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玫瑰]《中世纪童话》 作者:柔桑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楔子 洛伊·蓝第斯——年轻的葛莱恩伯爵刚刚狩猎回来,他的同伴都去竞技场进行马术比赛,而他的坐骑“飓风”,右脚的马蹄铁出了问题,因此他不得不退出比赛。离开竞技场后,他向树林深处走去。 刚走到鲜花围绕的河畔,意外的却听见哭泣声。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压抑但是悲伤,哭泣的间隙中还搀杂着打嗝声,这女孩不知道哭了多久?他循声走去,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下,果不其然发现他的目标。那是个棕色头发的小女孩,扎的辫子已经四下散开,衣服上都是草屑与泥巴。 “芮玫?”洛伊非常惊讶,爱德华王子最宠爱的女孩,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凯恩的妹妹,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独自一个人哭泣?她的保姆和侍女呢?一个小孩子在这野兽出没的地方实在太危险。 小女孩听见他的声音,抬起泪迹斑斑的小脸,可怜兮兮地瞅着她,棕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眼里全是哀伤,看清来人,她鼻子一缩,嘴唇一撇,再次泪如雨下。 他立刻大步走向她,心疼地把她抱上膝盖,用手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泪,对于安慰这样的小女孩,他是一点儿经验也没有,“芮玫,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他依然声音轻柔地问她。 小女孩立刻扑进他温暖的怀抱,小手紧紧扯住他衬衫的衣襟,抽抽噎噎地哭着。她毫无保留的哀恸让他心里一紧,芮玫是他们大家的小妹妹,总像个男孩似的跟着他们这群王子的亲卫队队员。记忆中她是从来不哭的,新月般的眸子总是快快乐乐,每个人都喜欢逗她,也喜欢看着她笑。现在她却哭得如此伤心。 他不明白原因,只能心疼地抱着她,温柔地抚摸她杂乱的卷发。 “洛伊。”稚嫩的声音从他胸前闷闷地传来,迟疑而不决定。 “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 “我是不是很不可爱?所以爸爸才会不爱我?” 童稚的声音让他的心情异常柔和,他低头看着那张哭花了的小脸,“不,你父亲非常爱你。如果他可以选择,他一定希望能留在你身边。”巴尔漠伯爵接受任务带兵参加边境上的战争。 小女孩嘴巴一撇,“但是洛伊,他走的时候说我是个讨厌的孩子。他说我为什么不能像妈妈那样优雅?再这样下去,我长大会没人要的。所以他也不要我了是吗?” 洛伊为她感到难过,巴尔漠伯爵的确对他的女儿太苛刻,他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像他的夫人那样美丽高雅,而芮玫又是这样的活泼、调皮,他要安慰这个女孩:“你父亲是去保卫英格兰而战,不是不要你。” “那他其他的话都是对的,是不是?你们都叫我假小子,都不把我当女孩子看,所以我大概真的不会成为一个淑女,父亲说我会嫁不出去。”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他赶忙说:“怎么会呢?你长大一定会和你的母亲一样美丽高贵,成为真正的名门淑女,伦敦所有的勇敢的骑士都会争着得到你的垂青。” 女孩皱起柳眉,不太理解他的话,“你是说我迟早会和妈妈一样吗?” “当然。”他看着这张秀丽灵动的脸,很肯定她长大了会是真正的美人。 小女孩怀疑地看着他,“我会嫁得出去吗?” 他微笑着点头。 “那你要我吗?” 她的话让他错愕,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知道这个问题对她受伤的心灵很重要,于是他换个姿势抱着她,让她可以看见他同样认真的表情,“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不过等你长大,你大概就不会看上我这样的老头了。宫里多的是和你一样年轻的英俊贵族。” “可你就很英俊,是我看过最英俊的。”小女孩因为自己的话而脸红,又忍不住怯怯地透过长长的睫毛看着他。 他惊讶地挑起眉毛,他是最英俊的战士?虽然她只是个小女孩,可是她的童言童语还是暖到了他心里。 “洛伊,你到底要不要我?”女孩到底是女孩,一点儿也不知道矜持与害羞,见他不说话,她用小手戳着他厚实的胸膛。 他用他的大手整个包住她的手,忍俊不禁地看着她,“如果你要我,我就要你!” 女孩的微笑灿烂如星辰,一时间炫惑了他,他收回刚才的感受,她不仅会成为一个美人,而且会是个绝世美女! “这是个承诺吗?”小女孩看着他的样子好像他就是上帝,完全的信任与期待。 他心里一阵感动,轻轻地拥紧她,“是的,这是个承诺。” “洛伊,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新娘的。”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怎样做一个真正的新娘,可她一定会学会。依莲和美琪大概就是真正的淑女,她们从来不像她这样大步走路,大声说话,跟在男生后面跑,还喜欢学习射箭与击剑。如果她们可以是淑女,她也一定可以,为了洛伊她一定要改变! 洛伊听着她童稚的语言,感觉着那软软地靠着他的身体,心情悸动,他难道会为一个小女孩感到动心吗?这太不可思议了! 第一章 芮玫和侍女们坐在马车里,抬头望向伦敦难得晴朗的天空,心情异常舒畅。她已经有六年没有踏上伦敦的土地了,很难想象,她居然会这么久不曾到过这个她一直很喜欢的地方。 她已经十七岁了,而这意味着亨利国王必须对她履行他的承诺,她相信国王一定还记得,即使他是个法国人,但他现在是英格兰的国王。作为国王,他不应该食言,而事实上他也从来没有对她食言过。 一想到自己多年来惟一的梦想就要变成现实,她兴奋得难以遏止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的微笑,使得她原本就灿烂无比的脸庞,变得更加的耀眼迷人。 马车已经驰上去西敏寺王宫的道路,她再次望向窗外的天空……甚至感觉到自己灵魂的颤抖。 芮玫像一颗不小的彗星撞击到整个王宫。贵族们争相前来欢迎他们,凯恩一直有很好的人缘,而作为他的妹妹,又由于从小在宫里长大,她几乎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当那些赞美她美丽的声音,变成老朋友重逢的喜悦声时,她才真正找到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快乐时光。 而当她和最好的朋友美琪和依莲拥抱时,这喜悦几乎达到了顶点。她惟一的遗憾是凯恩告诉她——他不在这里,国王派他去法国接安妮公主回来。 “芮玫,你真不应该这么多年一直不来看我们。”美琪刻薄地说着,但是芮玫知道这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之一。十八岁的美琪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可是她的未婚夫在两年前死了,国王又一直没有时间来指定下一位,因为一直没有求婚者。美琪长得不漂亮,满脸的雀斑更是使她看来很糟糕,但是她的心地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而且她聪明,非常的聪明!为什么男人都不喜欢拥有智慧的女人呢?芮玫苦恼地想着。 “美琪,你这么说不公平,芮玫一直都在给我们写信的不是吗?她想我们,和我们想她是一样的。”依莲温柔而坚定地说。甜美而迷人的依莲有着金色的长发、碧蓝的眼眸、白皙的皮肤。哦,她是上帝的宠儿,她的美丽绝对可以引起战争。芮玫喜欢她,但同时又嫉妒她,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像她这么美,虽然她自己已经很美了。可是看看她,她的头发和眼眸都是褐色的,死板的颜色,一点儿也不活泼和耀眼。而且非常难配衣料,她觉得自己完美的生活中只有这一点点小小的瑕疵,如果她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得了,依莲,说不定你还不希望芮玫来呢,毕竟……” 回过神的芮玫立刻打断了她们立刻会爆发的争吵,天,这么多年,这两个人还是一点儿都没有变,“你们一定要在我面前争吵吗?这会伤我的心。”当芮玫露出悲伤的表情时,没有多少人会拒绝她的要求。 “芮玫,我们没有……”在一起说话的同时,那两个人相视而笑。 “我想今天晚上国王就会举办大型的舞会来欢迎你。”依莲说。 “可是芮玫现在一定很累,舞会可能并不适合她。” “不,不是这样的。我现在一点儿也不累,反而非常的兴奋。我很怀念这里的宴会、野餐、打猎、赛马……你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太小,许多事都是不被允许的,特别是舞会……”她狡猾地一笑。 她们都想起以前偷溜进舞会的日子。 “为什么没有看见爱德华?他的亲卫队都在……除了洛伊以外。”她小心翼翼地提起他。 “洛伊去法国接安妮和王后,爱德华在温纱。不过我可以肯定,如果他知道你来了,就会立刻赶来。记得小时候,我们都把你看成王子妃,你太喜欢黏着他了。”美琪说。 芮玫哈哈大笑,笑得非常不淑女,“王子妃?爱德华在十年前已经和西班牙公主结婚了。你们在想什么呀。” “芮玫,我们出来太久了,也许国王会找你。”依莲回头看看她们走过的路,此刻她们已经走到花园深处的树林旁了。 “芮玫,你还记得……我是说亨利答应你的事吗?”美琪忽然有大发现地说着。 “是的。我记得。我会在单独和国王相处的时候请求他。”芮玫满意地叹息。 “可是芮玫,那是不太可能的不是吗?或者他只是开玩笑这么说的,我们都记得他说那个话时他根本就不是认真的。”依莲担心地皱起眉,“他可能会为你这个无理的要求而发怒的。”亨利国王可不是好脾气的绅士。 “对,那可能是个玩笑。”美琪也皱起眉,“或者你可以先试探一下,如果冒昧地提出,他会觉得你僭越。” 芮玫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一时间她呆愣在当场,“你们是说他的那个承诺不是真心的?”这不可能,她几乎要大声地吼出来。 “你把那个当做承诺吗?可是我记得他只是在宴会上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你知道,亨利他许多时候会许下许多不可能实现的承诺……”依莲不认为国王会同意芮玫的请求,反而可能会生气。 “对,的确是这样。”美琪的愤怒更甚,因为她已经身受其害,“记得他答应我的事吗?他就从来没有做到。”亨利曾经答应美琪为她报仇,可是直到现在这仅仅也只是他的一句话而已。 “芮玫,不要莽撞,你必须先确定他的态度。毕竟你离开王宫这么多年……你知道,亨利国王他最近……”依莲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她求救地看向美琪,她们不能在王宫里批评国王是不是? “总之,芮玫,不要冲动。” 芮玫紧抿住嘴唇,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她的心思和她的沮丧。 芮玫终于得到觐见国王的机会!她立刻盛装打扮,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还有愤怒的情绪。她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依莲、美琪和其他人怎样认为,她都要把原来准备说的话,依旧说给他听。如果他不承认那个承诺,她也不会惧怕他的怒气,即使他是国王,也不可以出尔反尔。如果他认为欺骗一个十岁的女孩不是罪过的话,那么就让他试试吧!她在心里呐喊。 可是她其实知道,如果国王真的打算反悔,那她什么也不能做。无奈地摇头,她的心情沮丧到极点。但是管他的!她是豁出去了,为了自己的幸福,争取一次又怎么样呢? 正当她战战兢兢又信心十足地走向觐见室的时候,安妮公主的马车也驶进了宫门。洛伊·蓝第斯陪伴在她身边。另外,还得到消息,爱德华王子他们今天也会到。 “洛伊,怎么不见我亲爱的妹妹?”望见凯恩寻觅的眼神,王子代他询问。 “公主想必是累了,去休息了吧。”几个多日不见的好友,亲热地拥抱,互相调侃,“凯恩,你不用把你的急切表现得这么明显,她迟早是你的新娘。” “对呀,我记得他一见到我妹妹就会紧张,是不是?这可不像是战场上所向无敌的巴尔漠伯爵。”王子说。 “得了吧,爱德华,等到你的西班牙新娘来了,看你会变得怎么样。”凯恩也不示弱。 “只不过是个女人!”高傲的爱德华有些不悦地眯起眼睛。 “只不过是个女人?他可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洛伊从法国宫廷回来,爱德华的西班牙公主新娘此刻正和安娜王后在一起。 “洛伊,在你心里最美的女人不是应该在那里吗?”爱德华扫一眼站在另一角的几位小姐,而洛伊也立刻看见她们。 “失陪一会儿。”他急切地向心上人走去。 “喂,我说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着急……”洛伊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他的眼里只看见依莲望着他喜悦而羞涩的笑容,这令他心里一暖,天,她多美呀! “你妹妹芮玫小姐呢?那只小野猫。” “殿下,如果你再继续这样称呼她,她可会不高兴的。她现在是个淑女!”微微停顿一下,凯恩在王子戏谑的语气下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们都记得当年的事情,而且显然都不相信这些年她会有大的改变,“无论如何,表面上看来的确是。” 爱德华大声地笑起来,他的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王子的快乐一向有传染人的力量。洛伊、依莲和美琪他们都靠了过来,想看看什么事这么好笑。 “爱德华,拜托,你需要笑得这么大声吗?”凯恩看见众人好奇的脸,非常懊恼地问。 “什么事,殿下?和我们一起分享分享?”温纱子爵问。 “爱德华……不,我是说王子殿下。”当爱德华抬头想要说些什么时,他看见那个引起他笑的“淑女”正在走廊上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看样子她还准备立刻朝他奔过来,她的一只手已经提起裙摆……她适时地记起礼仪,立刻羞得满脸通红。 王子丢给这位小姐的哥哥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忍不住继续扬起嘴角微笑。 “芮玫,你真的变得……像个淑女了。”缓缓地走到他面前的的确是个淑女,如果忘记她刚才一时忘情的举动。但是很显然,原来的小女孩现在已经光芒四射,特别是她灿烂的笑容,使得她非常的迷人而优雅。 “像个淑女?殿下?我以为我是个淑女!”她小声而坚定地扬起头看着比她高许多的男人,嘴角还是含着微笑,淡棕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像夺目的琥珀。 “芮玫,你真应该经常到宫里来,你以前可是非常喜欢这里的。” “我现在也喜欢,殿下。”她很温顺地低下头。 “洛伊,我希望你还认得她。”爱德华是在暗示她和洛伊的过去,她当然听得出来,那个时候她就像个假小子,一直跟着王子的这些“亲卫队”成员打猎、骑马,在他们举行竞技比赛时,充当啦啦队员。 “凯恩,你确定这位淑女是你的妹妹芮玫,而不是芮玫的双胞胎姐妹?”笑意也在洛伊的眼角荡开,当芮玫转头望着他时,就被他的表情给完全吸引了。 见她不说话,这下真的让洛伊大吃一惊,他印象中的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原本以为她会冲他大声叫嚣,或者是恶狠狠地瞪着他……可是他却看见她慢慢地屈膝行礼,恭敬地说:“洛伊爵士,再次见到你非常的高兴。” 刹那间他不知所措起来,这可不是他认识的女孩。 爱德华和其他人却笑翻了天,见到洛伊像见到鬼一样的表情,芮玫当然也不太高兴,可她安慰自己说那是因为他许久不见她的原故,等过一会儿,他一定会恢复正常。而且在私下里,他当然会表现出见到她的欣喜与快乐,她要尽快找机会和他独处,并且她有那么好的消息要告诉他——不过,当然,她首先得克服她自己的羞怯。洛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英俊迷人,而且比起以前,他现在完全是个真正的男人!他那深黑的头发配上他冰蓝色的眼眸,和比她印象中还要魁梧壮硕的身材,全都让她心醉。 “爱德华,我得走了,国王还等着我去向他报告呢。”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向国王提出请求,这件事越早办妥,他就越心安。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来,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感觉上事情不会像他想象的那么顺利。但是这样的担心又是多余的,亨利不可能会反对他娶依莲。 在和依莲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后,他就打算离开。他在依莲脸上也看见了同样的担心,所以他又特意走到她身边,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现在人这么多,说些别的也是不可能的。 芮玫没有看见他们交换的眼神,他被爱德华的笑话给逗乐了,而且也欣然答应陪王子下棋,等到她好不容易脱身后,才发现洛伊早就离开了。她此刻非常的激动,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好好地掩饰。她要把好消息第一个告诉洛伊,而不是其他人,包括王子在内。 亨利国王已经同意她嫁给洛伊的请求,不久的将来她就会成为葛莱恩伯爵洛伊·蓝第斯的妻子,国王信守了他对她的承诺! 洛伊在报告完他在法国的事情以后,毅然地向国王提出请求。他想国王必定会非常的高兴,因为亨利不止一次地暗示他应该娶个妻子。 “我接受你的建议,陛下。”他用这样的话来引起国王的注意,“我是说,你希望我有个妻子的建议。” 亨利笑了,威严的脸上露出少见的柔和,只有在见到他最喜欢的臣子时,才会有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提,放心吧,年轻人,我已经答应芮玫了。我必须承认,她可真是个勇敢的女孩,居然会提醒我信守我对她的承诺。” 这下,洛伊可被搞糊涂了,“对不起,陛下。可以请问,这件事和芮玫小姐有什么关系?” 芮玫一直输给爱德华,引得爱德华很不高兴,他皱起眉,用比较严厉的声音说:“小姐,如果你再这样一直心不在焉,那么我建议你离开这里。” 芮玫吃惊地从她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她在干什么呀,居然在和王子下棋的时候心想天外,爱德华发起脾气来,可不比亨利国王差,“对不起,殿下。请你原谅我的放肆,实在是因为……”她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 一旁观看的人都好奇地望着她,爱德华更是盯视她的脸,“你最好有个好理由。”凯恩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他知道不管芮玫说什么,她都会渡过难关。爱德华从来没有真正生过她的气,即使他曾经对她咆哮过……但那也是六年前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好了,她告诉自己,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洛伊去见国王了,国王必定已经告诉他,而立刻全王宫的人都会知道,宫廷里消息传播的速度可不是她能想象的。她还是最好现在就说出来,不要真的惹王储不高兴。 “我心神不宁是因为我刚刚得到陛下的允许,将我下嫁给葛莱恩伯爵。所以我想你一定会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抑制我的心情……”她说不下去了,周围的气氛并没有如她预期的那样变得欢快与沸腾,反而一片死寂,冰冷的气息开始蔓延。怎么?没有人祝福她吗?而爱德华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小姐,请把您的话再说一遍。”冰冷的声音让他也忍不住颤抖。 “殿下,我是说,亨利国王刚刚把我许配给了您的家臣葛莱恩伯爵——洛伊·蓝第斯阁下。”她有些着慌,急切地寻找哥哥安慰的眼神,很大声也很矜持地说。 “天哪,洛伊现在在哪?”王子突兀地站起来,转身问他的侍从们。 “在觐见国王。”不知是谁回答。 “不……”爱德华紧张地站起来,“他现在不能在那里,我知道他要和国王说什么,但是一切都太迟了……他会有危险……”爱德华急速转身,迈开大步便往外走去,他必须立刻去阻止洛伊,洛伊的脾气可能会让他对抗国王。 芮玫更加的惊慌与愤怒,没有恭贺声、没有赞美声,更没有祝福的声音,包括他的亲哥哥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好像她是个怪物似的。愤怒压过惊慌,她谴责地说:“怎么,我的婚姻不值得祝福是吗?”她直视她的大哥,怒火燃烧在她的双眸里。 “芮玫……”凯恩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件事太出乎意料,太过唐突与不自然,如果说国王要把芮玫许配给洛伊,那么也应该事先通知他这个监护人,而不是直接地找上芮玫呀,“你确定国王是这个意思吗?” 天,她哥哥疯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在怀疑她的话,她狠狠地瞪视她的哥哥,一言不发。既然不相信她的话,那么她说什么都是白费。 感受到她受的伤害,凯恩感到非常的抱歉。而此刻依莲早就跑出宫殿,美琪也追了出去。凯恩看见依莲的背影后,他忽然也感到愤怒,他一把拉过芮玫的手,不在乎她的抗议,拉她回房,他有话要问她,单独的。他可不希望他们继续站在那里成为全伦敦的话题。 爱德华到得正是时候,在洛伊要向国王的威严挑战前,他怒斥住他,恳求他的父王把这位不受管教的家臣赐给他处理。 “她在哪里?”一走出来,洛伊就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睁着血红的双眼凝视着王子。 爱德华不想他现在就见到芮玫,他太了解他了,如果现在他看见她的话,他可不会管这里是不是王宫……他很为甜美的芮玫担心。 “洛伊,那是亨利的决定。”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希望这个勇敢的战士会恢复理智。 哪里知道他却嘲讽地冷笑着,“是吗?她是这么告诉你的吗?可是亨利却告诉我,是她亲自要求把她自己嫁给我的。” 王子太惊讶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可是亨利是不会同意……” “亨利在六年前答应让她自己挑选丈夫。”洛伊冷冷地回答。 这下爱德华想起了一切,他以为那是个玩笑,但是现在看来……当他沉思的时候,战士已经准备离开。 “洛伊,”爱德华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准你伤害她,她是芮玫,不是其他人。”他的决定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那个女孩,他最勇敢的战士也不可以!如果必须,他当然也会命令。 “是命令吗?”洛伊的声音像铁一样的坚硬。 “是的。”不需要太多的话,他相信洛伊的忠诚,虽然这也让他感到内疚,因为现在受到伤害的其实是洛伊自己,他必须接受一个他不要的新娘,和永远与心爱的人分离。 洛伊继续露出嘲弄的笑容,他那蔚蓝色的眼睛闪着愤怒的光芒,“遵命,殿下。” 爱德华知道自己的确惹怒了他。 但是现在有人并不知道洛伊的愤怒,在凯恩问清楚一切情况后,他也像王子一样疯狂地冲向觐见室。芮玫感到惊慌,他们没有人给她任何的解释,但是她从哥哥和王子的脸上都看见了危险,她要去找洛伊。他们都是在预示着洛伊会有危险。她并没有思考洛伊为什么会有危险,只是想到她爱的男人会有危险…… 她提起裙摆在走道上奔跑,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这件事,她应该先跟洛伊商量的……哦,谢谢上帝,她看见洛伊了。拎起裙摆,她很不淑女地向他们跑去。 “洛伊,谢天谢地你没有事。王子殿下,您好。” 爱德华非常懊恼地看着这个不知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的女孩,但是他无法阻止他们不是吗?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或者谈谈对他们有好处。 洛伊什么也不说地带着芮玫走向最近的一间小客厅,他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收拢,让她感觉到他的不悦。 果然,她倒抽一口冷气,显然他如她所料的不高兴着。 审视她脸上惊惧的表情,他气定神闲地扯开嘴角,现在知道他的怒气了? “小姐,显然你知道你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他冰冷的语气里,她稍微打个冷战,等到平复自己的呼吸后,她才回答:“洛伊,我很抱歉。” 他的表情更加严厉,是她这辈子看见过的最严厉的表情,“那么你愿意弥补你的错误?”他提高音量,以不容人反驳的声音问。 弥补?芮玫感到有些糊涂,“不,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能……弥补……”在他恐惧的盯视下,她困难地咽下口水,“反正不管怎么样,已经是事实。” “已经是事实?你是说,你仍然坚持?”他变得危险好似一触即发。 她发现了危险,却不知道他的严重性,“如果你指的是我们的婚约,那么我当然坚持。” 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将她压在墙上,掐住她的喉咙。被他这样粗暴而狂野的举动吓坏了的她,只能睁大眼睛惶恐地望着他。而他微微收紧手中的控制,让她觉得无法呼吸,快要昏倒……她如小鹿般惊慌的双眼睁得更大。 他的血液和他的灵魂,以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在狂怒当中,他明白自己不可以真的掐死她,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在那一刻他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以换取她的生命……但是他不能,他答应了爱德华,不过他没有答应不吓吓她……所以他根本不会放手。 芮玫在他攻击的刹那开始就处于真空状态,可是现在她开始慢慢有了意识——他为何会用这样怨恨的眼光看着她?她感到迷惑不解,并且感到疼痛,他掐着她的部位,像火烧一样的疼痛。 “现在你还坚持我们的婚姻吗?”他保持威胁的架势,“说!” “为什么?”她指责的声音直达他心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不明白?”这是个怎样的女孩?在她任性地决定别人一生之后,还可以如此的镇定?在她偷走她好朋友的幸福,背叛对朋友的友谊时,她居然还问他为什么?现在他感觉自己只想大笑,鄙夷地笑。 看着他缓缓露出的恐怖笑容,芮玫真正开始感觉到害怕,深入骨髓的害怕,颤抖着声音,她沙哑地继续问着:“回答我呀?”他究竟为什么这么狂怒?此刻在她眼前的如野兽般危险的男人,会是她爱着的洛伊吗?那个总是喜欢抱着她,逗她开心,和她说笑,说过要娶她的洛伊吗? 看出她的害怕,他感到有点儿满意,于是他说:“现在去跟亨利说你要解除婚约,那么我可以原谅你。” “不!”她用她现在可以发出的最大音量大声地喊出。 “不?”他又眯起双眼,这使他看来更加的危险,“你敢拒绝?”他的怒火可以烧毁整个宫殿。 “洛伊,”芮玫继续颤抖,并且用企求的声音说:“你别生气好吗?哦,不,你应该生气,毕竟这是我擅自主张,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不经过你的同意,我绝对不再鲁莽,如果我跟你商量过就好了,或者应该我们共同去请求国王才对,而不是我一个人去,可是我怎么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呢,我以为你还在法国……” 她在说什么?他发现他听不懂这个女人的话,而且她似乎打算继续那样自言自语下去,“闭嘴。”他大吼一声,果然有效。那个女人立刻合上嘴巴,惊恐地睁着她那双大眼。 “你以为我会跟你一起去请求国王?”他有点儿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 她不敢说话地猛点头。 “你就这么自信?以为天下的男人都等着娶梅菲尔家的女继承人?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洛伊·蓝第斯就拒绝娶你做妻子。”他对她的盲目和骄傲感到非常的恶心。 事情出了差错?为什么她的洛伊说拒绝娶她做妻子?他不是早就答应让她成为他的妻子了吗?要不然她怎么会去请求国王? 看见她茫然又呆滞的眼神,他更加的愤怒,“怎么?没有想到?真的有人没有被梅家的魅力给俘虏?” 听见他又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嘲讽语气,她的愤怒燃烧起来,她用力挥开他架在她脖子上的手,而他因为早就放松了力道,居然被她轻易地架开,“我从来没有想俘虏任何人!” “没有吗?”