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说爱》 作者:忻彤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楔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上的彩绘玻璃射进屋内,让原本就金光闪闪的豪华大厅更显得耀眼夺目。 屋里摆满各国的名牌昂贵家具,活像精品家具展示中心,在这奢华夸张到了一种吓人地步的大厅中央,却站著一名打扮素雅脱俗的女子,她清雅的柔美气质与周遭华丽但庸俗的装潢风格,有著非常明显的不协调。 女子心冷意绝地环视著这个住了一年的“家”,怎么看都还是觉得陌生,仿佛自己一直只是个过客,没有任何归属感。 在短短一年的婚姻里,她已失去太多,包括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和一个再也无法挽回的生命! 抚著小腹,想著想著,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里原本住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啊! 一想到无缘的孩子,她心寒地下定决心,要为这段短暂却又漫长的婚姻划下休止符。她不再留恋地拔下右手无名指上,已戴了一年的婚戒,放在一尘不染的茶几上,下面有两张她已签名盖章的离婚申请书。 低头想拿起行李时,竟然发现右手无名指上有著一圈略白的痕迹,她恍惚地摸一摸手指。“啊……留下戒痕了……” 跟这枚戒指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那么人呢?共住了一年,“他”是否也对她产生爱情? “我真傻,竟然存有这种妄想!”她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如果有,我还需要放弃这段婚姻吗?” 对于一个从没对她说过“爱”的人,还能冀望些什么? “我的离开,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一种解脱吧。”弯腰拉起脚边的行李箱,她转身走出华丽的金屋,也走出“他”的生活。 只是她那颗缺了一角的心,却再也无法回到最初…… 第一章 这儿是台北市郊一处有名的豪华别墅区,想要入住的人,不但口袋里要有钱,还必须拥有足够的身分和社会地位,可说是个需要“认证”的高级住宅区。 这个社区占地虽广,里头却只盖了十来栋风格独特、极尽奢华的豪宅。每栋建筑的价值都在亿元之谱,尤其是社区最里头的那户人家,更是豪宅中的豪宅。 那宅第是典型的巴洛克式建筑,华丽非凡;占地约两百坪的三层楼豪华别墅,是这一区中最显眼、最壮观的屋子。 往屋里看,里头的摆设也是极尽浮华之能事,琳琅满目的各国精品家具,将八十坪大的客厅塞得满满的。只是莫衷一是的装潢风格,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甚至可以说,有些财大气粗。 “……你怎么还是这副鬼德行!”一名打扮贵气、全身亮晶晶的中年妇女,站在大厅正中央,对著一名瘫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男子哇哇大叫。“叫你去理头发、刮胡子,你给我当成耳边风,是不是?” 她是个看起来很福态的中年太太,白白胖胖的手指上戴了一只五克拉的大钻戒,在她挥舞双手大吼时,那闪耀的光芒几乎让人为之目眩。 反观那名瘫睡在沙发上的男子,面容颓靡脏乱,跟贵妇的光鲜亮丽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整理,既长又乱地披散著,脸上的胡子更是杂乱蔓生,已经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身上的衣服更是皱得像咸菜干。他手里拿著瓶已喝掉一半的苏格兰威士忌,要是靠近一点,还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浓重的酒臭味。 这个颓废不堪的男人,正是这栋豪宅的主人——姜涛。 “嗯……打雷了……”他被“雷声”惊醒,原想睁开眼,但因屋内的光线太强又作罢,翻个身,打算继续梦周公。 “你还睡!”姜母哪肯让他如愿,一把拉起他。“给我起来!”看到桌面和地上还歪歪斜斜地躺了好几个空酒瓶,不用闻就知道,他又已经醉好几天了! “别……吵……”姜涛醉眼惺忪地眨眨眼,甩手想要摆脱姜母的制缚,但因长期没有好好进餐,力不从心,只能歪歪斜斜地靠著沙发瘫坐著。 “别睡了!你忘了今天的相亲宴吗?!”看儿子这“狗不理”的模样,她是既生气又不舍。 近一年的时间,他足不出户,连公司都不去,每天只知道喝酒,虽然帮佣的陈婶每天都会按时做饭给他吃,但他有一餐没一餐地吃,整个人瘦得只剩皮包骨,教她这个做母亲的,看了怎么会不心疼! 瞧他这大醉鬼的模样,谁会相信他是“姜氏集团”的少东,也就是那个在短短六年内,将“姜氏集团”从五十人不到的中小型公司,发展成全球超过三千名员工的大型企业的企业家?他甚至还曾数度被专业管理杂志选为国内十大杰出企业人士呢! 这一年,儿子姜涛在家里醉生梦死,所有事业管理的工作再度落到老伴的肩上,但以他的能耐,根本应付不来这么大的企业运作,再加上商场瞬息万变,机会稍纵即逝;这一年来,公司竟然呈现前所未有的负成长,部分子公司纷纷传出营运不善的风声,搞得员工人心惶惶,担心工作不保。 有鉴于此,姜母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儿子给拖出门,不能再任他继续过这种颓废的日子! “我不去……”既然不能继续梦周公,他干脆又把手上尚未喝完的酒往嘴里灌。 “沈曼菲都已经过世快一年了,你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每天借酒浇愁,你要我这个做妈的怎么办?”姜母气急败坏地摇著儿子的肩膀怒吼起来,恨不得摇醒他浑沌不清的脑袋。 沈曼菲是阿涛的女朋友,去年因车祸而丧生,更糟的是,后来才发现她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从那天起,她原本优秀的儿子就变成了一个大酒鬼! “你就别管我了……”姜涛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啥模样,忆及曼菲,浓浓的痛苦再度袭上他的脸庞……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一晚,若是他能够再多忍让一点,也就不会发生那件意外了……是他害死她的! “……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能不管吗?”姜母闻言无奈地摇头,刚才的气势已不复见,那无精打采的模样,好像一下子老了好多岁。 “妈……”男子难掩不耐地又灌了一口酒。“你这不是教我为难吗?”一些酒液沿著嘴角流出,他自然地伸出右手袖管擦拭,仿佛已做过无数次。 “是你在为难我!”姜母一听又火大起来,一把夺过酒瓶,怒斥道:“我不是叫你别喝了吗?!你想醉死是不是?!” “醉死……呵……”姜涛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曾经,他愧疚得想追随曼菲的脚步,但父母担心受怕、老泪纵横的脸,阻止了他寻死。只是每天饱受自责的折磨,让他几乎发狂。 “不准!”姜母慌乱地抱紧他,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老泪夺眶而出。“我不准你再说‘死’这个字!” 沈曼菲刚过世的那几个月,她和老伴每天日夜轮流守著他,就怕他想不开也跟著离去。那种不安和恐慌,经历一次就够了。 不能再让他继续这样下去了!姜家可不能在这一代绝了后! 她绝不容许这种情形发生! “你赶快去洗澡!胡子刮一刮,头发等一下在路上再找家店剪,我们立刻去相亲!”姜母决心要将他拖出泥沼。 “我不要。”他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又何必浪费时间去相亲?他曾在曼菲坟前立誓,今生不会再娶其他女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补偿。 “我已经跟人家约好了,怎么可以不去!”姜母的态度非常坚持。“再说,这女孩是我朋友的女儿,我看过她几次,是一个很好的女孩。”至少,绝对比沈曼菲强! 那个沈曼菲,只有儿子当她是块宝。其实……唉,不提也罢。 “我不……”他还想拒绝,但是姜母强硬地截断他的话。 “你非得让姜家的香火传承不可,否则我一定会每天过来吵你,直到你答应为止!”看儿子消沉了快一年的时间,她的容忍已经超过最大限度。 他沉默了许久,总算点头。“我知道了……”如果这是让自己从母亲的“骚扰”解脱的唯一方法,那就去吧! 反正去相亲,并不代表他就会乖乖结婚。 姜母闻言欣喜若狂地拉他起身,推向楼梯。“赶快去梳洗一下吧,时间快到了。” 姜涛搀扶著楼梯栏杆,一步步地爬上二楼。镇日与酒为伍的颓废生活,让他的体力变得极差,就像是久病初愈的人,稍剧烈一点的运动都会让他气喘吁吁。 随便冲个澡,姜涛拿起刮胡刀,站在镜子前面,看到镜中的自己时,他愣住了,不由得伸手摸向自己的脸庞—— “这是……我吗……?”镜里的人脸上布满杂乱无章的胡子,一抹自嘲的笑出现在唇边。“哈……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绝对没有人猜得到,这个七分不像人、三分倒像鬼的男子,就是曾经叱咤商场,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姜涛。 心急如焚的姜母好不容易等到姜涛慢吞吞地下楼来,立刻抓著他出门去理发。“整修”过后的他,虽然看起来还是苍白憔悴,衣裤都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是起码模样清爽多了,至少还看得出原来清俊的面容。 “你一定会喜欢幽兰的。”在赶去相亲地点的路上,姜母突然天外飞来一句。 他纳闷地蹙起浓黑好看的眉。“幽兰?”花吗?他对花没感觉。 “就是你相亲的对象啊!”姜母对幽兰可是信心满满。“她人长得漂亮、个性又温柔,聪明就更不用说了,她是你T大的学妹呢!” 他不信地哼出声来。“是吗?”世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如果她的条件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干么还来相亲?” “话不能这么说,你的条件也是一级棒,还不是来相亲?”儿子肯出门相亲,做妈的高兴极了,赶快捧他一下。 “妈,你忘了我是被你硬拖来的吗?”他嘲讽地挑起一道眉,提醒著母亲。若不是不想让母亲难过,说什么他都不会参加这场相亲宴的。 “哎呀,反正你等一下看到人就知道了啦。”姜母一点也不觉得尴尬,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她真的很优秀,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母亲的乐观让姜涛露出不以为然的冷笑,但为免增加母子间的冲突,他聪明的选择沉默。 他已是个无“心”的人,又要拿什么来“喜欢”人呢? “啊!到了到了!”眼见车子已经来到与对方约定的五星级饭店,姜母等不及自家司机为她开车门,已经自行开门下车,还站在车门旁,不住地催促著姜涛。“动作快点!我们已经迟到了!” 姜涛慢吞吞地从另一边车门下车,消瘦的身子彷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快点,我们约在三楼……”怕儿子临阵“落跑”,姜母先一步架起他的手臂,拉著他搭上电梯,往三楼的咖啡厅去。 “啊!在那边!”姜母兴奋地指著一处角落靠窗的位子,飞快地往前疾走,当然,没忘记拖著后头的姜涛。 “对不起,我们迟到了……呃……刚刚碰上塞车……”她停在一对母女的面前,陪上一脸笑,聪明地将过错全推给“台北的交通”。 白母宽容地一笑。“没关系,我们也刚到。”她说起话来温柔和气,让人如沐春风。 “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寒暄完毕,姜母赶紧将儿子拉向前。“这是我儿子,姜涛。”接著又回头向他介绍两人。“这位是白伯母和她的千金——白幽兰小姐。” “你们好。”虽然没多大兴趣,姜涛还是礼貌地点头问候。他的目光自然地投向今天的相亲对象—— 白幽兰穿著一件深蓝底浅色碎花的棉质七分袖洋装,服贴的布料包里著纤细的身躯,让她看起来有些柔弱,但又不至于单薄。 她细软亮泽的长长秀发宛如黑瀑般,披散在背后,没有添染任何人工色彩;光洁白净的额下方是两道弯弯秀眉,长而浓密的卷翘睫毛,微微遮住那双雾蒙蒙的大眼,宛如深不见底的神秘湖泊,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挺秀而不见骨的俏鼻和带著自然粉红色泽的优美唇瓣,娇娇嫩嫩地,诱人一亲芳泽。 那优雅细致的美丽五官,组合成一张清雅脱俗的脸庞。她温婉娴雅的气质,正符合她的名字,像一株开在山林涧边的空谷“幽兰”。 果然是个美人!可惜—— 不对他的胃口! 他向来不喜欢唯唯诺诺的大家闺秀,这种木头美人,只让他觉得闷。 就在姜涛打量她的同时,幽兰也在观察他—— 才第一眼,她就发现他变了,变得阴郁颓废,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姜涛。 那年,他受邀参加一场成功企业人士的座谈会,并于会后发表演说,内容精辟简洁,对当时的社会经济问题有十分独到的见解,让所有与会者都受益良多。 而她,正是其中的一名幸运儿。 那时的他爽朗健谈,全身洋溢著自信光彩,彷佛全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也确实有那份能耐,因为他的经商能力之卓越,连美国知名的投资大师都赞誉有加、推崇备至。 反观现在的他,眼神里看不到一点生气,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就像个行尸走肉般的人偶,早已没了灵魂。 “坐啊,还站著做什么?”姜母坐到白母的对面,顺手将姜涛拉坐在这桌仅剩的座位上,也就是,坐在幽兰的对面。 “请问四位要喝点什么?”服务人员已经在一旁等候。 四人各自点了自己的饮料和甜点后,餐点很快地陆续送上桌,这时候姜母怕冷场,赶紧替他开了个话头。“幽兰是你T大的学妹喔,你们一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吧?” 原本是希望他继续接下去,怎知他却…… “我对T大没什么印象。”话题结束。 姜母差点没抓狂,拚命在桌下用脚踢他,但他却不当一回事地举杯啜饮咖啡,看都没看幽兰一眼,摆明咖啡比相亲的对象更吸引他。 姜涛在大学念的是企管系,那时“姜氏”的实际运作已经是由他在运筹帷幄,只是决策仍以父亲的名义发出。同时要兼顾课业和工作,确实无法让他充分享受学生生活,难怪他会说“没印象”。 “姜先生,你并不想来见我,是吗?”这是今天见面之后,幽兰第一次开口,声如其人温润悦耳,没想到所提出的问题却是吓死人的直接。 姜涛放下杯子,总算再度抬起眼看她,老实地回答道:“没错。”她的开门见山倒是让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乖乖女”会不按牌理出牌。 “阿涛!”姜母连忙扯他的袖子,制止他说出更多“心声”,并一脸尴尬地跟白家母女解释。“呃……他是开玩笑的啦,你们千万别当真喔!” 幽兰对姜母点点头,然后继续问著姜涛。“是吗?”她脸上浅浅的笑容就像清风拂面,让人看了神清气爽。“我倒是很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再次?“你见过我?”若是见过,他一定会有印象,因为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她不仅长相脱俗,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质跟时下大剌刺的女孩非常不同,清雅而有韵味。 “两年前,你应T大之邀参加座谈会,还在会后做了一场精彩的演讲。”她的双眸因回忆而散发出迷人的光彩。“那是我听过最精辟的言论。” “原来你也在场。”那是他唯一一次对外演说。“可惜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姜涛。”过去的那个姜涛,已经随著曼菲埋于黄土之下,再也回不来了。 “没错,你已经不是那个姜涛了,”她毫无异议地认同他的说法。“一个女人就可以将你击垮,你也太不堪一击了吧?真教人失望。” 自听到他演讲的那天起,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姜涛的动向,当然也听说了一年前发生的那件意外。只是姜氏集团封锁消息的功力了得,报章杂志都没有详细的报导,她自然也无法得知详情,只知道自从他的女友死后,他便一蹶不振,过了没几个月,姜氏集团也跟著摇摇欲坠。 前一阵子,母亲的好友,也就是姜涛的母亲,刚巧到家里拜访,说起他的近况,再度将她的记忆唤醒。当母亲和姜母提议要让她跟他见面时,她便毫不考虑地答应了。无论如何,她都想再见他一面,想看看在两年前的短暂相会中,便已在她心中烙下痕迹的他,现在是什么模样? 幽兰犀利而直接的言词,让在座的人都讶异地瞠大眼。尤其是白母,更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女儿—— “幽兰?!”一向个性温婉柔顺的女儿,怎么会说出这么尖锐的重话? 姜母也意外地看著幽兰,但没一会儿,便扬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知道,幽兰正在使用激将法。 “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被指责的当事人则是冷冷地瞪视她,眼中阴沈的寒意让人不由得一颤。 这女人以为她是谁!凭什么管他的闲事?! “我是没有资格教训你,只不过,我看不惯一个大男人觅死寻活的,让年迈的父母为你白了头,还让六百名员工因为你而没了工作。”轻柔的语调不愠不火,彷佛只是在谈天。 她的最后一句话,攫住了姜涛的注意力。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悦地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连公司都没去,又怎么会遣退员工?! “你还不知道?”见他对公司的事务并非全然无心,幽兰心底的遗憾总算淡了些,继续吊他胃口。“原来没人告诉你啊!” 今天她之所以会答应来参加这场相亲宴,除了想亲眼看看这名让她牵挂长达两年的男人之外,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帮他重新振作。 那天姜母除了提出“相亲”的要求外,更希望能借重她的工作能力,重整姜氏集团。 幽兰很清楚,找她一个外人“空降”到公司,试图整顿这个姜涛一手拉拔大的企业,实在是治标不治本的下策。最根本的解决方法应该是让姜涛重新振作,而这正是她今天的主要任务。 “知道什么?”她似乎已料准他的心态,又狠又准地专从他的弱点下手,让他非常不悦。“你不要再打哑谜了!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姜涛猛拍桌子,发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怒吼,而地点是在优雅宁静的高级餐厅,理所当然惹来众人的侧目。 “阿涛……”他过分激动的反应让姜母看傻了眼,一张嘴惊讶得合不拢…… 这是她那个一向谦和有礼,鲜少失控的儿子吗?! 幽兰完全不受他的怒吼影响,拿起瓷杯啜饮一口咖啡后,才丢出一句。“‘全通电子’已经关门了,你难道不知道吗?”说完还故作无辜地瞅著他瞧。 “全通电子”是姜氏集团旗下一家专营行动通讯的子公司,从开发新手机、成品制作到行销业务,全都一手包办。原本它是姜氏集团最赚钱的单位,但在两个月前,却因营运不善而关门大吉。 “‘全通电子’关门了?!”姜涛不敢置信地重复,随即转头向母亲确认。“妈,这是怎么回事?‘全通电子’怎么会关门?” 姜母一脸无奈,缓缓地说出事实。“去年年底,研发部的陈协理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把大部分的工程师都带走了,公司一时研发不出新产品,生意自然就一落千丈,所以……”这是非常竞争的产业,一款新手机的生命周期几乎不到三个月,所以各家厂商都是卯起劲来推陈出新,否则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 “什么?!妈!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呢?”若他早点知道,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那时正在醉生梦死,跟你说这些有用吗?”一旁的幽兰插口替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姜母回话。她温柔的语调里包里著辛辣的言语,字字句句都刚好刺到姜涛的痛处。 “你……”他又气又恼,却又苦无立场反驳,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你很喜欢管我的闲事嘛?!”她是来相亲,还是来参加批斗大会? “没错,因为我最瞧不起你这种任性而为的大少爷!”她的音调还是淡淡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抹浅笑。“你不过是个没吃过苦的大少爷,一受到打击就乱了方寸,还连累年迈的父母。” “你懂什么!你知道看著爱人在怀中慢慢死去的感觉有多痛吗?”姜涛气极,额际青筋直冒,两眼也几乎喷出火来。“你一定不知道,因为你连基本的同情心都没有!” “我是不知道。”他轻蔑的眼神让幽兰嘴角的浅笑有瞬间僵硬,但她仍坚持将话说完。“但我知道的是,就算你醉死,你的爱人也无法复活,而且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如果你再继续沈沦的话,很快的,姜氏集团就会成为历史。” 姜母听到幽兰这番话差点没吓坏,赶紧抓住儿子的手急急追问道:“真的吗?姜氏集团真的会消失吗?” 姜涛狠狠地瞪了幽兰一眼,才温声安慰母亲:“妈,你别听她胡言乱语。” 以姜氏集团的规模和基础,不可能因为他怠惰一年就宣告瓦解,对于自己一手建立的企业王国,他非常有信心。 “我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乱说。”幽兰没有就此打住,反而继续点出姜氏集团现在所面临的窘境。“就我所知,姜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有一半以上已出现营运困难,而你父亲根本无法化解这些危机。” 他怀疑地冷睇她。“你怎么会知道我们集团内部的营运状况?”这属于公司机密,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如何得知这些消息? “是我上个月请幽兰来,帮你爸爸打理公司事务的。”姜母出声为幽兰解围。“你爸爸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 “公司里面不是还有林副总在吗?”林志安是他T大同学,工作能力不错,是他的左右手。“为什么不让他帮忙分担?”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人”吧?! “你难道不知道他亏空一亿元,已经潜逃到美国去了吗?”幽兰好客气地询问,彷佛现在谈论的话题是天气,而不是一亿元的庞大损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姜涛闻言又是一阵错愕,为什么他都被蒙在鼓里,远比一个“外人”还不清楚状况? “三个月前。”幽兰“好心”地再度提醒他。“那时的你每天醉茫茫,有说没说不都一样吗?”末了还免费附送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 “够了!”他恼羞成怒地大声喝斥。“你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我的不是!”当面被人挖苦痛处,任谁都会受不了! “原来你也认为自己不对啊!”她装出一脸惊讶。“真让人吃惊,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承认自已有错呢!” “你今天是专程来寻我晦气的吗?”他现在非常肯定,这女人绝对跟他有仇!要不然她不会说起话来夹棒带棍,句句都要置人于万劫不复的深渊。 亏她长得一副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模样,嘴巴却比刀子还刮人,真是骗人的长相! 这种老婆,谁娶了,谁倒楣! “我原本是想来看看那位连国外财经专家都赞赏不已的商业天才,不过‘百闻不如一见’,真让人失望。”她率先站起。“妈,我们走吧。”她领著不住回头道歉的母亲,若无其事地离开。 如果让他振作的原动力是“愤怒”,她愿意当那个“火种”。 “妈,这就是你说的好、对、象?”姜涛实在咽不下这口自尊被人“践踏”的窝囊气,仔细听的话,甚至还可以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还说什么个性温柔?