她,否则他早就闷死在这个无聊的地方了。 “既然你不愿、也吃不下这样的饭菜,那你就等着活活饿死好了!”她实在非常讨厌他,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不明事理、自以为是的大混帐。 见君儿如此冲动,连银钗摇了摇头,也走了进去。 她原本想斥责君儿的无礼,但当她见到那个躺在床上既轻浮又不正经的男人时,她愣住了;张着樱桃小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所想到的全是树林内的那场翻云覆雨。 是他!他是那个男人!连银钗非常确定眼前的他,和树林内那个中毒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他中毒时是她救了他,他晕倒在路旁时也是她救了他。 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让她一再救了他?也让她再度遇上他… 原以为这一生与他重逢无望,没想到他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还让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突然出现一个蒙面人,他心惊地质问。 该不会是唐奕欢追他追到这里来了吧? 听见他的询问,君儿转过头,看见了立在她身后的连银钗。 “小姐!” 君儿轻轻地唤了连银钗一声,可她心惊未定,仍是怔愣的表情,没有响应。 此人是她家小姐,那就不可能是唐奕欢了。史昱束紧张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小姐,你怎么了?”君儿大声一点询问。 经她这么一问,连银钗才回过神。 “没、没什么。”她收回惊讶不已的目光,佯装镇静。 君儿没有细想自家小姐的反常,现下她只想将眼前这个无赖赶走! “小姐,你也看到了他的恶行恶状,你要赶紧下决定,不能再仁慈地留下他了。” 于公,在知道他的病已痊愈,而且不是无家可归的穷苦人家,她是应该马上赶他走;于私,她却想多知道一点有关他的事,她不舍得这么快就让他走。 见连银钗沉默不语,君儿出声催促。 “小姐,你若是不快点作决定,济连堂上上下下的人都会被他活活气死!” “我…”她该怎么办呢? 听眼前这名火爆的小姑娘左一句小姐、右一声小姐的,史昱束明白有权决定他去留的就是这个蒙面的女人。 通常女人蒙面不外乎两个原因,一种是貌美如花,怕引来麻烦而遮住自己的花容月貌;另一种则是丑得怕吓着了别人,才会遮住自己的大花脸。 不过他才不管她蒙面的原因是哪一种,他只知道自己拥有能令女人一见倾心的俊俏外貌;只要是女人,不管美丑,只要他使点魅力,对方铁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他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迷惑她,好让她开口留住自己。 眼神迷蒙、面带浅笑、下颌微微上仰,史昱束对着眼前的蒙面女子抛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媚眼,接着轻轻噘起嘴,送给她一记令人骨头酥麻的飞吻。 看着这个轻浮、不正经的男人,连银钗的嘴角微微抽搐,气得说不出话来。 “姑娘,我的胸口好闷,你要不要坐下来陪我聊聊天、解解闷?”史昱束发出了邀请,他相信没有女人拒绝得了。 连银钗被他挑逗的话吓到,原本想要怒斥他的无礼,在开口的那一刹那她犹豫了;闭上嘴,接受他的邀请,她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畔。 “小姐!” 君儿和小圭异口同声地惊呼,他们不敢相信,自家小姐竟会做山这种惊世骇俗的事。 平时小姐严守礼教,除了看诊否则绝对不和男子攀谈,现下小姐竟然会坐在一个男人的床边陪他聊天解闷,实在令人不敢置信。 见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床畔,对这样的结果,史昱束虽不满意但还可以接受,他原本以为她会直接跳上他的床。 连银钗不理会君儿和小圭的讶异,现下她只想弄清楚,她的第一个男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我们济连堂里,除了看诊、煎药之外也没什么事做,难怪公子会觉得无聊。”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要是姑娘早点出现陪我,我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是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的话,姑娘可以摸我的心,你会发现它正因你的出现而欢欣地跳动着。” 史昱束说着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拉连银钗的纤纤玉手去碰触他的胸口。 平时他若是使出这一招,女人铁定含羞带怯、双颊泛红的任他拉着手。 出于本能,她立即缩回手,躲开了他的碰触,起身离他五步远。 没想到她会躲开,史昱束愣住了;随后,他想她是因为害羞,才会红着脸缩回手。 此时,她的确是涨红了脸,但不是如史昱東所想的羞红了脸,而是气红了脸才对。 她真是个大笨蛋,竟然拿自己的清白去救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像他这种自命风流的无耻之人,难怪会被下那种下流的毒,那时她真不该救他,让他被毒死算了! 虽然她是个救人的大夫,可她现在有一股冲动想活活地掐死他,更想一头撞死自己。 她懊悔自己那时的固执,更气恼自己根深蒂固的使命感,才会糊里糊涂地救了一个不该救、也不值得救的人。 “胸闷是吗?那表示你虚火过旺,该吃些降火气的药,然后动动你的四肢,不出一个时辰,我保证你胸闷的症状马上不见。”连银钗咬牙切齿地说着。 史昱束听出她的语气不悦;刚刚还好好的,这女人怎么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她的不悦是因为他吗?他想不出自己是哪儿得罪她了。 唉!女人的心就像后娘的脸,说变就变。 “小圭,去取一两的黄连粉让公子服用,然后带几名壮丁来,将他扔到外头活动活动筋骨。”连银钗沉声下令。 听见连银钗的话,君儿和小圭高兴得手舞足蹈。 “小姐,我马上去!”小圭二话不说就赶紧去办事。 不是他办事效率高,而是他怕连银钗会反悔。 “小姐,你终于做出一个很棒的决定。” 君儿早就看史昱束不顺眼了,现下连银钗决定要赶他走,她乐得睨了他一眼。 黄连粉!她想苦死他吗? 史昱束不明白情势为何会急转直下,他原以为可以继续留在这儿,没想到,她竟然要赶他走。 世上多的是想要巴上他、缠着他的女人,这女子不但无视于他的俊秀,还对他的诱惑无动于衷,这令他太震惊了。 那些主动黏上来的女人他见多了,可像她这样冷淡的冰山女,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对她很有兴趣,如果,面纱下的面容是人间绝色,那是再好不过了。 在还没摘下她的面纱之前,他是不会走的。 这儿多的是大夫,所以若能待在这里,他就不怕唐奕欢追来下毒;而且这里又有神秘的冰山女,外加一个火爆的小姑娘可戏弄,这样的人间天堂,他才不会傻得放弃。 史昱柬一点也不急着躲开即将面临的“黄连苦刑”,他只想着该怎么做才能令她答应让他留下来。 色诱!刚刚用过了,他的美色对这个冰山女无用。 死赖着不走!那他得先尝过黄连粉,可他一点也不想将那些苦到要人命的黄连粉给吞下肚。 呵…有了!就装病吧。 这里是药铺,而她是这里的小姐,也算是这里的主人,应陔不会见死不救才是。 “啊!”史昱束惨叫一声,忽然倒在床上,全身缩成了一团,翻着白眼,好似极为痛苦。 “你怎么了?”见他突然倒下,连银钗担心不已; 虽然她很气他的自命风流,但是气归气,看着他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再硬的心也软了。 “呜…”他在床上翻滚。 看情形不对劲,连银钗连忙赶至他的身边,拉起他的手把脉。 咦?脉象平稳,根本就不像有病的样子。 正当连银钗还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史昱束突然握住她轻抚在他腕上的手。 “你!”她很惊讶他的举动。 原本该是极为痛苦的史昱束这时扯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完全没有痛苦的神情。 他装病骗她!此时,连银钗知道自己受骗了。 “放开我!”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放!”好不容易才握住她的手,他说什么也不放。 “你!”连银钗气得说不出话来。 “真不愧是千金大小姐,一双手细致白嫩、吹弹可破。”他故意说了几句轻薄的话。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快放了我家小姐!”君儿见自家小姐的手被他握住,立即出声喝斥。 “我就是不放,你能奈我何?”现在人在他手上,要他放手可以,但是得先把条件谈拢。 “我…我杀了你!” 为了保住连银钗的清白,君儿举起床边的椅子,就要往史昱束的头上砸去。 见他们针锋相对,连银钗反而更加冷静。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装病骗她,他会这么做,跌定有他的用意。 “你要怎样才肯放手?” “果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他赞许着连银钗猜出他的用意。“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答应让我留下来,直到我自己愿意离开为止。”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连银钗不想让他予取予求。 “你们这里是救人的药铺,若你不肯收留我,就是眼睁睁地看我死在街头,这么残忍的事,我想你不会忍心去做的。” 史昱柬的话令她想起他中毒倒在树林里的事;虽然史昱束会中那种毒是他自作自受,但是一听他说他的生命有危险,身为大夫的自己真的不忍心让他死在外头。 “想留下来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哼!这个女人还懂得要和他条件交换,一点也不肯吃亏。 “哪三个条件?”他皱着眉询问。 “第一。这里的住宿费一天二十两,没得讨价还价。” 连银钗才开出第一个条件,史昱束就立即不平地驳斥:“你开黑店啊?住全天下最好的客栈也不用一天二十两,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要收我一天二十两,这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 “如果觉得划不来,你可以离开。”她拿乔地说着。 “划得来!”他咬牙切齿地应道。 虽然贵了点,但是和他的命相比,一天二十两很值得。 “第二,我开出的药一定要喝,因为济连堂不收留没病的人。第三,无沦厨房煮什么菜你都得吃,不准嫌东嫌西糟蹋人。如有违反任何一个条件。你就得自动自发地滚出去。” 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是想整整他,她就每天开些苦到难以入口的补药给他吃,不信他不会自动离去。 听完这三个条件,史昱束的脸都绿了,他知道她一定是故意整他的。 看来有这个聪明、顽皮的冰山女相伴,留在这儿的日子铁定不会好过,当然,也不会太无聊。 “我答应你!” 第五章 由后门偷偷地溜出去,没有知会、惊动任何人,所以忙得不可开交的众人没有发现济连堂里少了一个人。 史昱束穿着借来的粗布衣,把自己弄得披头散发,完全没了玉树临风的气势。 谢勤若是没有等到他的消息铁定不会离去,再加上他也需要巨额的银两,所以他才会偷溜出门,守在升平客栈外等着谢勤出来。 不一会儿,谢勤的人影出现在客栈门口。 史昱束没有立即叫住谢勤,他只是偷偷地跟在他的后头,直到进入无人的暗巷,史昱束这才加快脚步,由后头撞了谢勤一下。 “你做什么?”谢勤立刻抓住对方的手。 扒手最爱故意撞人。然后顺手取走对方的财物,他当然要有所防备。 “大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史昱束偷偷地抬起自己的脸。 虽然他的模样变了,但是谢勤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爷!”谢勤激动地惊呼一声。 自从那一天和史昱束分开后,谢勤就待在升平客栈等史昱束捎来消息,但是史昱束却迟迟没来找他,好像消失了一般,害他以为史昱束发生了意外。 现在见到主子平安无恙,谢勤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放下了。 “大爷,求你饶了我。”怕谢勤的声音会引来唐奕欢,史昱束加大了求饶的声音,硬是盖过了他的声音。 他跟了谢勤好一会儿,虽然没有看见唐奕欢在跟踪谢勤,但他怕她会躲在暗处监视着谢勤的一举一动。 “我…”谢勤原本想叫主子别这么多礼,但是一见到他对着自己不停地挤眉弄眼,他立刻噤声不语。 “大爷,真是对不起,没撞伤你吧?” 史昱束的双手抚上谢勤的身子,对他上下其手,趁两人身子接近时,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给我银票!” 听完他的命令,谢勤立刻由怀里掏出所有的银票,火速地塞进史昱束的衣襟,不让第三者察觉。 “算了!我没事,你就别再赔不是了。”谢勤的双手按住史昱束的肩膀,分开两人的距离。 “谢大爷!”史昱束边道谢边离开。 看着他远离,谢勤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他应该听从主子的指示回杭州。 这样真的能骗过唐奕欢吗?谢勤没有太大的把握。 唐奕欢监视着谢勤的一举一动,看着他从盲目寻找史昱束直到死心离开。 原本她以为只要跟着谢勤就能找到史昱束,但是经过这些日子,却一点也没有史昱束的消息。 所有跟他接触过的可疑分子,她都非常仔细地观察过,却没有一个人像史昱束。 