又是那样的笑容,芮玫觉得自己快被他逼疯了,他到底要干吗? “那么国王的婚约又是怎么回事?你不光设计了我,还背叛自己的朋友,为了你自以为是的理由,你要毁掉我的一切。”他眼中的伤痛如此真切深刻,让芮玫的心一阵抽痛。 “我怎么会想到要毁掉你的一切呢?我那么爱你呀……” “够了,收起你的假惺惺,现在你只要回答我,你要不要解除这个婚约?”他突然厌恶起现在的状态,这个女人显然善于心计和说谎,他们谈到现在依然在原地绕圈。 “不,绝不。”她昂起头,摆出不容侵犯的高贵。 “即使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嫁给我,我绝对不会给你幸福和快乐,有的只会是痛苦和害怕,还有我对你永无止境的恨?”这些话像花岗岩一样坚硬。 “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而没有颜色,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恨我?” “够了,我不想再和你纠缠。既然你自己选择痛苦,那么我就会给你痛苦。你赢了,梅菲尔小姐,但是你马上会知道你赢得的究竟是什么。”他丢下这句话以及一个严酷的眼神,想躲避麻风病人似的从她身边急忙走开。 她只能呆站在那里,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恨她,而且是那种彻骨的痛恨与鄙夷。但是他不是应该爱她的吗? 第二章 芮玫·梅菲尔颤抖地奔跑过一级级楼梯,恐惧地奔向她在三楼的卧室,在侍女们惊讶的注视下冲进房里,关上房门,她依然靠在门板上不住地颤抖! 现在她终于明白洛伊何以对她如此愤怒了。她是该哭还是该笑呢?她最好的朋友和她注定要嫁的人,他们在一起亲吻,而且吻得难分难舍。她再傻也知道那代表什么。可是……泪水流下眼眶,她蓦地擦去。芮玫是从来不哭的女孩,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这么脆弱。 他们为什么这么对她?难道洛伊不记得他对她说过的话了吗?还是对一个十岁女孩的承诺是不需要被履行的呢?可是承诺就是承诺,关年龄什么事呢?这些年,她就是抱着他这个承诺长大,为了让自己配得上他,符合他的要求,她努力让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淑女。她换下喜欢穿的男装,换上这些烦琐的女装,她学习礼仪、学会优雅,甚至学会一名女主人该具备的全部知识。 她知道怎么让自己的城堡明亮,舒适;她知道怎么染布,制作肥皂、蜡烛;她的女红也很完美,那是她最花工夫学习的,因为一位女主人首先要注意丈夫的外表;她还知道怎样酿酒和让客人们宾至如归;她还学会弹奏乐器,因为洛伊喜爱音乐……她把她生命的每一天都花在怎样当好洛伊·蓝第斯的太太,可是他却不打算遵守他给她的承诺,他现在正在拥抱另一个女人,亲吻另一个女人。 依莲,想起依莲她就怒不可遏。依莲知道自己对洛伊的全部感情,她在信里全都告诉了她和美琪。可她还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妄图夺走洛伊……她克制自己的情绪,一再地深呼吸,或者她应该去找依莲谈谈,或者事情不是她想象的这样?洛伊说她想毁掉他的幸福,可她一直以来学习的都是为了怎样让他幸福呀。 她打开门,走出房间。 很快她就找到了依莲,要寻找依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她看见她和洛伊走进一间日光室,而现在这个时候洛伊应该是和王子待在一起训练骑士,依莲还是坐在那里,手里正在做着女工。看见芮玫时,她先是一僵,然后才露出勉强的笑容欢迎她。 可是芮玫却没有露出应有的笑容,她看着她美丽的朋友,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你和洛伊之间的事。” 依莲的笑容凝固,她像是无法忍受地用双手蒙住脸,轻呼一声。 “依莲,我请你告诉我。”芮玫苍白着脸,日光把她的皮肤照得更加晶莹亮丽,她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帘上透下阴影。 在她质问的语气里,依莲忽然抬起头,她的眼里没有哀伤只有痛恨,她怒瞪着芮玫,蓝色的眼眸里喷射出火焰,“我和洛伊相爱。” “你和洛伊相爱?可是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 “他早就忘记你了。当我提起你的时候,洛伊根本不记得他对你有过什么承诺。”这个金发女孩高傲地昂起头,鄙夷地看着她的朋友。 “不。”芮玫后退一步,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依莲放下手里的女红,优雅地抚平裙子上的褶皱,缓缓起身,蓝色的眼眸还是看着芮玫的表情,她的嘴角撇起一抹看不见的嘲弄,“芮玫,他爱我。不管现在他是否要娶你,他只爱我一个。” “可是,可是……”芮玫看着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惊讶,一向羞怯的依莲,胆小如小老鼠般的依莲,为什么今天看来如此强悍? “可是他应该是你的是不是?”依莲嘴边的笑容更深,眼里是全然的鄙视神情,“他为什么该是你的?因为你是梅菲尔家的小姐?你总是这样的骄傲,芮玫!以为所有的人都该对你卑躬屈膝,你傲慢无礼,从来看不起比你地位低的人。所以你以为只要你伸手要,别人都应该立刻给你?” 芮玫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她不认识的依莲,然后怒火渐渐在她的眼眸里凝聚,多年的礼仪让她并没有拂袖而去,她用强装的镇定说:“依莲,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得了,芮玫。不用摆出你公主般的架势,你该清楚你根本不是什么梅家的公主,亨利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安妮。” “我从来没有摆出过什么公主的架势。”她大声地说。 “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依莲的嘴角痉挛,表情阴狠,“你说洛伊是你的,洛伊就该是你的吗?你居然不要脸地去要求国王把你自己嫁给洛伊,硬生生地拆散我们!你知道吗?洛伊本来是去向国王提亲的,我本来有机会可以永远地离开这个王宫,成为葛莱恩堡的女主人,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成功了。” 芮玫浑身颤抖,洛伊本来打算去向国王提亲娶依莲? “你就是这样无耻。洛伊明明就不爱你,你还一相情愿地一直告诉我们你要嫁给他!你不知道每当我看见你的信,我就感到无比的恶心。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不知羞耻的女人。” “我没有。”芮玫再也受不了她狠毒的话语,厉声说道,“我跟洛伊之间的事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也是你一直鼓励我爱洛伊的不是吗?”她想起那些依莲的回信,“你在信里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而且时常跟你提起我和他之间的承诺!” “哼哼。”依莲冷笑两声,“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相信那样的话。像洛伊这样的战士怎么会对一个十岁的女孩认真?而且还是个假小子?” “那你为什么鼓励我?”芮玫已经气得发抖。 “因为我想看见你失败,想看见永远高高在上的梅菲尔小姐,永远肆无忌惮的梅菲尔小姐也有痛苦的一天!”她眼里闪过深切的仇恨,芮玫不能理解她何以如此恨她! “可是依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说过了,因为我恨你!我要让你痛苦一辈子。”她突然狂笑起来,“现在就算你嫁给了洛伊,他也永远不会爱你。他会记着是你剥夺了他爱的权利,是你让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妻子!在洛伊看来,你是个无耻的贱人,不惜运用卑鄙的手段达到你的目的,而洛伊是最重视荣誉心的,他永远不会原谅你!” 芮玫被她的话击得不寒而栗,她维持着最后的尊严,颤着声问:“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你施舍的对象!”她的眼里喷出怒火,“依莲,这些是我的衣服,这几件我不要了,你拿去吧。依莲,你看看这条项链漂亮吗?这是我的生日礼物。依莲,明天爱德华带我去打猎,可惜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依莲学着芮玫儿时的说过的话,她脸上的痛恨更甚,她咬牙切齿,表情疯狂,“你就是这样羞辱我的,永远拿你的快乐来让我痛苦,让我意识到我是个孤儿,只是一个卑微的武士的女儿,必须看你们这些贵族的脸色。” 芮玫不知道依莲的恨意竟然如此深刻,一时间她甚至为她感到悲哀,“可是依莲,我们没有人那样看待你。我们都爱你,喜欢你……”她感到说不下去,她从来不觉得依莲是跟她自己不一样的女孩,他们都住在宫里,玩耍在一起,她总是把她最好的东西送给依莲,因为凯恩跟她说依莲没有父母,所以她要更加关心她…… “对呀。你们这些贵族就是这样表现你们的同情。”依莲笑得可怕,“可就是这样让你们可怜的我,现在却战胜了梅菲尔家的你。洛伊·蓝第斯对我可是死心塌地,这些年从你的信里我知道他所有的爱好,他爱上我,这还有你的功劳,是你不断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我才能成为他喜欢的女孩。” 芮玫心下一惊,“什么?” 依莲露出胜利者的表情,刚才的疯狂一扫而空,现在她高昂着头,露出她美丽的笑容,“没想到吗?我的计划进行得异常的顺利,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从你手里抢走他吧?而且他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你不是真心爱他?”芮玫惊慌地发现这个事实,她是怎样的女人?居然利用自己的爱情去报复。 “我这样的人没有爱。”依莲沉下脸,在这一刻她的脸孔既不优雅也不美丽。 芮玫说:“这太可怕了……你怎么做得出来?”她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她十七年的岁月里没有人教过她该怎样对待一心要对付她的好朋友。 她再次冷笑,“我早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她甚至挑衅地看着芮玫。 芮玫挺直背脊,抬高颈项的弧度,她那天生的良好气质在此刻表露无遗,“你现在告诉了我,不怕我去告诉别人吗?洛伊知道这一切后,就不会再爱你。” “哈哈哈……”依莲狂笑着,“你这么天真?你想他会相信你的话吗?如果你告诉他,只会让他更鄙视你,痛恨你。”芮玫一阵心痛,她说得没错,现在洛伊已经恨透了她,恨不得她马上死去,他怎么可能相信她的话呢? 依莲兴致勃勃地斜睨着她,欣赏着自己胜利的果实。 芮玫觉得自己再留下去也毫无意义,她是梅菲尔家的女儿,最古老家族的成员之一,她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打倒,现在她虽然处于下风,可她发誓她会赢得洛伊的爱情,比起依莲,她更加值得他爱。而洛伊也应该得到真正的爱情,而不是假装的深爱! 她鄙视地看着依莲,“我为你感到悲哀。你的出生并不至于让你得到别人的同情,可你的所作所为却让人看轻你。我不会责怪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因为你只是心里不平衡。但你报复的结果让你快乐吗?你觉得你这样做,就能改变你的命运吗?” 依莲露出憎恨的表情瞥着她,在那一刻芮玫以为她会向自己扑来……可是下一刻,她突然跌倒在地上,痛苦地喊着:“芮玫,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爱洛伊,不论你怎么对我,我都深爱着他呀!” 她突然疯狂的表现让芮玫呆立在当场,无所适从。正当她不知所措时,忽然被一股巨力拉拽,她手肘剧烈地疼痛,忍不住轻呼一声。她对上一双愤怒而冰冷的冰蓝色眸子,洛伊一把把她摔在墙上,力量之猛让她站立不稳,肩膀狠狠地敲在墙上。 洛伊看也不看她一眼,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依莲,轻轻抚摩她假装捂着的脸,背对着芮玫,声音冰冷:“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芮玫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依莲何以有这样的举动,她感觉气愤极了,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无论她说什么,洛伊必定是不会相信她的,可她并不甘心这样被误会。她热泪盈眶,用低哑的声音说:“不,洛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根本没有碰她,是她自己跌倒的。” 他霍地转过身,眼里对她的恨意让她无法承受,“你敢再说一句,我就不管你是不是女人,绝对不会放过你!立即给我出去。” 依莲适时地伸手安抚他,抬起泪汪汪的眼眸看着芮玫,“洛伊,芮玫不是有心的,她只是不小心……” 洛伊的表情掠过沉痛,他小心翼翼如捧珍宝般捧着依莲的脸,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你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我没见过比她更恶毒的女人。” “恶毒?”已经痛得麻木的芮玫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他就这样看待她吗?她忍着又要泛滥的泪水,尽量维持着她的骄傲,“洛伊·蓝第斯,你觉得你认识的芮玫·梅菲尔是恶毒的女人吗?” 她的话让他一怔,他绷紧脸部的线条,嘴唇紧抿地望向她,“我认识的芮玫是七年前的那个甜蜜的女孩,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残忍阴险的女人。” “残忍?阴险?”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用这些形容词来形容,可现在说这话的人却是这辈子她最爱的人,她斜靠在墙上,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被抽走。 “芮玫,在我真的伤害到你之前,你最好赶快离开。”他克制着他的怒气,“我不想因为伤害你,而受到国王的处罚,你不值得我做这样的牺牲。”他的话语冷酷无情,满含着最深的怒火。 芮玫沿着墙壁移动,她的泪水沿颊滑下,她有她的尊严,有属于梅菲尔家的尊严要维护,她只知道自己心碎了,再也愈合不了。她可以看见她悲惨的未来,可她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头昂得高高的。她是梅菲尔伯爵之女,她要维护家族的尊严! 洛伊没有看她离开的身影,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那个表情凄楚的女人身上,他想到的是如果不是芮玫,依莲的脸上该是怎样的欢笑呢? 第三章 芮玫神情紧张地念着她的结婚誓词,她知道这是最神圣的时刻,她应该用心记住她说的每句话,可是当她身旁跪着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戾气和仇恨的男人时,她怎么能有任何新娘的心情?她甚至听不见大主教的声音,只能感觉到他靠在她身边,用他沉稳浑厚的声音念着他的结婚誓词。 神思恍惚间,她被一双长茧的有力手掌拉起,她立刻感觉到他迫人的男性气息,手脚发软,头脑发晕。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看他,那双蓝色眼眸毫无感情,他梭巡完她的脸颊,然后倏地松开手,转向走上来祝贺的宾客。 芮玫来不及从他冰冷的眼光里回神,她就被人包围住了。她只能挂上虚假的微笑,面对教堂里所有的人。国王陛下亲自来参加她的婚礼,他甚至慈爱地亲吻她的双颊。每个人都在微笑,不论他们对这段婚姻有什么样的看法,在这一刻他们似乎都是真心地祝福他们。梅家和蓝家,全英格兰最有势力的贵族终于走在了一起。 芮玫和洛伊被簇拥着离开教堂参加婚礼的庆祝宴会。所有够资格的贵族都被请来大肆庆祝,巨大的宴会厅到处可见喧闹与欢笑。可这些欢笑都是别人的,芮玫自己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从刚才的典礼到现在,她都处于恍惚的状态中,那些笑脸离她是那么的遥远,只有她身边这个冷漠的男人是真实的。 洛伊从婚礼开始就是这样冷漠的表情,既看不出新郎应有的志得意满也看不出任何的怒气。他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用冷淡漠然的态度面对这个得到国王亲自祝福的婚姻。他按照礼仪,扶着芮玫的手肘走上座位,似乎没有停下他的脚步接受其他人的祝福。他们的座位是在大厅的最尽头,国王正高高地坐在中间,而他的四周有着安妮公主,爱德华王储还有芮玫的哥哥凯恩和洛伊的几个兄弟。 当他们就位时,亨利国王举杯,“让我们为葛莱恩伯爵和她的新娘芮玫伯爵夫人干杯。” “干杯!”所有的人在同一时刻举杯。 芮玫从眼角看见洛伊的嘴角轻轻撇起,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泄露他的情绪——鄙夷的情绪。她看着他举起酒杯,眼神熠熠生辉,“敬我的新娘。”他一饮而尽。芮玫充分地了解他对她的鄙视态度,无言地轻碰酒杯。 整个晚宴过程对于她绝对是一种折磨,但她必须忍耐,她别无选择。她和他共用一个餐盘,他每次都把食物分成两份,可这两份食物都很少被碰。她看着他喝了不少酒,身边的低气压也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抬头环视四周。突然,她僵住。 是依莲!她坐在远处的一张桌子边,正在和一位年轻的子爵说着话,她很专注地看着那位子爵,而那位先生明显已经被她的魅力所征服,尽力在讨好她。 芮玫不安地欠动身子,希望洛伊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这一刻,她为他感到难过,他真心爱着的女人其实并不爱他。芮玫忽然惊讶地发现她自己需要为这个事实负责!如果不是因为她,因为依莲对她的恨意,洛伊不需要经历像现在这样的痛苦。 现在不是她自怨自艾的时候,也不是她难过悲伤的时候,她必须振作起精神,让洛伊重新快乐起来。婚姻是一纸契约,可更重要的也是一种承诺。虽然洛伊曾经背叛过他的承诺——她不愿意让自己去想这一方面。洛伊是一名伟大的战士,她应该信任他的荣誉心和他的责任感。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不仅在名义上,在身体上她也会成为他的妻子,她要再次赢得他的心,她要让洛伊看见一个真正的芮玫! 她忽然感觉到兴奋,今天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是洛伊的妻子,她有责任让他感到幸福和快乐,也必须让他对他们的婚姻满意。无论要她付出怎样巨大的努力,她都一定要做到。她是芮玫·梅菲尔——现在是芮玫·蓝第斯,她爱他,所以她绝对不能绝望与气馁。这条路会充满荆棘也会异常的艰辛,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她就必须做到。想到这里,她转过头去对着洛伊微笑。 乍一见她开朗温柔的笑容,洛伊有片刻惊讶。他不明白她笑容里的含义,她看起来自信而充满希望,她又想耍什么花招?虽然她的笑容看上去如此无暇而且美丽,但他已经领教过她的阴险狠毒,他不会让自己再上她的当。他冷漠地看着她的笑容。 芮玫的笑容僵住,最后她只是慌张地低下头,知道她的决心必须够坚强,也知道她要有很好的承受能力。可是这都没什么,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为了洛伊,她可以忍耐一切,是的,一切! 芮玫小心地退场,她知道她必须先去准备。被侍女们带到她的新房,一间灯火辉煌的华丽卧室。但她看不见其它装潢,只看见那张巨大的雕花四柱大床,床罩是美丽的湖蓝色,和他眼睛一样的蓝色。 她在沐浴过后,涂上香油,然后盖上被子,等待着她的丈夫。侍女们和她一样的兴奋,不,她是紧张不是兴奋。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就要跳出胸口。她的脸也越来越滚烫,她无法阻止自己的脸红,也无法不想到她被教导的那些关于新婚之夜的知识。她会让他满意吗?他会喜欢她这个样子吗?她小小地期待着,和所有年轻的新娘一样,对未来依然有着美好的憧憬。 洛伊一定会爱上她的,只要她够努力!她坚定地想着。想到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成为真正的夫妻,她就忍不住地感到欣喜。他会怎样对待她呢?她满心地期待…… 喧闹声传进她混乱的思绪,下一刻房门被推开,大批的人潮涌入,她感觉到自己的赤裸,所以更加的羞涩。她多希望这一刻快点儿过去,觉得她自己像被人参观的动物。当众多的男宾吵闹着要掀开被子时,洛伊却一径抱着胸靠在门边,嘴角带着那抹嘲讽的笑容,眼神冰冷地扫过她全身。 芮玫一阵颤栗,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害怕。 爱德华及时地跨进门里,他的身边站着凯恩,他们赶走了那些想闹新房的人,自己却不打算离开的样子看着他们。 爱德华望向靠在门边的洛伊,“嗨,小子,终于看见你结婚了。”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挚友,既是君臣,关系又超越君臣。 洛伊咧嘴而笑,可他的笑容总是让芮玫觉得毫不真诚。 凯恩此刻也回头看着他的好友,他已经在婚前同洛伊谈过,无论芮玫为了什么理由而要嫁给他,他希望洛伊都能善待他的妹妹。 芮玫也看见他哥哥颇为担心的表情,心里更加酸楚,凯恩是洛伊最好的朋友,他们曾经互相救过对方的命,可是连他都担心洛伊会怎样对她,那么她的未来必定是悲惨无比。 凯恩一手放在洛伊肩上,口气是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芮玫是我惟一的妹妹,无论她做过什么,我希望你记住我的话,如果你对她不好,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洛伊挑起一道眉毛,平静地说:“我不会对她不好。” 凯恩点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芮玫,他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最后他说:“芮玫,我希望你能幸福。” 芮玫的眼眶红了,记起凯恩在婚前与她的交谈,凯恩责备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爱洛伊的事实,这样他就会告诉她洛伊和依莲的关系,或者他们能够想出更好的办法。她现在也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可是女孩子的心事要她怎么跟哥哥说? 爱德华也跟洛伊说了些什么,他们带上门离开,现在房间里除了洛伊和她之外,谁也没有。 她半含期盼半含紧张地看着他。在久久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盯视以后,他缓缓向她走来。她看着他坐到床上,感觉到床因为他的重量而凹陷,看着他也是脱下靴子,继而脱去领巾、外套、长裤……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好强壮,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壮十倍。他的肩膀宽阔,手臂上肌肉隆起,他的皮肤是与她的白皙完全不同的金黄色,那是阳光的色彩,还有那道横过他肩膀的伤疤,那是他英勇善战的标志……当她陶醉地审视他时,忽然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对上她迷茫的棕眸,芮玫屏住呼吸。 他只是冷淡地看着她的脸,声音同样的冷淡:“你是要我履行夫妻的义务吗?” 她一阵错愕,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问,所以回答得匆忙:“是……是的。”她吞咽一口口水。 他只是简短地点头,站起身来立在床边。在床头两边的烛光下,在壁炉里的熊熊火光下,他的身体如此的魁梧与惊人,火光在他的轮廓上打上一层金色光环,芮玫无法思考,只能张口结舌地瞪着他。 他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单,她意识到她和他都是全裸的!但她丝毫也不感觉害怕,她就要成为她的妻子,那样没有人再可以把他们分开。她告诉自己,男女因为婚姻而结合才是神圣的,她会毫无保留,把自己完全献给这个她惟一爱的男人! 芮玫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泪不断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吗?她就是这样从一个少女变成少妇的吗?没有她想象中的亲吻、拥抱,也没有侍女们脸红心跳般向她描述的抚摸与爱语,他只是粗鲁地拉开她的腿…… 泪水再次奔泻而出,他只是要她流出处女的血罢了,只是要完成他的义务,他是这么说的吧?一见到她流出的鲜红,他就立刻停止,抽身离开她身边。现在那摊刺人的红色醒目地躺在床单上,过一会儿将有人来把它挂到窗口,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成为真正的夫妻。可是她只感觉屈辱和无尽的痛苦。 她原来还期待什么呢?期待他或者会还算温柔地对待她吗?他认为她是个卑鄙的女人,她认为她破坏了他一生的幸福。对待一个他痛恨的女人,他根本不需要手下留情。她还有勇气让他爱上她吗? 侍女们轻敲房门而入,看见她来不及擦去的泪水谁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新娘在新婚之夜哭泣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静静地让她们扶她起来沐浴更衣,任由她们搬弄,梳理她那头乱糟糟的长发,它们总是喜欢不听话地自由地卷起。她对她的衣着也毫无要求,随便她们怎样为她搭配首饰。 她是新娘,所以她们选择了大红的长袍,可是这个刺目的颜色只有让她更加想哭。她还记得他离开床边时,鄙夷地看着她的眼神,她是那样满怀爱意地希望可以成为他的新嫁娘,可他只对她弃如敝屣。 过不多久,她的新婚夫婿上来接她,婚前他就拒绝了国王的好意,坚决在婚礼第二天离开伦敦回葛莱恩堡——他最主要的封地。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去到餐厅与大家告别。 凯恩趁洛伊离开时拉住她的手,眼睛焦躁地看着她,“芮玫,跟我说实话,昨晚洛伊对你好吗?” 芮玫真想扑到他怀里大哭,想告诉他事实……可她知道如果她说了,或许凯恩会找洛伊决斗,不,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不会有决斗,凯恩也不会原谅洛伊,于是她勉强露出开朗的笑容,“他对我很好。” 看着她猝然低下头,凯恩嘴角肌肉,他知道妹妹在撒谎。可是闺房里的事,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有办法插手,他语重心长地说:“芮玫,你要忍耐。迟早洛伊会看到你的好。” 她无言地点头。 凯恩看着他这个最活泼的妹妹,在一夜之间变得沉默得让人心疼,希望上帝会让她快乐。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洛伊步子坚定地向她走来。她颤抖着伸出她的手,忽然意识到她将离开她所熟悉的一切,她的家、她的亲人,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些完全陌生的人相处,而这些人中她惟一熟悉的,是恨她入骨的丈夫! 芮玫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无助过。上帝,请你帮我!他们走到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边,她回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要和她共乘,还是要骑他的马。 他放开她的手向他的坐骑走去,她与她最贴心的两个仕女爱琳与玛丽坐在一起,她矜持地咬着下唇,望向窗外,忽然发现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人依莲!更加令她气愤的是,这个女人一脸悲伤和不舍地看着她丈夫,而她的丈夫也与她短暂相视,眼光中充满爱怜与热切。 她急切地掉转视线,无法忍受这样的画面。如果洛伊愿意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知道自己愿意为他而死。这一刻,她向自己发誓,她绝对不会后退。既然要开始新的生活,那么她就要实现她对自己的要求,对于洛伊,她绝对不会放弃!洛伊,我会让你忘记她,并且会让你得到真正的爱情。等到了葛莱恩,你就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所认为的狠毒女人,你会发现真实的我,一个爱你也希望被你所爱的女人。 