她的声音是很温柔没错,但是口才犀利,字字带刺,跟“温柔”一点边都沾不上! “我觉得她很好啊,起码让你恢复‘生气’,不是吗?”姜母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也跟著起身离去,留他一人独坐。 仔细想想,母亲说得没错。这一年来,他每天醉生梦死,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像个活死人。可是那个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女人,三言两语就让他轻易破功,甚至做出前所未有的咆哮、拍桌子等疯狂举动! 这朵“幽兰”是个不容轻忽的厉害角色,跟他原先所预想的形象有很大的出入——她绝对不是唯唯诺诺的女人! 想到刚才被她这样狠狠地奚落,姜涛心中恼怒之意又起,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对自己发誓—— “我、才、不、会、娶、她!” 第二章 隔天,姜涛现身在睽违了一年的办公室,虽然看起来仍有些精神不济,但起码外表干净整齐,更没有醉茫茫的酒臭味。 他的出现立刻造成轰动,沿途不断有员工热情地向他问候,他也亲切地一一回应。好不容易他才踏进了总经理办公室,竟然看到他的专用座位已经被人霸占! 看清楚鹊巢鸠占的人是谁后,姜涛立刻语气不善地发出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记得有邀请过你!” 大剌剌坐在他椅子上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不想见到的——白幽兰。 他一直是天之骄子,众人对他的评语只有赞赏,少有批评,就算他消沉了一年,父母也很少对他说过什么重话。可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幽兰,竟然将他说得一无是处,让他非常不是滋味。 昨天被她这么一激,他决定要彻底地改头换面,重新整顿公司。于是他今天特地起个大早,认真地梳洗一番之后才下楼用餐,负责打点三餐的陈婶见到他还差点没吓坏,以为少爷哪根筋不对了呢。不仅如此,姜涛更将酒全部收进柜子里,并且落下重锁,正式向酒精告别。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雪耻,让“她”刮目相看!至于为什么那么在意她的看法,他一时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若硬要给个答案,那就是他无法接受被“否定”吧! 看到他出现,幽兰并没有太多惊讶,而他的怒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这表示昨天的“刺激”的确有效。 “你忘了我是你母亲聘请的特别助理吗?我目前帮你父亲打理公司事务。”其实这一个月来,公司内部的公文都是经过她整理后,再汇整转交给董事长,也就是姜涛的父亲批示,替他省下不少心力,也免除许多错误的决策。 “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不喜欢有‘外人’在这里逗留。”姜涛很不给面子地下达逐客令。 “没问题,既然你回来了,这个位子理所当然要物归原主。我们花个几天交接工作,交接完我就离开。”幽兰还以一脸浅笑,不因他的挑衅而变脸,对于他的无礼也不以为忤。只要他能重新振作,她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幽兰顺手将桌上的卷宗按顺序排好后,起身站到办公桌一旁。 她不同于昨天的“温柔”态度,让他有些不适应,也为自己的过度反应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此他不再出言相讥,安静地经过幽兰身旁,坐回自己的“宝座”。 此时,一阵恬淡清雅的幽香,顺著流动的空气飘进他的鼻间,让他心旷神怡…… 这是什么味道?他忍不住循著香气的来源,慢慢往幽兰靠了过去。闻起来真舒服…… 发现他越靠越近,近到已经可以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幽兰的心跳突然没来由地自动加速,简直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怎么了吗?”她强作镇静地往后退一大步,避开他的势力范围。 没想到他才稍微一靠近,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雀跃乱跳,原本那颗平静无波、无欲无求的心,似乎渐渐在改变…… “没、没什么……”她的退离让他突感淡淡的失落,只能藉由翻阅文件来掩饰心里的浮动,依序阅读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后,他的眼中有著惊讶和佩服。 “这些全部是你整理的吗?” 桌上文件虽多,但全已按照部门别分门别类,而且上头还贴心地附上黄色小标签,以娟秀的字迹精简地标出重点备注,让阅读者能在最短时间内了解文件内容,缩短审阅时间。 “嗯,这样比较方便董事长做出决断。”她又回到桌旁站著,开始动手将他审核过的文件一一归回原档,慢慢消化桌子上的“文件山”。 看到她优异的工作表现,姜涛老早忘了昨天的不愉快,也不再找碴。他平心静气地接受了她的协助,甚至开始觉得有她在身旁的感觉—— 还挺不错的嘛! 经过一个星期的工作交接,姜涛和幽兰两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有默契,有如合作多年般的顺畅。时间就在文件的传递间飞逝…… 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他们除了偶尔几句针对公事的简短对话外,几乎没有任何交谈,但是气氛并不因此而觉得沈闷,反倒有种安详的沈静,让工作事半功倍。 “呼……总算看完了……”一批示完所有的文件后,姜涛立刻站起来伸个懒腰,扭动有些僵硬的肩颈。 这几天,他的首要工作就是稳定“军心”,先将集团下的子公司去芜存菁,关闭一些体质不善的部门,并安排被裁撤部门的员工转至其他单位,或推荐至其他企业。 短短一个星期,姜氏集团气象一新,倒闭的传闻不攻自破。 姜涛心里很清楚,若不是有幽兰的帮忙,他不可能这么迅速就进入状况,掌握公司现在的动态,并做出正确的决策。 毕竟,一年的空窗期并不算短。 舒缓筋骨后,他低头一看表,才发现时间不早了。“啊,又一点多了?难怪觉得肚子有点饿……”他回过身,却不小心撞到正在归档文件的她,赶紧伸手扶住她。“……对不起……有没有怎么样?” 就在他低头询问娇小的她时,那股困扰他许多天的清雅香气,再度重袭他的神智,让他闪了神。这几天批示公文时,这股香气一直若有似无地跑出来骚扰他,让他数度分心。 “你有搽香水吗?”一个蠢问题不自觉地问出口,鼻子也自然地往她身上“招呼”,他喜欢这个味道,非常喜欢。 “我、我没搽香水……”幽兰忍不住又想往后退,但身子已抵住桌沿,无路可退,不得已只好出声阻止。“你一定要靠得……这么近吗?”近到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脸也忍不住发烫。 “你怕我?”她娇怯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想使坏,不但不后退,还恶劣地更靠近,让两人的身体几乎贴靠在一起,藉以“回报”她上星期的“毒舌伺候”。 她那天的强势态度和伶牙俐齿,因为正好刺中他的痛处,让他非常不舒服。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幽兰已经完全改观,见识到她可人的另一面。 她不但不“恰”,还非常温柔体贴,是个内外兼修的美人。而且头脑清楚,工作能力又强,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没……我只是不喜欢跟陌生人靠得太近。”幽兰勉强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拉开一些距离,但是没多大作用,两人之间的接触依然太过亲昵。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我们上星期才相过亲,不能算是‘陌生人’吧?”被她归类为陌生人,让他听了很不舒服。 “但我们都知道那场‘相亲’是失败的,不是吗?”她好心地提醒他这个两人都知道的事实。的确,那天他们两人都没将这场“相亲”当真,她是为了想看他一眼,而他则更只是为了应付他母亲。 “是吗?我倒是觉得挺成功的,否则我们就不会有机会认识彼此,不是吗?”这也是另一个不争的事实。 她不由得露齿一笑。“说得也是。”神情是近日来难得一见的轻松。 首次看到她绝美的欢颜,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差点无法正常呼吸…… 他只觉得那一刻的幽兰很美,并没有察觉她在刹那间所绽放的笑花,已在他心底投下一颗小石头,激起阵阵涟漪…… 为了掩饰刚才的恍惚,他略一整神,礼貌地提出邀请。“一起去吃饭吧,算是答谢你这几天的帮忙。” “不了。”她摇头拒绝他的邀约。“既然你已经能够掌握公司现在的运转状况,那我也该辞去‘特别助理’这个职务了。”否则再继续跟他相处,她怕会管不住自己的心。 一星期的朝夕相处下来,她完全见识到他卓越的工作能力。他不但头脑清明、深谋远虑,而且做决策时当机立断,绝不拖泥带水。除此之外,他赏罚分明,跟员工的相处没有阶级之分,平易近人,颇得人心。 这几天她就近观察他所主持的大型内部会议,用意不外乎安定军心,宣布他的改革措施以及未来的营运方针。他字字珠玑,态度诚恳,让人可以完全感受到他的诚意和想法,进而配合他的要求行事。 他的泱泱大度,让在一旁的她心折不已,跟他接触越多,就越受他吸引。她发觉原本自己对他只是单纯的欣赏,如今却似乎已渐渐蔓延出不该有的情愫了。但他绝不是她该碰的人,因为——他的心里,还住著别的女人…… “为什么?”听到她要辞职,姜涛心里突生一股失落和恐慌,这不就表示他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人了吗? “原本我接下‘特助’这个职务,就只是一种过渡性的任务。”她回避他太过晶亮的眼,淡淡地解释道:“既然你已经回来重新掌舵,这个职务也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喽。”她相信在他的指挥之下,姜氏集团绝对可以很快地重新站稳脚步。 “谁说的!”他激动地反驳,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尴尬地找托辞掩饰。“呃……我是说……你很有用。” “很有用?”幽兰纳闷地重复他的话,这个用词好像有点奇怪吧? “不是!”察觉自己的口误,他慌乱地寻找适当的用字。“呃……我的意思是说……你对我很有帮助,让我的工作更有效率,所以我希望你能继续留下来帮忙。”他搜遍大脑的辞库,好不容易才将意思表达清楚。 真是奇怪,以往他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大场合或是大人物,都不曾如此慌乱失常过,为什么得知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她的消息,竟会让他心慌意乱至此? 唯一的解释是他欣赏她的工作能力,更喜欢两人之间的默契,因此才不想放掉她这个人才。 “我不……”不想让自己的心继续沦陷,她宁可选择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离开。 “先别急著拒绝我。”他先一步截住她未出口的答案。“肚子饿的时候,想法总会比较负面,我们先去吃饭,再慢慢讨论。” “可是……”她并不想去啊! “走吧。”故意装作没听见她的拒绝,姜涛拉起她的手便往外走,彷佛牵著她的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过分亲密的接触。 “你……”麻麻热热的电流从两人交握的指间传来,让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他为什么会突然牵她的手?还牵得如此理所当然?难道是……? 一种不该有的期待开始在她心中萌芽…… 她能有所期待吗? “好久没有饥饿的感觉了。”吃完丰盛的套餐后,姜涛拍拍肚子,突然有感而发。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佣人伺候,当然不会挨饿,这有什么好特别拿出来说的? “我这一整年里根本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每天光是喝酒就饱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觉得肚子饿呢。”见她露出疑惑的眼神,他进一步解释道。 这一年,他的身体已经被酒精麻痹到完全没有感觉,前几天太过忙碌,更没空想起吃饭这回事。而今天的饥饿感,让他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恭喜,这就表示你已经恢复正常,获得重生。” “是吗——”他不以为然地拖了一个长音。“不过有很多事情,不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亲眼目睹曼菲因车祸身亡,那种冲击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唉……幽兰无奈地暗暗轻叹,不用大脑多想,光看表情,也能猜到他指的是谁。 除了沈曼菲,没人可以让他失神至此! 她不曾亲眼见过沈曼菲,但是关于她的报导,倒是看过不少,她经常跟一些商界名人有牵连,在姜涛之前,也曾跟不少知名人士交往过,算是个手腕高超的社交女王。 不可否认,沈曼菲是个非常抢眼的美女,非常懂得凸显自己的优点。但若真要评论,幽兰认为,她还没有好友闳玫瑰漂亮。 玫瑰的美是自然天成,而沈曼菲则是人工堆砌。只是她的媚态和交际手腕,就远远不是玫瑰所能比得上的。 只能说,沈曼菲是个善于利用外貌来经营自己的女人。 “……幽兰?”一个兴奋的男声打断两人尴尬的沉默。“好巧,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你?!” 幽兰闻言回头一望,立刻露出温柔的浅笑,礼貌地站起身来回应。“嗨,楷文,好久不见。” 她和程楷文之前是一家管理顾问公司的同事,公司的主要业务是负责帮忙企业转型和重整,而她是唯一的女顾问。 程楷文快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说离职就离职,到哪里去也不告诉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他是个有著爽朗笑脸的帅气男子,总让人联想到暖暖的冬阳。 她不多做解释,聪明地转移话题。“大家都还好吧?”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道:“少了你,当然不好喽,大家都没什么干劲呢!”当初幽兰进公司时,大家都不看好她的能力,故意拿难缠的案子给她处理,没想到她竟然一一完成,而且成果好得出奇,让人见识到她才貌双全的能耐。 “请问你是……?”不甘被人晾在一旁太久的姜涛,不悦地开口,一张脸臭得像粪坑里的石头。看到他们俩熟稔的交谈画面,让吃得饱饱的他突然有些消化不良。 程楷文礼貌地伸出右手到姜涛身前。“你好,我是程楷文,是幽兰以前同公司的同事。” 姜涛看了他的手好一会儿,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无礼地拒绝时,他终于缓缓握住程楷文的奇+shu$网收集整理手。不过力道有点过大,像是要掐断程楷文的手一样。 “我是姜涛,是她‘现任’的老板。”他刻意加重语气,宣告他的“所有权”。 幽兰,叫得还真亲热!我都还没这么叫过呢! “姜涛!姜氏集团的少东?”虽然人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如以前,但的确是他没错。“难怪我觉得有些眼熟,真是失敬。”程楷文嘴里虽然说著“失敬”,但是语气仍没有增加多少敬意。 看姜涛的态度就知道他对幽兰有意思,就算姜涛是她的老板、条件比他强,那又如何?他不会因而放手的! 打从她进公司那天,程楷文就被幽兰柔美的外表吸引,后来,她卓越的工作表现更是让他倾心不已。他已经偷偷喜欢她两年了。其实不只是他,公司里的单身汉,每个人都哈她哈得要命,只是她跟每个人都保持一定距离,完全不涉及情事,所以也没有人能得到她的芳心。 “对不起,我们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一步。”姜涛一把“挟持”幽兰到柜台结帐,将她顾得紧紧的,不让程楷文再有任何搭讪的机会。 “幽兰,我要怎么跟你联络?”程楷文还是厚著脸皮跟上,并有意无意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呃……”就在幽兰犹豫著,不知要不要给程楷文联络电话时,姜涛再次快一步代她回绝。“抱歉,我们必须走了。”他再度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完全杜绝程楷文的机会。 “呃……”看到他们自然交握的手,程楷文不禁愕然地喃喃自语。“难道他们已经……”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一走出餐厅大门,幽兰立刻抽回自己热热麻麻的手,听著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她不禁怀疑,身旁的他是不是也听得一清二楚? 奇怪,他为什么老爱牵她的手?害她心跳越来越不规律,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无心举动总会造成她的心情浮动,要好久才能平复? 她连忙甩开这些纷乱的想法,找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 “我还没有答应你要继续留下来吧?”但他刚才跟楷文的对话,似乎已替她做好决定了。 “是吗?”他先装傻,然后霸道地回道:“我找不出你有任何不留下来帮忙的理由。”她的工作能力强,替他省下不少工作时间,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绝不会放她回到那个男人身边! 刚才她要抽回手时,他先潜意识地抗拒,但为了避免演变成“拔河”事件,他才松开了手指。只是少了她软软的小手在掌中,他竟然觉得不习惯,好像她的手本来就应该放在他的掌心。 幽兰当然不知道他内心的转折,一脸不解。“既然你已经回公司,工作也交接得差不多了,我就没有留下来帮忙的必要了啊!” 当初她接受姜母委托时,就已表明只做到姜涛回来接手为止。现在阶段任务已完成,她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 “再怎么说,你绝对比我清楚现在公司的事务,所以这段时间,我仍然需要你的帮忙。”他的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让人找不出毛病来。 “可是……”她还是犹豫,毕竟待在他身边越久,她的心就会越难把持。 他拥有太多吸引她的特质:聪明、果决、干练和深情,虽然他放感情的对象不是她,但仍让她感动不已。 对她来说,他是个危险人物,因为他太吸引她,让她不得不防! 姜涛突然停下脚步,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想回那个男人身边?” 幽兰也跟著停住,站在离他一公尺远的地方。 “哪个男人?”她不解地反问。 “你就非得离我这么远吗?”他往前跨一大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可以跟那个男的那么亲热,为什么对他就得保持距离?这点让他非常火大。 “我……”她忍不住又往后退,却被他快一步拉住臂膀。 “不准逃!”他顾不得身在大街上,劈头就是一声怒吼,但在看到她错愕的神情后,他立刻松开手,懊悔地扒著自己的发丝。“对不起,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自从程楷文出现后,自己的情绪就开始不太稳定。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真的担心她会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光是想就让他忍不住心惊,心里更是闷得难受。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抱持何种想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绝不只是普通同事那么简单,要不然他不会有类似占有欲的情感产生。 这未免太快了吧?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怎么会对幽兰产生这种复杂的情感?他甚至还谈不上认识她呢! 况且他现在根本不想再跟女人有牵扯,心里应该不可能再容下其他人才对!不是吗? “你还好吧?”姜涛的神情如乌云满布,让她不由得轻轻碰触他的肩,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没想到,他却不领情地往旁边一闪,避开她的触碰。这个明显的拒绝,狠狠地刺伤了她,也让她认清事实。 “对不起……”幽兰连忙缩回手,快步转身走开。她感觉到泪水已经涌上眼眶,似乎随时都会滑落。 “等等……”他几个大跨步便赶上她的步伐,见她不但不停,还越走越快,他心急地一把扳过她的肩,没想到,竟见到一滴滴有如珍珠般的泪珠,从她低垂的脸颊滑落…… “你……”乍见她不断滑落的泪,他的心抽了一下,直觉就是开口道歉。“对不起……” “没事……我先走了……”幽兰匆匆把头一转,连忙以手拭泪,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脆弱——尤其是“他”。 既然跟不上他善变的态度,那么为了避免伤害,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并且不再见面。 “等一下……”这次他不敢用强,只能以身体挡住她的去路,讷讷地再度道歉。“对不起……我的心情还不太稳定,所以……” 奇怪,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的泪,事实上曼菲就经常拿眼泪当武器,几乎让他到了厌恶的地步。 原以为他对女人的泪水已经有了免疫力,没想到幽兰的泪,却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冲击和不舍,他简直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要她不再心伤落泪。 “没关系,是我自己多事……”也多情。 明知他的心还系在别的女人身上,竟然还傻傻地,让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地陷落……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心早已经沦陷,想要完全脱身是不可能的了。唯今之计便是快快离开,不再跟他有牵扯,才能将伤害减到最小。 姜涛望著她,良久良久,一个可能会颠覆两人未来的决定,就这么脱口而出—— “我们结婚吧!” “嘎?!”她蓦地回过身,一张犹带泪痕的脸写著“你疯了吗?”的惊愕。“你胡乱说些什么?!” 刚刚他还恨不得远远避开她,现在却又说出这种话,他到底在想什么?存心整人吗? “我是认真的。”一旦说出口后,原本的冲动渐渐沈淀为决心。“你的意思呢?”反正在母亲的软硬兼施下,他终究逃不过结婚的命运,既然如此,何不挑个他觉得“顺眼”的女人? 话说回来,这倒是他头一次兴起结婚的念头! 事实上,曼菲生前跟他提过不下百次结婚的要求,但都被他巧妙地避开。原以为自己是个排斥婚姻的不婚族,没想到,幽兰竟然让他觉得,跟她结婚会是个不错的点子! 倘若结婚对象是她的话,他倒是不反对。虽然对她的第一印象绝不能算好,但是在一星期的相处之后,他对她的看法完全改观,现在更认为,若能跟她共度一生,也许是个不错的想法。 虽然,他并不爱她。 可是,真正维系婚姻的元素并不单单只是爱吧?看看那些因爱而结合的人,又有几对能够终老呢? 就像当初他跟曼菲,一开始还算甜蜜,到后来还不是从早到晚争执不断。尤其是在她发生意外之前的那几个月,每次见面都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已经让他动了分手的念头。 因为他们俩不管是价值观或是个性,都全然不同。若不是发生那件意外,他们可能早就分手了吧! 所以说,光有爱情,也是无法成就一桩婚姻的。 “这……太突然了吧!”他突如其来的提议,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反正我们之前已经相过亲,这表示你应该想过我们结婚的可能性吧?”相亲不就是为了要跟对方结婚的吗? 她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结婚。”