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天才男朋友》 作者:古凌 ========================================================================================================================== 【申明:本书由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WwW.66874.com 】 ========================================================================================================================== 第一章 心动的旋律 他是音乐界的奇葩,是钢琴界卓然不拔的天才,无论是凝患作曲、演奏诠释、指挥乐团,他都能展现出超完美无瑕的成绩。 但是事实上,他却恨死音乐了!他拥有傲人天赋,一种在乐音中展现出最丰沛深刻的感情,令世界上最铁石心肠的人也要感动得双眼湿润的天赋。 该死!他宁愿自己是个大白痴! 他出身知名音乐世家,父亲是名指挥家,母亲是名声乐家,大哥是名作曲家,大姐是名小提琴家,但是最为名闻遐尔、享誉国际的还是他。从他六岁时得到布达佩斯的李斯特钢琴大赛首奖开始,同年接着是华沙国际萧邦钢琴比赛,翌年比利时的伊莉莎白皇后钢琴比赛、日内瓦国际钢琴比赛……除了音乐奖,他不曾抱回其它奖项。九岁时;他已是声名大噪的天才神童了。 上帝,他真是厌恶极了做为一个出名的公众人物。 他住豪宅、用美食,出人劳斯莱斯,崇拜仰慕者如云,众多美女环绕。他是天之骄子,他一无所缺,独缺……自由。 他想要做自己。 他想要过一点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要一点点就好。他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就好。该死!他要过自己的生活! 在座无虚席的纽约卡内基音乐厅中,满脸落腮胡、马尾垂背的伦特尼·安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从容优雅地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他的手才刚举到一半,整个音乐厅所有的声响便戛然而止,在所有听众期盼的静默中,如轻蝶般飞舞在键盘上的修长十指开始流畅地将清晰柔美的琴音传人每只如痴如醉的耳朵里。 伦特尼·安的魔力再度震慑全场! 从充满拉威尔特异灰暗,浪漫热情与幻想的“加斯巴之夜”,到最优雅的萧邦“马厝卡舞曲”,甜美又感伤的贝多芬“降A大调第三二号钢琴奏鸣曲”,在梦幻一般的优美旋律中涌现了无限憧憬的佛瑞“第一号降E大调”,洋溢激烈热情与表现力的“安达鲁亚幻想曲”…… 曼妙的手指在琴键上飞旋起舞,伦特尼·安以高超细腻的技巧完美自然的诠释各种丰富的感情。无与伦比的敏捷快速,那么轻松自然又敏锐确实的解放感,恣意的表情毫无做作,他的琴音可以说是直接由他体内散发出来的,充满了极为官能性和感性的音乐。 在贝多芬的奏鸣曲中,他不但表现出充实的境界,更增加了诗情函内涵。在抒情的曲目里,他以无比优美、晶莹的琴声表现出柔美细腻而温暖的演奏。他更以无限的憧憬表现“安达鲁亚幻想曲”,而他的热情却是隐藏在乐音的内涵,如同在深谷中低吼的漩涡。 整整两个小时的独奏过程中,所有听众都身不由己地与弹奏者融合成一体,每个人都深深沉侵在琴音中,陶醉迷惑在由他那双优雅神奇的手从钢琴中牵引出的感情,降服在他那沸腾着耀眼光芒及令人痴狂的感性演奏之下,随之时而欢欣愉悦,时而潸然泪下。 如同往常一般,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宽广的乐厅中,伦特尼·安缓缓起身,台下却仍旧是一片寂静,所有观众依然沉醉不可自拔。直到他站到舞台中心略一点头,全场才突然爆出惊人的掌声与喝采,全体观众一致起立狂呼“安可”,整个音乐厅似乎都在震动。 一如往例,伦特尼安毫无反应、面无表情地进人后台。 伦特尼·安从不做安可加奏,即使在英女王面前献奏时也一样。 远在太平洋彼端的福尔摩沙岛上,另一场小型表演也同时在进行当中。 鼓手、电子琴手、贝斯手和两位女性电子吉他手在不大的舞台上挥汗演奏,女主唱以磁性沙哑的嗓音缓缓吟唱出玛丹娜的“Fasen”,接着是贝斯手的“男人与公狗”。而当惠妮休斯顿的“Ihavenothing”悠扬清越地满室缔绕时,中型舞池中已有不少双双对对的人儿随着乐声柔缓地摇摆着。 半个小时眨眼而逝,另一组乐团准时到达,舞台上的表演者立刻结束演奏下台,不一会儿,喧嚣热闹的摇滚乐立刻带动起狂舞热钮的气氛。 而里间的办公室中,PUB年轻老板正逐一打量办公桌前五个更年轻的乐手。 “你们都是学生?”他问。 似乎是带头的贝斯手抬手指着最有方的鼓手一一介绍过来。 “鼓手江亦雷大三,我是贝斯手廖如凯大二,电子琴手裘时彦大三,何希玉和乔以欣都是大二,她们俩是电子吉他手。” 老板点点头。“你们表现的不错,以前曾经正式表演过吗?” 廖如凯耸耸肩。“只是校内的表演而已。” 老板靠向椅背。“嗯,你们真的是很不错,但是我们的时段都排满了,恐怕没有办法安插你们的空档。” 廖如凯立刻上前一步。 “就刚刚那个半小时空档就可以了。老板,拜托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吧!第一个了。” 老板有趣地笑笑。“第一个月不要薪水,嗯?” “不要,不要!”主唱乔以欣猛摇头,不算顶长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大大的黑眼睛期盼地瞅着他,就跟其他四人一样。 老板微微一晒。“好吧,先试试一个月好了,如果反应不错的话,或许我可以设法拨一个时段给你们。” “哇!万岁!” “帅!” “酷!” 五个人在欢呼声中向笑咪咪的老板又敬礼又道谢的,直到出了PUB后,忍不住再次欢欣地互相拥 抱道贺,两个同样活泼率性的女孩子更是兴奋地又跳又叫,引来不少路人好奇的视线。 “OK,第一关过了,再来就是尽量表现,把我们最好的一面呈现在老板和客人面前。”乔以欣咧着大大的笑容,“非让他们喜欢我们不可!” 何希玉挽着她的手臂。“我保证会!”她自信满满地说。 廖如凯宠溺地搔搔何希玉短短的娃娃头。“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保证会就会?” 何希玉双眸刚一瞪眼,江亦雷便笑嘻嘻地说:“会、会,一个是咱们团里的幸运星,一个是公认的小辣椒,她们既然说出口了,老天爷就要赶紧附和,免得两位小姐发捆!” 何希玉立刻一拳送出去。“你才辣椒呢!” 江亦雷闷哼一声,苦着脸捂住肚子哼哼哎哎的。众人生笑声中,他抱怨地嘟嚷着:“还说不是辣椒呢,我看还是特辣的朝天椒哩!” 一片笑闹声中,只有白皙斯文的裘时彦沉静地在一旁默默仁立。他是团员中唯一的正科音乐系学生,也只有他是为了money才委屈“下海卖艺”。如果他想毕业后继顺到茉丽亚音乐学院深造,现在就必须开始储备费用了,因为他家没有能力送他出国。 而其他四人则完全是基于兴趣使然,对音乐同样热切的爱好使他们凑在一块儿,也使他们期待在这一方面能有所成就,并不一定要名场四海,只想有机会能让大家都听到他们的乐音,分享他们对优美旋律的感受与喜悦,也肯定他们在这一方面的能力。 初春的暖阳下,五个满怀希望的年轻人昂首阔步迈向可期待的未来。 在俗称“暴风雨”的贝多芬“d小调第一七号钢琴奏鸣曲”中,第三乐章在十六分音符的常动曲风奔驰中,织人6小调与a小调的两个主题,形成一个特殊的奏鸣曲式终乐章之后,伦特尼·安再次在声隆震耳的“安可”声中傲然转身离去。 一回到私人休息室后,伦特尼立即以尿遁方式溜到后门与表兄杰夫会台。人不知鬼不觉的,一辆特地借来掩人耳目的破烂小轿车便悄悄地载走这位天之骄子。 十五分钟后,格林威治村克里斯多佛街二十号的伦布尔咖啡馆后面的洗手间里,伦特尼正迅速刮去满面胡须,而杰夫则忙着替表弟剪短头发。 “记住,我可是同情你才帮你的,如果事情败露了,你要记住我跟这件事完全无关。”杰夫挥挥剪刀。“你可不能害我啊!” 伦特尼翻翻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杰夫一面往后退两步观察自己的手艺,一面嘀咕:“老实说,我真佩服你的恒心,居然为了这一次出走,从十八岁开始足足准备了七年,让自己以鲁宾逊的邋遢模样出现在大众面前那么久。” 伦特尼撇撇嘴。 “没办法,否则无论我走到哪儿都会有人认得我。只有以那种模样让大家对我的印象定型之后,才能以我本来面目自由生活在群众里。” 杰夫转到伦特尼前方,歪头打量一会儿后——“你最好留点浏海。”他建议。 “随便,只要不让人认出来,叫我穿裙子都可以。” 杰夫抬起剪刀开始细心修剪浏海。 “所有的证件和钱都在旅行袋里,你不能用信用卡、提款卡,因为……算了,我想你也不会用……老实说,我还真怀疑你自己能不能生活哩!” 伦特尼闻言眉头立刻皱起来。 “我当然会,用钱买东西、租房子住、找工作。这些你都教过我了,听起来都很容易嘛,有什么难的!”他抗议。 杰夫看他一眼。 “是喔,到时候我们看着好了,一个从来不曾自已动丰做过任何一件事的人到底会闹出怎样的糗事,还真让人期待呢!”他大大惋惜。“可惜我都看不到……” “喂,你讲话客气一点好不好?”伦特尼再一次抗议。“至少我会自己穿衣服、洗澡、吃饭吧,这些还不够吗?” 杰夫以奇怪的眼光盯了伦特尼半晌,而后喟叹道:“我已经开始后悔帮你的忙了!” “为什么?” 杰夫摇头。 “瞧你的样子就知道啦。我看打小在众人服侍下成长的你,只要一走人人群中,你就会变成一个白痴了,可以料想得到一个连钞票都不曾使用过的人,肯定要闹出一大箩筐购笑话。” “白痴?”伦特尼噬一声。“别忘了人家叫我什么,天才中的天才耶!你居然说我是白痴?” “是啊,音乐界的天才,”杰夫点点头。“却肯定会是个百分之百的生活白痴。我敢跟你打赌,你只要单独生活不到一个月,你就会打电话回来求救啦!”他想了想又说:“也许连半个月都不用。” “赌了!”伦特尼不假思索地说。“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你到我的发廊理发修面一律免费。”杰夫立刻回答。“你呢?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下一场演奏的收人全归你,OK?” “十分之一吧?”杰夫撇撇嘴。“也OK啦!” 杰夫再次退后打量精心修剪过的时髦发型和伦特尼光洁滑溜的脸庞。他在车上先行换好T恤、牛仔裤和运动夹克,除了隐藏不住的艺术气息之外,伦特尼已经成为十足的普通人了。杰夫满意地看着。 “可以了。”他拍拍伦特尼的肩膀。“还记得吧?巴拿马货轮爱玛号,我已经跟船长说好了,你直接去找船长就是了,偷渡是很危险,但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找到你的行踪。” “明白了,所有的危险我自己承担。” 伦特尼说着,同时提起旅行袋偕同杰夫一块往外走。 “你为什么把目的地订在那儿?”杰夫好奇地问。“既然是偷渡,哪儿你都可以去啊。” “既然我是中国人,当然要藏在中国人之间才不容易被发现,而那又是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国家,当然更不会受人注意喽。” “是吗?”杰夫怀疑地瞥他一眼。“但那儿也是你父亲的故乡,他就不会想到吗?” “我祖父,是我祖父的故乡。”伦特尼更。“如果不是我祖父坚持不能抛弃中国人的身分,爸爸根本不会替我申请中华民国的身分证,而又如果不是祖父去世向,爸爸将全家人的中华民国身分证都放在祖父的长袍里陪葬,我也没有机会偷到手。”他耸耸肩。”所以爸爸不会想到我会去那儿,因为他不知道我把身份证偷来了,而没有身分证,是无法在那儿逗留太久的。” “好像也是你祖父坚持你们都要学中文的?” “没错,连他的媳妇……我妈,他都坚持非学会中文不可。结果我妈辛辛苦苦学了两年,还是老被他骂说得不够道地。” 两人走出咖啡馆来到车边,杰夫一边掏钥匙开车门,一边又问:“你十多年没回去了,不怕那边已经撤销你的身分证了?” 伦特尼笑笑。“我打电话去问过了,因为我的身分特殊,所以除非我主动放弃,否则他们那边不会随便撤销我的公民身分。” 杰夫喷了两声。“瞧,身分特殊还是有好处的吧!” “可是当坏处比好处多时,就不好玩了。”伦特尼喃喃道。“我根本不是我了。” 杰夫同情地瞄他一眼后进入车内。 “我懂你的意思。”他朝同时坐人乘客座的伦特尼说。“一切都按照固定的模式。既定的行程进行,偏偏这模式跟行程都不是你想要的。你的生活不再是你自己的,而是属于你父母和所有乐迷的。就像当年我父母想要强迫我走人音乐这一行所做的事一样,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的。那时候如果不是你偷偷帮我的忙,资助我离开家里,我想我也不可能拥有现在这种自由自在的快乐生活。” “所以你现在是在报恩喽?”伦特尼戏谑道。 杰夫也笑了。他发动汽车上路。“你选择这个时间逃走,不是为了躲避安妮塔吧?” “不是为她是为什么?”伦特尼无奈地叹气。“控制我的生活还不够,现在连我的一辈子幸福他们也要替我决定,所以我决定到此为止了,以后我自己的一切要由我自己来决定,再也不让其他人、包括我父母替我作任何规划或抉择了。” “他们不是要你现在就结婚吧?你才二十五岁嘛。” “订婚,他们要我们先订婚。”伦特尼吁了口气。“安妮塔虽然不错,担我对她并没有任向特殊感情,我不认为我愿意和她共处一辈子。” 杰夫空出一只手来拍拍他。“没错,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没有感情相处起来是很痛苦的。” 伦特尼望向直视前方车况的杰夫。“我希望能拥有像你和美娜那样美满幸福的婚姻。” ‘哦亲爱的表弟,”杰夫诙谐地扬扬眉。“你不是在打我老婆的主意吧?” 伦特尼失笑。“你疯了!我打你老婆的主意做什么?”好让你有借口抓把来福枪来轰我的脑袋吗?” “知道就好。”杰夫正经地点点头,继而失笑。“我们在说什么呀!”伦特尼搓搓鼻子。“说我就要得到自由啦!” “当然是。”杰夫迅速瞥他一眼。“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伦特尼慢慢敛去笑容,他静默片刻后才慢吞吞地说:“老实说,我不知道。” “那你父母那边呢?” “我会寄信给你,你再从美国各个地点转寄给他们,就像我们预定好的那样。” 杰夫沉默了会儿。“你不会想一辈子不回来了吧?” “我……不知道。 伦特尼望向窗外飞掠过的景致,就像他过去二十五年的光阴,也是不留痕迹地如飞而逝。二十五年的空白,现在才有机会去画上色彩,他不知道要挥多久的彩笔才画得满?或者,他愿意再回去过无色彩的生活吗? “我真的不知道。” 女主唱富磁性的歌喉、感情丰富的唱腔、还有乐队娴熟技巧的演奏,再加上认真不敷衍的工作态度,不但年轻老板——涂明山暗自点头赞赏,也得到不少客人的捧场。 于是,未支薪演奏一个月后,G&B乐团终于得一到PUB的固定时段和薪水了。客人的捧场就是对 他们的肯定,欣喜之余,他们表演的也就更为卖力了。 四月中旬的某一个凉爽的夜里,G&B表演完后,同往常一般,除了裘时彦回自己家以外,其他四人都一起回到廖如凯在国父纪念馆附近的一楼公寓。 廖如凯的父母和弟妹早两年都已移民到美国去了,而廖如凯因相交多年的女友何希玉尚未成年,所以宁愿待在台湾和何希玉一起完成学业后,再一同到美国留学并结婚。而后何希玉考上和廖如凯同一 所大学,在经过何希玉的父母同意后,两人正式订婚并同居。当然,两人都有默契在学业未完成前不会有“小小飞利普”出来搅局。 而从花莲北上的江亦雷和屏东潮州北上的乔以欣,则是为了方便乐团练习,两人搬出宿舍住到廖如凯家中,反正他家大得很,又省钱又方便,何乐而不为? “今天轮到谁负责消夜?”江亦雷将自己摔入沙发时问道。 所有人一致将目光投向他,他和禁一愣,拿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是我吧?” 所有人又一致嘿嘿笑着点点头。江亦雷怔愣了会儿。 “奇怪,不是昨天才轮到我的吗?”他暗暗嘟嚷着。“我的记忆力真有这么差吗?”而后他起身朝自己的卧房走去。“我想今天大家都很累,应该没什么胃口了,那就早点各自休息吧。” “回来!” 何希玉毫不客气地唤回正想拔脚开溜的消夜主角。