六十多名洛伊的武士,还有二百名民兵,一行人浩浩荡荡颠簸劳顿了十几天,终于回到了葛莱恩。她紧张地拉拉自己的斗篷还有头发,透过马车上的车窗巡视着窗外的风景。 太迷人了!她立刻喜欢上这个她将称之为家的地方。葛莱恩的土地蔓延千里,望不到头,田地都茂盛丰收,农舍也都是红顶灰墙,干净整齐。看见他们的马队,佃农们都从家里出来,或从田里抬起头,大声地欢呼。她听见大家叫着伯爵的名字,忍不住对他们绽放她灿烂的笑容。 远处群山缭绕,苍劲碧绿,蓝天一望如碧,四周都是茂密的草木,一片欣欣向荣。田里贯通的小溪清澈灵活,还有那立在天那头巨大雄伟的城堡!当葛莱恩堡衬着这番美景跃入眼帘时,她忍不住惊呼。 马车已经停下,这个时候洛伊正好骑着马在她身边,他转头看着她的脸,“葛莱恩到了。”他平静地说。 芮玫望向他抬头望着远处堡垒的脸庞,虽然他极力压抑,她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自豪,她情不自禁地赞美:“它实在太美了。”葛莱恩曾经被誉为全英格兰最美的花园,果然不是徒有虚名。她曾经以为靠海的巴尔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可是现在这片广袤的平原却再次让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洛伊面无表情地把她扶下马车,现在他们就要葛莱恩城堡,按照惯例,她要与她的新婚夫婿共骑一匹马,以接受家臣的祝福。 她悄悄地抬眼看着洛伊,他脸上的线条棱角分明,嘴唇紧抿,握着她腰的手却是孔武有力,轻易地就将她举起,下一刻,她察觉到自己靠入一个坚硬的胸膛,他的大腿紧贴着她的大腿。这样的亲昵让她脸孔发烫,微微颤抖。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但她从来没有靠他这样近过。正当她沉浸在他们这样异常的亲密里时,他冷酷无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必须警告你,不论你在巴尔漠是怎样的骄横任性,而在葛莱恩我希望你会是个循规蹈矩的女主人。如果你有任何不符合你身份的举动,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你最好祈祷你知道怎样做个称职的女主人。” 他的话立刻粉碎她的遐想,现实是如此残酷,残酷得让她感觉不到一丝希望与温暖。可是她的骄傲与她的决心不允许她在他残忍的话里退缩,她肩膀僵硬,语气同样的克制与冷静:“爵爷,我请你放心,我知道怎样做一名合格的女主人。” 他侧着头看着她镇定但苍白的脸,缓缓露出一抹冷酷的笑容,“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她的背挺得更直,而此刻他们已经驶到城堡的吊桥下。震天的欢呼声从城郭上传来,许多家臣武士还有寄居在葛莱恩堡的各种人都列队欢迎他们,他们的车队一路从外城开进内城,洛伊不断地向他的人民挥手,芮玫也笑到嘴角僵硬。 停在大屋的正门前,它历史悠久的外墙已有些斑驳,但同那些一样古老的建筑一样,这反而增添了它的无穷魅力。洛伊搂着她的腰把她扶下马,人群已经聚集在他们面前。他牵着她的手走上台阶,充满威严地站立着,眼神坚定而又震慑人心地缓缓扫过人群,他执起她的手,举过头顶,大声说:“这位是葛莱恩堡的新女主人——芮玫夫人。从今天起,你们要像效忠我一样地效忠她,她的荣誉就是我的荣誉,如果你们违背她,就是违背我,那样的情况我绝不允许!” 洛伊的话一出,所有的家臣、武士、卫兵、仆人、佃农全都跪下,发誓向他们的女主人效忠,并且高喊:“愿葛莱恩堡繁荣昌盛,安康富足。” 接着洛伊坚定的眼神转向她,他放下她的手,目光威严地看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明白现在该是她说话的时候了。 她转向他的人民,以后也是她的人民。洛伊刚才和她分享了他的荣誉,无论他有多恨她,她感激而充满地说:“我,葛莱恩堡的芮玫,愿意以我的灵魂和上帝的名义起誓,我将忠于你——我的领主——”她看向洛伊,眼神专注,“也将终于你们——葛莱恩堡的人民。”她再次看向人群,“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都将属于这片富饶美丽的土地,我也将会为保卫它,让它更加兴旺发达而献出我全部的生命。在这里,我起誓!”她双手向天,然后交叉在胸前。 洛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虔诚的脸,轻轻拉起她的手肘,带领她走进城堡的内部。芮玫的心里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希望和对葛莱恩堡的热爱,她刚才的话都是真心的言语。不论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现在她已经是这里的女主人——洛伊的妻子。她将尽她的全力担任上帝赋予她的这个角色,并且赢得她丈夫的心!她,葛莱恩堡的芮玫,向上帝起誓! 第四章 新任的葛莱恩堡女主人,年轻的芮玫夫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让侍女把头发挽成优美的发髻,衬托出她修长的颈项。她的眉毛弯曲得恰到好处,衬着她棕色的眼眸大而闪亮,还有她小巧的鼻子、微翘的鼻尖,弧度优美的嘴唇,上唇微厚,使得她看来又性感又纯真……她知道自己是个美人,许多年前洛伊就说过她会成为真正的美女,但是现在他却并不正眼看她一眼。 她颓丧地放下梳子,无奈地起身。来到葛莱恩已经一个多月,她和洛伊说过的话不会超过一百句。如非必要,他总是当她不存在。她环顾她的房间,这间敞亮而又装饰华丽的房间就在洛伊的隔壁,她左边的那扇门直通洛伊的卧室,可是它却从来没有被打开过。大概永远也不会被打开。 曾经的坚定信念不曾动摇,可是现状却让她无法不感觉沮丧与无奈。这一个多月,她谨言慎行,努力做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她发现葛莱恩堡的管理井然有序,他们有一个好管家莱尔先生,同时堡里的仆人也都非常勤快诚实。但她还是发现了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毕竟这个地方一直缺少真正的女主人来管理,大厅的地毯需要调换,屋里的摆设也都不太和谐,还有窗幔也已经陈旧。还有……她整理出一张清单,这些事情不是立刻就能改变的,现在女工们已经开始赶制新的壁毯和挂毯,她也开始为洛伊缝制新的服装,他的服装也并不崭新,她要为他做出最好的。 可是有件事得尽快跟洛伊说,虽然他当她是隐形人,可是她是他妻子的事实他也无法否认。即使他们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她想起自己的新婚夜,看向那张铺上床单的大床,她压下心头的苦涩。不,现在不是她想这些的时候,她要尽量做个称职的女主人,如果她什么也不能带给他,起码要让他的生活舒适,要让整个葛莱恩的人民生活安定。 她走下楼梯,心里很明白洛伊现在在哪里。他每天早上会和堡里的武士一起训练两个小时,然后去审判室处理日常事务,现在他应该就在那里。她深吸口气,因为要与他面对面而感到颤抖,这些日子他的眼神在望向她时总是苛刻的,冰冷的。无论她做什么,多么努力,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微笑。那个曾经会抱着她,安慰她的温柔骑士早就随着时间而消失了,她要怎么才能把他寻回?上帝,求求你给我力量吧,我是如此的爱着他! 她推门。堡里的执事和两名等待判决的农人正站在他面前,坐在高背椅上的他抬眉凝视她,面色一沉,“夫人,您有什么事吗?” “对不起,爵爷,我并不想打扰你,可是我希望你能在处理完事情后,给我几分钟,我有些事情需要跟您说。”她并不想这样地撞人,可是他从来不回来吃午饭,等待他离开审判室,那么一整天里她都见不到他。晚饭的时候人太多,根本无法交谈,而吃完晚饭后,他又会消失不见。 他沉着地看着她,表情怀疑,轻轻地点头后他就掉转视线。 芮玫压抑住自己喉咙里如影随形的酸楚,行礼后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几分钟后,执事带着农人走出并向她行礼,为她打开门。 等待其他人都离开后,她面对着看似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的他,蓝色的眼眸里如蒙上阴云的天空,直直地盯着她的脸,“有什么事吗?” 忽略他语气里明显的不信任,她试探性地问:“爵爷,你认为城堡里的仆人应该有休息的时间吗?” 她的话题让他戒备地眯起眼,“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紧张地搓着双手,直入主题:“我觉得堡里的仆人应该有轮休的权利。在巴尔漠,总是安排让每个人一个月可以休息一天,你看就连佃农们每月都会被安排一个休息日的是不是?在巴尔漠……” “这里并不是巴尔漠。”他的口气虽平静轻柔,但她感觉得到他的怒气。 “当然,这里是葛莱恩。可是如果别的城堡的制度比较好,我们就应该改进对不对?”她极力让自己看上去沉着而镇定,与他对视并不移开视线。 他敛下眼睛,透过睫毛看着她的表情,“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 “是的。”她稍稍抬起下巴,希望他能看到她的决心,“我想休息对每个人都很重要。如果可以有放松一天的机会,他们以后工作起来会更卖力。” “你是城堡的女主人,仆人们的事本来就归你管。”他还是面无表情,看似平淡,却不正面回答她。 “是的。可是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必须经过你的同意。我并不想擅自做主。我希望……”她咬咬牙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可以互相商量,毕竟……”她冲口而出:“我们是夫妻。” 他脸上依然毫无变化,只是眼眸里的蓝色变得浓重,“没其他事了吗?” 听不出他的语气,她只能点头。 他们之间沉默了许久,洛伊再次深思地看着她,“夫人没有需要忙碌的事情吗?可是我必须要离开一下。” 她慌忙抬起眼,“对不起,爵爷,我浪费您太多的时间了。” 他仅仅点头,然后走到她身边,替她打开门,镇定地看着她。她只能慌张地离开。她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愚蠢之极,她为什么要找他呢?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样的事她自己决定就好。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她只是想多看他几眼,可以有机会和他谈话罢了。 www。。netwww。。netwww。。net那一天的剩余时间里,芮玫都异常焦躁不安,可是没有太多时间让她难过了,下午的时候,洛伊的朋友坎特伯子爵杰瑞和他的新婚妻子泰丽忽然造访,他们是从伦敦回杰瑞的封地,顺道过来看望他们。 晚餐的时候,这两位新婚夫妇带来了爆炸性的消息。是泰丽引起这个话题的,她是个和蔼的女孩,和芮玫并不太熟悉,“芮玫,你们这么快离开伦敦真是可惜,我们都没能赶上你们的婚礼。” “泰丽一到伦敦就感到可惜,你们的婚礼事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等我们知道后,洛伊已经娶到他的娇妻了。” 洛伊和芮玫相视一眼,洛伊面无表情,芮玫只能苦笑,“说说你们吧,你们也是刚新婚不久吧?伦敦怎么样?” “还不是那样。你也知道,亨利的宫殿里总是百无禁忌。”杰瑞喝一口葛莱恩的好酒,微微感叹。 “我知道爱德华还是留在伦敦,有他的地方总有些新鲜事。”在洛伊的沉默下,芮玫拼命想要气氛活泼一些。 “新鲜事?”泰丽微微思索,眼睛一亮,“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过有两位年轻的爵爷为了一位国王的被监护人而决斗呢。” “泰丽,那有什么好说的。”杰瑞的表情一变,他警告地看着她的妻子。 可是泰丽没有注意她丈夫的表情,兴奋地说:“可是我还没有看过绅士决斗。” “那两位绅球谁?那位小姐又是谁?”芮玫其实对这样的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可是泰丽的表情让她不得不这样问。两位男士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杰瑞已经和洛伊始谈关于兵器改进方案的话题了。 “那两位绅士我倒是不太记得,杰瑞并不熟悉。倒是那位小姐,长得实在漂亮,听人说是宫里的桂冠美人,不过我觉得她还是比不上你。”泰丽微笑着看着芮玫。 “泰丽?”她惊讶地看着她这个新朋友,微微感到脸红,急忙扯开话题,“那位小姐到底是谁?” “依莲·罗奈特小姐。” “哐!”芮玫手里的刀叉掉在桌上,双眼圆睁地看着泰丽。 一边的两位男士同样听见她们的对话,洛伊的肌肉绷紧,刹那间可以看见他太阳穴旁的青筋,杰瑞是知道其中内情的,他有些抱歉地看着洛伊。洛伊很快就恢复正常,芮玫也急急拿起她的刀叉,尴尬地向着泰丽微笑。 突然而来的紧迫气氛,让泰丽也感觉到不安,她欠动身体,难堪地看她丈夫一眼,在丈夫警告的眼神下,沉默地吃着盘里的食物。 晚餐草草收场,那对新婚夫妇很快告辞回他们的房间,明天一早他们还要上路回坎特伯去,大厅里只留下这一对尴尬的夫妻。让人窒息的沉默气氛在生气中酝酿,芮玫一直低着头看着盘子里没有动过的食物。 洛伊忽然起身,推开椅子的刮擦声让她着实吓了一大跳,她倏地抬起头,恰好对上他冷酷如冰的眼睛。他的眼神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无法承受,她也突然站起身,定定地看着他。 他立即厌恶地转过头,拿下餐巾扔在桌子上。 “洛伊,我们需要谈一谈。”她绝望地喊住他。 “谈?”他转身抱胸,气势十足地看着她,“你准备谈什么?谈你那些得逞的诡计?” 看着他讽刺的表情,她有些受不了地用手挡住额头,“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我并没有使过什么诡计,我是的确有错,可是我并不知道你和依莲的爱情。如果我知道……”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他的脸上有了表情,模糊而又冷硬的,“你是在说,你并不知道我和依莲相爱?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现在却说你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她从来没有告诉我……” “不许撒谎!”他的话如冰刀截断她低柔的声音,在她无法反应前,他已经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蓝色的眼眸逼视着她如小鹿般颤抖的眼睛,声音低沉得让人害怕,“不要在我面前耍诡计,我警告过你!” 他倏地放手,留下她兀自颤抖不止。当眼泪滑下脸颊的同时,她也愤怒地冲出大厅。她需要发泄一下,需要远离这所大房子,需要把他的话和他鸷人的眼神甩到脑后,这样她才有勇气继续做他的妻子。她想也不想就奔向马房。 www。。netwww。。netwww。。net夜色已经降临,马厩里一片漆黑,马童看见她的到来感到诧异,在她急促的命令声里,不知所措地给她准备马鞍。 她腿下的是一匹安静温和的白色母马,由于它的额头正中有一簇黑色的闪电标志,她叫它“黑星”,有的时候她也骑着它在平原上和森林里游荡,她知道在葛莱恩的森林深处,有一处同西敏寺宫外的树林里一样巨大的湖泊。她不知道它的名字,可是它清澈的水面和四周盛开的鲜花让她着迷。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习惯向那里去寻求安慰。就像多年前,她也是在湖边看见走向她的白马王子,可是现在她疑惑着他究竟是她的王子还是她的梦魇? 她促马急奔,乘着天边明亮的星辰看清楚脚下的路,黑星训练有素,丝毫不惧怕黑夜而奔驰着。很快她就到达了她的目的地,她骑得太急,黑星显然累了,于是她就放它去山谷里的草原上吃草,自己安静地坐在湖边一棵大树的树阴里,抱着膝盖发呆。 她仿佛又变成七年前那个悲伤的小女孩,担心着父亲真的抛弃了她,从此不再要她,担心着未来会不能成为一名优雅的女士,无法嫁给自己心爱的人。而她也真的失去了父亲,这就是她会离开伦敦的原因,在那次战役中父亲就再也没有回来,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后来,凯恩得回去负担起伯爵的义务,她就跟着他回到巴尔漠。在那里,她学着怎样成为一名城堡的女主人,因为巴尔漠也需要女人打理。 她的眼神恬淡地看着湖面上的波光,这些银白色的波光下面有着什么?会有水怪吗?会有一个神奇的世界吗?在这个世界里也会有烦恼、会被人误解、会有痛苦的存在吗? “你确定他们并不知道是我们干的?”忽然一个听上去鬼鬼祟祟的声音打断她的冥想,她惊讶地侧过头去,可是夜色和树影阻止了她的视线,她的四周都被草丛环绕,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如果葛莱恩爵爷知道是我们爵爷干的,他绝对不会轻饶。”另一个同样低沉的声音说。 “很好,继续把他们引向是雇佣兵的方向,明天我会再安排一次劫掠,你知道怎么办吧?最好让他们在三天里离开葛莱恩堡,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我们爵爷会有重赏。”接着她听见一些金币的声音。 芮玫惊呆了,她听到的是一个真正的阴谋,好像有人在对付葛莱恩,对付洛伊!她慌张得不敢移动,也不也呼吸,如果被他们发现……她吓得脸色惨白,嘴唇颤耕。 “请你转告爵爷,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另一个声音喜悦地说。 “好吧,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免得他们疑心。如果他们离开,你知道怎么通知我吧?” “当然。他们绝对不会怀疑我。” “很好。”声音渐渐远去,直到什么声响也不再有。 她还是一动不动,依然屏住呼吸。刚才她听见的是真实的声音吗?她忽然打个冷战,不,不是想象的。她真的听见有两个男人的声音,像是要把洛伊引出葛莱恩堡。他们把他引开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两种可能,一种是在路上杀了他,一种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攻击葛莱恩堡。两种可能都让她颤抖不止,她必须尽快告诉洛伊! 她匆忙地从树下起身,来不及顾及自己被揉皱的衣服,奔向她的坐骑。她以不要命的速度狂奔出林外,一点儿也没有看见正朝这里疾驶过来的人马。当她看见时,她已经要向领头的人直冲过去。她疯狂地拉紧马缰可是已经来不及…… 洛伊气极了,当他在竞技场上练习挥刀的速度时,马厩的管理者向他冲来禀告芮玫出城的事。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最近发生在葛莱恩附近的事吗?有一帮还没有抓到的劫掠者——直在掠夺、偷窃葛莱恩的佃农。他们行动迅速,一拿到货物就立刻撤走,寻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可她竟然不顾危险,在黑夜里独自出城! 他抿紧嘴,立刻召集五名战士跟他一起出城,根本来不及穿上铠子甲,他得在她没走远时找到她,然后……他眼里闪过怒火,他要教会她安分守己!在他还在思考怎么处罚她的时候,就看见她以不要命的速度向他冲来,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还来不及下令,她的马匹已经仰立起来,眼看她就要被摔下马。 他急驰过她身边,在她跌下马的那一刻单手抄起她的身体安放在他面前,铁箍似的手臂紧紧握牢她纤细的腰肢,这个女人居然没有穿骑马装!他隐忍怒火,却发现怒气正在节节升腾,他受够她的任性胡闹了! 被吓坏的芮玫感觉无法呼吸。刚才跌下马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死,可是下一秒她已经被禁锢在一个坚硬无比的胸膛上,他收得越来越紧的手臂泄露出他的愤怒。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脸,现在的他已经让她觉得气势慑人,如果再看见他的表情……忽然她想到自己刚才在树林里听到的话,她慌忙转身,没有多想地直视进那双此刻正熊熊燃烧着怒火的眼眸里,“洛伊,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刚才我……” 她猛地住口。察觉到自己的鲁莽,这里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他好几个手下。如果那个叛徒就在这些人当中的话……她脸色苍白如纸,恐惧地看着他的脸。他却在皮时开口,声音紧绷:“你有什么事?” “我……我……”她张嘴半天,“我刚才吓坏了,以为我会跌断自己的脖子。” 这个回答让他更加愤怒,他那如钢铁般的神情和比平常更加坚硬的嘴部线条,还有轻易不流露感情的蓝色眼眸里的怒火都让她浑身颤抖。她低声地、企求地呢喃:“洛伊,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晚出城,我只是……我只是……”在他毫无感情的愤怒凝视里,她无法再说下去。久久,她才说出几个字:“我真的很抱歉!” 他嘴角轻蔑地撇起,眼里罩上寒霜,怒火在寒霜里燃烧,“抱歉?你的抱歉总是来得太晚。” 她无言以对。他们沉默地驰进城堡,他大声下令关上城门,今天晚上谁也不准出去。她知道他是在说给她听,然后他冷酷的声音传进她害怕的心:“你,立刻给我上楼!没有我的命令,今晚不准再下楼。”没有多余的话,他将她放在地上,双手毫不再多逗留一秒,仿佛她会刺人般,便大步流星地离开她身边。 她听话地向楼上跑去,现在不敢和他说一句话。她知道他生气的理由,最近盗匪猖獗——不,可能不是盗匪,是有阴谋的犯罪。而她也的确遇到了危险,如果她不是坐在那棵隐蔽的树下,如果她正好走进湖边……她的双腿战栗发抖地走进卧室,靠在房门上喘气。 现在他更加认定她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既不知道危险,又任性妄为。但她现在无法多考虑她给他的印象,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急急地的唤来侍女沐浴更衣,思考着该如何对洛伊开口。 现在那个叛徒一定已经知道她半夜在树林里的事了,那么他就有可能逃走。虽然她没看见他的脸,但是她有把握自己认得出他的声音。她记得很清楚,并且一遍遍在心里回响,不让自己忘记。明天再告诉洛伊就来不及了,城门打开后,他必然会逃走!对,她得现在就去对他说,可是她无法下楼。门口已经有他的一位侍童把守,她的眼光瞥向那扇连接他卧室的房门,她只有一个办法! 她安静地坐在床上,心跳快如擂鼓地聆听隔壁的动静。他一直没有上来,他去哪里了?就在她的神经紧绷到要崩溃时,她忽然听见巨大的响动。他在洗澡的声音,然后是澡盆被搬出去的声音。就是现在!她腾地跳起,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步!她该怎么办? 不要多想了。她“哗啦”一声拉开那扇房门,想也没想就疾步走进他的房间,直接走到他面前。她却张大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上半身全裸地站在床前,眉峰紧锁地看着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的情景,他的身体散发出沐浴过后的檀香味,微闪着褐色的光芒,结实、魄力十足,’他的黑发没有全干,微微滴着水,让他的脸更显性感。他对她的突然出现先是一惊,又迅速恢复正常,习惯性地挑高一边的眉毛,眼光逼迫着她,“你在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冷静地询问。 “我……”她吞咽一口口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眉蹙得更紧,脾气也渐渐暴躁,他的眼眸里精光闪烁,眼神更是深不可测,突然起步向她走来,她无法避免地看着他赤裸的胸膛离自己越走越近,让她脸红心跳,唇干舌燥。 他肌肉鼓起的手臂用力拉起她的一边手肘,“既然你没有事,或者我该送你回房间!”他会找她谈,可是得等一等。 “不,不要。”在接近门边时,她蓦地回过神,用力挣脱开。 “不要?”他愤怒地眯起眼。 她不能停止自己紊乱的心跳,但起码她可以让自己把话说完。她退后到安全距离,胆怯但又坚决地看着他,“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告诉你。” 他放下一直拿在手里的毛巾,眼神依然逼人地看着她。 深吸一口气,芮玫不停顿地说:“是关于那些盗匪的。今天我在树林里时,听见一段奇怪的对话。有人想要让你相信最近这几起劫掠事件都是雇佣兵干的,好引你离开葛莱恩堡。可是根据我听到的话,那似乎是一位贵族刻意这样做的计谋。” 有几秒钟时间他只是站在壁炉前静静地看着她。接着他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光,他突兀地转身面对壁炉里火红的火光,“你以为这几句话就能让你免去因为私自出城而要遭受的惩罚?”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为这些都是我编造的?” “按照你过往的所作所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金黄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一片若隐若现的光芒,让他的表情更加神秘莫测。 她感觉胸口被人狠狠地击了一下,闷得她无法言语。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他倏地转身,眼神也忽明忽暗。 他嘲讽的表情让她浑身如被雷击了一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稳定地在说话:“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可信?” “是的。”他的眼里蓦地爆出精光,他毫不留情地回答。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毁掉他幸福,并且耍卑鄙手段的残忍女人。 忽然的心疼麻痹了整个心脏,终于知道心脏不能跳动的感觉:空空的,荡荡的,人好像漂浮在空中,再也无法落在地面上。可是她还是必须让他相信,因为他会有危险的,因为没有了心,她感觉到自己的冷静。大概因为太过感到寒冷,所以她才可以熄灭她所有的感官,变得冷静、游离。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尝试寻找一下我说的这个背叛者。我听见了他的声音,而且我能肯定地认出来,为什么你不让我试一下?如果我找不到那个人,就算我说谎,这样做起码可以排除一个让你还有葛莱恩城堡遭受危险的可能性。如果我找到了,你就可以揪出真正的幕后操纵者。”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随便指出我的一名手下栽赃到他头上呢?我怎么证明他到底有没有背叛?”他的表情冷漠,眼神犀利。 她则沉默下来,“我无法证明。”是的,只有她听到了那段话,她根本无法证明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那个人自己是不会承认的。她只能依靠着他的信任,如果他不相信她的话,那么一切就都是白费。 她漠然地转身,向她的房间走去。她是没有心的人,所以不会哭泣。可是脸颊上这湿湿的冰冷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的脚有千斤重,每迈一步浑身都会觉得疼痛?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她转过身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模糊的身影,“你这么恨我,就因为我要求你对我兑现一个承诺吗?”这是她藏在心里的话,是她最想问他的话。可是这么些天,她根本无法说出口,因为知道他早已不在乎这个承诺,早已遗忘对她的承诺。可她还愚蠢地把它珍藏在心底,小心地呵护着。傻的原来只有她一个! 本来直直望着她背影的人疑惑地皱起眉,“什么承诺?”他困惑的表情让她更加痛苦。他果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默默地摇头,“算了,那根本不算什么。”对你来说,只是一个不存在,而我却只为这个而活着! “等等,把话说清楚。什么承诺?”看着她悲戚的脸孔,他忽然感到没来由的惊慌。她的这种表情牵动了他心底的细弦,一根被他遗忘的细弦。 她却只是摇头,不愿意抬头看他,“你何必知道呢?你根本就已经忘了。” 他跨步走向她,迅速地抬起她的下巴,固执而满含威慑地要她回答:“我需要知道。”他嘴部线条坚决地抿成一条直线,充分体现他不会放她走的决心。 她无法挣开他的手,只能深深地望进那双在她梦里一直闪动着温柔光芒的蓝色眼眸里,“七年前,在西敏寺前的树林里,你对一个小女孩做的承诺。” 和七年前一样悲哀的棕色眼眸、和七年前一样恳求的表情、和七年前—样美丽的一张脸,记忆倏地闪过他的脑海,他如遭电殛般僵立在当场。童稚的满含信任与依赖的声音跃进他的脑海:“这是个承诺吗?”“是的,这这是个承诺。” “洛伊,我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新娘的。” 他的表情恍然大悟,而更多的是无法接受的呆怔与随之而来的领悟:“这就是你会去请求亨利的原因?”他更加张口结舌,“你要我履行承诺?” 