她坚信,像史昱束这般重视外貌的人,绝不可能让自己落魄到像名乞丐,或是像个粗鄙的莽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实在不相信史昱束就这么死了。 原以为史昱束再会躲也会和谢勤一起离开,但是她可以确定,史昱束确实不在马车里。 谢勤真的是一个人离开徐州吗?她该追上去吗? 唐奕欢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下决定。 追,怕史昱束没有和谢勤一起走;不追,又怕他们约好在某处会合。 不管追或不追,她都有可能会错失了找到史昱史这个薄情郎的机会。 再迟疑下去,她就要追不上谢勤了。 最后,她还是下了决定。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跟着谢勤,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等到史昱束的消息。 唐奕欢终究还是选择了跟踪史昱束的心腹--谢勤。 史昱束进补的时间一到,小圭便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来到他的房间前,推开房门后却不见他的踪影。 “咦?人呢?”小圭不解史昱束怎么会不在房里。 碍于连银钗曾交代过,给史昱束进补的补药一定要按时喝、一次也不能少;所以,小圭只得捧着正冒着热气的药碗四处寻找他。 由西厢房走到了东厢房、由后院走到了大厅,小圭逢人就问-- “有没有见到史公子?” 闻言,每个人都摇了摇头,没人见过他。 小圭实在不明白,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呢? 因为一直找不到史昱束,小圭就拜托人加入寻找的行列;不多时,寻找史昱束的人数过多,惊动了替人看诊的连银钗。 “君儿,后头吵吵闹闹的,是发生什么事了?”连银钗不悦地问。 把脉时最忌分心,所以连银钗在看诊时最讨厌有人在一旁吵闹,那会扰得她心神不宁。 “我也不知道。”君儿也不明白那些嘈杂的声音是从何而来。“我进去瞧一瞧!” 话一说完,君儿就赶紧推开身后的门,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就见众人行色匆匆,似乎在寻找什么,她立即拦下了人询问。 “包大婶,发生了什么事?” “史公子不见了!” 听见包大婶这么说,君儿不太敢相信。 那个死皮赖脸不肯走的无赖汉会突然不见?这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包大婶,你说的是那个花二十两住一天的史昱束吗?”怕自己耳背听错了,君儿仔细地问了一次。 “就是他!” 真的不见了! 此时,君儿并不着急、紧张,反而非常地开心。他不见了最好! “哎呀!”君儿突然大喊了声。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小姐会同意让他以一天二十两的代价住下来,现下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原来是小姐有先见之明,知道那人脸皮厚,铁定是赶不走的,所以才会故意开出三个条件刁难他,为的就是要逼他自动离开。 他现在突然不见了,铁定是怕缴不出银两来,才会不告而别地偷偷溜走。 “君儿,你怎么了?”君儿突然喊了一声,害包大婶吓了一跳。 “没什么!”君儿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笑意。“包大婶,他不见就算了,要大伙儿别去找了。” “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君儿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可是…他住了这么久却一毛钱也没缴,这么一来不就让他白吃白住了好多天?” 对啊!他欠了那么多钱没缴,要是就这样放过他,实在太便宜他了;至少也要捉到他,让他工作抵债,不过他欠了那么多钱,就算是卖身,他三辈子也还不了。 “他一定是逃走了,你们就算把整个济连堂翻过来,也一定找不到他。我现下就去请示小姐,看她有什么指示。” 君儿匆匆忙忙地赶到前头,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兼坏消息告诉连银钗。 “小姐!” 正闭着眼专心替人把脉的连银钗被君儿的叫唤分了心,她不悦地睨了君儿一眼。 知道自己打扰了连银钗,君儿自知有错地站到一旁,不敢再发一语。 连银钗重新把完脉后,提笔写下此人的药方。 当连银钗搁下笔后,君儿立即拿着这张药方,将年过半百的老婆婆扶至药柜取药。 待君儿返回后,连银钗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连银钗因君儿打扰她之事而有些不悦,但是她相信君儿会这么反常铁定是出了事。 “小姐…”君儿附在连银钗的耳旁,轻声地将史昱束逃走的事告诉她。 怕会毁损连银钗的名节,所以济连堂收留了一个陌生男子之事是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什么?他走了!”头一次,连银钗在君儿的面前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君儿被连银钗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她不明白,一向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的小姐,怎么会对史昱束不告而别这件事特别地激动? “小姐,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连银钗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但她还是佯装镇定,不让君儿发现她的不对劲。 他走了…他竟然偷偷地走了… 他走得潇洒,但是,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万分地难受。 空无一人的房间,显得异常地冷清、寂寥。 连银钗推开房门,落寞地缓缓进入这个房间。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史昱束的味道,那淡淡的男人味飘进她的鼻息,可以令她确定,他确实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过。 来了又去,他的心没有染上一丁点的尘埃,却搅乱了她心里的一池春水。 唉!他们终究是有缘五分,才会相遇了又分开。 虽然连银钗认定自己会“舍身”救他只是因为她是个大夫,可是,她却期待着他能认出她来。 事实证明,她实在不该对一个昏迷中的人有太大的期盼,他们结合时他正意识不清,他根本不可能认出她来。 唉!太多的期待,换来的只是更多的失望。 不敢发出叹息声,连银钗只能在心中为今生缘浅的他们默默地叹息着。 “小姐,人都走了,你还来这儿做什么?”君儿不解地问。 连银钗沉默不语,不想回答。 “啊!小姐,你是不是来看看他是否偷了些什么?”君儿自作聪明地说道。“我得要大伙儿好好清点看看是否少了什么东西,若他真的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得赶快去报官,免得让他给逃了。” 君儿在一旁不停地叽叽喳喳,令连银钗更加心烦。 “君儿。你别再说了,你吵得我…”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银钗连忙噤声。 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是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君儿。 “小姐,我吵到你了吗?”她最亲爱的小姐竟然嫌她吵?她好怕小姐会撤了她这个贴身丫鬟。 她早就知道君儿对史昱束一点好感也没有,所以,君儿不曾探问过他的家世,才会怀疑他是个贼,偷了济连堂的东西。 她是因为史昱束的离开而心情不好,实在不该迁怒君儿,毕竟君儿会这么怀疑也是为了济连堂好。 “没事。”连银钗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她感到有些抱歉。“君儿,你先出去吧。” “小姐,你在生我的气吗?”君儿以为连银钗是因为生她的气才会赶她走。 “我没生气,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忍着满腹疑惑,君儿悄悄地退下。 小姐若只是想静一静,不管是济连堂还是连家庄,多的是地方给她安静,可小姐为何一定要在史昱束待过的房间静一静? 难不成…不!不会的!她家小姐聪明过人,才不会笨到识人不清,爱上了那个无赖汉。 君儿在心中一直祈祷着事情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但是她并不是连银钗,她不会懂得她的心。 不知枯坐在曾属于史昱束的房间里多久,连银钗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他,还是在回想与他之间少得可怜的回忆。 史昱束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等也等不到他回来。 现下,她只怨自己碍于礼教,没有把握时间和他多多相处,两人才会只有那么少的交集。 早知道会这么快就与他分开,她应该不顾一切,多和他制造共同的回忆才是。 后悔,为时已晚啊! 史昱束一回到济连堂,就看见一堆人聚集在他的房门口,而且个个都往房里头张望着。 “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凑了过去,好奇地向人询问。 “小姐待在里头已经一个下午了!”那人头也没回地回答。 小姐?哪个小姐啊?难不成是那个把脸给蒙住的女人! “她在我的房里做什么?”他不解地问。 自从她那一天开出三个条件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知她是不是有意躲着他,否则他们俩同在一个屋檐下,要见上一面应该很容易才是。 “谁知道?史公子离开后,小姐就一个人关在史公子的房间里。等等!这是你的房间?那你不就是…” 突地,所有的人全都转头望向史昱束。 “怎么了?看到我很惊讶吗?”他挑眉一笑。 “你、你不是离开了吗?”君儿率先回过神来,不解地问。 “拜托!我不过是出去一下而已,我有说我要离开吗?”真不知他们是哪条筋不对了,竟然会以为他离开了。 人家赶了他老半天,他可是死皮赖脸地不肯走,好不容易拗到可以花钱住下来,在唐奕欢死心之前,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 “你偷溜出去做什么啊?”要出去也不说一声,害她以为他离开了而高兴了大半天。 “一天二十两耶!我要是不去拿点银两,哪付得起‘黑店’的住宿费!”他酸溜溜地揶揄着。 “哼!像你这样没钱没势的穷酸,有谁肯把钱借给你啊?”横看竖看,他都不像有钱人。 “我有没有钱…你不必知道。” 不再理会君儿,史昱束越过他们,想要打开房门。 “你想做什么?” 在史昱束的手即将碰到门板时,君儿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回自己的房间,不行吗?”史昱束白了她一眼。 花钱的是大爷,他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他可不愿连回房间都得征询她的意见。 “我家小姐在里头啊!”若不是小姐还在里头,她才懒得管他想做什么、去哪里。 “那又怎样?” 就是知道连银钗在里头,所以史昱束才想赶紧进房,因为让她躲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她是第一个不被他的外貌所迷惑的女人,这令他非常不甘愿。 再者,她也是第一个他见不到面貌的女人,没有取下她的面纱,一见她的庐山真面目,他不会甘心。 就是因为不甘心、不甘愿,所以史昱束才会故意留下来,好想办法接近她。 “你…反正你就是不准进房!”为了避免让连银钗与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为了保住自家小姐的名节,君儿索性强硬地下了命令。 “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不理会君儿,史昱束就要推开门。 正当他的手要出力时,门突地被打开了,他来不及缩回手,就这么碰上一道软绵绵的“肉墙”。 听见史昱束和君儿谈话的声音,连银钗急忙地赶出来察看,想要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可没想到,她才一开门,史昱束的手掌就这么直接袭上她的胸。 这一次的碰触,令他们俩当场愣住了。 “你这个大色胚,把你的手给我拿开。”君儿连忙拍掉他那只不规矩的“魔掌”。 听君儿这么怒骂,史昱束赶紧缩回手。 虽然他们早已有肌肤之亲,但是连银钗还是感到羞赧不已,面纱下的姣好脸孔早已红透。 被众人看见这么丢脸的事,她真想挖个洞钻进去,这样一来,她才听不见别人笑话她。 “你、你回来了啊?”没得选择,她还是得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 “嗯!”他点了下头。 “那…我走了!”硬扯出一抹苦笑,连银钗倏地越过他的身子离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史昱束仿佛变成了石头,仅能立在原地看着她离去。 她看起来身无几两肉,没想到女人该有的丰满身材她也有,只是一直被她隐藏在衣服下罢了。 他并非故意唐突佳人,但是方才柔软的触感令他久久难以忘怀。 第六章 如同往常一般,连银钗坐在软轿上被轿夫抬进济连堂的后院,在轿子落地后,她也习惯性地伸出纤细的玉足踏出轿外。 可今日,在她踏出轿外后,情况和以往不同了。 她一抬眼就看见史昱束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一双勾人的魅眼正紧瞅着她。 乍见他的那一刻,她的胸口猛然一窒,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在这里做什么?她不明白史昱束怎么会一大早就出现在后院。 