江亦雷顿了顿,不情不愿地回过头来,一脸的“我无罪”。 “何大小姐,有事吗?” 何希玉回以“我知道你无辜”的抚慰眼神。“别紧张,别紧张,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她笑呵呵地说。“只是小事一件,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事而已。” 江亦雷回以童稚笑容。 “这个嘛,嗯……”何希玉煞有介事地踱了两步。“我只是想很小很小的警告你一下,如果今晚我们睡前还见不到消夜,你就等着明天有好戏上场了,主角当然是江少爷您喽!”微微的笑容里深藏着大大的恐吓威胁,这就叫笑里藏刀。 其他人都配合着露出天官赐福般的安乐表情。江亦雷缓缓扫视,众人一眼,终于认命地咕哝着出门去了。 大门一关上,客厅里立刻爆出如雷大笑声。 “老天,你们算过没有,这是他连续第几天被我们骗去买消夜了?”何希玉捧腹笑道。 “三……或四……哎呀,我也不记得啦,反正就是好几天了!”乔以欣揉着眼泪回答。 “卑鄙可惜的我呀!”廖如凯滑稽地叫道。“竟然伙同你们两个异类欺骗我同类!” “同志们,声讨他!” “我求饶,未来老婆大人!” “出卖同伴罪不可恕,不许轻饶!” 然后,持续好一阵子的嘻嘻哈哈笑闹声在听到钥匙开门声时又倏然而止。 江亦雷疑惑地望着大家正经八百地板着“面腔”,他忐忑不安地走进来并放下塑胶袋。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几声哈咳后,何希玉微微抖着唇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怪了点儿。” “不会吧?”江亦雷困惑地搔搔脑袋。“我半路上又没有停下来干什么,到店里也没有等,老板就直接包给我了……”他想了想。“很快嘛。” “嗯。”何希玉严肃地点点头,其实肚子里所有的肠胃都已经笑得打结了。“就算是好了。好,你买什么来孝敬我们了?” 江亦雷傻傻地献上孝敬贡品。 “小笼包,酸辣汤。” 四个运动消耗量特大的年轻人立即打开喉咙大塞特塞,待半饱之后,大家的速度才缓了下来,忙着嚼食的嘴巴开始兼行另一项功能……聊天。 “下星期三的公休日我要到基隆去。”乔以欣宣布。 “公休日?”江亦雷嘴里还含着满嘴小笼包便脱口问。“怎么会有公休?” “徐大哥的德政喽,每个乐团每个月都有两天公休,只要不是假日就行了,他会请代班来垫档。”回答的是廖如凯。 何希玉端起保丽龙碗装的酸辣汤边喝边问:“你没事跑到基隆去做什么?” “基隆海专的高中同学生日,请我去凑凑热闹。” “去表演吧?”何希玉闲问。 “生日歌而已。”乔以欣闲答。 何希玉点点头。“收多少?记得拿出来公分喔。” “‘歹势’,免费。” “你‘爬带’了是不是?免费?”何希玉大惊小怪地叫着。“你是‘英英美代子’吗?来帮我洗衣服好了!” 乔以欣懒懒瞥她一眼。“你回去吃自己吧。” 何希玉挑了挑眉,随即腻向廖如凯怀里。“阿娜达,”她嗲声嗲气地叫。“她欺负我。” “不会吧?她没有‘武器’呀”’廖如凯眨了眨眼。“应该只有我‘欺负’得了你吧?”, 何希玉脸一红,两根娇弱的手指选上他大腿上最肥的地方狠狠一捏。“你这IBM,小心我‘阿鲁巴’你!” 廖如凯办牙咧嘴地揉着大腿。“不行啊,未来老婆,没了武器怎么‘过电’呀!” 何希玉哼一声。“我电死你!”她起身屁股一扭,回房去了。 “没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廖如凯忙追上去。“亲爱的老婆,等等我啊!” 江亦雷疑惑地看着乔以欣忙着拍刷着自己的手臂。“你在干什么?” 乔以欣头也不抬。 “拍掉我身上的鸡皮疙瘩。” 夜深人静的基隆港口,一个高大的壮汉扛着一包长型麻布袋悄悄从一艘巴拿马货轮下来。他匆匆来到基隆客运总站廊下将麻布袋扔在角落边,结结实实碰一声,扬起半天高灰尘,同时微细的低吟声也从麻布袋中若有似无地穿透出来。 黑暗中实在看不清高大壮汉长得啥德性,只见得到双眸中射出的狡诈光芒,还有轻蔑的冷哼。“这给你一点教训,财不可露白。”壮汉用脚尖顶了顶麻布袋。“至少我把证件都留给你了,别的人可就没这么好心呢,感激我吧。” 带着凉湿海水味的夜风徐徐吹拂,吹向逐渐走远的高大身影,也吹向地上横置的麻布袋。 乔以欣慢慢踱向基隆火车站。她把摩托车停在那儿与同学会合到餐厅去,生日会散场后,她只好走回来骑摩托车。走下地下道后,她远远便瞧见另一头有两个乞丐坐在地上,一个面前放着便当盒,另一个则是空罐头。 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好手好脚的,却不愿意去找个正经的工作,宁愿乞讨度日,乔以欣最厌恐这种人了。她正想将双眼拉开那两个碍眼的事物,但是好死不死的却被她瞧见两个乞丐之一竟然强行夺走另一个乞巧空罐里的钞票一一适才一个衣着人时的妇女在两人面前各扔下一张钞票。 而被抢的乞丐却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同样是可憎的人,欺负同为落难人的家伙加倍可恶。 乔以欣的正义感立时上扬至最高点,她三两步冲到抢钱的乞丐面前破口大骂。 “不要脸!人家给他的你居然好意思抢!”她伸手。“还来!不然我叫警察抓你告你抢劫,我就是证人!” “神经病!捎查某I” 抢钱的乞丐边骂边跑,乔以欣硬是追上去扯住他,大声嚷嚷着: “抢钱啊!强盗抢钱啊!抢钱啊!” 抢钱的乞丐一阵惊慌,立即丢下抢来的钞票落荒而逃。 乔以欣得意地捡起钞票,随口呆坐的乞丐前面重新放回空罐里。 “小心别再被抢走了。”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小姐。” 一声细弱颤抖的呼唤令她蹙眉地转回身。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乞丐尴尬地垂下头。 “不是,我只是……四天没吃东酉了。能不能麻烦小姐帮我去买些食物?”他拿起空罐中的钞票。“什么都好,我……我实在没力气起来了。” 乔以欣惊讶地盯了他半晌,而后接过钞票。“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谢谢。” 乔以欣买回来的东西当然不只那张钞票的价钱,因为她的同情心很快就战胜了对不务正业的厌恶感,所以她多买了很多,足够那个乞丐吃上两天还有剩。 蹲在一旁看着那个乞丐虽然狼吞虎咽,但仍是掩不住原有的良好教养和斯文气质,乔以欣不由得疑惑地细细端详起那个乞丐来了。 粗糙的胡须下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甚至可称得上俊美;年纪不大,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削瘦的身材虽然坐在地上,仍可以看出他相当高。他全身充满一股令人眩惑的艺术气息,脏乱邋遢也无法遮掩他天生拥有的气势…… 乔以欣更困惑了,一个乞丐居然拥有一种难言的气势?! 还有那双捧着御饭团的手。虽然肮脏,却优雅修长得令人赞叹,她差点忍不住去摸摸看那么吸引人的手抚掌起来是何种特异滋味。 她忍住了拉他的手过来欣赏的冲动,却忍不住脱日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工作?” 数秒的静止后,他才缓缓抬眼。“你的声音很好听。”他答非所问地轻语。 乔以欣微一愣。除了唱歌歌外,从来没人说她声音好听过,带点沙哑的低沉嗓音说话时虽然不是难听,却也跟好听一点边也沾不上。 “少拍马屁!”她轻嗤。“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个正经的工作?” 他轻叹。 “我找过,可是我没有学历证件、没有保证人。找粗工,人家说我太瘦弱,没有做粗活的本钱。到餐厅做厨房下手,打破十几个碗盘之后,他们就把我赶出来了。” “那你以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浓密的长睫毛掩盖下来。“我不想再做下去的工作。”他唇边泛起一抹苦笑。“令人仿若行尸走肉,备感痛苦的工作。” “屎尿一堆!”乔以欣不耐烦地挥挥手。“到底是什么工作?” 他无言。 乔以欣不由皱眉,正想再追问,忽地一道灵光闪过脑际—— 难道是犯法的工作? 所以他才说不出口? 乔以欣迳自下结论,于是她立刻赞同地点点头道:“既然不想再做就不要再做下去了。” 话落,继而又一想—— 不对,难道叫他继续做乞丐?一个想自新的歹徒怎么能不给他一点机会?这样不就等于逼他再走上回头路,让这个已经够混乱的社会多添一个为非作歹的歹徒吗?那怎么行?! 一想到这儿,未经思索地,乔以欣便脱口道:“你跟我回去,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想办法。” 他讶异地抬起头。“跟你回去?” 乔以欣点点头。“我们那儿还有一间空房,你可以先暂住,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帮你找个工作。” 他奇怪地望着她。“你不怕我是坏人?” 乔以欣倏地笑了 “坏人才不会问你问的这句话哩,何况我们那边还有两个孔武有力的大男生。才不怕你起什么歹念咧。”她大方地伸出手。“乔以欣,你好。” 他犹豫一下才慢慢伸出手。 “安沛伦,你好。” 乔以欣及时抓住他因为自惭手脏而想缩回去的手。她用力握了握,他细致而温暖的手,令她有点不舍地放开。 “吃饱了吗?”她帮他收拾剩下的食物。“应该有力气起来了吧?” 安沛伦赧然地站起来。 乔以欣慢慢指起头打量着他。一六七公分的她已经够高了,但他还是高了她将近一个头。 “酷!”她喃喃道。“阿尼基,你多高啊?” “一八三公分。”他似乎有点困惑。“我叫安沛伦,不叫阿尼基。” 乔以欣失笑。“阿尼基是大哥的意思,不是你的名字啦。” 安沛伦恍悟地喔一声。 “走吧,阿尼基。” “看起来不像凯子,应该是‘茶包’吧?”何希玉偷眼打量着站在玄关的安沛分。“不要跟我说是一见钟情的‘签帐卡’,看他的样子还需要签你的卡哩!” “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已。”乔以欣不耐烦地推开紧粘在她身边的何希玉。她转身朝安沛伦招招手。“来,进来啊,我先带你去浴室,我想你最好先洗个澡清洁一下。” 她又转向何希玉。 “小辣椒,去拿两套阿凯的衣服来给他。”不等何希玉抗议,她又过去拉着始终站着本动的安沛伦的手往浴室去。“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哪,进去,待会儿我会拿衣服给你换。” 安沛伦进去后,乔以欣又催促何希玉进去拿衣服。接着她敲敲浴室的门,就着门缝将浴巾和衣服塞进去。 “弄干净一点,刮胡刀什么的里面都有,浴巾和衣服都在这儿了。” 何希玉又想抗议,碰巧江亦雷和廖如凯买消夜回来了,乔以欣便拉着他们三人将碰上安沛伦的经过详细地说明了一下。 “所以我认为我有责任提供他一个改过向善的一机会,免得这个品质不佳的社会又要多一个害虫。” 乔以欣刚作完总结,浴室门打开,颀长斯文的年轻男人走出,四个人都呆若木鸡地瞪着那个“前歹徒“向他们走来。 拥有如此浓厚艺术家气息的男人会是歹徒?现在的黑社会进行过品种改良了吗? 廖如凯瞟乔以欣一眼。 这么斯文俊美的男人会是歹徒?现在的黑社会笼络力那么高竿了吗? 何希玉也瞟乔以欣一眼。 那么温和有教养的男人会是歹徒?现在的黑社会那么先进了吗? 江亦雷还没来得及瞟过去一眼,便被乔以欣狠狠瞪回来。 嘉伦朝矮了他几公分、却多了几斤肉的廖如凯伸出手。“安沛伦,谢谢你的衣服。” 廖如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廖如凯,叫我阿凯就好了” 江亦雷也跟着伸出手和安沛伦握了握。“江亦雷,大家都叫我阿雷。” 乔以欣推推何希玉:“这是阿凯的未婚妻何希玉,我们都叫她小辣椒。” 何希玉瞪她一眼,而后微笑着说:“安沛伦,你的气质真好,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安沛伦沉默了下。“能不问吗?” 大家互觑一眼,随即耸耸肩。“无所谓。来,坐下,坐下,消夜快冷掉了,我们一边吃一边谈。”廖如凯招呼着大家坐下。 大家一同围坐在客厅里开动,廖如凯又说: “我们先稍微介绍一下自己好了。白天我们是大二和大三的学生,我们合组成一个乐团,晚上在附近一家PUB演奏。还有一位团员,他住自己家里。” 安沛伦颔首表示明白。 廖如凯瞥乔以欣一眼。“小玛莉说你要找工作,那……” “小玛莉?”安沛伦疑惑地重复。 廖如凯笑笑。“就是以欣,她的歌喉和安玛莉很像,所以我们都叫她小玛莉。” 安沛伦挑挑眉。“安玛莉?” 江亦雷拍拍他的肩。 你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人,难怪你没听过。安玛莉是七0年代很有名的叛逆歌手,那时代的学生都很迷她,现在就没什么人听过了。她的嗓音沙哑带磁性,和小玛莉像极了。” 安沛伦点点头。 “好,我们继续。”廖如凯说。“小玛莉说你要找工作,所以我们必须先了解一下你的工作经历啦、学历啦什么的。” 安沛伦习惯性地垂下眼帘。 “我以前只从事过一种工作,而我并不认为那对我现在找工作有任何帮助,因为我不想再从事同类型的工作了。至于我的学历……”他顿了顿。“就当作完全没有好了。” 江亦雷不由自主地用力眨眨眼。“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学历。……哈,难怪你找不到工作。” “你的气质那么好,绝对不可能真的没有任何学历。”何希玉肯定地说。“不问你的经历,学历就不需要隐瞒了吧?” 安沛伦迅速抬眼又垂下。“我是在美国念书的,证书并不在我身边。” “美国?”何希玉惊讶地重复。“帅!你居然是在美国念书的。不过,如果你是毕业证书不见了,不能再申请一份吗?” “没有用,我的毕业证书只对我以前从事的工作有用,而我说过我不想再从事以前的工作了。” 不是吧?黑社会大学? 这下子,连乔以欣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了。 四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最后,廖如凯终于下了决定。 “好吧,那你先修一下家里蹲大学的学历吧,我们会帮你注意看看有什么不需要经历和学历的工作。” 第二章 安沛伦忍不住趁着其他人上学的机会在公寓里到处观察,虽然他知道这是不礼貌的行为,但是他实在很想知道平常人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 当然,主卧室和乔以欣的卧室他避开了。 他缓缓打量江亦雷房里的标准男孩房……满墙壁的海报,书本杂乱的堆在书桌上,床上的衣服分不清是干净的或待洗的,人家铺地毯,他铺垃圾。脏乱却自在的空间,充分显露出房主大而化之兼懒散的本性。 客厅、餐厅还算好,只要眯着眼不要仔细看,再尽量站远一点望过去,还勉强可以算是整洁的。最干净的是浴室,明亮光洁。厨房则……他从没进过任何一间厨房,不知道是否每一户人家的厨房都是这么恐怖可怕的? 还有一间隔音室,他进去摸摸电子琴,敲敲鼓,拿起电吉他来比了比,这些都是他在电视上看过却不曾真正见识过的乐器。 他过去的生活是从豪华奢侈的,但也是最卦闭无知的,父母严厉地控制他的生活,他们的解释是不想让外界的粗鄙庸俗破坏了他高尚的艺术家气质。 以这个可笑的借口,他们夺去了他童年利青春少年时代该有的快乐与欢笑。除了出门演奏表演,他从来不曾外出游乐过,即使每年一次的巡回演奏会,他也只能在每一场演奏结束后待在饭店里,从窗户观察外面的生活百态。 他在最角落的钢琴前坐下来。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恨音乐或钢琴,他轻柔地触摸琴键,他只是痛恨、厌恶那种完全没有自我的生命! 悄然地,他的双手轻放在琴键上,“悲怆”开头乐章中充满热情与悲怆感觉的压倒性活力开始在隔音室里回旋荡漾。极灿烂的快板,具有丰富装饰性的旋律,八度主音的颤音、断奏、切分音……高度音乐内容与丰富表情是“悲怆”的最大特点。 或许,他该老实对自己承认,他爱音乐。 只是从他有记忆以来,一连串的比赛和演奏会便占据了他整个生活,他完全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木偶,父亲就像指挥交响乐团一样强硬有力地指挥着他的生命。