看着他的表情,她丝毫没有他想起来的喜悦,谁会为此而感到高兴呢?她缓缓地摇头,敛下双眸,不愿意看见他如此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已经被深深地刺伤,她的声音不真实得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站在那里说话:“不,对一个小女孩的承诺是不需要执行的。我并不知道这一点,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去请求亨利的。我知道自己做错了,错得这么离谱。”让我们两个都这么痛苦!眼泪从干涸的琥珀色眼眸里流出,她并没有眨动眼眸。 在那一刻,她脆弱得让他心痛,他有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就像那一次他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的时候一样。可是他握紧拳头,知道自己不能够抱她!心里掠过一抹如针扎的痛楚,“对一个小女孩的承诺是不需要执行的。”她的话在他耳边回荡。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痛苦的表情,她继续空洞地说:“我知道你恨透了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这样做吗?明知道你这么恨我,却依然坚持给你。你没有想过我是因为爱你吗?”她知道这些话不能说,说了只会让她连仅有的自尊都消失殆尽。可是忽然间她好疲倦、好无助,她觉得自己支持不下去了。为了一个别人根本遗忘了的承诺、为了一句他毫不在乎的话,她却执着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想继续执着下去。这整个故事,对于他,根本就是个闹剧,是个毁掉他一生幸福的闹剧。而她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像耸立在伦敦广场上的雕像,无法移动、无法开口。 “即使知道你爱依莲,我还是觉得嫁给你以后你或许会爱我。所以我支撑到现在,可是……”她无法不哽咽,她的喉咙因为感情而绷紧,她的手因为痛苦而颤抖,“可是你甚至不记得对我说过的话。可是这个承诺是我这些年最珍贵的宝贝,我每天都在算着日子,算着让自己长大,算着大到可以当你的新娘,成为你爱的女人……” 洛伊抬起头,把她轻轻地拥进怀里。他的思绪完全被她的话所占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些什么,只知道眼前的女孩需要他的安慰、需要他的拥抱。 可是芮玫一把推开了他,大力得让他站立不稳,在他开口呼唤她的名字时,她已经奔进她的房间,用力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声哭泣,哭泣的声音透过厚实的木门传到他耳里,象要撕裂他的心。 他一直站在门口,既走不进去,也无法离开! 第五章 芮玫在清晨时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因此当侍女唤她起床的时候她的神志并不是很清醒。可她一向是早起的人,并不愿无故赖在床上,即使她头疼欲裂,她还是坚持爬起来。正当她梳头时,从来没有走进过她房间的男人突然跨进她的房间。 侍女们和她们的主人一样感觉惊讶,慌张地施礼,一时间全都不知所措。正在替她梳头的玛丽更是不知道该不该离开。芮玫首先恢复神志,不管他为何而来,她都必须以礼相待,她要求玛丽等暂时离开,望向她的丈夫,她轻轻地道:“爵爷,有什么事吗?” “夫人,我希望等你整理完毕,可以到楼下去辨认一下你昨天在树林里听见的那个声音。我把所有的仆人和武士都集中在中庭。”洛伊穿着一件崭新的长袍,显然已经起床很久。 “仆人就不必了,我认得他们每个人的声皆,只要您的武士就好。”她疏远但是恭敬地说。 “那么我在楼下等您。”他很有礼地退出,两个人都似乎刻意逃避昨天晚上的话题。芮玫在他走后,根本无心梳洗,唤进侍女草草地套上简单的服饰,准备下楼。 这么说他是相信她的话了?还是因为她昨天晚上失态的行为让他终于想起了什么?想起来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根本是他忘记的承诺——不,他在说的时候就不曾在意,在意的只有她这个傻瓜。她甩开这些恼人的思想,提醒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中庭里站满了士兵与武士,芮玫跟洛伊低声说了几句话,洛伊又再次吩咐下去,于是冗长而紧张的辨认过程正式开始。士兵们排成一列,一个个走到芮玫面前说她指定的那句话:“请你转告爵爷,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既然是爵爷的吩咐,忠诚的战士们谁也没有异议地遵照命令进行。芮玫的心弦一直紧绷,偶尔她会要求对方重复一遍,而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认真地聆听,对每个走过的战士点头。时间一分分过去,太阳已经要升到中天。 她的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小的汗珠,站到发麻的腿也渐渐感觉不支。她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无法在太阳下站立这么长时间。忽然她觉得有人轻柔但是坚定地扶住她的腰,让她得以告靠在一具温暖而富有力量的胸膛里。是洛伊,她惊奇而感激地扫过他的脸,发现他对她鼓励地微笑。 他在对她笑!这个认知让她全身的细胞都鲜活起来,他的笑容对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令她始料未及,又让她浑身兴奋。她振作起精神,对着下一位战士说:“请。” 那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脸色通红,嘴唇发紫,一副畏惧的样子,他用沙哑的声音说:“请你转告爵爷,我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然后就紧张地看着芮玫。 芮玫朝着这个吓坏了的人微微一笑,让他通过。他立刻如释重负,赶忙离开。正当芮玫面对下一个士兵时,忽然一道闪光划过她的胸口,她立即回头,“等一下,可以请你再说一遍吗?” 整个中庭的气氛开始凝重,因为她语气里没有过的慎重。那个男人缓缓回头,似乎双腿也在发抖,他依然哑着声音说了这句话。 芮玫皱起眉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深思的表情看向洛伊,“他平时说话也是这样沙沙的吗?”为什么她会觉得他是在故意伪装呢? 洛伊坚决地摇头,双眉可怕地拧起,冷冽的光芒射向那个战士,“古伯,用你正常的声音再说一遍!”纯粹的命令口吻。 “爵……爵爷,我感冒,喉咙疼……”他低下眼睛,不敢望向洛伊。 芮玫转身逼近他一步,细细地看着他的脸,“不管用什么声音,都请再说一遍。” 那人的声音如蚊蚋,几乎听不清楚。 可是芮玫却坚决地看向她丈夫,微微点头。其实在他支吾的时候,洛伊早就已经猜到结果,他伸手一挥,让所有的人离开,只留下他的两个正副卫队长。 “古伯,昨天晚上你去哪了?” 古伯颤抖地说:“在城堡里,不曾出去。” “去把守城的士兵叫来。”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辩解的声音。 “不,爵爷,我想起来了。我出去过,出去散步而已。没有规定晚上不能出去散步呀。” 洛伊看向芮玫。 “可我昨天晚上听见你在树林里和一个人碰面,商量引爵爷出城的事情,有还是没有?”芮玫稍稍提高声音。 那人已经双腿发软,脸上汗珠满布,可他还是坚持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夫人,如果你听见有人那么做,那也一定不是我。” 芮玫咬住下唇,气恼地说:“我可以肯定就是你。” “夫……夫人,您有什么证据?这是很严重的指控!”那人豁出去似的抬头看着她。证据?她再次咬住下唇,无措地望向她丈夫。他正双眸炯炯地看着她,仿佛也在等待她拿出证据,难道他还是不相信她?失望、沮丧、懊恼和愤怒的感觉几乎把她淹没,她尽量回想昨晚的情况,绝对不能让他误会她在说谎。忽然,她想到了。 “昨天另一个人给了他一大袋金币,我想这些钱应该还在他身边。” 洛伊看向他的卫队长,对方立刻行礼离开。沉默在他们这几个人之间蔓延,洛伊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腰,托着她让她不至体力透支。 不一会儿,一袋金币被扔在地上,那人忽然苍白了脸跪在地上,“爵爷,您一定要相信我。这是我自己的钱,根本不是别人给我的……” “你在指控我说谎?”芮玫简直不敢相信,在这样确凿的证据面前,他还敢不承认。 “芮玫。”洛伊放在她腰上的手抽紧,让她抬头看着他紧绷的脸,“你也回去休息,这里让我来处理。” 他是什么意思?她梭巡过他整张脸,无法看清他真实的表情。她有些慌张,如果让这个人逃脱了怎么办?如果他还是不相信她怎么办?那她就真的没有翻身的办法,将可能永远被视为一个说谎者。她紧紧抓住他如钢铁般的手臂,低声说:“洛伊,你一定要信我,就是这个人!我发誓!” 洛伊刚毅的表情略为柔和,他的眼里拟乎抹进一丝温情,“去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他稍稍停顿,“我相信你。”他的声音轻柔而让人安心。 她凝视他的脸,并轻轻放开他的手。 www。。netwww。。netwww。。net她在城堡里各处巡视,却一直心神不宁,不断询问仆人爵爷是否已经回来。可是得到的答案总是否定的,在城堡各处走过一圈后,她感觉浑身疲惫,好像骨头也都散了架似的。一晚上不睡,早上又体力透支,现在她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如果她再继续把自己的神经绷得这么紧,她可能会很快支撑不下去。说不定,等她一觉睡醒,洛伊就会把一切都搞清楚了。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疲倦的身体和她损耗过度的神经都让她立刻放松下来,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房间里有人!她在醒过来时忽然感觉她并不是一个人。此刻窗外已经是暮色霭霭,透进房间里的光线如此微弱,她倏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让她感觉不安的地方。 洛伊正坐在她的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脸。在他有些热切的眼光逼视下,她的脸上染上红晕,羞涩地低下头。她从来没有在醒过来时看见过有男人在她的房间,这让她局促不安。可是他是她丈夫呀!她这样告诉自己,虽然他们几乎是没有夫妻之实,但丈夫就是丈夫,她得习惯他的存在。 洛伊依然没有移动地看着她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他的心情也并不平静。思考了一个晚上,他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对待她的态度都是错的。如果他早点儿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果他不是认定她是个阴险奸诈的女人,如果在婚前他曾经找她坦率地谈过,或者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他当时太过愤怒,只想把她娶回来后好好地羞辱她,并不曾想过她其实也有她的理由想要嫁给他,而这个理由还是他当初给她的承诺。 如果他们可以把事情说开,一起去请求亨利国王……他的脸上掠过阴影,肌肉微微,现在一切都太迟了。 芮玫小心迟疑地扇动她长而密的眼睫毛,从睫毛下面看着他忽然变得阴沉而落寞的脸,是什么让他这么不快?忽然间她有冲动想抚去他眼角的皱纹还有他的不快,她忍耐住心底的悸动,声音因为睡眠而沙哑:“洛伊,你有什么事吗?” 她这软软的低柔的声音是如此好听,他第一次意识到;还有她小巧的脸庞是这么让怜爱;还有她那双棕色如琥珀的眼眸,里面似乎藏着千言万语,想要让人一探究竟;还有她卷曲的随意披散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的样子简直性感到极点…… 他专注的眼神让她的脸色更加绯红,她敛下眼睑,羞赧地问:“洛伊,你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那个人已经都承认了?”她的心砰砰地跳得飞快。 他猝然回神,不明白刚才自己何以会突然失神。他清清喉咙,声音居然和她的一样沙哑:“是的。这一切都是由潘布路克伯爵策划的,他想趁我离开葛莱恩时,攻进城堡。” 芮玫惊讶地抬起头,忘记了自己的羞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是有人要陷害洛伊! 洛伊也皱起眉,这正是他想知道的,“潘布路克伯爵和我一向没有什么过节,他应该知道即使葛莱恩被他占领,我还是一定会把它得回来。” 芮玫飞快地思考:“会不会他以为抓住了我,可以用我来威胁你?”这是她想到的惟一理由,不然有谁会想要得罪洛伊这样有权势的贵族呢? “不可能,如果他想胁持你,他的敌人就不止是我,还有你那几位有权势的哥哥们,难道会有人想要得罪整个英格兰最有权势的两个家族?”他断然否定,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除非……”他沉思地停顿。 “除非什么?”她热切地询问。 “除非弛有更加巨大的靠山。可是除了亨利国王,我们不需要惧怕任何人。可是国王……”他坚决地摇头,“爱德华不会想要我背叛他!” “爱德华不会。”芮玫在这一点上非常赞同,“他虽然是王子,可是他信任你,也信任我哥哥。而且他不会拿我的生命冒险。” 两人都陷入沉思中。 “你打算怎么办?”芮玫悄悄望向他紧皱的眉头和脸上坚硬的线条,“他这么做总是有目的的。”。 洛伊点头,“所以我打算先发制人,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先去攻占潘布路克,他这几天应该会在城里。” 芮玫双手用力抓住被单,“洛伊,你是要去打仗?”即使她知道他是最好的战士,她也会为他担心。 “是的。”他的表情显示出他无法动摇的意志,“我在想有些阴谋正在全英格兰境内进行,我得去找出来!” 她微微颤抖,考虑也不考虑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温柔地贴着他,“你一定要小心,非常非常的小心!” 他们俩都被她大胆的举动吓着了,洛伊立刻收敛起沉思的表情惊讶地与她对视,她则以同样的惊讶回望着他。 时间忽然停止。 缓缓地,洛伊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她如遭电击,他嘴唇的热力通过敏感的手心传递到她心里,温暖她整个心扉,也红了她的脸。在她还有反应前,洛伊的唇已经靠近她的脸,她一抬头就正好与他的唇相遇。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芮玫浑身发软地倒进他结实的怀抱,从来没有被人吻过的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混沌,但心灵却感觉如此甜蜜。洛伊的吻坚实有力,却又有着让人心醉的温柔。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洛伊终于吻了她,这个她爱了几乎一辈子的男人……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www。。netwww。。netwww。。net芮玫坐在床头,凝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她又是一夜没睡。隔壁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震撼她的心灵,让她无法人眠。昨天的那一吻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她一遍遍固执地想要遗忘,可下一刻又发现自己在细细品味每个细节。 这就是亲吻,属于情人之间的亲吻吧?唇对唇、气息对着气息,还有舌尖的缠绕……她用双手捧着发烫的双颊,想要压抑下心里的悸动。她爱格伊!无论他怎么对她,她对他的爱依然牢固得就像直布罗陀海峡的岩石。 今天他就要走了。他想尽快行动,恐怕迟则生变,可她却更加担心。他是久经战场的勇士,可他也是血肉之躯,战争曾经夺走过她的父亲、兄弟、伯父,她不能再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可是她无力阻止,也不能阻止。他是为保卫他的家而战,保卫葛莱恩的人民,保卫她! 她迅速地下床,飞快地自己梳洗。她走到窗边,不意外地看着队伍已经开始在中庭集中,武士们都穿上盔甲,带着武器,拉着他们的马匹。然后,她看见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人,他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是她见过最英俊的战士! 她飞奔下楼,一点儿也没有看见仆人们眼中的惊讶,所有的人在她跑过时都停止了动作,张大眼睛看着他们一向优雅尊贵的女主人如此不淑女的举动。 洛伊也和其他人一样看见她向自己奔来,他并没有意识到她这样有多么的不合礼仪,他只是满心期待着她的到来,继而疾步向她走去,看着她的长发飞扬,看着她眼神里对他专注的凝视。他一把接过她飞奔来的身体,承受她把他紧紧抱住时的冲击。 想也没想,他先是深深地吻住她,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他所有的责任和任务,眼里、心里只有这个向他奔过来的可人儿。 所有的人都感到震撼,从来就不认为他们的主人拥有幸福的婚姻。侍女们早就传开爵爷从来不走进新夫人的房间,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如两个深爱对方的情人般难分难舍。人人眼里闪烁着都是不可置信韵神情,但他们又看得如此真切,他们的男女主人在众人面前热烈地亲吻! 葛莱恩城堡内的全部活动瞬间停止,人们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对热恋的小情人。 当芮玫喘不过气来时,洛伊才放开她的嘴唇。可是箍住她腰的手丝毫也不放松,他热切地梭巡过她的脸,眼神里透露出他的不舍与的光芒。他们依然眼里只有彼此,没有注意四周过于反常的宁静。 “芮玫,我不在的时候不论是谁都不能放进城堡,你知道吗?”他循循叮嘱。 她听话地点头,“你要记得一定要当心自己,不要总是冲在最前面。” “你必须答应我,照顾好你自己还有整个城堡,如果我暂时回不来,你就给杰伊和凯恩写信,他们会派人来照顾你。”杰伊是洛伊的弟弟,他因为战功显赫,也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封地。 她匆忙点头,一阵痉挛,“不,洛伊你不会有事,你要答应我。” 他的眼光更加热切,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他抿紧嘴角,表情里透着刚毅,“我保证一定会回来。”他再次搂紧她,忽然觉得深深的不舍。 “哦,洛伊。”她破碎地低语,她得用多么巨大的勇气才能忍受他不在的痛苦,“你放心,这里我也会照顾得好好的。” 他无语地把头搁在她柔软的秀发上,手轻柔地抚过这异样的柔软。 久久他们才舍得分开,深情地凝视一眼后,洛伊跨上他的骏马,带上头盔。阳光在他银色的头盔上闪出灿烂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他有力地下着命令,武士们秩序井然地跟着他出了城门,芮玫奔上城楼,俯视着他们长长的队伍,视线不曾离开过那个领头的高大战士。 “洛伊,我爱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她睁着大大的泪眼一直凝望,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www。。netwww。。netwww。。net十五天后,一个浑身浴血的士兵骑着马冲进城堡,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搀扶下,他坚持要见芮玫夫人。 他是洛伊的通讯兵,芮玫一眼就认出了他。看着他浑身是血和脸上悲愤的表情,她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她颤抖着声音,力持镇定地问:“出了什么事?” “夫人,我们遇到了埋伏,损失掺重。敌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我们以少敌众,已经无法坚持。我是来要求增援的。” 芮玫双脚发软,坐倒在桌边,“那么……爵爷呢?”她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不知道!”对方眼中掠过沉痛,“在他叫我回来请求增援后,我看见他的狼旗倒在地上。” 芮玫不住地颤栗,无法说话,眼神呆滞,她一次次吞咽口水想要说话,可是只能发出呜咽的呢喃声。洛伊的狼旗倒了,那个代表蓝第斯家族的红狼旗帜倒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宽敞的大厅里开始爆发抽泣声。 芮玫忽然坚定地站起身,大声地呵斥:“你们都在哭什么?爵爷又没有出事。洛里!”她叫留在城堡里保护她的卫队长,“立刻写信给杰伊爵爷、巴尔漠伯爵和我的哥哥,请求他们派兵支援。另外,城堡里还有多少可用的人,要求他们立刻准备出发。” 洛里排开发愣的众人站在他的女主人面前,他和其他人一样对于她如此镇定的表现有些诧异,“可是夫人,城堡里的防御力量不能是空虚的。” “你们走后,城堡的大门将不会再开启,除非我看见爵爷回来。”她已经下定决心,洛伊说过他会回来的,他向她保证过!他已经忘记过他答应她的一个诺言,但是这一次他绝对不可以再反悔,他不能再让她失望。 看着女主人比平时冷酷上几倍的表情,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孩,居然可以散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她的话威严而透着不容许人反驳的气势,她的眼神坚定,表情沉着,所有的人立刻按照她的命令行动起来。 洛伊!当空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人时,她哭泣着把脸埋进自己的手里,无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不,他不会死的。她必须相信他,如果她不相信他,她还能相信谁? 第六章 芮玫忽然变成了葛莱恩堡里的游魂!当事情发生以后,没有谁看见她流过一滴眼泪,他们都还记得她在听到消息后的坚强,可这样的坚强更加让人担心。自从那天以后,她就不会笑,也不会说话。没有表情的脸看上去永远像在思考,又像是魂魄已经脱离她的身体,远远地游荡在了千里以外。 城堡里所有可以走的战士都走了,这样的噶莱思如果受到攻击,将没有任何反击的能曲。但芮玫的话无时无刻不在众人心里回荡,不等到洛伊回来,她是不会打开城门的。城堡里蓄积充足,本来就是预备打算过冬的。可是如果爵爷永远不会来呢?所有的人都不敢想象后果。芮玫夫人可能真的会永远关闭葛莱恩堡的大门,以她现在的表情来看! 在无数个难以人眠的夜晚和无数次惶惶忽忽的期待中,芮玫变得沉静。她现在只想让城堡内的一切井然有序,只想要一切在洛伊回来后都运作如常。可是没有了他的城堡怎么可能一切如常呢? 她焦躁地在城郭上踱步,每天她最多的时间就是浪费在无意义地眺望远方上,她希望看见那面不倒的红色旗子、希望看见那个昂头嗷叫的黑狼形象、希望看见成排的士兵穿着盔甲骑着战马,飞速地向葛莱恩堡奔来。 是她的幻觉吗?为何她忽然看见了她所希望的一切?在一个多月的痛苦等待里,她几乎相信这一次又是自己的幻觉了。可是城郭上的其他人也开始骚动,那些仆人扮成的士兵们,他们在大声欢呼。 接着熟悉的号角声从下方穿过护城河传来,嘹亮的声音对着云霄说:“打开城门,欢迎凯旋的葛莱恩伯爵。”呼唤声从外城传人内城,正打算直奔下楼的芮玫倏地停下兴奋的脚步,她的脸颊绯红,心脏狂跳,双手微微颤抖。她现在一定是一团糟,她掠掠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自己身上简单的灰色长袍,这个样子怎么见洛伊呢?她惊叫一声,迅速往大屋的方向跑去,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她的双手依然发抖,根本无法整理头发,她尖声叫着她的女仆,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又期待又兴奋但又非常的害怕过。这两种矛盾的心情都在她心底酝酿、沸腾,她还在不断地催促着必须快,快,快!不然洛伊就要进城了。 他赢了!他兑现了对她的承诺,她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对她食言的!套上她最喜欢的紫色镶金长袍,上面绣的百合花可以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洁白娇嫩,还有她的脸,她觉得洛伊不喜欢她把头发挽起来,所以她让人梳得服服帖帖,这样就不会让她看起来像个野丫头了。没有时间在磨蹭,她以惊人的速度跑下楼,一点儿不担心因此会跌断脖子,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通往大厅的转角。 她看见了他!黑色的头发、挺拔的背影,还穿着盔甲,手里拿着头盔,背对着她低声对仆人说着话。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不自觉地染上红晕,她在害羞什么呢?她怯生生地低语:“爵爷,欢迎您回来。” 对方立刻转过头来。 她失望地愣在当场,表情是完全的错愕。不,不是他,是他的弟弟杰伊! “芮玫,很高兴见到你。”杰伊礼貌地拘她行礼,看着她惊讶的表情。 “您……您好。”她颤抖双唇,心脏紧缩,“洛伊伯爵呢?我丈夫呢?”他难道真的……不!她在心里叫喊,泪水无声地流下。 杰伊的表情严肃而沉痛,“他在楼上……不,请先别走。”他叫住急欲离开的芮玫。 芮玫热切地盯着他脸上沉默的表情,她的小叔和他的丈夫一样善于隐藏自己的表情,可是她也像可以看穿洛伊一样轻易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她不敢想象他心情不好的原因,她只能张大哀戚的美丽双眸恳求地看着他,恳求他不要说出让她痛苦的话语。她无法承受更多,根本无法…… “他受了伤。”他简短地说,“他的情况不太好。” 不需要再多听什么,芮玫的心已经飞向楼上的房间,她痛恨自己刚才在房间里为什么没有听见隔壁的喧哗?她以为是仆人们在打扫房间,原来是他被抬进了房间。天哪,他受了伤!她整个心里都只有这一个念头,无法再多思考一秒钟。她迈着沉重但又迅速的步伐走进他的房间。 城堡里的医生泰德先生正低着头喂他吃着什么,他的上身赤裸,右肩止绑满了绷带,绕过整个肩膀,那就是他的伤口吗?是被什么东西伤的?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的双眼紧闭,无法看见如蓝天般的眼眸里的阴晴变化,他的眉头拧成小山,脸上满是胡碴,看来又是憔悴,又没有生气。 她缓缓地移动身体,默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伸手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从来温暖的大掌现在更加火热——他在发烧!这个认知让她愈加惊恐,她看着医生,无言地询问情况。 喂完药的医生严肃地看着她,语气慎重:“芮玫夫人,他的情况恐怕不太好。伤口经过了及时处理,但是一路颠簸又加上缺少药物,他的伤口有感染的迹象,再加上他高烧不退。” 她忍住一声哽咽,哑着声音问:“他会好吗?” 医生先是专注地望着她,然后摇摇头,“现在还很难说,要看爵爷自己的意志,如果他的烧可以退,他应该就会好。” “求你救他。”她祈求地向医生伸出手。 “夫人。”医生虔诚地握着她的手,为难地看着她,“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爵爷是个强壮的男人。”他停顿一下,“是我见过最强壮的。让我们向上帝祈祷,他不会带走他最勇敢的战士。” 芮玫放开医生的手,缓缓地点点头,转身凝视着她丈夫苍白的脸,他的嘴唇裂开,发出可怕的黑紫色。她用棉花沾湿他的嘴唇,“告诉我,我可以做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了他,她什么都愿意做。 “每天都必须给他整理伤口,上药,换绷带。还有,如果他看上去很痛苦,您就给他喝点儿这个。”他拿出一个小瓶,“但是记得,这种药喝多了他可能会永远不会清醒。”他谨慎地瞥一眼芮玫,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我要怎么减轻他的高烧?”她喃喃地低语,伸手抚摸他滚烫的脸颊,满眼的怜爱与不舍。 “这得靠他自己,夫人。” “他听得见我说话吗?”她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但他又迅速蹙起,他是真的很痛苦吧? “你可以试着多和他说说话。”他实在不忍心告诉夫人,昏迷中的人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随后其他人都走出房间,让她单独和他相处。