怀着满腔的疑惑及忐忑不安的心情,连银钗紧咬下唇,一步一步地往他的方向走去。 不是她自愿要朝他走去,而是他坐的栏杆正好位于回廊出入口。她若要去前头为人看诊,非走这 此时,君儿也发现了史昱束,她不动声色地走到连银钗的右边,为的就是将连银钗和这个“大色魔”隔开,让他无法再毁损自家小姐的名节。 莲步轻移,就在她们经过他身边之际,他开口了。 “你来了啊?”不知要说什么,史昱束就随便找话题说。 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连银钗原本碍于礼教以及顾及自己的名节不敢搭理他,但一想到先前误以为他已离去时的懊悔,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清白名节,全被她抛诸脑后。 她后悔过一次,现在她不想再后悔第二次了。 “是啊!”她开口回应了他。 见她肯搭理自己,史昱束心中大喜。 原本以为她会为了他上次的失礼而生气,原本以为她仍是不肯理他,现下得到了她的响应,证明他先前的担心全是多余的。 她肯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就表示她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 虽然还不知她面纱下的容貌如何.但那次无心拘碰触已让他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他喜欢她玲咙有致的身材。 以前,他老是跟那些花娘、寡妇、浪荡女纠缠不清,对那些谨守礼教的名门千金退避三舍,可这一次,他却对眼前这个千金小姐动了心。 既然想要她,那他就得赌一赌,蒙着面纱的她究竟是美若天仙,抑或是平凡无奇,其至是丑陋的无盐女。 “我看你每天都忙着替人看病,我想帮你的忙,说不定我还能学会点皮毛,将来不但能自救还能救人。” 为了接近她,他不得不以学医当借口;不过,能学一些岐黄之术也不错。 他辜负过太多女人,若是多几个像唐奕欢这样的人,他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赔;所以,他若能学得一些医术,也许将来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对于他的请求,连银钗暗暗地思索着。 她很想答应他,但是她怕招来外人的指指点点,左右为难之际,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若你真有心学医,那么我可以请秦师傅教你。”这就是连银钗认为的好办法。 得到这样的答案,史昱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是想接近她、让她接受他,他可不想和什么秦师傅在一起。 “要麻烦到秦师傅,这恐怕不太好意思。”史昱束连忙推辞。 “也对!秦师傅也有点年纪了,实在不宜太过操劳,而你学医也不是想要行医济世,恐怕也是想自救的成分比较大。” 他不知得罪了谁,竟让人对他下毒,她还是教他一点医术以防万一才好。 “你…”史昱束感到非常奇怪,却不敢问出口。 她怎么会知道他想自救呢?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连银钗没有察觉史昱束的欲言又止,净顾着说出她的决定:“以后我用完午膳就教你,你若肯好好学,对你将会助益良多。” 听完连银钗的决定,史昱束和君儿是两样心情。 “真的!?”史昱束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这件事竟会这么简单就谈成了。 “小姐,你不能上他的当啊!”她实在没想到,小姐竟会傻得答应他无聊的请求,谁知这会不会是他使出的把戏;小姐若是傻傻地羊人虎口,那铁定会被吃干抹净的! “君儿,不得无礼。”连银钗不喜欢君儿老是怀疑史昱束的用心。 “可他…” 听见连银钗一味地袒护史昱束,君儿为之气结。 “史公子是客人,这就是你对待客人的态度吗?” 连银钗当然知道君儿在担心什么,可君儿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她有太多的秘密是君儿不知道的。 君儿气恼地噘着嘴、别过头,不再看糊涂的连银钗一眼。 “那…我等你!”他说得很暧昧。 他挑逗的语气、挑逗的眼神,令连银钗的心猛然一震。 她突然有种想再与他缠绵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了下来。 她的身子已经不再清白,不能再胡思乱想,让她的心也失了贞节。 失了身子,至少,她还有颗坚贞的心… 眼前那些堆得比人还高的医书、药书,让史昱束傻眼了。 他实在不明白,连银钗送这些书给他,是故意整他,还是真心想要教他。 “怎么了?”一进门,就看见史昱束瞪着书发怔,连银钗关心地问。 学医的过程是辛苦的,因为有一大堆的书要看、有一大堆的草药要认识,她怕这些书已吓到他了。 “没事!”史昱束回过神,不愿承认自己被这些书给吓傻了。 “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开始吧!”连银钗取了一本书,坐了下来。 虽然是他主动要求学医的,可发现有这么多书要看,他就有些不情愿,可看在能和她独处的分上,他还是乖乖地顺从她的安排。 “这么多书,要先学哪一本?”他现下只希望能有时间慢慢地学。 “嗯…我看,我们从药经开始学起吧!我先教你怎么分辨药草,如此一来你若是生病或中毒时,就能准确地找到药草自救。” 连银钗所做的每一件事、所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以保住他的性命为优先考量。 她的话令史昱束感到狐疑。 “你怎么知道我曾中过毒?”他中过毒的这件事,他从未对别人提过。 连银钗知道自己说溜了嘴,引起他的怀疑了。 “你忘了啊?我是个大夫,所以我可以由你的脉象知道你曾中过毒。”连银钗随口编了个理由想蒙混过去。 “是这样子吗?”史昱束还是不太相信。 若他现在中了毒,他相信她有办法诊断出他确实中毒了,可他不相信她有办法诊断出他曾经中过毒。 “那…你可诊断得出我之前是中了什么毒?”他有意试探,想让她露出破绽。 闻言,连银钗轻笑了声。 “史公子真爱说笑,我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大夫而已,能诊出你曾中过毒是因为你的脉象时而平稳、时而混乱,那是中毒引起气血失调所造成的。而你体内的毒素已清,剩下的只是需要好好调养的身子;我不是神仙,无法以这样小小的线索就诊断出你曾身中何毒。”她会这么说,是想让他信服。 “原来如此…”史昱束接受了她的解释,不再对她有所怀疑。“就因为我气血失调,所以你才会照一天三餐给我进补啊!”为了调养他的身子,她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一股不寻常的绯红浮上连银钗的脸蛋,她觉得双颊热热烫烫的。 “其实…”她犹豫着该不该把真相告诉他。 事实上,她命人煎给他喝的药并不寻常,那些药是专门补男人的。 “其实什么?”见她说话吞吞吐吐,史昱束不免对她想说的话感到好奇。 唉!既然已经开了口,她就全说了吧! 反正他已经开始学习认识草药了,总有一天,他也会知道他喝下的是什么样的药。 与其让他知道后误会她,倒不如尽早对他坦白。 “其实,那些药也是补身体的没错,但是,最主要的功效是能补你的内肾。” “补肾?我为什么要补肾?”他还是一头雾水。 “肾主精气神,我替你把脉后察觉你因纵欲过度而肾虚,怕你将来会…”说到重点处,她羞得顿了一下才续道:“你知道的,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一回事,所以我才会自作主张地开了这样的药方。” 男女间的事?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事? 不过,她清不清楚不是最重要的事,眼前最重要的是,他竟然在糊里糊涂之下吃了好些天的壮阳药。 “你的意思是…你开壮阳药给我吃?” 想他夜夜流连美人窝,每晚都和不同的女子缠绵,只要和他在一起过的女子,没有一个不爱上他的。 他能让那些女人死心塌地的爱上他可都是凭真本事,从来没吃过什么壮阳药,而她却胡乱地让他喝下那种药! 虽然他很久没有和女人交欢了,但那也是为了自身安危而逼不得已的,他可不是真的性致缺缺。 不过,喝了这么多天的壮阳药,他早该生龙活虎地找个女人恩爱缠绵一番,可他却一点也没有欲求不满的感觉。 人说物极必反,难道她开那种药给他吃,害他补过头了? 要是她害他在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他铁定会恨她一辈子。 “不是!那不是壮阳药。”怕史昱束会误会她,所以连银钗顾不得害羞,连忙解释:“那只是补你精、气、神的药,和壮阳药不同。” 她开的药方能滋补肾水,和一般只会让男人冲动的壮阳药可有着天壤之别,前者是治根的良方,而后者只是治标的偏方。 “不都一样吗?”对他而言,那两种药都是一样的。 他竟然要靠那种药补身子,要是让他那群好友知道了,他铁定会被他们嘲笑,至死方休。 “真的不一样!”他对岐黄之术完全不懂,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才会明白。 “是吗?”他不信。 “是真的!”连银钗万分肯定地点点头。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那你…” 史昱束想说的话,被捧着药碗进来的君儿给打断了。 连银钗知道君儿一向对史昱束没有好感,她怕君儿在场会打扰他学习,所以她就命令君儿不得进入房间半步。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小姐命令她不得进入,那她就拦下送药的工作,正大光明地进去;此外她没有敲门就推门而人,为的是想看这个大色狼有没有对她家小姐不规矩。 “小姐,史公子该喝药了。”怕被连银钗责骂,君儿一进门就说明来意。 他们方才正在讨论这件事,现下君儿就端着药进来,令连银钗尴尬万分。 “史公子,喝药了。”君儿把药碗端到他的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推三阻四,立即接过了药碗。 “是不是不一样,等会儿就由你来证明!”他意有所指地说着。 没有任何的犹豫及迟疑,史昱束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证明!他要她怎么证明呢?连银钗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史公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君儿虽然不解他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她相信其中一定另有涵义。 “没你的事,下去!”不理会君儿的询问,史昱束将空碗扔到她的手里后,立即开口赶人。 “你凭什么赶我走啊?”君儿不服地质问。 虽然他是客人,可她好歹也算是济连堂的一份子,这简真就是乞丐赶庙公嘛!看来他真的搞不清楚谁才是主人了。 “要不要这只麻雀下去,你好歹也说句话。”他将君儿这个大麻烦交给了连银钗。 他是不能赶她走没错,但是,连银钗有。 若是连银钗不想让君儿看见即将发生的事,她最好立刻将这个恼人的大麻烦给支开。 连银钗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君儿,你先出去。” 不管他究竟要她怎么证明,这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想将君儿牵扯进来。 “小姐!”君儿根本就不想离开。 “你在这儿会吵到我们。” “可是…”君儿就是觉得不妥。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不肯听我的话了?”怕君儿不死心,连银钗只好板起脸来说话。 只要连银钗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君儿便知道自己必须服从她的命令。 “是!我这就出去。”君儿百般不愿意地退下。 此刻,屋里只剩下他和她,彼此各怀心思。 史昱束在心底暗忖,他已经喝下了她开的壮阳药,可他却没有一点想找女人欢爱的冲动;会不会他喝下的并非什么壮阳药,而是会让他无法一展男人雄风的倒阳药? 连银钗则担忧着他方才所说的话;他要她证明,他究竟要她如何证明呢? 他的话有着一丝丝的暧昧,令她不由得往令人脸红心跳的方向去想。 史昱束一向只对美人有兴趣,像连银钗这样蒙着脸、不知美丑的女人,他是不敢去碰的,因为他怕自己会误惹无盐女。 蛇蝎美人和丑八怪一样,都令他避之惟恐不及。 “你为何要蒙着面纱呢?不能取下吗?”他想先看看她的脸,再决定要用什么方法让她证明。 闻言,连银钗不由得一愣。 难不成只要她取下面纱,就能证明她给他喝的并不是壮阳药吗? 不!绝对不可能!他会问她这个问题,必定另有所图。 “我是可以取下面纱,但是怕取下之后会吓坏了你,为了你好,我还是不要取下面纱比较好。”连银钗胡乱诌了个理由。 她不想让他知道面纱下是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容,她故意要让他误会。 年华易逝,若感情是因外貌而深种,她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她在寻找一个不因她的美貌而爱她的男子,尤其是她所中意的男子,在通过美丑的考验之后,她才会露出面纱下的脸孔。 “你在说笑吧?”史昱束不相信她说的话,因为没有人会承认自己面貌丑陋。 “你不相信吗?那要不要我取下面纱给你看?”连银钗作势要揭下面纱,不过,在行动之前她停顿了一下。“我曾立誓,只要是第一个看见我面貌的男人,我就非君不嫁,他一定要娶我为妻。” 听她这么说,史昱束哪敢冒这个险。 “等一等!我不想看。”他立即闭上眼,就怕一个不小心看见了她的脸。 虽然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但是他不敢冒这个险,如果她有着天仙之貌那还好,若她是一个丑八怪的话,那他可就苦了。 想到自己将一辈子守着一个麻花脸,他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见他这样子,连银钗知道他的想法了。 