他也曾经试图要反抗,但是生性温和的他当然敌不过父亲的霸道蛮横,于是,最爱的音乐变成他的折磨。 为了自由,他愿意抛舍最爱,但是最爱的依然还是最爱的。 琴声转人第C乐章的优美主题、如歌的慢板轻扬起丰富诗情的徐缓乐意。 兄姐没有他那种天赋反而比较自由,结果,这种人人欣羡的天赋却成为他的诅咒、他的任桔,他的父母打算从他身上压榨出所有的犒赏……骄傲、荣誉、金钱和权势。最后,他们还要他献出他的感情、他的终生幸福以交换他们的最终目标一一真正的贵族身分。 他唯一被允许的“娱乐”是参加高级社会人士的高级宴会,在人们的阿臾奉承下度过一个无聊枯燥的夜晚,还要承受一道道令人厌烦无奈的仰慕眼神。肤浅的美貌,端庄做作的举止,成为他的妻子是她们的最高奖赏。 在这些为了结识权贵和为他选择合宜配偶的宴会中,父母精心挑选了典雅高贵的安妮塔,女公爵的贵族身分和丰厚的家产是她中选的最主要原因。 再一次,他们以他们自己的私心为他选择了未来的妻子。 然而,这次他再也无法容忍下去了! 以他天生拥有的浪漫情怀,他绝对拥护“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口号,他无法忍受父母连他的感情世界也要控制。 所以,他终于逃了! 终章明朗轻快的轮旋曲以二分之二拍的快板悠扬清越地始奏。 虽然并不是预定的时间,但他还是在父母的催逼订婚下提前行动了。计划了三年,以七年的时间来作准备,如今他终于逃了,而且也成功了……呃,也许不是成功的很漂亮,但毕竟是逃开了! 新生命在他面前展开,他相信只要他够坚持也愿意吃苦,他绝对能以平凡的身分、以自己的其它能力生存在这个正常的社会里,只要他有足够的意志力。 所以即使他所有的钱都被抢走了,他身文分文地到处碰壁,无片瓦这顶、快饿死了,他仍然固执地不肯认输。 他绝不会轻易放弃这分得来不易的自由! 琴音在轮旋曲中重复。 他的脑海里也不断浮现出那个拥有沙哑磁性嗓音的女孩。高挑亮丽的外表下藏着一副富同情心又有正义感的襟怀,开朗大方的谈吐、随和亲切的个性,没有奢华昂贵的包装,没有高贵得体的矫揉做作,却拥有令他心动的内涵蕴息…… 琴声具然而止。 心动? 他为她心动了吗? 安沛伦不觉陷人沉思之中…… 乔以欣背着背包、抱着两本书、甩着钥匙进门,转眼一瞧就看见安沛伦坐在电视机前啃面包。 “干嘛还吃前天剩下来的面包呀?”乔以欣将书本扔在客厅矮桌上,跟着皮身坐在单人沙发上。“不是跟你说厨房里有泡面吗?自己煮一下就可以吃了嘛。” “呢……”安沛伦有点随地地笑笑。“我……我不会开火。” “嘎?”乔以欣上身朝前倾,她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不会开瓦斯炉?” 安沛伦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乔以欣又瞪了他半晌,而后翻个白眼。“酷,我可是头一次碰到连瓦斯炉也不会开的大男人。”随即又加了一句。“没骗我,真的不会开?” 安沛伦再次摇头。 乔以欣吁了一大口气。“好吧,走,我教你开瓦斯炉。”她说着站起来领头往厨房去。 安沛伦乖乖跟在后头。“你怎么先回来了?他们呢?” “我们不同系,我的课比较少,今天只有早上两堂,他们要到下午才会回来。”乔以欣来到瓦斯炉前示范开火动作。“就这样,很简单吧?来,你试试看。”她说着退开一边。 安沛伦转了两次就成功了,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会了,我会开火了!” 乔以欣又翻翻眼。“真是被你打败了,这种小事你也能高兴成这样!” 她转身要回客厅,安沛伦忙唤住她。 “乔小姐,请等一下,我有……” “拜托!”乔以欣不耐烦地转回身。“我们来交换一下好了,我不叫你安先生,你也不要叫我乔小姐,这样可以吗?” “那……”安沛伦有点不知所措,“我该叫你什么?” “随便啊。”乔以欣两手一挥、“叫我的名字,或者跟他们一样叫我小玛莉也行。” “喔。”安沛他想了想。“我想我还是叫你……以欣好了。” 两颊没来由地红了红,乔以欣有点不自在地避开双眼。“随便。” 熟识的朋友都叫她小玛莉,不熟的就连名带姓唤她,家人则叫她阿欣。叫她以欣的好像……只有他一个,感觉上仿佛他们之间有种特别的联系存在……一种亲见的…… 乔以欣甩甩头,两手再胡乱一挥,挥去心中怪异的感受。 “叫我还有什么事?赶快说吧。” “这个……”安沛伦搔搔脑袋。“我是想,我在这儿白吃白住也很不好意思,所以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教我如何整理家务,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至少我可以帮你们做一点清洁工作。” 两人仿佛有默契似的同时瞥一眼有如越战过后灾区的厨房,乔以欣不禁噗味笑出声。 “好吧,我承认我们都很懒。我们都有共同的默契,打算每年在过年前再彻底打扫一次就好了。不过,如果你自愿拯救我们脱离和老鼠蟑螂同居的灾难,我当然不会拒绝。”她停了停又问:“你要我教你什么?” 安沛伦看看厨房、望望客厅,然后转正脑袋。“能不能都教?” 乔以欣眨眨眼再撇撇嘴。 “好吧,一个连瓦斯炉都不会开的人,我又能期待你会其它什么事。”她望向客厅。“那我就从头教,每一样都教,当作你什么都不会来教,OK?如果什么是你会的,你说一声就好了,我会换另一样教。” 于是,家事学徒正式上任,从吸尘器到拖把,还有抹布、菜瓜布、清洁剂、洗衣机、洗衣精,乔以欣细细讲解每一样东西的名称、作用和用法。 教完之后,乔以欣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 从头到尾,安沛伦都没有喊停过,也就是说没有一样东西是他认识的,也没有一件事是他会的。而且不管她解说什么,他都是以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这种名词”的好奇神情来聆听指教。 一个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生活”的人…… 观察着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工作,乔以欣忍不往暗忖—— 他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物啊? “铿锵!” ‘第几个?” “十六。 “我想明天我最好去买些塑胶碗盘回来比较好。” “我同意。” 每个人都扭头望着厨房方向,包括刚认识安沛伦的裘时彦。 “我建议晚上我们出门前叫他暂时歇手,免得我们回来时发现他把整个家都砸烂了。”何希玉不放心地说。 乔以欣耸耸肩。“我也不反对。”是她教安沛伦整理家务的,罪魁祸首是她,她当然不能反对。 “他会舍得歇手吗?他似乎整理得正起劲哩!”江亦雷喃喃道。 大家互觑,而后廖如凯耸耸肩。 “算了,再砸也是砸烂厨房而已,反正我们又不常用厨房。” 虽说真的是砸坏了不少东西,但整个屋子也的确变得干净清爽了。不再是随便走两步就会踏死蟑螂先生或蟑螂太太而造成一堆蟑螂孤儿,也不会在偶尔探探厨房时发现老鼠家族正在开宴会,还顺便吱叫两声警告人类不要来骚扰。尤其是厨房,不仅干净,而且也空荡了不少。 对从来没做过任何事的安沛他来说,这真是很新奇也很辛苦的经历。 他尽量小心不要打坏东西——当然还是免不了,也很细心地清洁过每一个角落。他和顽强的厨房污垢奋战许久,也为了清理江亦雷的卧房而汗流泱背、腰酸背痛。 还趴在地上边嘀咕边刮着地上的口香糖、饭粒和各种各样根本不知道是啥玩意儿造成的粘疤。 当然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少,整整二十天后才清理完整个屋子,包括后面堆瞒垃圾杂物的院子。而他的手也伤痕累累,又是割伤,又是刮伤的。但是他很满足,在他的想法里,自己是以劳力换得在这儿的食住。 而廖如凯、何希玉和江亦雷也乐意得到一个免费菲佣,在大扫除大功告成的那个星期的礼拜天中午,他们特地买来烤鸭、熏鸡,再加上一堆面摊切来的小菜,说是要慰劳功臣,其实是想找个借口大吃一顿。 大家围在光洁莹亮的餐桌上大吃大喝又大聊,裘时彦是陪客,只有乔以欣隐藏着莫名其妙的心疼感,默默为实沛伦夹鸡、夹鸭、夹菜。 “你辛苦那么久,应该多吃点。” 她说着,同时也注意到安沛伦似乎不擅于用筷子。其他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于是廖如凯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以前不常用筷子吗、 “我们都是吃西餐。”安沛伦脱口而出后才懊恼不已地低下头。 “你在美国念书,又不太会用筷子……”廖如凯沉吟。“你不会是生长在美国的富家子,为了某个原因离家出走的吧?” 安沛伦低头无语。 “难怪!”乔以欣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难怪你什么都不懂,原来是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少爷。” “可是他很能干啊。”江亦雷好心为安沛伦辩驳。“这个屋子从来没这么整洁过耶!” 何希玉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我们从来没整理过!”她转脸。“喂,阿伦,你真的是富家少爷啊?” 安沛伦依然无语。 何希玉撇撇嘴。“好嘛,那告诉我们你是为什么离家的总可以吧?” 安沛伦又沉默了好久,就在大家认为他还是不会出声时,他却突然开口了。 “我父母要通我和一个我不喜欢的女孩订婚。” 何希玉凝目。“是不是你有别的爱人了?” 乔以欣心头刚一紧,却在听到安沛伦的回答之后又松了下来。 “没有,我只是不愿让他们操控我的婚姻。” “有志气!”廖如凯一声赞叹。“我支持你,自己的终生伴侣当然要自已找,怎么可以让父母为了他们的私心而左右。” “对嘛,又不是古代,我们年轻人的幸福当然要我们自己掌握!”何希玉在安沛伦肩头上捶一记。“阿伦,没想到你看起来温湿吞吞的,做事还满有魄力的嘛,说离家就离家了。 江亦雷也附和。“阿伦,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的,就算你都找不到工作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嫌的薪水够养活你还有余。” 乔以欣皱眉,她边用脚踢踢江亦雷,边朝尴尬的安沛伦笑笑。 “不用听他乱说,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工作的。不过,没有经历也没有学历的确是有点困难,你看起来又是那么斯文,让你去做粗活似乎有点……”她忽又转口问:“你真的不能告诉我们你曾经做过什么工作或是念哪一科系毕业的吗?” 安沛伦犹豫许久之后终于慢吞吞地说:“音乐。” “嘎?” 每个人都结结实实地一愣。 “你是音乐系毕业的?” 安沛伦点头。 始终无语的裘时彦头一次对安沛伦产生了兴趣。“什么学校?” “茱丽亚。” 裘时彦愣了愣又问:“主修?” “钢琴。” “副修?” “作曲、小提琴、竖琴。” 裘时彦再次发愣。“你怎么能副修那么多?” “我……”安沛伦低嚅道:“我……有时间,所以就……就多选两样。” “是吗?”裘时彦怀疑地斜眼着他。 同时,安抗伦会小提琴却触发了乔以欣的灵感。 “阿凯,如果我们乐团多一个小提琴手,你觉得怎么样?” 廖如凯还没来得及表示意见,何希玉便弹了下手指。“帅!歌曲中间加上一段小提琴独奏一定很吸引人。” 廖如凯也赞同道:“对,美国很多较大型的乐团也有小提琴手,他们擅长以小提琴的柔美音色来增加数曲的感情表达方式。事实上,我们台湾也有那种钢琴和小提琴合奏的双人乐团。” “那……”江亦雷提出最现实的问题。“小提琴在哪里?” 何希玉偏手一指廖如凯。“他有。” “你有?”乔以欣诧异地问。“你怎么会有?” 廖如凯耸耸肩。“我刚开始是喜欢钢琴,所以就叫老爸买钢琴,结果没多久又迷上了小提琴,当然又进了一支小提琴,然后是吉他,接着是萨克斯风,最后才是贝斯。”他咧嘴一笑。“以上物品,本人皆有。” “做有钱人真好啊!”江亦雷喃喃道。 不是钢琴就好,但是……“我只会古典的。”安沛伦呐呐道。 “没问题。”廖如凯应道。“我拿一些有关现代音乐和爵士乐的书本和CD给你,你恶补一下,有问题一起解决,OK?” 不知为何,安沛伦下意识地转向乔以欣,以求助的目光凝望她,而她鼓励的微笑也立时令他不安的心定下来了。 “OK!” “……爵士乐的特质来自黑奴背景的起源——非洲音乐,以及其与美国社会结构息息相关的特性……听爵士乐就像是在黑暗的丛林中冒险,你完全不会知道你会听到什么。所以对于爵士乐迂回复杂的旋律来说,最好是放松心清随之摇摆起舞……” 看到这里,安沛伦很自然地放下书、合上眼,专心聆听由耳机传来的音乐。陌生又熟悉的旋律,有如情歌对话下哝哝感情令人难以忘怀。 廖如凯拿给他听的是“融台爵士专辑”,由最早期的纯正爵士乐到现代音乐,利用各种不同演奏诠释的风格,提供人们复杂的情绪转圈,及潜藏的意念转换下的宣泄,从乐器的变化到旋律、节奏的改变,有如一部有声音乐历史的传述。 对过去生命中只存在古典乐章的安沛伦来说,聆听爵士乐是一种奇妙的心灵飨宴,像黑夜航行在大海的船舶,没有了时间及方向的绝对性,只有黑暗而沉静的大诲,如此宿命的为时间及经验做一个思想上的传递,在应该沉醉的夜里广大而轻柔的慰藉人心。 对沛伦来讲,爵士乐似乎更能触及他的心灵,而现代爵士乐的变化多端也更能充分发挥他的天赋。 所以仅只三天,他就能以钢琴弹奏出爵士乐的基本骨干……蓝调的精髓。 而结合了爵士、摇滚、放克、迪斯可、非洲及印度音乐等元索融合在一起的现代爵士,更是具有千变万化的迷人魁力。 又过两天,他已能沉醉于自己弹奏出的现代爵士之中,他不断以各种不离主和弦的即兴旋律变化来表选出各种不同的心灵感受。 从屋内各处换集来的各式各样CD,再加上过耳不忘的才能,还有天生的标准普感,于是,从拿到廖如凯给他的书籍和CD后十天,谁也没料到天赋异禀的安沆伦已经是个爵士乐大师了。 他们进门时,安沛伦正坐在电视机前捧腹大笑,笑得翻天覆地、手歪脚倒。 “他疯了。”何希玉评论。 乔以欣忙上前一看,原来他在看卡通影片“小红帽恰恰”,她不由得翻翻白眼。 “拜托,你这么大的人了还看卡通影片,而且还笑成这样,好驴喔!” “可是……我以前没有看过卡通嘛。”安沛伦边擦眼泪边辩解。“而且它真的很好笑哩!” “为什么我有时候觉得他实在很幼稚?”何希玉喃喃道。”他真的有二十五岁了吗?” 然后,蹲在电视机前打算弄清楚安沛伦到底在笑什么的江亦雷也突然笑起来了,而且笑得跟安沛伦一样夸张。 “咬,奇怪了,疯病也会传染的吗?” 五分钟后,六个“起捎”的疯子同样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包括一直努力保持斯文形象的裘时彦。直到“小红帽恰恰”结束,大家才凄凄惨惨的抱着肚子哼哼哎哎。 “天哪,我笑得肚子好痛啊!” 乐极生悲是也! 廖如凯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得出话来。 “阿伦,已经半个多月了,你准备的如何?有没有什么心得?要不要先试试看?”安沛伦一点也没有犹豫。“好啊。” 于是大家捧着肚子来到隔音室,廖如凯拿出小提琴。 “刚从古典音乐进人现代音乐一定会不适应,但是只要你肯试着去接受它,应该很快就能进人状况的。刚开始我们不会要求你太多,只要你跟得上我们的速度就好了。然后我们再给你一些指导、改正一些错误,只要你继续接触现代音乐,临场经验丰富一点,慢慢的,你自然能抓到表达现代音乐的诀窍。” 他看着安沛伦转紧琴弦。试音、调音。“需要练习一下吗?” “不用。”十分肯定的回答。 “需要看谱吗?” 安沛伦熟练地拉出一串音阶。“不用。” 廖如凯挑挑眉。“好吧,那你现在就试试看吧。” “试试看?”安沛伦有点困惑地贬眨眼,而后想到什么似的喔一声。“不用试了,你们练习的时候我都在场,你们的歌曲、节奏、表演方式我都了解了,只要你们演奏,我自然会去配合你们的。” 每个人都以怀疑的眼神瞧了他半晌,然后乔以欣首先去拿电吉他,其他人也只好各自准备了。 在领队廖如凯的眼神带领下,跟以往同样的曲目以固定的方式开始并顺利进行,然而,当小提琴声以优美柔和的声音在一个巧妙的音点加人后,整个旋律就有了不同的昧道。在小提琴不时加人有画龙点睛效果的即兴间奏时,所有乐器都陆续停了下来,大家都惊愕地瞪着安沛伦。 大家都停了,他还能怎么样?安沛伦不安地放下小提琴。“怎么了?我哪里错了吗?” 