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异闻录]《与有荣焉》 作者:贾童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有没有人想过,为什么江湖瞬息万变,江湖人士却能朝发夕知? 为什么江湖风起云涌,江湖人士却能泰然处之? 要知道这个道理,先明白一个真相。 那就是,为什么秀才可以闭门不出,可是却比兵知道得多? 必然有一种神奇的枢纽将其联系,比风更轻盈,比光更敏捷,比雷更犀利,比天更广博。 除了女人的观察力加上直觉,还能有什么答案呢? 大多数女人,只对自己所在意男人的感觉尤为准确;然而有这么一个女子,她对天下苍生,尤其是那些誉满江湖的有名之士的直觉,最为微妙。 举个例子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和父亲远观一场惊天动地的械斗,两高手交锋不过十招,她便说出一定会胜的那一方。 她的父亲并不是为她所指出的那个人会赢而感到惊讶,因为他也是这样认为的;他吃惊的是女儿笃定的态度,“信我者得永生”,这不是孩童的区区戏言,一向少言寡语的女儿竟有如此壮志,让为父的欣慰不已。 熟读孙子兵法以及三十六计之后,小女童若无其事地说出又一句另父亲惊异的话。 她说:“将才(酱菜)乃男子所为,我要为男子所不为,也不齿(吃)为之事。” 她将那些运筹帷幄坐镇帐中之诸葛,比喻为“将才”(注,以当时该女的水平,其实她是想将他们比喻成酱菜。),而自己则显然游离于将才之外。父亲遂问之:“那么你是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小女童斩钉截铁地道:“新新人类!” 父问:“何为新新人类?” “爹你不懂啦,就是迄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的那种人。”女童侃侃而谈。 迄今为止未出现过的那种人,无非两种,一是流芳百世,一是遗臭万年。女儿啊,你可千万不要堕落啊!咱不盼你成龙成凤,就算你是烧焦的蟾蜍,发芽的土豆,一无是处,咱也认了,可千万不能学人家当不良少年、问题儿童去混黑社会啊。 父亲泪水涟涟,“你娘死得早……” “爹你放心,我不是要混黑社会,我也不是要去演电影,只是成立一个狗崽队而已。” “……啊,那是啥玩意?” 第一章亲自出马 就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霍橙逸迈入了秋苑菊派的学苑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上,横幅书写著两个苍劲的大字——“秋苑”。门缓缓向两边打开,一条两边开满菊花的石砖道路在眼前出现,走不了多久又是一道朱红色的大门,门上写著“菊派”二字。 到处都是菊花,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的植物。 霍橙逸拎著一串香蕉,边走边吃,吃剩下的香蕉皮就顺手搁在菊花上头,香蕉皮和开得灿烂的菊花一个颜色,形状差不多,倒也看不出来。 推开介绍人说的“菊花二门”后,突如其来的一阵喧哗声扑进耳朵里,眼前就像从地下凭空钻出来许多人一样。和外面的寂静完全不同,这里每一个人都在用劲地吼叫,头上绑著布条,道服脱了一半绑在腰上,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他们围成一个圈,个个人高马大。霍橙逸趴在地上盯著那些挤在一起的腿研究了半天,始终找不到空隙可以钻进去,于是只好沿著柱子爬上了房顶,这才看个半清半楚。 下面的家伙,的确是在打架,不过不是一哄而上的群架,而是围成一个圈,看中间的人打架。霍橙逸剥开一个香蕉,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蹲在房顶上看著下面的战局。 中间的一个男子,把道服都脱掉了,赤膊迎战五六个人的样子。肌肉看起来非常结实、柔软,身材比例也恰倒好处,动作拿捏更是到位,没费什么劲就把扑上来的人一一震开。听他怒吼的声音,霍橙逸就觉得他应该是把力气都花到嚎叫上去了才对。 “黄久津——加油!” 原来他叫黄久津,值得记住。霍橙逸又剥开一只香蕉,左腿有点儿麻,她把重心换到了右腿上。 “啊——谁还来?!”黄久津嚎叫著冲围观的人质问,吼得所有的人都退后了一步。 “太……太厉害了!”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今年只有十六岁,骗人吧?” 围观者议论纷纷。 “没有的话,我就要接替会长的位置了!”黄久津握拳挥了挥,向前迈出一步。 他迈一步,人群就向后退一步,迈一步,退一步……没人冲上来,包围圈的形状在改变,人们纷纷往后缩,但又不散开。 “开什么玩笑,要是让黄久津当会长……我们就惨了!” “那你去打败他啊。” “我……我……” 黄久津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是这样,得意地勾起左边的嘴角,步步逼近。 “没有人了吗?你们这些孬种!即使全部上也无所谓,总之快点儿动手,我还没有玩够!” 圈子已经不能再缩小了,因为他们退到了台阶旁边。 人群默默地分开两边,他们实在没信心挑战这个怪物。 “哼!”黄久津闭上眼睛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流,高傲地仰起头,看著天空迈了一步…… 哧溜! 他踩到了霍橙逸刚才无意中扔下的香蕉皮,并且在没有丝毫阻挡的前提下干净地滚下了台阶,一头撞在石板上面,眼睛一翻就昏了过去。 事发太过突然,大家都呆住了。 终于有一个人跑下去确认了一下,当他喊出“黄久津昏过去了!”的时候,大家像过节一样欢呼起来。 就连房顶上的霍橙逸,都非常欣慰地停下咬香蕉的动作,忙著给他们鼓掌庆祝。 “以香蕉为暗器的高人!” 那个宣布黄久津昏过去的人发现了房顶上的霍橙逸,以及她手里的香蕉皮,指著她,高声叫起来。 霍橙逸嚼到一半,见他指著自己,疑惑地停下嘴巴的频率,抬起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无声地问他:“说我?” “高人!请下来受我们一拜!” 他们叫她下去啊,那好吧。霍橙逸咽下香蕉,爬来爬去地找法子下到地面去。 下面的人等了半天,都不见她落地,忍不住又喊了一声:“高人,请下来受咱们一拜!” 别急啊……我这不是正想办法下去吗?霍橙逸为难地看了他们一眼,糟糕了,她从来都是爬得高摔得重,再高再光滑的树她都可以爬上去,可是上去了就下不来。 所以非常清楚这一点的霍橙逸,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爬高。 房顶不比树,除了跳下去,只有通过梯子。霍橙逸坐下来,对底下的人挥挥手:那个……可以搬把梯子来吗? 虽然她强烈地想说,可是却说不出口。没办法,霍橙逸给自己设定的角色是有自闭症,看见陌生人就害怕的小姑娘,更何况是这么多陌生人,而且……他们全都是男的。 所以她只好比划著柱子,表示自己下不来。 “高人不愿意下来啊,那,那我们就这样拜吧!” 大家齐刷刷地伏地,伸平双臂。 当肉垫叫我跳下去吗?霍橙逸眯著眼睛挠了挠头发,看样子是的。 谢谢……大家。 她爬到房檐,抱著一捆香蕉就扑了下去。 想当然耳,霍橙逸毫发无伤地跳到了一群大男人的背上面,带著她的香蕉。 后果也不是太严重,只不过就五个人被她压得一时无法动弹而已。 另外三个人在她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被踩到了手指,目前处在痛得无法言语的状态中。 还有一个被那捆香蕉砸到了后脑勺,正在傻笑,不过估计应该是暂时性的才对。 “太……太厉害了!” 剩下来的被吓得心脏狂跳的人议论著说。 只不过眨眼的瞬间,随随便便就放倒九个!这在秋苑菊派里,可是最高记录! 这一震惊的印象,在他们看清楚高人的性别后更进一步加深。 “是位姑娘啊!” 所有人捂著脸惊呼。 霍橙逸抱著香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好多男人对著她叫,真是的。 那些人,看清楚她的性别后,又看清楚了她身上的道服。 红色的,肩部两道鹅黄色的带子,袖口和腰带镶了同色的边,没错,秋苑菊派的道服。 换言之,她是这里的学生。 “女孩子也可以读书的吗?” “……高人,真是高人啊!” 霍橙逸在这群议论不断、崇拜声此起彼伏的人面前越发拘谨。 “啊,橙逸,你来了!” 霍橙逸听见这个嗓音,终于松了一口气地转过身。 来人身穿黄色红带的师长服,襟口一圈醒目精致的红色菊花刺绣,正是秋苑菊派苑长,崇政孝。 我来报到了,崇伯伯。霍橙逸无声地抱著香蕉,朝崇政孝鞠了个躬。 “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崇政孝咳嗽两声,站在霍橙逸身边介绍道:“众位学生,这位就是从今天起和你们一同听学的霍橙逸,你们不要因为橙逸是女孩又惧生就欺负她……喂,我说的听到了吗?” 崇政孝瞪大眼睛看著这些学生毫不掩饰地对著新来的霍橙逸表示出强烈的好感和崇拜。 “奇怪了……” 他看向霍橙逸,后者也莫名其妙地回看著他。 一名学生走上前,慎重地向崇政孝鞠了个躬,“苑长大人!晚生有个不情之请,请苑长大人恩准!” “啊……什、什么事?”崇政孝心里顿时有十分不祥的预感,难道黄久津又惹事了? “是这样,雷如同会长已经好几天没有来秋苑了,晚生能力有限,无法长时间担任代理会长职务,所以决定从学生里选出一位新任会长。我们讨论了很久,一致同意让霍橙逸同学来带领大家进军联盟排名赛……直到雷如同会长回来,请您务必恩准!” 说完,学生重重地鞠躬。 “啊……这……”崇政孝吃惊得嘴巴也合不上,霍橙逸不过是个新来的学生,还是个女孩。本来接纳女子成为学员,已经超乎常理。一贯正直守矩的他迫于某些条件破例,只希望霍橙逸可以安分守己地呆完这段时间,谁想她一来就引起如此之大的轰动。 “求您了!”学生见他还在犹豫,急忙又是一鞠躬。 崇政孝也知道,黄久津那个学生是出了名的蛮横,觊觎会长之职已有时日。惟一可以压得住他的雷如同一离开,此生必兴风波。不要说是橙逸,就连几个师长也拿他毫无办法。 会长之职,举足轻重呀……崇政孝头痛地想,除了雷如同,他实在想不出来谁可以担任。可是如果不找一个能够压得住黄久津的会长,菊苑必无宁日。 就在学生忍不住要给他三鞠躬的时候,霍橙逸拉拉崇政孝的袖子,开口问:“那个……会长是干什么的?” 她酝酿了很久,才努力说出这句很简单的话,还很努力地装得有点儿口吃。 “呃……就是这些学生中的领导人。” 崇政孝犹豫了一下,告诉她:“橙逸,你不会想要答应他们吧?” “为何不可?” 嗯?崇政孝一愣。霍橙逸抱著一捆香蕉,眨了眨眼,眯起眼来朝他笑了笑。 “只是当会长而已,没什么。” “太好了,她答应了!”几十名学生放下心来,摸著胸口呼出一口气。 “请带领我们在联盟排名赛中夺魁吧!” “我们需要很强的高人,为我们一雪前耻!” “耻辱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看著眼前的人激动地叫成一团,霍橙逸疑惑地抬起头看著身边的崇政孝。 联盟排名赛? 那是什么玩意? 第二章还以颜色 紫菊花,红菊花,黄菊花。 大菊花,小菊花,野菊花。 菊花,菊花,还是菊花。 在霍橙逸的眼睛里,世界就是这么单调。 可是在那些学生眼里,世界则更加单调。 好歹菊花还分个颜色,还分个品种,分个形状,可是他们的会长大人呢? 香蕉,香蕉,香蕉。 香蕉,香蕉,还是香蕉。 全是香蕉,连芭蕉都没有,别说美人蕉。 就在霍橙逸忙著把香蕉变成香蕉皮的当儿,那些学生挨个向她介绍学苑的大致情况。 “本来京城最有名的学苑就是四季学苑,可是很多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分成了春苑兰、夏苑荷、秋苑菊、冬苑松四派,分踞在城东、城西、城南和城北,而我们秋苑菊学苑就是其中之一。” “分开以后,四所学苑互不甘心,非要在每年秋季搞一个联盟排名赛,选出第一名苑来。输掉的其他三所,在路上见到了那所学苑的学生,都要行礼让路。” “我们秋苑菊派,是四所学苑里面历史最悠久、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学苑,而且还是四季学苑没有分家之前的大本营所在地。可是自从传统排名赛开展以来,一次也没有得到过优胜,每年走在路上遇到那些王者学苑的,都要行礼让路,颜面扫地。” “是啊,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男人的尊严是无价之宝!” “所以,请带领我们,在今年的传统排名赛上,一举夺魁吧!” “然后,震慑四方,重正威名!” …… 众人七嘴八舌,霍橙逸吃著香蕉。 每年都要比,不是很无聊吗? “今年拿第一,然后呢?”她问道,“明年又会被比下去了呀。” 所有人哑然。 “行礼让路什么的,并不是强行规定的吧?那种事情不想做,不去做就好了啊。” 霍橙逸扫了一眼面前噤声的众人,说是别人剥夺了自己的尊严,其实让自己抬不起头来的还是自卑感在作祟吧。 “那种感觉,你是个女孩子,而且又没有经历过,是不会明白的!”其中一个学生非常伤感地说。 其他人也都很难过地低著头。 是吗?霍橙逸一个个看过去,摸摸头。 也许吧,她是没办法了解,但是不代表她的想法就对了。 古有将士为尊严而死,可见男人对这个玩意是天生没有免疫力的。 “喂……排名赛,比什么?”霍橙逸轻轻地问。 那个学生一怔,马上打起精神来,“具体题目是由四季联盟的师长们来出的,每年都在变。不过据说,近几年,朝廷也开始重视排名赛了哦!” “对啊,排名赛举行那天,整个京城都要轰动呢——像会长你这样一无所知的……”那学生挠挠头,“不过你是女孩,也没什么奇怪的。” 霍橙逸挑挑眉毛。 她是不太清楚,不过,那是因为没必要去搞清楚。 至于她想搞清楚的,不管是多么边边角角的小道消息都会无所遁形。 那学生还在继续介绍:“据我所知,有好几年,稳夺冠军的都是冬苑松派。他们太厉害了,不管是读书作诗还是弓箭骑射都是人才济济。我们想跟他们拼,根本是没可能的事情。” “而且他们的会长仲狩,本身又是非常厉害的军师型人物,坐镇其中通观大局然后运筹帷幄,不管是用人,还是训练上,都布置得相当精准。” “会长是相当重要的人物,可以说关系到全苑的命运……” 霍橙逸又吃完一根香蕉,大致上明白了。 “喂,”霍橙逸慢条斯理地问,“有谁知道宋佚这个人?” “宋……宋佚?” 学生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瞪大了。 哟,看来,他还很有名?霍橙逸摸了摸下巴。 “会长你不知道吗?”那学生紧张地说,“宋佚是冬苑松派里地位仅次于会长仲狩的天才学生啊,据说他的实力根本就不是学苑学生这个水准线上的!” “嗯!相当可怕的二号人物。” 好几个人吞咽了一下口水,眼前浮现出去年比赛的可怕情景。 那个人总是轻松地笑著,然后两三下子就把对手打发掉了。 给他掀翻的对手,尽管已经无数次听过有关他的传闻,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失败的现实。 快得、快得都让人反应不过来。我说,多少也给点儿心理准备吧? 不给,他才不给。呵呵一笑的工夫,裁判就宣布结果了。 他那脸春光灿烂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是我太强,是你太弱。 所以他的对手才会一个两个刚下赛场就去寻死觅活,对自己的存在价值产生充分的怀疑。 嗯,宋佚,就是那么一个人没错。 霍橙逸从眼前的学生脸上完全地了解到了他的可怕之处。 即将面对这样的强敌,她不但不担心,反而高兴得把香蕉当香肠,吃个不停。 看来,自己能够进到秋苑菊派里,和他成为对手,是一件明智的举动呢。 似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过能够让自己这么兴奋的对手了……沉睡已久的激情啊,尽情地为你们的对手而燃烧起来吧! 霍橙逸,十七岁。祖籍湘西,家道无名。天生沉静,不善言辞。幼时丧母,与其父霍宾相依为命数十载。 父亲教导她:“橙逸,你天生虽有瑕疵,却要铭记:上天造物有理,众生平等,此处消而彼处长,天生我才必有用。总归有一日,你会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在那之前,你就碌碌无名地活著,看别人哭看别人笑吧。” 父亲与她一样沉默,字字是金。霍橙逸十七年来,一直看别人哭、看别人笑,牢记心里。她发现一个人往往言行不由衷,表里难一。谁都想把自己最受欢迎的一面露于人前,而遮盖掉自己的陋行。偏偏他们的陋行,又成为另一部分人感兴趣的来源。基于这样的发现,霍橙逸开始了她的异闻录生涯。 所谓异闻录,不过是一本不起眼的小册子。重要的,是内里的东西。在上面,人们往往会发现他们最感兴趣,但又最无法相信的事实。换言之,那记载著的,都是一旦公布,将要令人们大为惊讶的秘密。 这些秘密不过是她无意中发现,随手记录的而已,压根没想到有一天会因此而名声大噪。 举一两个例子,比如某年某月某日,某贵妃沐浴放了多少个响屁之类的……在记录的旁边,还会有一些其他的注解。比如该贵妃沐浴前后分别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吃了什么样的水果糕点等,使人不得不相信,这不是胡编乱造。于是以后人们谈论起该天资国色的贵妃来,总是条件反射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放屁这样粗俗的动作。虽然吃喝拉撒乃人之常情,可是一旦摆上台面,并且和那样美丽的人儿联系在一起,还真叫人无所适从。就连天之万岁、皇帝老儿也不能幸免,他半夜如厕踩翻夜壶误以为是刺客行刺,嚎了那么一嗓子的事迹,也赫然出现在该异闻录上。 要说这记录的人能够一次避过这么多的禁卫军潜入皇宫,已经耸人听闻;要说他几乎夜夜都这么轻松潜入又全身而退的话,那铁定是天方夜谭了。 可是事实却又让人自打耳光。皇帝老儿吓得魂不附体,敌人居然可以来去自如,既然能够时刻记下他的言行,那取他首级想必更不在话下。 对了,翻翻这册子,以上的都是小意思。除了皇宫篇,还有江湖篇,那才叫人惊魂不定。 少林方丈,德高望重,某夜做梦,忽然坐起,高举双手大呼:“赐我力量吧——” 金科进士,恃才傲物,提名之晚,夜壶当酒壶,提著在院子里狂奔,放声高歌。 京城美女,待嫁闺阁,迎娶前夜,一样做梦,对著空气猛扇假想敌的耳光,“我叫你这个骚狐狸勾引我相公!”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异闻录不定期公布各位名士的光荣事迹,榜上的名单也时常更换。上面提过的人,有本来就很出名,因此更加出名的;也有本来不出名,因为这个而变得出名的。但是没有本来就很出名,却因此被人们遗忘而埋没的,也没有本来不出名,被提了也依然没有出名的。 总之一句话,只要是异闻录上出现过的名字,一定会轰动江湖。 这大概也是异闻录让人又爱又恨的原因所在吧。 想知道它找了谁的碴,又担心自己被它给盯上了。 有许多人也试图打探异闻社的来头背景,可是全都不了了之。它好像是一个无时无刻就在身边,却又根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组织。人们对这个现象的理解,慢慢地从人为转为天意。从惊诧到默许。这也是应了那句老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还好异闻录揭露的都是些无关社稷不伤大雅的笑话,除了丢掉所谓的自尊心、脸面子,那些大老爷们、小姐姑娘们看起来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异闻社,大概是由一大群功夫盖世,平时常隐于市井巷尾的高手组成的吧?不是说大隐隐于山,小隐隐于市吗?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异闻社其实只有两个成员,而且都是女孩子。 内向沉静、脑筋奇好的霍橙逸和天生就是个武学怪物的臧封第。 封第喜欢四处游玩,尤其喜欢跟踪,将对方的习惯摸个一清二楚。她盯梢起来无声无息,轻功绝佳耐力又超乎常人,常常一跟就是好几天。不过她虽然厉害,却大字不识一个,更不要提写。而且脑筋又单纯,说一不二。拜封第所赐,霍橙逸得以将这些难得的珍贵见闻以笔记形式记录下来,两个人无意中就成了一对极品搭档。 这样的异闻社,这样的两个人,想必是很多人暗地里的目标吧?如果不是两人都是女孩子,而且又是名副其实的无名小辈,恐怕早就被盯上,搞得鸡犬不宁了。 正因为无名一身轻,两个人才能将这一爱好做得轻松自在。 只是爱好,她们才不想搞大。 可是近来却有人破坏了她们的宁静。 霍橙逸按按腰间的口袋,那里揣著半月前收到的一封信,信封上面写著:异闻社敬启。 信封是半夜的时候放到视窗上的,用石头压著。霍橙逸当时的吃惊程度非同小可,居然有人知道她们和江湖上鼎鼎大名无孔不入的异闻社有关系? 她拆开来一看,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宋佚。” 送信的人,不会不知道异闻社只是一个挖掘大家茶余饭后话题的组织而已,那么大费周章地送封信,所为何事? 难道只是要她们去调查信上的这个人,揭他的短而已? 霍橙逸不止一次翻来覆去地看这封信,想看出点儿别的端倪。可是什么方法都用过了,除了这两个字,确实什么都没有。 那么,只好从这两个字入手了。总会有点儿蛛丝马迹,她不相信凭她会发现不了。 要做什么,那还用说?当然是找出这个知道她们身份的幕后人员,还以颜色! 至于宋佚,在以学员身份加入秋苑菊派之前,霍橙逸已经调查过了。封第给她的线索显示,宋佚似乎是个很容易了解的人,彬彬有礼、和气开朗、与人无害,各方面都很出色,是个无懈可击的天才。精通的似乎是剑术,最不擅长的是拳法。不过霍橙逸对于这个男孩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直觉,那就是所打听来的一切都值得怀疑。 甚至是封第这样的搭档给她的讯息,也不一定准确。 果然还是应该当面接触才行,像这样的完美型对手,越是看到他们不为人知的窘迫一面,越是让她兴高采烈。霍橙逸承认自己是有点儿劣根性,不过她这点儿劣根性也可以说是人所共知的包容。否则,大家凭什么这么热衷于这类挖墙角擦屁股的烂事? 正是这样的直觉和兴趣,让她没有单方面地相信封第,而是亲自跑到学苑里来刺探。 本来霍橙逸是想直接进冬苑松派,可是那所学苑似乎非常严格,无论如何不让女孩进入。父亲霍宾的多年好友崇政孝,即使身为四季联盟学会的一会之长,也只能将她安排进这所稍微松点儿的秋苑菊派学苑而已。几天下来,关于宋佚,大家给她的答案几乎就是那几个辞汇:天才、彬彬有礼、温和。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比较创新的评价了。 不过算了,总归是能名正言顺地跟他碰头。 而所谓的名正言顺就是—— “会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道上,把本来就不甚宽敞的地方堵得几乎水泄不通。 “冬苑。”霍橙逸头也不抬地回答。 “啊?”原代理会长,现在的副会长奉杉吹,当即吃惊地停住了脚步。 不止他,其他学生也停了下来,就像被集体点了穴一样。 “冬苑。” 霍橙逸以为他没听清楚,就又重复了一遍。 “会长,我们这么多人去,好像去踢馆打架的感觉啊。”奉杉吹一动不动死不挪步。 “他们是去年的优胜,我们见了他们都要低头行礼的呀。” “对啊,到底为什么去……而且是这么多人,会长?” 霍橙逸简单地回答奉杉吹:“表示友好。” “这——有必要吗,会长?” 懒得和他们确定,霍橙逸转身便走,丢下一句:“怕就别来。” 走出约莫二十几步后,学生们纷纷回魂,握拳。 “拼了,我把命交给会长!” “是孬种的就缩著尾巴回去,让黄久津踩在脚下!” “冲啊——” 士气高涨了嘛。霍橙逸眯起右眼,睁大左眼,不过这群单细胞的家伙,让她觉得很可爱。 由清一色男人组成的单细胞纵队瞬间沿著一条街勇往直前,扬起漫天尘土。行人纷纷咳嗽骂街:“哪个杀千刀学苑的,这年头,走路像赶著投胎去!” 霍橙逸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认命地去追赶他们。 等她追上时,冬苑松派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队伍在人家大门口停下来,一个个气喘吁吁。 “会……会长,请指示!”奉杉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霍橙逸从包里掏出一吊钱,勾在手指上扔过去,“买香蕉来。” “香蕉?”奉杉吹一怔,马上明白过来,“明白!会长要使绝技香蕉暗器了!” 他迅速差了一家伙去买,那家伙见可以避免磕头行礼,溜得好像屁股著火似的。 霍橙逸走到门口的匾额下,站在那里专注地注视著黑色大门上苍劲的“冬苑”二字。 众学生也安静下来,学著霍橙逸,一眨不眨地盯著黑色大门上那苍劲的“冬苑”二字。 只见冬苑对面的店老板点上了一炷香,然后慢条斯理地打扫卫生。 打扫完以后,又和老婆一起哄孩子睡觉。 再然后,发现那炷香正好熄灭,于是换了一炷点上。 “会长……我们还要看多久?” 眼睛发直泪水奔流的奉杉吹,忍不住痛苦地问霍橙逸。 这时那个去买香蕉的学生奔了回来,背著一筐,气喘吁吁地奔到众生面前,“会……会长,你给的那吊钱太多,我就把摊子上的香蕉全……全买回来了!跑了两条街,终于花光了那吊钱!” 霍橙逸转过身,微笑著说:“做得好。” 