原本还奢望他并非是那种肤浅的男子,可现在,她彻底地失望了。 像他这样的男人,若没有天仙般的外表,根本就不可能掳获他的心。 虽然她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她相信,他若是见着了她的面容,一定会被她所迷惑;但是。这样的感情究竟能持续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热情消退后,是不是有另一名女子将会取代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在认清了他这个人之后,她是该放弃了;但是她仍有些不舍,不由得想再多给他一次机会。 她在期待、她在盼望,他会看到她美好的内在.而不是只在意她的外表。 “对了,你刚刚说要我证明什么呢?”她装傻地问。 “我…我忘记了。”其实他不是真的忘记了,他只是“选择性遗忘”罢了。 他原本是想以占有她的身子来报复她胡乱拿药给他服用,但是他现在不敢这么做了;他怕自己在看到她的丑脸后,再多的欲望、热情也会被那张不堪人目的容颜给浇熄了。 “是吗?”这一刻,连银钗似乎能和他心意相通,她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事。 “不要再聊天了,赶快教我吧!”他连忙打开厚厚的药经。 她不相信他会那么好学,她知道这只是他逃避的借口而已。 “你有没有想过?与其得痛苦地学这么多东西.倒不如娶我为妻;这样一来,你不但不用花心思、花时间去学这些东西,还拥有了一个每天跟在你身边的专属大夫,只要你娶了我,你就不怕生病、中毒了。”她故意如此提议。 听完她的提议,史昱束怔住了。 娶她为妻!他想也没想过。 也许,应该说他从未想过要娶妻会比较贴切。 “你觉得不好吗?” 虽然她的提议不错,但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有的是钱,他大可花钱请一个专属大夫,但是,若要以自己的自由去换,那就不必了。 “呵呵呵…”他仅能傻笑,无法回答如此困准的问题。 第七章 “你给我说清楚,你的钗头玉凤呢?”许久没看见连玉钗头上的钗头玉凤,连晋南忍不住想要问清楚。 面对爹亲的质问,连玉钗没有说实话的打算。 “不见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见了!”他完全不相信女儿所说的话。“说!你究竟把钗头玉风藏到哪里去了?” 知女莫若父,连晋南知道连玉钗一直都很排斥和关家的亲事,再加上近日关家要求索取钗头玉凤作为订亲信物,他相信他这个宝贝女儿一定会想出诡计,让钗头玉风无法落人关家人的手中。 “我没有藏,真的是不见了。”连玉钗仍嘴硬不肯说。 “关家就要上门提亲了,你的钗头玉凤不见了,教我怎么向关家交代?”他一生重信诺,想不到老来会为了女儿而毁了信誉。 “关家、关家、关家!爹,我是你的女儿,你有没有替我想过啊?大姐失踪了这么久,我哪有心情谈论婚嫁!” 她根本就不想嫁,连金钗的失踪只不过是她拖延的借口。 “金钗是金钗,你是你。既然关家想在这个时候完婚,你就得嫁。” “我不嫁!我死都不嫁!”她撂下了狠话。 谁不知道关家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会这么急着娶她过门,不就是因为他们已家道中落。想娶她这个福星进门,看能不能为关家改运。 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吉祥物。 而且,她不想去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若她嫁过去,关家真能因此改运那就好,若不幸还是无法振作起来,那她就会成了关家人口中的扫把星了。 她不想当福星,更不想当扫把星,所以这门亲事她反对到底。 “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抬着你上花轿。” 父女两人的关系弄拧了、弄僵了。 “你们就一人少说一句,这大好的喜事都被你们给说倒霉了。”他们左一句死、右一句死的,听得连夫人心惊胆战。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承受再失去另一个的打击。 “老爷,这婚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吗?”女儿不想嫁,逼着她嫁就会幸福吗? “不准替玉钗说话!她嫁给关允阡是嫁定了!” “我绝对不嫁!”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连银钗进门了。 见气氛不对劲,她关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二姐,爹一定要我嫁给关允阡啦!”连玉钗首先发难。 “这丫头为了不让婚事顺利进行,不知把钗头玉风给藏到哪儿去了。” 原来,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而僵持不下、互不让步。 “玉钗,嫁给关允阡不好吗?”不是连银钗要为关允阡说话,而是她真心地想要妹妹幸福。 大姐失踪了,而她已失了清白,这辈子是嫁不出去厂;现下,连家最有资格得到幸福的人就只有玉钗了,她不希望妹妹将唾手可得的幸福往外推。 “我就是讨厌他!”没来由的,她就是讨厌关允阡。 连银钗知道再劝她也无用,现下,惟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没有反对的余地。 “爹,钗头玉凤在我那儿,我替玉钗保管着。”她说出连玉钗的秘密。 “二姐!”原以为她会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没想到她所托非人,二姐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卖了地。 听见连银钗说出了钗头玉风的下落,连晋南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我去拿来!”连银钗立即回房取钗头玉风。 连玉钗气鼓了一张俏脸,噘着嘴非常地不悦。 哼!大家就会欺负她! 要订婚就让他们去订嘛!反正成亲那一天绝对没有新娘上花轿,她一定会逃婚的。 过了好一会儿,连银钗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见她脸色不对劲,连晋南着急地问:“银钗,怎么了?钗头玉凤呢?” “钗…钗头玉凤不见了!”她懊恼地说着。 “怎么会这样?”钗头玉凤不见了,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 “玉钗将钗头玉风交给我保管,可我却把它弄丢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这阵子,她忙着济连堂和史昱束的事,全然没有注意到钗头玉凤不见了,还以为自己将它藏得很好。 听见钗头玉凤真的不见了,连玉钗虽然有些不舍,却也颇为欣喜。 不见了也好,这样一来,看关家怎么订亲! “叫人去找!即使把整个连家庄给翻了过来。也一定要把钗头玉风给找出来。”连晋南急忙下令。 “君儿,跟我回房继续找。”连银钗祈祷着钗头玉凤是被她塞到了房里的哪个角落,若真的不在她的房里,那么就是在外头搞丢的。 若真是在外头遗失的,要找回来可就困难重重了。 为了一根钗头玉凤,整个连家庄的人全动了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洞穴。 等了好多天,一直没有见着连银钗的人,史昱束的心中有股怪怪的感觉。 她怎么这么多天没来呢?是生病了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停地来回走动,每次走到门边,他就忍不住地往外头眺望一次。 连银钗是这儿的大夫,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不来济连堂,想必是有事情令她分不开身;可是,她一介女流,应该不会有什么重大的事会耽搁她这么多天的时间。 没有任何有关她的消息,让史昱束不由得担心起来。 是的!史昱束心中那股令他感到十分陌生的情绪就是担心,只是他还没察觉到而已。 尤其,近日来整个济连堂里的人都慌慌张张的,不知在忙些什么。 看见有人从他的房门口经过,他立即将对方拦下。 “史公子,有事吗?” 小圭急得满头大汗,在慌乱中抬起头来看向他。 “你家小姐怎么这么多天没来?”他想由小圭的口中探知她的消息。 “小姐闯下大祸了!” 一听到连银钗闯了祸,史昱束心头一惊。 “她闯了什么祸?”他焦急地问。 “小姐把要和关家订亲的信物给弄丢了!”小圭老实回答。 订亲!她要订亲了!乍闻这个消息,史昱東震惊不已。 她真的要订亲了?还是订亲的另有其人呢?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连银钗要嫁给别的男人,他的心就像起了汹涌的波涛,久久无法平复。 他希望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要订亲的是别人,不是她。 没有察觉到史昱束的失常,小圭兀自说着:“就因为老爷很重视和关家的这门亲事,所以大伙儿不但将整个连家庄都找遍了,连小姐每天必到的济连堂也不放过。” 真的是她!这下子,史昱束仅存的希望也破灭了。 世上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会天天来济连堂的千金小姐,也只有连银钗一人而已。 “你们未来的姑爷肯娶你家小姐,想必…你家小姐生得很美吧?”就算她要嫁人了,他还是想知道她究竟是美是丑。 小圭仔细地想了下,他也不敢确定。 “我是没见过我家小姐的面容啦!”他只是一名打杂的小奴才,哪有荣幸见到二小姐的庐山真面目。“不过,听说我家小姐们都长得美若天仙,只要是男人见着了,没有一个不为她们倾城倾国的容貌感到着迷。” 由小圭的话来判断,连家共有三位千金,而且个个都貌赛貂蝉。 这下子,史昱束再度燃起希望。 既然连家有三位千金,那么订亲的那一位不见得是连银钗。 正当史昱束的心中再度燃起希望时,小圭的一句话又将他打人了万丈深渊。 “我得赶快去帮小姐找订亲信物,不能再和你说话了。对了!小姐的订亲信物不见了是个秘密,史公子千万别到外头张扬啊!” 话一说完,小圭就急急忙忙地走了,留下了怅然若失的史昱束。 济连堂是连银钗每天必到之处,会在这里找订亲信物,要订亲的人除了她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了。 她要嫁人了…史昱束的心中有点酸酸的,他开始嫉妒起那名即将拥有她的男人。 如果,那时他不要犹豫,一把扯下她的面纱,现下的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任凭众人怎么找,就是找不到钗头玉凤,它像是消失了一般。 虽然钗头玉风是被连银钗给弄丢的。但是见她万分自责,没有人忍心再苛责她。 不过,纵使大家没有责备她,她却无法原谅自己。 她努力地回想、仔细地回想,就是想不出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将钗头玉凤遗失的。 当连银钗一脸茫然、两眼无神地踏出轿子时。史昱束将她的改变看在眼里。 她瘦了许多,而且异常地憔悴,他看得好心疼。 订亲信物不见了可以拿别的东西代替,为了一个订亲信物,那人竟狠心地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他实在很想痛殴那人一顿。 因为两眼无神,所以连银钗完全没有看见史昱柬,也没有发现他眼底的怜惜、心疼。 她茫然地让君儿牵着走,身边有着什么人,她一概不知。 “你没看见我吗?”无法忍受她的眼中没有他,史昱束将她拦了下来。 “你!”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以来,她因为内疚而像只无头苍蝇般吔四处乱找,竟然忘了他的存在。 见她一脸吃惊的表情,史昱束不由得生起闷气。 哼!恐怕是有了未婚夫就忘了他的存在,见到他时才会这么惊讶。 一股怒气在史昱束的心中乱窜,一时找不到出口可以宣泄。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吗?”他酸溜溜地说着。 因为极为气怒,所以他的口气很冲,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身上。 “我…”他的语气十分吓人,令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喂!你说话的口气好一点,别吓到我家小姐。”君儿见他一开口就像吃了炸药一样,便毫不客气地要他注意一下自己的口气。 她家小姐因为弄丢了钗头玉凤,这阵子异常地脆弱,已经禁不起任何的伤害。 史昱束一点也不想和君儿说话,因为他在意的人不是她,而是连银钗。 “跟我来!”不管连银钗同不同意,史昱束拖着她的手就要带她进房。 “放开我!”她不停地挣扎。 这样的他是陌生的,令她感到十分害怕。 见连银钗不肯乖乖地合作,史昱束索性将她拦腰抱起,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奔他的房间。 “君儿,救我!”连银钗着急地大声求救。 “你这个大色狼,还不快放下我家小姐!”君儿在后面追着。 虽然他没有功夫底子,但是,对他而言抱着一个女人跑并不困难,而且,要跑赢一个女人更是轻而易举。 在君儿追上他之前,他已跑进了屋内,不但关上了门还落了栓,让君儿只能在外头拍着门板喊叫。 “史昱束!你快开门,放了我家小姐。” “要是你不怕引来众人的注目,你尽管喊吧!” 史昱束也不怕她叫人来,反正,越多人证明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越好,这样一来,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就会打消娶她的念头。 经他这么一说,君儿可不敢再大声嚷嚷了,她怕会毁了自家小姐的名声。 直到君儿安静了,史昱束才将连银钗给放下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再也没有力气去弄清楚他的想法。 经她这么一问,他也反问自己。 