大家相视一眼,然后由乔以欣代表发问: “你以前真的都没接触过爵士兵吗?” 安沛伦摇摇头。“连听都没听过,我父母管制得很严格,他们不照我接触除了古典音乐以外的任何音乐。” 大家又互相交换一眼,这回是廖如凯问问题。 “你就是靠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准备而已?” “还有我从屋内各处搜集来的CD。” “就这样?” “就这样。” 大家又瞪了他半晌,而后廖如凯挥挥手。“好吧,重来一次,这次都不要停。“ 连续三首不同味道的歌曲一一抒情、摇滚、哀伤……在众人不可思议的心情下完美的结束,跟着廖如凯背着贝斯来到安沛伦面前拍拍他的肩。 “虽然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会现在就说出这句话,但是我还是得说……阿伦,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人有异议。 事实上,她们不但觉得安沛伦确实已经准备好了,甚至觉得他似乎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来得高竿。这实在是很诡异的情况。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带他去现场看看,习惯一下,免得地到时候临时怯场什么办。”何希玉建议。 “去PUB?” “对喔。”乔以欣若有所思地应和。“我想他可能没去过PUB,让他去开开眼界也好。” 廖如凯点点头。 “也好,不过这两天PUB里似乎有点乱,听徐大哥说好像是有人带‘东西’去卖,最好等徐大哥把这件事解决了之后再带他去。” “那么以后他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练习喽?”乔以欣试探地问道。 “当然。” “或许下个月他就可以加人正式表演了?”乔以欣更进一步试探。 廖如凯咧开嘴。“没问题。” “好极了!”乔以欣兴奋地叫一声,她忘情地一把抱住安沛伦的手臂。“我就说我们会帮你找到工作的嘛!” 安沛伦以奇异的眼光凝视着她,其他人也以若有所思的眼神投注在乔以欣抱着安沛伦手臂的动作上。虽然乔以欣即刻惊觉到自己的暖昧举动而收回双手,却见何希玉朝她好笑地摇摇头。 “来不及了,小玛莉,来不及了!” 乔以欣脸一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落随即转身匆匆逃出隔音室。 而廖如凯则拍拍仍痴望着乔以欣离去的安沛伦肩膀。 “我说阿伦啊,你最好积极一点,小玛莉在学校里可是有很多死忠的仰慕者喔。” 安沛伦收回目光。“死忠?” “就是很忠心的追求者啦。”何希玉插嘴解释。 安沛伦不觉皱眉。“那她……” 何希玉耸耸肩。 “她以前曾经说过现阶段她只对音乐有兴趣,但是这句话现在恐怕不适用喽。”她朝他挤挤眼。“好好把握机会哪,阿伦,‘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懂吧?” 安沛伦歪着脑袋想了想。 “大概懂吧,是不是住在靠近水边的房子就可以先去水中捞月亮的影子了?”他皱眉。“可是这样不是很蠢吗?” 隔音室内立刻倒了一地人,安沛伦困惑地搔搔脑袋。 “不是这样解释的吗?” 第三章 她不想特意去注意他,但是她的眼光、心神就是无法自制地往他身上溜去。 从第一次见到他,即使他是那么落魄肮脏,即使他是她深深不齿的乞丐,但是她依然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质深深吸引。或许这才是她会带他回家的因素,其它的原因则统统是借口。 儒雅温和的气质,俊秀斯文的五宫,醇厚迷人的艺术家气息,还有那常常笑掉人大牙的童稚言语和表现,他是温文善良的,同时又是单纯可爱的。虽然满心不愿意,但是她实在控制不住为他颤动的心灵,现在她才明白人家为什么说送出去的心是收不回来的,即使这颗心并不是她有意选出去的。 但是她真的不想去注意他呀! 为了实现对音乐的理想,她才特意离开屏东家乡远来台北念书,因为家人还停留在“吃音乐饭能有什么出息”的观念里。她也没有“你们说我无法度,我就编偏成功给你们看”这种幼稚的想法,她不过就是纯粹的爱音乐而已。 她喜爱沉浸在乐音中的美妙感受,喜爱让一串串可爱跃动的音符飞舞在她生命中,喜爱由变化无穷的和弦来丰富她的生活架构,喜爱享受各种乐器在她耳边编织梦幻世界,喜爱用各种感情来诠释歌曲的灵魂…… 她就是爱音乐,音乐是她的至爱! 至少在碰见他以前都是。 她从来没打算在实现理想前踏人感情漩涡中,她认为感情会拖慢她实现梦想的脚步。可是在努力避开的同时,她却又在无意中一脚跺入无可自拔的感情流沙中。别说拖慢脚步了,她根本是动弹不得! 这算什么? 命中注定吗? 还是孽缘?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她狠心一脚踢他滚出她的灵魂后,转个眼,他又无声无息地踩在音乐头上向她露出无辜的笑容,瘦削的臀部依然稳稳地端坐在她的心灵宝座上。 她极力避开他,她努力不去想他。 但一点用也没有,在每一次无可避免的碰面中,她越加了解,避开他的结果是更想他,不去想他的结果是椎心的痛楚。 老天!她到底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 江亦雷抬眸瞥一眼又回到他的乐谱上。“樟脑丸。” “樟脑丸是什么?” “你猪头啊?连樟脑丸都不知道是什么?糖果啦!” “喔。” 五分钟后,安沛伦又回来了。 “阿雷。你为什么要买这种糖果,虽然看起来很漂亮,但是好难吃喔!” 江亦雷愕然抬头惊呼。“你不是真的把樟脑丸吃下去了吧?” “是啊,每一种颜色我都吃过了,可是没有一种好吃的,我想……” 大惊失色的江亦雷抓着安沛伦就往医院跑。一番洗胃拆腾后,安沛伦是没事了,但是江亦雷就被大伙骂惨了,就差没叫他切腹谢罪! “从今以后,我们不再买樟脑丸,更不能买老鼠药,家里的蟑螂老鼠统统都归你管理!” 廖如凯和何希玉撂下这句话后就扬长出们去医院接安沛伦了,独留哭丧着苦瓜脸的江亦雷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请老鼠家族搬家才好。 乔以欣轻敲两下门。 没有回应。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自行开门进人,将手上的稀粥放到床边矮柜上后,她转头凝视着床上熟睡的男人。微显苍白憔悴的脸色,散乱在额前的短发,眉头轻皱,嘴角可怜兮兮地下垂,他看起来就像个被欺侮却不敢声张、满怀委屈哀怨的小孩。她忍不住伸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细纹,再拂去额前的”短发,而后她的手迟疑地顿了顿,终究还是米到地面颊上心疼地抚挲着。 睡梦中的他似有所觉地偎向她的手,嘴角也随之徐徐上扬,形成个满足的微笑。 她僵立片刻,在闭了闭眼后,一声低低的喟叹缓缓从她口中吐出,她情不自禁地慢慢俯下身,一个温柔怜爱的吻轻轻落在干涩的双唇上。然后她抬起身,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再转身…… 何希玉靠在门边,嘴角噙着一抹椰榆的笑容。 晚霞迅速飞上乔以欣双颊。“我拿稀饭来给他吃。”她遮掩地解释着。 “是喔,顺便送上香吻一个当主菜。”何希玉调侃道。 脸颊更红,乔以欣逃命似的从何希玉身边窜出去。 “小玛莉!” 乔以欣顿住身子。“什么?”她犹豫着问。 何希玉慢吞吞地关上安沛伦的房门。 “我知道音乐是你的至爱,但是你也该知道音乐是在诠释人的心灵感受,如果你刻意避开感情,那么你的音乐就会所少灵魂,缺少灵魂的音乐就不算真正的音乐,只是一僵化刻板的音符组合而已。” 乔以欣慢慢回过身。 ‘哦知道你偏爱好情歌曲,但是如果你没书真正经历过,又如何能了解何谓情?而不了解情,又如何能深切地表达出歌曲的意境呢?” 乔以欣深思地望着她: “何不放开胸怀接受一段该属于你的感情?不要害怕感情会阻碍你的理想,真正的感情只会美化你的音乐,在你的音乐里加人生命力。试着接受感情,然后将你的感受表现在音乐上,你将会发现你的音乐不再只是好听而已,它将会是能打人人心底深处、震撼人灵魂的音乐,这才是你想要的音乐吧?” 何希玉望着她的眼神鼓励而期待,是乔以欣却回以诡异的笑容。 “也许你这番话确实能让我了解到真正的音乐和人的情感密不可分,我的确不该抗拒它。但是……”她垂下眼帘。“即使没有你这番话,或许我仍然无法了解,或是我还想反抗,然而这一切挣扎也都只会是徒费力气而已。因为……” 她轻叹。 “我的心早在碰到他的那一天就已失落了!” 樟脑丸事件让乔以欣承认了自己的感情,但过后不久…… “小辣椒,这瓶无烟盐酸是什么?” “就是无烟盐酸嘛。” “对,我知道,可是它是做什么用的?” “笨!一瓶瓶的,当然是拿来喝的喽!” “喔。” 十秒钟后,何希玉突然尖叫着跳起来往厨房冲,刚好看到安沛伦端着一个马克杯拼命闻嗅着,而马克杯里正是满满一杯无烟盐酸。吓出一身冷汗的何希玉立刻抢过来倒掉,继而恶狠狠地拿手指猛戳着他的胸膛。 “我警告你,以后我告诉你什么可以吃、什么可以喝的,你统统不准吃也不准喝,听懂了没有?” 当然不懂! “嘎?”安沛伦茫然以对。 自此而后,大家都有一个共识:安沛伦虽然“大人大种”,但是千万不能当他是成年人看待,他只够资格被当成小孩子来教导。 真的是大开眼界! 安沛伦坐在舞台旁的小角落里,一副好奇宝宝的标准神情。 当乐队演奏时,他会专注地聆听。当舞池中出现人群时,他又睁大了新奇的眼眸,不可思议地盯着舞池中的年轻男女以怪异的动作扭摆。当有人炫耀街头舞技时,他更是张着嘴,满脸钦佩神色。 但是当有女孩子想钓他这个帅哥时,他就满脸惊惶地变了脸色,尤其当那女孩硬要拉他下场跳贴面舞时,他更是不知所措的差点夺门而出。幸亏眼尖的乔以欣机警地放下电吉他边唱边下台,很自然地拉来安沛伦的手放在她的腰部,安沛伦立刻甩开那个花痴和她共舞,那个花痴女孩只好悻悻而退。 凄美沙哑的歌声透过戴在头上的麦克风不曾间断地流转飞旋。 安沛伦揽着她,随着音乐轻柔地摇晃着。他俩头专注地凝视她,她则仰望着他缓缓吐出“Withoutou”颠沛深刻的感情,沙哑的嗓音诉说着失去爱人的懊悔与痛苦,磁性的歌喉道尽日夜思念爱人的哀怨。 两人的眼神紧紧交缠;一道奇异的暖流在彼此 。心中荡起战栗的回应。然后,不知为何,也不知何时开始,他突然开口和她合唱。感情丰富的轻柔男声奇妙地融合在沙哑低沉的女声中,高三度的合音更丰润了旋律的优美与哀伤。 “……Ican'tforgetfhiseveningandyourfacewhenyouwereleaving,ButIguessthat’Sjustthewaythestorygoes…… 随着苦涩与无奈的暗哑倾诉,仿佛有一股激烈的感情风暴逐渐在他们四周旋刮而起,窒息了旁人的心,也眩惑了旁人的神智。乐队似乎无法自制地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乐曲,所有的舞客也都自动退开围在舞池旁,身不由主地沉溺在他们散发出来的浪漫忧郁气氛中。 “……Youalwayssmile,butinyoureyes,yoursorrowshows,yes,itshows……” 就在众人既期待又意外中……乔以欣合上眼。 “…WhenIhadyouthere,andthenletyougo…”她融人全副感情倾吐出女人的悲哀。 “Pldasedon’tletmego。”安沛伦哀求似的低喃一句,随即情难自禁地将双唇深深烙印在那双令他魂系梦牵多时的红唇上。而乔以欣齐轻欢一声后,双臂也自然地攀上他的颈项,就像原本就该那样似的。然后,世上所有内切都从他们眼里、心中消失,演奏、歌唱、客人全部不再存在,只剩下彼此拥抱对方整个生命。他们不顾一切地热烈拥吻,贪婪地汲取对方的情感和灵魂,仿佛这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天。 在这一刻,他们用行动表达出“WITHOUTYOU 这首抒情歌曲所要倾诉的真正含意,同时也是这首歌的最后一句…… Ican'tliveiflivingiswithoutyou 涂明山有趣地打量面前那一对引起轩然大波的男女。 很“速配”的一对,他想。 “真open啊,你们。”看着账红脸的女主唱,他忍不住要戏滤两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就这样当众表演起限制级的节目来了,嗯?还那么火辣辣的!” “现在是晚上嘛!”江亦雷愣愣反驳。 徐明山不理会他迳自唠叨。 “就算你们不在乎牺牲色相,总也得顾虑一下我的客人吧?一条歌拖了半天不说,还说断就断了,你们还有职业道德吗?” “情不自禁嘛!”何希玉也辩解。 徐明山板着脸摇摇头。”要是所有的乐团都像你们这么容易情不自禁,我的PUB还要不要继续开下去呀?” 廖如凯上前。”涂大哥,既然是我们的失误,我们绝不会逃避。您说吧,我们该怎么赔偿损失?” “损失?”徐明山轻笑,”“既然你们愿意承担责任,那是最好的了。不过……”他有意无意地瞄了瞄斯文俊秀的安沛伦。“无论什么样的赔偿都可以吗?” 脸蛋才褪下一半红潮的乔以欣昂昂下巴。“这是我个人的失误,就算他们无法承担,我也绝不会推卸责任。” “很好。”涂明山靠向椅背。“我简单的说吧,许多客人跟我反应他们很喜欢两位刚刚的、呃、表演 他朝安沛伦和乔以欣挤挤眼,两人仿佛有默契似的同时又红了脸。 “他们希望能常常看到你们出现。”他笑笑。“所以我希望小玛莉能说服她的男朋友加人表演,而且如果客人的反应都这么好的话,下个月我可能会要求你们增加时段……” “可是阿伦是要负责小提琴的啊!”江亦雷又愣愣打岔。 “小提琴?”涂明山扬了扬眉,转头朝安沛伦望去。“他会小提琴?” 廖如凯点点头。 “我们原本想让乐团加人小提琴手,今天带他来就是想征求您的同意,不过,如果您要求的话,我们也可以让他唱歌。可是他从没唱过,如果……” “没唱过?”涂明山似乎更感兴趣地仔细打量安沛伦。“但是他的音色和技巧无论是转折、换气、停顿控制得很好,不太像是没经验的人嘛!”他继而朝安沛伦问道:【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你真的没唱过吗?” 安沛伦蹙眉思索半天,而后犹豫地说:“算有吧。” “哦,什么时候?在哪里表演?” 所有人都好奇地望着他,只见他两颊更红,双眼往上看着天花板。 “洗澡时,在浴室里。” 静默两妙,然后是哄然大笑。 “拜托,那也叫表演啊?你真驴啊!”阿希玉受不了地拍拍额头。 “边唱边跳脱衣舞是吧?”江亦雷清稽地扭着屁股。 廖如凯却正经地点点头。 “没错,浴室里的音效最好,嗯,嗯,你选对了最好的地点本练歌。”而后大笑。“上大号时没有顺便练习吗?’安沛伦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乔以欣不舍的抱住他的臂膀送去一个抚慰的笑容,然后向依然笑口大开的伙伴们反驳。 “可是我也觉得他唱得很好啊,也许他在学校里有修过声乐哩。”她转向安沛伦。“你有吗?沛伦。” 安沛伦回以感激的笑容。“没有,我只旁听过声乐技巧理论课程。” 乔以欣立刻以胜利的眼神扫视同伴。“看吧,我就说他有上过课。” “好了,好了。”涂明山抬手阻止其他人的笑闹。“不管有没有上过课,他唱得很好是确实的。这样吧,他依然是小提琴手,因为小提琴的确可以成为本PUB的特色。另外再开一个他们合唱的时段,我相信他们这对最浪漫的歌唱情侣也将会成为本PUB的特色之一。” 他停下来看看有没有人有异议。 没有。 于是他继续说:“如果可以,明天就让他来上班,最后一首歌排定他们的情侣对唱,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六个人兴高采烈的踏出PUB中,江亦雷提议找家小吃店庆祝,不但要庆祝安沛伦顺利得到工作,更要庆祝乔以欣和安沛伦这一对情人的明朗化。众人附议,于是,男孩们聚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到哪家小吃店比较好。 是靠近家附近的那一家好呢?还是菜色比较多的那一家好? 而何希玉则神秘兮兮地把乔以欣拉到一旁低语。 “我说的没错吧?” 说的没错? 她说的是“不了解情,又如何能深切地表达出歌曲的意境”这一句? 还是“加人感情生命的音乐将不再只是好听而已,而会足能打人人心底深处。震撼人灵魂的音乐”这一句? 乔以欣欢喜地笑了起来。不管哪一句都对,因为她终于解到……音乐是她的至爱,爱情却是她的灵魂。 