当初她同意去相亲,就只是单纯地想见他,其他的,她根本没多想。 “什么?你根本不想跟我结婚?”他弄错她的意思,恼羞成怒地问道:“那你干么来参加相亲?” “我说过,我是因为想再见你一面。”她据实回答。 “然后呢?”不会只是看看就算了吧?“你对我的感想如何?” “第一次见面时很失望。”话才出口,便看到他的脸色大变,她赶紧补上后面的句子。“但是你后来的表现,总算让我看到了记忆中那个优秀的你。” 他原本紧绷的脸在听到她后面的评语时,随即松开,换上满意的笑。 “那么,你愿意试试吗?也许我们很适合当夫妻。”依他卓越的“投资”眼光来看,这桩婚事的可行性非常高。她不只所学跟他相近,价值观也很类似,沟通起来会容易许多。 对婚姻来说,拥有良好的沟通,比什么都重要。 “夫妻……”跟他做夫妻吗?说心里不窃喜是假的,毕竟他是她第一个放在心上的男人,也是唯一的一个。 只是,此刻他的心还在别的女人身上,这是无庸置疑的。问题是——她抢得过来吗? 两年前,她已经不自觉地让心留下他的身影。如今,她还能再将心给整个赔上吗? 第三章 “唧——” “砰!” 半夜一点多,刺耳的紧急煞车声和重物撞击声,几乎同时划破寂静的夜。 “不——!”一名男子从远处奔来,来不及阻止意外发生的他,亲眼目睹了血淋淋的车祸,不禁心惊地大喊。 他慌乱地冲到被血染红的马路中央,双膝无力地跪下,颤著手探向倒卧在地上的女子,发现她一息尚存,他立即朝著一旁已吓去半条命的肇事者大叫。“叫救护车——快!”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冲出来……”这名刚拿到驾照的年轻人,趁著半夜出门试车。谁知才第一次开车上路,就发生这件不幸的意外,他吓得两腿发软,无力地瘫坐地上,不知所措。 “快叫救护车!你没听见吗?!”男子又急又气地怒吼,眼见女子身上的鲜血越来越多,体温也跟著往下降,他心急如焚,没心思计较谁对谁错。 不!应该说,都是他的错!他若是不跟她提出分手要求,她也不会突然冲出来,也就不会发生这件意外! 全是他的错! 年轻人赶紧拿出手机,颤抖地拨出“112”紧急救助专线,叫来救护车。 “曼菲……”男子试图叫唤已陷入严重昏迷的女子,她的气息却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 就在全速赶来的救护车抵达之际,听见了男子发出悲恸的呐喊声—— “不——” “不——!不要死——!”床上的姜涛冷汗直冒,身躯不住扭动,像是忍受著极大的痛苦。“啊——!”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也将自己从恶梦中吓醒。 “呼……”他猛地坐起身来,胸膛一起一落,不住地喘息。在凉爽的冷气房里,他的汗水竟然滴个不停。 “呼……怎么会……”他已经好久没作这个梦了。在曼菲刚过世的那一个月里,他每晚都梦到那天的情形,浓浓的自责和愧疚感几乎摧残他的生存意志。所以,他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从那时开始,这个恶梦也已经很久没有来侵扰他,怎么今天又来了?难不成,是死去的曼菲所做的抗议?因为—— 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上个月,他向幽兰求婚,她考虑几天之后,也答应了他。接下来,就是双方家长欢天喜地、紧锣密鼓地张罗婚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婚礼就即将在今天下午举行,可见两方家长有多急迫、多怕他们改变主意。 其实,随著相处时间的增长,他发觉她完全符合他的结婚条件,更加确定自己迎娶幽兰的决心。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的存在,但是起码对这件事有共识。当他坦白跟她说起这件婚事不是因爱而结合时,她坦然同意,彷佛从来没想要得到他的爱似的。 这个结果虽然让他很不是滋味,压根儿忘了自己才是这番对话的始作俑者,但不管怎么说,他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却没有任何排斥,甚至,还有些许期待。 可是就在刚才,所有的窃喜已被那场梦境所取代,剩下的只有心虚和愧疚。 梦里的曼菲死不瞑目,血红的双眼里写著不甘,控诉著他的背信忘义…… 他说过绝不会娶其他人的,但是,再过几个小时,就是他的婚礼。 如今连曼菲都“出面”警告,这椿婚事还能继续吗? 在举行婚宴的五星级饭店顶楼,是最高级的总统套房,也是今天做为新人房使用。此时,近百坪的豪华套房里,只见幽兰一人独坐床沿。 她身穿手工缝制而成的白色蕾丝礼服,高腰合身剪裁,服贴的布料包里著她纤细的躯体,让她看起来更加柔弱可人。 这礼服是姜母特地找名家设计,一个月来连夜制作的,算是婆婆送给媳妇的见面礼。 虽然今天是幽兰大喜的日子,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化著吓死人的浓妆,只薄薄地上了一层自然妆,看起来十分清雅。黑瀑般的披肩秀发,仔细地盘成一个漂亮的发髻,上头除了几个单颗珍珠发饰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时针正好走到十二点的位置。这表示从晚宴结束之后,她已经枯坐两个多小时了。她缓缓地站起身,决定卸下这一身行头,不再等候那名显然不愿回房的新郎。 对著镜子心不在焉地卸下脸上的彩妆,幽兰心里不住地问自己,到底为什么同意这桩婚事? 明知这是一桩不会幸福的婚姻,因为新郎的心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而且还是个永远也无法与之竞争的女人,因为“她”已经过世了。 就算如此,当他开口求婚时,幽兰还是同意了。只因她的心已经沦陷,所以她在赌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愿意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当作赌注,希望能换得他的一丝真心。 将最后一张沾满妆彩的化妆棉丢进垃圾桶,卸完妆的她,拥有清爽细致的丽颜。这张脸其实是不需要额外的人工妆饰的,那只会糟蹋她的天生丽质。 脱下礼服和其他衣物,她走进浴室,打开莲蓬头,希望藉著不断冲下的水柱洗去一身的疲惫和不安。而不安的因素,当然是来自于她的新婚夫婿——姜涛。 在刚才的喜宴里,两人虽然相邻坐著,但是他根本没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过。有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她,却带著刀割般的冰冷寒意。整个筵席上,只见他不停的喝酒,摆明酒液比她这个新娘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为什么会这样呢?昨天一起离开公司时,他还有说有笑的,让她对这桩婚事又多了几许希望。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一切就变了样? 莫非,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无奈地关上水龙头,她拿起浴巾擦拭头发,直到半干才开始使用吹风机。藉由热气和手指的反覆拨弄,头发很快就干了,她的思绪也回复了平静。 这是在答应他的求婚时就已预知的结果,不是吗?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沮丧的呢? 这样一想,她的心情便轻松了许多。反正婚也结了,现在的她只能勇敢地继续往前走喽。 “啊!忘了拿衣服进来……”吹干头发要穿衣服时,才发现刚才顾著胡思乱想,什么衣物都没带进浴室。“好吧,那只能先套浴袍了……”唉,反正今晚这里只会有她一个人过夜吧!倒也不怕别人看见。 拿起饭店备好的浴袍套上,她打开门,伴著氤氲热气踏出浴室。在雾气迷蒙中,她突然看见晃动的人影,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呀——!” 幽兰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她的新婚夫婿。“你……回来啦……”想到自己身上除了浴衣外,里面可是一丝不挂,她的双手立刻下意识地环在胸前。 姜涛俊美的脸庞被酒气醺得好红,双眸一瞬也不瞬,阴郁地盯著她,眼中写著的,除了痛苦,竟还有显而易见的恨意…… “你……怎么了……”幽兰被他眼中的恨意吓到,微微绕过他。 她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惹他生气,事实上,他们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对话过哩。 “为什么死的是她不是你?!”酒气冲天的他说出的话却是犀利得刺人。 “什……么……”她被他逼得连连倒退好几步,脚跟已顶到床边。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浓浓的酒意并没有让他脑袋浑沌或是口齿不清,他看起来非常清醒……太过清醒。 “……”她终于听清楚,也知道他所指的“她”是谁了,除了沈曼菲,还会有别人吗?! 一抹苦笑闪过嘴角,她觉得悲哀极了…… 新婚之夜,丈夫的心里想的不但是别的女子,而且认为她才是该死的那一个人!这还不悲哀吗? “我知道。”她喃喃地应道。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听他说出口,她的心就像是被割了一刀,滴的都是血啊。 “不!你不知道!”他神情狰狞地步步进逼,直到她无路可退地倒坐在床上。“你不会知道我今天有多痛苦!” 他指的是因心怀愧疚而良心不安,但是听在她耳中却解读成——娶她是一件痛苦的事。这让她更是心情沉重。 这件婚事不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吗?既然跟她结婚是如此难以忍受的事,他何必跟她求婚呢? “你知道‘死’是什么感觉吗?”他的大手开始不怀好意地在她的颈部游移,像是在测量需要多大的手劲,才能取走一条人命。 “姜、涛……”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胆小的人,但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害怕。他的模样看起来很清醒,但眼睛却散发出疯狂的光芒,让她的背脊开始发寒。 “她就是死在我怀里的。”姜涛的语气突然一沉,手也离开了她的脖子。他两眼直视自己的双手,彷佛还看得到当时的斑斑血迹。“虽然不是我开车撞死她,但她却是被我害死的,是我害死她的……” 一整天,他被不断涌现的罪恶感侵袭,现在他再也受不了! 他突然握拳猛敲自己的头,这疯狂的自虐行径再度吓坏幽兰。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他的左右手,拚命想要制止他疯狂的举动,只是有如螳臂挡车,不但阻止不了分毫,身子还被迫随著他而剧烈摆动。 这时,她身上的浴袍因为猛烈晃动而松落,露出白皙无瑕的身躯。姜涛顿时两眼发直,也停下了捶打自己的动作,眼中只剩下幽兰诱人的胴体…… 她慌张地拉扯浴袍遮掩,人也跟著不住地往后挪移,试图避开他侵略的眼神。但他放肆的视线紧追著她不放,甚至跟著爬上了柔软的床铺。 “你在诱惑我吗?”他眼中的愤怒和恨意都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欲望。 一年多没碰女人,况且眼前还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没有男人会拒绝这种诱惑,也抗拒不了。 “你……”她惊恐地用右手拉著浴衣的胸口开襟部位,左手撑著床,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背抵著床头,再也无路可退。“你、你要做什么?”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做什么?哈……你说说看,新婚之夜还能做什么?”他跪坐在她身前,眼神更加狂乱,说出的话也是粗鄙不堪。“当然是做那档子事啊!” “你……不要过来……”她的双手不停地抖动。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姜涛,他是一个披著姜涛躯壳的疯子! “不要过去?”他冷哼一声,手跟著摸上她的嫩颊,慢慢滑到微开的胸口。“这是我这个做新郎的权利,不用白不用。” 今晚的他确实不太正常,一连串的言行举止都跟平日的温文有礼大不相同。因为,他必须将心里对曼菲的愧疚发泄到幽兰身上,否则他会被逼疯。 今天早晨的梦,让他暂时忘怀的愧疚和自责再度涌现,甚至加倍。他的结婚是一种背叛曼菲的行为,而幽兰则是共犯,所以她必须共同分担这份罪业。 “不……”她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交给他,但却只能惶惧不安地紧紧按著胸口衣襟,彷佛它是个最后的护身符。 “你以为阻止得了我吗?”大手一扯,她的浴袍立即应声而落。只见她洁白无瑕的柔嫩肌肤完全展现,虽然还有长发勉强遮盖,但是作用不大。 “不……”幽兰颤抖地曲抱双膝,全身蜷成一团,背过身去。害怕的泪水已经滚滚滑落,诉说著她的无助。 但他对她的泪水视而不见,眼里只有她不著寸缕的纯美躯体…… “你好美……”姜涛的手不受控制地抚上她的背,喃喃赞道。 “别……”这陌生的体验让她又惊又怕,只能扭著身子拚命闪躲,想要避开他的碰触,但她逃避的举动却惹恼了他。 “怎么?我碰你不得吗?”他恼火地扳过她的肩,却再度见到潸潸落泪的景象,这次她的眼里还明白写著惊恐。 她的泪水像最佳的醒酒剂,轻易触碰到他心底深处的柔软面!也唤醒了他残余的理智。 “我……”做了什么?他茫然地松开双手,一时之间完全记不得刚刚发生什么事。 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幽兰又怎么会不著寸缕地掩面哭泣?莫非他做了什么好事不成?! 但是,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他苦恼地按著剧烈疼痛的太阳穴,思索著该如何询问这教人尴尬的问题。 “呃……我有没有……”没想到他才开口,话都还没说完,她就抓起浴袍披上,快步冲进浴室,并且落下门锁。凄楚的哭声随即传了出来,原本追到门口想要敲门的姜涛,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最后,他只能落寞地走出房间。 原本应该是喜气洋洋、甜甜蜜蜜的新婚夜,竟然只剩下浴室里不断传出的哀鸣,彷佛已为这桩婚姻做出预告。 “呜……”幽兰颤抖地蜷曲著身子,背靠著浴室门。她虽然极力咬著唇,将头埋进掌中掩饰哭声,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仍然清晰可闻。 虽然已经逃出“他”的魔爪,虽然已经隔著一个门板,但她的恐惧丝毫没有减少,她已经被“他”疯狂的行径给吓坏了。 “他”根本不是姜涛,不是她要嫁的人! 今晚的他像个疯子,一个非常冷静的疯子,冷酷而且无情。他的一言一行犀利而直接,不但伤人,还要见血方休。 她没有办法跟这样的人共处。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太过天真,也太过乐观,将自己的终身幸福“赌”在一个心不属于她的男人身上,是否太过草率? 这一个月的和谐相处,让她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今晚的事实证明。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不是他要娶的人,也不是该活在世上的人,只是个多余的存在,多么可悲呀! 想起他冷酷的神情,幽兰忍不住又是一阵颤抖。 虽然他后来不知道因何而饶过她,但已在她心底造成无法抹灭的阴影。 她不知道往后该如何面对他? 这段婚姻之路才刚呜枪起跑,而她却举步维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走…… 第四章 用“相敬如宾”来形容幽兰和姜涛这对新婚夫妇,是最恰当不过的形容词。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就像是招呼初次见面的“宾”客一样,疏远而有礼。 新婚之夜后,幽兰原本担心的肢体接触,全没发生。事实上,他们俩不但不同床、不同房,甚至是住在不同楼层。 说好听一点,这是让两人各自拥有私人的生活空间,但幽兰却感到这实际上是要将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三楼,因为二楼,是属于姜涛和沈曼菲的。他所住的主人房、隔壁沈曼菲生前住的女主人房、和其专用的更衣室,这三个房间,是她无法碰触的禁地。 婚后姜涛继续掌理姜氏集团,忙碌的工作让他几乎天天都在午夜之后才回到家。刚开始幽兰还会为他等门,但在发现他刻意回避的态度后,便不再继续这自作多情的行为。 分住不同楼层,作息时间又错开,他们之间的互动少得可怜。好几天见不到对方一面,更是常有的事。 这天下午,幽兰坐在客厅喝茶、随意翻阅著杂志。她抬起头,看著眼前有如精品家具展览馆的豪华大厅。虽然已搬进来三个多月,仍无法适应这栋屋子的奢华。只要是限量的名牌昂贵家具,在这里都找得到!但是大杂烩式的摆设,却让人眼花撩乱,看不出设计者想要表达的风格为何。 她搞不懂,“家”不就是让人休息的地方吗?为什么要弄得像个展览馆,让人无法静下来心休息? 她虽然不喜欢,却无权变更它们,因为这些都是出自姜涛的最爱——沈曼菲之手…… 突然,一句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少奶奶,您晚餐想吃什么?” 帮佣的陈婶是个年约五十岁的妇人,原本是在姜家老宅服务,等于是看著姜涛长大的元老级员工,几乎将他当成亲生儿子般疼爱。后来姜涛独立门户,她也跟著过来帮忙。 “陈婶,叫我幽兰就好。”幽兰再次提醒,她已经提过好多次,但都徒劳无功。 “少奶奶就是少奶奶,我也是这样称呼少爷的。”陈婶自有她的想法,言下之意就是已认同她和姜涛是一对夫妻。 以前沈曼菲曾要求陈婶喊她“少奶奶”,但陈婶总是听若未闻地继续喊“沈小姐”,摆明了她认为沈曼菲是个名不正、言不顺,却厚脸皮住在这里的不相干女人。 在她的眼里,沈曼菲根本是个嫌贫爱富的花蝴蝶,只会挥霍少爷辛苦赚的钱,根本不是真心爱少爷的。但是白幽兰不同,经过三个月的观察,她觉得幽兰谦恭有礼、不仗势欺人,是个配得上少爷的好女人。 “只有我一个人吃,随便炒两、三盘菜就好,不用太费心。”反正姜涛从不回家吃晚餐,煮太多也吃不完。 “我做事从来不随便。”陈婶仍然是一板一眼的回话,但是表情已经明显轻松许多。 这个少奶奶不但懂得体恤下人,也不喜欢搞奢华、摆派头,比起那个沈曼菲,真是好太多了!虽然不该批评一个已过世的人,但她实在要庆幸,少爷这才是娶对人了! 幽兰露出莫可奈何的苦笑。陈婶老是这么固执,不过她却很喜欢陈婶的真。虽然陈婶总是满脸严肃,谨守下人的本分,很少主动跟她攀谈。但幽兰知道,她是面恶心善,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关心姜涛。 “我先去整理庭院。”幽兰起身。她一身轻便的休闲服饰,像个年轻的女大学生。 以前她每天到公司帮忙,和姜涛至少还有见面交谈的机会。但是结婚以后,姜涛像是要刻意保持距离,竟然要求她不用上班,专职做个家庭主妇就好。但家务又由陈婶一手包办,所以幽兰当场变成“樱樱美代子”,一个闲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做的家庭主妇。 她闲得发慌,只好自己找事做。而第一个目标,就是屋外那片荒芜的院子。五十坪大的土地,竟然杂草丛生,像个废墟。于是她利用每天的早晨和黄昏时候,固定花上几小时除草,几个星期下来倒也颇有所成,大部分的枯枝都已铲除,只剩下整地的工作。前几天,她更到花市买了一些花苗,预计明天就可以栽种花苗了。 “别花太多时间,晚餐很快就可以准备好了。”陈婶不忘贴心地叮咛。“外头太阳还是很烈,别忘了戴顶帽子。” “嗯。”她听话地在玄关拿起一顶宽边草帽戴上,拿起门边她专用的小锄头,走到屋外,准备当个垦荒的园丁。 虽然已近黄昏,但是屋外还是很闷热,当她蹲著身子一铲一铲地耙著土时,豆大的汗水也一滴滴地落在泥土上,很快就被土壤吸收。不过半个小时,她已经是香汗淋漓…… “……好热……”被热气蒸得满脸通红,她有些头昏,用来擦汗的袖子都已湿透。 突然一个黑影笼罩,替她挡下些许暑意。 她微眯著眼看向来者,在认出是谁后,眼睛跟著讶异地膛大。“咦?姜涛?!”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结婚以来,他每天不到三更半夜是不会回来的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怕中暑吗?”语气虽然凶恶,却是他这段时间少有的情绪表现。 “我在整地。”她吓了一跳,略一凝神才回答。 “这种工作请人来做就好了,干么累死自己!”看到她手中的小锄头,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把拉起她。“别做了……” “啊……”蹲太久后又突然被拉起来,让她两眼昏花,一个站不稳,脚步踉跄,差点跌倒。幸好姜涛快一步扶住她,但也让两人的身躯自然地紧贴在一起。 “对……对不起……”她羞得满脸通红,站稳后即往后退开,下意识跟他保持距离。 “你就那么讨厌我的碰触吗?”他的脸当场拉下。为何每回稍微靠近她时,她都是一脸排斥又为难的模样? “我没……”她并不讨厌他的碰触,除了新婚之夜被他疯狂行径吓到的那次以外。 “算了。”他脸色不豫地转身走进屋里,兀自生著闷气。 由于不愿再看她出现惊恐的神情,所以结婚后他一直跟她保持距离,可是她的反应也太伤人了吧?! “我……”她随后追上想要解释,但姜涛并不想听,怕听到让自已更生气的答案,所以他迅速转移话题—— “你去换件衣服,晚上我们要一起去参加‘季氏’举办的宴会。”将公事包交给来迎接的陈婶后,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为了弥补自己一年的怠情,这几个月,他一天至少上班十二个小时。尤其结婚以后,他根本就是以公司为家,在办公室过夜是常有的事,除了因为工作真的忙碌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减少自己跟幽兰碰面的机会。 最近,他的脑子里经常没来由地浮现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忍不住想接近她。但想起幽兰在婚礼那夜的惧怕表情,又让他心浮气躁。为了避免自己又做出什么事情来,他只能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季氏’!我不记得姜氏集团跟‘季氏’有生意往来?”她当然知道“季氏”,它是商界的龙头老大,主宰台湾的经济脉动,也是众企业争相巴结的对象,但在她的印象里,姜氏集团跟“季氏”并没有合作关系。 他闭著眼睛回答,声音带著浓浓的倦意。“我跟季可君是国小同学,交情还算不错,偶尔会联络。”季可君是“季氏”的下任掌门人,也是台湾最有价值的单身汉。 “可是……我没有适合的礼服……”她现在手边只有那件结婚礼服,总不能穿白纱去参加吧,那可是会贻笑大方的。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陈婶突然开口提议。“沈小姐的更衣室里还有很多未拆封的礼服啊!” 原本正在假寐的姜涛闻言突然张开眼睛,坐直身子反对。“不行,那是曼菲的,谁都不准动。”态度非常坚持。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种对死者的尊重,可是在其他两人眼中,尤其是幽兰,却解读成他对沈曼菲还念念不忘。 “少爷!”陈婶语带斥责地瞪他一眼,并用眼神指向一脸落寞的幽兰。 “呃……我的意思是……”姜涛这才知道自己的说法无意中又伤到她,急忙想解释清楚,奇+shu$网收集整理却又找不到适合的用词和理由。 “没关系,我懂。”一提到沈曼菲,他的表情马上大变,看得幽兰的心好酸。她怎么比得过一个常驻在他心里的女人呢?回忆永远比现实美丽啊!“对不起,我先上楼梳洗。”幽兰想装出镇定的表情,却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她赶紧匆匆转身上楼。 自从认识他以后,她变得非常容易落泪,对于向来自律的她来说,并不是个好现象。 “喂……”姜涛内疚地看著她的背影,想开口喊住她,声音却梗在喉头。 “少爷,我问你,”陈婶再也忍不住了,难得说出逾越本分的话。“一个是已经死去的人,另一个是可以共度未来的人,哪一个比较重要?” 当然是可以共度未来的人!他直觉要答,但突然想到陈婶指的不就是曼菲和幽兰吗?差点冲出口的答案再度吞回肚子里。 他当然知道要看向未来,不能再沉湎于过去,但是他的情形不同,他可是背负着两条人命的罪孽呀! 这样的他,能够自私地享有幸福吗? “人死不能复生,沈小姐已经是过去式,你为她消沉了一年,够了吧。少奶奶是个好女人,少爷,你可不要辜负她,要好好把握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否则等到失去了才要后悔,那就来不及了。” 陈婶语重心长地说完之后,便转头回厨房去,留下姜涛一人独坐大厅,苦恼地面对自己怎么也摆脱不了的阴影。 