是啊!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都已经快变成别人的妻子了,他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你头上的银钗真是漂亮!”她头上的发饰和平时不太一样。 那根银钗一晃动就发出银色的光芒,闪闪银光就和她的人一样耀眼夺目。 他的手抚上了她头上的钗头银凤,由发钗滑至她的脸颊。 连银钗以为他想揭下她的面纱,可过了许久,他仍只是抚摸她的脸庞而已。 平时出门她都会取下这根钗头银凤,今日因为过于恍惚,以至于忘记取下了。 “这是我从小就佩带的。”自她有记忆以来,这根钗头银凤就在她的身上了。 “所以…这也是你订亲的信物喽?”他苦涩地说着。 随身佩带的东西最适合当做订亲的信物了,因为,舍得把和自己形影不离的东西送给另外一个人,就表示对方在她心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因为太紧张而无法思考,连银钗把“订亲”的信物听成了“定情”的信物。 “当然!”她肯定地点点头。 如果将来他们能两情相悦,她绝对会将这根钗头银风交给他。 听她这么说,他的心凉了一大截。 她果然是找到了这根订亲信物,所以才有心情来济连堂理会他这个不相干的人。 一想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只有这么一点点,他就万分地火大。 和她最亲近的男人是他,她应该是属于他的,他不甘心就这样将她拱手让人。 史昱束低下头,他的唇缓缓地接近她的,隔着那一道面纱,轻轻地吻上她饱满的唇。 连银钗原本是有机会可以闪躲的,可是在发现他的意图时,她却没有想要躲开的念头。 柔软的碰触,在他们心底激起了不同的火花。 他像是着了魔般地恋恋不舍,不停地吮吻她的唇,而她也因他的吻而开始意乱情迷。 突地,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史昱束的心中响起,令他如遭雷击般地赶紧与她分开。 他吻了她又能改变什么?她已经快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再度想起这个事实,史昱束无情地推开她。 “你…”她不知该说什么,是要问他为何吻她呢?还是要问他为何突然结束了这个吻呢? 史昱束不想听、也不愿意听她说话,他蹙紧双眉,不发一语地转身离去。 原本以为他已经愿意接受她了,所以他才会吻她,可没想到,她都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就抛下她自行离去。 方才还沉浸在恩爱的喜悦之中,一下子就让她由天堂坠人了地狱,霎时摔了个粉身碎骨。 看着他开门离去的身影,连银钗的身子无力地瘫坐在地,酸楚的热泪湿透了脸上的面纱。 在史昱束离开后,君儿立即进入房内寻找连银钗,可她见着的竟是一个不停流着泪,倒卧在地的地。 怕会扯痛连银钗心底的伤口,君儿不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仅是将她带回家,默默地守在地的身边。 一整天,连银钗都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也不喝,看得君儿的心都拧了起来。 见她还是不肯进食,君儿便要人做了她最喜爱的鲜鱼嫩包。 包子的馅和一般用的猪肉馅不同,它是将上等的鲜鱼肉剁成肉酱,然后再包进柔软、有弹性的包子皮里。放在荷叶上蒸熟,荷叶的香气盖过了鱼肉本身的腥味,一口咬下,鱼肉鲜嫩可口的汤汁就会在齿间四溢。 君儿捧着一盘白白嫩嫩的包子进来,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君儿的靠近扑鼻而来。 “小姐,你快尝一尝,这可是楚大婶刚做好的鲜鱼嫩包。” 一听到是自己最爱吃的鲜鱼嫩包,纵使再无食欲,连银钗还是情不自禁地取了一个。 见她终于肯吃东西了,君儿感到万分的欣慰。 连银钗咬了一口,才刚尝到鱼肉的汤汁,一股恶心感立即由喉头升起,她立即奔到脸盆前吐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君儿着急地问。 “我没事!”吐完了之后,连银钗哑着声音回答。 “吐成这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她才不信。“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君儿,不必了。你忘了吗?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我自己就可以把脉。” 让君儿扶着她坐到床畔,她的右手探上了自己的左手腕。 一探得脉象,连银钗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小姐,究竟怎么了?” 她有喜了!她怎么可能会有喜了呢?她的癸水迟了许久没来,她竟然没有发现;算算日子,她肚子里的孩子大概也有两个月了。 连银钗暗斥自己的大意,竟然没有发现身子的变化。 “君儿,你别担心,我没事。”她隐瞒了自己有孕的事实。 “真的吗?” “真的!”连银钗想要露出一个笑容让君儿安心,可她笑不出来。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扯出一抹苦笑而已。 唉!这个时候有了他的孩子,究竟是悲、还是喜? 第八章 自从那日史昱束吻了连银钗离去后,她就再也没见到他的人了,他似乎是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她。 她任由他离去,没有追他、没有求他留下、没有去找他的踪影。 既然他想走,她是怎么也留不住他的。 抚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她看到的是一片灰暗的未来。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她已怀孕的事,因为,她怕消息传进了爹娘的耳里,他们会要她舍弃孩子。 这孩子是她的心头肉,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割舍他,所以她只好尽力隐瞒;直到将来的某一天,她的衣服再也遮掩不了一天天隆起的肚皮时,她才愿意说出来。 届时,纵使爹娘不同意她生下孩子,也无法逼她喝下去胎药。 虽然她的孩子没有爹疼,但是,她会给他所有的爱。 一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之后,连银钗一扫先前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现在的精神全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她已没有心思去理会钗头玉凤的下落,更加没有心情去难过史昱束的离去。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以前的事她已不愿再去想,现下她只想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地将他生下来。 看到连银钗的转变,君儿总算放心了。 虽然她不知道小姐为何会在一夕之间就变了,但是她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小姐,至少比之前要死不活、像个活死人的样子来得好。 “小姐,人参鸡汤炖好了。”君儿将一盅热腾腾的人参鸡汤放在桌上。 连银钗打开碗盖,用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 先前她只要一闻到腥味或味道太浓的食物就反胃,往往还没吃进半口,就先将胃中的东西全吐光了。 看连银钗日渐消瘦,君儿只好要人煮些口味清淡的补汤给她补补身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她消瘦的脸蛋及身子终于丰腴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瘦成了令人心疼的皮包骨。 君儿正思索着,明天该煮哪种既清淡又滋补的汤让她滋补身子。 离开济连堂后,史昱束原想离开这个地方。可他就是舍不得。 他要是这么走了,一定会和连银钗断了音讯。 正因如此,所以每当他踏出城门,往往走不到三步,就又旋身走了回来。 那时他在吻了她之后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现在,他没那个脸也没那个勇气再去见她。 就这样,这几日史昱束几乎都住在勾栏院里,镇日和不同的女人耳鬓厮磨,想藉由这种糜烂的生活忘记她的一切。 “爷,你怎么不再喝了?”一个酥胸半露的女人将那饱满的胸贴上他的身子。 “爷,今晚就由我伺候你!”另一个女人的手寻蛇一般地在他的胸口游移。 “爷,她们这些老女人你都尝过了,今晚就由我陪你共度春宵.好吗?” 二人极尽所能地挑逗着他,她们的心思早已昭咔若揭。 这个大爷成天都住在她们“彩花楼”里,若是能掳获他的心、他的人,自己就能脱离不堪的环境,摇身一变成了天上飞的凤凰。 因为每个人都怀着这样的希望,所以她们无不使出浑身解数伺候他。 这些人的想法史昱束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不过,她们也实在是看扁他了。 世上的美人儿他已品尝无数,就凭她们这一点姿色也妄想网住他,实在太天真了。 他对她们是有欲望没错,但那只是男人和女人间的游戏,而不是心动的感觉;心动…就像对连银钗一般。 唉!心动又如何?她已经要嫁给别人了。 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意,似乎太迟了。 随便拉了个女人入怀,他低头给了那个幸运儿一个热辣辣的香吻。 他宁可醉卧美人窝.也不愿再去面对无辜的她。 他是个情场浪子,像她这么纯洁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他。 找了个借口,史昱束放任自己继续沉沦… 原以为自己忍受得了那份相思之苦,可日子一久,史昱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偷偷地躲在济连堂的外头窥视。 只要让他看连银钗一眼,他就会心甘情愿地走人。 可是等了一个上午,人们进进出出,就是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哎呀!他真糊涂!此刻,史昱束才知道见不到佳人的原因出在哪里了。 之前他曾听说过,连银钗都是隔着竹帘替人把咏,他当然怎么看也看不到她;他若想见她一面就得到后院去,趁她步人轿子前将她看个仔细。 知道自己站错地方了,他立即旋身走到后院。 爬上墙头,史昱束躲在隐密处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史昱束快被烈阳给晒晕之际,后院里终于有了动静。 “小姐,你走好啊!”雨后路滑,地上满是泥泞,君儿怕连银钗会不小心跌倒,她担心地提醒着。 “我知道。”连银钗小心翼翼地走着。 史昱束的目光追随着莲步轻移的她,她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她变胖了!这是他看见连银钗的第一个感觉。 见她比他离去前多长了些肉,他颇不是滋味: 他为了她朝思暮想,虽然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可他每晚一躺上床就会想到她,所以他都得灌醉自己才能入睡。 这些日子以来,其实他一点也不好过。 可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因他的离去而憔悴,反而还过得更好。 人说心宽体胖,她一定是每天开开心心的,一点烦恼也没有,才会日渐丰腴。 哼!他每天为了她要喝得酩酊大醉才能人睡,反观她,即使没有他在身边她也一样过得很好,完全没有受到他离去的影响。 见她没有和他一般地憔悴,史昱束的心中有一股气窜来窜去,迟迟无法纾解。 连银钗一上轿,后院的门随之开启。 君儿跟在一旁,与轿子一起出了济连堂的后院。 虽然气恼连银钗过得比自己好,但是史昱束却无法转身离去,他在远远的后方,一步一步地跟着。 穿过大街、越过小巷,看着轿子进入一座大宅院,他抬起头一看,一块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连家庄”三个大字。 这大概就是连银钗的家了! 不知在外头呆呆地站了多久,直到有几辆马车停在连家庄的大门前,喧哗吵闹的声音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好几名身穿华服的男女老少下了马车,他们的衣着不是大红衣衫,就是有着红色滚边的衣襟,令人感到喜气洋洋。 “快将东西全搬下来!”一名微胖、上了年纪的女人大声地呐喝着: 她一声令下,众人立即行动,七手八脚地将马车上的东西一包、一包地抬下来。 “小心!别弄坏了!”她忍不住地叮咛。 他们所搬下来的东西都贴上了双喜字样,史昱東不是傻瓜,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聘礼!她要订婚了!他不知情地跟了老半天,结果今天却是她订婚的日子。 他早该走的,这样一来,他就不会看见这令人心痛的一幕。 史昱束很想转身离去,但是他的脚仿佛生了根,怎么也无法移动半步。 他的目光四下梭巡,想找到连银钗未来的相公,他想看看那个人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就在那名不停指挥着众人的女人身边,他看见了一名笑得很开心,但笑容中透出几许狡猾的男子。 他应该就是她未来的相公吧! 瞧他神情猥琐、獐头鼠目,那根本就是小人的模样,想必成不了大器。 连银钗未来的相公竟是这样的男人,比起他来。他可是胜过那人千万分。 不过,虽是这么想,他还是十分嫉妒眼前这名男子。 一副小人嘴脸的他能正大光明地迎娶连银钗,而他貌赛潘安,却只能在外头偷偷地窥探,两人的际遇犹如天壤之别。 看着一群人抬着聘礼摇摇摆摆地走进连家庄,他有股冲动想冲进去阻止这场婚事。 但是,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山盟海誓,更没有私定终生。 