拿了一个香蕉剥开,她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著。 “喂,你。”她伸出一只手,摸到奉杉吹的肩膀。 “什么事,会长?” “去撞门。” “是!” 奉杉吹想也不想,冲门奔去。 奔到门口时,他停住了往回奔,“会长,撞门似乎是不太礼貌的行为,我们不如——” 霍橙逸手一甩,香蕉皮贴著地面直线哧溜滑了出去,停下来时,正好搁在奉杉吹的脚丫子底下。 “口匡”的一声,洪亮如钟,奉杉吹漂亮地撞上了铜制的大黑门。 这一声,真是震耳欲聋呀。 霍橙逸从筐里掰一个香蕉拿在手里剥皮,“你们,轮流撞。” 没有看到香蕉皮,只看到副会长撞门的学生们受到鼓舞,仿佛飞蛾扑火,全都奋不顾身去撞门。 冬苑松派学苑的门,即使是黑铜制的,也被撞得响亮,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 “造反啊!” 门一打开,奉杉吹立刻用手势阻止了大家的撞势,彬彬有礼地抱拳道:“我们是秋苑菊派学苑的,前来拜访贵苑。因为怕贵苑地方大,敲门听不见,所以闹得动静大了点儿。那是我们的会长。” 奉杉吹指著身后要作介绍,学生们也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大家一转身,只见一只香蕉在空中翻著跟头飞过来,扎扎实实劈中了看门人的脑门。 看门人被劈得一片漆黑,睁开眼群星乱飞。 “你们,你们到底想干吗?!” “我们是想——”奉杉吹本想道歉说来拜访,可是霍橙逸打断他:“示威。” 会长一发话,奉杉吹想也不想地接下去:“对,我们来示威——示威?!会……会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吃惊地看著霍橙逸,她刚才不是还说表示友好的吗? “好哇,你们想踢馆!”看门人一溜烟飞身进去,轻功绝佳的样子,“秋苑的人来踢馆啦——” “啦”字还没喊完,便一头撞在迎面出现的大松树上。 众生仔细一看,那棵“大”松树果然是大,两人环抱的腰围,而且长在道路正中央,几乎挡住了去路。松树上挂著一块牌子,上书“迎客松”。 看门人爬起来,把脚底下的一块香蕉皮甩开,“哪个混账吃香蕉不把皮吃掉?!” 不过等他爬起来的时候,霍橙逸已经带著人绕过迎客松,奔后苑去了。 推开写著“松派”的大门,迎面而来的骑射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好多的人哪!”奉杉吹惊叹道。 所有的人清一色穿著白色绸袍,肩部玄色二指宽丝带,腰间袖口镶同色飘带,左胸至腰处用深青色绣线刺绣著一棵虬金松图案——全部都是松派学员。 大概,有上千人吧? “想不到松派的规模这么大!” “厉害啊,单是学员就足足是我们学苑的三倍呢!” 菊派的学生无法克制地惊呼道。 霍橙逸问:“哪个是宋佚?” 奉杉吹急忙看过去,然后说:“会长,没有看到宋佚。” 他们交头接耳的同时已经有学员过来质问:“喂,看道服应该是菊派的吧?来这里干什么?做探子吗?” 霍橙逸打量了他一下,除了道服之外,额头上还有一条黑色的丝带——这大概就是他混在人群里时惟一可以被区别出来的标志了吧。 “问你话,不知道回答吗?”那学员得不到回答,恼怒起来,看样子是个急脾气,“还有,这里不许女子出入,看到的话赶紧退出去!” 霍橙逸把视线投向骑射场的其他地方,绕过这名学员,边观察边剥香蕉皮。 “这里不是茶馆,是学堂!”学员恼羞成怒,一掌将霍橙逸刚剥好要往嘴里送的香蕉拍出去,香蕉滚进尘土里,不知道到谁的脚底下去了。 霍橙逸张著嘴巴咬了个空,愣愣地抬起头来看著那学员。 “再说一次,要么回答,要么滚出去!”学员翘起嘴角,得意道,“我没记错的话,去年秋苑好像是最后一名呢。难道见了我们冬苑都不用行礼的吗?” 他翘起大拇指指著自己,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看著霍橙逸。 响应他的是一个香蕉,重重地打在脸上。更可恨的是那香蕉打过他后居然又弹回到霍橙逸手上,被她慢条斯理剥开来吃。 “可恶的秋苑,不想活了啊!” 学员龇牙咧嘴地扑上来,霍橙逸刚好吃完一根,闭著眼把皮朝声音来源处一扔—— 甩香蕉皮功夫一绝的她,连眼睛都不用睁就知道结果。 “香蕉暗器,简直太厉害了!” 秋苑的学生们看得目瞪口呆,崇拜不已。 “丫头片子,给我上,教训她!” 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暂时性地爬不起来,于是那些爪牙便代替他一拥而上。 双方顿时混战成一团,霍橙逸把背著香蕉筐的那个学员抓住,“你认得出宋佚吗?” “认……认得出。”学生诚惶诚恐地回答,于是霍橙逸带著他和那筐香蕉在人群中穿梭,“带我找。” 一边钻一边吃香蕉的霍橙逸,很快给骑射场上制造出了一大批“地雷”。这批原始地雷以难以想像的威力迅速撩倒了一大批人。 这第一批倒下人的间接地制造了第二批合成地雷,因为许多人爬起来又倒下,倒下时又拽著其他的人,其他的人又压到人,压到的人爬起来时再撞倒人……如此周而复始。 相比起人数众多的冬苑松派,秋苑菊派就要轻松得多。 “原来如此,会长不愧是会长,真是高手啊!”奉杉吹用力一扑,压倒了一大片人后骑在他们身上感叹道。 “会……会长!” 背筐子的那个学员就没有如此好的运气,他被压在一堆人底下,而且这堆人的人数还在不断持续增长中。 “宋佚什么样,告诉我。” 霍橙逸来不及拽他,只有一只手揪著他的领子,另一只手飞快地把他背上的香蕉搬运出来。 “斯斯文文,皮肤很白,偏瘦,眼睛不大——”学员很负责任地飞速回忆并汇报著,然后被不断跳上来的人堆淹没了。 霍橙逸只来得及救出他背上筐子里剩下的几捆香蕉。 “斯斯文文,皮肤很白……” 所谓夜路走多总见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霍橙逸没留心脚底下自己扔的地雷,一脚踩了上去。 哧溜! 她并没有马上滑倒,而是上半身向后倾斜。为了维持平衡,她不得不向后猛退了好几步,可是很快又踩上了第二块香蕉皮。 大概是她罪有应得,在这短短几分钟内,霍橙逸霍会长踩了不下八块香蕉皮,从骑射场中心一路飞快地倒退出来。要不是她平衡能力好,老早会摔得四脚朝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滚带爬地后退。 终于,她遇到一个替死鬼,先撞上他,将其放倒后摔在了他的身上。 背后是软软的胸膛,真好,她和她的香蕉都没事。霍橙逸摸了摸怀里的香蕉们,一根都没摔烂。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打算继续去找目标人物宋佚。 斯斯文文,皮肤很白…… 回过头,她看到被她撞倒的替死鬼。 他斯斯文文、皮肤很白,身材修长;眼睛不大,细长幽深,不怒自威。 至于为什么她会有“不怒自威”的感觉,是因为对方现在正拧著眉头打量她,虽然脸上没有流露出生气的表情,但是他好像不是太高兴。 这个人怎么跟被活埋的学员描述的宋佚那么像? 霍橙逸蹲下去,打算仔细看看他。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啊……仲狩,你没事吧?真不小心,怎么跌倒了。” 仲狩? 这么说他不是宋佚,而是松派的会长仲狩? 认错人了。霍橙逸抱著香蕉站起来,刚要走,就被仲狩的话钉在原地:“我自然是被撞倒的,你长了眼睛不会看吗,宋佚?” 宋佚……宋佚? 霍橙逸带著她的香蕉转过身。 不知哪里飞来的一只白鸽,扑楞著翅膀腾空而起,成为一道亮眼的背景。 仲狩身边的人,谈不上男子,只能算男孩子。长相清秀得过分,皮肤比仲狩还要白皙。如果冬苑松派的会长仲狩的身材属于修长型,那他就是绝对的纤细型。道服的袖子挽了起来,用肩部的那两条丝带扎住,露出大半截细细的、但是又绝对不瘦弱的手臂,这条手臂拉著仲狩的手,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拉了起来。 “没摔著吧,仲狩。” 宋佚偏过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呵呵地看著他。 仲狩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你闪得很快。” 看样子霍橙逸应该撞上的不是他,而是宋佚。 “谑谑,不要这么说嘛。”和仲狩的冷脸一样,宋佚笑眯眯的表情也没变,“啊,不过,撞上你的那个女孩子……真奇怪呢,学苑里怎么会有女孩子啊?” 宋佚说著,脸上微微出现了一点疑惑的神色。 但是这点疑惑的神色马上烟消云散,宋佚一拍手,“不过,她真可爱,仲狩,我可以跟她做朋友吗?” 霍橙逸的大脑立刻捕获了这一资讯。 要做朋友,不来问做朋友的对象,反而问身边的仲狩,这有三个可能就是:第一,冬苑松派的会长是个独裁者;第二大家口中的天才是个弱智儿;第三,他们俩关系非同寻常。 不管是哪种,都很值得关注。 仲狩也开始打量起霍橙逸来,穿著秋苑的道服,应该是里面的学生没错。 “啊,仲狩你看,大家都打成一团了。”宋佚放远目光,看到一片混乱的骑射场,“这样好吗?你这个会长不去制止吗?” 仲狩有些恶狠狠地瞪了霍橙逸一眼,转头对宋佚说:“在这里别乱跑。”就向骑射场前方的台子走去。 “小心点儿哟!” 宋佚喊道,终于没有任何阻碍地和霍橙逸面对面了。 “你——”宋佚开口,霍橙逸微微低头,侧目,调整角度,一边猜测他可能会说的话一边为自己打造一个不会惹他猜疑的应急形象。天才最没戒心的对象应该是那种傻乎乎的笨蛋吧?这个是她拿手好戏,表现堪称完美。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低了下去,宋佚在微笑中带有一分赧然。 “霍……霍橙逸。” 在霍橙逸的世界里,所谓的混乱、嘈杂,甚至仲狩犀利的眼神统统有多远滚多远去。宋佚的那一眼太完美了,简直太完美了。如果说那温和的微笑如同泰山崩于前而处变不惊的祥和,那么那丝微笑中的赧然就是飘零于巍巍山峦间轻柔的雪花。她为自己有这样肉麻的想法而激动不已,猛然间就产生了扑过去捏他脸颊的冲动。 霍橙逸颤巍巍地向他伸出手,宋佚以为她是要扶一把,于是微笑著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她的手下方。 肢体接触! 霍橙逸兴奋得泪花飞溅。 不过还好这些都是暗地里的反应,即使心跳得如同擂鼓,她表面上还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 “冬苑很大的,而且又复杂,我送你出去吧。” 宋佚好心地带她往门口走。 霍橙逸脚底就像生根了一样不动。 “哎,不想出去?那么我带你在学苑里参观一下吧。” 宋佚领著霍橙逸,把仲狩刚才叫他不要乱跑的忠告弃之不顾,开始在冬苑里当起了义务导游。 两个人一边在冬苑里制造香蕉地雷,一边闲聊。 宋佚道:“一个人不要乱跑,很容易迷路。至少要两个人……奇怪,这条路刚才好像走过了。” “我们好像迷路了。” 宋佚停下来,摸摸头,“是哎,我都已经在里面念了两年书了,没有仲狩一起走果然还是会迷路。” 霍橙逸看了他两眼。 虽然冬苑里的结构是复杂得过了头,但是在里面呆了两年的家伙,就算是耗子洞也无论如何该认清楚了吧。 宋佚蹲下来,从衣服里掏出一只米黄色的东西。 霍橙逸瞪大了眼睛,那玩意颤动著几根白色的细胡须,飞快地在宋佚修长的手指间爬动起来。 “耗子!” 宋佚想起身边还有个女生,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来,“怎么,你怕吗?” 霍橙逸握拳,一把抓过来蹂躏它的毛,“真可爱!” 宋佚很温和地介绍道:“它叫狗崽。”他摸了摸狗崽,“狗崽,去找仲狩,叫他来领我们出去。” 霍橙逸把吃剩的半根香蕉递过去,狗崽闻了闻,溜下地飞快地跑了。 “它的鼻子很灵哟。”宋佚微笑著目送狗崽远去。 霍橙逸直起身,继续吃狗崽闻过的香蕉,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宋佚,既然狗崽可以找到仲狩,为什么我们不跟著狗崽呢?” “你说得很对嘛……”宋佚眯著眼睛摸了摸下巴,于是两个人飞快地跟上了行进中的狗崽。跑到一个更加陌生的地方时,只见狗崽敏捷地钻进了一条阴沟,瞬间不见了踪影。 宋佚和霍橙逸趴在地上,半晌,宋佚抬起头来看著霍橙逸说:“哦呀,我想起来了,因为仲狩说过狗崽会走捷径。” “请问我们必须在这个地方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呢?” “我想应该快了吧。”宋佚用右手的衣袖扇著风,忽然发现霍橙逸抬手抹了额头一把,于是又把左手伸出来给她扇风。 霍橙逸回头一看目瞪口呆,此人头脑不好吧,否则不会不知道他现在的姿势像个飞不起来的鸵鸟。 宋佚很努力地给她扇风,白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红云,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努力地扇著。 “我……我不热。”霍橙逸忍不住抬手阻止了他那振翅不为高飞的无聊之举。 “那你无聊吗?我们聊天吧!” “有力气聊天不如喊救命吧。”霍橙逸没好气地打断了他,一开始对他的好感已经无影无踪,怎么看都觉得他很像个低能儿,除了那张过于清秀的脸可以证明他的身份确实游离于草包行列之外,“你们冬苑没事弄这么大个地方干什么,钱多得心里发慌吗?” “基本上我不觉得这里大,因为我家地盘是这里的三倍,而且后面还是座山,那座山很漂亮,我从小就喜欢在山里逮麻雀……” 宋佚开始滔滔不绝地、慢条斯理地讲故事,讲到第二十八只他捉到的动物是只松鼠时,霍橙逸终于彻底没了脾气。 “后来我又带了一根竿子……” 霍橙逸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我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你身败名裂的仇人或者对手?” “嗯嗯嗯,那种东西的话实在是太多了……”宋佚眯著眼睛望著天空遐思然后得出一个结论:“实在算不过来呀。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有名,而大家好像都对你虎视眈眈而已。”霍橙逸云淡风轻地解释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她知道自己一定有很多对手或者仇人,都是无形之中所得罪或招惹上的,但是她并不担心自己遭到报复,乃是因为她对自己隐藏的深度很有信心。没有人会想到她与大名鼎鼎的异闻社的关系,自然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就算别人公开批判她是阴暗中吸血的蚊子,只要她不在乎,那些锋利的言辞就只是针对一个叫异闻社的代号,如同打在海绵上的拳头毫无杀伤力。 但是宋佚不同,他似乎是街知巷闻的天才。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他不顺眼的人背地里再怎样中伤他,表面上却可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不愿亲自站出来要他出丑,大概就是碍于这层原因吧。 不管怎样她要把这个人揪出来,先弄清楚动机,再根据情况要他好看。 不过前提是她得先平安地从这个大得伤人心的冬苑里出去。 “你那只叫狗崽的耗子到底行不行啊?”霍橙逸托著下巴丧气地问。 “喵!”回应她的是一声狰狞的呼噜。霍橙逸和宋佚蹲在地上看著狗崽钻进去的那个洞以及懒洋洋盘踞洞口的黑猫。 第三章梦中情人 霍橙逸拿著笔,细细地画著宋佚的脸庞轮廓。 轮廓不深,但是很柔和;眼睛老是眯著的,也不知道大小,但是霍橙逸的绘画技术本来就不是太高明,所以碰巧省事地勾上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就完成了这一点睛之笔。 “真神似呀!”霍橙逸对著自己的画失了神,嘴里轻轻赞叹著。 她望著窗外的明月,“宋佚……莫非你就是为我而生的?” 这么好的月色,多么适合楼台相会的背景啊。 刷,一道人影腾空而起,在又圆又大的月亮的衬托下,格外醒目地落在了房顶上,摆出大鹏展翅的英姿。 不过就在那人影进一步玩起金鸡独立的时候,一块砖瓦滑动了一下,那人影也随之一个趔趄滚下来,砸在霍橙逸窗户下的那盆菊花上。 霍橙逸看著这一切,慢吞吞地走到窗前,对那人影说:“封第,那盆花是崇伯最喜欢的‘窈窕淑女’。” 人影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接著后空翻,来了个猛虎落地。 “橙逸,原来秋苑里面是这个样子的呀!” 霍橙逸的搭档臧封第,一头蓬乱长达腰际的头发,随便拿根带子束起来,不修边幅的样子加上古灵精怪的眼睛,非常适合在夜晚出行。换言之,如果她白天跑出去,那是绝对要吓著人的。 她蹿进窗户,霍橙逸把支著窗的杆子放了下来。 “我以为学苑有多神秘呢,和我家差不多嘛。” “废话,学苑又不是地牢。” 臧封第拿起桌子上放著的香蕉,往怀里揣了两个,手里抓著两个,左右开弓吃起来,不一会儿桌上便堆起小山一样的皮。 “我说,这次有大收获哩!被我瞧到雷霆镖局的镖是谁盗的了。” 霍橙逸耐心地等她吃够,自动发言:“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臧封第惊奇地瞪大眼。 霍橙逸平静地说:“要是你一无所获,铁定是垂头丧气,给你鸡腿你都不要,还会看上我这几根破香蕉?” 臧封第握著拳头狠狠地捶了桌子一拳,“好姐妹!不愧是我肚里的蛆虫!” “不是蛆虫,是蛔虫。”霍橙逸纠正道,忽然又觉得不对,“哎呀错了错了,我既不是蛆虫也不是蛔虫,总之叫你多读点儿书,不要张口闭口的都是这种辞汇……败给你了,真是。” “我不爱念那劳什子,一捧上本本就要呼呼的睡,你又不是不知道。”臧封第撩了撩乱乱的头发抓起书桌上一张画像,“哎,橙逸,这人是谁?看著好眼熟!” “那是我们这次的目标,宋佚。” “他就是宋佚?长得挺像个人的。” 臧封第看人的样貌只分两种,长得像猪的和长得像人的。这些年来除了霍橙逸和她自己,还有少数几个亲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像猪的。 “可是我觉得他不像人。”霍橙逸从臧封第手里拿过那画像,侧著头眯著眼睛仔细端详,像什么呢?肯定是一种动物。眯著眼睛,笑嘻嘻的,很可爱的…… 她兀自思索,忽然臧封第拍著手大叫:“哈哈!我知道了,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他像你呀,橙逸!” “啊?”霍橙逸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 臧封第忙不叠地蹿到霍橙逸面前,左右端详,“像,真像。倒不是说容貌上,而是神态呢,橙逸。你也是个喜欢眯眼睛的人,不过不常笑。” “什么?!”霍橙逸耸起肩膀,不过很快就不置可否,“你忘了吗,我画画的水平,也只能跟你拼一拼而已。” “哎?”臧封第失望地看看画像,“这么说起来,宋佚本人要比这好看喽?” 霍橙逸高深莫测地三缄其口。 “哈,有啥了不起,是不是,我亲自去看看不就得了。”臧封第抓起画像,折了折揣进怀里,跳到窗口。 “什么?你想干吗?”霍橙逸追出来,臧封第已经跳到了房顶上。 “我去找这只狐狸确认一下,马上回来!” “可是现在是晚上啊,封第——” 来不及阻止她,臧封第已经像一只敏捷的羚羊融入了夜色里。 “算了,现在人都在被窝里睡觉,她去了也找不到。” 霍橙逸回到桌子前,吹熄蜡烛上床睡觉。 臧封第在夜色中穿梭,起起落落后,停在一座大院前。 “怎么半个人都没有?”她自言自语,完全忘记自己一般都是在人不出门鬼畅行的夜间出行。 “没人我就等,我守在大门口,总会碰到你进出门。” 她坐在大门口,不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经过,走几步敲一下锣鼓,“天干物燥——小心……鬼呀!” 铜锣鼓掉在地上把臧封第吵醒,揉揉眼睛发现天开始亮了起来。她跃上房顶,东屋亮著灯,好像有人影攒动,于是她直奔而去,“总算有活人了。” 看守捣捣另一个,“喂喂,别睡了,最近这条街老是有人离奇失踪,官府久久不能破案,闹得人心惶惶的。” “那有什么呀,失踪的那些不大半都是没嫁人的黄花闺女吗?” “那也不能放松警惕,听说有相当一部分是美少年,我长得这么帅,虽然老了点儿,但也是不折不扣的美中年。” “知道了。”看守乙爬起来,“我先尿尿。” 他一说,看守甲也觉得憋,“一起。” 两人边方便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消磨时间:“你说凶手这么厉害,会是什么人呢?” “许是吃人狂魔。” 看守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积点儿口德。” “采花大盗之类?不是有人看见过一个披头散发、穿著兽皮、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怪物在蜀中地区出没吗?” “那是蜀中,咱们这儿可是京城啊。” “没准那里花儿都被采光了,所以上这儿找吃食来?” “越说越离谱了,真是。”看守乙匆匆系上裤带,打开茅房的门,看见臧封第站在门口举起一只手,“老兄,打听个人。” 看守乙僵了一秒,“啪”地关上门,退回坑边哆嗦。 “怎么了?”看守甲也系上裤带,还打了个蝴蝶结。 “……外……外……”看守乙哆嗦著指向门外。 “看见你相好的找来了?”看守甲坏笑著推开门,“我说你那眼光也忒差了点儿,找个相好的还不如你老婆,真不知道你看上她哪一点,要是我……” 一秒钟后看守甲也“啪”地关上门,退后几步,站在坑边哆嗦。 “你看见啥了……”看守乙嘴皮子颤动著问。 “没……没啥。”看守甲俩腿晃荡。 “没……没啥……你抖啥?” “我没……没抖……” “我不信。” “不……不信你摸。” 俩人的手抖抖嗦嗦地搀在一块,哆嗦加哆嗦,达到了触电的效果。 门外的臧封第不解其意,“冬苑里的人也太不热情了吧?”抬头一看,恍然大悟,“原来是茅厕啊,而且还是男生用的,人家肯定把我当色狼了。” 于是她虔诚地站在那里,一心要等里面的人出来,温柔地道个歉再问路。 里边的俩看守口水吞了几大坨下去,看守甲试探著问:“怎……怎么还不进来?走……走了吧?” “应……应该走了吧。” “你去瞧瞧。” “我不去。” “一……一块瞧。” “好。” 两人慢慢拉开门,臧封第正在整理衣服,把松掉的带子拉紧,裤子往上提一下,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邋遢,“啊,你们两个——” 啪,门关上了。 “呜呜呜……老婆。”看守甲哭了起来。今天真的遇到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眨眼的超级色魔了,迟迟不闯进来,原来是在脱衣服啊。 “我不是色狼!”臧封第放开喉咙喊道。 “呜呜呜,完了。”看守乙泪眼,这不欲盖弥彰吗?不是色狼干吗特意为自己分辩? “喂,谈一下好吗?”臧封第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善良。 看守乙刚要说不要,看守甲急忙稳住他,暗示不要刺激色魔,“你……你想怎么谈?” “怎么谈都行。”臧封第友好地拍拍手。俩看守脑海中浮现出色魔摩拳擦掌的景象。 “什……什么时候谈?” “你们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就什么时候谈。”臧封第非常温柔虔诚地说。 “方便”的时候谈,不嫌臭啊?看守甲和看守乙面面相觑欲哭无泪,更加确信这是色魔的先礼后兵的政策。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看守乙对看守甲说。 “什么办法?” “把自己弄得奇丑无比,搞得色魔胃口全无。” 看守甲摇摇头,“那可是蜀中绝世淫魔,据说不管什么样的货色人家都能应付自如。” “不试怎么知道?”看守乙决定背水一战,“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脱离魔掌?” 看守甲沉思了三秒钟,表情慢慢地显得无比悲痛。 俩人不约而同看向茅厕里的……某物…… “不行,我……我呕……”看守甲发疯地拒绝道。 “兄弟啊!到了这份上,命最重要呀!脸又算得了什么!”看守乙苦口婆心,泪流满面,“身为男人,我不是不理解你的心情,可是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守甲终于壮士断腕,看守乙终于破釜沉舟。 臧封第等得快要睡著了,这两个人怎么那么小家子气啊,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她。正想著,门“啪”地打开了,当当当当!两“人”跳了出来。 “想玩吗,那就来吧!”看守们气壮山河地吼道。 臧封第目瞪口呆地看著两个赤裸上身,满脸秽物的家伙,片刻后飞起两脚。 “神——经——病——啊——” “冬苑这个地方怎么连看守都是疯子?受不了了!”臧封第两脚疾走,满心愤懑,“为人师表的一定都是衣冠禽兽,为人弟子的一定都是人面兽心,变态死了,无耻死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冷的呵斥,好像一支利箭穿透晨雾:“慢著,什么人!” 臧封第回身一拳,“你姑奶奶!” 对方迅捷地接住她的攻击,冷哼一声,“想当我姑奶奶,你还早几年。” 臧封第吓了一跳,这拳可是生平第一次被挡下来,想她满身怪力,小时候排队买王二那家的黄桥烧饼,一拳头就把前面一溜队伍像推骨牌似的打散了。 “有两下子,看咬!” 