她眼中噙着泪,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即使他正在昏迷,他还是她见过的全英格兰最勇猛的男人,她低柔地嗫嚅:“洛伊,我很高兴你回来了。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向上帝祈祷,希望他能把你带回我身边……我从来不怀疑你会回来,你答应过我的,对不对?” 她试着和他谈话,告诉他许多许多他离开后发生的事,她每天都干些什么,每天是怎样地思念他。她小声地说着,用冷毛巾敷他的额头,她不让自己流泪,因为她相信他一定会醒来。 杰伊小心地推开他哥哥的房门,看着他的新嫂子。他从小就认识芮玫,虽然洛伊喜欢的是依莲,可他一直认为适合洛伊的人应该是有着坚强意志从不服输的芮玫。他走到床边,同样双眉紧皱地看着他昏迷中的哥哥。 她抬头瞥他一眼,继续专注于洛伊,“杰伊,他是怎么受伤的?” “是一支冷箭。射他的人已经被他一刀砍死,可是距离太近,所以箭矢穿透他的肩胛,我只能给他做简单的包扎,我们没有多余的金创药,受伤的人太多。” “可是为什么需要这么久?洛伊跟我说对方只是个小领主而已。” “瑞尔·哈特的确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可是他的人马多得让我们惊叹。”杰伊回忆道,“多亏你及时给我写信,等到我赶到的时候,洛伊已经被他逼近一处绝壁,他能支撑那么长时间,简直是奇迹。” “最后你们还是赢了?” 终于他咧嘴一笑,“我和你后来派去的人马从后面袭击敌人,他们措手不及,不过还是让哈特给跑了,但是我们拿下了潘布路克。” “查出他为什么想攻击葛莱恩了吗?”芮玫担心地回头看着他。 他的神色阴沉,“不,没有。可是我们知道他跟奥弗罗公爵有来往,他的那些武士中有一半是奥强罗的士兵。而且他们事先就在半路上埋伏,他们是伏击了洛伊,不然他们怎么可能有战胜洛伊的机会?” “杰伊,谢谢你。”她真诚地感激,如果她的信没有准时送到,如果杰伊正好不在他的封地,如果……她无法想象那些后果。 “不,芮玫,我该谢谢你。你让城堡里剩余的武士也赶去帮助洛伊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你知道我和凯恩大部分的家臣与武士都借给国王去和苏格兰打仗,根本没有足够多的人手。” 她心里一惊,“为什么不见凯恩?” “他在苏格兰,不过听说正在回家的路上。放心吧,他没有事。”他很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芮玫又把心思放在洛伊身上,杰伊很安静地退出房间,他已经累得不行,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www。。netwww。。netwww。。net傍晚时分,芮玫踏出房间,向楼下走去。她找到洛伊的卫队长洛里,询问战士们受伤的情况。果然,死伤严重,现在城堡里住满了伤员,她立刻去探望那些受伤严重的人,希望可以给他们一些希望和力量。 她又去吩咐厨房,专门给伤员准备适合他们有营养的饭菜,同时也要求其他人加强晚上的戒备。这一天虽然身心具疲。可她依然觉得精力旺盛。洛伊回来了,遵守着他的承诺,而且他现在看来如此脆弱,如此需要她,她不能离开他身边。她拒绝回房睡觉,坚持自己亲手照顾他,她需要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每一个呼吸,这样她才能确定他还活着。 在洛伊昏迷的时间里,她就一直坐在他身边,除非必要,她绝不轻易离开。她坚定的意志力让她一直怀抱有希望与信念。她相信他必然会醒来。 www。。netwww。。netwww。。net洛伊终于感觉肩膀上如火烧的疼痛在渐渐远去,同时他一直无法集中的思想现在又活跃起来。他正在摆脱这些日子以来那讨厌的黑暗与无力感。他需要重新呼吸带着阳光的空气,也需要看见这个世界。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感觉如此虚弱?不行,他是个战士,他不能就这样躺着! 他皱紧浓眉,倏地张开眼睛。瞬间的光亮让他无法适应,只能眯起双眼,感觉双眸刺痛,逐渐适应光明的世界。他这是在哪里?他回忆起自己为何会躺在这里,他被箭射中肩膀,可他也赢得了胜利!这点儿伤还带不走他,虽然他还很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会立刻恢复。现在他又可以思考,这真是太好了! 他觉得自己的手正被一只既柔软又温暖的小手握着,他顺着视线望去,看着一头棕红色的长发,长发的主人正趴在他的床沿,沉沉地睡着。阳光在她的秀发上逗弄出千百种不同的颜色,亮得让人炫目。 芮玫,他的妻子!他在心里轻唤她的名字,并不想吵醒她。他知道她一直在他身边,在那些昏迷的日子里,在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子里,他总是会听见她柔软、坚定的声音透过层层迷雾送进他的脑海里。她的声音带有巨大的安抚力量,让他在痛苦的时刻可以找到依靠。他竟然会依靠这样娇小的人儿?他想哈哈大笑,却因为扯动伤口而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紧紧包在自己手心里。她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他误会中的她不一样。早在多年前,他不早就知道芮玫是如何的可人与善良了吗?那个在他怀里哭泣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是个女人,而且是他的妻子!这项认知在他还有些浑浊的头脑里划出亮光,他应该好好珍惜她的! 他伸手轻抚她柔亮的长发,却不小心惊醒了她。 芮玫感觉有人在轻抚她的长发,那手势温柔得让她想要叹息——她突然张开眼睛,迅速地抬起头,立刻对上他含着温柔笑意的蓝色眼眸,那像碧空般温暖人心的眼眸!她先是错愕得不知所措,渐渐地意识回到脑中,洛伊,她的洛伊醒了!“哦,洛伊你醒了吗?”她傻傻地低喊。 他因为她眼睛里的狂喜与声音里的不确定而感到心花怒放,他轻轻地点头,笑意更加盈满眼眶,“是的,芮玫。”他的声音是奇异的干涩与低沉。 芮玫迅速地问:“你要喝水吗?”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径自起身,拿来水杯。 芮玫小心地拿着汤勺喂他喝水,他挣扎着说:“我可以自己来。”想要伸出他另一边没有受伤的手臂。 “少来。”她坚决地移开手,“你现在哪里有力气?你都几天没吃东西了。让我来,好吗?” 在她祈求的眼神里,他还能说些什么呢?他乖乖地让她喂水。 “芮玫,这些日子你都守在我身边是吗?”清凉的水让他的喉咙不再那么干燥,也比较容易说话。 她的脸色微红,轻轻颔首。 “谢谢你。”他真心地道谢,她的眼眸如此闪亮晶莹,他不觉迷失在她专注的注视里。 为什么他会这样看着自己呢?芮玫心脏狂跳,握着杯子的手也并不稳定,她暗自斥责自己不该这样心神恍惚,但又无法抗拒他炽热的眼神。她蓦地想起他离开时的吻,心脏跳得更加剧烈,感觉就要跳出胸口似的。 她双手微微发抖地放回水杯,忐忑地坐在他身边,不明白他眼神里的含义,也害怕自己此刻的感觉,她该和他说些什么呢?说她很想他吗?说她很高兴他回来了吗?还是……她犹疑地抬起头,正好望进那双碧蓝的海水里。 他那只完好的手拉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她拉进怀里,温柔但坚定地吻住她的嫣红双唇。芮玫糊涂地发现为什么他奇.сom书还是这么力气巨大呢?她的左手搂上他的脖子,陶醉在他的吻里,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上…… 忽然他发出一阵,芮玫惊慌地跳起身,急切地俯身检查他的伤口,“怎么了?我压到你的伤口了吗?” 他的眼光迷离而让人感觉不解,他还是紧紧盯着她的脸,可他的眼神让她莫名地感觉浑身火热,一股她所不了解的从小腹升起,她顿时不知所措。 洛伊缓缓地摇摇头,表示她并没有压到他的伤口。 芮玫发现自己不敢再问他,到底是什么让他发出的。他的眼光让她既觉得全身暖洋洋,又觉得心情异常的悸动与颤抖,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www。。netwww。。netwww。。net洛伊的复原能力的确惊人,不到一个星期,他就已经可以下床,进行简单的锻炼了。半个月后,他已经完全康复,丝毫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除了他肩膀上那个可怕的伤疤以外。芮玫知道他急于尽快康复,这一次他损失了一些人手;他得加紧训练。同时瑞尔·哈特的逃走也让事情变得复杂,洛伊已经派了许多人去寻找他的踪迹。芮玫相信,早晚他们会搞清楚一切。 这几天,她已经搬回她的卧室休息,虽然她还是会注意隔壁的动静,但她已不再感觉担心。不用担心他的伤势后,另外一种感觉又袭上心头。洛伊时常会吻她,她也好喜欢他的吻。但他为什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呢?她是他的妻子,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他真正的妻子,而不只是结婚契约上的那个名字,那个头衔。 她知道他还需要时间,比起过去已经进步太多。可在孤寂的夜晚独自从床上醒来的感觉让她觉得寒冷,她多想靠在他宽广的胸膛上,多想知道在晨曦里醒来时看见他就睡在身边,会是怎样的温暖心情。可她还是只能等待,等待他终于发现她是他妻子的事实,等待他让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她悲伤地想着,却无法把悲伤的心情告诉任何人。 爱德华的信使忽然光临葛莱恩,也带来一个好消息,让这个城堡里的每一个人都兴奋不已。芮玫也同样被这个消息所感染,露出这些天来她难得的开怀笑容。她和洛伊坐在大厅的桌子旁,热切地讨论着。 “哦,洛伊。这真是太棒了,马上长枪比赛?我不敢相信爱德华会要求把决赛改在葛莱恩进行。我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长枪比赛了。”这项比赛的最终决赛每年都在伦敦举行,但是这一次爱德华却决定改在葛莱恩。她还记得以前在伦敦,爱德华和他的亲卫队成员,个个都很迷恋这项运动。 洛伊也很快乐地微笑着,他征战多年,许久不曾享受过比赛的乐趣,但他同样也有些担心,“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得忙了。冬天一过他们就会到,而你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吗?除去各地的选手,那些爱看热闹的贵族都会赶来参加。” “没关系,我们会把它办得很出色。”她信心十足,已经开始酝酿该准备些什么。 洛伊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欣喜地看着她难得的快乐表情,他知道她最近不太快乐,“好吧,芮玫。既然你这么有信心,我们就把它办成最好的一届。” “洛伊,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们所有的人。大家都会来吗?”她热切地追问。 洛伊皱了皱眉,揶揄地说:“我本来就怀疑爱德华把锦标搬来葛莱恩的目的,他一定是想来个大聚会,顺便把我吃穷。” “爱德华的确是会这样。”芮玫戏谑地点点头,又对洛伊做了个鬼脸,“我想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参加比赛,在伦敦的话他可没有那么自由。” 洛伊赞同地点头,被她眼里的光彩所吸引。“洛伊。”芮玫再次唤他的名字,洛伊非常喜欢她叫他时的表情,总是柔情蜜意的,“你会参加比赛吗?” 他笑开了眼,这个笑容立刻柔和了他一贯严厉的脸部线条,让他看来既年轻又英俊,“参加比赛的必须是在各地获得资格的人,我并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在芮玫的表情垮下来前,他又立刻说:“不过我会参加友谊比赛,你知道,爱德华不就是想和我们较量较量吗?得出冠军后,还会进行几天贵族间的自由参赛。” 芮玫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洛伊,你一定要打败他们。” 他颇含深意地望向她握着的地方,然后眼光炯炯地又望向她的脸,用令她迷惑的诱惑声音说:“你知道,我们得让也我……我们的主卧室给爱德华,我得搬去你房间。” 她无法抽出她的手,因为已经被他牢牢地握住,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脸颊有多红,只觉得心头悸动,头晕目眩。洛伊在说些什么呀? 他执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亲吻,?夫人,我想从今天就开始可以吗?” 她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第七章 芮玫惊慌地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今天下午滖伊对她说过什么?他真的是那个意思吗?她捂住自已滚烫的脸颊,望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却在火焰里看见一张满含笑意的脸,和那双同样燃烧着火焰的蓝色眼眸。 他一定不是认真的!她虽然一直期待,可现在却只感觉惊慌、害怕、忙乱、无助与异常虚弱。他会来她的房间吗?她侧耳倾听,但是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从下午开始,她的脑袋就处于真空状况,她怎么可能听见什么呢?她跳进被窝,用被子蒙住脸,希望就此沉沉地睡去,然后可以一觉到天亮。 但她的头脑是一片空白,感官却异常敏锐,一丝一毫都没有休息的迹象。她一声,从床上坐起,无奈地瞪着炉火。 什么声音?她已经快超负荷地惊恐地感觉到一声轻微的“咯哒”声,那扇只被她开过一次的门轻轻向屋里划开,一个巨大的阴影迈进她的房间,她床边的蜡烛正好照出他的庞大身躯。 她吞咽一口口水,忽然觉得喉咙紧绷,嘴唇干燥。 这时,洛伊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她。在他眼里,此刻的她脆弱的如易碎的水晶.但又发散出最夺目的光彩,而她眼里的恐惧让他心脏紧缩。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这也是他必须克服的难关。 他毅然地走到她身边,站在床边俯视着她,烛光照出他坚定的表情,刚毅的下巴还有紧抿的嘴唇。 天,芮玫发现他的上身什么也没穿。她更加惊慌失措,忽然间有些记忆闪进脑海,让她痛苦地想要。这样的情景熟悉得让她想要呕吐,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洛伊根本不要她,泪水开始汇聚,如果这一次还是一样呢?如果他仅仅只是逗她开心的呢?如果他发现他根本不想要她怎么办?她听说过有些女人因为自己的丈夫不要她,而永远独自一人,不,她不要成为那样…… “芮玫。”他的声音喑哑,尽量的轻柔,“你怕我吗?” 芮玫添添干涸的嘴唇,声音同样沙哑:“不,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他小心地坐在床边,与她直视,声音更加低柔。 “我没有……”她打了一个冷颤,无法遏制自己身体的痉挛。 他伸手轻抚过她的脸颊,“你在发抖。” 她退后避开他的手,更加惊恐地看着他,“洛伊,我……我只是……”她“哇”地一下哭出声来,自己也不明白地泪流满面。 他想立刻把她拥进怀里,可明白自己这样会吓坏她,于是他柔着声说:“芮玫,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哽咽着摇摇头,她并不知道。 “我要的是你。”他加重语气,“准确地说是要你成为我真正的妻子。”他给她时间理解。 她立即有了反应,眼睛惊恐地睁大,吐出的话让他心痛:“可是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在新婚的夜里……”她因为回忆而愈加痛楚。 他的眼里掠过不舍、懊悔和许多复杂的情绪,但最后他只是平静地哑着声音说:“我很抱歉。那一晚我表现得像个混蛋——不,我就是个混蛋。” 她不安地靠着床头,表情闪烁地看着他眼里的痛楚。 “你愿意原谅我吗?”他柔声地请求,“原谅我曾经对你做过的一切。” 她依然无语,他这样的语气引起她隐藏在心底的委屈,对于他轻易地忘记对她的承诺,还有冷酷地对待她的种种,所以她咬着下唇说:“原谅你什么?” 她在生气。洛伊在心底叹气,起码她终于有了反应,“原谅我居然会忘记我对你说过的承诺、原谅我在知道我们的婚约后对你所做的一切、原谅我的冷酷和在新婚之夜里对你的所作所为。芮玫……”他痛苦地低头呐喊,“我太想请求你的原谅,可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太过分,如果你永远也不原谅我,那我也是活该。” 他诚挚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她受伤的心上,让伤口渐渐愈合,但她依然小心谨慎地瞅着他满是诚恳的脸,微微欠动身体,靠近他一点儿,希望看清他的脸。半晌,她的声音依然小心翼翼地响起:“你不再责怪我毁掉你一生的幸福了吗?不再认为我是个恶毒的女人了吗?” “不。”他忽然握着她的手,不让她抽回,他的眼眸里有最热切的眼神,带着烧灼人心的力量与坚定直直地凝视着她迟疑的眼睛,“你是个甜蜜、坚强、善良而且宽宏大量的女人,你不计较我对你无礼的漠视和毫无道理的鄙视,尽心尽力地做我的妻子,甚至夜以继日地照顾我的身体。你是我见过最大度的女人,你怎么可能恶毒呢?”他为自己过去的话而感到羞耻,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让痛苦布满他的脸。 芮玫晶莹的泪珠滑下光滑的面颊,她有那么多话想告诉他、有那么多感情想要向他表达,可是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啜泣,她靠着他滚烫的胸膛.把她的热泪抹在他胸口,烫热他的心,也烫进他的灵魂。 他拥紧她,因为她悲伤的哭泣声而感到哀伤,“芮玫,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忘记过去的一切,回到七年前我对你许下承诺的那一天,让我补偿我犯下的错,让我们好好在一起。”他真心地表白。 那么依莲呢?你已经忘记对她的爱了吗?或者你已经爱上了我?芮玫靠在他的怀里,好希望自己可以问得出这样的话,但她发觉内心的颤抖,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 “或者你还在怪我?怪我在知道我们的婚约后,自以为是地对你下结论?如果我问过你为什么就好了,我应该早就知道你不会是那样诡计多端的女孩。”他沉痛地低语,吻着她的头顶。 “不,洛伊。”听着他自责的声音,她无法再保持沉默,她轻轻推开他,在他怀里抬起头凝视他的眼,“我也有不对。如果你自以为是,那么我根本就是狂妄自大。是我一直愚蠢地相信你对小女孩的我许下的承诺,还一相情愿地以为你就是等着我长大好让我做你的新娘。我早就应该先问过你,而不是直接去找亨利国王。或者告诉我哥哥,那样的话就不会无法挽回。” “你还是在怪我?怪我忘记许下的承诺?”他再次把她搂紧,“我真是傻瓜!”他也在不断地责怪自己,为什么他会忘记对她的承诺呢?为什么他会被依莲所吸引,而忘记还有个女孩在等他呢?难道他认为这些年她从来没有给他写信,她就该忘记他吗? “不,我说的是真的。”虽然她的内心抽痛,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洛伊真的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有些承诺是不需要遵守的。现在我明白,你那个时候只是在安慰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孩,那并不算数。”她的声音更加哽咽。 她又哭了?他心疼地抱紧她,“算数的!即使是对小女孩,承诺永远都是承诺。”他下巴的线条绷紧,“我现在很庆幸我终于娶了你,让我可以兑现自己的承诺,不然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承诺对于战士就是生命,还好现在他有机会可以弥补。 芮玫满含委屈地哭泣,她伸手抱住他精瘦有力的腰,感觉到那如钢铁般坚硬的肌肤。 洛伊小心地把她的头抬高,低头吻住她泪流不止的眼眸,吻出咸咸的泪水,然后一路往下,吻过她的唇、吻过她细致的颈项、吻过她的肩胛骨,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芮玫,别怕。” 在他炽热的唇的游弋下,她浑身不住地发抖,在紧张的期待里,她还有一些莫名的恐惧。 洛伊用双手安抚她,用醇厚低沉的声音轻哄她:“别怕,芮玫。忘记新婚之夜发生的一切,我要你成为我真正的新娘,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绝对不会……”他拉起她的睡衣,轻轻地解开。 她还是不停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期待与不可知的,她知道自己今天一定会成为洛伊真正的妻子,而且他不会伤害她…… 壁炉内的火光还是在熊熊地燃烧,散发出惊人的热量,也爆发出最炽热的热情…… 对于芮玫来说,现在的生活应该就是在天堂。洛伊是最完美的情人,他毫不吝啬他对她的宠爱,夜晚他总是紧紧地搂着她入睡,不让她感觉到冬天的寒冷。清晨,他会轻柔地吻醒她,温柔地对她说早安。 白天,在他们偶然的相遇中,他总是不忘记给她灿烂的笑容与问候。偶尔,他会抽出时间和她一起出去骑马,可惜冬天太过寒冷,大多数时候他们就窝在房间里诉说各种有趣的话题。要不然,他会偶尔看书,她则做些女红。 他们会一起巡视城堡,看着夕阳西下。他们也一起积极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而准备食品和各种用具…… 生活既忙碌又悠闲,更重要的是她发现洛伊的笑声是如此醇厚,他应该多笑。 偶尔,一丝不知名的落寞情怀会忽然袭上心头,但她会立即甩到脑后,不让它来破坏她此刻的幸福。但她知道她可以忽略,但是却无法打消。她已经对他说过千百遍“我爱你”,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每次她说完后,他都会温柔地搂着她,给她窒息的亲吻。 她了解男人不喜欢把爱挂在嘴上,可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到他曾经对依莲说过这三个字吗?依莲,这个名字就是她心头那根拔不掉的刺。她还是不敢告诉他,依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知道那样很残忍,如果洛伊能够就此忘记依莲,那么她为什么要提起她而让他伤心难过呢? 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这样的痛苦她已经尝得够多,她无法让自己心爱的人也去尝试那同样的痛楚。可她害怕!非常的害怕。她害怕洛伊说过的话,说过的那些他要遵守承诺的话!以前她满心期待他能遵守他的承诺,那么她就可以永远地和他在一起,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可现在她知道那不够,她不需要他履行承诺,她需要他是因为爱她而娶她! 人总是这样的贪心呀。她应该知足,应该感谢上帝。可她却还是觉得失落。被洛伊深爱,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事情,她幻想着自己是他真心的爱人,而不只是婚姻上的爱人。他们会感觉到心灵的相通,会在每个眼神的交会里感觉到对方的爱意。可她知道洛伊还不爱她,虽然他从来不明说,但女人的直觉总是非常准确。他看她的眼神温暖体贴,他搂着她的手坚定温柔,但在他的表情里总有那么一份忍耐、那么一份克制、那么一份让她不安的困惑。 她还能再要求什么呢?她应该满足,是她强迫他履行他们之间的婚约、是她坚持要做他的妻子;那么不被他爱也是她活该得到的。 她不让自己再深想下去,明天,明天爱德华和许多其他的贵族还有比赛选手就会陆续赶来葛莱恩。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让大家扎帐篷的地方早就清理干净了,比赛场地也已经布置完成,除了少数贵族可以住进城堡——来的人实在太多。还有一些就要自己搭居住帐篷,其实以前在伦敦也是这样的。 选手们住在赛场边上的帐篷里,贵族们在另外的地方也搭上豪华非常的帐篷,享受三月里难得的假期与兴奋的比赛。马上长枪一直是最受欢迎的运动,这些年经过许多次改进以后,它已经相对的非常安全,不会造成巨大的伤害。 芮玫让忙碌代替心底的不安,毕竟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她所认识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着遗憾,就像她的哥哥,最优秀的大哥,几乎拥有一切的大哥也无法选择自己心爱的女人做妻子,而要娶英格兰的安妮公主。她希望安妮可以给他幸福,他们在六月就要完成他们的婚礼。 “殿下,欢迎您的光临。”王子还是如往常一样的和蔼可亲;英婆飒爽,比起他的父亲亨利,爱德华王子更加容易与臣民打成一片。他的亲和力是任何国王都无法征服韵一项武器,在他温和的笑容里也有犀利的眼神与注视。 此刻,王子正凛冽地看着芮玫和她的丈夫,他坐在大厅里为他设置的首位上,毫不客气地问:“你们的新婚生活怎么样?” “殿下。”芮玫如往常一样忘记对方是王子,对他皱着眉,“您一定要这样问吗?我们并没有询问您和您的西班牙新娘最近怎么样。” “芮玫……”四周传来抽气声。 洛伊则骄傲地看着他的妻子,同时对王子挑衅地扬起眉毛。 王子哈哈大笑,“我相信你们相处得很融洽,芮玫总是这样生气勃勃吗?”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洛伊,“我为你感到悲哀。” “不劳王子殿下费心。”洛伊夸张地鞠躬。 晚宴就在这样祥和而愉快的气氛中进行,王子和他难得一见的朋友开着玩笑,女眷们也互相谈论着最近宫里发生的事情。芮玫由于听见一个人的名字而转过头去望向说话的人,发现对方是她并不认识的一位小姐,她静静地听着。 “虽然她只是个骑士的女儿,可是你知遭她的父亲是因为救亨利国王而死的,所以国王给了她一大笔的嫁妆,她又是如此的美丽。”那个女孩兴致勃勃地说着,一点儿地不在乎她的声音被其他人听见。 “我听说宫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向她求婚,可是她拒绝了所有的人!”她旁边的女孩笑着附和道。 “那是因为她心里还爱着洛伊伯爵,这是她的女仆亲口说的。”女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还是被芮玫听见了。 “小声点儿,被芮玫夫人听见就糟了,她是国王和王子面前的宠儿。” 芮玫正好起身离开大厅,走过她们身边。 “怕什么。是她亲自去请求国王把她自己嫁给洛伊爵爷的,这件事又不是秘密,她还真是不要脸呢……” 芮玫快步离开,她要去催促那些歌舞艺人早点儿准备,过会儿还有一些余兴节目。 入夜后,在洛伊的主卧室内。 “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子最亲近的几个家臣都聚集在房间内,看着一脸严肃的爱德华王子。 “奥弗罗公爵正式背叛了英格兰.向国王宣战。” 爱德华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沉默了,这是迟早的事情。亨利国王在最近几年一直倾向于他的法国亲戚,许多英格兰的贵族都对此非常不满意,而国王还是一意孤行,把许多的土地封给法国贵族。 “我希望你们还是效忠于我。”爱德华的表情沉重,他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这些英格兰贵族的表情,最后落在洛伊的身上。 “殿下,我们不会背叛您,我们曾经宣过誓。”洛伊在众人的眼光下回答。 “是的,殿下。”其他人也跟着说。 爱德华沉重地点点头,“好,我信任你们每一个人,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这件事情还是秘密,我们必须先搞清楚哪些人是忠诚的,哪些人已经背叛,这有些困难,但我想这次聚会或者可以帮我们的忙。我知道在这里有一些贵族已经投靠了奥弗罗。” 洛伊深思地看着殿下,“瑞尔·哈特曾经想攻击葛莱恩,被我发现后,他又对我进行了伏击,其中就有奥弗罗的人。” “那么我们可以肯定他已经背叛。他们想先下手为强,除掉你就好像砍断我的一只手臂。” 洛伊对王子如此的信任感觉微微动容,但那感觉只是一闪即逝,他重又变得严厉,“战争会很快到来吗?” 王子沉吟了半天,“不,不会。暂时他并投有公开背叛,只是在暗中活动。但是他在英格兰很有势力、曾经是亨利最好的助手。”他没有说的话是,他的父亲在英格兰树敌太多,所以连曾经的盟友也要背叛他。 这点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他们互相含有深意地凝视,然后一一告退。洛伊最后一个离开,他知道王子还有话对他说。 “洛伊,我并不赞成父王的政策,但我对此无能为力。”爱德华一直希望可以和英格兰的贵族和平共处,而不是剥夺他们的土地,夺取他们的财产。 “你知道,他们也只是捍卫自己的权益,你不能要求当他们的土地和财产被剥夺的时候,还保持沉默与效忠。”洛伊在边境的土地多年前也已经被国王圈走。 他们沉默地注视良久,然后爱德华忽然微微一笑,“看见你和芮玫这么幸福,我很高兴。我一直很担心你对她的态度。” “她还是那个跟在我们后面的小女孩,我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好?”