她给过他机会,是他选择逃避、选择离开;现下,他没有脸,也没有那个资格去破坏她的婚事。 虽然很痛苦,但是史昱束还是忍下了这股冲动,他仅是痴痴、傻傻地守着,似乎要等他们汀完婚才肯死心离去。 会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的人,是天底下最笨的傻瓜,然而那个傻瓜就是他… 不多时,除了那几名身穿华服的人之外,其余的下人全都退了出来,他们聚集在马车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闲话。 “老夫人还真是厉害,幸好在十几年前就订下丫这门亲事,否则关家就要从金陵第一世家的宝座上跌下来了。” “是啊!听说今天交换的信物中,那根钗头玉凤里有藏宝图;要是能得到那份藏宝图,关家就不只是金陵首富而已,说不定还会富可敌国,连皇上乜要忌讳三分。” “不过老夫人厉害的地方不只这样,为了让婚事顺利进行,即使大少爷不愿意,她也能找…” 此人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别人打断了: “你不要命了啊?竟敢乱嚼舌根,小心你的舌头会被老夫人割下来。” 他们不能谈论的事,就是未来新郎倌的身分,这可是个禁忌的话题。 “不说就不说!”一经提醒,那人也识相地闭嘴。 “不过,连家曾稍了封信向老夫人赔不是,说是钗头玉凤不见了,恐怕无法当做订亲的信物;既然老夫人要的是那根钗头玉凤里的藏宝图,现下它不见了,老夫人怎么还愿意这么不择手段地想完成这门亲事?” “谁知道啊!老夫人的心思不是我们能猜得到的。” “虽然没了藏宝图,但至少可以得到一大笔的嫁妆,那笔嫁妆或许能帮关府渡过眼前的难关。” 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有关嫁妆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谈论的内容已经入了史昱束的耳朵。 平时,史昱束并不喜欢听这种论人是非的闲话,但是今天他竟有办法捺着性子听完,没有听到一半就拂袖而去。 事实上,吸引他的是--“钗头玉凤”四个字。 他并不在意钗头玉凤里是不是有藏宝图,他在意的是,连家遗失的那根钗头玉凤和他怀中的玉簪是不是同一根。 连家庄的人一直在寻找钗头玉凤,而他拾到了一根刻有凤凰的玉簪,这样的巧合令他不得不怀疑,他怀中的玉簪就是那根钗头玉凤。 如果一切如他所料,那么…连银钗极有可能就是那日在树林内替他解毒的人。 天啊!如果真的是她,为何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呢?史昱束不明白连银钗为何要一直瞒着自己。 她一定就是救他的人,否则她不会知道他曾中过毒。 一想起那时她还找借口想隐瞒这件事,史昱東就恨不得能好好地处罚她一顿。 如果她早点跟他坦白,他们之间就不会多绕了那么多圈,也就不会造成今日差点无法弥补的遗憾。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还不算太晚。 其实,史昱束现下的心情是雀跃的,因为他终于有资格进去阻止那桩荒谬的婚事了。 他凭什么呢?就凭…她已经是他的人! 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嫁给别的男人。 在关家的人进入连家庄前,场面就已经够混乱了,现下,他们全都坐在大厅里,场面就更乱了: 连玉钗这个即将要当新嫁娘的人,不但没有好好地梳妆打扮,反而披头散发、一身肮脏,就像个疯婆子一样。 “小姐!你就行行好,千万别这样出去啊!”甜儿见自家小姐为了拒婚而这样子毁坏自己的名声,她舶心中有说不出的担心。 若是让小姐就这么去大厅.她的皮铁定会被老爷给剥了。 “少废话!”她决定的事,绝不更改。“你只要牢牢记住我刚刚交代你的话,一切都照我的吩咐去做,其余的事你就別管了。” 她精心设计的这场“好戏”,除了要她努力地演出之外,也要甜儿乖乖地配合,两人一搭一唱。才有可能让关家自动退婚。 为了不嫁那个关允阡。什么样的牺牲她都肯做。 连银钗走进妹妹的房里,一见到她这个模样,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玉钗!”她惊诧不已地唤了声。 听见有人唤她的声音,连玉钗立即回头。 看着连玉钗两眼无神、兀自傻笑、疯疯癫癫的佯子,连银钗的心都碎了。 “咦?你怎么把脸给包起来了呢?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蒙面大盗!”连玉钗一见到以薄纱遮面的连银钗时,便疯言疯语地嚷嚷着。 听见她的话,连银钗的心都拧了起来。昨儿个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像变了个人呢?难道是因为人人都逼她嫁给关允阡,就这样将她逼疯了? 不舍得、不相信她那个活泼可人的妹妹会在一夕之间发了疯,连银钗连忙拉起她的手替她把脉。 咦?她的脉象平稳,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 若她没病,又为何会突然发疯了呢? 倏地,连银钗明白了一切。 她放下连玉钗的手,板起脸孔怒斥:“为了不想嫁给关允阡,你竟这样毁坏自己的名声,你究竟在想什么?还有甜儿,你家小姐胡闹,你不但不阻止,还跟着一起胡闹,你这丫头是怎么当的?” “我…”甜儿心中有万分的委屈,可碍于连玉钗在场,她不敢说出实情。 “二姐,是我执意要扮成这个样子,不关甜儿的事,她也是被我威胁才肯配合的,算起来她也是受害者。” 知道瞒不过连银钗,再加上甜儿被误会了,连玉钗赶紧出声替甜儿解释。 “你真是胡闹!” 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婚姻大事,今天要是被她这么一闹,那关家铁定会吓到跑得不见人影,哪还敢娶她进门。 “我也没办法啊!”连玉钗十分无奈地说着:“人人都说关允阡好,必是人中之龙,我若嫁给他铁定会一生幸福。可是,要成亲的人是我耶!我一点都不觉得他很好,嫁给他会幸福。” “玉钗,那是因为你固执地不肯接受他。” 连玉钗当然知道自己会排斥这桩婚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肯接受;可大伙儿都知道她不肯接受,却没有人愿意去了解她的想法,只会一味地要她嫁人。 “二姐,今天若换成是你,你愿意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一个不知道自己爱不爱,甚至没有任何印象的人吗?”她就是因为不愿意,所以才一直不肯嫁。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回答妹妹说她会嫁,因力,只要是爹的安排她都会遵从,她知道爹绝对舍下得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可现在她尝到了爱人的滋味,虽然那苦涩得让人心痛,但是能知道爱人是什么滋味,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 虽然她这辈子是没机会尝到被爱的滋味了,但是至少她知道什么是爱,这已经足够了。 她今生已和爱情无缘,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宝则未妹也失去了爱人及被爱的权利呢? 就像她,明知道史昱束这个风流种不会是她一生的依靠,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爱上他了。 大伙儿都说关允阡很好,可要和他相守一生的人毕竟是玉钗,只有她有权决定要不要嫁这个人。 这一刻,连银钗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玉钗,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阻止你了,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的选择。” 得到连银钗的许可,连玉钗便更加有恃无恐地装疯卖傻,想要一举吓退关家求亲的人马。 第九章 “嫂夫人,这位是?”连晋南一见到来人中惟一的年轻男子时,他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声音异常地沉闷。 “亲家老爷,都这个时候了还叫我嫂夫人,未免太见外了。”关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被她这么一说,连晋南感到万分地尴尬。 “呵呵呵…是啊!是该改口叫亲家了。” “亲家老爷大概也十几年没见到我家的允阡了,难怪你会一时认不出他来;允阡,还不快拜见你的岳父、岳母。” “关允阡”一听关夫人的提醒,立即打躬作揖地说道:“小婿允阡,拜见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贤侄别多礼!”虽然他的相貌和以前一比是差了许多,但至少还是个有礼之人,令连晋南稍感安慰。 他选婿首重德行,虽然关允阡没有俊俏的外表,但让玉钗嫁给一个彬彬有礼的人,也算对她有个交代。 “亲家老爷,你又说错话了,该改叫女婿了,而不是贤侄。” “也对!是该改口叫贤婿了。” 明明已经安慰过自己,虽然关允阡没有出色的外貌至少还有品德,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可不知怎么地,一想到他的宝贝女儿要嫁给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心情就万分地沉重。 玉钗本来就非常反对这门亲事了,现下若让她知道自己未来的相公长成这个模样,恐怕她真的会逃婚。 “岳父大人,小婿和玉妹一别十多年,今日能否让小婿一见玉妹的模样?” 虽然娘保证这个连玉钗貌如天仙,可没有亲眼证实。他就是不放心。 如果连玉钗真如娘所说的那样美丽,为何十多年前曾见过她一面的大哥会不愿接受这门亲事? 就是因为太古怪了,所以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他代替别人来娶老婆已经够委屈了,绝不能娶个丑八怪回家吓自己。 虽然有藏宝图、虽然有丰厚的嫁妆,可一想到自己必须终日面对一个丑妻,那比死还教他痛苦干百倍。 “哎呀!我们这新郎倌还真是猴急啊!”媒婆怕连晋南翻脸,马上出声打圆场。“关公子,三小姐还未过门你是不能见到她的。” 一听媒婆这么说,他的脸立即垮了下来。“要是对方是个丑八怪,等到完婚拜堂后就来不及反悔了。”他不悦地嘀咕着。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连晋南还是听见了。 哼!竟敢说他的宝贝女儿是丑八怪,也不想想自己的样子,他肯将掌上明珠嫁给他,可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连晋南很想发飙,可文碍于双方即将结为亲家,他硬是将这口气吞了下去。 见连晋南一脸不悦,怕他会反悔,关夫人立即讨好地说:“年轻人性子急,一想到即将成亲,当然会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未来的娘子,虽然不合礼教,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请亲家老爷、夫人莫要二怪。” “当然、当然!” 女儿嫁入关家就是关家的人了,往后得看他们的脸色,为了让女儿将来的日子好过点,他哪敢怪罪他们。 “亲家老爷,这是我们送来的聘礼,请点收一下。” “亲家母,我们女方原本是该送上钗头玉凤当做信物,可是我那’/头糊里糊涂地把钗头玉凤遗失了,我们找了许久也找不到。这件事之前捎信告诉你厂。虽然你说不要紧,但是我总觉得若没有订亲信物似乎说不过去,所以我准备了一对夜明珠权充信物,请贤婿收下。”连晋南话一说完,就将装有夜明珠的盒子打开。 霎时,夜明珠大放光芒,映照着厅堂的每个角落。 那耀眼的光芒,令关家母子及媒婆看傻了眼。 姜不愧是老的辣,关夫人首先回神,用手肘推了推冒牌的关允阡,要他赶紧收下这对价疽连城的夜明珠。 虽然得不到那根钗头玉风,但有了这对夜明珠,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躲在外头看着这一幕的连玉钗,此刻十分庆幸自己没有乖乖地听她爹的安排。 这个关允阡生得一双贼眼、小头锐面,怎么看都不像是他们口中那个玉树临风的才子。 果真,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而且,这群人在看到夜明珠时那副贪婪的模样,教她怎么看就怎么讨厌。 哼!他们要娶的根本就是她的嫁妆,而不是她--连玉钗! 连银钗也看见了这一幕,她只是皱紧了眉,不于置评。 “三小姐,你不嫁这个人是做对了!”君儿老实地说: 像这种货色…虽然不该用这个字眼来形容男人,可君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听一点的词了,她也只好将就一点用。 像这种货色,连她君儿这个小小的婢女也看不上眼,遑论是贵为富家千金的:二小姐! “小姐,你什么时候要进去‘搞破坏’?”钳儿小声地问。 原本甜儿并不赞成连五钗的计谋,可是一见到未来的姑爷长成那副样子,她现在是百分之百乐意配合。 “当然是现在就现身喽!” 见到“关允阡”上前要收下她爹珍藏的夜明珠吋,连玉钗立即像发疯似的冲了进去。 那是他爹珍爱的宝贝,她才不会让夜明珠落人他的手中! “呵!相公…我的相公呢?”连玉钗一闯进大厅就开始胡言乱语。 “玉钗,你怎么了?”连晋南看见蓬头垢面的连玉钗跑了进来,再加上她不停地说小令他傻眼的话,不禁担忧地问。 “相公!你是我的相公吗?”她仍是疯言疯语。 “我?我是你爹啊!”他揪住了她,要地看清楚。 “爹?对!你是我爹,那我的相公在哪里呢?” 连玉钗挥开连晋南的手,转向愣在一旁,没有任何反应的“关允阡”。 “你!是你,你是我相公。”为求逼真,连玉钗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抱住了他。 被一个疯女人抱住,这个冒牌的关允阡立即哭天喊地唤着他娘:“娘,快来救我!我不要被这个疯婆子抱着啊!” 