对方一把捏住她的拳头,把她往前一拉,沉着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凶犯吗?” 臧封第瞪眼一瞧,晨雾初散,注视著她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深邃的如黑暗中的珍珠。眉梢微挑,浓若墨剑。啊,好一个美男子…… 不过臧封第是绝对不可能想出这样的形容词来的,她能想到的只有:哦呀,这眉毛真是“贼”浓啊,这眼睛真是“贼”亮啊,这嘴唇真是“贼”薄啊,这鼻子真是“贼”挺啊,这皮肤真是“贼”白啊,这个人长得真是“贼”像“人”啊。 她脱口而出:“我要为你写一首诗。” “啊?”仲狩没料到她愣了半天竟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凌厉的眼神不由得滞了一滞。 臧封第不顾他的迟滞,兀自朗诵道: “你长得好像人啊, 真的,好像好像人; 非常像,特别像,如此如此像; 那么的像。 极其像,贼像,简直像死了!啊——” 她慎重地拖长声音,然后轻柔地坚定地接下去说:“……完。” 仲狩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宋佚……” “嗯?”臧封第听到了关键性词语,“宋佚,莫非你就是?” 仲狩开始拉扯臧封第的脸皮,“宋佚,一定是你化装成这样来耍我对不对?普天之下只有你做得出这样的诗,还正儿八经地对著我念!” “啊!”臧封第惊恐地看著那只逼近的手,大叫道,张嘴就是一口。 “哦!” 神清气爽来到学苑,霍橙逸准备今天继续带领大家去找冬苑的人结梁子。要揭某个人的短就必须先摸清楚他是什么性格,如果是宋佚的话,什么迷路、认错人、记性差根本不是糗事,说不定他还会引以为荣。 来到冬苑松派大门口,意外地发现他们舍弃了闭关政策,门户大开。霍橙逸也不客气,立刻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昨天一片混乱的骑射场上更显狼籍,好像没有收拾,而且还经过了一场毁灭性的混战。 他们好像在吵架的样子,其中一个说:“既然是会长,就不能姑息养奸!我坚决要求由学生亲自审问凶手!” 台上的仲狩道:“尚未确定那女子是不是跟这次学生失踪事件有关,也不能确定是否有同伙,在那以前,我会申请把她暂时监禁在冬苑里。” 底下的学生也不甘寂寞议论纷纷:“不是凶手干吗夜闯冬苑,还打晕了两位看守把他们扔进茅厕里?” “就是,还把仲狩会长咬伤。” “而且披头散发,穿著兽皮,面目狰狞,简直就是传说中的衣冠禽兽。” 哦呀,等一下,大家口中所描述的那个凶手,给她的感觉怎么那么像封第啊? “人呢?”霍橙逸要确定一下。 几个学生转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与你何干?” “那个可能是我朋友。”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你们,秋苑竟然是幕后主使?” 霍橙逸对这个形容不甚满意,“人呢?” “既然有人自愿扛这个罪名就让她去认好了,喂,带路吧。”发话的人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 霍橙逸把视线转向别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到仲狩跟前与他对视,眯著眼睛。 “你肯定抓错人了,让我去确认一下。” 仲狩面不改色,“如果我没抓错呢?” “那就随便你们喽。”霍橙逸瞪著他。 仲狩思索三秒,命令身边的副会长带路,霍橙逸跟著离开。 “打伤学生可是很重的罪哦!”副会长一边走一边说,霍橙逸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就在那边。” 副会长指了指一排监舍,不错嘛,看起来有点儿固若金汤的感觉。霍橙逸挠了挠鼻子,意外地发现有熟人在,那边,监舍门口的宋佚也看见了他们,举起手来笑呵呵地打招呼:“早啊,橙逸。” “哎,宋佚,你们认识?” 副会长很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子,穿著秋苑菊派的道服呢,搞不好还是敌人。何况,秋苑去年排名赛里是最后一名,不是应该行礼的吗? “认识啊,橙逸今天来有事吗?” 宋佚的声音低低的别有韵味,尾音又总是扬起含著笑意。霍橙逸沉醉了一会儿,露出和他不相上下的笑容说:“没啊,偶然听说我朋友在里面,就过来看看。宋佚怎么会在这样的地方呢?难道被关禁闭了吗?” “啊……真是不好意思呢,因为人是仲狩抓到的,可是他又受了点儿伤,所以我代他过来看看。”宋佚挠了挠头发,“怎么,那是你的朋友吗?” “可能是。”霍橙逸走了进去,宋佚也跟著。监舍里面又暗又湿,三个人过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里面的光线。 不过里面的人打从他们一进来就看得很清楚了。臧封第猛扑过来,一把揪住了霍橙逸,“霍橙逸!你当不当我是你姐妹?” “有话慢慢说,把手拿开。”霍橙逸慢条斯理地指著她泥泞的爪子。 “少废话,给个痛快!” 臧封第风风火火的个性即使身陷囚笼也丝毫不改。 “你又要我如何?” “好姐妹!”臧封第一拍霍橙逸的肩膀,“我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是,是,听说了,你闯的祸还真大,自己知道收拾不了了吧?” 霍橙逸拿出耳屎瓢子掏了掏耳朵,臧封第的下一个动作差点儿把她变成聋子。 “既然知道就一定要帮我,姐妹的下半辈子全靠你了橙逸!” 霍橙逸一把推开臧封第,把捅进耳朵的耳屎瓢子拔出来。 “谁让你昨天不听我劝非要来。” “不是啊橙逸!昨天一行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收获呢!”臧封第把巴掌拍得山响,“哈!哈!哈!想不到我会遇到命定的人。啊,那飘逸,那酷,那帅……” 霍橙逸听出点儿不对来。 “慢著,你说啥?” 臧封第攀著霍橙逸的肩,左一下右一下地给她掸灰,“橙逸,请一定成全我,拜托了!” 说著,她慎重地给霍橙逸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凭著十多年来的了解,霍橙逸有了不祥的预感,“难道你看上的人是……” “不错,就是他,宋佚!”臧封第握拳身侧,激动地叫道。 “什么!” 不光是霍橙逸,就连身后的看守和宋佚本人,也都一脸的惊诧样。 臧封第继续激动地叫道:“我用我的生命发誓,我爱他一世!即使必须与你为敌,从此一刀两断——橙逸,我也要打败你,赢得他的芳心!” 霍橙逸嘴角抽搐著回过头看著宋佚,宋佚茫然地看著她。 “你做何见解?” “我不认识这位元姑娘……是姑娘吧?” 宋佚眯起眼睛看著臧封第确认她的性别。 “哎,他是谁?”臧封第注意到了霍橙逸身后的宋佚,看了几眼后,她回过头干脆地问。 霍橙逸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她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胡说八道,这样好吗,封第?” 臧封第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张揉得皱皱的画像,“不过,我发现他也很像宋佚呢,橙逸,他是宋佚的亲戚吗?” 霍橙逸一把抢过那张画像三两下撕个稀巴烂,然后揪起臧封第的衣领,“你确定你喜欢的是宋佚吗,女人?!” 臧封第眯起眼睛,语气中火药味浓烈起来:“难道我会拿这种话开玩笑吗!我已经说过了,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输给你,大不了和你同归于尽!” “卤莽的女人,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霍橙逸实在忍无可忍,袖子一撩捏起拳头叩在臧封第的脑门上。 “你居然跟我翻脸,好吧,我再也不用顾忌了!要知道,我忍你那窝囊脾气已经忍了很久了!” 臧封第刚举起拳头,就听见耳边炸雷似的一声呵斥:“住手!”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转过头。 “啊——宋佚!”臧封第一见来人,双目放光炽热无比。仲狩愣了一下,恼火地别开目光。霍橙逸无奈地捂著脸看向别处。 “那个,仲狩,”宋佚好不容易插上话,疑惑地指著臧封第,“她说的那个很帅的人……是不是你?” “是的!” “不是!” 两声回答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一声来自于臧封第,一声来自仲狩。 宋佚怔怔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忽然微笑起来,“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仲狩,你的手没事了吗?” 提到这个,仲狩脸色缓和一下,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 臧封第却大惊小怪地扑上来:“啊啊啊对不起,我没看清楚就咬了下去!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够接近我到这种程度的,实在太……刺激了!” “闭嘴,你是狗吗?”仲狩用力把缠著绷带的手从臧封第的嘴边抽回来。 “呵呵呵,原来她把仲狩当成我了啊。”宋佚笑眯眯地说,看向霍橙逸。霍橙逸则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注视他们两人。 “确实……有点儿像。如果脸型再稍微变一点儿,再把头发削薄的话。” 宋佚愣了一下,然后微笑著指著自己的脸,“是吗,我真的有仲狩那么英俊?” 与其说是英俊的话还不如说是清秀吧,霍橙逸斜著眼睛。他看起来挺小的,要不是身高的话,光凭那张脸还真以为他只有十五岁。虽然他才十七岁,可是和他同龄的仲狩不管怎么看都已经很有成熟男人的风范了。 但是比起仲狩那张虽然英俊却冷冰冰的脸来,这样清秀可爱的脸蛋才更让人想要捏一把呢。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是谁打伤那些学生的啦!”臧封第不悦地说,“要不是为了仲狩大人我才懒得留下来呢!” 果然。霍橙逸嘴角抽搐,没有见到臧封第前她还在想,如果是封第的话,就是京城的天牢也关她不住,怎么会栽在一个小小的监舍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男色如花,蝴蝶坠之。不过封第算不得蝴蝶,顶多也就算个马蜂。 臧封第的理由听得全场人都炸了。 “你说你不知道学生失踪的事,那么看守又是怎么回事?” “啊对喔!我一直站在茅厕外面等那两个看守出来,他们可以佐证我没有参与绑架。”臧封第趾高气昂地驳斥道。 “狡辩,你将二位看守打晕,他们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又怎么可能作证呢?”副会长慷慨陈词。 “不用跟她多说,直接报官吧!” 臧封第做了一个鬼脸,迅速跃到房顶上,“笨蛋们,本姑娘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嗦,有本事抓就来啊!还有你,仲狩大人。”她蹲在那儿轻松地拿了一个大顶然后说,“我随时会回来找你的哟,你是我的!” 说完轻轻一跳,蹦下去不见了。 “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学生们纷纷涌出去。霍橙逸撇撇嘴角,一群笨蛋,要追上比风还快的臧封第,简直就是妄想。 果然有这想法的不止她一个。 “不要去追。” “可是——”学生们停下来,不解地看著会长仲狩。 仲狩叹了口气,“你们追不上。”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那女孩确实很厉害,敏捷得就像野生动物一样。 总算还有个头脑没烧坏的。霍橙逸捡起自己的香蕉,“那么,我也走啦。” 她走了几步,听见仲狩在身后用轻飘飘的语气说:“谁说你可以走了?” “哎?”霍橙逸故作惊讶地回过头,“难道你还怀疑人是我伤的?” “那倒不是。”仲狩冷淡地说,“只是你和刚才那位姑娘,看起来非常熟悉的样子,即使不是同谋,总还是旧识。” “哦。”霍橙逸点点头,“想拿我做人质?” “正是。” “我还以为你是惟一一个头脑没坏掉的——你没听她说她还会回来找你的吗,仲狩大人?” “那样的话,主动权就在她了。” 仲狩语音未落,人已经出现在霍橙逸的后方,带有一丝凉意的手指鬼魅般地伸向她的后颈。 啊呀呀呀,不妙!他的动作太快了。霍橙逸表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其实是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应变对策。仲狩的存在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旋涡,把他的目标强劲地吸附过去,所有反抗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 啪,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仲狩的手腕,往后带了一下。 “有什么关系嘛,仲狩,就让她走吧。” 霍橙逸醒过神,偏过头,宋佚依旧是那副微笑的表情,右手攥著仲狩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没有想到会有人阻止,而且这个人还是宋佚,仲狩略微愣了一下,霍橙逸趁机退后几大步脱离旋涡中心。 “你说真的吗,宋佚?” 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仲狩竟然也微微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容淡得好像搁了几天的茶叶水。 “是啊,我认真的啊,仲狩。”宋佚笑得更灿烂,眼睛完全眯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仲狩收敛了笑意,宋佚也轻轻地松开了他的手腕。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下,不过即使远在几尺外的霍橙逸也仿佛可以闻到他们俩目光之间的火药味。 不过,得先自动忽略掉那两个人一脸白痴般的笑容。 宋佚还好,仲狩的话,笑起来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好比三伏天掉进了冰窟里,浑身毛孔由里到外自动降温冷藏。 冬苑里的学生看得目眦尽裂,谁也没注意到偷偷溜出去的霍橙逸。 “啊,终于自由了!” 头一次感到人身安全被捏在别人手里那种不好受滋味的霍橙逸发誓以后要离仲狩那男人要多远有多远。 可是如果宋佚总和他形影不离的话怎办呢? 霍橙逸摸了摸下巴,皱著眉头思考片刻。 “仲狩那男人只能看你的了,我的好搭档,封第!” “为什么?” 仲狩低声问。 “呵呵,没什么,偶尔也想看看仲狩你被人家挠痒痒的样子。”宋佚笑眯眯地说,以手背掩唇发出不明所以的笑声,“啊呵呵呵呵,啊呵呵呵呵……” 仲狩拧著眉头。 这小孩到底哪点儿像个天才? 第四章中秋月圆夜 百无聊赖地走在街道上,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画面。“嗯,宋佚?”霍橙逸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当然是宋佚没错,另一个则穿著草青色道服,肩部袖口的镶带是银色。好像是夏苑荷派的学生? 看他们两之间的那个架势,夏苑荷派的学生手持雪亮的长剑,已经摆出了进攻阵势;宋佚却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两手空空,这个“空空”自然指的是他什么武器也没有拿,而不是霍橙逸白内障没看见他抱了一怀的糕点。 又是仇人?多得也太离谱了吧! “我今天一定要打败你,宋佚,你觉悟吧!” 荷派学生剑尖一挑,凌空扑下。 宋佚抱著糕点仰起头。 霍橙逸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然后将皮甩出去。 “啊--” 荷派学生众望所归地跳到了香蕉皮上,挥舞著一柄长剑哧溜滑出几尺远,沿途的人无不惊慌闪避,惟恐被他没有章法的剑殃及池鱼。 他栽进了一家布料铺。 “啊,是橙逸啊,真巧呢。”宋佚看见了她,眯著眼睛打招呼,“要不要吃糕点,我刚买的哟。” “谢了。”霍橙逸摇摇手,表示自己只对香蕉感兴趣,“没有去学堂?” “嗯,今天要给家里帮忙。”宋佚说著,朝布料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荷派学生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狼狈不堪地把身上的一条新嫁娘的裙子揭去,执剑吼道:“和我比试!宋佚!” “宋裕,你的脸都摔青了,没事吧?”宋佚担心地说,转身把怀里的糕点堆到霍橙逸手上,“帮我拿一下,谢谢。”说著掏出手巾走过去,“来,我给你擦一下灰。” 荷派学生恼羞成怒地挥剑赶他,“谁要你擦,快与我比试!” “好了好了,小孩子不要任性。”宋佚没费什么劲就捏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扣,那柄剑便乖乖到了他的手里。宋佚看似无意间随手一扔,长剑便轻飘飘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听话地插进另一名荷派学生手里拿著的剑鞘中。 “啊……”那名学生还在愣神,盯著尚在飘动的剑柄上的流苏发呆。 哦,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呢!第一次见识到宋佚这一手的霍橙逸煞是来劲地打量著那柄剑,走过去用手一摸,果然,剑尾因为残留著他抛出去时所带的真气,还在微微地颤动。 就连那名扬言要比试的荷派学生,也瞪著这一幕不再哕嗦。 宋佚把他脸上的灰土擦干净,收起手巾说:“走吧,一起回家去,莫簪花姐姐今天做了好吃的哟。” “要去你自己去!”荷派学生挥开他,“我已经和那个家没什么关系了!喂,我们走!”说著,便带几名和他穿了同样道服的荷派学生沿著街道反方向消失而去。 “宋裕!”末佚冲著他的背影大喊一声,有些失望地耸耸肩,“哎,宋裕的脾气还是那么倔强呢。” “呃,你……家人?”霍橙逸把糕点还给他。 “是啊,我弟弟,宋裕。”宋佚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多谢你帮我拿糕点,要不要来我家做客?我姐姐做的菜很好吃。” 对哦,他们一个姓。霍橙逸若有所思,不过容貌上可是一点儿都不像呢,那个宋裕,眼睛大大的,右边眼角有一道小小的疤痕,虽然五官什么的很英气,但是怎么看都不家长相清秀的美少年宋佚。要说容貌上的话,还是仲狩和宋佚比较接近。 说起来,他刚才介绍还有一个姐姐,到底是像他,还是像宋裕? “好啊,欣然从命。”霍橙逸一边思索,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说。猛然想起,打入敌人内部说不定更加有利于早日将他见光死的秘密把握手中。 “宋裕从小就是一个开朗热情的孩子,对人非常友善,我很喜欢他哟。” 宋佚一边走一边笑呵呵地为霍橙逸介绍,如果没见过刚才那一幕的话说不定霍橙逸会相信他,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就他这样的介绍,也太没说服力了吧。 “我们姐弟三人一向非常和睦,偶尔会有一点点小争执,大家按顺序轮流离家出走,不过很快就回来了,没事的,呵呵。” 宋佚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笑得很灿烂。 难道他有妄想症吗……霍橙逸忽然觉得很同情,这样的孩子一定从小就顶著巨大的生活压力,只能用想象来安慰自己,好可怜。 “啊,到了,麻烦你去叫门好吗,不好意思。”宋佚两手都是东西,只好带著一点歉意微笑著示意霍橙逸。 霍橙逸便不假思索地去敲门,然后和宋侠一起进去。 呵,里面好大呢。 先是一个池塘,假山小桥,几株枫树红得正旺。沿著鹅卵石铺砌的小径走了一段后便看见亭台楼阁,这么大的院子,为什么门却那么小呢? “你家很大嘛,宋佚。” “是吗,普普通通吧。”宋佚笑眯眯地说,把手里拎的东西交给开门的人,“谢谢你拿去厨房,我带橙逸去找姐姐。” “这么大还叫普普通通吗?我看整个冬苑也不过如此。” “呵呵,那是因为家里住著很多人呀。”宋佚回过头笑著说,“不大点儿的话住不下。” “很多人……”霍橙逸忽然听到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和暧昧不清的话语,“大爷开心吗,要不要烟红唱支小曲给大爷解闷?” 霍橙逸忽然站住了。 果……果然很多人。 全都是男男女女,相伴同行。 看到霍灯逸的动作和她转来转去的眼神,宋佚忽然想起什么,抱歉地挠挠头发,“啊,不好意思,忘了和你说,我家是名伶归阁,一些成年人找乐子的地方。” 如果他说的是“名伶归阁”的话,那简直是一个名气比皇宫还大的地方,素以美女和佳肴名闻天下,但凡男人,没有不对它趋之若骛的。 若论地位,名伶归阁当数花街之冠。 霍橙逸画无表情地四处张望,“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妓院?” “呃……是啊,可以这么说。”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宋佚,笑容有点儿凝固在脸上。 妓院! 霍橙逸兴奋得浑身发抖。 果然,果然,被她抓住了吧!众人眼中的天才宋佚,其实是一个举止轻浮,无甚家教的登徒子--这新闻够劲爆,够香辣! “橙逸?”宋佚微笑著打断她,“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家住在这里,不过你放心,我的房间在后面,前庭不会干扰到的。” 看了看霍橙逸呆呆的样子,他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地方……” “没没,我是说,真棒……我还没名正言顺地进来过呢。”霍橙逸急忙搪塞,不过这活也有几分是真,“恐怕就是封第,也没有到这种地力一游的经历吧。” “我们可以走了吗?” 回过神来,宋佚笑呵呵地看著她,“莫簪花姐姐说不定在等著我们呢,嗯,虽然姐姐长得很美但是发起脾气来可有点儿可怕……” 宋佚的姐姐会不会是这里面的花魁呢?霍橙逸边走边想,名伶归阁里的花魁,受关注的程度不比贵妃低呢。如果是的话,她的小道消息一定很热卖。 名伶归阁的大厅和后院完全不同,热闹得翻了天。几百桌筵席的客人叫声此起彼伏,但是他们又不像胡闹的样子,不管举手投足都很有分寸,开玩笑也是适可而止,霍橙逸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嫖客。 最显眼的就是大厅中央的那名女子,穿著鲜红色的纱裙,整个肩膀露了出来,头发挽了半个髻,其余的发丝松松地垂下,她大大方方地坐在桌子边沿翘首腿,手里举著酒杯,和每一个上来挑战的客人拼洒。 “啊,莫簪花姐姐今天要动真格的,那些客人输惨了。”宋佚微笑著说。 “那是你姐姐?” “嗯。”宋佚笑眯眯地看著她的背影说。 霍橙逸绕到她的面前,站在那里仔细地打量。 “小姑娘,你找谁?”莫簪花又放倒一个后,忽然发现面前站著一个不该在这里出现的来客,不觉有些诧异。 霍橙逸上上下下看了一番,得出结论∶“虽然是美,可是依然和宋佚不像。” “宋佚?”莫簪花愣了一下,脸色由晴转阴,“宋佚你这小子,现在才回来!” 她说话的同时手里的酒杯兜头就砸了过去,宋佚笑呵呵地抬起手,在杯口离自己的脸颊尚有几公分时抓住了它,“莫簪花姐姐。” 霍橙逸以为莫簪花作为宋佚和宋裕的姐姐,肯定不是像宋佚就是像宋裕,谁知道她竟然又是第三种类型的长相。细长的眼角,吹弹可破的肌肤,红润妖艳的唇,挺直的鼻梁,就像画里走出来的尤物,不管是清秀的美少年宋佚还是英气逼人的宋裕,身上都找不出一点点她的影子。 “你们真的是姐弟吗?” 莫簪花把他们领进一间厢房关上门后,霍橙逸疑惑地问。 “啊来,不像?”莫簪花理了理发鬓,含笑问道。 “嗯。” “呵呵,宋佚大概比较像他母亲吧。”莫簪花抱臂,纯金手镯叮当作响。 “宋裕比较像父亲?” 莫簪花微微吃惊地看著霍橙逸,“哦?这么说你见过宋裕那小子了?” “呵呵,是啊,今天下午宋裕来找我,托我向你问好呢。”宋佚笑眯眯地说。 霍橙逸斜了眼睛看著他,说谎。 莫簪花看起来早就了解了宋裕的秉性,翻了个白眼说∶“问好?八成又是觉得自己练成了个什么剑法想来打败你的吧!” “呵呵,偶尔的切磋更可以增加感情。”宋佚微笑著说。 “真的吗?”这句是莫簪花和霍橙逸同时问的。 “呵呵,你们真有默契呀。”宋佚还是那张笑嘻嘻的脸。 “算了,你小子就是这张脸让人没辙啊。”莫簪花叹口气,撩了撩发丝,“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笑,对方的防线就给瓦解了八成。宋裕那小子,每回都气势汹汹地喊著要打败你,可是至今没有一次不是夹著尾巴跑掉的,大概也就是因为你这个德行。” “呵呵,是吗,我只是觉得他很可爱,所以就笑了笑。”