他们仿佛又都回到以前那些比较快乐的日子,他们胸怀壮志,只想上场杀敌,那个时候比较没有戒心,也比较容易坦荡地相处。 “后天我们比一场。”王子向他承诺,洛伊含笑离开。 “洛伊,你觉得爱德华怀疑你的忠诚吗?”芮玫担心地看着她的丈夫,习惯地靠在他怀里。 洛伊略微沉吟了片刻,昏暗的烛火在他眼睛里跳动,“我并不能肯定,但他肯定怀疑这里大部分的人。” “难怪他让大多数的贵族都住在城堡外面,他肯定担心他的安全。” “爱德华不是个胆怯的人,他比他的父亲要勇敢。”这也是他会效忠王子的原因。 “而且正直。”芮玫深有感慨,虽然亨利国王对她很好,可是她有很多朋友都受过国王的骗,就拿美琪来说,国王一直没有兑现过对她的承诺。 洛伊轻轻拥紧他娇柔的妻子,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战争马上就会到来,而且我们不会知道结果。” 芮玫不让心底的恐惧表露在脸上,她只是微微有些颤抖,“洛伊,我相信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希望是这样。”他俯下头去吻她,希望可以吻去她的恐惧,也给他自己信心。现在他的生命不止是他一个人的,也是芮玫的,或者还是他们的孩子的…… 比赛非常的精彩,不管在这波涛汹涌的形势下每个人是否都各怀鬼胎,可对比赛的热情依然。除了马上长枪比赛,击剑也是最让人喜欢的运动。更加让芮玫欣慰的是,她所准备的东西并没有缺少什么,食物很充足,火炬、蜡烛、毛毯、酒还有各种必需品也源源不断。 惟一遗憾的是她的哥哥凯恩没有出席。她看得出来爱德华王子对此很不高兴,但是凯恩在六月就要和安妮公主举行婚礼,应该不会背叛英格兰吧?梅菲尔是英格兰最古老的姓氏,凯恩一直以此为傲,难道…… 芮玫轻轻叹气,坐在竞技场边上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却一点儿没有注意这最后的决战。这时,洛伊的大手微微用力地捏了她几下,让她感觉稍稍放松。 “下午你要出场吗?”她忽然想到,比赛结束后他会进行一场友谊赛。所有的人都希望看见他重新带上长枪的比赛,以前在他们那些人里,他的技巧是最好的。 他不太愉快地皱着眉,“我并不想比赛,可是已经有五个人向我提出挑战,我不能全部拒绝。” 芮玫紧张起来,“他们都是谁?”她温暖的棕眸静静地望着他。 他缓缓地摇摇头,最后还是在她期盼的眼神里回答了她的问题:“柯威子爵、哈特里伯爵以及一些其他她立刻懂了,并且决定沉默下来。这些人都是向依莲小姐求过婚而被拒绝的人,现在他们都想要向洛伊挑战,除了竞技比赛,他们没有其他的机会。 “你答应了这两个人吗?”她压抑下自己心头的酸涩,尽量平静地问。 “两场马术,还有一场击剑。” 三个。三个洛伊无法拒绝的对手,这些人的地位一定和他差不多,不然他大可以就此拒绝! 芮玫以后的心情一直不好,即使爱德华邀请她和他一起散步也提不起她的精神。她早早地离开,回到房间换了件衣服,却在走廊里遇见了泰丽。 “天哪,芮玫,你怎么不在头发上多绑些丝带呢?”泰丽看着她披散下的长发,瞪大惊讶的眼睛,“来吧,我给你重新梳理。” “为什么要多绑些丝带?”她一向不喜欢那些红红绿绿的丝带,她的头发并不漂亮,绑上什么颜色都显得多余。 泰丽把她拉进房间,惊讶地两手叉腰,“你怎么糊涂了呢?你的丈夫下午要参加竞技比赛。” 芮玫恍然大悟,却更加害怕。 他真是英俊非凡!芮玫在众人热情的欢呼声里看见她的骑士,他的战马“闪电”浑身黝黑,洛伊的银色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右手握枪,纠结的肌晦仿佛要蹦出他的铠子甲,他蓝色的眼眸如鹰般锐利,紧紧地凝视着竞技场。 一声锣响,他的对手也步进场内,他们各自绕场一周。欢呼声和女孩子的尖叫声四起,各自的支持者都用力地呐喊着。女孩子们各自挥动着手帕,丝巾还有丝带,希望骑士可以停驻在自己面前。 芮玫的心跳不曾恢复过正常,她的双颊莹红,眼神闪亮。她不知道在璀璨的阳光下,她看上去有多么迷人,她的长发已经被金色的丝带绕成一圈又一圈,泰丽硬是要求她穿上镶着银色滚边的白色的长袍,这使她看起来就像纯洁无暇的天使,在金光的照耀下浑身都散发着诱人的光彩。 洛伊从场地的那一刻起就看见他的妻子。她似乎很紧张,双手一直平平地放在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出金色的炽热光芒,与她一身白色的打扮形成剧烈的反差,她真像个性感的天使。他缓缓地拉紧缰绳让马匹向她那里踱去,蓝眸里的温暖让她蓦地放下紧绷的心弦。 所有的人都在兴奋的同时饶有兴味地望着洛伊和芮玫,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婚姻是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如果洛伊决定要忽视他的妻子,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芮玫同样担心他会忽略她的存在,她的手心冒汗,胃部痉挛,可她依然让自己非常有尊严地坐着,双眼平视着前方。然后,她看着他缓缓地走近自己。他高仰着头,丝毫不理会身边的喧嚣,专注地坚定地直接朝着她驶来,马与人仿佛浑然一体,他真的是天生的战士! 我爱你,洛伊!她在心里低语。终于他走到她身边,笔直地坐在马上,他们互相凝视,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温柔的光芒,他微微欠身,把长枪伸向她的方向。 芮玫带着她最动人心弦的笑容,阳光洒满她全身,她轻柔地站起,拉下头上的一根金色丝带,绑在他的枪头,她的骑士最后还是走向了她,而且是毫不迟疑地、笔直地向她走来,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 全场的人都关注着这一幕,现在没有人相信这两个人会像王宫里传说的那样是被强迫的婚姻,只要看看葛莱恩伯爵望着她妻子的眼神,谁还会怀疑呢? 喧嚣的竞技比赛如来时一样迅速结束,贵族、士兵、骑士、仆人,成千上万的人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爱德华王子对这次比赛也很满意,他是最后离开的人,离开前与洛伊关在议事厅里半天,他走出来时满面笨容,还和芮玫开着玩笑。 “六月的时候我会在温纱等你,我们再下棋决胜负!”他握着芮玫的手,对她温和地微笑。 “是的,殿下。”现在他们就要开始准备伦敦之行,到那个时候她就可以看见她的凯恩哥哥,这些日子她一直不敢询问王子凯恩的下落,怕惹恼王子殿下。 “为什么你不询问凯恩的事呢?”她不提,爱德华反而代她提出。 她微微脸红,看向站在王子后面的丈夫。 “到了六月你就会见到他。”爱德华还是没有回答,可他脸上的笑意让她安心。 终于送走所有的客人,洛伊在城堡各处巡视,她则回到自己的房间。仆人们也忙着把东西归位,洛伊的房间里再次摆满了他的物品。 她没有下去吃晚饭,实在是累得不想再动,从喧闹归于沉寂,暮色西沉中她眺望远方的青紫一片。她轻轻叹气,终于可以得到片刻宁静。没想到从喧哗到沉静可以是一瞬间的事,可是葛莱恩堡却是永恒的。 当她和洛伊离开,葛莱恩会传给他们的孩子,然后是孩子的孩子……代代绵延,蓝第斯家族从古老的年代起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未来也将继续是这座城堡的主人负担着这座城堡的胜衰兴旺。或者战事要起,还有无数蓝第斯家族的人会为了这座城堡付出他们的鲜血。她心里微撒颤动,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吗?她渐渐沉入梦乡。 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今天洛伊还会再走进她的房间吗?她抬起身,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又可以回到他的房间。她静静地听着对面的声响,什么也没有听到。女仆们在她睡着的时候已经把壁炉升起,可是除了壁炉里的火光,再也看不见其它的光亮。 这黑暗有点儿像她此刻的心境,她并不知道在黑暗中迎接她的会是什么。黑暗中可以是期待的东西,也可以带给你无边的绝望。她把枕头扶起,靠着床板,紧紧靠着,沉默地等待着。 一直到深夜,他并没有如这一个月里所有的日子一样走进她的房间,她终于放弃等待。拥着并不温暖的羽绒被,她无声地哭泣,痛苦的折磨像要把她吞噬进这无边的黑暗里。 半夜,相连的房门被打开,洛伊拿着蜡烛走进她的房间。明亮的烛光映衬出他脸上极力压抑的怒火,他的眼眸比蜡烛的火焰还要炽热,从他刚毅的下颌与唇边线条看,他的怒火已经快燃烧到了极点。 沉浸在哀伤中的芮玫并没有听见开门声,她已经不知哭了多久,但泪水还是伴着绝望与无以名状的疲惫一起宣泄。洛伊轻柔的脚步与他脸上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径自走到床边,一把掀起被子,他的嘴角,声音低沉而带有巨大的威胁:“为什么你不睡在你应该睡的地方?” 乍一听到他的声音,芮玫重重地吸口气,猛地抬起头,脸颊上泪痕斑斑,她的头好痛,根本没有理解他的话,依然抽泣着。 “芮玫?”他愤怒的语气立刻变成错愕的心痛,“你怎么了?亲爱的?”他放下烛台,忘记了先前的怒火,只想立刻抚去她眼里刺痛人心的悲伤,他小心地坐到她身边。 “洛伊?”她看清他的表情,觉得更加酸楚,“为什么你在这里?” 他的眉头紧皱,双手依然轻柔地把她抱进怀里,微微抚过她的长发,“为什么哭?” 他的温柔触动她内心深处的痛楚,她不敢眨动双眸,怕他只是她的幻觉,“我以为你不会来。”她再次哽咽。 “别哭。”他抹去她的眼泪,“我以为你会睡在主卧室。”当他回到房间,却没有看见她的身影,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就在他心底升起,他直接就来到她的房间。而看见她睡在自己的床上时,他的愤怒更甚。 “为什么我要睡在那里?”她自己也抹去眼泪,“你又没有告诉我。”她更加觉得委屈,原来他还为此而感觉愤怒呢,可她却已经觉得心都碎了。 他尴尬地笑出声,他的确没有告诉她,只是他以为她应该会想到。可是他忘记了他们的婚姻是以什么为基础,也忘记了他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他拥紧她,打横把她抱起,搂在胸前,“那么现在我就告诉我,以后你该在的地方就在隔壁。” 她微微羞红了脸,被他这样抱着还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被珍惜、被珍视了,因此心里甜蜜的感觉向身体的四肢百骸扩散,让她觉得慵懒与疲惫。疲惫是因为刚才的哭泣,可哭泣的原因她早已忘记,现在她在洛伊的怀抱里,他像抱着珍宝般拥着她,还在她的耳边轻言戏语,他说她该在的地方就在他的床上。 她被轻放在羽绒垫子上,柔柔的棉被将她包围,让她从心底里舒坦地低吟。 “宝贝,你累坏了吗?”见到她眼低的黑眼圈和哭肿的眼眸,他一一抚过。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疲倦已经快将她征服,她只来得及说:“洛伊,我很高兴……” 他拉下她的手,轻轻放在棉被里,在她额头一吻,这些天她的确是累坏了,刚才又哭得这么伤心。他凝视着妻子熟睡的睡颜,久久无法移开视线。她是这样的孱弱,但也是这样的坚强。她可以面对他的怒吼而不动声色,也可以为了他的受伤而哭泣,而她是他的妻,他要呵护一辈子、照顾一辈子的女人。将来,她还会生下他的继承人,留下他们永生永世的牵念…… 如果此刻有人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感到非常诧异,严厉的不苟言笑的葛莱恩伯爵也会有这样温柔的表情和这样轻柔的举动吗?这与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截然相反,他本是一匹孤独的噬血的狼,可在面对妻子的时候,也可以成为绕指柔,只因为他的妻子值得他的柔情相待,值得他用最温柔的心去爱护她,保护她…… 她是他永恒的责任! 第八章 马车驶进伦敦的石板地面,葛莱恩伯爵夫人轻轻打开窗户,凝望窗外密密麻麻的石头建筑,不久马车便驶进宫门,她的心也开始跳得热烈。虽然她很幸福,已经几乎得到她所祈求的所有幸福,可她心里依然有一个不可触碰的伤口,而现在她就要无法避免地面对这个伤口。洛伊爱她,虽然他从来不说,可她从他看她的眼神里,她可以感觉得到。 但这种爱是男女间最崇高的爱情吗?是他和依莲当初一样的爱情吗?他爱她爱到怎样的程度,会超越另一个女人蚂?现在她面临这个威胁。依莲在日光室里对她说过的话蓦地窜进心头,她不会让她幸福,不会让她快乐。她说过她要报复她,如果她发现芮玫在嫁给洛伊后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悲惨,她不会放弃的。她想起那双可怕的瞪视她的眼眸,依莲的眼里是深浓的恨意,那种恨可以吞噬人类所有的幸福与快乐,而芮玫害怕自己会被她吞噬。 坚强,芮玫!她告诫自己,你要相信上帝和你自己的力量。依莲一定会来破坏,可你得战斗,也要相信洛伊。他现在是已婚男子,他在上帝和你的面前都许下诺言,即使他还没有忘记依莲,他也必须遵守他对神许下的诺言。是这样的吗?她努力尝试说服自己,可却觉得这样的理由是如此的不可靠。 洛伊,请你记得我的爱,即使你还没有爱我爱到像我爱你这样,可请你一定不要背叛我。如果那样,我会活不下去的!芮玫在心里呐喊,一点儿也没有意识到马车已经停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正等待着她走下马车。 “伯爵夫人?”玛丽轻唤她的女主人,芮玫夫人一路上经常走神。 她难堪地抬起头,发现车门已经敞开,她只能伸手让人扶她下车,而他的丈夫已经站在门前等她。 “你看上去脸色不好,旅途太颠簸了吗?”他急着赶到伦敦,可能会让她太劳累。 “不,不是。”她慌忙掩饰,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不对劲!他直觉地知道,因此追问:“什么事?”语气不自觉地严厉。 芮玫又是一阵惊慌,为什么一到伦敦他的口气就不一样了呢?她拼命寻找借口,有了!“我在替凯恩担心,你知道他和安妮,他们并不是……”她无法说出口。 他安抚地揉揉她放在他臂弯里的手,“放心,凯恩知道怎么做。他是最勇敢的战士。” 芮玫因为他的话而失笑,心情暂时缓和下来,“洛伊,婚姻不是打仗。” “不是吗?”他开着玩笑,“我们的婚姻在一开始也像打仗。”他只是想让她放松下来,却没有想到这句话正好触到了她的痛处。 果然,芮玫脸色一变,苍白得几近透明,她惶恐地低语:“我为给您带来的不便感到抱歉。” “芮玫,我并没有……”可是没有时间给他解释了,他们已经被领进大厅,即将觐见国王与王后。洛伊只能咽下嘴边的话,微笑地看着欢迎他们的人群。 她的心微微发抖,不明白洛伊为什么要那样提醒她。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这里的空气、这里的人群、这里软绵绵的伦敦口音……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糟糕。她非常想投入他温暖的怀抱,然后什么都可以不看、什么都可以不想,只要感觉他拥抱着她,感觉他是属于她的。可是她不能,在这个华丽虚伪的地方,她只能优雅地微笑,高贵地说话,连抬起头的弧度都是被规定好的。 在她心潮澎湃的时候,她不仅感慨她还有这样好的演技,她觉得嘴角僵硬。但她必须继续下去,国王就在前头等待着他们。 芮玫的确不知道该怎样和她未来的嫂嫂沟通。安妮,国王最小的女儿,她沉默害羞得让芮玫觉得她似很受挫折。亨利其他的儿女都如爱德华般开朗阳光,交际手段完全符合王家标准,可是为什么安妮公主这样羞涩自闭呢?这大概就是凯恩不快乐的原因!芮玫在心底暗暗叹气,如果连她都不知道该怎样和安妮交流,凯恩又怎么会知道呢?他是个战士,从来不会太温柔,更不会猜测女孩的心思。凯恩一定对目前的状况感觉无能为力,才会拜托他的妹妹。 可她也感觉无能为力,她看着低着头的公主,再次尝试:“安妮,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巴尔漠,你知道它是靠海而建,浩瀚的大海还有无边的海浪声,空气中飘着的盐味,还有湿润的感觉……”她的声音渐渐细弱,嘴角扯出无力的笑容,安妮丝毫没有接过她话题的意思。 “总之,你在那里会很快乐。我们的管家也很亲切,对了,巴尔漠还有最好的厨子,而且他会做法国菜,你比较喜欢法国菜吗?”她都觉得自己的声音过于轻快,显得不真实了。 安妮微微点头,露出一抹孱弱的笑容。 芮玫沉吟地望着她,轻轻拉起她的手,“安妮,你千万不要担心凯恩,我知道他看起来可能过于凶狠,可是他其实是很心软的男人。”她审视安妮低得更低的脸,“你知道我以前有多顽皮,可他从来没有打过我。” 安妮公主的表情却是眼里含泪,这让芮玫不知所措,她是做错什么还是说错什么了吗?这个羞怯的女孩怎么会看来一副无法忍受,快哭出来的表情呢? “对不起。”安妮声音低柔,几不可闻,“我想单独待一会儿。”脸颊涨得通红,迅速地瞥一眼芮玫,眼里满是哀求。 芮玫尴尬地微微一笑,“是我太打扰了,实在抱歉,公主殿下。”飞快地放下她的手,她起身行礼,无法掩饰自己脸上的担忧神情,她跟凯恩的未来着实让人忧心忡忡。 她离开安妮公主的起居室,忽然很想找到洛伊,希望有人可以分担她的焦虑。她希望凯恩幸福,和她一样的幸福,凯恩很小就担负起一个领主的责任,他几乎从来不笑,生活对他总是比较苛刻。如果再有一个这样的妻子,她真不知道他的生活会变成怎样。 “请问看见洛伊爵爷了吗?”她询问一个侍女,对方向她指明方向。她走过几处喧闹的厅堂,不得不停下来与人寒喧、嬉笑。 离开那些尽情欢乐的人群,她奇怪这些人年复一年在宫廷里这样的虚度生命,又有多少意义?洛伊从来不太喜欢到亨利的宫廷里来,他告诉她婚礼一结束,他们就要回葛莱恩。她为此深感安慰与欣喜,现在雄伟壮丽的葛莱恩已经成为她的家,更重要的是她可以不必再担心依莲。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回想起他们看见依莲时的情况。全场的喧嚣与欢笑仿佛忽然间停止,每个人都望着他们和正向他们缓步走来的女孩。芮玫记得自己当时紧张地捏紧裙摆,看着穿着一身湖水绿长袍的依莲,她向他们行礼,并且对洛伊绽开温柔的一笑。这充满羞涩与妩媚的笑容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吧?当芮玫焦躁地看向她丈夫时,发现自己的担忧都是不必要的,洛伊仅仅礼貌地点点头,就转头看着一位他久未碰面的老朋友,让两个女孩自己说话。 声音又恢复成原来的喧闹,众人失望的表情都写在他们脸上,围绕着芮玫身边的人开始散去,依莲也很快地越过她身边,走向其他的朋友。这个时候,洛依摆在她腰上的手一直没有放松,这让她既安心,又宽慰,心里还有难以言语的喜悦,她悄悄靠向他。 后来洛伊就没有再见过依莲,晚上的宴会他们都尽量不去参加,白天洛伊大部分的时间都和王子殿下出去狩猎,她则和贵妇小姐们闲话家常。现在的她再也不敢扮成男孩跟随在那群战士后面了,但她却觉得比以前更快乐! 芮玫露出由衷的笑容,她现在只要做好葛莱恩伯爵的妻子就行了。前面那个绿色沙龙的门大敞着,这里位于皇宫的最西翼,通常不会有人。她不知道洛伊是不是在这个沙龙里,不然她又得去询问别人他在哪里。 她走近沙龙,眼前的画面让她血液变冷、心脏停止、呼吸停顿。她压抑住自己想要惊呼的冲动,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所见——洛伊和依莲就站在沙龙里拥吻! 这情景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他们明明离她这么近,她却觉得距离遥远得让她无法到达。不,洛伊,不!她的心在呐喊,口里却什么也说不出。 没有任何迟疑,芮玫忽然转身,奔过长长的走廊,她觉得心碎了,再也拼不起来。 她没有看见沙龙里洛伊坚定地推开了依莲,“不,依莲。”他的话语冷硬,一点儿不像沉浸在甜蜜的亲吻中。 依莲满脸惊慌,“为什么,洛伊?” 他平静地看着她,意志坚决,“依莲,我已经是有妻子的人了。” 依莲的蓝眸里沁出泪水,让她更显娇弱,她的声奇.сom书音破碎:“那你为什么要约我来这里?” 她痛苦的表情让他微微动容,但他依然口气平稳:“我约你是为了告诉你——”洛伊稍稍停顿,“既然我们已经不可能,你就不该拒绝所有的人。” 依莲倏地抬起头,她的眼眸里似乎掠过愤恨?洛伊并不敢确定,因为现在他看见的还是一张哀戚的脸,又有许多泪珠滑落,她并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透明的双眸瞅着他。 他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说:“我们曾经相爱,但现在是时候让它过去了。”他的话的确残忍,可他必须告诉她,“你得重新振作起来,去寻找你真正的幸福。” “可我爱你!”她凄历地轻喊,“我无法爱上其他人。洛伊……”她呼喊他的名字,把头抬得高高的。,用很热切的眼神凝视着他,“只要我们心里爱着对方,我就不会觉得不幸福。” 他走到她面前,用手轻轻揉去她再次落下的泪水,用无比轻柔的声音说:“依莲,我的妻子是芮玫,我必须爱我的妻子,而不是你。” 她猛地扭转头部,痛苦地抽噎:“你在说你已经不再爱我了吗?” “是的。” “就是她拆散了我们,可你还是爱上了她?” 她的话里有对芮玫的痛恨吗? “不,依莲。”他知道他必须为芮玫做出解释,“她没有拆散我们。应该说是我先背叛了她,我曾经对她许诺过娶她,早在你之前。”他艰涩地看着她的反应。 依莲惊讶地睁大她的双眼,“不!”她喊道。 “是的。”他坚定地点头。 “你说谎!”她有些失控,浑身颤抖。 洛伊眼里掠过痛苦,下颌紧绷,“我的确说过,只是我忘了。”看着她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睁得更大,他一咬牙,“所以你该恨的人是我,而不是芮玫。”他希望这样一来,她可以真的忘记他去寻找她自己的幸福。 久久的,她只是低着头。 他也无言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该如何形容。他的确对不起她,也伤害了她,可他别无选择,他的心已经被另一个女孩所占领,在不经意间,她已经成了他的生命。 “洛伊,你告诉我,你以前爱过我吗?”依莲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犹疑一秒后,洛伊坦率地回答:“我爱过你。” “但是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你爱芮玫?”她问得低柔,依然听不清楚话里的含义。 “是。”他的表情坚硬而刚毅,回答得短促而有力。 “请你离开。”她的话语依然是忍耐的低沉,她仿佛在极力压抑她的感情,这让他更加感觉心痛。 最后他说:“我伤害了你,依莲。所以我并不值得你爱,你值得更好的。”说完,他就心情沉痛地转身,希望她真的会听进他的话,他无法补偿她,这也让他感觉悲哀。他做人一向公正,却发现在对待她的问题上,他永远会背负上良心的谴责。 “洛伊。”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停下脚步,阳光从他侧面的窗口射了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我不恨你,也不恨芮玫。即使在我以为是她破坏了我们的爱情时,我也不恨她。她是我最好的期友,我同样希望她可以得到幸福。请你转告她,我永远是她的朋友。”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奇异的湿润,只能哽咽着点点头。 “她是个好女孩,她值得你爱。我……愿你们永远幸福……”她的声音哽咽得无发听清,在他想要有所反应前,她已经提起裙摆,飞快地奔到他身边,抽泣的声音掠过他的心头。 他怔怔地愣在门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依莲的脸上露出得意。 芮玫坐在卧室的窗前,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许多的景象从她面前飞过,许多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回荡,可她一个字也抓不住,一个画面也无法看清。她怎么会愚蠢地以为他爱她呢?怎么会以为他已经忘记依莲了呢? 她的头脑发涨,又一个画面闪过,是他张着血红而又痛苦的双眼,想要掐死她的那一刻。她依旧呆呆地坐着,任由脑海里翻滚着许多不连贯的景象,任由心扉里掠过一阵阵巨痛,以及蔓延过全身的撕裂感。 现在她该怎么办?虽然她现在根本不能思考,可她还是要思考。她得想出个办法,需要理出个头绪,画面定格在她和依莲谈话的那个黄昏,话语凝固在依莲对她叫嚷的那些字句。 洛伊心情沉重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在起居室的桌前坐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如果他可以有其他选择,一定不会选择伤害善良娇弱的依莲——他曾深深地爱过她。不管他自己如何解释,他其实还是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芮玫从卧室里走出,静静地看着她痛苦的丈夫。她多么想笔直地朝他走去,把他的头揽在自己的胸口,让她可以安慰他。但或者,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她? 她让自己平静下来,眼里开始闪动坚强的光芒,再跨前一步,高昂着头走进起居室。她的声音没有迟疑、没有胆怯,也没有痛苦,她轻柔但坚决地开口道:“洛伊,我想和你谈一谈。” “芮玫?”他立刻放下他的手,蓝色眼眸里还带着明显的悲伤,抬眼凝视着她,他没有想到她会在房间里。 她对他微微一笑,即使笑容飘渺,可她依然在微笑,“你很痛苦吗?” “不……我……”他先是疑惑,接着有些警惕,“没什么。”他不想让她担心,她看上去异常苍白,是没休息好吗? “我看见了。”她的声音更加轻柔,表情却模糊起来,凝聚在眼眸里的是恍惚的神情,“你和依莲在沙龙里。” 他霍地站起身,嘴巴微张,急切地说:“你必须听我解释。”她看见了多少?不会只看见依莲想要吻他吧? “不。”她的声音忽然尖锐,可她立刻控制住自己,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再次安静下来,“我求你听我说,不要打断我好吗?” 她恳切地看着他,带着执着的表情,让他了解她的话非常的重要,因此他只是点头,双眸却毫不松懈地紧盯着她的脸。 “记得在我们婚前,有一次我和依莲在日光室里,你看见她跌倒在地,你大发雷霆,叫我离开,你还记得吗?”没有听他回答,她继续说道:“可如果我告诉你,我并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跌倒在地的,你一定不会相信。可是事实就是那样的!”她的表情更加坚定,棕眸里是他从来不曾注意到的坚强意志和凛然气势,此刻她身上闪耀着的光辉就是真正的梅家人才有的傲骨,“她恨我,洛伊。从我还是孩子起,她就恨我。虽然我并不能理解她恨我的理由,可她却是恨我入骨。终于她找到报复我的工具。”她的眼光逼人,眼神专注地凝视在他的脸上,“那就是你!” 他的蓝眸蓦地睁开,回望着她。她的表情愈发苍白,双手紧拧在一起,她知道这是她惟一的机会,“她了解我对你的感情,也了解我对你那个承诺的重视程度。”她蹙起眉头,害怕着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会对他造成的影响,“于是她让你爱上她,好利用你来让我心碎,让我一辈子活在你对我的恨里,好实现她报复的目的……”她深深地看着他,希望他可以看见她是如此的坦荡,她知道自己在拿什么跟自己做赌注,但该是时候了,要么赢得一切,要么什么也没有,她已别无选择! 他的双眼先是满含威胁地眯起,蓝色的眼眸里崩出令人胆战心惊的警告光芒,他的声音低沉而浑厚,丝毫没有温度:“你是在告诉我,依莲从来没有爱过我,她仅仅是为了报复你,而刻意勾引我?” 她因为他的话而全身颤栗,但她顽强地点点头。不因为他声音里的冷酷而退缩,她咬紧牙关承认:“是的。她通过我了解你的喜好,然后实施她的计划。你要知道,她的美丽和温驯是任何男人无法抗拒的,而她对你势在必得。” 他的双眼精光进射,愤怒的火焰开始在他胸口燃烧,他定定地看着他的妻子,这是一股连他自己也无法克制的冲天怒火。他倏地转过身,嘴唇愤怒地抿成坚固的直线,声音却更加沙哑低沉:“你认为我会分不清真假吗?我会这么轻易给一个虚伪的女人所掳获吗?” 他克制的声音让她心里惊慌,她为他感觉到痛苦,知道这已经深深地刺伤了他的男性自尊,可她已经玉路可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我并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他异常轻柔平静的声音让人发抖,他缓缓地转身,全身肌肉紧绷,“我的妻子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谎话,还告诉我这是事实?” 她被他眼里深刻的恨意吓得浑身僵硬,身躯颤抖。 “砰!”巨大的响声将她震醒,她看着他一拳打向橡木桌面,如狼般犀利冰冷的眼神紧紧攫住她的眼,“芮玫,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不相信我的话?”她的牙齿因为寒冷而打着冷颤,她的身体也因为寒冷而颤抖,“你以为我在说谎?” 他似乎控制住了他的愤怒,高涨的怒火已经隐去,但冷酷的气息还环绕在他周围,“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根本不需要。”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样的话,可是我不能让依莲一直瞒骗下去。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曾经不想告诉你,就是怕你会无法接受。” 芮玫尝试说服他。 可是她的话只让他更加冷硬,“你是怕我对她无法忘情?”