此时,关夫人还搞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所以完全没听见儿子求救的声音。 刚刚连晋南喊这名疯子玉钗,难不成这个疯子就是连玉钗?怎么连玉钗是个急欲嫁人的疯子?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虽然她曾觑觎那份嫁妆,可是她并不打算让儿子娶个疯婆子。 “娘,我不要娶个疯子当娘子啦!” “连老爷,你这明明就是骗婚,你没跟我说你的女儿是个疯子。”她已不承认连晋南是她的亲家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连晋南也是一头雾水。 他这宝贝女儿先前还好好的,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了。 “小姐,我可追上你了。”甜儿佯装气喘如牛地跑了进来。“小姐,你快跟我回房吧!” 甜儿作势要拉回连玉钗,可连玉钗反而将“关允阡”抱得更紧。 “甜儿,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玉钗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爷!”甜儿哽咽地续道:“小姐不知怎么了,我才要帮她梳头,她就像这样子疯疯癫癫的,一下子嚷着要嫁人、一下子又说要找她的相公。” 听甜儿这么说,连晋南突然一阵晕眩,快要晕倒了。 他的宝贝女儿该不会真的发疯了吧? “你先别理玉钗了,快去叫银钗来。”什么喜事、婚事他已不想理会,现在他只要让银钗好好地替玉钗看病。 连晋南和连夫人合力将连玉钗给拖了回来,将她压在椅子上,不让她再做出惊世骇俗的事。 不一会儿,躲在外头的连银钗就被甜儿带了进来。 “银钗,你快看看玉钗怎么了?” “是!”连银钗佯装着急地替连玉钗把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故意面色凝重地向众人宣布连玉钗的病情:“玉钗疯了!” “怎么可能?”连晋南及连夫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大概是我们一直逼玉钗嫁人关家,她才会用发疯来逃避这桩婚事。爹,玉钗都疯了,你还执意要玉钗嫁人吗?” 连晋南虽然心疼女儿,可是他对关家有承诺,不能不守信。 现在就算是连晋南要将女儿嫁入关家,关夫人也不可能会接受。 “连老爷,你的小女儿疯成这个样子,我们关家无福迎娶这样的媳妇;不过,你们连家和我们关家仍有婚约,不如…”脑筋动得快的关夫人,将如意算盘打在连家另一位千金的身上。 连家的嫁妆她不想放弃,可她又不想娶一个疯子进门,所以眼前这个脑筋正常,又会替人看病的连银钗正是最好的人选。 “不如怎样?”连晋南强忍怒火,想听听关夫人会说出什么话来。 “相信连老爷也不愿背信,不如我们将就点,让小儿和连老爷的另一位千金完婚.” 连家人听了她所说的话,全都用冷冰冰的目光瞪着她。 “我…” 连晋南还来不及说他不同意时,便见着一名陌生男子不顾家丁、武师的拦阻,硬是闯了进来。 “你是谁?”连晋南蹙着眉头询问。 这个男人还真是条硬汉,明明不会武功却硬要闯入,拳头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打得鼻青脸肿,也没能令他打退堂鼓。 “我…”史昱束还来不及表明身分,胸口又被打了一掌。 这一掌挨得结实,令史昱束吐出一口鲜血。 “住手!”连晋南立即喊停。 听到连晋南的命令众人才住手,史昱束也才没被活活打死。 “年轻人,你闯进来做什么?” 史昱束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好由怀里掏出他一直护住的东西。 连晋南原本不明白他为何会给他一个荷包,可摸起来里头似乎有东西,于是他将荷包打开,里头的东西赫然是那根钗头玉凤。 “钗头玉凤怎么会在你那里?” 史昱束没有回答连晋南的问题,只顾着对众人宣告他对连银钗的“所有权”。 “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准她嫁给别的男人。” “我的女儿是你的女人?你没说错吧?”他的意思是…玉钗和他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没错!”史昱束很用力地点点头。 突然跑进一个男人说自己是他的女人,连玉钗这个“当事人”根本就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什么时候有了男人,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她很想向这个男人问清楚,但碍于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个疯子,不能恢复正常质问他。 “啐!没想到他连疯子也要!”关夫人不齿地睨着史昱束及连玉钗。 幸好他们还没下聘,否则关家若是娶了一个既是疯子,又是残花败柳的女人回去,旁人肯定会笑掉大牙的。 “为什么你有这根钗头玉凤?你可以解释一下吗?”连晋南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有损清白的事。 “那时我中毒昏迷不醒,所以有些事我并不清楚;但是我能肯定的是,有个女人用清白的身子替我解了毒。当我醒来后她已经不见了,而我的身旁只留下这个荷包,以及里头的钗头玉凤。” 听完史昱束的话,众人都明白了。 “我说连老爷,你的女儿和这个男人不清不白,我们关家可不能娶一个不贞的女人过门。” “我知道!”连晋南这下子也不愿将女儿嫁人关家, “不过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人人都知道我们关家即将迎娶你们连家的千金,现下这婚事办不成,我们的面子可丢大了。这样好了,既然玉钗已经有男人了,那么我们就退一步,迎娶你另一个女儿过门。” “这…”连晋南为难地望向连银钗。 “爹,我不要!”连银钗几近哀求地摇摇头。 “由不得你说不要!”关夫人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扯下连银钗头上的钗头银凤。 “不要!”连银钗想要闪躲,一个不小心,肚子撞上了椅子的扶手。“痛…”她抱着肚子直喊痛。 见到连银钗跌坐在地,史昱束推开挡住他的人,冲上前去,抱住一直喊痛的连银钗。 “快去叫大夫!”他焦急地喊道。 连银钗自己是大夫,她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快去煎安胎药,我房里有,快!”她忍着痛说着。 众人听连银钗说出“安胎药”时全愣住了,这三个字带给他们的冲击不比刚刚史昱束冲进来时所说的话小。 这时连晋南不由得怨叹自己的女儿们命苦;大女儿现在下落不明,二女儿竟未成亲就怀了孩子,三女儿也已非清白之身。 说什么这三根钗头凤会替他的女儿们带来幸福,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招来不幸! “原来连家的千金全已非清白之身,幸好我们尚未结成亲家。” 带着关府的人,关夫人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 在他终于决定要和她在一起时,她竟然已经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折磨他? 抱着连银钗的史昱束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抱着她的手不住地颤抖。 原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婚事被搞得乌烟瘴气,连晋南头痛万分地坐在太师椅上。 玉钗的事还好解决,可银钗的事就令他头大了;因为,不管池怎么逼问,她就是不肯说出孩子的爹是谁。 正当连晋南思索着该怎么做时,史昱束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受伤了就该好好休息,别乱走动。” “连老爷,我要走了。”这是他在敷药时所做的决定。 “你要走了?你要是走了,那玉钗该怎么办?”原以为他有情有义,没想到他和那个关允阡是半斤八两,他真是老眼昏花,才会一再地看错人。 史昱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说,连晋南的话令他感到一头雾水。 “那个什么玉钗的…关我什么事?” 听史昱束这么说,连晋南忍不住又发火了。 “我女儿救了你,你不但不知恩图报还想拍拍屁股走人!我连家庄不是可以任你自由来去的地方,既然你进来了,我就不会轻易地放你出去。” “可她已经有别人的孩子了!”史昱束痛苦的呐喊。 其实他曾怀疑连银钗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可是他等了好久,她就是没说出孩子的爹是谁,所以他的希望再一次落空了。 既然孩子不是他的,那他又何必留下来呢? “等等!我怎么不懂你话中的意思?”连晋南越听越糊涂了。“救你的人是玉钗,不是银钗,银钗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不会是你的。” 连晋南的话才令他听不懂。“什么玉钗?救我的人明明是银钗,你偏说是玉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可钗头玉凤是玉钗的,你又说这是你在‘事发现场’拾到的,所以救你的人应该是玉钗不是银钗。” “什么!?”史昱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他弄错了,救他的人不是连银钗! 这下事情可越来越混乱了! 他爱的人是银钗,可银钗却怀了别人的孩子;虽然连玉钗拥有美丽的容貌,他也该对连玉钗负责,可他一点也不爱她,他无法强迫自己去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最糟糕的是,他爱的人及救他的人竟是姐妹,老天爷的玩笑实在是开大了! “我知道了!”连晋南突然喊了一声。“你一定是嫌弃玉钗发疯了,所以才不肯对她负责。” “我…”史昱束很想反驳,但他却不知该怎么向连晋南解释。 他不想娶连玉钗并不是因为她发疯了,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爱她。 “别想逃!你一定要对玉钗负责。” “我不能娶她!”他拒绝接受这门婚事。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连玉钗出现了。 “如果我没疯呢?你愿意娶我吗?” 原本像个疯婆子似的连玉钗,此时非常清醒、正常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你…”她披头散发时仍可以看出她的美貌,现下干干净净的样子,比方才更加美了千倍、万倍。 如果是以前,史昱束一定会立即点头答应,因为,只要是美人他都爱;可现在,他却一点也不想娶她,甚至连想要她的冲动也没有。 “我还是不能娶你。” “是因为我二姐吗?” 史昱束沉默了,他不愿回答她的问题。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是她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 他的答案令她很满意,所以她决定要帮他看清事情的真相。 “你还不能走!请你多留几天,我保证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连玉钗神秘万分地说着。 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第十章 关了门、熄了灯,躺在床上,连银钗无法成眠。 玉钗事后已经把事情的经过及结果都跟她说了,她听完后觉得很痛苦,却无法说什么。 虽然史昱束误会是玉钗救了他,但他愿意对玉钗负责,再加上他的模样又不讨人厌,至少比那个关允阡顺眼多了;所以玉钗就没有反对也没有解释,将错就错了。 于是,他们已经决定要成亲,准备择期完婚。 她的爱人、她孩子的爹,再过不久就要成为她的妹婿。 这样的错误该由谁来承担呢? 是她的错! 会造成今日的局面,全是她的错! 若她那时能解释清楚,不要固执地隐瞒,今日就不会产生这样的错误,她就能有个相公,孩子也能有个爹疼。 现下,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她和孩子,势必要相依为命地过一辈子。 泪水不停地流.濡湿了绣花枕。 再多的眼泪也改变不了这个错误,也挽不回她所失去的爱。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史昱束被安排在连银钗对面的房间住下。 夜已深,可他一点睡意也没有,起身走出房门,看着对面漆黑的房间。 她睡了吧? 是该睡了,这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比较好。 虽然她肚子里有别人的孩子,他也知道自己和她已经不可能做夫妻了,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就是会忍不住地担心她。 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担心,担心她病了、担心她饿了、担心她冷了、担心…反正,只要是爱上了,就会为对方挂心。 爱一个人的滋味如此难受,早知如此,他当初就陔离去,不该留在她的身边。 史昱束的心中纵有万般的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陷在爱情泥淖里的情根是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拔,会痛苦;不拔,则是心中一辈子的痛。 不该爱的… 他不应该爱上她的… 见他们一个终日眉头深锁、一个愁眉不展;看样子,他们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为了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必须分开。 