宋佚依旧笑眯眯的。 “那小子如果知道他一心挑战的你居然是这么看他的,一定吐血吐到被加载异闻录。” “异闻录?”宋佚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是什么?” “啊一你居然连异闻录都不知道的吗?”莫簪花惊讶地道,“就是那个专门揭短报复,人神共愤的组织嘛。不要说我们平民百姓了,就连皇帝老儿都知道这个东西哦。” “呵呵,是吗,我还真没听过呢,橙逸知道吗?”宋佚微笑著看过去。 “啊?你们说什么?”霍橙逸装做没听见地别过头去东张西望。 “你们两个,真的不知道啊?”莫簪花稀奇地说,“宋佚不知道也就罢了,那家伙少根筋的;可是连橙逸都不知道吗?是不是最近异闻社活动减少了?我有不祥的预感,接下来要爆出的说不定是个大消息,不知道谁那么倒霉……” “莫簪花姐姐……”宋佚喊了几声,可是莫簪花已经兀自自言自语去了,“啊,莫簪花姐姐走神会走很久的,先不要打扰她了,橙逸--来一起赏月吧。” 宋佚把桌子上的糕点装进精美的小提盒,霍橙逸注意到其中有月饼,“咦,月饼?”她一怔,忽然张大嘴巴,“啊!今天是中秋!” “哦,你连这个都忘了?”宋佚微笑起来,“要不是莫簪花姐姐提醒我,我也想不起来。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会忘记呢。” “说起来,中秋是团圆节……”霍橙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她那个老爹会不会已经很高兴地吃上月饼并且为身边少了两个麻烦而开怀畅饮呢? “对啊,我看橙逸似乎没有亲人在身边的样子,所以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过节。”宋佚微笑到一半,转过去看到霍橙逸的表情,笑脸僵住,“怎么丫……” 霍橙逸捂著脸欣慰地说∶“宋佚,你真有爱心,想得这么周到。” “啊?是吗?” “是啊,如果我今天回家的话一定会被老爹赶出来睡马路的。”霍橙逸翘著嘴角狞笑,“而且学堂里面也一定没有人在,一个人过中秋感觉会很凄凉。” “啊勒,为什么你老爹要把你赶出来?” “那个,是因为他每年只有中秋这一天可以跟我娘团聚,所以不想让我去破坏好事。”霍橙逸呵呵呵地笑了几声,“总之很感谢你收留我,你刚说要去赏月是不是,在哪里?” 宋佚愣愣地看著她,忽然笑眯眯地指著房顶说∶“上面!” “啊,真舒服!” “好大的月亮。” 两个人坐在房顶的屋瓦上,吃著月饼。 “为什么中秋这一天会被定为团圆节呢?”霍橙逸咬著月饼的边边问,她不喜欢吃里面的豆沙馅。 “大概是因为这天的月亮特别圆吧。不过我倒是觉得每年有那么一天,和最亲的人在一起度过,就算隔得再远也会不顾一切地赶来相聚,这也算是个约定,有约定的人生不是特别的有意思吗?” “约定吗……有约定不是很麻烦?” 霍橙逸侧著头想了想,“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去答应人家自己有可能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失约的话对方会很难过的;而且约定就像是约束,有了约束搞不好就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讨厌那样的生活。” “哦?橙逸是这么看的啊?”宋佚仰著头看著月亮,“我不这么认为哦,如果只为了自己,虽然可以过得随心所欲,但有一些事做起来就会缺乏动力,而且也没有乐趣。比如说赏月,两个人只要约好了这一天的这一时刻,同时看著一样的月亮,心里就会想,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想著对方呢?那种感觉是很甜蜜的,即使看不到对方也能感觉到他的心意吧。” 霍橙逸若有所思地低头看著手里啃掉了边只剩下馅的月饼。 “试著和人约定吧,橙逸。”宋佚温和地说,“如果你没有合适的人选,即使和自己约定也行啊。” 霍橙逸撇撇嘴角,看向宋佚,“宋佚你和谁约定过吗?” “我?”宋佚指著自己,笑呵呵的,“我和好多人约定过呢,我和莫簪花姐姐约好会一直吃她做的菜,到她不想做给我吃的那一天为止;也和宋裕约定过,以前是教他剑术,现在是和他一较长短,虽然没有说过,可是彼此心知肚明;也和仲狩约过……呵呵,当然和自己约的最多,比如说,要给自己过生辰……” “生辰?宋佚你是何时生的?” 霍橙逸问,宋佚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个日期。 “哎?不是吧,这么倒霉?”霍橙逸叫了出来,“闰年闰月生的,那要四年才能过一次生辰呢。” “呵呵,是啊。莫簪花姐姐说我生不逢时,可是我觉得我很幸运,四年过一次生辰,感觉好像做大寿似的,很好玩的样子。”宋佚笑眯眯地指著自己,“而且,是不是看起来像长不大的小孩?按生辰算的话,我今年应该是四岁多一点点哦!” “是啊,不过,感觉很可爱!”霍橙逸不自觉地说著,看他笑得很温暖的样子,自己也感染到了那种柔和。 “下次生辰要三年后了,到时候你来给我过吧。”宋佚微笑著说。 “好--是约定吗?” “当然是啊,约好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哟。” 霍橙逸想了想,扯扯嘴角,“可是我又不知道三年后自己会在哪里,在做什么事……” “不是说了是约定吗?既然是约定就要排除万难做到。”宋佚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背,鼓励似的说,“我相信你。” “嗯。”看著他希冀的目光,霍橙逸虽然为难,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啊,你不喜欢吃豆沙馅吗?”宋佚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真巧,我最喜欢吃馅儿,可是不喜欢吃皮。” 霍橙逸想也不想地把豆沙馅递过去,然后又拿起一个月饼,“我不喜欢馅,太甜了,皮还行。” “那我们明确分工喽。”宋佚笑呵呵地看她开始啃皮,那笑意总是浅浅的却又含著些其他的东西。 “嗯,只要你不嫌弃我吃过的。”霍橙逸不作多想地说。 “哪里,只要你不嫌弃我吃得多。”宋佚凑近她,“橙逸,那么以后吃月饼就这么办了哦。” 霍橙逸咬了一半,迷糊地抬起头,“这也是约定吗?” “你说是那就是吧。”宋佚的笑脸还是耶样让人无法防备。 “这个很简单,我倒是可以答应你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继续专心地啃。 宋佚笑眯眯地仰头看著月亮,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今年的月亮好像特别圆呢。 “喏。”霍橙逸把咬掉皮的月饼馅子塞进宋佚的手里,继续咬下一个。 这时房顶底下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喂,宋佚!下来和我决一胜负!” 不用想也知道结果,宋佚笑嘻嘻地朝下面招手,“宋裕,要不要来一起吃月饼?” “可恶,你--”宋裕一挥剑,“不要当我是三岁小孩子!” “可是按照闰年闰月算,我刚四岁多,宋裕你比我小一岁,当然应该是三岁啊。”宋佚说得很理直气壮,宋裕挥舞著剑,气得头顶冒烟。 “好吧。”宋佚笑著说,“我跟你比就是了,看你那个样子,要是我再不答应你,恐怕你就要气得奔月去了吧。” “你终于觉悟了--慢著,不要把我和吴刚相提并论!”宋裕提著剑,气势汹汹地叫道。 “奔月的是嫦娥呀,傻弟弟。” “离谱!休将我和那个婆娘扯在一起!”宋裕红著脸,举著拳头朝哥哥大声嚷道。 “呵呵,宋裕你就是这点可爱。好啊,你要怎么比呢?”宋佚站起来,白色衣袂在微风下轻轻飘动。 “当然是比你最擅长的剑术!”宋裕以剑尖指著宋佚,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他觉得此刻的宋佚似乎不是凡人,而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 “输赢要如何算呢,宋裕?” 宋裕一怔,仔细地想起来,“输赢?我没想过啊……” “呵呵,”宋佚忍俊不禁,“比赛总要有个输赢啊,宋裕。这样吧,如果你输了,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节,好不好?” “嗯。”宋裕正在沉思,没怎么想就答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搞什么!不要擅作主张,蠃的一定是我!” “好嘛,如果你赢了,今天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宋佚笑容可掬地说。 “一言为定!出剑吧!”宋裕迫不及待地摆好了剑招。 “喂,你真的要和他打?”霍橙逸挖挖耳朵问。 “呵呵,输赢都无所谓吧。”宋佚忽然贼兮兮地掩口笑道。 “真狡猾。”在他说出输蠃条件的同时霍橙逸就知道了他的小算盘。如果他赢了,宋裕就可以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过节;即使他输了,虽然宋裕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但是时限是“今天”,所以宋裕还是要留下来,才有可能拿到“奖品”。 这样的不平等条约,也就只有宋裕那个直肠子才反应不过来。 “不要说出去哦。”宋佚轻轻地摇了摇手指,笑呵呵地对霍橙逸说。 “哦。” 宋佚走到房檐边,踮起脚尖轻轻一跃,就像没有重量的白色羽毛,在银色的月光下打了小小一个旋,才轻轻地落到地面上。 就连宋裕都看呆了,霍橙逸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月光那么皎洁,宋佚那么轻盈,深蓝色的天幕下一切好像一个梦一样闪闪发光,又宁静祥和呢。 “我没有配剑,就用树枝代替好不好?”宋佚捡起一支,比划了一下,微笑著对宋裕说。 宋裕一怔,看了看手里的剑,一把扔掉,“少废话,那我岂不是占你便宜了?既然你没剑,那我也用树枝!” “用树枝你会吃亏的,宋裕。”宋佚笑著说。 “少看不起人了,我有把握赢你!”宋裕信心十足地说著,顺手捡了一支树枝在手里。 宋佚浅浅地笑著说∶“那么,请赐招吧,宋裕。” 他把树枝拿在手里,尖上稍稍挑起,一片小小的紫色枫叶镀上一层银光。霍橙逸顿时生出一种错觉,那不是一支树枝,而是一柄真正的剑,一柄银色美丽的,带有寒意的剑。 相信宋裕也产生了同样的错觉,他有些讶异地看著宋佚。 “你不动,我可要动喽。”宋佚笑著,“小心你的左肋,宋裕。” 他一边说著,一边向自己提醒的地方攻过去。 白衣飘动,带起一阵清风。 “今晚我要你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宋裕大喝一声,提起足尖迎战。 “哎,不错嘛,你苦练过了是吗?”宋佚笑呵呵地架住他那一击。 霍橙逸在房顶上托腮看著他们缠斗,本以为宋裕是那种踩到她的香蕉皮都会摔跤的菜鸟,事实证明她想错了。在比试的时候,头脑发热的宋裕立刻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著自己和对方的每一个漏洞,防守进攻有条不紊,宋佚对他的称赞是空穴来风。 以十几岁的少年来看,宋裕的身手算是中上等,难能可贵了。 只可惜,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上毕竟存在著某种被称为“怪物”、“天才”的人。同样是十几岁,不说远在天边的武学怪物臧封第,冬苑会长仲狩,单是看面前被称为天才的宋佚,就高出他好几个级别了。 “只用了一只手,而且还是左手;此外右脚始终没有离开过原地,也没有动用太多的真气,只是凭技巧在周旋而已,根本是结果很明显的比试嘛。” 霍橙逸看了几眼,摇摇头。 显然她看得出来,宋裕不会傻到全然不知。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呵呵,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把我逼得动真格哦。” 霍橙逸已经啃了六个月饼,把剥了皮的豆沙馅子一个一个排列在提盒坚面。 在她啃完第七个时,一声大吼传来:“两个臭小子,都给我住手!” 啊……莫簪花姐姐出现了。 宋佚愣了一下,宋裕瞅准时机用树枝一格,把宋佚手里的“剑”挑落在地。 霍橙逸很眼尖地看见树枝快要落地时,宋佚轻描淡写地用脚尖轻轻一踢,树枝弹起来,以轻微的重量戳在宋裕的左胸上,然后再次坠地。 “哎呀呀,被莫簪花姐姐骂,不小心分神了一下。”宋佚笑眯眯地说,“输掉了呢。不过也没办法,愿赌服输啦,宋裕你要我干什么呢?” 可是宋裕气狠狠地瞪著宋佚,“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是故意的!” “哎?我哪有?” “你你你你你你你--故意让著我!” “因为宋裕是弟弟嘛,我怎么都动不了真格的呀。”宋佚摸了摸头,呵呵地笑了一下。 “可恶--你给我记著,总有一天我要逼得你出剑!”宋裕冲了出去。 “宋裕你去哪里?” “离家出走!” “可是上次就是你,这次应该轮到我或者莫簪花姐姐了吧?” 宋佚没喊完,莫簪花按住他,“算了,反正那小子也只是出走到街对面而已。” “街对面?怎么回事?” “没什么。”莫簪花挥挥手,一副不愿意提的头痛样,“那小子是搬到对面见月家去了,一天到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见月?”宋佚思索了一下,疑惑地看著姐姐,“是那个我们从小玩到大的初见月?” “是啊,才不过一年没见你该不会忘了吧,宋佚?” “呵呵,没有。原来是他啊,那么宋裕应该很安全吧。”宋佚轻轻跃上房顶,坐在霍橙逸身边,“啊,橙逸都给我剥好了?谢谢哦。” 说著,笑呵呵地拿起一个来满意地吃著。 “你们--”莫簪花看了看房顶上的两个人,挫败地垂下肩膀,“哎,算了,反正是每年中秋节都要演的戏码,早点儿演完早点儿清净。” 说著,捶著酸痛的肩膀转身回厢房去了。 房顶上的两个人窃窃私语著-- “啊,真甜。” “还要吗?” “呵呵,好啊,麻烦了。” “没什么。” 而远处则是不甘心的吼声:“可恶的宋佚,宋佚!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你!我要你臣服在我的脚下!气死我了--” 啊……月亮真圆呢。 霍橙逸点上灯,坐在桌边,翻开自己那本发黄的小册子,想了想,写上几句话,然后自言自语地道∶“住在那种地方还这么单纯,善良心细、宽容大方--宋佚他是不是有受虐心理啊?对方这样挑衅他都不发火。” 不管怎样,她还是叹息著划上一个大大的叉。 “又失败。” 第五章不伦之恋 有什么方法,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抓到他的把柄呢? 霍橙逸躺在床上看著帏帐沉思。 上次,封第事件中,他为了给自己解围,不惜和仲狩动手,仲狩看起来就不像是多有气量的那种人,万一反目成仇也不是没可能的。这样算起来,他也是自己半个恩人才对,难道要她恩将仇报不成? 而且,那甜甜的笑容怎么看都是毫无防备,说不定叫他说一两件自己的糗事,他也会毫不犹豫、搜肠刮肚地倒出来。 “我霍橙逸,想不到也有无计可施的一天。” 注视著帏帐,她喃喃自语,声音中不免有几分怅然和兴奋。 “奶奶的,我在高兴个什么劲啊,如果不把他的短揭出来,搞不好就要被人挖我自家的墙角。到底是哪号瘟神这么神通广大知道我异闻社的名号,简直嚣张到极点了,不刮他胡子我真是不甘心。” 霍橙逸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旧得发黄的羊皮小册子翻开,每页只有一个到三个小小的字。为了不使人发现,她绝不将事件详细记录,而是只挑选一两个字写上,其余全部靠她那过目不忘的脑袋记住。换言之,她的记忆才是真正的异闻大全,即使这样,她还是把这本羊皮册子保管得非常周全,即使是封第也绝无接触的可能,别说外人。那么,谁还有那个能耐知道她的来历? 百思不解,百思不解。 “痛不欲生啊,痛不欲生。” 她不由得抱头沉吟。 “怕痛就不要生,生孩子是很痛,我了解。”一边的臧封第边吃香蕉边说,“我娘生我的时候痛得把我爹的头发都揪秃了,害得我一出生就哭爹喊娘。” 霍橙逸把册子藏好,翻身坐起。 “封第啊,你理解成语的能力真是见长啊。” 臧封第扭了一下,“讨厌,人家还个是为了能够跟仲狩大人多多沟通,他张嘴闭嘴就是成语,人家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哦,他都怎么说?”霍橙逸坐到臧封第对面,拿起一根香蕉。 。“对啊,橙意你这么聪明,一定听得懂,你帮我翻译一下也好。”臧封第酝酿了一下,摆出姿势道:“他先说:怎么又是你?上次的事情我问过两位看守,确实不关你的事。这个我懂,你不用翻译。” “嗯,接著呢。” “接著他说,男女授受不亲……” “啊?”霍橙逸喷出香蕉,“封第,你也太猴急了吧?” 臧封第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霍橙逸的目光里写著“你这禽兽”四个大字,“你竟然已经扑上去了!” 臧封第的脸腾地燃烧起来,“不要胡说,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的,真神!” 霍橙逸故意逗她,“我偷看到了。” 臧封第一瞪眼,“不可能,当时,他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俩,而且我一进去就吹熄了蜡烛,把他拖到床上面蒙著被子--你怎么有可能看到?橙逸?橙逸?” 霍橙逸惊诧地指著臧封第,她才略撒一小谎,便套出这弥天大案的谜底,“这么说来,仲狩大人的贞洁……你把他拖上床干吗?” “没什么啊,我打算送给他我从皇宫里拿的夜明珠而已,但我又担心他以为那是颗鸡蛋拿来磕,所以就著急地展示给他看啊!要是不蒙著被子,就没意思了。”臧封第理直气壮地说。 这妞,霍橙逸松了口气,仲狩想必吓得不轻。哈哈哈,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格外畅快的感觉,那死人脸也有今天,活他祖宗的该。 “封第啊,你帮姐妹一个忙好不好?”霍橙逸非常温柔地说,“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部可以。” 臧封第点点头,“一定没有好事,但是你先说来听听。” 霍橙逸非常干脆地说∶“你帮我去监视宋佚,把他的糗事全部记下来。” 臧封第也非常干脆地摇头,“我不干。” 霍橙逸顺手把手里的一根香蕉抵住她的太阳穴,“在我面前,你没有权利说“不干”两个字!” 臧封第和霍橙逸互相瞪视著对方。 “要是我把你的糗事全部告诉你的仲狩大人--”霍橙逸还没说完就被喊封第捂住嘴。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成吗!” 霍橙逸点点头,臧封第恨铁不成钢地松开她,“不过先说好,我只监视一天喔。” 霍橙逸微微一笑,“一天足矣,我就不信他一整天不上厕所不放屁。” 她一边恶毒地说,一边情不自禁地想∶上厕所的宋佚一边微笑一边便便,或者放屁之后不好意思地说∶ “啊呀真对不起。”还笑眯眯的样子……啊,太可爱了!好想,好想捏他的脸! 霍橙逸沉醉两秒钟后猛击自己的脸恢复神志。 不过若是换成仲狩那死人脸的话,一定会很搞笑吧?他面目狰狞努力排泄的样子,一本正经讲话的时候忽然“扑”的一声……霍橙逸猛捶大腿笑了半天,然后严肃地拖住喊封第,“封第,我改变主意了。” “哎?” “你还是去监视仲狩吧,他的糗事比较容易发掘。” “橙逸,你实在太好了,如果是仲狩大人的话,不要说一天,一月,一年,就是一辈子都没有问题!” 话出口后,霍橙逸就后悔了。 都是因为把封第派去揭发仲狩,她才会落得亲自出马的下场。 仲狩那家伙有什么糗事根本不重要,就算他是个疯子,是个二百五又怎么样?就算他喜欢男人又又……又怎么样?!也跟自己不搭边……慢著,霍橙逸的步子慢了下来。 喜欢男人,真的假的? 不过仔细一想,他和宋佚还真是形影不离、不离形影。哪里有宋佚,哪里就有仲狩,先出现仲狩,必然立即出现宋佚,先出现宋佚,必然仲狩尾随丽至……压根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值得调查,非常值得调查! 莫非他俩真是同好? 不会的,不会的,霍橙逸摇头,耳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加油!加油!”不是封第又是谁的? 封第在这里,代表仲狩也在,仲狩若在,宋佚在这里的可能性八九不离十。 霍橙逸抬头一看,自己已经走到冬苑的后门,她跃上墙头,坐在上面。 院墙里面正在进行著什么比试,对阵者不是别人,正是仲狩和宋佚。 强者与强者的对抗!臧封第坐在裁判的位置上,起劲地同时为两个人呐喊助威。 他们在比剑术,根据调查,宋佚的剑术是所有兵器谱中他最为精通的,而仲狩则好像是掌法。 宋佚一定可以赢。霍橙逸赞许地点点头,开始剥香蕉。 下一秒她差点儿从墙头上掉下去,臧封第高举右手宣布∶“剑先掉地者输--仲狩大入胜一局!” 学生中发出一片惊叹:“果然连天才宋佚都敌不过仲狩会长吗?” “仲狩会长,厉害!竟然以最不擅长的剑术赢了这方面的天才。” 宋佚……一定很挫败吧?霍橙逸有点儿胆战心惊地看过去,不过宋佚还是笑呵呵地把剑慢条斯理地插回剑鞘中。 “第二局,比赛拳法。开始!” 臧封第一声令下,场上顿时安静得连一只蚂蚁都要轻轻地爬。 拳法和掌法接近,应该是仲狩擅长的了。霍橙逸皱著眉头想:要是连赢两局,就没有必要比第三次了吧。不要输啊,宋佚! “仲狩会长加油!赢了这一局就不用再比了。” “是啊,会长最擅长掌法了。” “速战速决!” 叫喊声此起彼伏。 宋佚微微一笑,挠了挠头,“仲狩,手下留情哦。” “你才是吧。”仲狩斜他一眼道。 “那,我先进攻喽?”宋佚微笑著说,慢慢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仲狩的面前,和他只差一步的距离处。 人群再度安静了下来,连霍橙逸都把脖子伸得老长,备受关注的那两个关键人物却不急了,面对面,眼对眼,鼻对鼻,一动不动。他们到底要干什么?霍橙逸屁股都离开了地面悬在空中期待著。 令人惊诧得从房顶上掉下来的一幕发生了,宋佚噘起嘴巴,“啵”的一声对著仲狩的嘴唇凌空亲了一下。 满院子的学生倒了一大片,包括仲狩在内。 宋佚笑呵呵地竖起食指和中指,“跟唐伯虎学的,不错吧?” 臧封第边狂吐边宣布:“第二局比赛拳法,先倒地者输,宋佚胜一局……” “呵呵,我可没那个自信赢得了仲狩呢。”宋佚耸耸肩,耳尖地听到一声拖长声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霍橙逸在屋顶上手舞足蹈,为了维持平衡,她几乎没有形象地连滚带爬已经到了屋儋边上,还是没稳住自己往下滚的趋势。 “我--怕--高--”她喊出自己这句至理名言的口头禅后,就仰面栽了下来。 “好姐妹,我对不起你!”臧封第也在倒下的人群中,来不及跳起来去接她。 宋佚轻飘飘地来到半空中,左手穿过她的腋下,身形一点儿没变,照样轻飘飘地落下来,右手依然维持著那个“不错吧?”的胜利姿势。 “好轻功!”臧封第看得两眼发直,拼命鼓掌,“想不到冬苑里竟然除了仲狩大人外还有一个超级怪物--真是窝鼠藏蛇!。 “是卧虎藏龙!”霍橙逸本来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宋佚的手臂上,闻听此言飞快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纠正道。 “橙逸的轻功才好呢,她飞到屋顶上面,我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是不是啊,仲狞?”宋佚笑眯眯地望著仲狩说。 “那是你正在比试中,无法分心的缘故吧。”霍橙逸挣脱出来,别扭地道谢:“不过还是多谢你救命之恩。” “谈不上啊,你从上面摔下来,顶多鼻青脸肿屁滚尿流而已,死是绝对不至于的。”宋佚很有“礼貌”地说,“所以不用谢啦。” 有这么安慰的吗?霍橙逸的脸顿时绿了一半。 “在那上面偷窥,摔死也是活该。”仲狩在不适当插嘴的时候插了一句嘴,而且还是无情到家的语调。 “仲狩大人,不要这样讲嘛,自己人多伤感情啊。”臧封第抱著膝盖蹲在仲狩脚边,仰著头,一双眼睛格外闪烁。 学生们陆续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一胜一败,还要比第三场吗?” “应该比暗器了吧?” 臧封第站起来,伸头看了看,“还要比吗,仲狩大人?” “没必要了。”宋佚高高地举起手来,“我认输,我输了!” “不战而败哎!” “那当然,对方可是仲狩会长啊,没有人蠃过他的。” 宋佚好像对这些话完全不在乎,笑呵呵地对身边的霍橙逸说:“你来冬苑是找我的吗?还是找封第的?” “呃……”霍橙逸思索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后者:“封第。” “哦。”宋佚有点儿失望,不过笑容未改,“那你有空吗?我饿了想吃学校后面那家手干面,可是仲狩不爱吃面食,一个人吃又很无聊……” 霍橙逸听不出来潜台词才怪,“啊,我知道了,陪你一起去。” “耶,太棒了!”宋佚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好可爱……霍橙逸满眼的星星飞舞。 