他的嘴角逸出笑意,是讥嘲的和鄙夷的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找她?我是希望她能忘记我,寻找到她自己的幸福。我告诉她我的妻子是你——”他望着她的眼眸里冰冷如刀。 她恍惚地摇摇头,眼泪终于滑下眼眶,她并不想要表现出的软弱因为他的话而崩溃,她只能呢喃:“我说的是真的,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欺骗?你说的那些话甚至让我觉得恶心。我无法想象你为什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谎话,这样诋毁一个淑女的人格?你的心呢?芮玫,你不为自己的话感觉羞耻吗?”他直直地走到她面前,假装的冷酷又变成愤怒的火焰,他炽热的怒气可以熔化最坚硬的钢铁,更何况是她呢? “不!你不可以这样说我。”泪珠无助地滑落,她也对着他怒吼,“你不相信我吗?不相信你的妻子吗?过了这么久,你还是没有完全信任我吗?”她赌的就是他对她的了解、对她的信任,他不可以就这样一手把它毁灭! “信任?”他无情地撇了撇嘴,“直到今天,直到现在,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不惜破坏你最好的朋友的荣誉……” “她不是我最好的朋友!”芮玫颤抖的心惭渐愤怒得无法控制,她大声打断他的话,“她利用我,报复我。利用你来让我痛苦,她甚至一直鼓励我对你的爱,可她却早已把你从我手里抢走,那样处心积虑要我痛苦的人怎么会是我的朋友?”她泪如雨下,痛楚地叫嚷着。 他笑得冷酷,嘴角的线条冰冷,“你知道刚才依莲对我说什么吗?她说她从不恨你,即使是你破坏了她的幸福。她让我转告你,你永远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祝福你幸福!” 芮玫痛苦地抽泣,“她……她撒谎……” “芮玫!”他炽狂地攫住她的肩膀,“你不感觉懊悔吗?和她相比,你就一点儿都不觉得惭愧?” 她没有感觉到手臂的疼痛,只是看着他阴云满布的脸,用她含满泪水,愈显清澈的眼眸直直地凝睇他的眼,看进他眼里的风暴里,“你只相信她的话,而不愿意多听我说一句!” 她控诉的语气、心碎的表情让他惊愕,一时间他竟然感觉手足无措。一瞬间他只想把她拥入怀中,抹去她眼里的哀愁,可他记得她是怎样不择手段地诋毁依莲,他撇撇嘴角,压抑着说:“为什么你一定要用说谎来达到你的目的?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我说过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即使为了爱我,你也不能这样不择手段!”他觉得心痛,因为他爱的女人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我为了爱你面不择手段?”他是真的不相信她!这个事实将她打倒,她觉得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对她是重要的了,“你所认识的我,就是这样的不堪吗?我为什么会告诉你?就是靠着你对我的信任呀。” “你是在要求我盲目的信任?甚至你在欺骗我,而我却只能相信你?”他太过惊讶,惊讶得放开双手。 “我说的是真的!不管你信不信。”她低喊道。 “我需要证据。”他也无法理解她这样坚决的表情! 她哀戚地摇头,不愿意再与他多说一句话,抬起头看着她最爱的却不愿意给她信任的人,她转身离开。 “芮玫!”他握紧双拳,想要把她拉回,却又无法真的放下自己对她的气愤。他知道她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会编出这样的谎言,可是爱不能用来解释一切。他无法原谅她,也不能盲目地相信她。他的痛苦不会比她的少,他这一生最重视的就是荣誉,可她显然丝毫没有荣誉心,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爱她,可即使她如此欺骗他,他还是不能把她逐出心房! 他一狠心,表情刚毅地转身迈出房间。 第九章 他们已经有几天没有说话了?葛莱恩伯爵洛伊·蓝第斯走进他在王宫里的卧室,他不准备再和自己的妻子冷战下去。他一推开房门就看见他的妻子笔直地站在窗口,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她的表情告诉他,她正有话要对他说,所以他只是微微掀起一道眉毛,深思地看着她,等待她先开口。 “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已经派人到巴尔漠去取,再等一段时间证据就来了。”她高昂着头,脸上是不允许任何人质疑的表情。 他有些惊讶,她居然如此固执,“芮玫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纠缠这件事了。” 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芮玫极力压制内心的痛苦,“我只是要个结果。” “这无关紧要!”他紧皱眉头。 “无关紧要?”这次轮到她惊讶,“你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感觉被伤害。 洛伊坚决地看着他妻子,“等到凯恩的婚礼结束我们就返回葛莱恩,这件事对我们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他希望她能明白他的苦心。 “你指责我撒谎,毁谤依莲的人格,而你认为这无关紧要?”她不屑地斜睨着他,既愤怒又痛苦。 他倏地绷紧全身肌肉,给她冷酷的一瞥,“我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你就认定是我说谎?” 他脸上的表情告诉她,他的确这样认为。 “葛莱恩伯爵,等到我拿来那些信件我希望你能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抬起高贵的头颅,冷静地凝视他高深莫测的脸。 “信件?”他专注地看着她。 “是的,依莲写给我的信!我把它们都留在巴尔漠,我已经通知凯恩让他派人去取。”突来的辛酸让她一时间想要崩溃,可是这些天她已经学会如何隐藏她的感情,她抿紧双唇,迅速地走过他身边,“对不起,爵爷,我要去看望安妮公主。”不等他回答,她就疾步离开。 洛伊站在房间中央,凝望窗外难得的晴朗天空,他同样抿紧双唇,坚定的下巴显露出他内心的翻腾,他忽然希望芮玫真的可以有证据证明。虽然那将表示他的愚蠢和认人不清,也将表示他曾经深爱的女人并不爱他,并且欺骗他。但那样又如何?他仍然希望芮玫没有欺骗他。他惊愕地发现,他宁愿是被依莲利用,也不愿意是芮玫说谎。走向窗口,洛伊看着芮玫曾经凝视的那丛郁金香花丛,如果芮玫说的是真的,他会真心感谢上帝。 婚礼已经过去三天,当安妮和凯恩离开后,芮玫知道他们也要离去。今天早上,从巴尔漠赶回的骑士也带着此刻关系到她未来的那些信件。如果她够聪明,很久以前就应该拿给洛伊看,可她竟然以为他会在了解她的为人后相信她的话! 她苦涩地笑着,这个想法是多么幼稚。他说过不会盲目地相信任何人,但这就是她永远学不会的一点。以前她就盲目地相信过他,如果她不是这么盲目,那么……不,她从不后悔。她很高兴因为她的盲目信任而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她要让他快乐,所以现在她得让他相信她的话。 她静静地坐在起居室的高背椅上,手里紧拽着那捆信件,洛伊推门走了进来。她顿时浑身紧张又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洛伊很高兴她的眼里又闪烁出生气的光芒,他喜欢看她这个样子,芮玫应该是调皮开朗,对生活总是充满希望的。这几天她把自己裹在一件沉重的外衣里,让他又感觉心痛,又不知道该如何让她快乐。他已经建议遗忘那件让他们争吵的事情,可她坚持要继续。现在见到她重新露活力,是否代表……他眼尖地看见她手里的信,自己也感染了她的紧张。 “洛伊。”她小声地唤他,这些天的误会就要解除,她几乎无法压抑自己的雀跃心情。 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双手,洛伊缓缓地走向她,凝视她带着热情与期盼而昂起的头,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缓和了脸部僵硬的表情,“什么事,芮玫?” 他俯视着她,热气呼在她脸上,让她感觉异常亲昵与安心。缓慢的,她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他的声音带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定,她向他伸出手,“我收到了送来的信件。” 她明媚的笑容立刻融化了他的心,他决定相信她的话。芮玫是个有荣誉心的高贵的女人,她不会欺骗他!这个想法掠过他的心。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爱她,或者今天他会说。 “你看完后,愿意相信我吗?” 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让他觉得痛楚,他更加俯低身体,与她眼对眼,面对面,“我现在就相信你。” “洛伊?”她不确定地惊呼,小嘴微张,迷惑地看着他。 “我早就该相信你,你是我妻子,芮玫。”他的呼吸吹在她脸上,他们在彼此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影像,一时间静谧的气氛在他们周围蔓延。 “洛伊,你真的相信我吗?”她屏息期待。 “是的。”他低头吻她,这些天有许多次他都想这么做。她立刻勾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 良久以后,他们才放开彼此。两个人都气息不稳,心跳加速。 “亲爱的,你能原谅我吗?”洛伊抱起她,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 “原谅?”她早就被他吻得晕头转向,一时间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他被她迷糊的表情逗笑了,笑声醇厚。忽然间他的眼神严肃,专注地看着她的脸,“夫妻就该互相信任,不然如何共同生活?”如果这个世界有人可以让他盲目地相信,那么除了亲人还有谁呢?芮玫现在就是他最亲的人! 芮玫无言地凝视,哽咽的感觉让她无法言语。 “我应该先去查证你说的事情,而不是责备你。可我有些害怕,你知道如果你是对的,那么就证明我是个笨蛋与傻瓜。” “哦,洛伊,你绝对不是……”她热烈地呼喊。 “不,我是!”他认真地回答,视线依然炯炯,“我不只愚蠢,而且自大。” “不,你不是。你只是太有荣誉感,所以不愿相信那样的事实。”她抱紧他的身体,洛伊相信她?这简直就像是在天堂。他甚至没有看她给他的信件。 他稍稍放开她,好看清她的脸,“那么你是原谅我了?”他眼里有着笑意。 “当然。”她想也不想,忘记了她曾经发誓要让他对当天的行为表示后悔,并且向她严肃地道歉。 “芮玫。”她自然不做作的表现让他感动,他娶到一个世界上最善良与甜蜜的可人儿,他的确应该感谢上帝,“谢谢你,亲爱的。你是个天使。” 她有些羞赧地红了脸,因为他的赞美,为了表示感谢她轻啄他的嘴角,却惹来他热烈的深吻,他蓦地腾空抱起她,引来她的低呼。 “现在还是白天,洛伊。”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等待太久了。” 芮玫在房间里更衣,今晚有个宴会要参加。洛伊先准备好步出房间,想起稍早时候亨利国王的话,战争就要到来,他该怎么跟芮玫说呢? 散在地上的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下意识地俯身拾起,借着窗外微弱的光芒,他看清上面的笔迹。他放松的表情倏地绷紧,松懈的线条也变得强硬异常,他飞速地阅读。然后急切地寻找其他信件,看得越多,他的情绪就越不稳定,炽热的怒火在他眼里迅速燃烧。 芮玫裙摆的声音让他迅速回头,他眼里的怒气让她猛地停步,惊慌地迎上他燃烧的眼眸,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这样看着她许久,让她忐忑的心更加不安。 “怎么了?”最后,她终于颤抖地找到自己的声音,问出心里的疑问。刚才他们还是好好的,她已经以为再也没有任何事可以分开他们了。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确定了,这想法让她更加惊慌,她瞥向他手里的信,“你看了信?” 她长长地松口气,原来他的怒火不是对她,而是对依莲。她谨慎地看他一眼,小心地走向他,“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猝然停步,因为他眼里忽然崩射出的冷酷光芒。 到底怎么了?她无言地用眼神询问。 “你说的信件,就是这些?”他压抑的声音让她很不舒服,她宁愿他向她大吼,而不是这样忍耐地询问。 她急切地点头。 他眼里闪着愤怒的光,嘴角却扯出一抹微笑的弧度,这表情让她不寒而栗,她听见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毫无感情:“依莲写给你的?” 她尽量稳住自己不安的心,自以为语气平静地回答:“是的。” “如果我没看错,她在信上跟你说了我一直爱着你,还鼓励你继续等我?”他嘴角笑容加深。 他的表情与声音让她害怕。她的手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脖子,紧张地点头。 “她还询问了你许多关于我的事?”他的视线移向一封信,笑容不变。 “你……到底要说什么?”她无法忍耐他那样的表情,她走进一步,紧张地喘气。 他把信扔在桌子上,双眼眯起,双手抱胸,看似放松,实则蓄势待发得如同一头准备扑向猎物的豹,芮玫不禁后退一步,神情更加惊慌。 “你说这是依莲写给你的信?”他语气平静。 这平静让她颤抖,“为什么你要这样问?”他究竟怎么了?她望着他满含攻击性的姿态,心里的不安加深,直觉告诉她,洛伊不是在对依莲的事感觉愤怒,他这样高涨的怒火是冲她而来。可她又做错了什么?他刚才还和她缠绵在一起,并且向她保证他们会有美好的未来。 “因为……”他的表情渐渐凝聚成阴沉,眼里的目光蓦地冷冽,语气像冰一样朝她兜头罩来,“这些信根本不是依莲写的。” “不是依莲……”她疑惑地问,并不理解他这话里的指控。 “对。”他放下手臂,忽然挺直身体,“虽然下面的签名写着她的名字,但这些信没有一封是她的笔迹。”他说得迅速而用力。 “这不可能!”芮玫本能地高喊,“这些笔迹就是依莲的,我和她是多年的朋友……”忽然她急切惊恐的表情一转,“你是在指控我伪造了这些信件?”这个事实让她头脑发钝,眼神发直,“你不是这个意思吧?” “那你还让我怎么想?”他是如此愤怒,与他任何一次的愤怒都不同,这一次他觉得自己不仅受到了伤害,而且还被侵犯了。他给她最珍贵的信任,从来不曾轻易给过任何人的信任,她却立刻就背叛了他的信任。这感觉就像有人用刀在一寸寸割着他的心,让他疼痛也让他渐渐麻木。 她没有被他怒火狂烧的眼神吓倒,她早已因为他的话而变得无所顾及,她疯狂地怒吼:“洛伊·蓝第斯,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笨蛋,才会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龌龊?”他大步跨向她,毫不费力地就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他,他咬着牙怒吼,“你看看这些信?如此明显的证据你还想否认?”他倏地放开手,仿佛害怕她是某种可以杀人的病毒,她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他并没有注意她摔倒在地,他只是转身拿起那些信,:“芮格,你竟然相信用这些你伪造的信就可以洗脱你的诽谤?你是太过聪明,还是真的愚蠢?”他把信扔向她,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 她挣扎着站起身,抓起一封信,痛苦迅速在她浑身扩散,让她希望自己可以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伪造的?这里的每一封信都是依莲的亲笔。你有什么权利说不是她写的?”泪水不争气地在她眼里凝聚,可她立刻眨眨眼睛,她才不哭!绝不! “你不会以为我和她之间不曾通信吧?她的笔迹我与你一样的熟悉。”他的话语冷酷无情,“你该不会忘记我和她曾经是恋人,非常相爱的恋人?” 他的话摧毁芮玫的自制,她无法控制地走在崩溃的边缘,她哈哈大笑,“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是我毁了你的生活和你的爱情,是我让你和她陷于痛苦的沼泽中……那么你刚才为什么带我上床?带你的仇人上床?你不觉得可笑,我还觉得滑稽呢……” “住口!”他猛烈摇撼她的身体,“不要说出让你自己后悔的话。” 她的表情狂乱,眼神迷乱,看着他的样子居然让他感觉颤栗。在他迟疑间,她倏地挣脱她的手,“洛伊,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相信我会伪造信件吗?” 他蓦地转身,双手紧握成拳。他真的相信吗?证据就躺在他的脚下!他咬牙。 “你在看见的那一刹那就相信这是我伪造的,而从来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依莲的诡计吗?”她看着他的背影。 “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要报复呀,所以她不能留有任何把柄。”这是她可以想到的惟一理由。 “够了,芮玫。”他低沉的声音打断她的话,他揉揉额头,显得疲惫与难过,“她根本没有报复你的理由。即使你说得对,她的确嫉妒你,也绝对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处心积虑。” 她闭上眼睛,让泪水从眼角滑落。 “你其实根本不必这样。我说过我愿意相信你,甚至可以不去向依莲证实。可是你实在让我失望,你……” “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从来没有。”她的话让他回头,也让他看见她的泪水在脸上纵横,可是她的表情沉静,目光坚定,“你刚才说你相信我,是你看见了我手里的信件。可是现在你的话告诉我,你从来不曾相信过我。因为你不相信依莲会做这些事,你也不相信她要报复我。你怎么可能会相信我告诉你的话呢?” 他怔住了。 “你说你不会盲目地相信任何人,可你相信她,盲目地相信她!”又一颗泪珠沿着脸颊滴落。她的话震撼了他,一时间他竟然无言以对,他总是觉得自己公正无比,可他真的像他自己以为的这样公平吗? “芮玫,我……”在他踏前一步时,敲门声响起,他只能停下脚步。芮玫冲进了房间。 “进来。”他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爵爷。”是他的侍童,“爱德华殿下有急事找您商量。” 他冷漠地点头,眼光扫向房门一眼后,向门外走去。 芮玫听着他走出去的脚步声,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痛恨自己的眼泪,可是除了伤心,她还能做什么呢? 凯恩与安妮公主的婚礼异常的豪华,王家公主出嫁,而且又是亨利国王最宠爱的女儿。芮玫热情地祝福她的哥哥,自始至终带着笑容,在哥哥如此重要的时刻,她不能让自己的悲伤影响他的情绪。 洛伊一直用冰冷的双手搂着她的腰,扮演着完美丈夫的样子。这大概就是贵族与平民最大的不同,他们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展现在脸上,现在站在大厅里欢庆的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相爱的?看看坐在王位上的享利国王与他貌合神离的妻子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她和洛伊! 轻轻转过头,瞥着他刚毅的侧面,他的额头平坦,眼神蔚蓝,特别是那象征着意志与信念的坚定下巴,还有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线条,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了,但他却并不信任她!心痛如预料般出现,她的表情却丝毫不变。 她走上前拥抱凯恩,也拥抱她的新嫂子,衷心希望她能让凯恩幸福,希望他们的婚姻不会像她的这般悲惨。 早早的她就退出庆祝的人群,在宴会变得更加放荡前抽身,她只想一个人待在房里,却发现洛伊也跟在她后面回房。 她拧着眉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芮玫,我想最好明天你就回葛莱恩去。”他的眼神深沉,表情沉重。 她并不意外他的话,“那么你呢?” “我有重要的事情得留在宫里,这里的事一完我立刻动身。”他有些警惕地上下打量她的反应。 她因而失笑,“你在害怕我跟你争执吗?不,我不会的。你是我的主人,既然你让我现在就回去,我不会提出任何抗议。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芮玫。”他疲倦地看着她,这些天需要他考虑的事情太多,“我们的事回到葛莱恩再说,好吗?” 芮玫看出这几天他的疲惫,他总是很晚回房,早上又很早离开。起先她以为他不想看见她,后来她发现他一直被国王留在身边开会,战争就要开始了吗?英格兰难得的和平又要被打破?她违背自己的理智为他感到担心,可她就是说不出任何安慰他的话,只能拧眉看着他。 他把她的表情看成厌恶,他撇撇嘴,走出卧室,“你先睡吧,我要去安排明天离开的事情。” 她看着他走出门,因为他什么也不跟她说而感到难过。他们真的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吗?或者他仅仅只是不愿意看着她而已?她陷入沉思中,一个念头——一个这几天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的念头再次袭上心头。 第二天,当她的马车离开伦敦后,她对护送他的人说:“我们不回葛莱恩,我要去巴尔漠,我哥哥的领地!” 她作出了她的决定。 第十章 芮玫·蓝第斯回到巴尔漠已经有三天,管家奶奶美芙看见她时惊讶极了。他们在等待新的巴尔漠伯爵夫人,可等到的却是芮玫小姐。 她立刻投入最疼爱她的这个老女人的怀抱,抱着她发胖的身体,听着她熟悉的声音:“天哪,芮玫小姐?出了什么事?这是你出嫁后第一次回家,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有着灰色眼睛的美芙温和善良,这让芮玫忐忑的心第一次感觉平静。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派人给伦敦和葛莱恩各送了一封信,不论洛伊在哪里,都能看见她的决定。 现在她把自己关在她原来的房间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带着安妮回到巴尔漠的凯恩听见妹妹在城堡里,同样感到诧异,他不顾她的反对,径直敲开她的房门,把她从哀怨中拉起。 “芮玫,你该死的在搞什么鬼?”看见她憔悴的表情,他忍不住诅咒,“你看看你,苍白得根本就像个幽灵。” 芮玫的眼泪滑下她比白瓷还要透明的脸颊,抱着凯恩的身体哭泣,断断续续地抽噎:“哦,凯恩……你要赶我走吗?你也不要我了吗?” “不要你?出了什么事?你和洛伊发生了什么事?”凯恩细细地凝视妹妹悲痛的表情,“那个混蛋!他答应过我会好好对待你,他到底做了什么?”她永远天真快乐,就像散播欢乐的天使的妹妹居然会这样伤心,他们巴尔漠城堡的公主,现在却把自己弄得如此悲惨。他有杀人的冲动。 芮玫哭得更凶了,一见到亲爱的人她就再也忍不住,“凯恩。他不信任我,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他认为我诡计多端,不择手段。而且他……他一点儿也不爱我……” 凯恩更加无措地抱着哭得更大声的芮玫,他怒火高涨,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那个混蛋。” “砰!”他打翻一个花瓶,这震醒了自怨自艾的芮玫,她怎么忘记凯恩的脾气有多大?虽然他表面上看来不愠不火,可是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有多么可怕。 “不,凯恩。”她揪紧他的衣服,“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如果你真爱我,就照我说的办。” 凯恩皱起眉,“什么决定?” “我要请求亨利国王废止我们的婚纸。” 洛伊再次催促脚下的骏马快速前进,已经把他带来的土兵远远地甩在身后。咆哮的风如刀子般刮着他的脸他也毫无所觉,还有迎面而来的风沙,罩得他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由于缺少睡眠,他的蓝眸里充满血丝,全身肌肉都因过度劳累而酸疼。还有他的马,同他一样快要休克了。 但他不让自己休息,也不让自己停下来。一收到那封让他心脏停止的信,他就这样一路奔向巴尔漠。他分不清楚自己是过于愤怒,还是过于惊慌,他只知道先找到芮玫,一定要找到她! 入夜后,经过三天三夜的长途跋涉他终于赶到了巴尔漠。城上巡夜的士兵立即发现了他,但没有人看出他究竟是谁。他只有一个人,随从们还没能跟上他如飞的骏马,被他摔在好几里后面,他大声叫喊着开门,声音里充满威严。 这让那些巡逻的士兵一阵慌乱,赶紧通知凯恩伯爵。 芮玫是被人从床上摇醒的。这几天她非常嗜睡,再加上心情沮丧,她几乎吃不下东西。所以被人硬从床上叫醒后,她的头不自觉地一阵阵抽痛。 “美芙,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把我吵醒?”她有些生气,脸色也不好。 “亲爱的,我知道你不太舒服。”美芙心痛地看着她回到家后就没有笑过的小姐,“可是您的丈夫来了。他正在大厅里大声叫嚷着要见你。你知道,他看起来非常的……”她打了个冷颤,没想到小姐会嫁给这样粗暴的男人,她还以为葛莱恩伯爵是个像小姐说的那样温和的人呢。 “他怎么了?”这一下,头更加疼了,但是头脑也倏地清醒,芮玫感觉不妙,“他为什么会来?”。 “他很生气,正在大发雷霆,非常的可怕。他在大厅里和爵爷互相叫喊,然后爵爷就让我来叫你。他要立刻见你。” “不。”她直觉地低喊,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告诉他,我不见他。” “可是,芮玫小姐,他看起来不允许拒绝,而且他是你丈夫。”老妇人为难地看着她。 “他很快就不是了。”芮玫咬住下唇,“照我的话去告诉他,别让他进我的房间。”她态度坚决地说。 “是,小姐。但我不认为伯爵大人真的会……”在芮玫严厉的眼神里,老妇人退出房间,无奈地摇头。 芮玫陷入自己的思绪。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离她的信离开巴尔漠还不到十天。按照路程来算,从巴尔漠到伦敦怎么也要六七天呀。美芙说他很愤怒?他不是该高兴的吗?她的这个主意对他们两个都有好处,既不会带给他伤害,也可以给他自由。如果在这件事里,有人需要痛苦,那也是她,绝对不会是他……” 她的房门忽然剧烈地撞上门后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吓到了沉思的她。芮玫惊恐而愤怒地抬起头,却看见满脸风尘的洛伊像燃烧着怒火的复仇之神般站在她的门口。 他是如此高大,高大得让她的房间立刻显得似乎有些狭窄,而他凛然的气势和他浑身撒发的热力,也让她觉得不安与惊疑。 她微张着嘴直直地凝视着他。他用脚以和开门时一样大的力勾上房门,然后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前像个巨人般俯视着她。 天,他还穿着盔甲,这让他更加具有威慑力,他像准备扑向敌人的战士,这表情令她害怕。忽然间她想起这是在巴尔漠,不是葛莱恩。这是她哥哥的城堡,他并不能在这里为所欲为。于是她像个典型的梅家人般高高地扬起眉毛,紧张地站直身体,希望这样不会让她自己显得太弱小,然后大胆地走向他,“亲爱的爵爷,我不知道你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别跟我耍贫嘴,葛莱恩伯爵夫人。现在立刻收拾你的东西跟我离开。”他的表情严峻,目光冷硬,话语也同他的盔甲一样冰冷。 她站定在他面前,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矮小,在他面前,点儿优势都没有,可她还是鼓起勇气说:“不,我不离开巴尔漠,你休想带我走。” 他的怒气透过盔甲传递到她面前,让她浑身发冷,可他还是克制住怒火,继续冷静地凝视她的脸,“我发誓你会跟我一起走,芮玫!” 他冷静的话简直让她发疯,她尝试和他讲理:“大人,既然您看到我的信就该知道我的提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惟有如此才能解除我们双方的痛苦。” “你的提议?”她的话惹得他脸上青筋蹦出,“你还敢提你的提议?我已经愿意原谅你的胡说八道,接你回家,你还想怎么样?”他既懊恼,又气愤地低吼。 她紧紧把眉头拧在一起,“胡说八道?你以为我是在胡说八道?你又擅自曲解我的意思,哦,天哪。我真的无法忍受你这样的态度,我是认真的。再说一遍,我非常非常的认真。”她也同样吼着道。 “认真?你提议废止婚约是认真?竟然以为我会答应?你不是疯了就是神志不清,或者你该被好好打一顿屁股,这样你就会乖乖地跟我回家。”他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嘴角。 “洛伊。”她的头更加疼痛,而她的身体也开始觉得旋转,他的顽固与愤怒更是让她无所遁从,她用手扶住额头,懊恼地低喊道:“你到底要怎样呢?你既不打算信任我,又从心底里鄙视我。