看他们差不多受够折磨了,嗯…或者说是时机成熟了;总之,连玉钗现下已决定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史昱束。 今天,她偷偷地把他叫了出来。 “你找我做什么?”史昱束不悦地问。 她要他多留些时日,说是要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他等了许久,什么惊喜也没看到,只是让自己史加痛苦罢了。 “我很感激你捡到我的钗头玉风,可是,有件事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舍身救你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会是谁?” 东西是她的,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了。 “我也很想告诉你是谁救了你,可是…我说了你一定会信吗?说不定你还会以为是我们联合起来骗你呢!” 连玉钗真的搞不懂他们,既然彼此相爱,何必计较那么多?把事情摊开来讲,误会就能解开,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原来,爱情会让人变笨,虽然她不喜欢变笨的感觉,但是她还是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 “你到底说不说?” 连玉钗卖关子吊他胃口,令他很不高兴。 “我说了你一定会信吗?” 史昱束没有开口,他点点头当做回答。 “我给你几个提示好了,钗头玉凤虽然是我的,但是那个荷包是我二姐连银钗的。既然我确定自己没有舍身救你,那么救你的人就是…” 顺着连玉钗的提示去想,史昱束知道救他的人究竟是谁了。 如果救他的人真是连银钗,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极有可能是他的亲骨肉。 他迫不及待地想冲去找连银钗问个清楚,却被连玉钗拦了下来。 “你不用急着跑去求证,我敢保证,不管你怎么问,我二姐都不可能会对你说实话。” 听完连玉钗的话,史昱束立即打消去找连银钗的念头。 她们是亲姐妹,她一定清楚银钗的弱点在哪里,惟有从那个弱点下手,她才有可能会实话实说。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银钗承认?” 连玉钗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兀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我二姐这个人知书达理、恪守本分,绝不会到外头招蜂引蝶,她洁身自爱的程度,从出门或是有外人在的场合,她一定会蒙上面纱就看得出来。 凡事遵守礼教是很好,不过她这个人太死脑筋了;只要是她决定要做的事,不管自己会有什么下场她都会去做。此外,只要是她认定的人,不管是不是被辜负了,她还是会一直爱下去,即使会伤痕累累,她还是不会后悔。”她希望史昱束听得懂她的意思。 连玉钗的话他全都懂;连银钗就是那么地固执,才会救了他也不肯说,独自默默地承受一切。 要是他没有因为太思念她而跟来连家庄,说不定她真的会偷偷地怀着他们的孩子,然后偷偷地生下他。 说实在的,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她这样对他好,他不会感激她的;因为,他不要她默默地为他好,他要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别像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说。 “我是全家人的心肝宝贝,所以…我当然也是我二姐的弱点。”凡事点到为止,接下来就全靠他自己了。 “谢谢你!” 史昱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不用谢我,因为…我什么话也没说!”连玉钗不想承认自己帮了他。“你可要保守秘密,别跟她说是我告诉你的喔!” “你这么帮我,我不会出卖你的,而且我还会好好地‘报答’你。”她害他多受了这么多天的苦,他哪有不报仇的道理! 连玉钗不笨,她当然看得出他的心思。 “别说我没提醒你,我二姐要是知道是因为我给你提示你才明白一切的,恐怕她就不会接受你了。” 二姐死心眼地要史昱束自己发现事情的真相,可她忘了一件事,男人都很笨,又不细心,哪猜得出女人的心思! 像现在,她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他竟然还恨不得能一把掐死她。 所以说,男人都很笨嘛!尤其是-- 掉进爱河的男人更笨! 来到连银钗的房门前,史昱束没有直接冲进去,反而十分有礼地敲敲门。 “谁?”连银钗问了一声。 “是我!”史昱束相信她已知道他是谁。 “我不想看见你。” “可是我想见你!” “你不要进来!” 史昱束不是什么乖宝宝,无视于她的拒绝,他径自推门而入。 “你!” 这人真是死心眼,完全不理会她的话,幸好她及时戴上了面纱,否则她的脸就被他看到了。 进门后,史昱束不理会什么礼教,大刺刺地就在床边坐下。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她不想见他。 虽然那时她肚子痛得无心去理会身边所发生的事,但是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可都是一清二楚。 她在生气,她气他误会她,更气他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连家的女儿都是不贞之人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她的姐姐、妹妹该怎么做人啊? 人家说她不贞她无所谓,因为她惟一的男人是他,她认为自己是贞节的,所以她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 可她的姐姐、妹妹就不一样了,她们还没许婆家,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对她们的伤害可就大了。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错,事情没弄清楚就乱说话,才会伤害了她最亲爱的人。 “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头一次,史昱東关心起他们的孩子。 “不关你的事!”连银钗想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此时,史昱束知道可以利用连玉钗。“玉钗救了我的命,我已经决定要对她负责了,将来我要是娶了她,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的侄子,我就是他的姨丈了。” 呵!亲爹变成了姨丈,实在太可笑了。 “将来我和玉钗要是来不及开花结果,我史家的香火就要靠你肚子里的孩子去传承。看在我们先前交情不错的分上,你就把孩子让给我,如此一来,我史家才有子孙可以传宗接代。” 连银钗觉得他的话有些古怪。 “来不及开花结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中毒才会被玉钗所救,可你知道对我下毒的人是谁吗?” “是谁?” “说来话长,这都要从我的风流史开始说起…” 哼!她早就知道他会中那种毒,铁定是在外头欠了太多风流债所致。 “有一个叫唐奕欢的女人对我穷追不舍,我想离开她但她不肯放手;所以她开始不断地对我身边的女人下毒,最后她甚至连我也不放过。如果她知道我没死,而且还要娶妻生子,你说,她会怎么做?” 世上真有这么毒辣的女人?连银钗不敢置信。 “她…她该不会对你们下手吧?” “恐怕我和玉钗是活不过洞房花烛夜了…” 史昱束佯装伤心地摇摇头。 “不!你不能和玉钗成亲!”她绝对不能让玉钗去送死。 “玉钗救了我的命,所以我不得不和她成亲,她和我注定得当一对同命鸳鸯。” “不是玉钗!救你的人不是玉钗!”情急之下,连银钗脱口而出。 “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是我!救你的人是我!” 与其让无辜的妹妹去送死,倒不如她全招了。 史昱束很高兴她终于肯说实话了,可是…他怕她在知道这一切全是他和连玉钗的计谋时会不肯认帐。 “现在才说是你救了我,谁会信啊!除非…你有证据。” 就知道他不会相信,所以她才迟迟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连银钗移动身子,双脚踏在地上,准备下床 “你想做什么?”他阻止她乱动。 她现在的身子还很虚弱,不适合下床走动。 “你不是想看证据吗?我拿给你看!” 话一说完,连银钗就由史昱束扶着,缓缓地走到放衣物的柜子前。 她蹲下身来,白柜子和地面之间的缝细中取出了一个荷包。 史昱束觉得这个荷包很眼熟,看得仔细一点,赫然发现,这个荷包和放钗头玉风那个荷包一模一样。 此刻,他已完全相信连银钗就是救他一命的入。 “你看这里头是什么?” 连银钗由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 “这…”这块玉佩是他的,玉佩后还刻着他的名字,绝对错不了。“原来这块玉佩是被你偷走了!” “我不是偷,我只是拿来作…” “作什么?订情信物?”他轻佻地问道。 “你不正经!”她根本就没这么想过。 面对心仪已久的连银钗,史昱束根本就不想装正经,他抬起她的下巴,准备给她一个难忘的深吻。 可当他的唇碰上她的,一层薄薄的面纱阻碍了他的行动,令他仅能点到为止,无法更加深入。 美好的气氛全被她的面纱给破坏了,史昱束颇为气恼。 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令她羞得垂下螓首。 “你每天蒙着面纱,不难受吗?”他痛恨这层面纱,因为它,他无法如愿地吻她、无法看见她的容颜。” “我早已习惯了,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习惯成自然。面纱已是她身子的一部分。 “你不想取下它吗?” “你想娶我吗?”连银钗不答反问。 他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笑了。 她曾说过,第一个见到她面孔的男人就得娶她,当时他吓得逃之天天,现在他可以回答她了。 史昱束亲手取下她的面纱,一张清丽无瑕的脸蛋立即呈现在他眼前。 “你好美!” 史昱束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就只有人美而已吗?”他的赞美早已令她迷醉,只是,针对外表的称赞并不能满足她。 “你人美、心美、这里美…” 随着他的赞美,他吻着她的身子各处,直到吻上她那隆起的肚皮。 “不要!它很丑。”因为怀孕,她的身材已经走样了,她根本就不敢让他看到她的身子。 “它不丑,它是最美的。” 在史昱束的心中,连银钗的一切都是全天下最美的。 他的话令她感动,她情难自禁地流下感动的泪水。 “傻瓜,你哭什么啊?” 他要她一生都幸福快乐地笑着,不准她落下一滴眼泪,即使是开心的泪水也不准! 舍不得她掉眼泪,史昱束将她的泪水,--地自她的双颊吮干… 三个月后,杭州城-- 敌在暗、我在明;惟恐唐奕欢来捣乱,史昱束只好放出他要成亲的消息,为的是引她现身。 果不其然,如他所预料的,唐奕欢出现了。 春宵一刻值干金,在喝下交杯酒后,史昱束迫不及待地将连银钗抱上大床,接着,两人很有默契地双双倒卧在床。 惟恐唐奕欢会伤到身怀六甲的连银钗,史昱束在假装昏迷前挑了个位置,将她安安稳稳地护在怀里。 不久后,唐奕欢悄悄地出现了;她瞧了一眼那两只杯子,里头空无一物,表示他们已喝下毒酒。 早知道唐奕欢这个人不好对付,连银钗和史昱束都事先服下了由唐门提供、能解百毒的药丸。 “哼!想要白头偕老、娶妻生子,我就让你们做一对同命鸳鸯,让你们到地狱做一对鬼夫妻!” 就这样毒死史皇束这个负心人尚不能消她心头之恨,她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 正当唐奕欢亮出短刀,打算多捅他几下时,突然自梁上跃下十几名武林高手,三两下就将她擒住了。 “连兄,我这就将这个不肖女带回唐门,严加管教。” “唐兄,说起来都是我这个笨女婿的错,你千万别太苛责令千金。” 唐奕欢就这么被她父亲带走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打算要躺到什么时候?”连晋南催促他们起身。 史昱束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床,嘴上不平地咕哝着:“今天是人家的洞房花烛夜,虽然你是我的岳父大人,可你也不该打扰我们的新婚之夜啊!” “爹!”身穿喜服的连银钗,一身的红衣仍是遮不住她浑圆的肚皮。 “咱们回家吧!”扶着大腹便便的女儿,连晋南要带她回家。 “等一等!”史昱束阻止他们离去。“今天可是我和银钗的洞房花烛夜,爹将银钗带走,那我该怎么办?” 闻言,连晋南和连银钗相视而笑。 “我有说要把女儿嫁给你吗?” “我有说要在今天嫁给你吗?” 他们父女俩不约而同地开口询问。 “可今天不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吗?”他和她都拜了堂,她现在竟然想不认帐,实在太过分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捉唐奕欢所设下的局,你以为你连提亲都没有,我真的会把宝贝女儿嫁给你吗?” 啊?要提亲?他之前又没有说! “我的宝贝女儿们全拜你这个浑小子所赐,现在都成了徐州城的大笑话,若是你没有风风光光地迎娶我女儿过门,我绝不会答应你们的婚事。” 见连晋南固执得难以说服,史昱束只好向连银钗求救:“我等洞房花烛夜这一天等了好久,你忍心让我失望吗?” “想要和我完婚,等我生完孩子再说吧!” “什么?”史昱束不敢相信她会这么残忍。 不理会失望的他,连银钗挺着肚子,由众人护着离去。 她想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才不想挺着大肚子成亲,让人人笑话她是个不贞的“大肚新娘”!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