走在后巷里,霍橙逸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想吃手干面所以才弃权的吧?” “因为饿了嘛,饿了的话一定会输的。” “真的吗?” “应该比暗器了吧?” 臧封第站起来,伸头看了看,“还要比吗,仲狩大人?” “没必要了。”宋佚高高地举起手来,“我认输,我输了!” “不战而败哎!” “那当然,对方可是仲狩会长啊,没有人蠃过他的。” 宋佚好像对这些话完全不在乎,笑呵呵地对身边的霍橙逸说:“你来冬苑是找我的吗?还是找封第的?” “呃……”霍橙逸思索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后者:“封第。” “哦。”宋佚有点儿失望,不过笑容未改,“那你有空吗?我饿了想吃学校后面那家手干面,可是仲狩不爱吃面食,一个人吃又很无聊……” 霍橙逸听不出来潜台词才怪,“啊,我知道了,陪你一起去。” “耶,太棒了!”宋佚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好可爱……霍橙逸满眼的星星飞舞。 走在后巷里,霍橙逸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想吃手干面所以才弃权的吧?” “因为饿了嘛,饿了的话一定会输的。” “真的吗?” “真的。” “喂,”霍橙逸想了想,还是决定问这个问题,“你和仲狩,到底谁比较强啊?” “当然是仲狩啊!” “真的吗?” “真的。”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宋佚还特地补充了一句,“我基本上没有赢过他,就算赢,也是像刚才那样,耍小计谋速战速决的。” 这么说来,他们没有真正交过手喽。 “喂,你和仲狩,关系非常好吗?”霍橙逸两手绞啊绞啊,试探地看过去。 宋佚笑嘻嘻地点头,“嗯,好得超出一般朋友!” 五雷轰顶。 “啊,香蕉!”宋佚忽然看到有人挑著香蕉经过,连忙一把拉住讲起价钱来。等他抱著两串香蕉回来时,霍橙逸仍在发呆。 “橙逸,香蕉,你不是最喜欢香蕉的吗?” 这真是劲爆新闻! “橙逸?” 京城最大的学苑中,第一会长和天才学生的不伦之恋,传到哪里去,都是劲爆级的新闻,光靠这一条,她异闻社就发达几辈子了。 “好甜啊,你不吃吗?” 当然仲狩那个混蛋和可爱的宋夫就要双双跌入无止境的深渊中……就算再怎么没脑筋,宋佚这回也要抬不起头了吧? “我帮你剥?” 不过异闻社讲求证据,绝不空穴来风,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霍橙逸,你聋啦,刚才他亲口承认的,铁证如山耶。 “啊--”霍橙逸忽然开始扯头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第六章将军秘史 “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宋佚的仇家不少。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树怕招风我怕烫--米佚他那么有名,受到嫉妒是很正常的,想要看他出洋相的人,想必和漏勺上的洞眼儿一样多。首当其冲要怀疑的就是他身边的人,”臧封第说到这里,姿势帅气地用毛笔迅速在纸上龙飞风舞地写了两个字,“这个冬苑肯定有问题!” “冬苑有没有问题,还不能肯定。但是你的字,就绝对有问题。” “我的字不对吗?” “你写的字应该念冬瓜。” “哦。” 臧封第抓抓头,霍橙逸瞥了一眼说∶“不过你说的对,冬苑的嫌疑确实很大,而且我已经发现了一个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谁?” “冬苑的会长,仲狩。” “我咬死你!” 臧封第抛下毛笔,墨汁甩了一纸地扑过来,“不许诋毁我的仲狩大人,你这丫头!” 霍橙逸不闪不避,臧封第便拿她没法,装模作样掐了一会儿便放手。 “为什么怀疑仲狩大人?” “因为他和宋佚太亲密了!”霍橙逸斩钉截铁地说。 臧封第险些摔倒。 “你这公报私仇的女人,原来是在吃宋佚的醋!” 霍橙逸回过神来,“啊,什么?关宋佚什么事?” “是你自己说的,他和宋佚太亲密!” “对啊。”霍橙逸“刷”地抖开自己的随身笔记, “在我对宋佚的调查中,仲狩只有一次没有和他一起出现,就是中秋节的那一次。除此之外,他们可以说是秤不离砣如蚁附膻。若说这世界上有最了解宋佚的人,我看除了仲狩之外没有其他人选。” “非也!”臧封第大吼一声,指著霍橙逸喊出一句伪文言文,“要说以前,最了解宋佚的人是仲狩我同意,可是现在,我敢打包票真相绝对不是那样!” “哦?”没想到她会反驳的霍橙逸侧了侧脸准备洗耳恭听。 “那个人就是,”臧封第深吸了一口气,“已经陷入宋佚的魅力中无法自拔的某人!” 霍橙逸一眯眼,“你是说我?” “哟,不愧是异闻社的社长嘛,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臧奇.сom书封第一叉腰,“你敢说你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忘掉了?” 霍橙逸盯著她,“我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我倒想知道呢。” “哼!”喊封第狞笑著指指自己的脑袋,“我们好像是应该找出宋佚的糗事加以揭露的吧?可是你现在处处维护他哟。”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揭他的短呢。”霍橙逸也狞笑起来,“我只是要找出那个知道我们身份的人,以牙还牙罢了。这一点,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 “啊?不是对付宋佚的吗?”喊封第疑惑地挠挠头,看著霍橙逸,“我以为你接了那个委托呢。” “啧喷啧,”霍橙逸摇摇头,“什么时候我们异闻社会被人牵著鼻子走?从来都只有我们去揭人家的短,轮不到人家来威胁我们,要是倒过来的话,不是没乐趣可言了吗?” “说得对哎!”臧封第右手握拳击在左掌上,掷地有声地响应。 “所以我只是顺杆爬,等我们对宋佚了解得够多够彻底的时候,那个人一定会再次现身的,我有预感,他就要露面了。”霍橙逸摸著下巴一脸精打细算的模样。“到时候,他到底是要作弄我们还是真的跟宋佚结有梁子都可以大白于天下。我就不信凭著异闻社,会揪不到他的小辫子。只要他吃喝拉撒我就一定要揭露出来,让他变成过街老鼠,变成热锅蚂蚁,变成千夫所指!” “橙逸……好可怕。”臧封第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热血这么信誓旦旦要去做某件事的样子。“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找到怀疑对象然后调查他。”霍橙逸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你的怀疑对象是谁呢?”臧封第已经完全被她牵著鼻子走了。 “放心吧,我已经大致有数了。”霍橙逸看了她一眼,“今晚掌灯时分我们就行动,来吧!” “哎哎哎,去哪里?”臧封第被她拽著眺出了窗户,从来没见搭档这么冲动的她隐约有点几不祥的预感,“橙逸,你冷静点儿啊!我看你搞不好真的是被那个宋佚给洗脑了,有人要对他不利就激动成这样。你可不要做傻事啊!” “你说的真相,在下面吗?” 伏在房梁上,臧封第看著下面来来往往巡逻值更的卫兵问。 “是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霍橙逸盯著那些兵一字一句地说。 “可是这里是将军府,你该不会认为,我们要找的人在这里面?” “正是。” “你是说想要宋佚出丑、以及威胁我们异闻社的事和将军府有关?不是吧橙逸,我们调查至今,所有的线索都和将军府扯不上干系呀,” “大错特错。”霍橙逸白了地一眼,“亏你门口声声叫著仲狩大人,难道你不知道他和将军府的关系吗?” 霍橙逸凑近喊封第,喊封第傻傻地把耳朵贴过去。 “什么,仲狩大人是孝勤将军的儿子?” 喊封第的吼声好比晴天一声霹雳,霍橙逸急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小声啊!” 她冲臧封第弹了一个毛栗子,“亏你还去过仲狩的房间给他送夜明珠,竟然不知道他家就是将军府?” “我跟著他进去的,没有抬头看啊……”臧封第摸著头顶,眼泪汪汪。 “行啦。”霍橙逸压低声音道,“我们俩进了将军府,如果不能全身而退你应该知道后果吧,封第!” “知道!”臧封第眼露威光,“如果不能全身而退就半身而退,两个人跑不掉就跑一个。我会顾全大局抛下你而逃走以继续我们的事业的,好姐妹!” 霍橙逸忍不住要把她打到将军府的地基下面去。 “要是不能全身而退我还带你这个脑袋被猪踢过碍手碍脚的怪物来干什么。到时候记得给我打掩护,你这野丫头--还好姐妹,我踩死你!” “小声,小声!” 一对卫兵经过,臧封第急忙捂住霍橙逸的嘴。 “我知道,拿开你的爪子。”霍橙逸挣脱臧封第,看到卫兵远去,冲她比了个手势,“下。” 臧封第拉著霍橙逸,飞快地在房梁间、楼阁间穿梭,偌大一个将军府,不一会儿便被她们探了个遍。 “看起来很威风的那间一定是将军住的地方,搞不好他现在正跟哪个小妾温存著呢,机灵点儿。” “嘿嘿,要是能够录到威风凛凛的孝勤将军怕老婆的情景,异闻录又有得爆料了。”喊封第奸笑道。 两个人轻盈地落在门口,喊封第透过门缝看了看,然后宣布∶“没人。” “大概快来了,灯亮著呢,进去。” 于是两个入闪了进去。 刚刚站稳,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快点儿躲起来。” 喊封第和霍橙逸不约而同钻向床底,霍橙逸因为慢了一步被挤出来,只好钻到桌子底下扯过桌布罩住。 两个人刚藏好。门立刻被推开了,喊封第和霍橙逸看到一双绣花鞋,然后是靴子。 果然是缠绵时刻。两个人个谋而合地想。 “我们来这里,没人发现吧。” 听这清扬的声音,绝对是宋佚的没错。 宋……宋佚?说什么没人发现,难道他们是偷情?霍橙逸顿时瞪大眼睛,宋佚和将军府里的丫头或者小姐偷情?这……这果然十足劲爆!不要说是身败名裂了。搞不好身首异处都是有可能的呀! “嗯,我们是从名伶归阁的后门出来的,那里巷子深,人少,应该没什么人看见。” 名伶归阁啊!霍橙逸吃惊得嘴巴都张圆了。 慢著,这声音怎么那么熟的…… 她仔细地想了半天,她什么时候认识名伶归阁里面的姑娘的?那里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和宋佚一起赏月那回。不过--对了,是莫簪花! 爆炸啊爆炸啊,宋佚与名伶归阁的姑娘偷情,而且那姑娘是他姐姐!他们甚至还约在将军府,这是乱伦加杀头啊! 霍橙逸紧张得捏起了拳头,脑海中立刻幻想出孝勤将军那张恼羞成怒的脸和恨不得棒打鸳鸯的神情,不过,他们干吗一定要来将军府偷情,在名伶归阁不是更合适吗?除非他们偷情的对象是这将军府里的人--仲狩?!他和宋佚在一起,原来是为了他的姐姐! 想到这里,霍橙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果然来搞清楚事实真相是对的。他们不是男风爱好者,太好了。 她欣慰地拍拍胸口。 可是接下来宋佚的一句话却叫她再度张圆嘴巴。 “将军应该快了,管家伯伯已经著人去请他过来。” “嗯,我们可不能留太久的。” 什么什么什么?将……将军? 霍橙逸目睨尽裂,难……难道是将军和名伶归阁的姑娘偷情,宋佚只是个引线的? 爹? 霍橙逸抹了抹脸,宋佚管将军叫爹? “这才对嘛,最近和仲狩关系怎么样?” “仲狩一直都对我非常好啊。”宋佚朗声回答。 完了,看来他们果然关系匪浅……那当然,搞不好是未来的儿媳妇,虽然是男媳妇,但是……想不到将军是这么开明的人。算了吧,既然大家都支持,自己也不好拆台,幸好还没跟他表白,就忍一忍祝福他和仲狩好了。 霍橙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想著,同时扯著自己的头发。振作点儿,这可是异闻社难得一见的超级新闻!将军和名伶归阁的姑娘偷情,将军的儿子又和名伶归阁的龟公有染……简直混乱得一塌糊涂。不知道封第作何感想?她们两个可以说是同时失恋,想必她一定也会嚎啕大哭一场--不过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难道睡著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将军沉吟道,“这件事迟早都要对家里人开诚布公的,我老了,不想宋佚这样流落在外,迟迟没有归宿。不如把宋佚的身份公开,让他搬到将军府里……” “不可以的,将军,按照宋佚的性格,他不会接受那样的安排。”莫簪花反驳道,“虽然那孩子表面上逆来顺受,可是我知道他最受不了自由被限制。遇到仲狩以前,他都是独来独往,对任何人彬彬有礼保持分寸的。” 莫簪花的声音充满担忧。 啊,原来改变宋佚人生的是仲狩,他们果然是情深义重的一对。 霍橙逸正在遐想,顺便对自己的感情做最后的妥协之时,只听孝勤将军沉重地叹了口气:“那该如何,为人父母,却不能和自己的骨肉团圆,天底下最无奈的事也就是这样了吧!” 父、父母? 霍橙逸猛地抬起头来,头撞到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啊啊啊--” “什么人!” 孝勤将军一把掀起桌布,霍橙逸揉著额头举起手来打招呼:“……将军好。” “你?”莫簪花和将军同时一惊。 “嗨……嗨。”霍橙逸很窘迫地朝宋佚打招呼。 宋佚则是一脸的喜悦,“晚上好哦,橙逸,想不到你也在这里,真热闹!” “还有我呢,还有我!” 臧封第不甘示弱地打床底下爬出来,“底下好挤哦,仲狩大人,你也出来吧!” “啊!还有一只!”将军慌不择言,竟然喊出“只”这样的量词。 这不能怪他,谁叫臧封第毛茸茸的,而且又总是不按理出牌,就连一向理智冷静的仲狩看到她都要抓狂,何况年纪大了的将军。 “橙逸,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莫簪花吃惊得几乎要把眼珠子抠出来洗洗再安回去,“这……这里可是将军府!” “不光我们,仲狩大人也在外面偷听了很久哟。”霍橙逸指指门外,“你想跑吗,仲狩大人?” 门“吱呀”一声推开,仲狩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进来,理理衣服。 “仲狩,连你也……”将军快没气了,本以为只有三个人的密谈,呼啦一下子在人数上翻了一倍。为了保证这件事的绝对机密,只有一个途径了。 将军盯著霍橙逸和臧封第,那眼里分明写著“杀人灭口”几个字。 “来人--”孝勤将军举起手。 “慢著!” 仲狩还没喊出口,霍橙逸已经先他一步喊起来。 “抓我们不太合适吧,孝勤将军?” 虽然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但也只好硬著头皮上了。 哦?看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嘛。仲狩眯起眼睛看戏。 “你不觉得我们能在这里很奇怪吗?”霍橙逸指著自己,“你这里可是将军府,我们难道会傻到不把退路安排好就贸然进入吗?” 霍橙逸瞄向一边的仲狩,孝勤将军迟疑了一下,看向儿子。 “你们,该不会……”仲狩有点儿反应过来。 “对啦,我们的退路就是您的儿子安排的,而且宋佚的身份也是他委托我们来调查的哦,大家认识一场,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事到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您就开诚布公好了。” “父亲大人,是这样--”仲狞不等霍橙逸讲完就盯著天花板开说,“她是现在继任秋苑菊派的会长霍橙逸,也是宋佚很要好的朋友,她想向我了解一些关于宋佚的事,于是我就邀请她来家里谈,没想到中途走散了,我刚刚是来找她们的。”好险,总算自圆其说了。 孝勤犹豫了一下,扫了霍橙逸几眼,“就这个女孩?” “是啊,她是四季联盟,不,恐怕也是全国那么多学堂里,惟一的女孩吧。”尽管是陪霍橙逸唱戏,仲狩还是没有掩饰对她的欣赏,“我想宋佚……也一定很认可她吧。” “嗯,除了仲狩以外,橙逸可是宋佚带回家来的惟一的客人呢。”莫簪花也掩口笑道,“而且是中秋那晚,两个孩子一起爬到屋顶上去赏月,宋佚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 连莫簪花都帮著说好活,孝勤将军皱著眉头相信了。 “那为什么要钻在桌子底下?!” “我们不好走大门吧,将军。何况莫簪花姐姐和宋佚还不是偷偷来的。”霍橙逸小声反驳道。 孝勤将军不再针对她,而是把矛头转向臧封第,“那么她呢?和宋佚没有关系,也不是学堂的学生,缘何会在将军府?” “呃……”霍橙逸正在飞快地编一个身份塞给臧封第,没想到她很落落大方地站到仲狩旁边拍拍他的肩膀。 “我和宋佚没关系,也不是学生,但是仲狩大人是我的,我想来看看他,所以就来喽!” 屋子里一片静寂,霍橙逸捂著脸,她仿佛可以听见空气中将军大人慢慢石化、并且开裂的声音。 大条了…… “仲狩,是……这样吗?” 在理智崩溃之前,将军问自己的儿子。 如果父亲大人坏掉的话,自己岂不是要背上不孝的罪名?仲狩转过头,看著臧封第的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你狠,你狠”的神色。 “是的……父亲大人。” 这几个字,仲狩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良久,将军叹了一口气。 听起来,像是态度已经松动的样子。 呼,大家松口气。 “那么宋佚,你先回去吧。簪花,宋佚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和仲狩谈谈,就不送你们出去了……”孝勤将军斜眼盯著仲狩,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不行,没有仲狩大人送我出去,我死都不会走的!”臧封第一个猴跳跃上仲狩的肩死死抓什不放。 “是啊,父亲大人,我……我要送她们两个出去。”仲狩努力承受著臧封第的重量并克制著自己不要将她过肩摔。 “爹,你就让仲狩送送我们吧,我也有话跟他说呢。”宋佚笑眯眯地插嘴。 将军目光触及那张清秀的笑脸,顿时冰霜全化。 “看在宋佚的面子上……” 于是,看在某人的面子上,五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密室。 五个人走著,一路无语。除了臧封第笑嘻嘻地边走边唱她那些不知道在哪些乡野村夫那里听来的不成调的小曲外,其他人几乎都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霍橙逸终于忍不住,疑惑地问∶“那个,宋佚真的是将军的儿子?他母亲是谁?” 莫簪花深深地叹了口气,宋佚笑呵呵地说∶“我也不知道哎,大概是弃婴吧。” “难道--你是将军的私生子,因为某种原因被送给别的人家收养,直到近几年才找到的吗?” 莫簪花瞥了她几眼,那目光告诉霍橙逸她猜得对。 “从小我就觉得我怎么会跟家里人都不像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仲狩停下步伐,瞥了宋佚一眼。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停下,目光在这两个人中间飘来飘去。 仲狩不会发火吧? “仲狩,将军瞒著你,一定有他的原因。”莫簪花想要说什么来化解这种尴尬的气氛,但似乎也是徒劳无功,仲狩看都不看她一眼。 宋佚盯著他,“仲狩,你不会生气了吧!” 半晌,仲狩吐出几个字∶“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原来我爹和名伶归阁没有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仲狩!”莫簪花怒火爆发。“你想到哪里去了!” “姐姐,我们回去啦!”宋佚从后面抱住张牙舞爪的莫簪花,“走了走了,各位,再见--” “你以为我的名伶归阁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莫簪花是什么人--小兔崽子,给老娘记住--” 宋佚和莫簪花的叫骂声消失在巷口后,霍橙逸看著仲狩,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喂。” 仲狩觉得那笑容有点儿贼贼的味道。 “将军的风流情史,一定很有趣。”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想罢了。”霍橙逸耸耸肩。 “如果是你的话,恐怕就不是想想这么简单了,不是吗,老是躲在暗处,揭人疮疤的异闻社社长?!” 下一秒钟,霍橙逸一股劲冲上前揪住仲狩的衣领,“好哇,我就知道八成是你!虽然没有证据,可是我的直觉一向比事实还要准,而且准得可怕!” “哦?原来你还没有证据啊!”仲狩一脸中了大奖般的表情,“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是我,才敢在我爹面前说是我请你们来调查的呢,看来是我高看你了,社长。” 仲狩微笑起来,霍橙逸连忙松手,退后几步。 狗急跳墙,何况仲狩比狗厉害多了。 “商量一下吧,社长。大家都退一步,你不来挖我爹的墙角,我则为你们保密,如何?” “免淡。”霍橙逸立刻回绝,“我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这世界上没有能够威胁我的人存在。” “哦,是吗?”仲狩把手伸进怀里,以为他要掏什么暗器出来的霍橙逸立马提高警觉做好随时闪的准备,可是仲狩掏出来的不过是一本小册子。 霍橙逸眯起眼睛,听仲狩一字一句地念道∶“踩到自己扔的香蕉皮连滚带爬栽出几丈;跟著耗子结果被甩丢;爬上高一点儿的地方就下不来……” “停停停!”霍橙逸连忙挥手,虽然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面子总归还是要要一点儿,再这么说下去她该分不清到底准才是异闻社的社长了。 “我只想知道,你怎么会晓得我和异闻社有关?” “哦,那个呀,我只是无意间经过巷口,看到你在异闻榜上写皇帝与新婚妃子的乐趣事而已,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就这么简单?!霍橙逸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简直无力地要瘫在地上--仲狩,果然狠毒! 仲狩收敛了阴毒的笑意,恢复到一张冰人脸,“虽然很残忍,但是你还是承认自己的失败吧。” 霍橙逸忽然盯著他,哼了一声,“你还差得远呢。” 仲狩略一怔,霍橙逸已经朝前面蹦蹦跳跳的臧封第吹了个口哨,“封第,仲狩大人承认他喜欢你啦。” “什么,真的?我就知道我们心心相印,仲--狩--大--人--” 臧封第像一阵风似的扑过来,仲狩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她抱了个满怀。 哼哼哼哼,霍橙逸摸著下巴微笑。现在看起来,头脑简单不修边幅但是武功却高得可怕的臧封第简直就是老天专门生来克仲狩的,而且这张王牌的使用权现在就攥在自己手上。 “说起来还是我技高一筹哦,仲狩。” 就在纠缠的两人闹成一团之际,霍橙逸轻飘飘地离去,将军府之行总算圆满地划上了一个句号。 “不要靠我这么近。” “是是,仲狩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 “是是,仲狩大人。” 月亮真是圆啊。 霍橙逸站在巷口,忽然仰天长啸∶“为什么--我又失败!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我无法八卦的人!” 吼完之后心里舒服了许多,而且那两头纠缠在一起的某物也被她甩得无影无踪。不过乐极生悲,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迷了路。 “要死,要是让仲狩知道又要在册子上添我一笔了!”霍橙逸东张西望,只见巷尾三个人迎面奔来,喜不自禁,“请问三位……” 回答她的是直接罩过来一个硕大无比的袋子。 第七章初见月之斗 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霍橙逸蠕动著坐起来。 不清楚外面是什么地方,她费解地想,难道是将军府的人? 正想著,头上的布袋子被揭去了。 “明知道宋佚是我的仇人你还要和他狼狈为奸,你有种,我要宰了你。” 霍橙逸眨眨眼睛,这里似乎是一个道馆的样子,前方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衣著华丽,容貌十分俊美。 “慢著,你是哪根葱啊?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会知道宋佚是你的仇人?” 虽然被捆得像个粽子,霍橙逸坐在墙角里气势可一点儿不输人。 “你不认识本少爷?不认识本少爷你还敢在这条街上混?” 那个美少年趾高气昂地由上而下瞪著霍橙逸。 “你是地头蛇?”从他的字面意思来理解,霍橙逸只得出这个结论。 “方圆百里,根本就没有不认识我初见月初少爷的!”初见月斜睨霍橙逸一眼,“宋佚是我十几年来的宿敌,和本少爷为敌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所以我一定要宰了他。