可你又对我提议废止婚约这样的气愤,你到底要怎样?” “芮玫!”他在她跌倒前接住她的身体,焦急的蓝眸急切地审视着她的全身,飞快地把她抱上床,“天,你怎么了?” 她皱紧眉,让那难受的昏眩过去,不知所措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他在这时才发现她的消瘦与憔悴,心脏猛地缩紧,痛楚以他不能理解的迅速方式打击他的全身,他的怒火立刻消失,“上帝。你居然这么瘦,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怒火又倏地窜起,以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方式温柔地刷过她的面颊。 他的关心让她哽咽,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冰冷的盔甲靠着她的身体,让她再次感觉颤栗,她别过头去,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辛酸的泪水。 他则以为她在拒绝他的关心。忽略内心深处尖锐的刺痛,他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语气,低沉的声音传到她耳里:“我们明天就回家,芮玫。我就是来接你的。” 不知为什么,他这样温柔的口气让她忍不住哭泣,她把头埋进枕头里,不想听见他的话。可他并不让她如愿。洛伊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让她被泪水浸湿的眼对着他深沉的眼。 芮玫看着他忽然间充满爱意的表情深感不解,她恐慌地喃喃自语:“你为什么要接我回去?你既不相信我,也把我看得如此不堪。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 她的指责居然让他感觉不安,芮玫诧异地看着他眼里闪过的光芒和他忽然变得严肃而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眼神以令人惊讶的专注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他的话温柔而让人心碎地响起:“芮玫,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你回家。” 她惊恐地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一定疯了,居然听见他说爱她,这怎么可能?他从没有对她说过这句话,更不能在现在…… 她不相信!她的眼神如此告诉他,让他一阵心痛,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更加深情奇.сom书地说:“我爱你,芮玫。我的确在说我爱你!” 眼泪无声地落下,滴在洁白的被单上,她的大眼圆睁,一眨也不眨地瞅着他;瞅疼他的心。她的下唇被她过于用力的牙齿咬得雪白,她的棕眸因为她的眼泪变得更加清澈晶莹,还有她异常苍白的脸颊,让他明白他早就应该告诉她这句话,而不是等到这个时候;“洛伊,你真的在说爱我吗?”在他等待得绝望的时刻,她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 他压抑住自己喉头的硬块,把她搂进怀里,“是的,我在说爱你。” 她的小手却把他轻轻推开,剔亮的眼眸审视他的脸,“可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现在对我说爱我呢?” “爱还需要理由吗?当我发现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我心里。”他并没有说谎,的确他无法把她挤出心门外。她那开朗的笑声,她那独特的高贵,还有她哭泣时的脆弱,还有她在说爱他时全然的深情与信任都让他感动,让他着迷。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无法摒弃在心门之外。 她等这句话等了有多久?久得她都不记得了。她流下欢喜的泪水,静静地瞅着他深情的眼神,以梦幻般的声音问:“那么你是相信我了吗?相信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了吗?” 他的眼里掠过苦涩,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欺骗她。 他诚实的反应击碎她所有的美梦,她猛地推开他,无法置信地控诉:“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那么你怎么说得出爱我呢?” 她的语气让他痛楚地扭过头去,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搐,“这和爱不爱你无关。” “当然有关系。你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连你自己都看不起的女人?”她的语气更加激烈。 “我没有看不起你。”他立刻否定。 “不,你有。你曾经指责我陷害依莲,诽谤她的荣誉,甚至伪造信件以博取你的信任!你认为我虚伪、阴险,而且为了自己可以不择手段地伤害他人!”这些话让她内心一阵痉挛,痛苦地闭上眼睛缓解身心的痛楚。 “那又怎么样?”他忽然双手攫住她的身体,眼睛发红地看着她,“即使这样我依然爱你。无论你怎样,我都爱你了。芮玫,所以你赢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怎样的人,我都爱你,也可以不计较你犯的任何过错。”他已经做了这一生最大的投降,完全地投降,输得一无所有。只要能得到她,他可以忽略一切,原谅一切,也忘记一切。他为自己这样爱她而感到痛苦,可失去她会让他更加痛苦。 “不。”她大叫着后退,泪水疯狂地滚落,“我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如果我有错,也只因为我盲目地相信过你的承诺,并且用我全部的热情来爱你!”她屈起双腿,双手脆弱地抱紧膝盖,觉得某一部分的她正在慢慢地死去。 “你得公平,芮玫。在我亲眼看到你做的那些事后,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说了,我可以谅解你的行为,因为你只是希望我爱你一个,而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告诉你我现在只爱你,再也没有其他人。你还想怎么样呢?”他已经献出他的一颗心,给予她全部了,为什么她还不满足? 她继续不断地摇头,“你根本不懂,根本不明白!你甚至不了解我……”她太过心痛,心痛到已经麻木。难道她只是要求他认清她的为人就这么困难吗? “我的确不了解你,芮玫。你究竟要证明什么。究竟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你相信我!”她大喊道。 他闭上双眼,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生平第一次的手足无措还有深深的沮丧,“我不能!”他转过头去不看她必然会有的失望,她的眼泪和痛苦让他受不了。 他的话彻底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把头从膝盖上抬起,长发披散在她苍白的脸颊边上,让她看来脆弱而易碎,但她只是冷静地说:“请你出去,葛莱恩伯爵。” “我不能,芮玫。你得和我一起走。” 他的坚定并没有改变她的决心,她凄楚地摇着头,“没有信任的爱不是我要的。既然你已经证明你无法信任我,那么我只能请求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你知道这并不困难,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你的名誉。提出的人是我,国王要责怪也只会怪我!”,她的固执和她冷静的解释让他觉得愤怒,他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看着她,“你就那么急切地要废止我们的婚姻吗?连我对你的爱都不屑一顾?”他已经掏出他全部的心,而她还是这样一意孤行? “你给我的爱不是我要的。”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洛伊。他的眼神再次转变为坚硬,冷硬得如北极的寒冰,“你的话让我惊讶,因为你总是表现得急于得到我的爱,甚至不惜用卑鄙的手段。” 这样冷酷的语气切割着她的身体,她本能地瑟缩又立刻用同样的冰冷武装自己,她强迫自己抬起头凝视他的冷漠,再次看清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的脸,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见面,她可以肯定自己的余生将在痛苦里度过,可她别无选择,她有她的自尊,“不管我曾经用什么手段想要得到你的爱,但现在我可以向你保证那都是过去式了,你不用再担心我会侮辱您的姓氏,我马上就再也不是葛莱恩伯爵夫人了。” “我热情地期待。”他甚至绅士地向她行礼,眼角的线条就像青铜的雕像,嘴角的嘲弄压迫着她的心。 “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葛莱恩伯爵!”她愤怒地回答。 “我也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洛伊的脸上终于有了愤怒的神情,他的眼里射出火焰,嘴角紧抿成直线,急速地转身一刻也不逗留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这一次,芮玫可以肯定他已经准备好永远地离开她的生命,而她的后半生也将在阴霾与黑暗里度过。生命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期待与希望! 可她不会后悔!她后悔了。芮玫坐在大厅里,和其他妇女一起期待着战士们的归来。三个月,三个月来她们得不到任何的消息,也不知道前方究竟发生过哪些激战。他们只是知道,战争正在席卷英格兰北部的大部分地方,由于巴尔漠在最南部,因此她们根本得不到任何消息。 凯恩在她的请求下,准备替她向国王申请废止婚姻时,他告诉她她一定会后悔,也告诉她任何人都看得出洛伊爱她,她拒绝他简直是最愚蠢的行为。可他们都不知道她拒绝的原因,他爱她是她的期待,可是爱里最基本的信任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但现在她问自己,洛伊为什么要相信她? 她从来没有站在洛伊的角度替他想过。她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悲哀里,根本看不清他的世界。如果她是他,有人告诉她,她被人利用,被欺骗了感情,她必然会需要证据。像他那样一个对自己有信心,又有荣誉感的男人,不会轻易地相信别人诽谤任何人的人格。而当他得到她给的证据时,却发现那并不是依莲的笔迹,他当然会生气,会指责。 她现在发现她气他并不是因为他指责她,而是他甚至不去证实就只认定那些信不是依莲写的。他还是不够爱她,没有爱到像他爱依莲那样。他可以毫不怀疑依莲的人格,却可以立即就否定她的诚实。或者在他看来,他宁愿相信是她在说谎,而不是依莲一直在欺骗他吧?人总是希望自己最爱的人是最忠实于自己的。 可她不该就这么提出废止婚姻。她应该再争取一下,和他争吵,强迫他去证实,她可以肯定一定是依莲耍了诡计,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但这一定不是无法做到的行为。依莲就这样做到了,不是吗? 可她轻易地就放弃了,轻易的!她知道自己也伤害了洛伊,无论他究竟怎样想她,怎样轻视她的人格,她都还是伤了他的心。他来请求她回去,说他爱她,而她却告诉他她不要他的爱。洛伊·蓝第斯这样高傲的男人要他承认爱上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女人是多么艰难的事实,而她其实该感到骄傲,因为他爱她不是吗?而且他说只爱她一个! 她把脸颊埋进裙子里,不让别人看见她眼里的痛苦。是她选择了放弃,她又能怪谁?此刻,她只能静静地等待她最心爱的亲人们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 洛伊和凯恩站在军帐里商量前进的路线。忽然一个侦察兵慌忙地进来禀告发现了敌人的行踪,而且就在离他们不远处,随时准备进攻。 “命令大家立刻准备,快!”他和凯恩惊慌地对视一眼,没有多耽搁一秒钟迅速地穿上铠子甲。 “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昨天还说他们没有渡河,正在几百英里外。”凯恩磨着他的剑。 “看来我们的情报有误。”洛伊简短地回答,已经步出营帐。 “大人,我们被偷袭了……”士兵的声音响起,洛伊立刻下令迎战,一场恶战在平原上展开,双方都毫不珍惜对方的生命。 顿时血流成河,到处是嘶杀声,叫喊声、马匹的嘶鸣声和军官的命令声。洛伊的战马被人砍倒,他只能徒步战斗。他的剑挥得比任何人都要快,也都要高,他手起剑落,不断地欠杀着所有胆敢欺近他的人。在他身后,留下敌人的哀鸣声和痛苦的倒地声。 忽然他看见凯恩受到袭击,他的背部由于无人保护而正遭受危险,他飞快地向凯恩的方向移动。在对方挥剑袭击前,他择倒了对方! 凯恩感激地看着救他一命的朋友,“谢谢。” “不用。”洛伊又挥剑砍倒一个,“这是还你上次救我一命的恩情。” 他们继续战斗,洛里不幸被砍伤,跟不上洛伊的步伐。洛伊独自一人继续杀敌。忽然在他的四面横出无数敌人,他们像是新到的对方的生力军,把他团团包围,他奋力砍杀,丝毫不顾及自己的生死。 一刀,他觉得左臂微疼,又是一剑,他的大腿被人划到,可他依然勇猛非常地往外突围,发出震撼人心的嘶吼。可是敌人太多,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最后,他的头上挨了致命的一击,渐渐地他失去了知觉,摊倒在地上,他似乎听见凯恩的惊呼,也听见敌人的欢呼。但这一切对他都已经不重要了,在他的眼里只看见一张无暇的容颜,笑得灿烂而深情的容颜,“芮玫……”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 芮玫从梦中惊醒,她的肚子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在她向国王请求废止婚姻后,却发现她怀孕了。她知道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在那个她彻底心碎的下午。讽刺的是,现在就算她想,也无法废止她的婚姻。更何况,她其实并不想。上帝仍然没有抛弃她,让她还有机会赢得洛伊的爱情。 窗外微微透出亮光,是清晨了吧?为什么堡里忽然喧闹起来,她听见吊桥被放下的巨大声响,难道…… 她立刻起床,草草地穿上衣服,冲下楼梯。大厅已经聚集了所有的人,忽然她就看见了凯恩!她在嫂嫂安妮之前奔向了哥哥,她抱着他的脖子痛哭。然后,她又看见好久不见的二哥嘉德,他也完好无损,上帝保佑!她又投入嘉德的怀抱痛哭,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看见她肚子时深受打击的表情。 凯恩看向羞怯的安妮,小声询问:“她有孩子了?” 安妮点头。 他的神色除了悲痛外,更加的沉重,现在他要怎么告诉芮玫? “凯恩。”芮玫在呼唤他,“我真高兴你们都能平安归来。我们胜利了吗?” 她欣喜的声音让凯恩内心一阵抽痛,“是的,我们暂时取得了胜利。” “凯恩。你怎么了?回来不高兴吗?”芮玫是如此心细的女孩,她立刻看出气氛有些不对劲,她了解凯恩,如果不是很难过的事,他不会这样沉默地看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忽然她惊慌起来,想起她被惊醒的事实,这些日子她总是做着一样的噩梦。 凯恩扭过头去不敢看她的脸,神情哀恸。 芮玫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快告诉我,是什么事?”一个认知滑过她的心,冰冷地刺痛她,“是洛伊!”她无助地叫喊,“是洛伊是不是?”她站立不稳,嘉德及时扶住她的身体。 “芮玫。”凯恩坚强地看向她妹妹,她迟早都会知道,“洛伊死了!” “不。”她仅仅叫了这一声,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 凯恩、安妮、美芙、嘉德,他们都围在芮玫的床边。她已经醒来,只是视而不见房里的任何人,固执地凝望着窗外的蓝天,一语不发,既没有眼泪也没有叫喊,平静得让人害怕。 “芮玫,我很抱歉没有及时救他。可是当时……”凯恩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芮玫,我最亲爱的女孩。你说说话呀。”嘉德惊慌地看着他的小妹。 忽然,芮玫在众人无措的呼喊声中转头看向凯思,眼神清澈得如透明的琥珀,“凯恩,你说你们没有发现洛伊的尸体?” “是的。他一路追着敌人而去,我看见他浴血奋战,可怎么也到达不了他身边。我是亲眼看着他倒下的,芮玫。他受了很重的伤,肯定已经死了。我们被敌人打得一路后退,根本没有办法去收尸。等待我们再夺回那块土地,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情了。天气太热,尸体都开始腐烂,而且许多都已经被野兽撕咬……”他停止诉说,不希望她听见更可怕的事情。他当然记得当时的情况,他拼命地想要寻找洛伊,可仅仅看见他的头盔。 芮玫忍不住痉挛,可她的表情还是异常的镇静,“这么说你们没有人确定他是真的死了?” “芮玫,他不可能还活着。要不然早就和我们汇合了,我们寻遍了所有的地方,他也不可能受伤逃走,他是个战士,他怎么可能逃走呢?” “他不会逃走。”芮玫急切地低语,“可是只要不看见他的尸体,我就永远不相信他死了。” “我找到了这个。”凯恩把头盔拿到她面前。 芮玫立刻紧紧地抱住,仿佛那是她的全部生命。 “天哪,芮玫。你要伤心就哭出来,你这样让我们很担心。”嘉德喊道。 “我没事。”芮玫轻声说,眼神落在他们身后不知名的地方。 凯恩与弟弟对视一眼,他坐到床边,握起妹妹冰冷的手,“你哭呀,芮玫。” “不,我不哭。”说着,泪水还是无声地涌出眼眶,“我不能哭,觊恩。那样仿佛他真的死了。” “他是真的死了……”嘉德痛苦地说。“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我对他说了什么吗?”两行清泪沿颊而下,“我对他说我永远都不要再看见他!这绝对不能成为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绝对不能!”她哭喊出来,让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哭着:“我怎么可以对他说这样的话呢?他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宝宝,没有相信我的话,他不可以就这样离开我。”她低垂着头,任由泪水滚落。 阴沉、悲痛与苦涩的气氛在房间里蔓延,众人的心头都压着沉重的石块,谁也没有尝试安慰她的悲恸,他们能说些什么呢? 芮玫忽然抬起头,“我要回葛莱恩,我要等洛伊回来!” 她的话震动了所有的人,他们都以为她疯了! 芮玫回到葛莱恩已经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她每天都爬上城楼去等候洛伊。葛莱恩的许多人都传说着芮玫夫人的疯狂。她不允许任何人穿戴白布,祭奠洛伊,也不允许任何人说洛伊已死。她每天派人打扫他的房间,也每天都要大家跟着她一起去教堂祈祷洛伊的归来。 她甚至还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一直说洛伊很快就会回来。新的葛莱恩伯爵——也就是洛伊的弟弗杰伊也无法劝服她的这些疯狂的决定。虽然杰伊当不了几个月的葛莱恩伯爵,因为如果芮玫生的是个男孩,那么孩子就自然会继承他父亲的头衔。可这些日子,他一直代为管理葛莱恩。芮玫的心里,除了等待洛伊的归来和她即将出生的孩子,她看不见其他任何事,她也不在乎任何事。 她以无比巨大的决心坚信洛伊会回来。有的时候,杰伊觉得自己会被她的决心所感染,仿佛感觉到哥哥真的会再次回到他们一起长大的葛莱恩一样,有的时候,他也会希望芮玫是正确的。 芮玫的确这样坚信着,无论她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在那些最痛苦的日子,她还是依然感觉洛伊会回来。只是他正在受着苦,等到他的苦难结束,他一定会回到葛莱恩。他不一定还会需要她,可是葛莱恩是他热爱的家,他必定会回来! 她来到许久以前她发现的那个绿色的湖泊,每天她都会带着侍卫来这里,坐在那棵湖边大树的下面。今天也并不例外,虽然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而行动也越来越迟缓,可只有这片宁静的湖泊可以坚定她的信念,让她得到新的勇气继续等待洛伊的归来。 她轻轻抚摸隆起的腹部,小声对孩子说着话:“宝宝,你一定和我一样相信爸爸一定会回来的吧?如果他看见你,一定会非常的惊讶。而他也会象我爱你那样地深爱你,而且他会全心地信任你,因为你是他的孩子,所以他不会像对妈妈那样地对你。”她不再说话,只是凝望水面,久久以后才重新开口:“其实我不应该向他抱怨,他是个高傲而有荣誉心的男人,他不会盲目相信别人的行为。或者是妈妈奢求太多,奢求本来就得不到的东西。”她的神情落寞,“所以这次他回来,我要告诉他不管他相不相信我的话,我都要跟他在一起,直到永远!”一滴泪水掉进湖里,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如果我说我相信你,你会相信吗?”忽然低沉、粗嘎而又带着微微哽咽的声音传来,芮玫瞬间变得僵硬。 有人靠近她身边,她可以听见草叶摇动的声音,她无法移动,不,这不是真的! “芮玫,亲爱的,我回来了。”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几个月的痛苦等待在这一刻崩溃,她迅速回过头,却立刻被抱进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里。 他疯狂而热烈地吻她,嘴唇、脸颊、眼眸、眉毛……他还温柔地吻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热情而小心地拥抱她,轻抚她长而卷的秀发,感觉着这在梦里想了千万遍的柔软娇躯和她贴着他的美好感觉。 “洛伊,哦,洛伊……”她只能发出细碎的,紧紧地回拥着他,需要他用吻和接触来确定他是真实的,不是她又一次的想象。 许久以后,他们才能控制住彼此的情绪,可他依然无法放下她,他开始诉说他的故事。那天当他醒来,四周全是死去的人,他想去追寻凯恩和其他人,但却跌倒在一处不知名的田野里。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是被一个农夫所救。 他不能牵连别人,可是头部受伤的他根本无法再次移动,他的伤太重,足足休息了一个多月才恢复。等到他可以行动,却发现他是在敌占区。想要出去比登天还难,可他还是寻找到了办法,扮成农民终于逃到了比较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就听说战事暂时停止,双方准备谈判。他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就联络到爱德华的人马,接着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葛莱恩。由于他的急切,送信的人也被他甩在后面,所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他还活着的消息。 “我在夜里都会梦见你,在最痛苦的日子里,我发着高烧,然后一直想着你,我和你还有话要说,我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死去。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完全地信任你。” 她亲吻他的嘴角,感谢上帝让他可以死里逃生,然后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洛伊,你说你完全地信任我?”他因为伤病和赶路而显得疲倦与消瘦,双眸却还是有神地凝视着她,“是的,我相信你。我在军里每天都在想你的话,想我爱上的你。我问自己,我难道真的会爱上一个那么阴险狡猾的女人吗?你是有荣誉心的女孩,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我却不愿意相信你的诚实,那只能因为我害怕伤害到自己的自尊。如果我相信了你,就证明我自己是多么的有眼无珠。”他真挚又懊悔地低语。 “不。”她握住他的手臂,“别这么说。像依莲那样的女孩任何男人都不会抗拒的,何况她还计划周详呢。可是你真的信任我吗?不会又是……” “我真的信任你!”他打断她的话,把她抱得更紧,“不再只是敷衍的回答。” “可是那些信……”她受伤太深,真的无法完全接受他的话。,看着她狐疑的双眼,他为自己曾经这样伤害她而心痛万分,“我在军队里想通了她的诡计。我以你和我的名字各让人送了一个口信给她,需要她的答复。她写回的两封信的笔迹完全不同。” “你去证实了?”她欣喜地问。 “是的。亲爱的,不是因为我还怀疑你,而是我希望让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的误会。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不信任你呢?和不信任的人生活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只是我想通得太晚,差点儿永远失去了你,还好我们有这个小家伙,不然……”他微微有些哽咽地望着芮玫的眼睛,“告诉我,你会试着原谅我犯下的错吗?” 芮玫缓缓地摇摇头,在他紧张的眼神里,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其实没有孩子,我也不会离开你。我已经后悔自己冲动地要求废止婚姻。”看着他惊喜的表情,她露出笑容,“如果你要我原谅你,你得答应一辈子都会对我好。”她调皮地瞅着他。 “不止一辈子,我还向上帝许愿下一辈子。”他亲吻她,以最虔诚的心,“芮玫,我太高兴你在葛莱恩。你不知道当我见到杰伊,听他告诉我说你在这里时,我有多激动。我本来打算立刻去巴尔漠接你,这一次我打算不管你答不答应都要把你带回来。”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眼眸晶亮地望着他。 “我就把你绑回葛莱恩。”他大胆地宣布。 她笑得更加温柔,把头贴着他的胸膛,“我乐于从命,我高傲的爵爷。” “为什么你会坚信我会回来呢?”他在她耳边低语,双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尝试这新鲜而又让他感动的喜悦。 “只是感觉。”她握住他的手,一起感觉腹中的小胎儿。 洛伊感动地低着头,“我多么幸运,可以得到你的爱,而我差点儿因为我的愚蠢而失去你。”想到那个可能性他都忍不住颤抖,他绝对不能失去她! “不,你永远不会失去我。我的心从十岁起就是你的,以前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改变。” “我爱你,芮玫!”他俯下身与她双眼凝视,念出永恒不变的誓言。 “我也爱你,洛伊。”她拉低他的头,让他们四唇相接。 忽然宝宝动了一下,洛伊惊慌地说:“天哪,芮玫,他在动!”他眼里都是温情与爱,看着他的妻子,也看着他即将出生的孩子。 芮玫笑得灿烂如星辰,她脸上闪烁的是幸福的光,她的手和洛伊的手十指交叉紧紧握在一起,这一生他们都不会再次分开,他们以他们的爱起誓,还有他们的爱的结晶起誓,永远要相互信任,互相扶持,致死不渝地相爱到永远…… 后记 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中世纪的故事?会忽然兴起写这样的题材其实是我的一个心愿。小时候,古堡里王子与公主的故事一直吸引着我,但长大后忽然想到如果王子不爱公主那怎么办?所以才有了这个故事的雏形,一个遗忘了承诺的王子,一个坚强地用爱唤回王子的公主。 芮玫并不完美,正如洛伊也不完美一样。其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我们总是会不断改变,不断进步。不管我们付出的代价是大是小,也不管我们最终是不是能成为完美的人,我们的人生就在这样的改变中前进。 信任有的时候说起来很容易,要做到很难。虽然我知道盲目的信任在这个世界是不可能的,可有的时候也还是希望相爱的人可以互相信任。起码不能不去证实就一味地肯定。有些时候,你可以先信任他(她),然后再进行证实。这样才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避免会伤感情的行为,许多人都是因为误会而分手,许多人也都是盲目地信任,生怕如果去证实了,会对对方造成伤害。或者我们把两者综合一下,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携手走完一辈子,是很可怕的承诺,所以不要轻易地许下婚姻的承诺。洛伊曾经不那么注意,虽然他最后得到了心爱的人,那是因为芮玫的不放弃。可是这个世界上可不会真的全是美好的结局,因此许下的承诺就应该遵守,但如果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遵守承诺,请你在说它的时候,尽量谨慎一点儿哟。 欲知柔桑其他作品如何,请看——流星族休闲花园385缤纷之蔚蓝(缤纷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