选择继续住在曼菲一手打理的房子里,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的罪过,这是他欠曼菲的,尤其在察觉自己对幽兰有越来越多的好感之后,他心里的罪恶感也更深了。 不用陈婶说,他也知道幽兰是个好女人,她不但人长得美,工作能力又强,而且个性温婉体贴,是个会让男人心动的好女人,就连他这个以为自己已经心死的人,都深深被她所吸引,这是不争的事实。 说来也奇怪,幽兰似乎很轻易地就闯进他的心房。 他跟曼菲是在认识半年后才开始正式交往,而且是由曼菲采取主动,但是交往不到一年他就萌生退意,才会跟曼菲起冲突因而发生那件意外。但是幽兰不同,在认识一个星期后,他就已经做出跟她厮守一生的决定。 这跟他一向深思熟虑的行事风格不符,太过冲动,但他一点也不后悔,甚至觉得幽兰在他心中的地位已超乎想像,越来越重要。 正因如此,他才会左右为难。一边是长久以来对曼菲的自责和愧疚,另一边则是对幽兰日渐增加的好感和重视;两种矛盾的感情拉锯,简直快把他逼疯。 他也知道这对幽兰不公平,却无力也无心改变现实状况。 唉,真烦哪…… 三楼的房间里,幽兰无精打采地挑选出门的洋装,想著想著,泪水不禁还是滑了下来。 结婚三个多月了,对他来说,她仍是一个道道地地的外人,还是无法进入他的心,进不了他和沈曼菲的世界。 他不准她动屋里的摆设,不准她到沈曼菲以前的房间,甚至不准她穿沈曼菲的衣服,这些限制在在说明她只是个外人! 在这个“家”,她找不到一点归属感,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她的,就连丈夫都不是! 他的心在一个她永远也无法竞争的“人”身上,这要她如何去争取? 她不愿成为一个“等爱”的女人,那未免太过可悲。可是,她目前的确是在等候丈夫的爱,只不过他的爱似乎已全数给了别的女人,她甚至连零头都分不到…… 幽兰换上棉质印花洋装,一身清爽的下楼。虽然她极力掩饰,但红肿的眼睛就是哭过的证据。这让已换好正式礼服,一直良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的姜涛,更为愧疚。 “我们去买礼服吧。”他不懂得如何哄女人,只能做出最直接的物质补偿,这种补偿方式是曼菲最喜欢的,总能让她破涕为笑。 这方法对幽兰也应该会有用吧?!女人不都喜欢这一套吗? 幽兰不发一语地跟在他身后一公尺远的距离,坐进车里之后也还是一样保持沉默。她静静侧著脸看著窗外,车内的气氛非常凝重。 姜涛几次张口又闭口,犹豫著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沉默,这种踌躇的情形不曾发生在他身上过。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女人,竟然会让他如此患得患失! “……对不起,呃……我要为我刚才说的话……”他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歉,但还没说完就被她清冷的声音打断。 “你不需要道歉。”她的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像冰一样冷然。“因为你说的全是事实。”是她自己想不开。 早在答应嫁他之前,她就已知道他的情况,是她自己冀望过多,才会失望太大。 刚才,她再次提醒自己别再自作多情,要将心守护好,否则有天当这段婚姻必须结束时,她的心也会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结实地碰了个软钉子后,姜涛郁闷不乐地不再开口。车子在敦化南路的精品名店区停下,他随即下车,带著幽兰进入一家曼菲以前常去的名牌精品店。 “这家的衣服不错,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多选几件没关系。” 这是一家V字开头的高级名牌服饰,一件礼服动辄十数万以上,虽然设计风格偏向夸张花俏,但仍深受许多大胆前卫的名流仕女喜爱。 幽兰不甚满意地“远观”店里的衣服,不是亮片就是皮草,而且件件袒胸露背,让她连翻看的欲望都没有。 “怎么?不喜欢?”看她意兴阑珊的模样,让他颇为惊讶。这可是曼菲生前最喜欢的店家呢! “这些衣服并不适合我。”它们是沈曼菲的Style,却不是她白幽兰的。 “是吗?”他对服饰和流行是个大外行,通常只负责付钱而已。 她迳自走出店外,左右张望后进了另一家店。她在店里看了一会儿,便拿起一件素雅的香槟色削肩礼服,那轻软舒适的材质和简单干净的剪裁,的确非常适合她清灵的气质。 当她从更衣室走出时,姜涛和店员都看得目瞪口呆…… 店员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商品。“这件礼服简直是为你设计的,真是太美了!”原本挂在架上时只觉得平凡普通、没什么特色的衣服,一穿在这位客人身上,竟然会这么清雅迷人! “好像太露了……”虽然这件礼服已经算是非常保守,但幽兰还是不习惯穿露肩的衣服。 “没关系,这件礼服还有搭配同色披肩……哪,就是这个。”店员迅速地拿来一条上头绣有浅紫色纹饰的同色披肩,为她披上,并造声赞美不已。“真的很漂亮耶!” “真的很美……”姜涛也忍不住赞美起来。她今天的装扮跟结婚那天很类似,只是头发没有盘上,柔顺地披在背后,美得像个凌波仙子,让他不敢亵渎。 他的赞辞让幽兰有些受宠若惊,在看到他认真的眼神时,她的心跳又更乱了,赶紧红著脸转开头,并提醒自己别再自作多情。 “其他还有没有喜欢的,一起带走吧?”没有女人不爱买衣服的。 “不用了,谢谢。”幽兰听了不但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有些哀愁,她客气地谢绝。“这一件就够了。” 他以为她是这么肤浅的女人吗?竟然想以这种方法作为补偿!他难道不知道这是一种侮辱? “这……”她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女人不都喜欢这一套吗?这是他从曼菲和其他女人身上学到的,而且屡试不爽,为什么同样的方法用在她身上就失灵了呢? 她到底算是难缠,还是特别呢?但是不管她是难缠还是特别,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姜涛和幽兰一抵达宴会会场,便立刻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咦!那不是姜涛吗!” “对耶,听说他因为沈曼菲过世而消沉了好一阵子,不是吗?” “他前一阵子结婚了啦。” “那……他身边那一个就是他的新婚太太喽。” “应该是吧,长得比前一任好看多了。” “对呀,那个沈曼菲还诱惑过我老公叻!” “真的?!她也肖想过我老公,还好被我发现。” “还好她已经死了!要不然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风波呢!” “没错……” 众人不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话题对象却几乎都是已经过世的沈曼菲,而且还是一面倒的负面评论。 “阿涛,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呢。”宴会主人季可君亲自出来迎接,给足姜涛夫妇面子。 一身正式银灰色晚礼服的季可君,不仅长相俊美、更有著尊贵的王者气势,是今晚单身名媛淑女的首要目标。 “今天是你‘升官’的大日子,怎么敢不来呢!”今晚的宴会是为了庆祝“季氏”新旧任总裁交接的日子,从今天起,季可君就是“季氏”的新总裁。 “知道就好。”季可君的注意力转到姜涛身旁的陌生女子,眼神带著几分兴味。“这位就是新娘吗?”姜涛结婚那天,他刚好人在美国不克前往参加,因而没看到新娘子。 她清雅的装扮,在一片华丽夸张之中,反而显得非常抢眼和特殊。 “嗯,她是白幽兰。”姜涛介绍道:“幽兰,这位是季氏新任总裁——季可君。” “你好。”幽兰礼貌地打招呼,并打量著眼前这个台湾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 季可君果然如报导所说,是一个长相俊美的贵公子,不过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几乎教人不敢直视。 “果然是朵空谷幽兰。”季可君认真地打量她好一会儿,拍拍姜涛的肩,真诚地赞道:“阿涛,你很有眼光。”之前那个女人,叫沈什么菲的,根本没得比! “……谢谢。”姜涛有些“受宠若惊”地接受季可君难能可贵的赞美。 只要是熟识季可君的人,都知道他有严重的恋妹情结,除了亲妹妹季可澐外,没有女人入得了他的眼。 季可君话中有话地警告姜涛。“你可别辜负人家喔。”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多年好友,太了解他钻牛角尖的本事,他一定将那个女人的死归罪在自己身上,真是个笨蛋。 那个叫什么菲的女人,在社交圈是有名的“吸血鬼”,专钓有钱人。而且在吸光他们身上的钱后,她就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季可君也曾被她纠缠过,只不过这种女人他看多了,才能“免疫”,全身而退,不像姜涛是个老实头,傻傻上当,还跟她认真地谈什么感情! “我才没有辜负谁呢!”为什么陈婶和可君都说出同样的话?把他说得像个薄情郎似的。 曼菲的死是他造成的,所以他一直心怀愧疚,难道这也错了吗? “钻石和玻璃,你真的分得出来吗?”季可君说完一段意喻不明的话后,随即转身招呼其他客人,留下一头雾水的姜涛呆立。 他不解地喃喃自语。“什么钻石和玻璃?他在说什么啊?”就算再没眼光,他也可以分出钻石和玻璃之间的差别啊。 幽兰却露出欣慰的苦笑,从季可君话中,她已经听出他的隐喻,只是不知道男主角听不听得懂? “你喜欢可君?”她脸上的笑容让他做出错误解读,语气也带著浓浓的酸意。 “他比我想像中的好。”她指的是季可君的个性,没想到却让姜涛的误会更深。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别做出让姜家蒙羞的事!”他臭著一张脸提出警告。 可恶!他也知道可君不但长得比他帅,家世背景也比他雄厚,女人会喜欢他是理所当然的事。但…… 唯独“她”不行!就算可君是他的好友,他都不会拱手相让! “你自己可以心心念念你的最爱,却不准我看上别人,这岂不是双重标准?”他的话未免太伤人,让幽兰忍不住言不由衷地反讽。 他以为她是见异思迁的花痴吗?还是不守妇道的荡妇?就算不是情人,她和季可君难道不能当朋友?为什么他动不动就出言侮辱她呢? 姜涛闻言立刻激动地低声质问:“你真的喜欢他?”只要面对她,他的理解能力就会自动退化,解读能力大大降低。 “你……”她不自主地往后退。他愤怒的眼神好吓人,让她的记忆又回到新婚之夜,担心他会做出伤害她的举动。 她惊惶的神情顿时让他的暴戾之气大为收敛。他是怎么了?明明不希望再让她害怕的,为什么又老是做出让她惧怕的举动? 他们不能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该好好谈一谈了。 因为季可君引发的强烈醋意,让他总算在今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是他唯一认定的妻子,也是携手共度未来的人。他绝不想将她拱手让人,更不想让她老是因为他而露出这么惧怕的表情。 他要向幽兰全盘说出关于他和曼菲之间的事,得到她的了解与原谅,他们才能继续往下走。 “我们先走吧!”迫不急待地想跟她独处,他牵住她的手便往外走。 “为什么要走?我们才刚到……” “没关系,可君不会介意的。”他拉著她的手继续往外走,没有任何迟疑。 现在是他自己的“家务事”比较重要,至于其他琐事—— 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五章 从宴会回到姜家宅邸,两人默默无语地对坐好几分钟。幽兰被他认真的眼神看得浑身不对劲,只想赶紧逃离。 “你……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回……”他干么又以这种眼神看人呢?怪吓人的。 “等等……”他快步起身站在楼梯前挡住她的去路。“能不能请你再坐一下?我想谈谈曼菲的事。” “不用了。”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不想听任何有关“影子情敌”的事情。 “拜托,”他难得求人。“我希望……你能更了解我。” 幽兰被这句话打动,听话地坐回沙发,姜涛也随即坐在另一边,开始述说那段被深锁的记忆—— “曼菲是我在某个宴会上认识的,刚开始我对她并没有特别感觉,但是她很主动,经常来找我,久而久之我们就在一起了。”他顿了一下,原本以为谈到曼菲会让他更哀伤或是心痛,没想到他竟然只有淡淡的遗憾,而没有预期的伤感。 “我们交往差不多一年之后,她开始提出想结婚定下来的要求,但是我却认为她不适合当姜家的媳妇,迟迟没有答应,我们之间的口角也因此越来越多,几乎每次见面都是以吵架收尾。这种生活更让我看到彼此间的差异,所以决定跟她提出分手。”他的脸色开始黯然。“那一晚,我们吵得很厉害,她突然冲到大马路,却不小心被车子撞上,几乎是当场死亡……”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变得非常沉重。就算他那时对曼菲已经没有感情,她都不应该遭遇不幸。 “事后警方验尸,才发现她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这表示她是因为怀孕才会希望跟我结婚的,而我竟然无情地拒绝,才会造成一尸两命的悲剧。”他彷佛承受极大痛苦地双手撑着额际。“我是杀死两条人命的凶手……”就是这份罪恶感造成他的愧疚,也让他郁郁寡欢至今。 他从未对人说出这件事,就连父母都没说过,因为他一点也不愿再回想起那一幕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 因为心怀亏欠,还有一种对死者的尊重,他将房子的装渥保留原貌,不愿更动,尤其是沈曼菲生前所住的房间和更衣室,他更是紧拴门锁,不让别人进去,就连他自己,都没再进去过。 “这不是你的错……”她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一切都是命,是她的福薄……”她只知道沈曼菲是死于意外,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幕,更没想到她还怀有身孕,难怪姜涛会如此自责! 他握住她温暖的小手,感激地一笑。 “刚出意外的那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梦到车祸那一幕,每次被吓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最后我只好藉酒浇愁,让脑筋麻木,才比较好睡……认识你之后,即使没有酒精,我也没有再作那个梦。我还以为恶梦就要过去……没想到,就在我们举行婚礼的那天早上,我又梦到出车祸那天的情形,简直像是曼菲特地来对我提出抗议,因为我曾在她灵前立誓,不会跟别的女人结婚……”若不是认识幽兰,他不会打破自己所立下的誓言。 现在他愿意承认,自己早就喜欢上她了,否则他不会开口跟她求婚。 “原来如此……”幽兰总算能够理解他那天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同时也替他感到心疼,他在承受多么大的心理煎熬啊! 她握住姜涛的手,忍不住闭上眼,默默向死去的沈曼菲祝祷—— 沈小姐,我诚心希望你在天之灵能得到安详,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求求你放过他,让他得到幸福! “……幽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情地唤她的名字。“你愿不愿意跟我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他缓缓地靠近她,浑身散发著诱惑的气息。 今晚,除了向她坦承这一切,排除两人之间的障碍。更重要的是,他要跟她成为真正的夫妻,而不再是有名无实的纸上夫妻。他不想再让其他男人有任何可乘之机,不管是可君还是其他的阿猫阿狗,他都不让! “呃……”她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她的退缩浇熄他的满腔热情。“我还以为……” 看到他颓然的神情,她急忙拉住他的衣袖。“不!我并不讨厌你……”但在看到他又变得热切的眼神时,她立刻害羞地放手,双颊绯红地低下了头。 他掩不住狂喜,但仍小心翼翼地确认。“那么,你……喜欢我吗?”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让他更是忍不住喜形于色地咧开嘴,一把将她搂进怀中,抱得好紧、好紧…… 打从他们回来就一直站在暗处观察的陈婶,终于放心地回到后屋自己房里,脸上有著欣慰的笑容——少爷总算开窍了! “等等……”看他雀跃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可是她仍有许多疑惑。“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态度?”而且这转变未免太大了吧? “因为我终于认清楚,谁才是要陪伴我共度未来的人。”姜涛感性又温柔地看著她。“虽然会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曼菲,但你才是要跟我共度一生的人。” 既然曼菲已经过世,就应该让她成为过去,他的人生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不该再让痛苦的回忆阻碍自己的未来。虽然这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但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归向,他相信,他一定能很快就做回自己! “你是认真的?”才过几个小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峰回路转,她不是在作梦吧?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轻吻她的小嘴。“再认真不过,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那么,你对沈小姐……” “我不可能忘了她,毕竟她是因我而死,我对她怀有愧疚。”他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我会将她放在心底的角落,以后她只是一个回忆,我不会再让她混淆我的现实生活!” “这就够了……”她不想要求他完全忘了沈曼菲,否则他不就变成一个无情的人?只要他能划分现实和过去,那就够了。 “这么说,你同意跟我……”听到这句话,他又惊又喜地小心确认。 “嗯……”幽兰羞赧地窝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脸上幸福的笑容不断加深…… 莫非是她刚才的祈祷灵验,沈曼菲终于愿意放手了?! “那么,今晚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他没有预警地一把抱起她走向楼梯,脸不红气不喘地走上三楼她的房间。 被放倒在床上时,幽兰全身的神经却因紧张而绷得死紧。怎么办?她还没有心理准备呢! “别紧张,”看到她生涩的反应,他有几分沾沾自喜,这是所有男人都会有的虚荣感。“我会很温柔……”话还没说完,他已覆上她的红唇,辗转吸吮她的甜蜜…… 她怎么会这么美?美得差点夺去他的魂魄,让他因为想要她而忍不住颤抖,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验,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如此悸动! 就算以前刚跟曼菲在一起时,他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动,他甚至觉得,彷佛今晚才是他的初夜! 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魔力…… 幽兰觉得全身好像有电流通过,麻麻的却非常舒畅,他带电的手指,所到之处都点起一簇簇火苗,烧得她浑身发热,连她的脑子都昏昏沉沈的,无力多做思考,只能被动地回应他的热情,学习他的动作。 感觉到她的热情回应,他的激情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就在今晚,他要她成为他的人。 “……你爱我吗……?”在献身前的最后一刻,她问出每个女人都会问的傻问题。 “我‘要’你。”他顿了一下,这样回答道。 “爱”是个沉重的字眼,他从未对人说过,对曼菲,他也不曾说过。 但是“要”却简单明确多了。他今生只“要”她!不管是她的人、她的心,或是她的灵魂,他全都“要”定了! “要……?”这不是她想听的答案,但在激情如狂浪般席卷而来时,她已无力计较这许多…… “少奶奶,今天起得比较晚喔!”看到晏起的幽兰,陈婶难得没有份际地出言调侃。 “我……”幽兰闻言更是羞红了一张光彩四溢的娇颜。 陈婶的话又让她忍不住想起昨晚的激情,脸蛋也越来越红艳动人…… 她从来不知道肌肤相亲是那么美的事,让她今早醒来后仍动不动就想起他昨晚的热情。 哎呀……她真是不知羞呢! “别害羞,这才是夫妻嘛。”陈婶话中有话地招呼。“来,赶快坐下吃早餐吧,我特别准备几道你喜欢吃的菜。” “阿涛呢?”左看右瞧都没见到他人。 “都十点了,当然是去公司罗。”陈婶又捎来暖昧的话。“不过,他精神真好,可是生龙活虎呢,看得出来他昨晚睡得非——常——好——喔——” 这番话又让幽兰脸颊发烫到不行。他昨晚几乎没睡,为什么还能“生龙活虎”呢?哪像她,全身酸疼哪。 “少奶奶,谢谢你。”陈婶突然一本正经地道谢。 “谢我什么?”幽兰她不解地反问。 “让少爷恢复笑容呀。今天早上的他,就像发生那件意外以前的他一样,让我好高兴。”陈婶说著说著,感动的泪水竟就这么流了下来,让幽兰慌了手脚,急忙搭著她的肩。 “陈婶……” “没关系,我只是太高兴了。”陈婶赶紧用袖子擦拭自己的泪,笑中带泪地诚心祝福。“希望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幸福快乐。” “谢谢……”幽兰动容地拥抱这个可爱的妇人,答谢她默默的支持。只是昨晚最后的对答,仍让她的心蒙上阴影,对他们的将来没有多大把握。 他为什么不跟她说“爱”,只说“要”呢? 难道他“要”的只有她的身体?!那如果以后她变老变丑,他是不是就不“要”她了呢? “想什么?想得脸都皱成一团了?”陈婶打断她越来越消极的胡思乱想,推著她坐到餐桌前,拿来碗筷又盛上一碗热呼呼的粥,打趣地说:“赶快吃早饭吧!你要是瘦了,少爷一定饶不了我。” “陈婶——”幽兰脸颊上好不容易才消退的艳红又再度发烧,她不依地娇嗔起来。 “好啦,不闹你了,快点吃吧。”陈婶满意地退回厨房,留下幽兰独自吃著早餐,咀嚼著心中的疑惑。 人真的很贪心,若在以前,只要他能温柔一点,她就满足了。但是过了昨夜,她开始痴心妄想,想要拥有他的爱…… 明知他的爱全给了沈曼菲,但她仍心存冀望,希望他有那么一丝丝爱她。 这是无法达成的奢求吗? “又在晒太阳!你不怕晒伤吗?”不到四点就回到家的姜涛,看到幽兰再度曝晒在阳光下,语气因心疼而有些凶恶。“你看你,都晒红了。”他蹲下身子,手指异常温柔地抚上幽兰红润的脸颊。她的肌肤细嫩得像初生婴儿,怎么受得住烈阳的荼毒?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晚上又要参加宴会吗?”头戴遮阳草帽的她一脸惊喜,笑容比艳阳还热情。 “我……”他顿了一秒才坏坏地回答。“回来看你是不是乖乖躺在床上休息呀?”总不能老实回答说因为满脑子都是她,怎么也坐不住,才提早下班的吧。 她满脸羞红地低下头。“你……”脸庞红艳艳的色泽,像是抹了一层胭脂,为清丽的她增添几分娇艳之姿。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给她一个深深的吻,吻到她毫无招架之力地瘫软在他怀里,柔弱得让人心怜…… “还好吧,要不要‘人工呼吸’?”稍微平缓一下急促的呼吸后,他促狭地开她玩笑。“我可以帮忙喔!” “你……别闹了啦……”她脸皮薄,经不起再三被“亏”,干脆转过头继续挖土,不再理会他,但脸上幸福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怎么才经过一个晚上,他就变成痞子?但是她却比较喜欢这样轻松的他,至少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她可以碰到的真实存在。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在大太阳底下玩土?不怕中暑吗?” “我想种点花,为园子增添一些生气。”园地已经翻整得差不多了,她今天正准备将花苗种下。 经她这么一说,他才发现原本一片荒芜、杂草蔓生的庭院,全都已经重新翻整好,并区隔成一块块。看得出来她花费很多心思在上头。 “你想种些什么?”他好奇地想多了解她一点。多么特殊的小女人! 以往他认识的女人,都宁可睡美容觉,也不愿意劳动。更何况是曝晒在太阳下与泥土为伍,还弄脏自己的手指头,那对她们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酷刑!但幽兰却甘之如饴、乐在其中,正因如此,更能显示她的独特。 “我要种——”她得意地屈著手指数了起来。“茉莉、郁金香、百合、桂花,还有……兰花……”讲到最后两个字,她不自觉心虚地放低了音量。 这是她的私心,希望能在这个豪宅里,留下一个属于她的印记。 屋里的摆饰她不能动,所以只能拿花园“开刀”,种上属于她的花朵,等于为自己的存在留下一个记号,算是对沈曼菲的抗衡吧。 “你最后说的是什么花?我没听清楚。”他偏过头问。 “不告诉你……”她的头再度转开,脸上有可疑的红晕。 他卷起衣袖。“我来帮你种吧。” “穿这样?”穿西装打领带?不方便吧! “嗯……说得也是,那我马上去换衣服。”语罢,他便一溜烟地跑进屋里。隔没几分钟,就见他换上轻便的T恤和牛仔裤,浑身是劲地走来。“我能做什么?” 既然他自愿帮忙,幽兰当然不客气地好好“利用”,尤其是一些较为粗重的工作,几乎全都让他包办。结果不到两个小时,便将准备的花苗全部种好了,这是她原本预计需要花三天来做的工作量呢! “哇,你看!蚯蚓!”他故意抓起一条蚯蚓吓她。 “哇——真好!这表示我们的土壤很健康喔。”可惜幽兰根本不怕,还开开心心地接过来放回土里。 “你怎么都不怕?”他有点失望。“我小时候最喜欢抓蚯蚓去吓女孩子,结果她们都哭著跑去告诉老师,害我被罚站。”想起小时候做的坏事,他又笑得好开心。 “没想到你以前那么顽皮!”这是她想像不到的另一面。 “其实我一度很自闭,后来捡到一只流浪狗,本来我妈不让我养,禁不起我的苦苦哀求才终于答应,有了那只狗后,我的个性才渐渐比较开朗。” “那只狗呢?”怎么没看见? “几年前死了。”想到以前养的狗朋友,还是有些感伤。“所以我后来就不敢再养宠物,怕承受不了分离时的悲伤。” “你很重感情呢。”要不然也不会对沈曼菲念念不忘。 “在一起久了,总会有感情嘛。”他理所当然地回道。 那我呢?你对我产生感情了吗?这是她想问而不敢问的问题。怕又得到令人奇Qīsuū.сom书失望的答案,幽兰识相地将话题带开—— “我也是,我曾经养过一只狗,但后来被人抱走了,害我哭了好久……” 这两个小时,他们手没停,嘴巴也没休息,聊得非常融洽,从小时候的趣事,学生时代,甚至聊到对社会现象的观感,越谈越投机,原来他们对事情的看法都很接近,彷佛是相识已久的知己。 经过今天的长谈,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就是他们寻觅已久的缺角,有了对方,自己才是个完整的圆。 “你们两个,洗手准备吃饭啦。”陈婶故意板著脸出来叫人,但是仔细看却可发现她的眼角和嘴角全都是高兴的笑意。 照这种情况看起来,很快就可以抱到小少爷喽!呵呵呵~~ 啊!对了!差点忘了跟夫人报告这最新发展呢! 陈婶赶紧回房打电话去了。 “陈婶很喜欢你呢。”就他所知,陈婶对人都冷冷淡淡的,不太爱搭理人,曼菲在这里住了半年,还是跟她处不来,没想到幽兰才搬来几个月,就能让陈培掏心掏肺,真是不简单。 “我也很喜欢她啊。”幽兰顺手将工具收好,开口跟他道谢。“谢谢你今天的帮忙,要不然我可能要花上好几天呢。”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园艺这么有趣,以后下班后,我都会来帮忙。”这也算是一种感情交流,藉由接触土壤和植物,人似乎也回归自然,心情跟著沈淀、安定。 “喔,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一起欣赏‘兰花’盛开。”他的话立刻引来幽兰不淑女的大叫,跳起来追著他跑。 “你好可恶!明明听见了,还故意装傻!”两人边笑边绕著刚种下花苗的土地跑,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的他,没一会儿就被她给追上了。 “呼……被我……抓到了吧……”她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哈哈……那就罚我……吻你吧。”一个又麻又辣的热吻场面,在光天化日之下免费上映,羞得太阳都忍不住躲下山去。 夕阳余晖映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形成一个长长的影子…… 第六章 一个有点冷的假日上午,姜涛和幽兰一起挤在她的小床上,倚偎在彼此怀里取暖,舍不得离开被窝。 幽兰睁开惺忪的眼,转过头瞄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上面显示九点四十八分。“阿涛……快十点了……该起床了……”嘴里虽然这么说著,头却更往棉被里钻。 又过了好几分钟,姜涛才终于有反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嗯……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低沉佣懒,听起来很性感。 “没有……就帮花洒水……”她的右手搭在他强健的腰腹上,贪恋地闻著那日益熟悉的气息。经过半年多正常的作息和休养,他的身体已不再瘦弱,恢复了以往健朗的好体格。 “那……”他凝神想了一下口“我们去看电影吧!” “好啊,要看哪一部?”她突然兴奋地半撑起身子看著他,大眼熠熠发亮。 难得看她这么开心,他诧异地略挑眉头。“你这么喜欢看电影啊!”为了她这可爱的模样,就算要他摘下天上的月亮,他都愿意,更何况只是看场电影。 “没……只是好久没看电影了……”她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高兴的是可以跟他像情侣般出门约会。 她并不是对他有什么不满,因为这半年是她过得最快乐的日子。 这几个月他每天都会准时下班,陪她养花莳草,共进晚餐,最后当然是在她三楼的房间同眠,每天都有如在度蜜月般的甜蜜。 纵然如此,在她的心底深处仍然有著说不出的隐忧,因为,他从不说“爱”。他们已同床共枕做了半年的真夫妻,在床上的配合也非常美好,但他还是从不说“爱”她。 而且,他仍然不希望她踏进二楼,他虽然没有明说,却让她明显感觉到那是一块不可亵渎的圣域,因为他总是以“尊重死者”为理由,有意无意地“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 就像这几个月他们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但都是在三楼她的房间,而不是二楼的主卧室。彷佛他们只能偷偷摸摸的来往,无法见容于早已入土的沈曼菲。 他曾说过,早在沈曼菲身亡前,他就已经不爱她了。可是种种迹象显示,事实似乎并非如此。她并不要求他必须忘记沈曼菲,但是沈曼菲在他心里所占的比例实在太高,高到让她这个太太的角色形同跑龙套,永远没有升格当主角的机会。 这个情形就像根刺般地扎著她的心,总会扎得她隐隐作痛…… “……幽兰?”姜涛摇摇她的肩膀。“你怎么啦?叫你好几声都没回应。” “呃……我在想,要去看什么电影?”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去看‘魔戒三部曲’好不好?听说还不错。”受她影响,他也变得兴致高昂。 “好啊。”她急匆匆地下床,要进浴室去梳洗。回身看他依然老神在在地继续窝在床上,她不满地回到床边。“你怎么还不起床?” “再让我睡五分钟……” “不行。” “那三分钟……” “不行。”幽兰使出绝招,一把掀起羽绒被,立刻引来姜涛的大叫声—— “啊——谋杀亲夫啊!”只见他像个虾球似的蜷成一团,哀怨地提出控诉。 “看来你的脑子已能正常运转,这就表示你已经清醒了,赶快起床吧。” “最毒妇人心!”他嘟嘟囔囔地下楼。 经过刚才的笑闹,幽兰一扫先前的忧郁,心情很好地开始整理床铺,脸上又出现了幸福的笑容。 她相信他应该是爱她的,只是还不好意思说出口,相信不用太久,她就可以等到他说“爱”了…… 两人吃完迟来的早餐后,坐上车准备出发。没想到车子才驶出大门,竟然就发生意外—— “砰!” “唧——” 一名女子毫无预警地突然冲了出来,刚好撞到正缓缓滑出车道的车子。吓得姜涛赶紧彩煞车,顾不得熄火,便立刻冲出去察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焦急地去扶那名已倒在地上的女子。 这幕情景又勾起他心中最不愿回想的片段,宛如当年曼菲发生意外的情况再度重现。 幽兰也随即下车,才走到他们身边,便听到姜涛发出一声惊叫,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名字,竟然从他嘴里发出—— “曼、菲!”他的声音不稳地颤抖。 这名被车撞倒的女人拥有一张曼菲的脸!她们实在长得太像了,就连装扮、气质都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双胞胎。 他的话让幽兰立即探身一望,这一看,差点没吓坏她! 这女人的脸上化著精致的浓妆,看起来美艳动人,算得上是个大美女,但最重要的是,她真的长得跟沈曼菲一模一样! 她虽然没亲眼见过沈曼菲,却看过相片好几次,这个陌生女子正是沈曼菲的翻版,就算是双胞胎,都不一定会长得这么相像! “嗯……”女子悠悠醒来,声音虚弱无力,茫然地问:“……我怎么了……” 姜涛小心地将她扶起,焦急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要不是当年沈曼菲就死在他怀里,现在他一定会以为这是她死而复生! “我的头……好痛……”女子捂著头,一脸痛苦的模样。 “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姜涛二话不说地抱起她,小心翼翼地让她坐在驾驶座旁。“怎么样?这样会不会不舒服?” “还好……”女子气若游丝。 姜涛快速回到驾驶座,就在他要发动车子时,幽兰敲敲车窗,示意他降下窗子。 由于意外的发生让人措手不及,他的注意力全在这名跟曼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身上,完全忘了幽兰的存在。 “啊!幽兰,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去看电影了,我先送她去医院看急诊。” 说完,他便急速踩下油门飙上马路,往最近的医院疾驶。 这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再让曼菲的悲剧重演! 幽兰错愕地看著车子远离,她不只错愕自己被姜涛彻底忽视,更错愕于那名女子挑衅的眼神! 她非常确定就在车子要离开的前一刻,自己清楚地看到那个女人得意地以眼神向她示威,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痕迹。 “她是故意的!”幽兰终于从震惊中醒悟过来。 说得也是。那女人撞车的时机未免“掌握”得太刚好,被车速不到五公里的车子轻轻“碰”到,竟然可以“严重”到需要去医院去看急诊?这也太夸张了吧! 最让人不解的是,她为什么会长得跟沈曼菲一样呢?她为什么出现?她和沈曼菲之间有什么关系?一个个问题陆续浮现,让幽兰的心越来越不安。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女人绝对不是“恰巧”出现的! 难道……是为了姜涛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背脊开始发冷,寒得彻骨…… 一个小时之后,姜涛回来了,怀里还抱著“她”——那名酷似沈曼菲的神秘女子。 陈婶一见到她,满脸震惊地张大嘴,颤著声音问道:“她是……”是人是鬼?! 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她是曼菲的妹妹,叫做沈曼苓,从今天起要暂住在我们家。”他小心地将她放坐在沙发上,朗声宣布神秘女子的身分,附带一个让幽兰措手不及的消息。 “为什么?”幽兰直觉反对。“她没有住的地方吗?”一个屋子里面容不下两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这女人出现的方式太不寻常,而且她的眼神太过深沉,让人不得不提防。 “她原本住在国外,最近回国想投靠曼菲,没想到唯一的亲人竟然发生意外身亡,所以她在台湾已经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对于沈曼苓的解释,他照单全收,毫不怀疑。“反正我们还有空房间,就给她行个方便嘛。” 当他一看到沈曼苓,就被她酷似曼菲的长相震撼住,但同时又有种曼菲重生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愧疚感锐减。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好好对待曼苓,算是对曼菲所做的小小补偿。 “行个方便?!”他知不知道行这个“方便”,可能会在日后惹来难以想像的大问题? “对呀,反正我们家的空房间还很多。”他的想法很简单,不就是多养一个人嘛,以他的财力,根本不算什么。 “沈曼菲小姐已经过世快两年了,难道她没听说自己姊姊过世的消息?”这个理由太过牵强,而且不合情理。 “我这几年都住在国外,很久没跟姊姊联络,才会不知道她的死讯。”沈曼苓见招拆招,显然有备而来。 其实她原本不是长这模样,而是花了一大笔钱,动了许多“手脚”,才变成今天这张脸,她的“变脸”全是为了要夺回姜涛。 当年,她和姊姊沈曼菲专门在宴会物色有钱男人。说好听一点是“社交名媛”,难听一点就是“交际花”。而姜涛则是她先相中的猎物,就在她准备出手之前,却被曼菲不顾姊妹情分地抢先一步“横刀夺爱”,害她只好退而求其次,转而跟一个印尼富豪交往、结婚。 她去年离婚回国后,立刻想到要来投靠曼菲,并计划让“姊夫”变“情夫”,谁知曼菲竟然意外身亡,而且姜涛也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她一时乱了手脚。不过,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却也立刻跃入她的脑中。所幸姜涛以前并未见过她,相信若是以一张“沈曼菲”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一定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 于是她立刻飞了一趟韩国,换了一张如假包换的“沈曼菲脸”回来。 这次,她不会再输了,因为这世上除了沈曼菲以外,没有人赢得了她,而真正的沈曼菲已经作古,只剩下一堆骨骸! 不是她故意要对自己的亲姊姊心怀不敬,而是她们过去为了争男人所结下的梁子太多了,多到连一点姊妹情分都不再剩下。 “是吗?”虽然沈曼苓的说辞无懈可击,但是幽兰仍然抱持怀疑的态度,因为她的眼神太冷,没有初闻亲人去世的伤悲,说是无动于衷还比较贴切。“你真是处变不惊呢!”不是她心眼狭小,而是对于感情的事,女人总是比较敏感,尤其是沈曼苓的突然出现,在在显露出不寻常。 “如果我会给你们造成困扰,那我马上离开……哎哟……我的脚……”沈曼苓假装起身要走,但立即满脸痛苦地抚著脚踝呼痛。 “怎么啦?哪里痛?”姜涛紧张地蹲在她身边,摸著她的脚上下察看,担心自己又造成遗憾。 “刚刚撞到的地方好痛喔!”她的泪功了得,说掉就掉。 “陈婶,你先将以前曼菲住的房间整理一下,往后就让曼苓住那里。”沈曼菲生前使用的女主人房跟主卧室相通,中间只隔一道门,是为了让夫妻都能拥有独立的空间而设计的。 对姜涛来说,沈曼苓是沈曼菲的妹妹,当然有权使用姊姊留下来的房间。可是,陈婶可不这么想。 “让她住那间?”陈婶对于这个提议非常不以为然。“少爷,那间是女主人房耶!” 姜涛沉下脸,拿出主人的架子打断她的反驳。“别说了,我说了就算。” “是,少爷。”陈婶不再多言,硬著声回答,领命上楼打扫。 此时幽兰开口了。“阿涛,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遇到问题时,她一定会寻求解决方式,绝不坐以待毙。 幽兰无法置信,他竟然会做出这个伤人的决定!正因为她知道那个房间的意义,更无法接受这个安排! 明明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女主人,为什么被隔绝在外,不得其门而入,而沈曼苓却可以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这是什么道理?! “等等,我先送曼苓回房。”他回以歉然的笑之后,立即转身向曼苓,事事以她为第一优先考量,已然将幽兰摆在第二顺位。“来,我抱你上去。别怕,我不会弄痛你的。”他轻手轻脚,深怕弄痛她,缓缓地走上了二楼。 舒服地窝在姜涛怀里的沈曼苓,对这样的结果满意极了。她满脸得意地朝身后被彻底漠视的幽兰做出鬼脸,但是一心放在沈曼苓伤处的姜涛,并没有发现。 再度被她明目张胆地挑衅,幽兰除了生气以外,还有浓浓的恐惧…… 这个女人是有备而来的,而且她的目标是姜涛! 她心痛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怀里抱著别的女人,那温柔贴心的模样,让她心如刀割…… “少奶奶,你要小心这个女人,她准没安好心。”整理好房间下楼来的陈婶尽责地提醒幽兰,不希望温柔善良的她被坏女人给欺负了。 那个叫做沈曼苓的,不只外表长得像沈曼菲,个性也是一模一样的骄纵难伺候,刚才竟然已经摆出主人派头支使她!有没有搞错啊?! 听了陈婶的话后,幽兰的心又沉了几分,她也知道沈曼苓没安好心,而且目标就是她那个被耍得团团转的老公。“问题是阿涛看不出来……”只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哪! “真搞不懂少爷在想什么?一个沈曼菲还不够吗?又去捡一个‘替身’回来,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陈婶还是愤恨不平地叨念著。 “……”幽兰无言以对。陈婶说的也是她的心声,但问题是姜涛听不进去,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沈曼菲的“替身”。 陈婶拍拍幽兰颓然无力的肩。“少奶奶,我支持你,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少奶奶!” 脑袋瓜一向精明的少爷似乎只要碰到姓“沈”的女人,就变得浑沌了,分不清是非黑白,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迷药啊? 但是,没关系,只要有她这个老妈子在,绝对不会让少奶奶受委屈的,她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唯一认证”的女主人。至于那个狐狸精—— 靠边闪吧! “陈婶……”幽兰动容地靠著陈婶温暖的身躯,似乎想从那里汲取勇气和力量,为日后上战场做准备。 她已有预感,沈曼苓的出现,绝对会为他们的婚姻掀起一场大风暴。对于即将要来的硬仗,她一定要全力以赴,绝对不能输! 第七章 沈曼苓像个皇后似的,坐在豪华薄纱帐幕床上,看著陈婶用托盘为她送来的精美料理。她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京酱肉丝,就开始批评起来,这是她三餐必备的例行公事—— “喂,欧巴桑,你煮的菜怎么这么难吃啊!到底会不会煮菜呀?”由于她的“不良于行”,姜涛要求陈婶每餐都要将餐点端到房间,给沈曼苓享用。 “我的菜是煮给‘人’吃的,‘猪’才吃不出它的美味。”陈婶冷冷地说完后就走出房间,大力地甩上房门,算是一种泄愤方式。 “你!可恶——”沈曼苓发怒地将碗盘全扫落地,铿铿锵锵地造成巨响,连在一楼的幽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幽兰听到碗盘落地的声音,又同时看到气呼呼下楼的陈婶,就知道这两个人又起冲突了,她只好尽量安抚陈婶。 “陈婶,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当心气坏身子。”这情况三天两头就上演一次,陈婶每回都会气得跳脚。 其实不只是陈婶,就连她都深受影响…… 沈曼苓到现在还缠著要姜涛“抱”出门,一个小小的擦撞,竟然过了一个多月还要人抱进抱出,就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其中一定大有蹊跷。但他这个聪明人却似乎完全看不出来,每天依然抱得不亦乐乎。 至于她这个做老婆的看了,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可能想都没替她想过! 自从沈曼苓出现后,她跟姜涛的独处时间少了很多,几乎可以说没有。 沈曼苓的黏人功夫了得,只要姜涛一回家,她立刻缠著他不放,动不动就要他带她出去走走,而他也是有求必应。 就算幽兰好不容易逮到独处的机会,跟他提到这个话题,他又会开始打马虎眼,不愿给个肯定的答覆。两人为了这个问题已争执多次,更让她的心七上八下。 这种日子,让幽兰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甚至,还要更糟!那时她的敌人是个死去的女人,而现在,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心机很重、城府很深的女人! “少奶奶,你不能再忍气吞声,要赶紧想想办法啊。要不然女主人的位置绝对会被那个女人抢走的,就连少爷也会被抢走!”陈婶终于忍不住说出重话。 沈曼苓已经住进来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里,她处处以女主人自居,对她这个老婆子颐指气使,这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她竟然动不动就对少奶奶冷嘲热讽,而且都阴险地选少爷不在家时发作。只要少爷一出现,她就立即换上一张柔弱可怜的面具。 她狡诈无耻的行径跟沈曼菲比起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幽兰回以无奈的苦笑。“我还能怎么办?”该说的、该做的,她全试过,但是徒劳无功,一点效果都没有。 最可悲的是身为她丈夫的男人,从来没有站在她这边。她有时不禁怀疑之前那段甜蜜的时光,是否只是出于她的想像而已,事实上从未发生过。 “把她赶出去啊!”陈婶说得理所当然。 “你想赶谁出去?”还没气完的沈曼苓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打算继续找人麻烦。 没错,她是用走的,因为她的脚根本没受伤。 每当姜涛一不在,她就可以正常走路,还会破口大骂,但是一见到姜涛,立刻变成无法动弹的小可怜,演技之好,足可为她赢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 “当然是赶你这个无耻的女人走。”陈婶显然已经忍无可忍,干脆当面把话说清楚。 “凭你也配!”沈曼苓一听,不给面子地冷哼一声,甚至将矛头指向幽兰。“就连你旁边那个女人,都没权力说要赶我走。” “请你说话放尊重点,我们拿你当客人看,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在这里耀武扬威。”幽兰没有提高音调,但是不怒自威的神情,却让沈曼苓心上打了个突。 奇怪!她干么怕这个瘦瘦小小的女人?,除了曼菲外,她还没输过谁哩! “现在阿涛的眼里只有我,你又能拿我怎么样?”沈曼苓又嚣张了起来。“你不能进去的房间,随我自由使用,我姊的衣服也是任我穿,怎么样?你能吗?” 这些事情没人告诉她,而是她多日来观察的结果。她发觉在这个家,“沈曼菲”依然是个禁忌,不管是“她”的东西或是地盘,别人都不能擅入,就连白幽兰都一样。这点不禁让沈曼苓暗自窃喜,这表示在姜涛的心里头,她的地位绝对比白幽兰高,因为她对曼菲的物品,拥有绝对自由的使用权。 沈曼苓的话字字击中幽兰的痛处,让她痛彻心肺。 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难道是姜涛告诉她的?!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没名没分地住在人家家里,还不懂得感恩,竟然还妄想破坏人家的婚姻,真是无耻!”陈婶看不过去,又出声为幽兰抱不平。 “你们在吵什么?从外面都听到了。”姜涛蹙著眉头、不甚高兴地走进大厅。 “涛哥……”沈曼苓未语泪先流,立即装出一脸可怜相。“她们两人联手起来欺负我,想要赶我走……” “哇!恶人倒先告起状来啦,而且还颠倒是非!”陈婶对沈曼苓的无耻气极,也争著向姜涛告状。“少爷,你都不知道,每天只要你一出门,她的脚就‘自动’好了,能走能跳,可是你一回来,她又开始装死装活!” 姜涛转头面向沈曼苓。“曼苓?” “那是因为……”她想了一下,谎话便很顺口地脱口而出。“医生要我适度练习,可是又不能太过,所以你不在时我就不得不靠自已,要不然她们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涛哥,你要替我作主啊!”她故意一跛一跛地扑倒在他怀里,再度祭出眼泪攻势,哪个男人不怕女人哭的! “别哭了。”看到她的眼泪,姜涛的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不耐但仍温声安慰。 他一向讨厌女人的眼泪,那会让他联想到虚假;事实上除了幽兰以外,他对其他女人的泪水都没好感。 “可是每次你一不在,她们就欺负我……”她不甘心地继续告状,非要他替她报仇不可。 “你真的很不要脸廿!少爷好心收留你,你竟然恩将仇报挑拨少爷的夫妻感情,要不是你长得像沈曼菲,没人会理你!”陈婶大有不吐不快的郁闷,被她整了一个多月,就连圣人都会抓狂! “陈婶,你僭越了。”姜涛沉下脸制止管家的言论,不管怎么说,沈曼苓是他的客人,哪有下人跟客人争吵的道理。 “少爷,是你被她蒙在鼓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狡诈,没安好心眼。”陈婶豁出去了,火大地继续说道:“每天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就下楼找少奶奶的麻烦,摆明要逼走少奶奶,但是少奶奶都忍气吞声不跟她计较,谁知她却得寸进尺地乱嚼舌根!” “你乱说……” “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明白。”陈婶冷冷地回堵她,后又转向姜涛继续未完的谏言。“少爷,请你看清楚,她是个包藏祸心的坏女人,你不要被她的外表蒙骗。要是再不把她赶走,一定会惹出大祸的!” “陈婶,别说了。”姜涛恼羞成怒地作出决定。“你先回我爸妈那边去,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帮忙。” 他当然知道曼苓不是曼菲,可是每次看到长相一模一样的她,感觉就像曼菲还活在世上,他心里的罪恶感就会减轻,所以他宁愿选择自欺欺人,这种微妙的心理,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你根本不知道事实,怎么可以作出这种决定?”他的决定无疑是选择站在沈曼苓那一边,幽兰不满地加入了声讨的阵容。 “曼苓是曼菲的妹妹,她的一切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就有责任满足她!” “所以说,她有了免死金牌。”幽兰心灰意冷地说:“就算她再无理取闹,我们都必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因为她是沈曼菲的妹妹,是不是?” “……”看到她心冷的表情,姜涛想安抚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我再问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幽兰,你想得太严重了。”说实话,他自己这几天也被曼苓缠得很烦,但是一看到她的“脸”,所有的不耐都被强压下。 总归一句话,这是他欠她的。 沈曼苓听著这段对话,以为自己果然已获得姜涛的心,得意地朝他伸出手。“涛哥,我累了,抱我回房间吧。” 姜涛无奈地弯身抱起她,正要走上楼时,又被幽兰拦下。 “阿涛,她只是轻微扭伤,都已经休养了一个多月,还需要你抱上抱下吗?”别的不说,这件事还不够离谱吗? “曼苓说医生要她别让脚使用过度,那就尽量少动吧。”在他还需要“利用”沈曼苓疗伤的这段时间里,虽然她的要求太不合理,也就依著她吧!反正就当是负重做运动。 “是哪一个医生说的,我倒想听听看。”幽兰继续追究,决心拆穿沈曼苓的诡计。 “呃……是……”沈曼苓支支吾吾半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姜涛替她解围。 “幽兰,算了,别在这种小事作文章,我先抱她上去。”从曼苓的反应,他已大致猜出真实情况,但他选择不戳破她的谎言,算是替她保留颜面。 看著他们上楼的身影,陈婶有感而发。“少奶奶,你要加油喔。”事到如今,也只能给她最后的支持。“少奶奶,我走了之后,你自己要多小心,别被那女人给吃了。”反正这个地方一定会被那女人搞得更乌烟瘴气,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 “陈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幽兰的泪水一滴滴地滑落,她一直伪装的坚强终于瓦解了。“你也看到阿涛刚刚的态度,我没把握这段婚姻是不是还能继续……”也许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维持这段婚姻吧! “这段婚姻当然得继续,难道你甘心将少爷拱手让给那个坏女人吗?” “这不是甘不甘心的问题,而是他的心不在我身上,我就算做再多的努力,都是白搭。”况且她也开始怀疑,一个一心护卫别的女人的老公,值得她极力争取吗? “胡说,少爷的心当然在你身上。” “陈婶,你别安慰我了。”幽兰摇头。“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对我还没有对沈曼苓来得好呢……” 陈婶自有她的一套看法。“相信陈婶的话,少爷是我一手养大的,我看得出来他爱的人是你。”只有面对她时,少爷的眼里才会出现真正的温柔,这不是爱是什么? “可是他连‘爱’都没说过!”这是让她最感不安的事情,如果他爱她的话,今天也许就不会发生“沈曼苓事件”了。 “哎,男人才不会成天把‘爱’挂在嘴上,又不是花花公子!”就算被“遣送”,陈婶还是站在少爷这边说话。 “可是他对沈曼苓……”不是她不愿相信,而是没有让她相信的理由。 “少爷只是一时糊涂,他总会弄清现实和过去的,再给他一点时间吧。”陈婶说完后,就回自己的房间整理衣物,留下幽兰一人在大厅胡思乱想。 时间?她不由得又是一个苦笑,时间她有,她也愿意等候,但是有些东西是等再久也没用的,比如说——爱情。 如果对方没有心的话,一切都只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罢了。 不是吗? 这天半夜,一条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摸摸地爬上三楼,轻轻敲著幽兰房间的门—— “幽兰,幽兰?你开一下门,我有话跟你说。”姜涛小小声地唤著,深怕吵醒沈曼苓,要不然这次的单独会面又要报销。 一个多月没睡好觉的幽兰,稍有声响便会醒来。她听到姜涛的声音,立刻跳下床打开门,心里明明惊喜,但不知道他的来意,她还是摆出冷淡的脸色。“你怎么有空过来?”自从沈曼苓来了以后,他们几乎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是同床共枕了。 他举起食指放在唇中央。“嘘……小声一点……”说著硬是挤进房间。“先让我进去再说。” “有什么事吗?”她让他进门,却跟他保持一段距离,淡淡地问。 “别这么冷淡嘛,我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过来看你呢。” 这是什么施恩的口气?幽兰累积已久的怨恨这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那我还要感谢你的垂怜喽?”标准的冷嘲加热讽。“我是不是该叩谢隆恩哪?” 他向前一个大跨步,伸手将她拥入怀。“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所以特地过来跟你道歉的,你就别生气了嘛。” 一个多月来,他一直想找机会跟幽兰谈谈,可是沈曼苓总是缠著他,让他抽不开身。总算,今晚因为沈曼苓以为姜涛即将手到擒来,放松了对他的纠缠。他才能成功“偷渡”到幽兰的房间,想要安抚她。 “因为她,我们的生活被搞得一团乱,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她难得发这么大的火。“你为什么任她胡作非为,就连陈婶都被你辞退?” 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怨怼,不可能因他的三言两语就忘怀。 “我对曼菲一直怀有愧疚,现在曼菲不在了,我只能照顾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略做补偿。”这才是他“收养”沈曼苓的真正原因,他一直想告诉幽兰的,也就是这件事。 “跟她的长相无关吗?难道不是你的移情作用?”她很难相信原因有这么简单。“若只是单纯的补偿,给她一笔钱,帮她安排其他住处,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收留她?” “我不否认跟她的长相有关……” 他话还没说完,她立刻拉下脸。“我就知道。”难怪他会对沈曼苓百依百顺,这全是因为他难忘旧情人!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她的长相会让我有种错觉,彷佛曼菲还活在世上,我心里的罪恶感也因而减轻不少。”他急急说出未说完的话。“你也知道我一直深深自责曼菲是我害死的,可是看到曼苓,就像曼菲获得重生,让我的愧疚感也跟著消失……” “那需要对她这样言听计从吗?”她的眼神仍是满满的怀疑。“而且你还让她自由使用沈曼菲的物品,你不是说要‘尊重死者’吗?”那可是连她也碰不得的禁忌呢。 “因为对我来说,她就是曼菲。”这是他的希望。 他的想法让她不由得一惊。“你应该知道她们是不同的人吧?”他不会脑筋糊涂了吧?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发疯。“只是……这么想,会让我的心里好过一点。” “你好过,我并不好过啊!”她爆发心中的不满。“你难道不知道她想赶我走,抢这个姜家女主人的位置?” “不会吧,你想太多了。”他闻言不禁失笑。“我对她又没那个意思。” “你对她没意思,并不表示她也对你没意思。”幽兰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要不然她干么天天要你抱进抱出的?” “那是因为她脚伤还没好……” “她的脚根本没问题,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这只是她留下来的借口。”幽兰反驳他的回答后,问出自己最在乎的问题。“现在我只想知道,她还要留在这里多久?” “这……再看看吧……”一谈到这个话题,姜涛就开始支吾其词。也许沈曼苓的存在会带来一些不便之处,但是每天多对她好一点,他对沈曼菲的愧疚就又少了一些。对他来说,能藉由照顾沈曼苓来治愈内心的伤,他和幽兰未来的婚姻之路,才能走得更平稳。 “再看看?!”幽兰非常不满意他的回答。“你的意思是要让她永久住下去喽?”依沈曼苓的野心来看,她可能会赖在这里一辈子,而且不是以一个“客人”的身分。 “不可能。”这一点他倒是很肯定。“我不会永久收留她。”这个月,光是应付她的蛮缠,就已让他疲于奔命,若不是看在她的“脸”上,他早就“请”她出门了。 “总要有个期限吧?”听了他的回答,她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仍要求一个肯定的答案。 “再过一、两个月吧!”到那时,他的心情应该已经“康复”了吧? “你……”她顿了一下。“有跟她发生超友谊的行为吗?” “绝对没有。” “可是你每天都在她房间逗留那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没发生事情?”他肯定的答覆虽然让她松了一口气,但仍有小小的疑惑未消。 “你怎么知道?”他促狭地反问。“难道你在门外偷听?” “我、我才没有偷听呢!”被抓到语病,让她尴尬不已,急忙解释。“是你们谈话声音太大,我才知道你在她房间里。”其实她是因为夜夜不能成眠,才会特别留意楼下的动静,而且沈曼苓动不动就拉高声音,让她想不听到都很难。 “你放心,我跟她之间是清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而且我现在只想‘要’你,根本看不上其他女人。”避免增加她的担忧,他没说出沈曼苓曾经诱惑过他几次,但都被他巧妙的避开。 可是他的告白并没让幽兰宽心,因为他说的是“要”而不是“爱”。 “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别再谈那些杀风景的事情,良宵一刻值千金呢。”他一个弯身,抱起她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下后,随即以自己的身躯覆上她。“我今晚不让你睡了……”一个饥渴又急促的热吻跟著奉上,房间里的温度彷佛立刻升高好几度,让寒冷的冬风也无用武之地…… 但是,这对沉浸在“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中的爱侣,并没发现有个人侧著耳朵在房门外偷听,一张脸阴郁深沉,在寒冷的冬夜里,更显得可怕。 沈曼苓脸色难看地回到房间,心里的郁闷源源不断地扩散….: 本以为姜涛已经是她的囊中物,没想到,他竟只是敷衍自己而已?!她眯起眼,开始思索对策。“啊……有了!就这么办!”她脑筋一转,随即想到一个阴险的主意。“白幽兰,我就不信逼不走你!” 第八章 “涛哥——你终于回来了!”隔天姜涛下班回家,才一进门,沈曼苓马上飞奔到他怀里告状。“你再不回来,我就要饿死了。” “你的脚‘终于’好了?”姜涛话中有话地糗她。 “嗯,比较不会痛了。”为了下一个计谋,她不再伪装行动不便。“可是我肚子快饿死了啦!” 他看了时钟一眼。“快八点了,你还没吃?” “对呀,‘女主人’的待客之道不好嘛。”沈曼苓不要脸地继续窝在姜涛的怀里,眉毛得意地挑了挑。 “幽兰,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幽兰,想听听她的说法。 “对于不懂得‘为客之道’的人,我没必要伺候她!”陈婶走了之后,幽兰便自己下厨料理三餐,即使不喜欢沈曼苓,她还是礼貌性地询问她是否要一起用餐。没想到沈曼苓毫不客气地说,这么差的菜她不想吃。这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抢先告状?而姜涛没有制止沈曼苓的投怀送抱,更让幽兰气得脸色发青,说话的口气也失去了平时的温柔和婉。 幽兰强硬的态度让姜涛很不能接受,不禁埋怨起来。“再怎么说她也是客人,我们理当好好款待呀!”昨晚他不是已经跟幽兰解释清楚了吗?她干么还跟曼苓斤斤计较呢? 看了他们还抱在一起的身子,幽兰忍无可忍,出言嘲讽。 “所以说我们还要附赠‘男主人’的拥抱喽?”昨晚他才说和沈曼苓之间没什么,可是看到这画面,她还能相信吗? 姜涛这才发现沈曼苓还黏在自己身上,连忙将她推开,然后转头跟幽兰解释。“我没注意到……”他的重点全在对话上,才会白白被吃豆腐。 “好一个没注意到!”这是什么烂理由?“这么大一个人抱著你,竟然可以毫无所觉,你的神经还真不是普通的粗!”妒忌让她口不择言,字字刺人。 “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干么说话夹枪带棍的,得理不饶人呢?”她的冷嘲热讽将他的少爷脾气也惹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自己的老公在面前跟别的女人亲热,我应该装作视而不见,要不就是装聋作哑?”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竟然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幽兰更是不满! 根本没有的事竟一直被她冤枉,姜涛也火了……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都说没那回事了,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啊?”昨天晚上不是已经跟她说他对曼苓没兴趣了,她怎么还这样无理取闹呢? “你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要我怎么相信你?”情人的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第三者,这要她如何容忍? “涛哥,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眼见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奏效,沈曼苓又乘机亲昵地牵住他的手,准备进行第二步。 姜涛想了一下,同意她的提议。“我们走吧。”再跟幽兰争执下去,对夫妻双方都没好处,于是他转身跟著沈曼苓走出门去。 “阿涛……”再度被独留下来的她,除了觉得生气和悲哀外,还有深深的恐惧…… “如果你每次的选择都是沈曼苓,要我怎么相信你?”每次只要跟沈曼苓发生争执,他护的永远是沈曼苓,而不是她这个老婆! 虽然他老是说是因为对沈曼菲怀有愧疚,所以才会转而补偿沈曼苓,但是他百依百顺的态度,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事情真有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当晚,幽兰早早就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因为她的心思全绑在那两人身上。 眼看已经凌晨三点多,他们两人竟然还没回来,她怎么睡得著? 一旦睡不著,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想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越想越恼怒,心情也越来越浮躁,更是了无睡意。 突然,楼下传来异样声响,彷佛有桌椅被撞翻,随之而来的是模糊的咒骂声…… 他们终于回来了。 几个小时的等待和煎熬让幽兰怒火中烧,她倏地翻身下床,想跟他当面将话说清楚,以免自己被猜忌和不安给闷死。 快步走到门边,触到冰凉的门把,她突然恢复了理智,停下了急乱的脚步。 她决定还是要冷静下来,再去找姜涛谈。否则只会重演稍早的争执,这样两人之间的情况不但不会有改善,反而还会被沈曼苓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她又回身走回床边坐下,沈淀思绪,在脑中拟好等会儿要说的话。就这样又过了近十分钟,整理好心情,她才再度起身下楼,准备跟丈夫好好谈谈。 轻巧地走下楼梯,她来到二楼他的房门前,里头是她从未踏进的“圣地”。幽兰几度举起手又放下,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敲门之际,竟然听见门内传来女子欢乐的呻吟声! 霎时,她有如遭逢五雷轰顶,震得她魂飞神离,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无法动弹……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女人,当然听得出这是什么声音,更清楚有什么事正在房内发生——那个名为她丈夫的男人,正在抱别的女人!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她颤著手不敢置信地掩住嘴,以免自己发出尖叫。“……这不是真的……” 过度震惊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连续发出数句无意义的惊呼,脚步也跟著连连后退,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楼梯口。一不小心,她踩了个空—— “啊……不……!”随著惊叫声,幽兰滚下楼梯,虽然她拚命地想抓住栏杆,但落势太快,她一直翻滚到地面才停住。 “……痛……救我……涛……”她倒在地上,挣扎地发出最后一个虚软无力的声音后,终于陷入昏迷。断断续续由她裤管边缘流出的血水,已经预告著无法挽回的遗憾…… “陈婶,你确定没看错?那个沈曼苓,奇Qīsuū.сom书真的长得跟沈曼菲一模一样?”大清早不到六点就来到姜涛家门口的姜母,不敢相信地再三确认。 “真的!”陈婶一想到沈曼苓还会恨得牙痒痒。“而且啊,她比沈曼菲还坏上好几倍!” “阿涛在干什么?一个沈曼菲还不够吗?又去捡一个沈曼苓回来?!我们姜家是欠她们姓沈的是不是?”昨天才刚和老伴度假回国,就从陈婶口中听到这件离谱的事,若不是陈婶拦著,她差点就连夜赶过来骂人了。 前一阵子还听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原本以为孙子就快有著落了,谁知竟跑出一个程咬金! 阿涛是头壳坏去是不是?放著幽兰这么好的老婆不爱,竟然去招惹姓沈的狐狸精?真是气死人了! “夫人,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陈婶掏出钥匙打开大门,让姜母先进去。 “阿涛……幽兰……”姜母一进门便放声大喊,也不管是不是会吵醒人。“咦?怎么都没人在?陈婶,你去叫他们起床,我要问个清楚!”急性子的姜母,一刻也等不了。 “好……”领命要去喊人的陈婶,才转身要上楼梯,立即发出惨烈的尖叫声。“……啊……死人!” “你在胡说什么?这里哪有死……”不悦地出声斥责的姜母,转头一看,喊得更大声。“啊——”她壮起胆子仔细一看,发现躺在血泊中的,竟是幽兰!姜母双脚一软跪在地上,更惊慌地大嚷。“幽兰!是幽兰!” “……啊!真的是少奶奶!”陈婶急慌了手脚。“怎么会躺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全身冷冰冰的,还好,还有呼吸。”姜母没忘记探探她的鼻息。“赶快叫救护车,快呀!” “是!”陈婶赶紧拨土叫救护车。 “阿涛!你给我出来!”姜母气急败坏地大吼,眼中老泪直流。“陈婶,去把阿涛还有那个狐狸精给我找出来,我非要宰了他们不可!”好好一个娇滴滴的幽兰,竟然被他们害到这个地步,她要怎么跟亲家母交代? “少奶奶一定是被那个坏女人害的!”陈婶也泪流不止,只好拚命用衣角擦拭。“我要是厚著脸皮不走,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我才出国两个月,就发生这种事,这……难道是天意!”发生这种事,谁的心里都不好受。“幽兰可要平安无事才好啊……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就算是她的亲生儿子,都不可饶恕! 陈婶用力打开姜涛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怒吼—— “少爷,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谁……在大呼……小叫……”醉得半死的姜涛,终于被陈婶超高分贝的叫声给吵醒。“……陈婶?你在叫什么?”宿醉让他头痛欲裂,他半支起身子,苦著脸按摩头部。 “少奶奶原来就是被你们两个给害死的!”陈婶总算知道幽兰发生意外的原因了,看来眼前这两个光著身子睡在一起的狗男女,正是元凶! 看他们这模样,白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难怪少奶奶会想不开…… “你在胡说什么?”他不悦地怒斥。“幽兰不是好好的吗?你干么随便咒她死?”他不喜欢听到幽兰跟“死”有牵连。 “好什么?少奶奶现在送去医院急救,就快死了……呜……”想到可怜的少奶奶,陈婶忍不住哭得老泪纵横。 “你说什么?幽兰怎么了?”他心急地冲下床,顾不得自己的宿醉,更没注意到自己一丝不挂。“你倒是快说啊!” 陈婶气得不再将他当主子看待。“你不是只顾著跟那个狐狸精快活,还会关心少奶奶吗?”看到他身后那个狐狸精的嘴脸,她更是一肚子火。 “什么狐狸精……”姜涛不解地顺著她的手指一看,眼睛顿时膛大,惊问道:“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只见沈曼苓极为妩媚地披著床单走向他,挑逗地勾勾媚眼,手指爬上他诱人的胸肌,慢慢下滑—— “你忘了吗?昨晚你好猛呢!”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裸露,一把甩开她的手,捡起地上的长裤穿上,然后才转身向她。“说,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间?”昨夜后半段的记忆像被洗掉一样,他完全没有印象。 “哎哟,就是……”她故作娇羞,扭捏的姿态假得可笑。“昨晚我们回来后,你、你就拖著人家上床了嘛!” “不可能!”好歹他也曾醉生梦死过好一段时间,他喝得再多,可从没有“失忆”的情况发生。就算昨晚的确多喝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到不省人事的地步,除非……酒里被人动了手脚! “我还会骗你吗?要不然我怎么会赤裸裸地躺在你床上呢?” “我也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对沈曼苓的态度已不像以往的温和忍让,而是冷酷得让人心惊。 “你们两个够了没!”这两个狗男女不知羞耻的你来我往,让陈婶再也听不下去,怒斥姜涛。“少奶奶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心调情!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了,幽兰!”被沈曼苓一搞,差点忘了正事,他转身急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这个杀人凶手!”陈婶心里头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转身走向沈曼苓,新仇加上旧恨,她狠狠就是赏出一个巴掌。“你也是!” “你这个老女人,竟敢打我!”捂著热辣辣的脸颊,沈曼苓气愤难耐,再度使出惯用的招数。“涛哥,我不管,你要替人家出气啦……” 谁知陈婶不但不怕,音量还比她大声。“打你又怎么样!我告诉你,如果少奶奶有个三长两短,我还会杀了你!”以前是碍于姜涛的命令,她不能动这个狐狸精。现在她谁也不怕了,大不了老娘辞职不干! 终于发泄了一点怨气,陈婶懒得再理他们,转身离开,赶著要到医院看幽兰。 “陈婶,等等……”姜涛情急地想要追出去,却被沈曼苓拉住。 “你要去哪儿?”她占有欲十足地质问。 姜涛的眼神是沈曼苓从未见过的凶狠,他冷冷提出警告。“你最好别让我查出你跟幽兰的意外有关,要不然,我会让你后悔遇见我!”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是沈曼苓搞的鬼!但他现在只挂心幽兰的情形,“算帐”的事,就先搁在一边吧。 话一说完,他便急急忙忙追出房门,要赶著跟陈婶去见幽兰。 “姜涛——”沈曼苓气急败坏地在背后大嚷,却只有甩门的声音回应她。 “哼,就算你赶去了又如何?也只能看到她的尸体而已。哈哈……”想到终于除去心头大患,沈曼苓立刻转怒为喜。 昨晚她故意制造他们夫妻间的争执,为的就是将姜涛“带出场”。结果比她预想的更加成功,他不但跟她混到快凌晨才回来,还在PUB里喝了不少她特地“加料”的酒,整个人昏迷不醒地任她摆布。 回来后,她故意制造声响,做出“音效”特佳的精彩演出,就是为了要引白幽兰下楼察看。 果然在姜涛的房间里“叫”没多久,她就听到重物滚下楼的声响,她好奇地出来一探究竟,没想到竟然是白幽兰摔下楼梯! 她原先并不想害死白幽兰,不过继而一想,这样反而更省事。于是她又转身上楼,任由白幽兰自生自灭。 哼哼,这就是跟她抢男人的后果! 当姜涛跟著陈婶赶到医院时,幽兰还在急诊室里急救。 虽然病床被布幔围著,看不见里面的状况,但是看见几名护士神情严肃地快步走动,不断地往布幔里面递手术用具,就可以知道情况十分危急。 “怎么样?幽兰要不要紧?”他冲到母亲面前,急急追问。 “要不要紧?看你做的好事!我告诉你,幽兰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姜母一看到他,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幽兰出事,我也很急呀,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姜母忘了身在医院,忘形地怒骂。“还想跟我打马虎眼……” 一名护士赶紧上前制止姜母。“这位太太,麻烦你小声一点。” “呃,对不起……对不起……”姜母迭声道歉,等到护士一离开,又余恨未消地狠狠瞪了姜涛一眼。“我会被你气死!” “妈,我也是刚刚听陈婶说起,才知道幽兰出事了,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并不是想推托,只是有太多事情挤在一起,他的头脑到现在还是一团乱,尚未完全厘清状况。 “一定是那个姓沈的女人惹出来的!除了她,不会有别人!”不是她对姓沈的女人有偏见,而是他们家只要一碰到姓沈的女人,都没好事发生。之前的沈曼菲才让阿涛醉生梦死一整年,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后,又来个姓沈的妹妹,结果却害幽兰住院。 “嗯……”他也有所怀疑,只是还没有时间跟她问清楚。 “她们姊妹俩根本就是灾星,偏偏就是有人拿她们当宝,真是瞎了眼!”姜母骂起自己的儿子来,丝毫不嘴软,可见她真的被气到了。 “我会调查清楚的,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幽兰。”除了幽兰以外,他什么都不在乎。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幽兰的现况,但在听完陈婶的描述以后,他已经吓出一把冷汗。 “对呀,我也很担心少奶奶,她看起来不是很乐观,流了那么多血……” “别说了,她不会有事的。”姜涛激动地制止任何不好的揣测,那会让他发疯。“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一定会的。”他根本无法想像,倘若她发生任何不测,自已会变成啥模样?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会痛不欲生,而且情况会远比失去曼菲还严重,甚而从此一蹶不振。 姜涛的过度反应让姜母和陈婶面面相觑,不敢再刺激他,只能默默祈祷幽兰度过难关,要不然…… “医生……”这时刚好负责帮幽兰急救的医生走出来,姜母第一个冲上前去。“我媳妇怎么样了?” “她……虽然命救回来了,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保不住了。”医生无奈地继续说:“若是能在第一时间送医急救,也许还能挽回,可是……” “孩子?!”姜母回头质问姜涛。“你知道她怀孕了吗?” “我……”他愕然地摇摇头,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说。原来他又有孩子了,可是再度擦身而过,莫非他命中注定无子?! “你真是太不关心幽兰了!”姜母闻言又是一阵咆哮。“都是你,害幽兰流产了,我的孙子啊……呜……”一来替幽兰感到难过,二来惋惜“金孙”没了,姜母悲从中来,又痛哭失声。 那也是我的孩子啊!他几乎就要吼出来了,但他无法反驳母亲的指控,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失败的丈夫! 沈沦于过去的憾事而对妻子汉不关心,因而发生更大的遗憾,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夫人,先别生气,少奶奶的事情比较重要。”陈婶充当和事佬,免得姜母因为扰乱安宁被强行驱离。 “也对。”姜母又转头问医生:“请问她现在脱离险境了吗?有没有生命危险?” “她的身体很虚弱,不能受刺激。” 姜涛急著追问:“那我们可以进去看她吗?”眼睛担心地不住往幽兰躺的病床瞄。 “她现在麻醉药还没退,等会儿护士会将她送到一般病房,到时候你们再去看她。”医生不忘提醒。“但是千万别太吵,她需要多休息。”显然见识到他们的高分贝功力。 “是。”这是他们三人今晚首次达成的共识。 姜涛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满脸胡渣,形容憔悴,布满红丝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注视著幽兰,就怕死神将她带走。 虽然不眠不休地看顾了整整两天,体力和精神都已疲累不堪,但他仍坚持要亲自看护,没有看到她平安转醒,他无法放心。 前天好不容易才悠悠转醒的幽兰,听到自己流产的噩耗,一时气血攻心,再度陷入严重昏迷,就这样又昏睡了两天两夜。 在纯白被单下的她,看起来好苍白、嬴弱,好像随时会消失,让他的心也被紧紧揪住,隐隐作痛。 当年曼菲死时,他的伤悲是因为自责和愧疚,跟感情无关,因为那时他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可言。但是幽兰不同,虽然他从未对她说过“爱”,但他知道自己是爱她的,要不然他不会整颗心都悬在她身上,动弹不得。 “唔……”突然,她长而卷密的眼睫毛微微眨动,因头疼而发出一声轻细的呻吟,虽然只制造出非常细微的声响,但还是惊动姜涛。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立刻探起身子,急急来到她身边。 一听到他的声音,昏迷前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幽兰愤恨地立即将头转开,双眼紧闭,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她的心又是一阵刺痛,泪再也忍不住沿著眼角流下,无声地诉说著心中的悲恸和不甘…… 那是她的孩子啊! 到现在她彷佛仍清楚地感觉到它从她身上剥离时的痛,那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痛楚! 看她瘦弱的肩一颤一颤,他心疼极了。“幽兰,别哭了,医生说你不能太伤心……” “别碰我!”她挥开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恨恨地瞪著他。“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那是一双曾碰过其他女人的手,只让她觉得脏! “幽兰,我没有……”她脸上明显的恨意,让他不敢造次。 “到现在还想骗我!”她打断他的辩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肃和厌烦。“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她心冷地撇开头,再度闭上双眼。 “幽兰,虽然我还不知道那晚的实际情况,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这两天,他须臾不敢稍离她的病床一步,还没时间回去“料理”沈曼苓,因此还无法查出事实的真相。 “我不想听,你走!”她激动地用手捂住耳朵,连听都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幽兰……”他神情痛苦地看了她良久,最后终于妥协。“我去请陈婶过来。”只要她脱离险境就好,其他的以后再慢慢解释。 紧闭著眼、捂著耳朵的幽兰,仍心痛地泪流不止。她不仅关上耳朵,甚至连心门都一并关上,对他、对这桩婚姻,她已经彻底失望…… 第九章 “你说什么?!幽兰要离婚?!”姜母的霹雳吼功再度震得花岗岩造的屋子一阵晃动。“难道你就这么答应了啊?” “我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他神色黯然地颓坐沙发,茶几上摆的是两张离婚申请书,上头已经有幽兰的签名和盖章。 “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连珠炮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你没去找她吗?娘家呢?她有没有回去?” “我去了好几趟,他们不让我见她。”白家的人非常冷淡,看得出来对他非常不谅解。 经过长时间的调养后,幽兰终于出院回到姜家,却也立刻趁隔天姜涛上班时不告而别,至今已经过了三天。他每天跑到她娘家好几次,但都被挡在门外,不得其门而入。 “幸好他们家的人都很有风度,要不然你啊,早就被打死了!”姜母不是个护短的母亲,是非曲直,她心里有数。“一个好好的女儿,嫁到我们家一年,却伤痕累累的回去,我要是幽兰的母亲,非跟你拚命不可!” “我倒宁愿他们打我、骂我,起码表示他们还把我放在眼里,可是……”他们现在对待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样,甚至比陌生人还生疏。 “我问你,那个姓沈的女人呢?你怎么处理?”讲到沈曼苓,姜母的火气就更旺了,若不是那个女人,她的宝贝孙子也不会没了,就连媳妇都跑了! “我要她离开了。”那天他从医院回来后立刻跟她摊牌,虽然她矢口否认有动手脚,但他已不再信任她。 为了沈曼苓,他已经付出太大的代价——心爱的妻子,和一个无缘见面的孩子。但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他自己!所以他这几天的心情非常沉重,几乎被悔恨给淹没,差点又藉酒浇愁。 “看来你的脑子终于清醒,只是,为时已晚。”姜母落井下石,存心不让他好过。“我真搞不懂你,那个女人哪点好,值得你拿自己的婚姻开玩笑?” “妈,你们都误会了,我对曼苓不是那种感情,只是想补偿她而已。” “补偿她什么?你又没欠她!” “是我害死她唯一的亲姊姊,怎么会没欠她呢?”沈曼菲的死对他仍是一个阴影。 “都已经两年了,你还在意那件事?” “再怎么说,那都是两条人命啊!” “那幽兰的小孩怎么说?难道就不是人命吗?” “这几天我根本无法入睡,悔恨和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甚至怀疑自已是个不祥的人,要不然为什么我周遭的女人都会遭逢不幸?”他痛苦地掩面自责,由脸上的黑眼圈可以明显看出,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 “别胡说!”姜母怒斥他的胡言乱语。“你的不幸都是那两个姓沈的女人造成的!只要不再跟她们有牵扯,好运又会跟著来。” “是吗?连幽兰都走了,我还有什么好运……”他已经没有信心。 “你爱幽兰吗?” “我爱她。”他毫不考虑地点头,这是无庸置疑的答案。否则他不会一想到即将永远失去幽兰,心就像被刨出一个大洞,疼痛难耐。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爱她的,却不知道她已经将他的心给占满,一旦失去她,他将成为一个无心的人。 “所以你更要将她追回来呀!”姜母兴致勃勃地提议。“先约她出来吃个饭,见面三分情嘛,比较好说话。”对于幽兰这个媳妇,她势在必得。 “可是,我现在连见她一面都有困难。”他也想约她谈谈,但是别说见面了,连讲通电话都不可能。 “没关系,看我的,我来约她。”姜母信心满满地拍胸脯保证。“我负责将她‘带出场’。” 姜母低估了幽兰的固执程度,她没那么好说话。 这一个星期,无论姜母打了几通电话,甚至登门拜访,但是都被幽兰的家人以“身体微恙,不宜见客”挡掉,结实地碰了一个软钉子。 “怎么办?她连我都不见。”姜母无力地摇摇头。“我看幽兰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决心放弃这段婚姻了。”事到如今,她也没辙了。 “……”姜涛的神情萎靡憔悴,一点生气都没有。这阵子,他不仅没睡好觉,就连饭都吃得不多,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不见了。 一旁的陈婶自告奋勇。“换我去试试吧。” “没错,你以前对幽兰最好,搞不好她会跟你见面呢。”姜母也认为这是个好办法。 久违的活力又回到他脸上。“陈婶,我送你过去,顺便在路上买一些营养食品,麻烦你带给幽兰。”这是他仅剩的希望了。 如果连陈婶出马都不能打动她,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少奶奶,你看起来气色还不错廿,那我就放心了。”陈婶总算如愿见到幽兰,发现她除了瘦了一点外,精神状况倒是还不错。 “别再叫我少奶奶,我已经不是姜家的媳妇。”她淡淡地提醒。 “对我来说,你永远都是姜家的少奶奶。”陈婶是个固执的人,一旦她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 幽兰干脆把话挑明。“陈婶,如果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那就不用多谈。”同样的路,她不想走第二次。 “我不是来当说客的。”陈婶连忙否认。“我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好好调养?小产是很伤身体的。” “我妈妈有炖一些补品给我吃。” “我也有带来一些东西给你进补。”陈婶连忙拿出姜涛刚刚买的高级补品。“你看,有人参、燕窝还有鸡精。”全都是一些养身补气血的昂贵药品。 “是‘他’要你带来的吗?”所谓的“他”指的是谁,她们心照不宣。 “不……当然不是,是……是夫人要我拿来的。”陈婶聪明地拿姜母当挡箭牌,要不然礼物太贵重,一定会被识破。 幽兰将礼物推回去。“请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为什么?这是夫人的一番心意啊!” “我不想再跟姜家有牵扯。”很多经验,一次就够了。 “少奶奶,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这次的意外,不只你伤心难过,少爷也不好受。” “我不想谈他……” “少奶奶,你一定要听。”陈婶很坚持,如果这次无功而返,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进门了。“自从你走了以后,少爷就茶不思、饭不想,再加上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那与我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少爷是因为想你,得了相思病。” “别说笑了,不是有沈曼苓在吗?”虽然语气淡淡的,但是陈婶还是闻到一丝酸味,于是她抱著希望再接再厉。 “那个狐狸精,早就被少爷赶走了。”说到这个,陈婶就很满意。“少爷怀疑那天的事是她搞的鬼,虽然她死不承认,不过少爷并不相信。” “已经不重要了。”当她决定放弃这段婚姻时,就不再过问谁是谁非,要不然就不叫“放弃”。 “怎么会不重要?少爷也是被陷害的。” “是他自己让人有机可乘,就谈不上陷害。”她的语气非常冷静,像是事不关己。 “少奶奶……”幽兰冷漠的态度浇熄陈婶原有的希望。 “陈婶,在这段婚姻里,你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也是唯一给过我支持的人,所以我一直对你怀有感激,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幽兰感性地述说心情。“你也应该知道姜涛对我和对这段婚姻的重视远远不及沈曼菲。我不愿活在一个死人的阴影底下,因为他放不开那段过去,这椿婚姻对我而言,只是一种悲哀。” “那是因为他觉得愧对沈曼菲……”虽然不认同少爷的想法,但这个时候还是得站在他这一边。 “那他……就对得起我吗?”幽兰冷冷地反问。 “少爷知道他错了,他对你和小孩的事感到非常后悔,所以才会食不下咽、睡不安稳,每天活在悔恨当中。” “小孩的事,他会比我难过吗?那是一条生命活生生从我身上剥离,那种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每回提到这个话题,她的小腹就一阵收缩,彷佛在提醒著她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小生命。“造成流产的事不能完全怪他,是我自己不该对他怀抱希望的,否则也不会因为失望而失足坠下楼梯,说到底,这还是我自己的错。”说著说著,眼里又有盈盈泪光。 “少奶奶,你千万别这么说,这件意外不是你的错,是少爷不应该放任沈曼苓那个女人为非作歹,他一直很自责。”乍听幽兰的说法,像是不责怪姜涛,但实际上却是完全将他摒除在外,这等于是放弃他了。 “我没有办法跟一个老是活在过去,然后又造成无数新悔恨的男人生活。”她并不同情他的遭遇,那是他自己的个性造成的。“所以我决定离开他,不再受他影响,这样可以让我活得更自在。” “你不是很爱少爷吗?” “爱上他让我变得软弱、失去自我,这种爱情,不要也罢。” “可是少爷很爱你,这是他今天亲口说的,难道你就这么放弃这段好不容易两心相许的感情?”陈婶急急说出每个女人都爱听的话,希望能挽回她的心意。 “他的爱来得太迟了。”幽兰听了以后没有喜悦,反而觉得悲哀。“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迟迟不肯说出口,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你们还年轻,还有几十年可以过,怎么会太迟呢?” “一次的伤害就已足够,我不可能再犯下同样的错。”她的心意已决。“陈婶,请你告诉姜家的人,我现在过得很好,不会再走回头路。” “你难道不能原谅少爷吗?他也算是受害者。”陈婶不愿见佳偶变怨偶,苦口婆心地劝说。“再说,他是真心悔改,为什么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我都不在乎他了,还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呢?”她虽然说得一派云淡风轻,但眼底的黯然,却清晰可见。“很多事情无法从头来过,被伤透的心已无法复原,就像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无法重见天日一样,一切都太晚了。” “少奶奶……” “别说了。”幽兰温柔但坚持地结束这个话题。“陈婶,我随时欢迎你来看我,但请不要再谈起‘他’,否则我也要将你列为拒绝往来户。” “唉……算了,既然你不爱听,我就不说。”陈婶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但仍语重心长的提醒。“人生只有一次,无法重新来过,不妨多给自己几次机会,以免将来后悔。” “我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就像她之前说的,一次伤害就已足够,她绝不会再走回头路。 绝不! 白家位于北投,是一栋两层楼的这天厝,住家环境清幽,附近的小公园经常有许多居民前来做运动,算是个人气相当旺的地点。 最近这几个星期,有一辆银灰色轿车老是违规停在白家大门口对面。车子来的时间并不一定,有时一停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只停个几分钟就开走,车里的人也不下车,只是默默地注视白家的动静。若有其他车要过,这辆车就会立刻让道,但是绕个圈,又立刻停回原位,虽不至于阻碍交通,但是鬼鬼祟祟的行径总是让人侧目。 每当有人进出白家大门时,车里的人眼中便会瞬间燃起一道光芒,但在看清不是他想见的人后,亮光随即熄灭。 原来这辆引发众人议论纷纷的车子的主人,正是姜涛。 那天陈婶带回来的消息虽然让他很失望,但起码知道她身体状况良好,算是唯一的安慰。 虽然她不想见他,但他总可以看看她吧,只要不被她发现就好了。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每天只要一得空,哪怕只是一个小时的中午休息时间,都会往白家跑,而且只在屋外守候,不再莽撞地要求跟幽兰见面。 这几天,偶尔可以见到幽兰出门走动,刚开始他激动地想上前跟她攀谈,但是几经思考后,还是决定维持原意,只要远远看著她就够了。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念一个人。 不管是工作、开会、吃饭、驾车,他无时无刻不想著她。直到现在,他总算知道相思是多么地折磨人! 当初沈曼菲死时,他的难过是因为浓浓的自责,无关情爱。但是如今失去幽兰,他是打从心底感到悲伤,这种酸涩的苦楚,是他生平的第一次体验。 幽兰说得对,他老是沉湎于过去所失去的,而忘了珍惜现在所有。所以总是不停地做出让自己后悔也伤了别人的傻事,这是他自己个性的问题。只是就算他愿意修正这个缺失,也已经太迟,因为再也唤不回幽兰的心。 “叩!叩!”有人敲他的车窗,惊醒了正趴在方向盘沉思的他。 “对不起,我马上开……”他以为是挡到别人车子的出路,连忙出声道歉,没想到摇下车窗一看,竟然——白幽兰! “幽兰!”他连忙下车,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深怕这只是一场梦。 “能不能请你以后别在这里出入?已经有邻居在抗议了。”他这一个月的“监看”行径,已惹来不少民怨,逼不得已只好由她出面制止。 “害你受到责怪了吗?”他没有想到自己单纯的渴望,会替她带来不便。“真是对不起,我只是想远远地看你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需要我去跟他们道歉吗?”眼神是诚惶诚恐的认真。 “算了,只要你别再来就行了。”她急急转头,不敢与他认真又炙热的双眼交会,就怕被灼伤。 记得以前他们亲热时,他也经常以这种眼神看她,看得她全身快要融化…… 幽兰连忙摇摇头,甩开胡思乱想,她不能再被过去羁绊! 他紧张地为自己争取。“我只想远远地看著你,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千万不要连这小小的精神寄托都要剥夺。 “你这样做就已经打扰到我了!”当她得知他每天都会不定时在屋外站岗时,她的心竟然开始浮动,不复先前的平静,这个发现让她忍不住心慌。“我们已离婚,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要不然她担心自己的坚持会出现裂痕。 他急忙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没有要离婚……” “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怎么想吗?”她冷冷地回视他。“一段无法互信互爱的婚姻早就该结束,是我太傻,才会造成这场悲剧。” “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沈曼苓住进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是非,这都要怪我!”他自责不已。 当初是为了要减轻罪恶感才会引狼入室,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端,都是他不听人规劝才会引起的,是他的错! “现在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难道我的孩子能因此活回来吗?”听他提起沈曼苓,她心中的怨恨又慢慢回笼。 “对不起……”他亏欠她太多了,光是一句对不起,无法表达他心中的歉意于万一。“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但我是真心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能过得好……” 他温柔多情的话语,让她几乎要沦陷其中…… “只要你离我远远的,我就能过得更好,你不要再来破坏我的平静。”