你和他狼狈为奸也好不到哪里去,本少爷正好拿你做人质,一并宰掉。” 霍橙逸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照理说她和宋佚也相处了几个月,除去那些歪瓜裂枣级的挑战者外,几个厉害的也都一一见识过并记录在案,可是眼前居然又冒出一棵葱来,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是宋佚从小一起长大的宿敌……不过初见月这个名字也确实有点儿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啊,你是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初见月啊。” 中秋赏月时,宋裕离家出走,莫簪花提起过初见月这个名字。 “耶,看样子,你听说过本少爷的大名?”初见月美目一转,盯著霍橙逸。 “据说和宋裕一样,是一个老是吵著要手刃宋佚的笨蛋……就是你啊?”霍橙逸恍然大悟。 “丫头活得不耐烦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对于霍橙逸来说这声音熟悉到除了宋裕之外不作其他人选。 “你敢这样说本少爷,你有种,我要宰了你。”初见月不知道是第几次重复这句口头禅了。 “喂,你们和宋佚到底有什么仇?” 被捆得像个粽子,只剩下嘴巴可以动,霍橙逸怕生锈于是练练嘴皮子。 “哼,说来话长……”初见月气咻咻地盯著远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套我话?你还早几百年呢,死了这条心吧!” “该不会和宋裕一样,对他是个天才,自己又无法超越而耿耿于怀吧。”霍橙逸凉凉地说。 “不要把本少爷和宋裕那个傻瓜相提并论,本少爷对宋佚是不是天才不感兴趣,本少爷只想宰了他而已!” “哪有人生来就想宰掉另一个人的,总要有原因吧。” “没有原因,本少爷就是想宰他,看见他就想宰!看不见他就更想宰!” 霍橙逸怀疑这个人得了什么疯病。 “哈哈哈哈,今年的今天就是宋佚的死期!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初见月恶狠狠地说完,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说起来,宋佚还没来吗?你们有没有把这丫头在我手上的消息传给他?” “传了,主子。” “他怎么说?” “这……我们只是照您说的背完台词,扔下挑战书就跑,您嘱咐过不能给他拒绝的时间呀。” “本少爷想起来了,不用你们提醒。你们有种,想让我宰了你们是否?滚边上喊一百声我是废柴去。” 家丁委屈地退下,蹲在角落里大喊“我是废柴”。 霍橙逸越发觉得这美少年脑子不正常,要不是绳子勒得紧,她绝对要笑出来。 “宋佚怎么还没来?”初见月很不耐烦地换了好几个姿势,“我说宋裕,你哥哥他该不会是根本就没有要来的意思吧?” “不会吧?我看他们很要好的样子嘛。”宋裕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以我哥哥那种个性,就算在街上随便绑一个人叫他来救他也会来的啊。” 霍橙逸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宋佚是那种性格的人啊?我看不如你自己做人质,他来的可能性还大一点儿。” 宋裕横了她一眼,“见月拿我做人质,鬼才会相信呢!” 鬼都不信。 “就算宋佚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会来,你不信吗?” “……”宋裕语塞,因为他知道宋佚确实像霍橙逸所说的那样,就算知道不可能,还是会去做这件事。 “喂,你真的那么想赢他?”霍橙逸随口问道,“他是你哥哥哎。”就算不是亲生的,“而且他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样子。” “谁,谁要他喜欢!”宋裕脸红著顶回去,“从小就顶著天才的光环长大的他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有一点儿不如他就会被人说成是‘他真的是那个天才的弟弟吗’;就连称呼都是‘那个宋佚的弟弟’。我也有自己的名字和自己的尊严,谁能受得了那种眼光!” 就因为这样所以拼命想超越宋佚吗?这小子还真是个直肠子。 霍橙逸有点儿忍俊不禁,她也开始喜欢宋裕了。 “其实你对宋佚的感觉,是崇拜多于不满吧?” “乱……乱说!” “有那样的哥哥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吗?”霍橙逸说,“即使他不是个天才,只是个普通人,可是他对你很好,处处都为你著想呢。喂,你不觉得有这样的哥哥很幸福吗?” 宋裕憋著说∶“我不稀罕这样的好……” 可是他脑子里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宋佚的笑脸。 “宋裕,脸脏了,过来我给你擦一下。” “宋裕,今天学会了新的剑招吗?” “宋裕,要不要回家来吃饭,姐姐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哟。” 啊,不行不行不行,宋裕使劲地把这些影像一一从脑子里甩出去,这些只不过是小细节,因为它们就改变自己的目标,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的话,他宁可忘记这些事。 这些温馨的小事。 今天要堂堂正正决一胜负,赌上男人的尊严! 宋裕坚定地捏著剑柄。 霍橙逸挫败地垂下头,愣小子,愣没救了。 “少……少爷!宋佚来了!” 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 “什……什么?这……这么快?!”不知是感染到家丁的紧张还是本来就惴惴不安,初见月竟然忘记了刚才自己还抱怨宋佚迟迟不来而罚那些口误的家丁喊“我是废柴”来著。 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一番,初见月勉强镇定下来,让家丁把宋佚带进来。 “宋佚,今年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初见月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同手同脚地挑衅道。 “啊,见月,好久不见。”宋佚笑眯眯地打招呼。 初见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休……休要麻痹本少爷!” “宋裕承蒙你照顾了,我弟弟没给你添麻烦吧?” 宋佚好像完全忘记了他此行的目的,非常自然地同初见月聊天。 “说的什么话!宋裕是本少爷的好友,本少爷当然要好好招呼他。” “真是太好了,大家的感情看起来还像小时候一样好。”宋佚笑著说。 “嗯。”初见月答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指著宋佚,“你在说什么!白痴宋佚!今天可是你的死期,你觉悟吧!” “不错!”宋裕恢复了一贯见面时的气势汹汹,“拔剑吧,是男人就较量一番!” 宋佚摸了摸腰间,“啊……对不起,我没带剑……” “啊?!”初见月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竟然单枪匹马手无寸铁地闯进来,你有种,我一定要宰了你!” 他冲过去拿起一把刀,“刷刷”地抽了好几次才勉强抽出来,把刀背架在霍橙逸的脖子上,“来人,给宋佚一把剑!宋佚,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放水的话,我就放她的血!” “喂,你拿反了,”霍橙逸出声友情提醒。 “嗯?哪里?” “刀背对著我呢。” “哦。”初见月反了个手,忽然横眉怒目,“本少爷知道!不用你提醒!你有种,待会儿宰了你!” 家丁抱著一把剑冲过去抛在宋佚脚边,又飞一般逃回去。 宋佚看著脚边的剑,“这,真的要比吗?” “废话!”宋裕一梗脖子,初见月便示威性地把刀逼近直打哈欠的霍橙逸的脖子几寸,“哼!” 宋佚只好无奈地用脚尖一勾,将地上的剑踢起来,抓住剑柄一抽。剑身滑出剑鞘时,因为摩擦而发出“噌”的一声,锐利尤比,仿佛可以破空斩人。再一瞧,剑身雪亮,光可鉴人,外行人也知道绝对是一口有上百年历史的名剑。 “那是……”初见月盯著剑柄上的花纹发愣。 “哎?破空剑?”宋佚也注意到了,“见月,这可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哦,你是怎么弄到手的,真厉害呢。” “该死……”初见月一巴掌拍在脸上慢慢抹下来,反手拿刀砍向取剑的家丁,“你怎么把最好的一把剑扔给他了,啊?!你这混蛋!滚边上喊五百声我是废柴!”一边说一边冲宋佚喊道∶“你有种,宋裕,交给你了,宰了他!” 说完就去砍一边不断喊著我是废柴一边逃命的家丁去了。 霍橙逸无聊地坐在边上直打哈欠。 于是混战开始了,一边是喊著我是废柴躲闪的家丁,一边是喊著你有种我要宰了你的主子,一边又是像跳舞变戏法似的打架的兄弟,从三局两胜制打到五局三胜制,再从七局五胜制打到九局七胜制,进一步发展到十三局十一淘汰制……翻遍联合国历史都找不出这样打法的。 “尝尝我卧薪尝胆自创的剑招--杠上开花!” 宋裕奋力甩出一叠剑花,宋佚笑呵呵地挡了回去。 “好招式呢,宋裕!那我这招叫恭喜发财怎么样?” “这--看我的十三不烤!” “四喜临门!” “小鸡抱蛋!” “三色穷和!” “我超满灌!” “呵呵,碰三发!” “姐妹花不求人!” “混一色半条龙!” 初见月停下来,拄著刀把气喘吁吁,“你们……你们当是在打马吊呢?” “哎?”宋裕也反应过来,“为什么我给剑招起的名字都是马吊语?” 废话,耳濡目染的,从小在窑子里听多了呗。 “我觉得这些名字很好听嘛。”宋佚趁宋裕一个愣神,轻轻松松把他的剑挑起来,就像上次他打落自己的树枝一样,“好喽,自摸合牌!” “玄妙!”宋裕被剑尖的走向吸引了,转而研究起来,“老哥,这招叫什么?” “自摸合牌,” “怎么听起来还是像在打马吊啊?” “有何不可?” “也不错,挺方便的。”宋裕捡起自己的剑,“我认输丫,不过你要教会我这招自摸合牌哦!” “呵呵,这招不是宋裕你自创的吗?” 宋佚的话让宋裕疑惑不解,“我自创的?” “上次你打落我的树枝啊,我只不过稍微改动了一点点而已。” 宋裕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兄弟间的隔阂瞬间化解,初见月气得嗷嗷直叫∶“宋佚,我和你的仇还没结呢,别急著得意!” “哎,初见月?”宋佚发现了他,“你还在啊,我以为你走了。哪,剑还你。” 初见月一把格开剑,指著宋佚的鼻子说∶“今儿无论如何你得跟我也比一场,否则我就不让你走!” “还要比?”宋佚略一思索,灿烂地笑了笑,“可是我没劲了,算我输吧,好吗?” “输了可是要接受很可怕的惩罚的!” “这样啊。”宋佚再一思索,还是很灿烂很干脆地说,“好吧,什么惩罚我都认了。” “你--”初见月吃惊极了,“你都不考虑就答应吗?”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见月啊。”宋佚理直气壮地看著他。 初见月一狠心,“好,这可是你说的,你有种,死了不要怪本少爷!来人啊,把本少爷秘密研制的‘混一色四节高’端上来!” 大家迷惑地看著几个家丁在初见月的指挥下,捂著嘴巴捏著鼻子端上来一盘黑黝黝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就连宋裕和霍橙逸都仿佛感受到了那个难吃的程度,胃里翻搅起来。 “你把它吃下去,本少爷就和你冰释前嫌?” 那个吃了会死人的!宋裕和霍橙逸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惊诧道。 可是宋佚很感兴趣地用勺子舀了一点起来闻了闻,“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好吃。” 说著就往嘴里送。 “慢著--”初见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满脸惶惑,“你--真的要吃?” “当然啦,这不是初见月你给我做的吗?” “想……想好了?”初见月吞了吞口水,“死了别怪我哦?” “死?应该不会吧。”宋佚笑眯眯地拿起勺子,“我吃喽!” 于是在那三个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吃了一口。 三个人完全没发觉到,自己的脸都扭曲得揪成一团了。 “嗯,真好吃啊,我推荐这个。”宋佚很高兴地舔了舔嘴唇,“很久没吃到这么对胃口的东西了哦,见月你是怎么做的,秘方可不可以给我呢?” “真的,真的好吃?”初见月嘴角抽搐著问。 “是呀,真的很好吃。”宋佚说著又吃了一口。 初见月闭上眼睛流下了幸福的泪水,“终于,终于,我终于在生前完成了我的心愿,做出了宋佚喜欢吃的东西!” 他以泪洗面地说∶“小时候我就不停地做东西给你吃,可是你从来不说好吃!早知道你的口味这么奇怪……我就整瓶醋整瓶酱油地放了!” “呃……他?”霍橙逸目瞪口呆地看著初见月,宋裕缓缓叹了口气,“是的,见月小时候有一次非常热衷地做了回他最拿手的糕点给天才宋佚尝,可是哥哥却说不好吃,天才的意见总是特别有用,所以那个时候一起玩的小孩子都说见月做的糕点不好吃,于是见月就自暴自弃,同时心中也对天生味觉奇特,异于常人的哥哥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十几年来,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以致于长成今天这样的参天巨树……” “我说,”霍橙逸一边抽著筋一边说,“你们这些男人丢不丢脸?就为这么点儿芝麻大的小事……” “不!”宋裕坚决地说,“我了解初见月当时的心情,因为那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小事,而是关乎著一个男人的尊严!” 霍橙逸终于受不了,抽搐著倒了下去。 于是持续的混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我做出了天才喜欢吃的东西!” “男人的尊严胜过一切,必要时可以为它抛热血、洒头颅……” “好吃,确实很好吃。” “男……男人……原来都是这样的吗……” 啊呵呵呵呵,月亮真圆啊。 躺在地板上,从窗口看著那轮明月的霍橙逸兀自无力地叹息著。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在内都出尽了洋相,宋佚却还是可以谈笑风生?那么难吃的东西他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还大夸其美味程度,他脑子没毛病吧?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完美的人……会吗? 第八章狗崽耗子风波 某一个秋高气爽日,将军府内发生了一件小事。 “我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那么优秀的两个儿子,居然会看上这种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而且居然两个都是!” 随伺一旁的管家附和著说∶“宋佚少爷也就罢了,那小姐虽不是名门之后,但看上去倒也文静可爱;倒是仲狩少爷瞧上的……那也能叫姑娘吗?” 将军一听,大发雷霆,“你说什么,什么叫‘宋佚少爷也就算了’?我告诉你,宋佚是我认的义子,名正言顺将军府的少爷,我早已将他当做比亲生还要亲生的孩子,就算他传承我的衣钵,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娶媳妇,找老婆,自然也要经过我的同意。” “您说的是,您说的是。”管家忙做点头哈腰状。 “就算他不让我给他挑,至少他也找个让我顺眼点儿的啊。”将军摸著下巴,“我怎么就,怎么就觉得心里那么憋得慌呢?施管家。” “小的在。” “可能我是个粗人没发现,你一介书生,有听见他们几个说什么缠绵悱恻的活没?像是诗啊歌啊之类的?” “回老爷,小的没听见。” “我说也是,我跟你打赌,那两个小子一定是在逢场作戏罢了。他们要看上那俩丫头,除非天上下雹子,不对,是包子。” 孝勤将军在书房里发牢骚的当儿,两兄弟正在花园里比划著。 “说实话,宋佚,你最擅长的到底是什么啊?”仲狩看似轻飘飘实则恶狠很地发出一掌,宋佚看似恶很狠实则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不告诉你。” 仲狩一掌挥到了宋佚胸前,大概是被掌风惊了,衣襟里头的小耗子探出头来眯著眼睛就是一口。 “宋佚,你的狗崽怎么咬人啊!”仲狩摸了摸手指,眉头大皱,“出血了!”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话说回来,谁叫你趁它睡觉的时候拍它,它有下床气嘛。”宋佚笑眯眯地说,把龇牙咧嘴的狗崽拎起来摸了摸,放回衣襟里。 “那么小个东西还有脾气……”仲狩没好气地说。 “呵呵。” 这场风波看似结束。可是墙顶上偷窥的霍橙逸可不这么想,姥姥,不是吧!他们在比试哎!是比试,不是画画,也不是绣花!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宋佚他居然可以在比试的时候还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全跳起来的耗子安然地睡在怀里,这不是妖怪是是是什么啊? 宋佚这家伙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至少不是他看起来的那张面皮般简单。啊对了--仲狩也是。 她不甘心,虽说已经找到了威胁异闻社的罪魁祸首--仲狩,而且她也想出了牵制他的办法--封第;但是她惟一不甘心的就是宋佚!这家伙无懈可击得极度激发起她的征服欲,一次次的失败让她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真的就拿这家伙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等著瞧吧!”她困难地在屋瓦卜挪了挪,“奇.сom书我一定会找出你的纰漏!封第!封第?”回过头,亲眼目睹到口水直流三千尺的壮观景象。 霍橙逸皱著眉头打醒睡得流口水的臧封第。 “死起来,有好戏!” “死了还怎么起来啊……”臧封第刺溜刺溜地吸了吸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哎?仲狩大人!还有宋佚--他们俩怎么在这?” “早八辈子出来了,有你这么号人物监视,人家爱杀人杀人,爱放火放火。”霍橙逸没好气地说,忍不住又回头去拧了一把,“爱剐你剐你。” “哎疼疼疼,我的好橙逸,他们都干了些啥?”臧封第揉著脸拍拍霍橙逸。 “干啥,比试。” “比试?没说什么?” “没。”霍橙逸干脆地说。 “我不信,你让我瞧瞧。”臧封第劈手去夺霍橙逸手中的望远镜,“哎哟姥姥,你悠著点儿!”霍橙逸连忙护著那洋玩意儿,“这可是我跟我那堆宝贝里面最亲的一件。” “让我瞅一眼,就一眼!”臧封第压低声音说。 霍橙逸不甘不愿地递过去,喊封第迫不及待地把那玩意抵在眼眶上,“妈妈哎,这还真是好用啊,你说我怎么就不知道把这些西洋玩意学以致用呢?还是你狠,橙逸,仲狩大人看起来好清楚,好像近在跟前一样……哈哈哈,他怎么老吮手指头哪?” “哦,你家仲狩大人让宋佚的佝崽咬了。”霍橙逸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臧封弟屁股著火般地蹿了起来,“混球,你怎么不早说?仲狩大人啊--” 臧封第异军突起,霍橙逸惊慌失措,一心只想拯救自己那架望远镜,忘了两人之间还系著一条绳子。臧封第飞到一半能量不足,手舞足蹈地裁了下去;霍橙逸抱著望远镜,瞄准了喊封第的背打算关键时刻用那儿著陆。 二弹撞击将军府地皮,其中之一触地后笔直地弹向仲狩的怀抱,仲狩满头冷汗欲罢不能,被抱了个结结实实。 “仲狩大人,被狗咬了要得狂犬病的!你头晕不?” 另一弹尚未触地已也被抱了个结结实实,宋佚接著了霍橙逸,刚要把她放下来,哪想到霍橙逸高叫一声被扯了出去。原来仲狩发疯似的想要甩掉臧封弟,运足了全部真气在偌大一个院子里四处逃窜;臧封弟自然紧迫不舍,那条绳子连著霍橙逸,便把她也带得飞奔了起来。 宋佚一看,立马跟在那三个人屁股后面追起来,于是形成了一个圆形包抄圈,只不过每个人眼里只看到自己的猎物,压根没想到后面还有人在追--当然,除了仲狩之外。 “该死的封第,你倒是蹿慢点儿啊!”霍橙逸一边解绳子一边高声叫骂。 喊封第干脆地嚎道∶“仲狩大人不慢,我也不能慢!” 仲狩追著宋佚的背影喊∶“宋佚,兄弟一场你要救我!” 宋佚眼里只有霍橙逸跌跌爬爬的可怜相,“橙逸,我就要抓住你啦!” 端著毛巾和清水来院子坚伺候两位少爷的仆人见了,手中的盆自由坠地,然后疯了似的在将军府奔走相告∶“天上下雹子啦!天上下包子啦!” 霍橙逸扭头对宋佚叫道∶“你追我干吗?快点儿拦住仲狩!只有你能拦住他。” 仲狩虽然一心奔命,听力还没差到对这样的话充耳不闻,“宋佚,你若是敢拦住我毁我贞操,我一定明天就上名伶归阁搅和你蛆姐的生意去。” 霍橙逸说∶“好你个仲狩,看不出你是这样的忘恩负义之徒,封第有什么不好的?” 仲狩说∶“她太猴躁。” 霍橙逸马上说∶“那你就当自己养只猴不就行了!” 臧封第理直气壮地说∶“就是啊……” 仲狩气得七窍生烟,“为什么找一定要是耍猴的?” 宋佚也来帮腔∶“耍猴有什么不好,仲狩,我小时候最佩服耍猴的艺人了。” 霍橙逸这时才终于解开绳子停了下来,还来不及擦擦一脑门子的汗,后面的宋佚力拔山河地将她冲撞在地。 灾难还未停止,仲狩也煞不住车压在了宋佚身上,霍橙逸挣扎著喊∶“臧封第你可不许跳上来我知道你绝对可以控制得住!” 臧封第置若罔闻哈哈人笑著说∶“叠罗汉我最喜欢玩了!” “啊--”三个人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急急赶来的孝勤将军恰恰目睹了此幕,气得胡子一个劲儿地在脸上颤动著。 “四个人给我罚跪搓衣板!” “老爷,”先前那看见这一幕并告诉了全府人的仆人激动地说,“这是喜事啊!现在全府上下都在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将军虎著脸大吼一声∶“全府集体罚跪搓衣板!” 洗衣房把老的旧的横的竖的破的新的只剩半块的搓衣板全搬出来还是不够,以致于一干人等跑到大街上去敲打铜锣说要收购搓衣板,一时间造成全京城搓衣板物价飞涨。军机处也开始关注起这一非常现象,生怕像当年沈万三收购编织箩筐一样又是什么与军政息息相关的大事,尤其在得知收购入无一例外全是将军府里当差的消息之后。 “这死老头子,总有一天我异闻社要揭穿他的老底。”霍橙逸揉著发酸的膝盖咒骂道。 “那是我老子!”仲狩跪得腿都抬不起来了。 “仲狩大人,要不要我给你捶腿?”臧封第一点儿事没有地活蹦乱跳。 “怪物,离我远点儿。”仲狩皱著眉头,臧封第一脸受打击的样子,鼻涕即将流出,霍橙逸一把拉过她说∶“你的仲狩大人现在可能有疯狗病,别接近他。” “你们俩说什么?”仲狩提高了嗓门道。 臧封第推开霍橙逸拱手道∶“仲符大人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你干吗像看麻风病人一样看著我?” 仲狩和臧封第喋喋不休时,宋佚忽然说∶“奇怪了。” “哪里怪?” “你们要找我和仲狩,为什么不从前门进来啊?” “呃……”霍橙逸语塞,她总不能说是来八卦的吧;您好,我想采访您。关于您最近的生活作息,您是否有服用减肥产品,或者与冬苑著名的领导人物仲狩发生亲密关系,您酒后骑马了吗?您殴打您的崇拜者了吗?您对那些声称您是一个靠三级片走红的天才的报道有什么严正申明……这样吗? “……屋顶凉快。”她胡说。 “现在可是深秋了啊。”宋佚惊讶道。 “我我我怕热,我现在就很热。”说著地就开始宽衣解带,“热死我了。” 宋佚同情地点著头,把茶水推过来,“喝一点儿。” 真是善解人意啊。霍橙逸端起茶碗忙不迭地灌了三口下去,忽然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你明明是来找他短处的,怎么又发现了他一条优点啊? “慢慢喝,不要急,烫不烫。我给你吹吹。” 宋佚慢条斯理地说著,霍橙逸瞪著茶碗,说∶“你的手在干吗?” “啊?给你拍背啊。”宋佚悠然自得地一手撑著下巴,一手拍著霍橙逸的脊背。 甭紧张,他自小在女孩子堆里混大的,这点儿亲热举动总还是正常。霍橙逸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咽口水。心猿意马之时,仲狩的声音哀哀地响起∶“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男女授受不亲,为什么你还要贴我这么近?” “我的眼睛不好嘛,不贴仲狩大人近一点儿怎么看得清楚呢?”臧封第将下巴搁在仲狩的肩膀上,“而且橙逸和宋佚也贴得很近啊,他们不是一男一女吗?” 霍橙逸闻言,疑惑地看了看宋佚,又看看自己,衣杉不整、动作吊儿郎当,宋伙则一脸温和的微笑,一只手慢慢地拍著她的背。仲狩狐疑地看著他们两个,不由得开口道∶“虽然父亲没有反对,可是……” “我,我有事先走了!”霍橙逸屁股像著了火般地蹦起来,冲出门外。 “橙逸,等等我,我也要回去。” 送毛巾和热水进来看看两位少爷是否安好的小女佣,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霍橙逸一边把衣服上的带子系好一边飞奔而去,口中高呼∶“我有事先走了--”宋伙则紧跟其后一步不落。小女佣惊得目瞪口呆,盆一摔径直朝洗衣房冲去,“可了不得啦,快点儿把所有搓衣板扔掉!!!” “啊……他们跑了。”臧封第看著绝尘而去的两个人喃喃自语,双手不自知地拐著仲狩的胳膊。 “简直乱七八糟。”仲狩脑袋里一团乱麻。 “仲狩大人别心烦,我去给你倒杯茶。”臧封第乖巧地说,那声音充满了甜腻,竟挠得此时的仲狩心烦意乱。 “仲狩大人,喝茶。”臧封第小心翼翼地端著茶杯走过来,仲狩心不在焉地一抬手,撞在茶杯底部,将一只茶碗整个撞翻在地。 “啊!人家辛辛苦苦倒的茶!”喊封第委屈地弯下腰去收拾。 “我不是故意的。”仲狩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蹲下来陪她一起收拾。两人同时去捡那一块碎片,手自然地碰在一起,然后触电般地弹外…… 臧封第摸著手背,小心翼翼地看过去。仲狩拿著那一块残片,看著她期期艾艾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将彼此的距离缩短,拉近,再近,再近…… 两片唇快要靠在一起时,臧封第猛地睁开眼,对了,仲狩大人被拘咬过!疯狗病人见水就要发疯,发疯就要咬人,被咬的人就会被传染-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不然结局铁定是他们俩人打得血肉横飞。 “原谅我吧仲狩大人--”喊封吼发出悲壮的正义吼声,对著仍然沉浸其中的仲狩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意识到自己做得太狠太绝的孝勤将军,实在放心不下偷偷摸摸地摸了过来,谁知先看见宋佚追著衣衫不整的霍橙逸远去,尚未平复那颗受创的心又看见屋里有只衣冠禽兽对著儿子拳打脚踢。 “我仲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将军泪流满面,对天长啸。 “我不能让两个儿子落到这种女子手中,无论如何我要破坏!破坏!再--破--坏!”跪在地上向天举起双手的老人血泪交加地将灵魂出卖给了恶魔。 丢人丢到家了。 霍橙逸用力地在街上走著,每一步部在石板上刮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哎哟,走路不长眼睛啊?你有种,小心我宰了你!” 被撞到的华服公子嚷嚷起来,霍橙逸继续朝前走,前者却追了上来,“咦,怎么是你这丫头?” 霍橙逸定睛一看,初见月也在东张西望,“宋佚呢,怎不见他人?” “别提他!”霍橙逸一拳飞出击中初见月的鼻梁。 “胆敢打老子,你有种!”初见月捂著鼻子正要暴跳如雷,却见霍橙逸沮丧地坐在地上,“怎、怎么了?” “我完了……”霍橙逸小声地说。 “你完了?”忉见月一愣,立马瞪起眼睛,“难道和宋佚有关?” 点点头,霍橙逸开始习惯性地扯头发发泄,“这是第几次失败了!我要放弃!” “慢著,你到底在说什么?” 霍橙逸猛地抬起头,“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缺点,不然我不可能找不出来!” 初见月看著霍橙逸头顶上乱糟糟的鸟窝,疑惑地问∶“怎么,你是要找……宋伙的缺点吗?” 第九章无妄之灾 “这次真的行?”霍橙逸有点几个放心地看著初见月。 “当然!”初见月信心百倍地拍拍手,“要看一个人出洋相,尤其是宋佚这样麻木、痴呆、疯疯癫癫……” 霍橙逸翻著白眼看他,“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自己?” 初见月正掰著手指,闻言斜过来一记杀人般的目光,“总之要宋佚出洋相,不以性命相搏是没有用的!任何人在生死关头都会哭爹喊娘这是宇宙亘古不变的真理,今天就让我们再一次的论证它吧!” “可是有没有必要玩得这么绝啊?”霍橙逸指著他命人布下的那些机关,“喂,不管是哪一样都会死人的。” “死人?”初见月略一思索,左手成拳击在右掌上,“对喔,我还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霍橙逸没好气地看著他,“你问我?” 这时宋佚由宋裕带领著,由远及近地奔来,“你们找我吗?” “不管了,反正你就等著看好戏吧。”初见月一挥手,格开霍橙逸,对著宋佚叫道∶“我们发现了一个秘道入口,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在哪里?”宋佚兴致勃勃地趴在井口往里面看。 “刚才我下去过,里面好像很大。”初见月朝霍橙逸使了个眼色,霍橙逸摇摇头。 不行啊,推他下去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你不来我来!初见月挣起袖子逼近…… “洞口好深哎,我下去看看!”宋佚跳下井口,初见月扑了个空,“啊啊啊啊啊啊--”跟著栽下去时双手乱抓,揪住了霍橙逸的腰带,把她也拖进了井里。 “见月!”宋裕急忙去抓,然而也只是抱著霍橙逸的靴子一起掉了下去。 “啊!” “啊!” “啊!” “哈!” 三个人摔在软软的树叶堆上呻吟,一个人笑眯眯地蹲在旁边。 “痛死了,你抓著我干吗……”霍橙逸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下面的初见月,又踢了上面的宋裕一脚,“快起来!” “这里面真的很大哎,我们进去探险吧。”趁那三个人哭爹喊娘之际,宋佚在洞门张望了一下,兴致勃勃地宣布道。 “啊?我不去我不去!”见月摇头如拨浪鼓。 “是啊是啊。”宋裕点头如捣蒜。 “你们到底去还是不去?”宋佚疑惑地间。 “不去不去!” “那好吧,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喊救命,我和橙逸去。”宋佚弓著身子进了洞,“不要留下我们啊!”初见月和宋裕急忙跳起来,他可是交代过那帮家丁一旦宋佚掉进去就死命往里面灌水。 四个人走人狭长的地道中,“你确定这段路没有机关?”霍橙逸小声地问初见月。 “我不记得了。”初见月擦著汗说。 “我记得好像放了三百多个捕鼠夹。”宋裕凑过来说。 初见门想了想,“捕鼠夹应该在前面吧?” “没有啦,就在这里。”宋裕急急地分辩著,“我都踩到了。” “什--么--”初见月大吼一声,“你踩到了?!那个捕鼠夹是连环的--踩到一个三百多个都会弹起来的!” 活音未落一片“砰砰”声,漫天飞舞的捕鼠夹子如暴风般席卷而来。初见月和宋裕紧紧地抱在一起,一个喊“爹啊!”,一个叫“我的娘啊!”。 霍橙逸一边往后跳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尖叫,忽而一道光影挡在面前,然后便是夹子尽数坠地的声音。 她慢慢地把捂著脸的手指张开一条缝,眨眨眼。 “这里的老鼠一定很多,狗崽,你不要随便出来知不知道。”宋佚和颜悦色地对怀里的耗子说。 她还活著,她还活著!霍橙逸脸色发白地蹲在地上摸著脸。 “橙逸,没事吧?”宋佚手里拿著一根树枝,顶端还挑著个夹子,像玩杂技一样转圈圈。 初见月和宋裕松开彼此,背上和屁股上都布满了夹子。 “……”两人对望片刻,无言地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 “我不想再走了,会长……”宋裕痛不欲生地说。 “宋裕,”初见月嘴上微笑著,眼里却泪光闪闪,“如果不继续往前走的话,后头会有人往里面倒菜花蛇的,虽然没有毒,可是三十多条也很吓人啊……” “哇--”两人抱头痛哭。 “来,手给我,我拉你们起来,”宋佚右手架著霍橙逸,左手伸向初见月和宋裕。 初见月和宋裕不约而同刚看天使一样的目光看著宋佚。 “小心点儿,我来开路吧。橙逸走中间,见月和宋裕走后面,大家要多多照顾一下女孩子。”宋佚一边说一边乐呵呵地在前面走,俨然像经历过一场冒险行动的侠盗头目。 “下面该轮到什么了?”初见月回头间宋裕。 “好像是从菜场买来的十斤螃蟹。”宋裕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 有什么东西从初见月脚脖子边窜过,吓得他跳了起来,“啊--螃蟹--” “是狗崽啊,见月。”宋佚把耗子抓起来。“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螃蟹呢,这口井早就枯啦。” “嘿嘿……”初见月干笑著。 “宋佚。”霍橙逸带著哭腔说,“我害怕……” “不要怕,有我在呢。”他温柔地摸到了她的手捏住,“要不然你贴在我背上好了,有什么东西过来的话我可以给你挡住啊。” 霍橙逸迟迟疑疑地把额头贴在他肩上往前走。 比想象中的宽阔,虽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却很温暖,充满安全。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觉了……尽管看不见前方,却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未来。 后面则完全与这份旖旎的感觉隔离,完全是鸡猫子鬼叫∶“我中奖了,好大一坨啊!” “蛇……” “龙虾啊!我明明叫他们买螃蟹怎么连龙虾都在?” 宋佚停下来往后看去,“你们也太倒霉了吧,要不要靠我近一点儿?” 初见月气喘吁吁,“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点儿事也没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好啦,这里太暗,我点个火把,你们站远点儿喔。” 宋佚开始打火石,初见月感到大事不妙,“慢著,慢--” 可是已经迟了,洞口另一头的人收到了讯号,地道尽头传来了隆隆的声音。 “什么东西?”霍橙逸惊厥。 “大概是石头吧。”宋佚笑著说。 “这种时候你还笑,求你了,哭一下行吗?”一个滚圆的巨大石球飞速地滚来,“初见月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大的球啊?” “我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道他们真的给我弄了一个来!” “妈呀--”拼命奔跑的四人看到尽头出现的墙壁时差点儿没发疯狂笑出来。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拼一拼了!”霍橙逸贴著墙壁说,“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上把石头震碎!一二三--” 宋裕和初见月使出吃奶的力气飞起一脚踢向巨石。 巨石晃动了几下,停住了,然后崩裂开来。 “得……得救了……”宋裕和初见月虚软地擦了擦汗,忽然发现霍橙逸和宋佚都贴著墙壁站著,只有他们俩冲上前,“你们俩怎么不动?” “呵呵,那石头滚得这么快,想必是中空的吧,我们随便谁都能打碎它啊。”宋佚刮刮脸颊微笑著道。 “啊……”初见月和宋裕一起目毗尽裂。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没事……” “还和我们一起逃得这么欢乐……” 宋佚笑呵呵地回答∶“有什么关系,反正很好玩啊!” “我放弃了!” 往床上一倒的霍橙逸虚软地道,她再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方法可以看到那个人出丑的样子。他乐观、温和、善良、宽容、豁达、心如止水……不管她怎样的试探和刁难,所看到的全都是他的优点。霍橙逸伸个懒腰,决心彻底放弃。 可是做出这个决定的同时,她忽然有了深深的失落感。 既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秋苑菊派。她本是一株蒲公英,尘埃落定之时就要回归自然,离开风的羽翼,不该有任何留恋。 “也许因为他是惟一一个让我觉得挫败的人吧。” 霍橙逸翻开手册,几个月以来,记录与他相处的点滴,非常详细,好像怕遗漏了什么会回忆不起来似的。她的记忆力一向堪称绝佳,而且凡尘俗世里,又有多少值得记住的片刻瞬间呢。 “我大概会一直记得宋佚吧……”总是微笑的少年,是异闻录上惟一的异数。 “橙逸--橙逸--”喊封第破窗而入,“快起来,了不得了!” “怎么了,是你的鸡腿被人抢了还是仲狩大人又对你发脾气了?” “不是啊!”臧封第一本正经地说,“是将军!孝勤将军要见你--因为宋佚喔!” “嗯?”霍橙逸本来惺忪的睡眼“刷”地张了开来。 第十章尔虞我诈 将军府里,孝勤将军已经来回踱步有半个多时辰了。 “我告诉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们小孩子家家草率做主!仲狩是我儿子,宋佚也是我儿子,他们两个的媳妇都必须由我精挑细选,亲自过目了才算数。” “是是,”霍橙逸揉了揉快合上的眼睛,“您老人家也说了是由您做主,那把我叫来做何?” “废话,还不是因为我那儿子看上了你!”孝勤将军眉毛与胡子齐飞,唇齿相碰脸变大色。 “你儿子,”霍橙逸疑惑地重复,“看上我?” “你少给我装糊涂,我都问过宋佚了,他说你冰雪聪明,可爱伶俐,人小鬼大,机智果敢,善良温和,心地纯洁……” “慢著,你确定宋佚是这么说我的?”霍橙逸打断兀自回忆中的老将军,吃惊地问。 “废话,难道老夫会这么说你吗?你这丫头人小鬼大是不假,但充其量也就只能耍耍小聪明,难登我仲家的大雅之堂。” “将军,莫怪我插句嘴,宋佚姓宋啊,而且你也是武夫出身……。” 孝勤将军如雷轰顶,“还没过门就顶嘴,将来可怎么得了!”他撑著额头,“我不行了,仲狩,长兄为父,你弟弟的婚姻大事就交给你这个当哥哥的了!” “父亲请放心。”仲狩目送将军颤巍巍地走出书房。 “仲狩,宋佚真的是在将军面前那么说我的?”她还是不大相信。 “是啊,父亲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他滔滔不绝地夸你起来,父亲试探性地问及他提亲之事,他也但笑不答,父亲差点儿晕过去。” 霍橙逸也乐得差点儿晕过去,但表面上还是装做漠不在意。 “我可没有答应……” “真……的……吗?”仲狩拖长了声音慢条斯理地问,“那我就去告诉宋佚说,你没那个意思。然后再请父亲给他挑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父亲一定非常乐意。” “仲狩,你想死啊,封第可是就等在将军府外!” 提到臧封第,仲狩忽然恼羞成怒,“明明是你自己说对宋佚没意思--” “那是女儿家的矜持,不行啊?” “你也有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你写给我看看!” 两个人没头没脑地争执了一番,仲狩长长地吸了口气,冷静下来。 “你不是说过,宋佚是完美没有缺点的吗?”仲狩的嘴角扬起胜利的微笑,“那么你觉得我会容忍一个浑身都是缺点的女人来陪伴她度过一生吗?” “如果是那样,”霍橙逸不卑不亢地回答说,“不要说是你,就算我自己都觉得无以复加地羞愧。那么,你要我如何才能证明自己配得上他,配得上你们将军府的公子?” “很简单,四季联盟排名赛就要开始了,我很期待秋苑菊派和冬苑松派能够一较高下哦。如果你赢了冬苑松派……确切地说,是赢了我所领导的这支队伍的话,我使承认你,以及你的那点小伎俩在做人方面无懈可击。”仲狩话峰一转,淡淡地讥讽道,“不过,我看以秋苑菊派的实力,怕是连支撑到进入半决赛都相当困难吧。” “那个不用你管。”霍橙逸把玩著自己的发梢,“既然你觉得我这些小伎俩上不得台面,我便不用除了它之外的任何方式,赢给你看。不单要到你面前与你单对单,我还要把你打败,踩在脚下。”她顿了顿,不客气地说,“让你心甘情愿把宋佚交到我手上来!” 最后这句话,说得甚是负气。仲狩一愣,随即勾起唇角笑了,“好啊,翘首以待。不过,若是你输了呢?” “哼。”霍橙逸重重在心里哼了一声,“要是我输了就离开四季联盟,离开京城回家乡去种地。”说完拂袖而去。我叫你得意!竟然看不起我,不是我你能白捡一个宋佚这么完美的弟弟? 话说回来,她不止气仲狩,也气宋佚。死小子到底是什么想法,好几次欲言又止,凭她的直觉,他绝对是要说那一句话差不了,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还用绝好的理由盖过去,让她想找岔子反问就等于鸡蛋里挑骨头般无济于事。 “你就承认你喜欢本姑娘会死啊?”她竖起五爪恶狠狠地道,随即将手化为巴掌反捆自己一耳光,“说他,你自己呢?”她自言自语,“为什么不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你在异闻社狗崽队混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面子这种东西简直连个屁都不是吧?” “可是我就是看不惯仲狩那张嘴脸啊--他是宋佚的哥哥又怎样,我还是宋佚的好友呢!”霍橙逸不甘心地一拍桌子,忽然发现臧封第蹲在角落里睁著两个铜铃似的眼睛看著她,不由得双手护住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有一会儿了。”喊封第讷讷地说,像猴子一样先跳到凳子上,再坐下来,“喂橙逸,你的脾气爆了很多,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火气。” “还不是被那仲狩气的。”霍橙逸恶狠狠地剥开一个香蕉,咬了两口后忽然把手“啪”地拍在臧封第的肩膀上,“好姐妹,你帮不帮我?” 臧封第吓了一跳,嘴里包著一大口香蕉,看著霍橙逸鼓鼓囔囔的嘴巴结结巴巴地说:“自……自然帮,好姐妹一条心……不过……” “不过?”霍橙逸就知道没好事。 “要是对手是仲狩大人的话,我就……”喊封第不小心已经咽下半块香蕉,另半块因为及时卡在喉咙,准备随时吐出来还给主人。 果然不愧是结识多年的死党,霍橙逸立马伸出手,“你把香蕉吐出来还我!” 看把,臧封第委屈地把手伸进嘴巴里抠∶“只剩半块了……” “算了,这样。”霍橙逸赶紧缩回手,“我也不逼你,只要你帮我让秋苑菊派进入决赛就可以。冬苑很强,进入决赛后,我的对手一定会是仲狩。” “只要进入决赛,”臧封第舔著手指问,“那么淘汰掉春苑和夏苑就可以啦?没问题,是要我去给他们的选手放泻药还是撂倒主力队员,你放话吧橙逸,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 霍橙逸把一根香蕉连皮塞进她嘴里,“吃吧你,我不要你干那些事。”她慢条斯理阴森森地剥著皮,“我在仲狩面前发过誓,我要用他最看不起,最鄙视,最不齿的狗崽队绝技叫他心甘情愿地败北,我要叫他知道小看我霍橙逸的下场比死还凄惨。” 臧封第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溜,霍橙逸一边狞笑一边头也不回地顺手揪住她的发辫,“去哪?坐下。我还没教你应该怎么做。” “橙逸,背叛仲狩大人……我好有罪恶感。” “背叛我你就心安理得吗?”霍橙逸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俩能有今天,难道我没有功劳?再者说了,难道你不希望我们既能做姐妹,又能做妯娌?想想吧,我们的相公可是亲兄弟,我们即使出嫁了还能住在一起,仲狩那样的豪门,若是未来公公欺负你,你便能找我商量计策,挽回相公的心……” 臧封第兴奋得直捶桌子,“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好姐妹,我一定帮你!告诉我怎么做,我为你赶汤踩火!” “是赴汤蹈火……”霍橙逸无奈地摇摇头,“你也大可不必这么激动,我并不是要你去挖谁的墙角。我们的对手是整个四季联盟哎,挖不过来的。你只要稍微用用你的轻功就可以了。” “哎,可是刚才你不是说,要用仲狩大人不齿的方法来赢他吗?”臧封第再度陷入不解。 “傻了吧?揭短不一定要实打实的啊,只要是人都有虚心的时候,我们只要虚幌一枪,装得好像把他摸透的样子,让他心里没底不就好了。” 臧封第恍然大悟,“不愧是橙逸,果然高招哎!” 就在这样秋高气爽的风和日丽天,众人翘首以盼的四季联盟争霸排名赛终于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 四季拉风进行曲回荡在广阔的场地中,由春苑兰派派出的编钟队,夏苑荷派派出的琵琶队,秋苑菊派派出目,拼命地比谁制造的分贝高,噪音大。 “呵呵,崇大人,看来今年的节目也一样的精彩啊。” 耳朵里早塞好了棉花的评委之一,笑容可掬地举起手边的牌子与崇政孝“交谈”。 “所言非虚,所言非虚。”崇政孝一样戴了厚厚的耳罩,热情地“回应”著。 这时一个手持油伞,头戴斗笠,耳塞棉花,鼻堵宣纸,身穿黑衣的人走上主席台。 “各位!”他没有拿伞的那只手,举起一个硕大的牌子,上书这样两个字。 于是编钟声,琵琶声、箫声和古筝一起停下来,场上安静无比。 霍橙逸微微侧过头,问身边的副会长奉杉吹∶“他为什么这副打扮?” “您看了就知道。” “在四季排名赛开始以前,我要宣布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今年的四季排名赛。仍然和去年一样--将由我来担任主持人--大家开不开心,兴不兴奋啊?” 此人紧闭双目,在一片咒骂中放声大笑,非常陶醉地双手抱拳,“谢谢,谢谢,谢谢大家这么捧场!真是太谢谢了。” 霍橙逸无言地摸了摸鼻子,尽量不动嘴唇地说∶“他果然是受刺激了。” “而且不止一次。”奉杉吹眼神悲戚无比,“会长,我们很快就会比他还惨的……呜呜呜呜,怎么办,会长?我实在不想再尝试一次玻赶下台的滋味了,我们可没有油伞,棉花和宣纸啊!” 霍橙逸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乖,你振作点儿,我们不会输的。” “真的吗,真的吗会长?”奉杉吹泪眼婆娑地问,“真的不需要弃权吗?我们连理由都想好了。” “不需要,我们会蠃,而且我们会赢多年来蝉联冠军的冬苑松派,把他们踩在脚底下,让他们见面向我们鞠躬让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赢冬苑……赢仲狩……这简直就是做梦啊会长!”奉杉吹如泣如诉地说著。 霍橙逸把他的头一把推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那眼睛是看著仲狩的,其挑衅的意味不言而喻。 “仲狩,橙逸在看我们哎。”宋佚微笑著说,“她那个姿势是不是在向你挑衅啊?真不愧是橙逸呢,一点儿都不怕冬苑?” “让她看吧。”仲狩悠然地坐在休息区喝著茶,瞧都不往那个方向瞧一眼,教霍橙逸那昂扬的激情如同热水浇灌在结了冰的湖面上,立即烟消云散。 霍橙逸恨恨地收回了手指,往上面吹了一口气。 “会长你在干什么?”奉杉吹不解地问。 “诅咒。”霍橙逸头也不回地答。 “诅咒?啊我知道了,原来会长你还精通茅山道士之术……” 砰!霍橙逸扬起的拳头击中了他的鼻梁,她往拳头上吹口气然后抱臂,“安静点儿。” “比赛开始!先比文试,再比武试!” 受刺激过度的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宣布完,然后就钻进了桌子底下。 文试第一关,对对子。 奉杉欢颤颠巍魏地站起来。 “安心,你除了会读书之外就一无是处……啊不是,你的强项就是会读书而已,不对,应该说你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人……”霍橙逸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最后不耐烦地往他背上一拍,“总之你给我上去对就是了。” “会长,冬苑松派第一关并没有派宋佚,看来是要把他留到武试的时候。”一个学生附和著说。 奉杉吹壮了壮胆,“对手不是宋佚就好,不是宋佚就好,我还有几分获胜的机会,若是宋佚就歇菜拉倒了。” “啊!那我们岂不是惨了?”那些要参加武试的学生无不哭丧著脸。 霍橙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待第一关测试。 “试题为十题,最佳答案者加十分,词不达意者扣十分,十题答完后最高分者胜出,最低分者此轮出局。” “第一题,冰冷酒。” 看台上的宋佚点点头,“嗯嗯,这个对子好难对啊,冰的部首是一点水,冷的部首是两点水,酒的部首则是三点水,这一二三点水的部首凑成的上联,怎么看都应该对‘丁香花’才好。” 仲狩点点头,“丁香花,丁的部首是十字头,香的部首是千字头,花的部首则是万字头。的确绝妙,但是我恐怕考场上面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能答出来吧。” 宋佚笑了笑没作答,不露痕迹地瞄了一眼悄声消失的臧封第。 奉杉吹对著案台上用以作答的红纸抓了抓耳朵,始终想不到答案,不经意抬头一看,霍橙逸拿著一枝丁香花在鼻子下面闻来闻去,使劲瞪他,马上灵机一动,“对了,是丁香花。” 想到这里,赶紧捂著笑咧开的嘴在红纸上写下答案举手。 霍橙逸放心地抚抚胸口,看了宋佚那边一眼。他站在仲狩背后,竖起两根手指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第二题,守株待兔。” 奉杉吹俯下身,在红纸上写下∶“刻舟求剑。” 祟敢孝评价道∶“嗯,比起诸如‘海底捞月’、‘买楼还珠’等来,确实更加工整一些。” 主持人从桌子底下伸出头来叫道∶“奉杉吹再加十分!” “奉杉吹又加十分!” “第一局,胜者奉杉吹,秋苑菊派!” “我赢了,我赢了!”奉杉吹披著那张红纸,一边满场飞奔一边向两边的观众抛洒飞吻,“这种感觉太好了!” 秋苑菊派一群人猛扑上去,挥洒著泪水和墨水拥抱在一起。 “我可以抱你吗会长?让我在你怀中哭泣,如果不是你教我解题,我一定会痛苦地哭出声音……”奉杉吹高声歌唱著张开双臂朝霍橙逸奔来。 砰,霍橙逸扬起的拳头击中了他的鼻梁,她往拳头上吹口气然后叉著腰道∶“安静点儿。” “第二关,智力抢答--但是在进行智力抢答前,我还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主持人换了一身行头站在场中,用尽所有的力气歇斯底里地说,“那就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场下的咒骂声再度一起飞向他,“吃错药啦!” “神经病啊,今年同样的话要说两次!” “知道是你主持啦,我好开心,我好兴奋啊,快点儿开始啦帅哥!” 这回没有带油伞,没有塞棉花也没有堵宣纸的主持人瑟缩著把眼镜戴回脸上说∶“我要说的是……欢迎孝勤将军……前宋参观本次争霸排名赛……并答应出任形象大使和荣誉嘉宾……大、家、欢迎……” 他没鼓两下掌便晕了过去。 孝勤将军挥舞著手边向观众致意边步入场中,“哈哈哈,大家好,大家看到我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所有学生呆滞无反应。 “我看将军也要受刺激了。”霍橙逸幸灾乐祸地朝仲狩瞟了一眼。 鉴于主持人晕倒,评委席决定另选一个上持,将军自告奋勇,评委会考虑到他身份特殊,大概没有学生敢于向将军扔砖头,于是乐得答应。 “一共十题,答对加分,答错不得分,结束后最高分者胜出,最低分者此轮出局!” 将军颇有兴趣地宣布著比赛规则。 “抢答题贵在抢时间,可能帮不丫你,没问题吧?”宋佚坐在体息区里看了霍橙逸那方向一眼,似乎是心灵相通般,她正好侧过头来于之目光交融,那短暂的相融使得霍橙逸忘记了一切对他的不满,她想对他微笑一下表示收到,不经意看见仲狩也朝这边看来,于是立刻把目光变得凶巴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收回视线。 “她气个什么劲啊?”仲狩莫名其妙地捧著茶杯,“不是已经让她赢了一局吗?我又招惹她了?” “谁让大哥故意和橙逸打那样的赌呢。”宋佚不愠不火地说。 “怎么,你也埋怨我吗?”仲狩不露声色地用杯盖撇开浮于面上的茶叶道,“这场戏还是要演给父亲看的,你以为他是那么容易接受一个揭他老底令他出丑的丫头的吗?他好不容易得回你这个儿子,自然是恨不得凡事都要替你亲力亲为,何况是终身大事。” “我当然知道大哥的苦心。”宋佚耸耸肩,“不过……”他看著霍橙逸专心致志盯著场中的神情,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微笑,“橙逸未必了解。她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女孩家,万一真的输了……” 难道她会就此罢手不再来过问关于自己的事吗? 这么难得,终于有一个肯接近自己内心的人出现……宋佚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一个把他所有的缺点都当成优点来看待的女孩儿。在她眼里,即使不努力争取,不竭力伪装,他还是尽善尽美的宋佚;不管是混迹名伶归阁那种市片俗营的自己,亦或将军府失散多年身份尊贵的皇亲,她不卑不亢一视问仁……终于以为可以不用再披著天才闪光的外衣去做人的时候,这个时候,一切美妙的未来就都要破这场排名赛所阻隔了吗? 仲狩瞥到宋佚渐渐收紧的拳头,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安心,那丫头若是这么简单就输掉,恐怕也就不是你我所认识的霍橙逸。搞不好,我今天真的会被她搞到颜面全无也说不定--她叮是记恨著我呢。” 宋佚掀起眼帘,朝那抹深红色的身影投去一瞥。我会让你赢,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因为…… 因为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不管什么都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参与的日子了。 以对对子和抢答为一轮的竞赛已经结束,春苑兰派以最低分被淘汰出局。 “喂,封第,你有任务了。”霍橙逸微微地笑起来,闻言,臧封第便向夏苑荷派的阵营飘去,附在初见月耳边一阵低语…… 初见月变了脸色,凶悍地朝霍橙逸看来,霍橙逸友好地向他招招手。 “你有种,我要宰了你!”初见月捶桌子打板凳地发泄了半天,然后揪过即将上场的学生骂道∶“这轮你给我弃权。” “为……为什么,会长?”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比这场,我输得起,怎么样!” 初见月嘴上这么说,牙根却不甘心地痒痒起来。“她怎会知道我在背地里跟宋裕说宋佚的那些坏话?”初见月半是疑惑半是试探地瞪著霍橙逸,后者则回他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 夏苑荷派弃权一场,秋苑菊派同冬苑松派目前领先。 “那个丫头果然死死咬著冬苑不放。”仲狩察言观色,得出结论,“不过要是那么快落败的话,就不好玩了。”他还藏了个杀手简,可不能无用武之地啊。 文试结束,排名分别是冬苑松派、秋苑菊派、夏苑荷派,春苑兰派。 秋苑菊派的众人欢呼著拥抱在一起,霍橙逸被众生抛上抛下接受大家的致敬,百忙之中抽空向仲狩翻了个白眼。仲狩本想装没看见,可是臧封第却在一边乐呵呵地说∶“仲狩大入,橙逸在向你翻白眼哎。” “少说两句会死啊?”仲狩憋著嗓子恶狠狠地道。 “下面的武试不知道今年会采取什么方式,是一个学苑对一个学苑的淘汰制,还是单人对单人的挑战制……” 仿佛响应著宋佚的猜测一股,半身不遂的主持人想要冲到场中宣布武试内容,却被中场休息时应学生要求舞了一套刀枪,此刻余兴正浓的将军一不留神顶了下去,再度回到休息区静养。 评委会经研究决定,再度由将军担任主持,并一直持续到竞赛结束。 “什么?要一个学苑一个学苑地对挑,蠃的再进行单对单决赛?太麻烦了吧!”将军一把扯过赛程表撕了个稀烂,“我宣布,武试内容是,擂台制!由第一个上台的人做擂主。其他人上台挑战,新胜出的继任擂主,直到最后无人上前挑战的擂主就是最终赢家。”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不自信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冬苑松派的休息区,目光中的两个焦点人物--仲狩和宋佚稳坐太师椅中,一个喝茶一个用手撑下巴,望天数云朵。 “天上的鸟多吗?”仲狩闲闲地问。 “嗯。”宋佚认真地问答,“不过都是惊弓之鸟哟。”说完一笑,纯良奇.сom书无比,却看得众人一身冷汗狂冒。 孝勤将军立在擂台上吼道∶“谁来做擂主?” 无人上前。 “人都死光啦?”将军不满地叫道。 这一叫倒点醒了学生们,大家纷纷叫著:“啊,头怎么这么疼啊?”、“腰真酸哪……”、“我是不是扭到脚啦。”等纷纷坐下或倒下。 这时一个声音叫道:“我来!” 只见秋苑菊派的黄久津大步流星走亡擂台,脱去外套捆扎在腰上,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可是一口气甩开七八个围攻者的麻花终结者!”奉杉吹一见黄久津的身影,先是一阵惊恐,然后意识到他是代表秋苑菊派的身份,放下心来,“除了会长之外,应该是没有人能战胜他的。” 果然应了他的话,黄久津出马,一个顶俩,喜好打架的他在擂台上如鱼得水,将所有上去挑战的学生摔得七荤八素。 “哈哈,我们秋苑菊派还有这样一张王牌啊!”奉杉吹在台下如鱼得水,扭屁股唱小曲。引起其他学苑的学生吐口水扔靴子,连连叫骂。 “你们就知道往上爬!” “把我的贞洁和尔誉还给我--” 奉杉吹与众学生顶著漫天腥臭口水与霍橙逸商量∶“会长,我们要不要向评委会申请换个休息区?” “不用,让他们吵好了,处于下风又没本事的人当然只好嚷嚷喽。”霍橙逸嘴里轻描淡写,眼睛盯著仲狩和宋佚:仲狩那个混蛋会自己亲临,还是让宋佚上场?不管怎么说照目前情形来行,冬苑松派无论是派出他们之中的谁,都一定能反败为胜。 现在只有祈祷上场的会是仲狩,虽然他很厉害,但是人总有弱点,而她有把握好好利用这个弱点。 除了宋佚之外,即使她想破头,也找不出这个人一丝一毫的缺陷。在遇到他以前,她是不相信这迣上还有完美的存在的,也许上天就是故意要她经历这么一次劫数,来论证并且相信这独一无二的完美吧。 “宋佚,准惫热身。”仲狩合上茶杯盖,慢条断理地对身后的弟弟说道。 宋佚扰豫了一下,稍微往霍橙逸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她正看著这里,四目相对,彼此都笑了笑。宋佚回过头问∶“这样好吗,仲狩,把整个冬苑松派的命运交到我手上,不怕我叛投?” 仲狩则淡淡地说∶“若是你有心叛投,我哪里拦得住啊。” 宋佚朝霍橙逸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然后站了起来。 该……该死的仲狩!霍橙逸吃惊地抬起头,她就知道那狡猾到家的混帐不会亲自上场,一定会派宋佚的。这样一来管保通吃四季学苑任何一方,最要命的是,自己也对那个人无可奈何。 可是,又不能输! 现在的霍橙逸,除了对仲狩恨得咬牙切齿之外,还被从未有过的这种进退两难折磨得如同走钢丝的狒狒般抓耳挠腮。 “啊,是宋佚,宋佚哎!” 秋苑菊派的人见到这阵势,如同热锅上的一堆蚯蚓般群魔乱舞。 不过其他两家学苑看到宋佚上场,不怒反喜,叫好声此起彼伏: “天才,狠狠扁他们!” “就是,让他们看看龙头学苑的威力!” 此刻他们已经完全忘了宋佚身为他们强劲对手的身份,一心一意地为他呐喊助威。在他们心中,天才已经不同于凡人,他所向披靡、无往不利、难以战胜。除了秋苑菊派,其他三苑都怀著一种等待看好戏的心情,极度渴望地盼著宋佚施展身手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黄久津踹下台去。 “儿子……”孝勤将军露出了温柔的表情。 宋佚走到擂台上,施施然行了个礼。黄久津猛扑而上,他却后退三步说:“慢著慢著,学生有个不情之请,学生是觉得照这样比下去,不知道比赛要拖到猴年马月的,不如加一点规则好吗?” 得到允许之后他掰著手指说:“这样吧,日落以前,最后站在这擂台上的人就算赢家;同时,只许除擂主所在学苑之外的其他学苑选手上台挑战,这样如何?” 将军眉飞色舞地夸赞道:“果然好提议!不愧人称天才的冬苑宋佚。离日落大约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来呀,点香!” 下面有人报告说:“回将军,只有蚊香!” “蚊香就蚊香吧,点上。” “可是蚊香烧的时间长呀将军大人!” “你不会掐一段吗?蠢材!” 于是场上台子中摆起一截断屁股的蚊香,白烟袅袅升起,蚊香刚点燃没多久,黄久津便不省人事地下了台。自那以后,烟灰不断地掉在地上,始终没人再上来挑战。 “冬苑今年又是冠军了……” “可是凭什么秋苑是亚军啊?真不甘心!” “会……会长?”奉杉吹看向霍橙逸,后者迟疑了一下,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哦!是女孩!” “秋苑的会长。” “我中意的类型,今晚一起吃饭啊美女--” “天才,手下留情哟!” 霍橙逸在这些龟毛的喊声中慢吞吞地来到了台上,慢吞吞地抬起头看著宋佚。 半晌,宋佚低下头去轻声问:“你真要和我打吗?” 霍橙逸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一定要赢的,这也是为了你。” 宋佚沉思了一下说:“就算你赢了我,仲狩也会来挑战你。” 点点头,霍橙逸表示理解,“所以我宁可输在你手上。” “你先进攻吧。” “还是你先吧。” “我不习惯先进攻的。” “那就一起吧。” “好。” “一起数一二三。” “一。” “二。” “三!” 三的语音刚落,霍橙逸和宋佚便杀气腾腾从两个方向冲到正中,动作忽然变成打太极拳般的慢镜头;霍橙逸慢慢地抬起一条腿,中途还因为身体不平衡换了一只脚;宋佚慢慢低下头去躲开,好像地那条腿是不能碰的红外线一样小心翼翼,然后缓缓地挥出一掌,霍橙逸则向后跳了一步闪避,开始漫长的后滚翻动作。她后滚翻的同时,宋佚抬脚去踩,活像学走路的小孩抓皮球,踩不到,踩不到,踩不到…… “……他们在干吗?”底下一片安静,有学生小声地问。 “大……大概是传说中的意念过招。” 初见月站起来抡著扇子大声地说:“你们俩在干吗?义不是唐们虎点秋香,快给我打!” 霍橙逸回吼道:“你管我们?” 宋佚则说:“唐伯虎可以点秋香,霍橙逸点蚊香不行啊?” 初见月目瞪口呆地坐了下去。 “会长,香就要烧完了!”奉杉吹以手做话筒喊道,霍橙逸和宋佚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蚊香已经燃到了末端,霍橙逸下意识地肴了一眼仲狩,他正优哉游哉地喝著那杯雨前龙井;按照规定,如果蚊香熄灭时霍橙逸仍不能够打败宋佚,那么冬苑就是最后的赢家--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霍橙逸不得不皱著眉头思索对策。 但是想来想去,脑子里还是一团乩麻,宋夫根本是无懈可击,哪里有破绽可以让她击败呢? “快打呀,要眉来眼去到名伶归阁!” 下面开始往场上投掷香蕉皮。 “会长最擅长香蕉暗器,大家帮忙扔啊!”奉杉吹看到大家扔香蕉皮,灵机一动,于是秋苑菊派的人抱著一捆捆的香蕉拼命朝台上扔。 “这帮兔崽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朝橙逸扔香蕉,她不是他们选出来的会长吗?”崇政孝大怒。 孝勤将军站在一群评委旁边,肩膀上扛著一柄重几十斤的大刀,“说明你们的会长不得民心,这可是大忌!这么点能耐还想领导男人,省省吧!” 大刀随著孝勤将军的回头,“呼”的一声把将军左边的评委抡倒在地。 “啊,魏夫子,你没事吧?”崇政孝急忙弯腰走过去道。 将军一愣,“啊?魏夫子他怎么了?”这一回头,把右边的评委也给杀倒在地。其余评委见状,缩著脖子想溜,被将军洞悉,大发雷霆。 “你们怎么回事?魏夫子他身体不适,你们竟想溜之大吉?”最重要的是你们竟然敢不看我儿子出风头教训那小妞! 将军虎吼一阵,将大刀在空中挥舞几下后,刀头朝下插进地面。 一个满头白发的评委抱著脚倒了下去, “这--大家都是怎么了?”崇政孝目瞪口呆地团团转,“怎么--怎么全倒下了?” 仲狩打开一本书,“爹果然宝刀未老,转眼便放倒三个。” “是四个,会长。”一边的副会长插嘴说,“崇夫子站起来的时候头撞到了将军大人的刀刃……” 仲狩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我们还要打吗?”台上的宋佚和霍橙逸分别埋在一堆香蕉皮中,就快有没顶的危险。宋佚困惑地问道,霍橙逸死死盯著蚊香说:“打!” 打!?在一堆香蕉皮的海洋中谈何容易。香蕉皮仍然在不断地飞上来,霍橙逸抓住宋佚的手臂,两人开始摔跤。 “我认输了,好吗?”紧紧抱在一起时,宋佚的嘴贴在她耳边间道。” “不行!你就这么输了,给全场的人看笑话吗?”霍橙逸斩钉截铁地回绝,“他们会说你连一个女孩家都打不过,还天才呢。” “可是,我不在乎。”宋伙柔和的说。 “我在乎!”霍橙逸想也不想地顶了回上,“我不要你在大家面前出丑。” “那怎么办?”宋佚不无忧虑地问,“我不可以输,你更不可以输,难道我们能打和吗?” 霍橙逸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力地在宋佚脑门上亲了一下,“你真聪明,不愧是天才!我们打和好了,反正只说了不能输,没说不能打和呀。” “可是规定并没有说什么情况下算打和,你要怎么做?” “只要你那个将军的爹说打和就可以了吧?”霍橙逸露出狞笑,“他可是有一个巨大的把柄在我手里……” 昏厥巳久的主持人醒来,撑著雨伞匍匐前进到场中,从一堆香蕉皮中挖出蚊香宣布:“蚊香灭了!” “灭了?”所有学生一起住手,奉杉吹嘴里塞得系宋佚养的耗子,怀觉还抱著一捆有待解决的半成品。 “哈哈哈哈!”孝勤将军把大刀一扛,大步流星走上擂台狂笑,“按照规定,蚊香熄火时擂主仍然是宋佚,此次获胜方毫无疑问是冬苑松派!” “不见得吧?”霍橙逸微笑著走到将军面前,把头上的香蕉皮拿下来扔到一边去。 “你,你要干吗?”将军不由得狐疑地捏紧大刀。 “不干吗,怎么说我也撑到了最后,将军不觉得应该算打和比较不伤和气吗?”霍橙逸揪住老人家的衣领扯到一边低声道,“想上异闻录的榜首去出回风头吗?” “你!”将军又怒又急,“你敢威胁老人家?” “协议,协议而已。” “老夫驰骋沙场数十载,最恨被人威胁!” “那就试试吧。” “可是规定并没有说什么情况下算打和,你要怎么做?” “只要你那个将军的爹说打和就可以了吧?”霍橙逸露出狞笑,“他可是有一个巨大的把柄在我手里……” 昏厥巳久的主持人醒来,撑著雨伞匍匐前进到场中,从一堆香蕉皮中挖出蚊香宣布:“蚊香灭了!” “灭了?”所有学生一起住手,奉杉吹嘴里塞得系宋佚养的耗子,怀里还抱著一捆有待解决的半成品。 “哈哈哈哈!”孝勤将军把大刀一扛,大步流星走上擂台狂笑,“按照规定,蚊香熄火时擂主仍然是宋佚,此次获胜方毫无疑问是冬苑松派!” “不见得吧?”霍橙逸微笑著走到将军面前,把头上的香蕉皮拿下来扔到一边去。 “你,你要干吗?”将军不由得狐疑地捏紧大刀。 “不干吗,怎么说我也撑到了最后,将军不觉得应该算打和比较不伤和气吗?”霍橙逸揪住老人家的衣领扯到一边低声道,“想上异闻录的榜首去出回风头吗?” “你!”将军又怒又急,“你敢威胁老人家?” “协议,协议而已。” “老夫驰骋沙场数十载,最恨被人威胁!” “那就试试吧。” “你……” “爹在干吗?”仲狩警觉地剥开一根香蕉往嘴里塞。 “大概是在聊天吧。”臧封第边剥边就著仲狩手里的香蕉啃,不时捡捡挂在仲狩脸上的香蕉茎。 “嘿嘿。”将军狞笑起来,“我就不信你敢公布!”他指著宋佚说,“你把老夫年轻时候的风流韵事捅出去,老夫正好顺水推舟认了这个儿子,反正老夫求之不得。你想捅便捅吧。倒是宋伙,要是人家知道他是私生子的话,不知道会怎佯想呢。” “将军……”霍橙逸扯扯嘴角,“你不笨嘛。” “废话,老夫见过多少尔虞我诈之术,行兵最忌讳的就是老老实实。你那点儿小伎俩,老夫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了!”将军得意地杵著大刀挖鼻孔,“老夫吃的盐巴比你这个小丫头吃的饭还多,有本事,你赢了老夫再说。”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气得吐血。”霍橙逸抓狂地指著他。 “嘿嘿,反正这次你输定了。”将军面对大众,举手宣布,“本次四手联盟排名争霸赛的冠军是--” “等等!”宋佚把将军举起来的手压下去,向台下一笑,“忘了说明,其实赢的是橙逸,刚才我确实破她打倒在地了哟。” “啊?”将军傻了眼。 “不是不是,”霍橙逸扑上来把将军的手又举上去,“刚才宋佚只是踩到香蕉皮才会滑倒而已,我根本没出手。” “可是大家都知道,香蕉皮是你的暗器啊。”宋佚理直气壮地说。 “对啊对啊,我们可以证明!”奉杉吹和一群噎得白眼直翻的学生连忙窜上台佐证。 “这,老夫从没听过香蕉皮也可以当暗器……” 将军双眼圆瞪,宋佚把他的手举起:“将军请宣布吧,今年的冠军是秋苑菊派。” “有没有搞错啊!”下面的学生骂道,“要我们给秋苑菊派那种脓包软蛋鞠躬行礼,打死也不干!” “就是啊,每年都是最后一名的秋苑菊派不可能是冠军!” “抗议!我抗议!” 香蕉皮又开始满场乱飞,这回是针对宋佚,“什么天才啊,简直是天生的蠢材,踩到香蕉皮也可以摔跤,笑死人了!” “回家吃奶吧!” “在窑子里混大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下去吧,下去吧!” 臧封第横眉怒日,“这帮混账怎么可以这么说?” “你们够了吧!”霍橙逸手抓一个啃到一半的香蕉,以投棒球的姿势甩出,正中最嚣张的目标,“我承认,我输了--我使诈!” “可是--”宋佚还想说什么。 霍橙逸打断他:“将军有听说过哪本兵器排行榜上有香蕉皮这种暗器吗?” “没有。”孝勤将军果断而理直气壮地说。 “那就行了,是我输。” “丫头,你真的要认输?”将军狐疑地看了看宋佚和仲狩,“喂,使诈的处分很严重的。” 霍橙逸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要你的宝贝儿子被人喊回家吃奶吗?” 将军略一思索,马上洪亮地宣布:“胜者--冬苑松派!次胜者--秋苑菊派!” “我们是亚军,我们居然当上了亚军!”奉杉吹率领一干学生喜极而泣,“我们终于可以不用见人就鞠躬了--” 春苑兰派和夏苑荷派其余学生拍桌子板凳,“有没有搞错!要我们给秋苑菊派那种脓包软蛋鞠躬行礼,打死也不干!” 孝勤将军挥舞巨刀,“谁有异议,先问问我这柄刀!” 下面齐声高叫:“打死不干,打不死就干!” 宋佚看著地面,霍橙逸站在他对面; “输了?”他抬头问。 “输了啊。”她理直气壮地说。 “怎么办?” “凉拌。”霍橙逸扯扯辫子,“其实我有心理准备的啦,能得到亚军已经不错了。” “那就是说你已经做好了离开我的心理准备了?” “你不要这么说嘛。”霍橙逸用手指绕著头发,不敢去看他乌黑的眼睛,那里面装了太多的期待,“我本来就不可能赢冬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可是我已经认输了呀!你只要接受不就好了?”宋佚微皱著眉头,清秀的脸上首次流露出不经任何掩饰的失望,“为什么你要自作主张呢?” “因为我没办法忍受那些学生对你的不满。” “你不要管他们就是了,天才不天才是别人喊的,我都说了不在乎,难道你在乎这个称号吗?还是,”宋佚看向别处,“一开始你就是为了这个称号才接近我的?” 他这么问的时候,脸上已经带有了那种习惯性的微笑,以往看来无比优雅、洁净的微笑,此刻像一个讽刺的问号投映过来。“我是为了这个称号才接近你的。”霍橙逸正色地道。 宋佚愣了一下。 “多亏了这个称号,我才能认识你,对你感兴趣。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册子拍在他手里,“我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异闻社,我做的都是一些偷鸡摸狗,大丈夫不齿之事。一开始我只想曝你的丑闻,不过,我发现,你真的很完美,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你的缺点。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从不停地挖你的墙角,变成了你天才称号最忠实的维护者……” 他直直地盯著她,像是要看出这话的可信程度;霍橙逸垂下眼帘,松开了手。 “评委会的最新决定!”浑身裹得有如木乃伊的“原”主持人站在台上宣布,“经评委会一致审定,认为霍橙逸的使诈行为成立,遂作出判决,将其永远开除出四季联盟学籍、终身不得再被录取;但鉴于其行为与秋苑菊派本身无干,遂仍维持秋苑菊派亚军名次。完毕!” “这是性别歧视,我抗议!”臧封第跳起来嚷嚷,被仲狩一把拖下来。 “无所渭,反正也是要退学的。”霍橙逸伸了个懒腰,“调查也结束了,我没呆下去的必要。” “什么,橙逸,你就这么走啦?”臧封第瞪大眼睛看著她,“不要嘛,你说过的,要跟人家做妯娌,要是公公欺负我,你要帮我做主的!” 霍橙逸拍拍她的肩,“对不起,封第,帮不了你啦,好姐妹一条心,你连我那份一起享受吧!” “会长……你不能走啊……”奉杉吹流泪。 “哪,以后会长就是你啦,要挺起腰来做人。其实谁给谁鞠躬的规定并无意义,最重要的是做人不能低头,知道吗?” “嗯,我会记得会长的教诲,”奉杉吹擦著泪,靠在她的肩头低声唱道,“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尊严,也许遇见某一人,立刻哈腰把头低,不知道会不会,举起拳头将他逼--” 砰,霍橙逸扬起的拳头击中了他的鼻梁,她往拳头上吹口气然后走开,“安静点儿。” 宋佚随意翻开那本发黄的小册子,那页上面清楚地写著:八月十五,屋顶赏月。对兄弟友善,胸襟宽广有加;奇怪的口味,喜好甜食;混迹红尘不为所动,如清莲自洁。 再翻一页,上面是一张印象派的画像,弯弯两道眉,眯起的眼,旁注二字∶狐狸。 霍橙逸回头看一眼立在台上的宋佚,心里暗自想,有多少名士佳人在我的榜里更新换代,朝生夕落,我的眼里只有他们的短处;惟独他,我满眼都只有他的优点……这并不因为你是天才呀,你知道吗,宋佚? 背后一阵风至,霍橙逸讶异地一回头,宋佚出现在她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 “宋佚?” 她讶然了一下,后者浅浅地笑著说∶“虽然你输了,可是我赢了。所以如今不是你选择我,而是我选择你,明白吗?” “那样说宋……”霍橙逸看了孝勤将军和仲狩的方向一眼,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呵呵,我跟他们打赌说,若是我赢了,我便要你……” “宋佚,你怎么可以这么诈,你不是稳吃定我?” “谁让我是天才,你自己说的。” 也罢,罢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