她的心中响起了警示灯,一心只想赶快将他驱离,以免才筑起的心墙被他的柔情攻破…… 过了良久,他终于点头,声音空洞而无力。“我知道了……”如果这是她的希望,他会遵守。 幽兰不敢再多看一眼他憔悴的面容,匆匆转身逃离,但是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夹杂著一句深情的爱语—— 我爱你…… 这句话随著微冷的春风吹送到她耳里,清晰可闻,轻轻震动她深锁的心弦,却也带来盈眶的泪水…… “你的爱来得太迟。”她的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表情哀戚地喃喃自语。“我已经不想再爱你……”成串的泪珠,一滴滴滚落,像是在悼念那段逝去的感情…… “唉……”姜涛看著她瘦弱却倔强的背影,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后,开门坐进车里,缓缓将车开走。 一辆红色小车随即驶进他空出来的车位,若是眼尖的人会注意到这辆红色小车不只是今天,就连昨天、大前天、还有上个星期也出现过。只是它聪明地停在不同的位置,但都是可以观察白家门口出入的地方,所以比较没吸引众人的注意。 驾车的是一个美艳时髦的女人,她的眼光正恶狠狠地盯著白家大门,一抹算计的精光闪过,让人不禁觉得背脊发冷,好像又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白幽兰,我得不到的男人,你也别想得到!” 第十章 那天之后,姜涛再也没到白家门口“站岗”。 虽然少了奔波劳苦,但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没精神,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这天,陈婶看到正在庭院除草施肥的姜涛,忍不住又开始叨念。“少爷,你每天搞这些花花草草,不吃饭也不去找少奶奶,有什么用呀?少奶奶也不会知道你有多么爱她啊!” 自从幽兰走后,姜涛完全接管起看顾庭院的工作,尤其是不再“站岗”的这些天,更是倾注全部心力在花草上面,几乎将它们当成幽兰在照顾。只是,长了花草却瘦了人,现在他的瘦削身材跟以前酗酒时有得比。 “这些都是幽兰的心血,总不能让它们枯了吧。”他温柔小心地洒水在兰花的土壤上头,看著亭亭玉立的粉白色花朵,他的眼神更温柔了。 对他来说,这些花是家里唯一跟她有关联的东西,其余她的私人用品,在她离家时就已全部带走,一件不留,让他连思念的凭藉都没有。 “可是你饭也不吃,又不好好睡觉,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少爷就是败在女人手里,之前是沈曼菲,现在则是少奶奶,而且症状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他强挤出一抹疲累的笑。“没事的。” “叮咚!”突然门铃响了。 “是谁呀?我去开门。”陈婶应声去开大门,迎进一名贵客。 姜涛一看到访客,赶紧拍拍手上的泥土,惊讶地迎上前。“可君,怎么有空过来?”季氏的新任总裁公务何其繁重,哪有闲功夫串门子? “给你送礼物过来。”季可君神秘地扬扬手中的信封。 “那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他将信封交给姜涛。 姜涛好奇地拆开信封,拿出里面的文件一读,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曼菲的调查报告?!“你怎么会有这个?” “算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他的耳目众多,当然知道最近发生在姜涛身边的事情。看到姜涛不知变通的死脑筋,让情况越变越复杂,身为好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发现这个事实,他一点也不愤慨,反而隐隐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这是真的吗?” “应该不会假,我们已经比对过DNA,孩子是这个男人的。”他指出另一份报告,有一张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相片。“她那时拿你的钱养了这个小白脸。” “DNA?你是怎么做到的?”曼菲都死了这么久了。 “你送去的那间医院,是一间教学医院,他们刚好将胚胎保留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她是担心事迹败露,才会急著要跟他结婚,当他拒绝时,她的反应才会那么激动,因而遭遇不幸。 “所以说,是她害死自己的。”他心中的愧疚总算得以放下,但仍替她感到遗憾。 “原来是沈曼菲偷人!”一旁的陈婶听了以后,愤而大骂。“她真是不要脸,竟然想把野种赖在你头上!” “陈婶,别说了。”姜涛淡淡地制止陈婶的谩骂。“她人都已经走了,何必再说这些。” 可君好奇地问:“你知道了真相,难道都不生气?”被枕边人戴了绿帽子,是男人都不好受吧? 可是姜涛却云淡风轻地摇头。“不会,因为我早就不爱她了,又怎么会生气呢?”接著他又诚心地跟可君道谢。“我倒是要谢谢你,送来这份礼物,让我心中的愧疚终于可以放下。” “还有一份呢,再接著往下看。”季可君又指了底下的另一份报告书。“那一份更精彩。” “咦?!”姜涛看著一张陌生女子的照片。“这才是沈曼苓?!”长得跟沈曼菲是有三分像,但是跟她现在的模样仍有极大的差别。 陈婶闻言凑过来一看,也发出惊叹。“完全不一样嘛!” “她去韩国整容,换一张沈曼菲的脸,为的就是你。”季可君说出沈曼苓的阴谋。 姜涛不禁失笑。“可是我不爱沈曼菲啊,她整这张脸回来,我也不可能会爱上她!” “但是外界传闻你还对沈曼菲念念不忘,所以才守著她一手打造的‘活陵墓’,动都不让人动一下!” “原来这就是外人对我的误解,就连幽兰都这么想吧!”姜涛终于发现自己造成多么大的误会。“我真是笨啊,竟然没想过……” 季可君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别急著怪你自己,先去救你的老婆才是要事。” “什么意思?!”他的心猛地一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的侦探跟我报告,最近沈曼苓一直在白幽兰家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来晃去,我怀疑她有不良企图。” “啊,这怎么得了!”陈婶心急地催促姜涛出门。“少爷你要赶紧去保护少奶奶,否则沈曼苓那个坏女人,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坏事来!” “我马上去!”听到幽兰有危险,姜涛心里比谁都急。“可君,谢谢你的消息,这真的是一份大礼,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别说了,赶紧去吧。”朋友之间的帮忙,不是为了回报。 “谢了。”他又道谢一次,回身进屋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衷奇Qīsuū.сom书心希望这只是可君白操心一场,幽兰可不要又出事才好。 当姜涛抵达白家时,刚好看到幽兰走出大门,他庆幸地随便找个停车位将车停妥。才关上车门,一回头,却看见一辆红色车子往幽兰所在的位置疾驶! “幽兰,小心——”他大声惊呼的同时,人已经快速地冲向她,总算来得及将她推开,但自己却代替她,被车子撞飞了出去! “砰!” “……啊!出车祸了!” “撞死人了!” “快叫救护车!” “是那辆红色车子撞的!” “赶快记下车号报警!” 众人七嘴八舌地大声嚷叫,纷纷聚到事发现场,现在虽然还不到上班时间,但是附近运动的民众很多,全都成了最佳的现场目击者。 而刚才被姜涛猛地推倒在路旁的幽兰,还在昏眩当中。“噢……头好昏……” 刚才的事故太过突然,她根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有人大叫她的名字,接著就被推倒在地上,还听到一声巨响,像是重物被撞击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她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慢慢走到人群聚集处。 “厚——小姐,刚刚要不是这位先生救了你,你就被车撞了!”一位从头到尾目击的欧巴桑,活灵活现地现场转播。“刚刚那辆红色车子加速开过来,往你的方向疾冲,还好这位先生推开你,可是他自己却被撞了,流了好多血,不知道还救不救得活……” 当幽兰听到自己被一个“先生”所救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心急如焚地赶紧挤到人群最前面,而那名躺在血泊中的男子,果真是她此时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姜涛! “阿……涛……”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 “你……没事吧……”姜涛听到她的声音,奋力抵抗因严重失血造成的晕眩和受撞击的疼痛,勉强睁开眼,欣慰地挤出一抹微笑。“你……没事……就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幽兰失控地趴在他身上,痛哭失声。“你为什么要代替我受伤?为什么……”看到他受伤,她的心好痛。 为什么是他?不是叫他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吗?他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 “……我……很高兴……能救你……”他用尽所有的气力说完最后几个字就陷入昏迷,但是脸上却挂著满足的笑容,显然是心甘情愿为她受苦。 “阿涛!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阿涛……”幽兰惊慌失措地哭喊著。“救护车呢?怎么还没到?快叫救护车!” 姜涛被送进医院之后,已经又过了三天。 那天,他动了个长达八小时的大手术,虽然暂时捡回一条命,但他的内脏因遭猛烈撞击而严重出血,头部的伤口也很严重。再加上长时间的手术更消耗他很多体力,情况并不乐观,就连医生都没把握他会醒过来。 这几天,天都还没亮,幽兰就已在医院的加护病房外等候,每每等到晚上医院赶人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由于加护病房有管制家属的探望时间,每天早中晚各开放一次,每次可停留半小时,其余时间都不能进出,只能隔著玻璃窗远远看著病人的情况。 整整三天了,他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昨天傍晚还一度传出病危,所幸医生们努力抢救,才又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隔著玻璃窗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他,身上的管子越插越多。就算医生口头上不说,她也知道情况非常不乐观。 看著看著,她的鼻头又开始泛酸,眼眶难受地再度被泪水填满,她这几天的泪水没停过,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 发生这件意外,虽然没人怪她,但她却无法原谅自已,不断地自责…… 若不是她故意对他的示好视而不见,不听任何人的劝导,固执地活在自己的悲伤中,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全是她的错!她若是早点原谅他,就不会发生这件意外,都是她害的! “阿涛……”连续哭了几天,她的声音已不复平常的甜美轻柔。 直到这时,她总算能够理解他对沈曼菲挥之不去的愧疚是何感受,因为她也正被浓浓的自责吞没,压得她的心好难受。 陈婶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少奶奶,别再哭了,少爷知道了会心疼的。”她一来就看见幽兰又对著玻璃窗哀泣,看得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那天,当他们赶到医院后,就见她不言不语地盯著手术房门不放,动也不动地,简直像个人偶。明明连坐都坐不稳了,仍硬撑了八个小时,直到手术结束,她也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厥。 看她的身形在短短三天内越来越消瘦,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彷佛连站著的气力都没有,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他连看都不愿看我了,又怎么会心疼?”她哭倒在陈婶温暖的怀中,源源不绝的泪水,很快地沾湿陈婶的衣襟。 原以为签下离婚申请书的那一刻,她的心就不再有他,可没想到她错得离谱! 也许在刚开始她对他确实有怨恨,但是在得知他前一阵子每天风雨无阻地等在家门口后,心里头的恨已经慢慢瓦解、慢慢蒸发,剩下的是——斩也斩不断的感情,和一丝丝的埋怨。 是的,她还是怨他! 这阵子,在陈婶有意无意的“宣导”下,她“大致”相信姜涛是爱她的,而且已经爱她很久了。所以她更怨他以前为什么从不跟她明说,让她心生不安,才会发生这一连串的事端。 “少奶奶,你一定要好好为少爷保重你自己,要不然少爷醒来看到你憔悴的模样,一定会舍不得的。” “陈婶,你说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怪我以前不理他,所以故意不理我的,对不对?”幽兰承受不了过度的悲伤,开始有了异想天开的想法。 “少奶奶……”听了她的疯言疯语,陈婶满脸担忧,担心她因为承受不了打击而出现精神异常的状况。 “别担心,我还没疯。”幽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当然知道自己是在作梦,可是不这么想的话,我真怕自己会发疯。”这几天她夜夜不成眠,整个脑子里都是他,担忧和不安快把她给逼疯了。 “都是沈曼苓那个恶毒的坏女人害的,竟然想开车撞死你,还好天理昭彰,她还是被抓到了!”陈婶一说到沈曼苓就一肚子火。“她的心真的很黑耶,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少爷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非跟她拚命不可!” 根据当天现场目击民众的报案和描述,警方隔天就循线逮捕到正准备潜逃出境的沈曼苓,刚开始她还抵死不承认,但是众人指证历历,让她不得不俯首认罪。只是,她不但一点悔改之心也没有,甚至还说很可惜,撞错人了!让人听了无不义愤填膺! 这女人的心真狠毒耶! “我也有错,若是我早点原谅他,就不会让她有可乘之机。” 陈婶满脸不以为然。“谁说的?那个女人根本就是个疯子,要不是季少爷事先通知,少爷会来不及救你,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了。”这几天陈婶已经将沈家两姊妹的事迹一一跟幽兰说了,让她知道姜涛也是道地的受害者。 “我宁愿是自己受伤,也不要看到他这模样!”说著说著,她的泪水又忍不住滑落,忍不住痛哭。“他为什么那么傻?我这些天来对他又不好,故意视而不见还冷言相向,他干么还来救我,让自己受这么严重的伤……” “少爷救你是因为他爱你。”陈婶拍拍她的肩,制止她继续自责。“当季少爷跟他说你有危险时,他想都没想就往你家冲,一心只想救你,所以他绝不会眼睁睁看你受伤的。” “可是我对他那么坏……” “只要你以后好好对待少爷,不就得了。”要不是少爷之前对不起人家,惹来沈曼苓这个大魔女,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以后?真的会有以后吗?”医生说过如果他今天再不醒来,极有可能会永远陷入昏睡状态变成植物人,那该怎么办? “没事的,少爷一定会没事的。”这话不知道是安慰幽兰,还是说服自己? 观世音菩萨啊,请你一定要保佑我家少爷平安无事才好! 过没多久,加护病房的门开启,一名护士出来宣布。 “可以探望病人了。” “少奶奶,我们走吧。”两人分别换上隔离衣后,互相扶持地走到姜涛的病床旁。 “……阿涛……”看到他日益凹陷的面容,幽兰未语泪先流,激动地跪倒在他床前。“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他再不醒来,就可能永远无法睁开眼了。 陈婶赶紧扶起她。“少奶奶,你不能太激动啊!”这几天来她已经有多次昏倒的纪录,身体虚弱得让人担心,倘若少爷再不醒过来,恐怕少奶奶也会跟著走。 唉……这可怎么办才好? “阿涛,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准离开我,否则我一定会跟你去……”她这话不是随便说说,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她绝不会独活! 陈婶蓦地一惊。“少奶奶,别胡说!”她的眼神太肯定,会让人信以为真。 “我是认真的……” “少奶奶……” “阿涛,你听见我的话了吗?”有了生死与共的体认之后,她的心情慢慢沈淀,坚定而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我不会放开你的。” “少奶奶……”陈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少爷现在还不省人事,少奶奶又说出这种话,怎不教人担心? “啊……”幽兰突然发出惊呼。“他动了!”她觉得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真的?!”陈婶赶紧凑上前来察看,但是没有任何动静。“……没有啊……”她不禁怀疑,这是否出自幽兰的“想像”? “是真的,我刚刚有感觉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我可没疯啊!深怕陈婶不信,她略显激动地解释著。 陈婶为难地又看了一眼仍然沉睡的姜涛。“可是……”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啊! 正当她摇摇头,想要开口劝幽兰放宽心的同时,竟然看到姜涛的眼皮动了一下,虽然只是微乎其微的眨动,但绝不是她眼花。 “少爷……他……他真的动了……”陈婶激动地抱住幽兰,兴奋得连话都差点说不清。 “……嗯……”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姜涛总算慢慢睁开双眼,刚开始眼睛还有些畏光地眨动,过了几秒钟,焦距总算对准了,第一个入他眼的,当然就是—— “幽……兰……”声音因为喉咙太过干涩而显得粗哑难听,可是对她们来说,却是最悦耳的天籁。 “阿涛……”幽兰紧紧握住他的手,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醒了!醒了!”陈婶兴奋地拉来一名护理人员。“护士小姐,我们家少爷醒了。” “我先去请医生过来做详细检查。”就连护士都很意外看到他醒来,连忙跑去找主治医师。 “少爷,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陈婶抹去喜悦的泪水。“我赶快去打电话通知夫人和老爷。”她匆匆转身,报喜去了。 “你醒了……”她几乎还不敢相信他突然醒来的事实,喜悦的泪水擦了又流,像水龙头似地流不停。 “幽……兰……”他明显地感觉到她变了,脸上的冰霜不见了,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你肯……原谅我……吗?” “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哪还有什么原不原谅?”言下之意就是她不但原谅他了,而且离婚那件事也作废。 “谢……谢……”这正是他最想听的话。 她突然正色地提出警告。“阿涛,我不准你再为了救我而受伤。”宁可倒下的是自己,她也不愿再受这种揪心的折磨。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救你……”他的回答温柔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你真傻。”幽兰的眼泪再度因为他的话而盈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他深情地看著她,慎重地一个字一个字说:“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亲耳听到他说“爱”,让她的泪流得更急了。 “别……哭……”他撑著身体想坐起来,但是虚弱的身体哪堪这番折腾,才稍一挪动就牵动到伤处,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呃……痛……” “你干么?”幽兰泪都来不及擦,便连忙弯身制止他。“你伤根本还没好,别乱来。” 他缓缓伸出没有打点滴的右手,轻柔地抹去她的泪。“别再哭了,我不喜欢看你流泪。” “是你惹我哭的!”一直以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他的温柔和爱情,没想到今天竟然可以同时得到,怎不教她欣喜若狂? 他的表情甚为无辜。“我……”他做了什么? “谁教我爱惨你了!”这也是她第一次亲口对他示爱,说完以后,她的脸羞得红咚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在他昏迷的这几天,她已经想得很透彻,只要他能平安度过,她绝对会放下过去种种是非,跟他重新开始。 “哇……痛……”他闻言感动得不得了,原本想伸手抱她,却再度痛呼。 “哪里痛?”她心疼地小心俯身察看,微嗔道:“真是的,都说你伤还没好,还一直动来动去,存心让伤势更严重吗?” “我……” “真是奇迹,你比我们预期的还早清醒。”医生的声音打断小俩口的打情骂俏。“对不起,小姐,请你先出去一会儿,我们要做一些检查。” “好。”她转身要走,却被姜涛握住手不放。 “不要……离开我……”他担心她一去不回,更担心等会儿再见面时,她又会戴上冷漠的面具。 “放心,我就在外面等。”她轻柔地吻上他干裂的唇。“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回家。” “嗯……一起回家……”几经波折,他们总算又在一起,这一次,他会好好建立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家。 终曲 姜家庭院里清一色的白色花卉、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五十坪大的庭院,尤其是种得最多的“兰花”,更是在微风中摇曳生姿地摆动,吹送阵阵清香。 屋内原本杂乱的俗气摆设也全部换新,变成一个清雅舒适、极有品味的大厅,让人身在其中就觉得温馨舒服。 大厅中的米色皮沙发上,幽兰挺著大肚子,正舒服地半躺在姜涛的怀里,张嘴接过他递上来的一片香甜多汁的水蜜桃。 “好吃吗?”他俯身温柔地吻去她嘴角不小心流出的汁液。 “嗯,很甜。”她慵懒地回答,眼睛爱困地眯著。 这几天是预产期,他几乎二十四小时在一旁伺候,就怕错过最重要的时刻。 “还要吗?”他又递一块到她嘴边。 “不要。”她略显疲累地摇摇头,这几天她觉得肚子好胀、好沈,真的是快要生了。 “累了吗?要不要我抱你回房休息?” 自从他们重修旧好后,姜涛主动提起要重新装潢家里,当然,连二楼的主卧房和原本沈曼菲住的房间也都全部翻新。在得知幽兰怀孕后,他们又将女主人房重新装修成为婴儿房,而沈曼菲的衣服全部送给慈善机构拍卖,一件不留。 他不要房子里留有沈曼菲的痕迹。 “不用了。”她喜欢躺在他的怀里。忽然,她问道:“对了,那两张离婚申请书呢?”这阵子过得太幸福,都忘了之前想离婚那回事。 姜涛心惊胆跳地问:“你想干什么?”他最近应该没做出什么让她想离婚的事吧? “去拿来嘛!”她使出嗲功。“我想看。” 拗不过她的缠功,他百般不愿地走到二楼房间,从保险库中取出那两张纸,交给她。 “你要这两张纸干什么?”他还是不放心地非问出原因不可。 她神秘地笑了笑,突然一把将它们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我再也不需要用到它,不是吗?”既然不需要,还留著干什么? “没错,我们永远都用不到它。”他总算放心地笑开怀,紧紧地将她搂住。“我绝不会再让你动到离婚的念头。” 她故意促狭地反问:“是吗?”其实她一点也不怀疑他的承诺,因为复合之后,他的表现不但温柔体贴,而且对她宠爱有加,让她满意到无可挑剔。尤其在得知她怀孕后,更是将她宠上天,让她常常忍不住想使坏,测试他爱她的程度。 “当然,因为我爱你,永远爱你……”一句句动人的情话,毫不保留地款款流出,就像他对她的感情一样,源源不绝。 “嗯。”她漾起甜蜜的幸福笑容,倚偎在他怀中,享受他无微不至的呵护。 这段婚姻在经历过一连串的考验,总算苦尽甘来,现在的她已经有把握可以应付任何企图破坏她家庭的人或事。 因为她拥有他全部的爱,这就是最好的后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