是音乐丰富了她的生命,但却是爱情赋予她生命。 安沛伦是她的灵魂、也是她的生命! 她了悟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在乔以欣满二十岁生日这一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是你的生日?” 安沛伦追着乔以欣问。 “你怎么知道?”乔以欣斜睨他。 “我……”安沛伦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我偷看你的身分证。” 乔以翻翻眼,退自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以欣,为什么嘛?”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提它做什么?” “那是我们认识后你的头一个生日啊!” “就算告拆你了又怎么样?” “我要买礼物送你呀。” 乔以欣手握在门把上,回头瞟他一眼。“阿尼基,你有钱吗?” 安沛沦顿时傻眼。对喔,他身无分文又能买什么礼物?连吃饭都是人家可怜施舍给他的哩! 乔以欣打开门,反身将垂头丧气的安沛伦拉进房里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沛伦,我……”乔以欣突然顿住。 奇怪,她不是一直跟着大伙一块叫他阿伦的吗?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叫他沛伦的?她又为什么要改叫他沛伦?真是莫名其妙! “以欣,你怎么了?” 乔以欣倏地回过神来,安沛伦正以奇怪的眼光瞧着她,她甩甩头。 算了,沛伦就沛伦,免得跟谭咏麟搞不清了! 她正正脸色。“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有价值的物品,而你那天已给过我无价的礼物了。 安沛伦想了想,然后突然暧昧的笑了,“你是说那个……呃表演吗?” 忍不住给他额头来一记弹指神功。“什么表演!你那次是表演给人看的吗?” “当然不是,那是我的梦想实现哩。”安沛伦抚着额头辩驳,旋即又低低咕哝:“可是他们都说那是一次很浪漫唯美的表演嘛。” 乔以欣啼笑皆非地骂道:“以后他们的话你少听,知道吗?” “喔。” 乔以欣咬了咬唇,而后坐在床上与安沛伦面对面。 “沛伦,老实告诉我,你……对我是真心的吗?” 安沛伦重重点头,还举起手来。“我发誓!” “你确定吗?” “就像我确定我不愿意和父母为我决定的对象订婚一样,我确定你才是我要的。”安沛伦肯定地说。“任何事我都有可能不确定,唯有对感情这件事我绝对能够百分之两百确定!” 因为他对感情有最深刻的感受力,也有最强烈的表达能力,这是他的天赋。 她笑了,主动去握住他的手。“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吗?” “有啊,先找到工作。”他猛点头。“然后存钱,或许暂时是买不起房子啦,但是如果省一点,总有一天会有我们自己的房子的。” “我们?” “当然是我们。”安沛伦理所当然地说。“等你毕业后我们结婚,如果你不反对,我喜欢快一点有宝宝,男的女的都无所谓,最好是一男一女,这样两个就可以了,然后……” “Stop!”乔以欣突然大吼一声。 安沛伦愕然噤声。 乔以欣忍耐地吸口气。 “你没有想过要在音乐界有一些发展吗?你不知道我们现在很受欢迎吗?涂大哥说从你加人后,PUB客人多了一倍不止,甚至有大半的客人都是冲着我们乐团而来的哩!” 安沛伦深深凝视她片刻后—— “以欣,你可以爱音乐、可以享受音乐,但是千万不要成为它的奴隶。”他语重心长地说。 乔以欣皱眉。“成为它的奴隶?什么意思?” 安沛伦又注视她半晌,而后转脸望向窗外。 “当你想借着它得到名声、得到财富,甚至权势时,你便会被它控制住你的生活、甚至你的生命,结果,你就会成为它的奴隶了。” 乔以欣惊讶地发现,在似乎从无真正烦恼的安沛伦脸上多了一抹深刻的悲哀与无奈。跟着她又发现,对他的过去,她根本一无所知。 “沛伦,你过去到底……” “你很在乎我的过去吗?”他淡淡地问。 她研究着他突然淡漠的表情。“你不愿意提起它,为什么?” 他苦笑。 “因为我想忘了它。我的过去对我是一种折磨、一种痛苦。我原本只是想先逃开那种生活再说,等好好想清楚之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但是碰到你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我的生命,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也不想让过去的梦魔缠绕着我,所以我必须忘了过去,你懂吗?我必须忘了过去!” 乔以欣凝视他深思了会儿。“你是独生子吗?”她突然问。 他愣了愣。“不是,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乔以欣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你想忘了过去是吗?那就忘了它吧,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重要,就当你今年才出生,OK?” 安沛伦感动地望着她。“以欣……” “至于我们的将来……”她沉吟。“就顺其自然吧。如果我毕业时你还想跟我结婚,我就嫁给你。宝宝也是,我们不避孕,该来的我们就让他来,不该来的我们再强求也得不到。” 安沛伦直点头。 “还有,如果我们不能出名,经济可能就会比较拮据。所以家里的经济大权要交给我,你们男人花钱从来不算铜板的。” 安沛伦笑得好满足。“都依你,以欣,都依你。” 乔以欣瞪他一眼。 “你别以为我真那么爱出名,我只是考虑到如果有点名气,收人就会多一些,我们就可以早点买房子,生活也可以早点稳定下来。” 安沛伦低头忏悔。“对不起,对不起。” 她又想了想。“如果你真不爱在音乐界发展,我们也可以等存够钱后再离开音乐界另外做一点小生意,譬如开家超商、书店什么的,那时候音乐就可以纯粹做为我们生活上的娱乐调剂就好了。” “这样最好。”安沛伦喃喃道。“这样是最好的了。” “既然我们都有要结婚的认知,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薪水就要统统交给我,我会绘给你一些零花,其它的都要存起来。” “那……如果我想买礼物给你的时候,能不能……”安沛伦嗫嚅道。“能不能多要一点点?” 想笑又不能真笑出来,乔以欣强忍着。 “不行,为了将来,我们一毛钱也不能多花。不过……”她眨眨眼,“你可以给我别的礼物代替。” 安沛伦睁大眼睛。“什么别的礼物?” 乔以欣突然背过身去。“就像你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样就好了。” “生日礼物?”安沛伦茫然道。“可是我没有……”他倏地顿住,然后啊一声,脸上突然冒出十分邪气的笑容。“你是说那个礼物吗?没问题,那个礼物我多的是,存货十足,事实上……” 他扳回她身子,她低垂着头,耳坠红红的,他用食指抬起她的下巴。 “我现在就可以送你……” 安沛伦很庆幸他的小提琴只是伴奏配角而已,否则一定会露出马脚来。 但即使是如此,他的小提琴仍然极受欢迎,然而最受客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他和乔以欣的情歌对唱。 刻骨铭心的深情对视,缠绵徘侧的动人旋律,回肠荡气的优美乐声,听众无法不被他们的缱绻歌声和他们那分明显流露的爱意所感动。有时和他们一起荡起会心的微笑,有时为他们流下悲戚的泪水,也为他们偶尔突发情不自禁的拥吻而发出眩惑的叹息。 从压轴歌曲到半个钟头的专有时段,他们是最受欢迎的情侣,从固定的捧场客人到客满,他们的名声渐渐传颂开来。开始有人以高薪来挖角,但是GRB不是忘恩负义的乐团,他们坚守原来的阵地。GRB的时段又增加了,时薪也提高了。 当暑假来临时,涂明山以每个月多两天公休来要求他们在午后增加一场表演。某电视台特地来拍摄他们的节目,紧接着就是邀请他们上电视。可是对于这一点,安沛伦卸十分顽固地坚持不愿配合,甚至差点和其他团员扯破脸,因为他才是主角,主角不露面,电视台要配角干什么? 唯有乔以欣始终不问原由地支持他,她坚定地站在他身边做他唯一的支柱,于是其他团员也只好屈服了。既然男女主角意欲共同进退,配角也只能跟着跑喽。 反正他们也不是以出名为目的,廖如凯、何希玉毕业后还要出国,裘时彦也要留学,江亦雷啥都无所谓,只要有得弹唱就行啦。能出名最好,不能出名就拉倒喽! 年轻就是这样,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嘛! “阿伦,今天公休,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顺便压压马路?” “没钱。” “没钱?”廖如凯转脸。“小玛莉,别把你未来老公的荷包管得那么紧嘛。” “不行,我们要存钱结婚、买房子、生宝宝、做小生意。” 安沛伦很配合地露出作梦般的笑容。 何希玉不由翻翻白眼。 “拜托,小玛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了?你才二个岁而已耶,放轻松一点嘛,有什么计划都用以慢慢来啊,先享受青春卡要紧啦!” 乔以欣瞪眼哼一声。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阿凯他家有钱,你们将来结婚以后不愁吃穿。而我家只是普通农家而已,伸伦也是要靠自己,我们不现在开始攒钱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笑笑。“以后等我们的生活稳定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家小店维持生活,闲暇时唱唱歌、弹弹琴,那种生活才叫惬意,才叫享受。” 安沛伦以崇拜的眼光注视着乔以欣。 何希玉长叹一声。“真是被你们两个打败了!算了,我们和阿雷去,你们留在家里看家吧。” 两分钟后,屋子里只剩安沛伦和乔以欣大眼瞪小眼,而后乔以欣突然转身往厨房去。 “以欣!” 乔以欣头也不回。“干什么?今天他们都不在,我下厨煮几样好莱给你吃。别看我都不下厨,其实我的手艺好得……”“我爱你!” 乔以欣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而她站稳后也只是僵立着背对安沛伦。 安沛伦悄悄来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双肩将她转过身来。她的脸好红,有着五月榴火,双眼下垂不敢直视他。 “爱你的爽朗大方,也爱你的温柔细心,更爱你的善解人意、关怀体贴……”他轻叹。“你无法了解我爱你有多深,我……”他再次幽幽一叹。“Youaremyverything!” 眼帘轻巧地煽了一下又垂落。 “Iloveyoumorethenlcansay……” 他轻柔地将她揽人怀。 “Yes”他叹息,“morethenmylife……” “……Iwhattospendmylifetimelovingyou,Ifthatisallinlifeleverdo……” 缠绵悱侧、荡气回肠的歌声在挑高的室内回绕,今夜PUB的气氛更较往日撼人心弦,每位客人脸上都是一副陶醉的神情,尤其是年轻少女们,她们都满脸羡慕、眼神憧憬地直叹气。 “……savethemight,savetheday,savethelove,comewhatmay。Loveiswortheverythingwepqy……Iwillwantnothingelsetoseemethrougb.IFIcanspendmylifetimelovlugyou……” 歌声渐弱,琴音至尾声,沉默降临,但没有人愿意出声打破这一刻的柔美浪漫,就连身为老板的涂明山都不敢催促节目的进行。 突然,除了缱绻的拥吻,安沛伦再次做出令人惊讶但感动喟叹的事…… 他单膝跪了下去,一枝从节目一开始就握在手里的玫瑰举高呈献在乔以欣前面。 她又羞又窘地接过去,边急声低语:“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安沛伦只是温柔地微笑着,他兀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小小的金戒指端坐在正中央。 “这个戒指很小很小,但是我的心很大很大,大到足够将你整个人容纳起来。”他柔声说道。“我爱你,以欣,你是否愿意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呢?” 乔以欣屏息呆望着戒指,感动、尴尬、柔情、爱意、好笑……各种强烈的心绪一下子全涌上心头,激切复杂得令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然后…… “答应他呀!小玛莉,答应他呀!”女客甲。 “小玛莉,你不要的话,我就要接收过来了喔!”少女乙; “对啊!我早就‘甲意’他了,如果不是你们已经是一对,早八百年前我就上了!”女客丙。 “是嘛,那么痴情可爱的‘阿娜达’现在很难找喽,你不要就赶快说一声喔。我们可要动手抢人了!”少女丁。 抢人? 那怎么可以! 乔以欣立时回神,紧接着就一把抢过首饰盒拿出戒指,再把首饰盒扔回去,差点没砸到安沛伦脸上,手一伸,戒指一戴,然后她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得高高的。 “看到没有?他已经是我的了,你们谁也别想抢,听到了没有?”她大吼。 瞬时而起的哄然大笑声、恭喜声几乎冲破屋顶。 “开香按!开香摈!阿保!开香摈!”徐明山叫道。“我请客,大家一起来替他们举杯庆贺!” 不久,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杯冒着泡泡的饮料。 “祝你们……”涂明山举杯朝向深情互拥的情侣。“情爱永不渝!” “白头偕老!” “生生世世!” “如胶似漆!” “相亲相爱!” “早生贵子!” “你秀逗了,这句话是现在说的吗?” “那……男欢女爱?” “去!” 廖如凯和江亦雷撑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安沛伦往他床上一扔,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小玛莉。”就走人了。 乔以欣忙着替他脱下沾满酒味的衬衫,何希玉将毛巾递给她后也出去了,但在临出房门前,她回头问了一句:“需要‘雨衣’吗?” 乔以欣的手顿了顿,随即回答:“不用。” “是吗?”何希玉不以为然的撒撇嘴。“不要以为他平日斯斯文文的,现在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他可是男人哪,还是个喝醉酒的男人喔,酒能乱性这句话你没听过吗?到时候就算你不要他还是会硬要……” “我知道。” 何希玉皱眉。“你不打算照顾他吗?他半夜里可是会吐得满床,而且又不停要水喝,到时……” “我会照顾他。”乔以欣替他抽掉腰带。“我们没打算避孕。” 何希玉震惊地张大了嘴。“那?” “该来的就让他来,不该来的就不会来。” “你昏头了?”何希玉瞪眼。“你的学业、你的音乐,乔以欣静默了会儿,而后慢慢回过头来,唇边是一抹平静的微笑。 ‘不重要,那些统统都不重要了。”她转回去凝望着安沛伦不安稳的睡容。“现在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他……不,他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她轻抚他的面颊。 “只要他快乐,其它都不重要了,统统都不重要了!” “oh,MYhead……” 安沛伦抱着头踉踉跄跄地从卧室晃出来,看报纸的廖如凯、守电视的江亦雷和吃水果的何希玉,好笑地瞧着他扶着墙试图让自己不要再摇来晃去。 “吃到苦头了吧。” 安沛伦呻吟一声蹲下去。“天哪!不要说那么大声嘛!” 何希玉噗吭一声。”我们就是平常的说话声嘛,哪有特别大声?”安沛伦呻吟的更大声。“那就不要说话嘛!” 他们是没再说话了,但是却大笑起来,笑得狂妄嚣张、肆无忌惮。于是,当乔以欣听到笑声从厨房出来看个究竟时,就看到安沛伦跪在地上将整颗脑袋埋在自己怀抱里呻吟不停。 “沛伦,你干嘛跪在这里哀哀叫?”她蹲下去小心扶起他。 “我想上一号嘛。”他可怜兮兮地说。 “那就去浴室啊。”她扶着他往浴室去。“干嘛跪在房门口?” “我的头好痛喔,好像有几百根铁格同时在我脑袋里敲个不停,整颗脑袋都要爆了,他们还一直笑我……”安沛伦咕哝。“真没有同情心!” 乔以欣忍住笑。“好了,好了,赶快进去吧,顺便洗脸,等一下就要吃午餐了。” “吃?”安沛伦的脸立刻皱起来。“不吐就不错了,还叫我吃?NO,thank!” 帮他关上门后,乔以欣忍不住摇摇头,然后转头朝客厅里的人喊:“喂,你们几个,不要欺负他了,要不然等一下自己到外面去吃!” “好嘛,好嘛。”何希玉忙道。“不这他就是了嘛!” “很好。”乔以欣满意地点点头。“反正不想吃我煮的就尽管去欺负他没关系。”她说着又回厨房去了。 江亦雷扫兴地耸耸肩。“没得玩啦。” 何希玉摊摊两手。“没办法喽,谁叫她手艺那么好,又只肯煮给阿伦吃,我们能分点剩菜残羹就该满足啦。” 安沛伦出来了,没人敢再去捉弄他,但是大家都注意到他的脸色在青白之外还有一种很奇怪的神情。 安沛伦小心翼翼地瞥了厨房一眼,然后一边蹑手蹑脚往自己卧室走去,一边朝廖如凯紧紧张张地招招手。廖如凯莫名其妙的起身过去,他一靠近,安沛伦就拉着他神秘兮兮地咬了半天耳朵。 只见廖如凯的脸色由愕然到惊讶到有趣而后爆笑出声,他那惊天动地的笑声再一次将乔以欣从厨房里拉出来。 “怎么了?又怎么了?不是说不准再欺负他了吗?”她不高兴地说。 “不是我,不是我!”江亦雷和何希玉同时指指廖如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由胃。 乔以欣立刻把责问的脸孔转向依旧大笑不已的廖如凯。 “请问阿凯先生,你是不想活了吗?” “他……他……”廖如凯指着脸色潮红的安沛伦。“他问我……”他甩开安沛伦拼命想阻止他说话的手。“他问我为什么……”再一次甩开。“为什么他的小弟弟和……“更用力甩开。“和他的床上会……有血……” 两秒的静默后,在众人夸张无比的狂笑声中,同样脸红如血的乔以欣抓着安沛伦就往他的卧房里钻,而背后何希玉的嘲弄硬是追了上来。 “不是吧?不是那小子办过事了自己都不知道吧?” “砰!” 将所有的笑声关在门外,乔以欣背靠在门上看看满脸尴尬、既困惑又不知所措的安沛伦,然后垂下眼望着地上。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昨晚是我照顾你的。” TXT 66874小说下载网(TXT⑨⑨.cC)“呃?” 乔以欣偷觑他一眼,他还是满眼的问号。 “你知道你……喝醉了,所以你就……那个……” 再次偷窥,依然茫然。 乔以欣叹息。“你知道男人醉酒就容易、呃、冲动,你……也是,所以……所以……你一直想要嘛……我只好……” “以欣!”安沛伦惊呼,“你不是要告诉我我们昨晚上是……是睡在一起的吧?” 乔以欣望着地上点点头。五秒后,她感到安沛伦身上那个特有的清新气息传到她鼻内,接着是一双脚映人她眼里。 “对不起,是我该死,我该死!我知道女孩子的第一次都是很难受的,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我知道我喝醉了一定很粗鲁……”他悔恨愧疚地垂下脑袋。“对不起,我真的报抱歉!” 她捂住他的嘴摇摇头。“不要说抱歉,是我自己愿意的。” “可是……那么多血,该死的我一定把你弄得很痛……”他依然自责不已。 “女孩子的第一次都会痛也会流血。” “但是我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懊恼地叫道。 “没有关系。”乔以欣安抚着。“以后不要再喝醉了就……” “怎么会没有关系!”安沛伦叫了一句后突地又低下声来,他尴尬地瞥她一眼,而后嗫嚅道:“那……那也是我……” “什么?那也是你的第一次?” 乔以欣高八度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客厅里的人再次爆笑出声。 好蠢的处男,生平头一次吃肉却不知道肉味如何! 第四章 九月初,学校即将开学了,夏日炎热的气候仍然持续着,只有到了夜晚才会有一些凉风稍稍散去酷闷的暑气。 将近午夜,GRB团员从PUB先后出来,裘时彦和江亦雷当先,再来是穿着情人装的廖如凯和何希玉,最后才是同样情人装,但与前面一对不同样式的乔以欣和安沛伦。 他们亲密地搂在一起往摩托车走去,江亦雷又在前头叫着吃完消夜才要回去。 “你请客我们就去。”这是安沛伦日复一日同样的回答,就好像唱针坏了一样不断重复着。 “喂,喂,每次都我们请,你们难道不会不好意思吗?” “一点儿也不会。”安沛伦大刺刺地说。“我们要存钱结婚、买房子、生宝……” “生宝宝、做小生意,对不对?”江亦雷替他说完,随即大叹一声。‘阿尼基,拜托别再放同一首歌了,听都听腻了!’ 安沛伦不在意地俯头亲乔以欣一下。“他说听烦了,以后我们换另一种说法好了。” 乔以欣想了想。“就说要存钱成家立业就够了。这样听起来比较简单一点,可能不会那么快听腻吧。” “嗯。”安沛伦严肃地点点头。“有道理!” “等他再听烦了,我们就用英文讲,这样就够新鲜了吧?” “对,对。”安沛伦笑的得意。“还是我未来的老婆聪明。” 廖如凯和何希玉坐在摩托车上笑得半死,而江亦雷则哭笑不得地跨上机车,裘时彦随后坐上他后面。 “以后不问你们了,反正都是同样的答案嘛。” “咦?阿雷,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乔以欣嘲讽道。“撞到脑袋了吗?” 江亦雷正想回嘴,却望着安沛伦背后改口问:“阿伦,你认识那个人吗?他好像从PUB出来以一直跟在你后面了。” “跟着我?” 安沛伦讶异地转身向后,乔以欣也跟着他看向后面。几乎就在刚转身的那一刻,乔以欣就感觉到安沛伦全身倏然一震,随即整个人就但住了。她诧异地抬头望他,却被他脸上阴沉震怒的神情给骇住了。 “沛伦?” 他没应声,只是凝肃地盯着前方的人。乔以欣狐疑地转眼打量对面那个弓!起安沛伦如此激烈情绪变化的男人。 街灯下,那是个和安沛伦拥有同样气质的男人,也有同样瘦高的身材,一见即知一身是昂贵不赀的服饰,长相和安沛伦有点相似却又不太像,三十多岁年纪,严肃沉稳的气势,安详镇定的神情。 两辆机车上的人都感到气氛不对面赶紧下车来到他们身后助阵,他们互相交换着询问的眼神但没人出声,好一会儿,当那人向前两步之后,安沛他终于开口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杰夫。”那人简单地回答。 安沛化双眼一眯。“他出卖我?” “不。”那人轻轻摇头。“你该知道他死也不会出卖你的,我是无意中在他家看到你寄给他的信,上面的回信地址是这儿,所以我就到这儿来找你了。” “该死!”安沛伦低咒。 “你放心,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我和杰夫知道你在这儿而已。” 安沛伦双目一凝。“你想怎么样?” “跟你谈谈。”那人平静地说。“我想先跟你谈谈。” 紧盯着对方许久,安沛伦才拉着乔以欣转身向机车大步走去,同时快速地留下几句交代给后面的人。 “你有租车子吧?跟在我们的摩托车后,你最好跟紧一点,他们骑车都很快的,要是跟丢了我可不会回头找你。” “我哥哥安沛尔。” 安沛伦面无表情地介绍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的男人,同时紧紧搂着乔以欣,仿佛她是他唯一的支柱。接着他又—一介绍散坐各处的GRB其他成员,而当他介绍到乔以欣时,他的神情和口气特别坚毅而肯定。 “以欣,我的未婚妻。” 安沛尔微微挑了挑眉。“未婚妻?” “没错,以欣是我的未婚妻。”安沛化更为坚定地重复。“她一毕业我们就要结婚了,除非她先有了孩子,那我们的结婚日期就会提早。’ “孩子?”安沛尔惊异地瞥乔以欣一眼。 “你们已经……” 安沛伦喝醉酒后的第二天,乔以欣房内的单人床就被廖如凯和何希玉更换成双人床。第二夭,安沛伦的衣物全被何希玉扔到乔以欣房里去,而他本人则是被廖如凯扔进去的。他们的理由是:说不定过两天阿霞也会捡个女乞丐回来,所以必须空个房间出来准备。 安沛伦搂着乔以欣的手臂紧了紧。“是的,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安沛尔凝视他片刻。“你变了。” “我变了?”安沛伦嗤笑。“不,不是我变了,是以前的我根本不是我,那是你们塑造出来的我。” ‘不是你吗?”安沛尔深思道。“所以你才会逃走,因为你想做回你自己一是吗?” 安沛伦没出声。 “可是你就这样没一点交代的就逃走了,不是太不负责任了吗?” 安沛伦哼一声。“否则你要我怎么样?及早通知你们我要逃走了,好让你们把我关起来吗?” 安沛尔叹气。“当然不是,但是你至少要考虑到有些事不是你逃走就可以轻易了结的吧?” 安沛伦抿了抿唇。 “爸妈你可以不管,毕竟你已经为他们付出得太多了,一切预定的演奏会也都可以取消,安妮塔更可以不理会,但是……两千年元旦英女皇御前献奏呢?还有圣诞节在梵帝冈教宗和全世界各地天主教领袖面前的祈辐献奏呢?你该知道这些预定行程都是无法取消,甚至连拖也拖不得的。” 除了他们两兄弟以外的其他人都听得心神震动不已,乔以欣更是惊诧不安地抓紧了安沛伦的手臂,每个人心中都有同一个疑问。 安沛伦到底有什么特殊身分? 安沛伦无奈地叹口气。 “我原先的打算并不是要在今年离开的,如果不是爸爸逼我和安妮塔订婚,我会在明年才离开,那时候就没有这些困扰了。” “我想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去了吧?” “不,一开始我什么打算也没有,只想先离开再来考虑后续动作。”安沛伦侧首俯视着乔以欣。“我是在爱上以欣,才决定要放弃过去,从头展开我的新生命。我要做我自己,不想再为你们演出那个你们塑造出来的人物了。” 安沛尔蹙眉。“但是你真的能放弃钢琴吗?那可是你……” “比尔,比尔。”安沛伦摇摇头。“你该了解任何乐器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的是我的感觉,我对音符的感受力,任何表达方式都无所谓……” 安沛尔挑挑眉。“即便是唱歌?” 安沛伦下巴一扬,“即便是唱歌!” “你知道吗?”安沛尔突然笑了。‘你唱的还真不错呢。” 安沛伦眨眨眼。“想不到吧?” 两人同时笑起来,凝重的气氛因而消退许多。笑声中,安沛尔瞥见仍然一股惊疑之色的乔以欣,于是他的脑袋朝她的方向点了点。 “她知道你是谁吗?” “不。”安沛伦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她不知道。” “介意告诉我你到底是怎样到台湾来,却不让人找到你的行踪?”安沛尔好奇地问。 安沛伦耸耸肩。“偷渡。” 不但安沛尔陡然瞪大双眼,其他人也是啊声连连,乔以欣更是惊呼一声。 “那?你是偷渡来台湾的?” 安沛伦长叹一声。 “就因为我是偷渡来的,所以就算我的钱都被抢走了我也不敢报警,结果在基隆做了一个多礼拜的乞丐。” “乞哼?!”安沛尔大大一愣,而后狂笑。“老天!全世界最有身价的男人居然沦落到做乞丐?”他猛拍大腿。“这件事若是让你那些崇拜仰慕者知道了,恐怕要哭出一条泪河来啦!” 全世界最有身价的男人?! 其他人再次惊疑地互觑一眼。 安沛伦不满地瞪着已经笑出眼泪来的兄长。“你笑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看到实沛伦已经板起脸了,安沛尔忙收起笑声,可是两秒后,他又噗哧一声再次失口大笑。“抱歉,还……还没有……” 安沛伦受不了地翻翻白眼 乔以欣用手肘顶顶他的腰。”喂,沛伦,他真的是你哥哥吗?为什么你做乞丐他会这么高兴?” 安沛伦瞄她一眼但没回答,他仅只是对兄长发出警告。 “喂,比尔,你再笑的话小心我把你小时候穿裙子的事抖出来哦!’” 似乎是很可怕的威胁,因为安沛尔立即止笑,甚至还板起脸来。 “你敢!” 安沛伦斜眼着他嘿嘿两声。“Tryme,比尔tryme!” 安沛尔眯起眼。“那我就告诉他们你被女孩子追到厕所的事。” 安沛伦双眉一扬。”我再告诉他们你被罚跪的事。” 安沛尔沉下脸。“还有你被脱裤子的事!” 安沛他两眼一瞪。“你被狗追到狗屋里!” 安沛尔怒道:“你还不是被老鼠吓得尖叫!” 安沛伦哈一声,“总比你被……” 乔以欣不敢置信地来回望着他们两人,然后再也忍不住大吼一声。 “Stop!” 两人同时望向她,乔以欣以训小孩子的态度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这算什么?揭疮疤大会吗?都是两个大男生了,这样幼不幼稚点儿啊?” 兄弟俩互瞪一眼,同时哼一声转开头去。 乔以欣啼笑皆非地直叹气。 “不是要谈话吗?怎么吵起架来了?”她无奈摇头。“算了,大家都累了,不如都去睡吧,等明天大家清醒一点再继续谈好了。” 她看看两人,兄弟俩依然是后脑勺对后脑勺。 “你们真是的!”她再叹。“好了,沛伦,让你哥哥睡你原来的房间。阿彦,这么晚了,你干脆也留在这儿和阿雷挤一晚好了。” 三两下将所有人赶去安歇,乔以欣才拉着安沛伦进房间,嘴里还唠叨着。 “都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你哥哥也是一样,小时候丢脸的事居然统统都翻出来了!我警告你,明天要好好的跟他谈,不要再……” “砰!” 乔以欣把房门关上,原来安沛尔好笑的眼睛在房门合上后才消失。 放署假后,因为不用上课,所以大家都睡到十点左右才起床。 但是今天乔以欣八点就醒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开安沛伦抱着她的手,正要起身,安沛伦的手又抱了过来。 “再睡一会儿嘛。”咕哝一句后,他又睡着了。 乔以欣翻翻眼,再次轻手将他的手臂拉开,然后起床穿衣、梳理长发,再随手绑起马尾,出房门、上浴室,出来后她直接往厨房去,结果一踏进厨房便发现安沛尔早已衣冠整齐地在厨房里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 安沛尔转过身来。“咖啡,你们没有咖啡吗?” 乔以欣歉然笑笑。“抱歉,我们都不喝咖啡,我帮你泡杯茶好吗?” 安沛尔耸耸肩。“随便,浓一点就可以。” 于是乔以欣站到料理台前,而安沛尔则退到厨房口倚在门边。 “他还在睡?” “嗯。”乔以欣拿水壶装水。“学校放假,所以我们都睡到过十点才起来。” “过十点吗?”安沛尔哺哺道。“以前他都是六点就被叫起来了,然后就是一连串永远没有尽头的行程。” 乔以欣欲言又止地张J张嘴,却又摇摇头放弃。 她继续煮开水、拿茶叶,顺便弄稀饭。 “想问什么吗?” “不想。” 安沛尔讶异地眨了眨眼。“不想?” 乔以欣迳自忙碌,头也不回地答道:“我答应过他把他的生命当成是今年才开始,所以他的过去我不需要知道。” 安沛尔深思地望着她的背彭。“他到这儿后都是你们照顾他吗?” “我从没碰过像他这样似乎什么也不懂的大男人,但是既然是我带他回来的,我只好尽量帮他喽。” “是你带他回来的?” “是啊,当时他坐在基隆的地下道里,因为四天没吃东西所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觉得他的气质实在不像做乞丐的,所以就带他回来,想帮他找个工作安定下来,不要再做乞丐了。” “然后?” “然后?”她耸耸肩。“然后我发现他实在无知的有点可笑,像他这样的人想在这个社会生存还真需要一点,不、是很多运气才行。” “环境实在相差太多了。”他嘀咕。“一个需要被照顾,一个会照顾人,你们很自然的就相爱了,对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不过,”她回头大方地一笑。“我是第一次见面时就被他那分特殊的气质吸引住了。” “即使他是个乞丐?” “即使他是个乞丐,那分气质依然存在。” 安沛尔又凝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你几岁?” “刚满二十。” “你……”他犹豫一下。“似乎很成熟懂事又很独立自主。” “没办法。”她说着将热水冲人杯里。“我是长女,在我们乡下农家里,长女要承担的责任很多,包括家事和照顾弟妹。我家大大小小共有十三人,想想煮那样一餐饭要费多少精神吧。我有六个弟妹,再想想帮他们一个个轮流洗澡、喂饭、处理纠纷、分配玩具、指导功课总共要花多少时间吧。还有洗全家人的衣服、整理房子……” 她将茶端给他。 “更不用提农忙时我还得下田去帮忙哩。” 他十分惊讶地望着她回到调理台前继续工作。 “要不是我大哥、二哥都结婚了,所以多了大嫂、二嫂可以帮忙,而且弟妹也都能照顾自己了,否则恐怕我爸妈还不一定会放我到北部来念书哩。” “你真的很能干。”安沛尔忍不住赞道。 “还好啦,再苦也是习惯就好了。” “至少你现在自由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她沉默了下,然后回过身来。“你愿意放他自由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痛苦吗?早在他开始准备的那一天我就猜到他早晚要逃掉的,但是我一直保持沉默的,不是吗?我也希望他能逃得开呀。”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他叹气。“他选择的时机不对,有些事情一定要他出面解决才能了,否则大家都会有麻烦的。” “譬如……”乔以欣迟疑地说。“英女皇和教堂的事吗?” 安沛尔严肃地点点头。 她回身搅动稀饭。“为什么身处同样的家庭,你不会痛苦,他却会?” “我跟他不一样,不,应该说他跟我们大家都不一样,所以爸妈将他当作……该怎么形容呢?”他蹙眉想了想。“聚宝盆吧。他们将他当作聚宝盆般尽情地压榨他,名利、权势,只要他活着让他们利用,他们就能有愈来愈高的名声、愈来愈多的财富、愈来愈大的权势。”他苦笑。“被利用的人没一个是高兴的吧?尤其是被利用的如此彻底。” 她回首向他。“他可以反抗啊。” “反抗?”他嗤笑。“你应该感觉得出来,伦……呃、沛伦的个性相当温和,而我父亲……”他摇头苦笑。“我父亲是个尼禄型的暴君,没有几个人能在他的威严气势下不低头的,几乎只要他一瞪眼,我们就全身发抖了。在我家里唯一能克制我父亲的只有我祖父而已,可惜他已去世了。” 暴君?就像她祖父那样吗?以为自己凶狠一点、说话大声一点就可以吃定任何人吗?全家就只有她和妈妈不怕祖父,因为她们有同样一套应付他的办法。 所以乔以欣只是撒撇嘴。 “那又怎么样?再凶恶也是要讲道理的吧?如果他碰巧也是个不讲道理的人,那就凶回去嘛,只要比他更凶他就没辙啦。” 安沛尔摇摇头。“你说的倒容易,你要是能直接面对他,我看你能做到几分你自己说的。” 乔以欣笑笑没说话。 安沛尔沉默了会儿。“我听到你们在说……”他突然问。“听说你们在存钱?” “存钱结婚、买房子,然后生两个宝宝,沛伦说他希望能早一点有孩子。再来就是开家小商店,只要够维持生活就行了。闲暇时,我们唱唱歌、弹弹琴,不再跟音乐界有所牵扯,只是自我娱乐罢了,这是我们的理想生活。” “你……”他顿了顿。“不知道他很富有吗?” “他很富有?”乔以欣不以为然地说。“是你家很富有吧?” “不,是他,他是个非常富有的人。” 安沛尔看着乔以欣疑惑地转过头来。 “虽然大部分的收人都是我父亲收去了,但是我父亲也不好意思做得太绝,所以每一次都会抽出十分之一存到他的帐户内,而里面的数额除了四分之一仍留存外,其它都转做投资了。”他笑笑。“也许是他运气好吧,他所做的投资都只有涨没有跌,而且涨幅都相当大。所以除了他本身有无限的身价之外,实质上的财富他也多得惊人。我估计将近十亿美金吧。” 乔以欣倒抽一口气。 “你太夸张了,比尔。” 两人同时吓一大跳,转眼瞪着从安沛尔后面走进厨房的安沛伦。他慢吞吞地走到乔以欣身旁亲见地抱住她的腰亲她颈侧一下,然后斜眼安沛尔一眼。 “别听他乱说,以欣,他太夸张了。” “我太夸张了吗?”安沛尔连哼两声。“你敢否认你在奥地利那栋商业大厦价值不只两亿美金吗?还有你所拥有的股票价值总数应该早就超过两亿美金了吧?你在比佛利的大宅也值五千万美金左右吧?更别提里头收藏的艺术品至少也价值一亿美金了。另外你的帐户内应该还有一、两亿美金的存款,还有纽约的公寓、法国的古堡,义大利的别墅……” “闭嘴!”安沛伦恼怒地低吼。“是谁告诉你的?” 安沛尔倏地露齿一笑。“也许你不知道你的财务顾问刚好也是我的财务顾问吧?” “天杀的!我叫他要保密的!” “我是你的亲哥哥不是吗?”安沛尔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哥哥关心弟弟的财务情况很正常呀。” 安沛他双眼下眯。“我要换了他!” 安沛尔耸耸肩。“随便你,可是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请问你如何出面撤换他?” 安沛他双眼一瞪。“你这个……” “又来了!”乔以欣大叹。“怎么又大声起来了?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两句吗?” 兄弟俩对视一眼后蓦地大笑起来,乔以欣莫名其妙地来回看他们两人。“你们疯了!”她咕哝。 “抱歉,不是故意的,可是这样真的很有趣!” 安沛尔笑着说。 “你不知道在我们家里啊,不能大声说话……除了我父亲自己,不能斗嘴、不能说笑、不能失控,一切都要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要有高尚人士的谈吐,我父亲说的。要有符合身份的仪态,我母亲说的。每一个人都要像机器人一样死板,不能流露任何情绪。而他……”他指指安沛伦。”做的最标准了。我想你绝对想像不出来他在我们家里是什么样子的,严肃冷漠、正经古板,我真的没想到真正的他居然这么开朗风趣。” 他摇头叹息,“其实能这样自由自在地谈天说笑,兄弟俩没事斗个嘴真的很有趣,难怪你不想回去了。” 安沛伦瞥他一眼,而后搂着乔以欣凑在她耳边撒娇似的说:“好了没?我饿死了!” “只要你不妨碍我,我早就好啦。”她叹气。“你先把稀饭端出去,还有这几样莱也塞出去。” 安沛伦听命,两手端起稀饭锅。“他们呢?” 乔以欣嗤一声。“让他们继续睡,别管他们了!” 当她端出最后一样菜时,安沛伦正在教安沛尔用筷子。她才刚坐下,两扇们一前一后打开,四条游魂晃了出来。 “太差劲了!吃早饭居然不叫我们!”何希玉一屁股就坐下来。 其他人也要落座,乔以欣立刻拿筷子敲敲桌面。 “喂!喂!请各位先生小姐们卫生一点好不好,也不失去刷牙洗脸,就这样穿睡衣出来晃,你们不会不好意思,我都替你们丢脸哩!” 几个人不情不愿地离开,但不到五分钟后又全都回来报到了。 “这么快,真不知道弄干净了没有?”乔以欣怀疑地嘀咕。 没人甩她,所有人都已经不客气地据案大嚼了。 “真不错,原来中式早餐这么好吃!”安沛尔赞道。 “是小玛莉的手艺好。”何希玉不忘先送上一顶高帽子再骂两句。“可恨她以前居然从不让我们知道,直到开始煮给阿伦吃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她有那么一手压箱绝活。” 安沛伦满脸幸福地咧出一口得意的笑容。 “你看,就是这样,一个自私得不愿和大家分享她的手艺。”何希玉拿筷子指指乔以欣,再指指安沛伦。“另一个得意嚣张得令人想海扁他一顿,唉,真是交友不慎哪!”她哀叹着顺便再塞进一口芹菜鹅肠。 “是喔,是喔,一边吃我做的菜、一边唠唠叨叨的,真是好朋友啊!”乔以欣嗤笑道。 “那,就是因为吃了你的菜才好心教你一点做人的道理嘛,换了别人我才不屑浪费口水哩。” “去!” 一顿早餐就在嘻嘻哈哈中结束。接着乔以欣去洗碗,廖如凯、何希玉、江亦雷和裘时彦到隔音室练习,安沛伦兄弟俩则在客厅对坐。 “你打算怎么办?” 安沛伦挑了挑眉。“而该我问你想怎么样才对吧?” 安沛尔垂眸思索半晌后才抬眼看他。 “只要能应付过那两场献奏,其它我一概不管,你可以继续过你的平淡日子,我也会和杰夫一样做个哑巴。” “该死!”安沛伦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可是只要我一露面,我的行踪就再也无法保持秘密了,除非我再次偷渡去并偷渡回来。” 安沛尔瞠目。“你在开玩笑!” 安沛伦两手一摊。“否则我还能怎么办?请FBI帮我换个身分?” 安沛尔凝视他许久后——“告诉她吧。”他平静地说。“或许她很年轻,但是她的思想相当成熟独立,也许她能够给你比较客观的意见。” 安沛伦沉默片刻。“我会考虑。” “不要考虑太久,伦特尼,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但是我一定要好好想清楚该怎么做最好。”安沛伦长叹。“我实在不愿意失去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呀!” 第五章 从安沛尔回美国后,安沛伦有了一些改变,他常常蹙眉暗自沉思,或者久久凝视着乔以欣却不发一语。每个人都察觉到他的不安,尤其是乔以欣,偶尔半夜醒来,她总会发现他瞪大双眼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但她没有问他,她知道有些事必须他自己下决定。 而安沛伦一直在要不要让乔以欣知道他的身分上犹豫不决。他不知道乔以欣会对他的真实身分作何反应,他希望能保持原样不变,但若不是呢? 然而事情要是经上天注定了就半点不由人,就在他的决定还保秋千两边晃来荡去之际,他的身分就莫名其妙地暴露了。 开学不到十天就碰到天摇地动的大地震,震得整个台湾都乱了,摇得整个台湾的黑暗面全都被翻.出来摆在台面上了。连续的停电下来,PUB只能暂时歇业。517Ζ晚上大家就点蜡烛摸几圈麻将来打发时间,不太会打的安沛伦只能坐在乔以欣后面“吃包子喊热”。 “碰!碰!以欣,碰啊!” “吃,等一等,我们要吃!” “胡了,胡了,我们胡了,快,快拿钱来!” “怎么那么多台?你作牌哦!” 太多话的结果就是引起公愤,而引起公愤的惩罚就是被勒舍不准开口。安沛伦委屈十足地噘着嘴干瞪眼,乔以欣好笑地拿颗苹果哄他。 不够?再来一杯鲜奶好了。 鲜奶?! 安沛伦瞪着左手上的鲜奶哭笑不得。 打牌时忙的是手,既然嘴巴闲着也是闹着,大家就有一句、没一句的“啦咧”起来了。 “听说很多捐款都被吃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去买发电机时还看到人家载了一卡车的发电机来卖,上面都写着‘贩灾专用’,还不是照样送出来卖了,当时我心里一火就不买啦!” “真没良心,这种钱他们也敢要!” “嘿,嘿,我还听说……”何希玉朝身后黑暗处望了望,再吞了口口水后才接下去说:“我听说在南投为灾民兴建组合屋的工人们晚上都会碰到那个出来喔。” 江亦雷抖了抖。“喂,小辣椒,这种事别乱说哦!” “真的,不盖你,我同学他哥哥就是组合屋公司的工头,他都在那儿监工,他说他也碰过。那些、呃、那个好像都是在睡梦中saybybye的,所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照样起床、上班哩!”她搓搓自己的手臂。“说不定还会出差到北部来呢!” 愣了愣之后,大家不由自主地开始左右张望起来了。黑漆漆的夜里,只有摇曳不稳的烛光发出诡异的光芒,徐徐吹来的夜风从凉爽一变而为冰冷,无需用电的鸡皮疙瘩工厂立时开工生产。 “该死!”廖如凯轻咒一声。“不要再说了,小辣椒,你想吓死大家多添几条游魂吗?” “我……”何希玉噘起嘴。“我只是无聊说一说嘛!” “你真的是很无聊耶!”廖如凯骂道。“无聊不会说些别的?譬如你们系上……” “她们都在说这个啊!” 廖如凯翻翻白眼。“受不了!我们系上也是在说这些;阿彦,你呢?你们系上不会也这么无聊尽说这些有的没有的吧?” 裘时彦摇摇头。“没有。” 廖如凯立刻精神一振,他向何希玉示威似的瞄一眼后,摆出一副很有兴致的神情问道:“说吧,你们系上最近有什么大事?” “伦特尼·安。” 没人注意到鲜奶杯震了震,荡了一片似乎永无止境的涟漪。 “伦特尼安?……碰!”廖如凯问。“你说那个天才钢琴家吗?” 江亦雷探头往前瞧一瞧被碰了什么。“你们在说谁啊?” “伦特尼·安,音乐奇葩,天才中的天才。”何希玉犹豫着不知该打哪一张牌出去才好。“虽然他是古典音乐界的有名人物,但是他的名声在现代音乐界也非常响亮,你居然会不知道?真是太孤陋寡闻了!”啪!她打出三万。“据说聆听他的演奏是一种幸福、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即使是无人性的动物听到他的乐音也会静止下来聆听,鸟类的歌唱家黄鸳也不敢在他面前现丑。” “太夸张了吧?”江亦雷哺哺道。 “不夸张。”廖如凯摸进牌来立即笑了。“各位,我听牌了喔,满台,请小心!”他得意地扫视一圈。“我爸妈去听过一次伦特尼的演奏,我妈说当他弹奏李斯特的‘灰色的云’时,全场都哭了,但是又不敢哭出声来骚扰了演奏,却又愈听愈心伤,结果就有人跑出去大哭哩!” 安沛伦低头大声喀嚓喀嗓咬着苹果。 “阿凯,我们到美国后,你一定要带我去听听他的演奏会喔。”何希玉说。 “古典的那,你也要去听吗?” 何希玉重重点头。 ‘当然,我一定要去听听他的演奏到底是如何神奇法。听说何比汉考克无意中听过他的演奏之后就一直想办法要拉他进人爵士乐界,而其他的爵士乐界大师也因此好奇陆续去听他的演奏,结果也一样迷上了他,同样拼命想将他拉进爵士乐界,他的名声才因此而传人现代音乐界的。” “老天,一张票三千美金,两张就六千,要是买不到票就得买黄牛票……”廖如凯哺哺道。“从八千到一万美金都有可能……天哪!我们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省吃俭用存钱!” “何比汉考克他们怎么会这么迷他?”江亦雷又问。 这次回答的是乔以欣。 “因为他的天赋。听说他能感受到隐藏在所有音符里最深刻的感情,再将它尽情表达出来,听过他的演奏的人都说他的音乐是从他门心散发出来最撼动人心的天颓,而爵士乐的即兴演奏正是以发泄感情为基础,所以何比汉考克他们都一致认为以伦特尼的天赋来发扬爵士乐的精神是最合适不过了。” “胡了!”江亦雷突然叫一声。“不好意思,阿凯,你‘放枪’了!” “操!” 安沛伦刚刚松下精神,一片洗牌声中却又跑出廖如凯的问话。 “阿彦,你们系上有什么关于伦特尼的大事啊?” “他失踪了!” 一片惊咦声起,大家全停了下来。 “有没有搞错啊?伦特尼失踪了?没听说过啊!”何希玉叫道。 只剩下裘时彦一人仍在洗牌。“因为他的家人都尽量在隐瞒,直到最近才逐渐露出风声来。” “他失踪多久了?” 大家恢复洗牌、搭牌,但是双眼的注意力仍留在裘时彦身上。 “不太清楚,只知道在三月左右,他的家人突然取消所有伦特尼预定的演奏会,包括一年一度的巡回演奏,理由是伦特尼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然后呢?” 裘时彦慢条斯理的搭牌。 “很多人去探访都被婉拒了,直到有一些他实在不应该拒见的大人物居然也被阻在门外时,大家才开始怀疑。追问的情况如何并没有透露出来,只知道有很多寻找伦特尼的人员早已出动多时了。” 掷骰子、抓牌后,何希玉的催促再次将安沛伦的心提到喉头。 “阿彦、继续。” 裘时彦抓牌。“今天还听我们教授说,伦特尼的家人愈来愈紧张了,甚至还麻烦FBI帮忙找人。” “为什么?” “因为有两场推拒不了的演奏会迫在眉睫。” “推拒不了?为什么?” “因为对方的身分太高贵了,一个是英女皇、一个是梵谛冈教宗……” 突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乔以欣缓缓收回抓牌的手转向身侧的安沛伦,其他人并没有慢太多,在八道犀利目光的投注下,安沛伦忐忑不安地垂下眼眸一气口喝光鲜奶。 “牛奶喝完了,我再去倒一杯。”他说着就站起来转身向后…… “阿伦!” 安沛伦震了震,止住了脚步,但没有转回身来。 “请回来坐下好吗?阿伦先生,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迟疑了好一会儿,安沛伦才拖拖拉拉地转回来。“我要去倒牛奶。”他可怜兮兮地说。 “阿伦先生,请坐下!” “那……”安沛伦哀求地望着大家。“倒开水就好了。” “阿伦!” “好嘛,好嘛!” 安沛伦慢吞吞地坐下,满脸委屈的受虐儿神情,唇边还有两道白色的担胡子痕迹。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中间还夹了个杯子,一副做错事等待惩罚的认命态度。 大家都差点失笑,但是这件事太严重了,当然不能随便笑笑就算了,于是大家努力板起脸来。乔以欣忍着笑帮他拿走杯子,而廖如凯首先发问。 “请问阿伦先生,既然你是在美国生长的,你一定有英文名字吧?” 安沛伦垂下脑袋。“嗯。” “嗯什么?说说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呀?”何希玉不耐烦地说。 脑袋几乎碰触到胸前,安沛伦嗫懦道:“伦特尼·安。” 虽然是意料中的回答,但是经他亲口证实,大家还是忍不住吓了一大眺。 “狗屎,你真的是那个天才钢琴家?”江亦雷大叫。 “我不是狗屎,而且那个天才也不是我自己想当的嘛。”安沛伦咕哝。 “阿伦,你为什么要……,, 在瞧见乔以欣的眼神示意后,何希玉立刻改口说:“好吧,我们不问你为什么离家,只问你打算怎么办?” 安沛伦夺着脸。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想回去,可是那两场演奏又逃不掉。而我只要一回去,他们一定会把我关起来。就算我幸运再次逃出来,我也不敢有把握这次还能避过他们的追寻。” “把你关起来?这算什么?你又不是他们的奴隶!” 安沛伦长叹。“我父亲是个不容许子女反抗他的……的……” “暴君!”乔以欣接口道。“跟我祖父一样。但是沛伦,你不能因此而打算避开他一辈子呀,你必须当面跟他把整件事解决掉才行。” ‘我……我……”安沛伦呐呐道:“我不知道……” “别忘了。”乔以欣握住他的手。“你还有我哩,你认为我会让你军打独斗吗?我只想问你,你愿意为我和他对峙吗?你要知道,除非你当面和他说清楚,否则就算你暂时避开了,万一哪一天不幸被他逮 到了,你还是会被抓回去,那时候我又该如何呢?” 安沛伦凝视她片刻后反握住她的手。“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他温柔但坚定地说。 乔以欣歪歪脑袋。“你确定?” 安沛伦郑重点头。“我很确定。” “是吗?”乔以欣斜睨他。“那你刚刚还那么犹豫……” 安沛伦轻叹。 “也许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是很畏惧面对我父亲的怒气,那是过去的习惯使然。便是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提醒我、鼓励我,我会知道我该怎么做,也会坚持去做,只要有你,以欣,只要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愿意做任何事!” 乔以欣不觉荡起喜悦的微笑,但她仍嘴硬地说:“你不会一见到你父亲就后悔了吧?要是那样的话,你最好现在就先把话说清楚,等你一走人,我就当作你不会回来了!” 安沛伦眨眨眼,“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怎能这么说?难道你已经玩腻了想甩掉我了吗?” 大家哄然失笑,乔以欣红了脸,她轻眸一声。“不知道你乱七八糟的在说什么!” “你不能抛弃我。”安沛伦怨妇样十足。“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怎么办?孩子没有母亲好可怜哩!” 江亦雷拍桌大笑,何希玉趴在桌上还猛捶桌子,廖如凯指着安沛伦却笑得说不出话来,乔以欣哭笑不得地甩开他,站起来转身就往卧室里走,背黑的马尾扬起一道优美的圆弧。 “不跟你胡说了!” “以欣,”安沛伦忙追上去。“不要不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要不,以后都让你在上面好了……” “砰!”亦雷笑倒在地上。 “……你要是喜欢用鞭子、蜡烛,我也会忍受……” “砰!砰!”何希玉和廖如凯也摔到地上了。 “……还是你要用……” “闭嘴!安沛伦!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阿鲁巴’到死!” “砰!”最斯文收敛的裘时彦终于也阵亡了。 PUB歇业,但是学校照样要上课,翌日,安沛伦近十点睡醒时,家中除了他空无一人。他盥洗过后来到餐厅,打算找找看乔以欣有没有留什么残羹剩肴喂他,不一会儿,他很高兴地发现乔以欣虽然昨天被他逗得很尴尬不爽,但是她还是没忘记要填饱他的肚子。莱罩下有四碟精致的菜肴,而菜罩旁也压着几张纸条。 伦:要吃的时候先微波一下,不要吃冷菜。 马拥有点塞,去买罐通乐来整瓶倒进去,记得要过一个钟头以后才能使用马桶。(注意:虽然颜色很漂亮,但千万不要去摸它,更不要去吃它!) 如果电来了记得赶紧洗衣服,只要按一下蓝色的开关就可以了。洗好了赶快晾起来,否则会发臭。 欣 嗯,是他心爱的以欣。 阿伦:今天晚上帮我省六千美金如何? 阿凯 省六千美金?什么意思? 你惨了,阿伦,我今天一定会帮小玛莉准备好道具,鞭子和蜡烛,是你自己说的哦,嘿嘿、等着好好享受吧! 没有下款,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变态小辣椒是也! 阿伦:留点凉粉给我如何?小玛莉说那是你喜欢吃的,居然连一口都不给我吃,大狠了!好心留一点给我吧! 阿雷 留盘子给你洗吧! 安沛伦笑咪咪地到后院去按下洗衣机的开关,再回到餐厅把菜拿到厨房里用微波炉加热,而他心中的快乐实在无法形容。 即使他们都知道他的身分了,但是没有人的态度有任何改变,在他们眼里,他依然只是安沛伦。 平凡的安沛伦。 校园隐密一角落,三男两女正召开紧急战务会议。 “我们必须要考虑到每一个细节,否则他一回去就回不来了!” “小玛莉,你能确定他的心意吧?” “可以……也必须,如果我不信任他,什么事也成功不了。” “那好。我们一步一步来,事先把每个可能发生的状况都设想出来,再考虑每一种情况的应付步骤。” “首先,就是怎么回去的问题。是偷偷摸摸的去参加演奏会,还是光明正大的回去?” “这个嘛……我认为最好是……” 康如凯打开门刚踏人一步便回身嘘了一声,后面的人莫名其纱的噤声跟进去,而进人几步后便明白了。大家蹑手蹑脚地朝隔音室靠过去,舒畅美妙的钢琴声从微开的门缝传出来,廖如凯轻轻推开门。 不是古典乐曲,是柔和感性的“I’llbetheve” 原本合目筑浸在自己弹奏中的安沛伦,在廖如凯一推门时就张眼朝门口望过去、一瞧见他们?他便露齿微笑。大家轻手轻脚走进去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只有乔以欣,她在安沛伦的眼神示意下在他身边落座。 优美轻快的旋律流泄满室,串串音符抖落一地悠然,廖如凯搂着满脸痴迷的何希玉随着音乐轻轻摇晃,江亦雷闭目陶醉,裘时彦悄悄站在安沛论身后不远。 安沛伦始终望着乔以欣微笑,直到乐曲将终,他突然眨了眨眼,乔以欣正感茫然,渐弱的琴声突然缓缓爬升,以一种巧妙的转折接续“Satomi-Hakone-Den”的前奏。 大家会意地微笑,听着安沛伦以温柔多情的歌声倾诉他内心深处的依恋。 “……Idon’twantthisnighttoenddont’SSaygoodbye,justholdmeclose,mydaring…… ” 乔以欣轻轻叹息。 “……ohmydaringlovemetonight,andchangethemorningshadowwithyoourheavenlylight,Ifindmystrengthinsideyourarns,solovemetonight,andkeepmyheartbesideyouwhenyougo……” 乔以欣樱唇微启,无声吐出“我爱你”三个字,安沛伦双眼发亮,爱意更炽,笑容益深。 琴声在重复数次尾奏后是四小节清脆优美的单音旋律侨以欣立即听出是男女混唱的“Iremember。” 而接下去的居然是快节奏的摇滚歌曲。每个人都兴奋地跳起来围在钢琴边摇摆,边惊异地盯着修长漂亮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翱翔飞舞。 即使弹得再快再强,安沛伦始终轻松自然地随着节奏摇晃,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样子。他弹出的每一个音,不但明朗,更具有一种独特而优异的美感。 他灵活地扭动手腕,随心所欲地舞动着十指,使琴声从玻璃一般透明的弱音到混合各种音色达到雷霆万钧之势、万马奔腾之感的最强音。他的音色变化更是奇妙惊人,神鹰乳燕、马鸣风萧、怨慕泣诉,应有尽有,在细腻的力度中以多样性的变化组合表现出音乐的内涵与感情,令人“叹为听止”。 从来不知道钢琴也会说话,但是在听者的感受中,在安沛枪手指下的琴键的确在说话。或喜、或怒、或悲、或乐,每一个音符是一个字,每一串音符是一句话,完全在安沛伦的操控下—一诉说殆尽。 他们终于了解为什么听过他演奏的人都会迷上他,因为他的音乐是不可思议的动人心弦,任何一位听者都会情不自禁地融人他的情绪世界中,随着他的心情起伏荡漾。 一首接一首,没有人愿意喊停,相信就算再来一次天摇地动的大地震,也没有人会考虑到逃命的问题,大家都太沉醉了,早已失去自我现实的存在。直到乐音突然改变,虽然是同一首歌曲,但大家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微愣之下,所有人的反应就是朝他望去。 安沛伦盯着门口,脸色有点僵硬,有什么事困扰了他,但他的双手仍挥舞着。 伦特尼·安从不间断他的演奏。 众人本能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口,满脸震惊、不敢置信的涂明山赫然站在洞开的门口。没有人出声或动作,门外门里都是沉寂一片,除了依然优美却僵硬的琴声透露出弹奏考的心情,同时也影响到周遭的听众,于是,大家便僵硬成一堆了。 最后一个音符终于消失,魔咒解除,但是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门内的人都知道涂明山也是音乐界的人,而发他的资历经验,他只要一听到安沛伦的演奏就会猜到弹奏者是谁,音乐界的人都听说过伦特尼安的琴音魔力,全世界也只有他拥有这种眩惑人心的魔法。 良久…… “你……”涂明山咳两声,清清干涩沙哑的喉音后才继续说:“你就是失踪半年的伦特尼·安?”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只有乔以欣镇定地站了起来。 “他是,但他现在是安沛伦,平凡的安沛伦。” 徐明山当然了解她的意思,他点点头。“我明白。” “谢谢。”乔以欣颔首。“有事吗?到客厅说吧。” 来到客厅陆续落座后,第二个恢复过来的廖如凯问道:“几点了?电来了吗?” “快六点了,开开看,也许来了。”回答的是何希玉。 果然来了。在明亮的灯光下,大家显得有些不自然,依然是乔以欣打破尴尬的气氛。 “涂大哥,你是怎么进来的?” 涂明山耸耸肩。“你们的大门没关。” 怔愣之后,所有的指责目光同时扫向江亦雷,他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啊,我、我……”江亦雷不安地指指门口,又指指隔音室。“因为……那个……我……”吞吞吐吐地说了几个词之后,他终于认命地叹息一声。“对不起,我错了!” “这个月的碗。”何希玉简单地说。 “是。”江亦雷沮丧地垂下脑袋。“我洗。” “徐大哥!” 始终以奇异眼光注视着安沛伦的涂明山一惊,回神。“嘎,什么事?” 乔以欣笑笑。“该是我问你什么事才对吧?” 涂明山随地地搔搔脑袋。 “对不起,我……实在不敢相信我居然能够见到伦特尼本人,而且还听到他……”他突然顿住,随即双目一凝。“你是第一次弹奏古典以外的歌曲吧?” 安沛伦想了想。 “算是吧。刚开始接触现代音乐的时候,我是弹过几天蓝调,可是后来都改拉小提琴了,直到今天才真正弹奏现代流行歌曲。” 徐明山惊讶又崇敬地深深叹息。“第一次就能如此扣人心弦……你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安沛伦耸耸肩。“我只是把我的感觉表达出来而已。” “可是……你有练习过吧?” “练习?”安沛伦似乎有点困惑地歪歪脑袋。“为什么要练习?我没听过感觉也要练习的呀。” 不只涂明山,每个人都任愣地盯着他。 不需要练习? 安沛伦看看大家,又说: “即兴演奏时谁练习过?没有吧既然是即兴,当然就是把当时的感受弹奏出来,所以每一次弹出来的东西都会不同,因为心情不同嘛。一样的道理啊,一首歌的基本旋律架构知道后,剩下的就是将你在这首曲子中感受到的表达出来而已嘛,爵士乐不就是这样的吗?” 是啊,是这样没错。问题是能真正做到的没有几个,而能做的仿佛呼吸一样轻松自然的根本就没有。 难怪那几位爵士乐大师那么积极地想要将安沛伦拉人爵士音乐界,古典音乐虽然能凭藉技巧将歌曲本身的情感挖掘出来,但爵士乐却可以根据主和弦来依据心情不同而做各种旋律、节奏、甚至和弦上的变化。于是同一首歌曲可以自由做出各种心情诠释,以不同的风貌展现出来,这才是音乐的真正解放。 有些人虽然能演出一段外人听来极为完美的即兴演奏,但他自己却明白那并不是他所要表达的东西。而大部分的人则常常要在各种音符、和弦中寻找附和自己心境的旋律,但当你在寻找时,很可能心境又改为了,于是你找到时又不适当用于当时的心情了。 而安沛伦却根本不必找,他只是把它拿出来用而已。所有的旋律、节拍、强弱、转折都正是他所要的,他是真正能将那一时、那一刻的心情立即且正确无误地表达出来,不是前一刻,也不是后一秒。 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赋! “安沛伦,我嫉妒你!”江亦雷很明白的表示出来。 安沛伦愣住了。“嘎?” “阿伦,”廖如凯叹气。“你为什么不能含蓄一点,譬如说你练了好久什么的,为什么一定要引起公愤呢?” “呢?”安沛伦无助地望向乔以欣求救。 “别看我,”乔以欣静静地说。“你晚上睡觉时最好小心一点!” 安沛伦立刻垮下了脸。“以欣……”他可怜兮兮地拉拉她的衣服。 而何希玉则冷哼两声。“小玛莉,我从戏剧社借来的鞭子,今天晚上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耶?!”安沛伦惊慌失措地咽了口口水。“以……以欣,你……不会吧?” 乔以欣斜睨他两眼没出声。 “怎……怎么这样?”安沛伦委屈无助地嘟嚷。“我只是说实话嘛!” 而一直在口忆着安沛伦弹奏技巧的裘时彦这时突然问道:“阿伦。你刚刚弹的琶音音阶是……” 安沛伦嘟着嘴。“什么琶音?” 裘时彦微微一愣。“你刚刚弹的……” “弹什么?” 裘时彦又是一愣。“钢琴啊!” “我不会弹钢琴!”安沛伦突然大声说。 每个人都猛然转头瞪着他,他却赌气地哼一声转开头。几秒后,乔以欣首先暖昧笑出来,然后是何希玉、廖如凯、涂明山、江亦雷,而刚刚一直没有注意他们对话的裘时彦则一脸莫名其妙。 “好啦,别生气了。”乔以欣抱着安沛伦的手臂。“逗你玩的啦!” 安沛伦的脸孔仍然撤一边。 “去!”何希玉翻翻眼。“这么会生气,你是男生耶,应该大方一点嘛!” “他这个样子摆出去,谁会相信他是大名鼎鼎的伦特尼·安啊!”廖如凯笑宣。 “我第一个不信。”涂明山喃喃道。 “偶像破灭,喔?”江亦雷调侃。 乔以欣轻轻将安沛伦的脸转回来,再扳下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别生气了,喂?大家都在笑你了呢。” “以后再也不弹给你们听了!”安沛伦咕哝。 低低的一句话立刻引起大大的反弹。 “那怎么可以?好啦!我道歉,我道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玩你了!”廖如凯首先叫道。 江亦雷也立刻摆出谄媚的嘴脸。 “我也道歉。阿伦、不、安大哥、大爷,您大人大量,请不要在意我满嘴放屁!” 而何希玉呢——- “阿伦,这样吧,今天晚上我把鞭子用在阿凯身上让你观赏,包准你看了一定爽!” “你好没良心哪,小辣椒!” 廖如凯的怪叫声和众人的大笑声同时进出来,安沛伦则一脸兴奋地猛点头。 “好啊,好啊,吃过晚餐后就可以开始了!或者……我们可以边吃边欣赏……嗯,嗯,鞭打阿凯,蜡滴阿凯,不错,不错……” 涂明出大脑滑稽地挤挤眼。 “需不需要手铐啊?我那儿……嘿嘿!正好有一副,若是不够,还有麻绳,喔,还有伺候、咳咳、‘玻璃’的用具……” “涂明山!” 既然让涂明山知道了,他当然也被拉下水啦。 国中还没毕业就出来混的涂明山,虽然目前已经改邪归正做一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但是从过去的经验,他懂得的人性和奸谋计策当然比这些大学生要多,许多大夥未曾考虑到的情况都在涂明山的分析了—一现形,而且他也提供许多应对方法,不但干净俐落的多,还漂亮得很。 私底下,涂明山也曾拉着安沛伦叽哩咕噜地教授了许多秘诀,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是狠招。 当然,以上那些准备不一定都用得上,但有备无息总是比临时遇上再慌慌张张抱佛脚好得多吧。 十一月,计划已定,大夥首先跑了趟公证处。五个都已满二十岁的成年人在登记处先行大吵一架,争着做安沛伦和乔以欣的结婚证人,差点被警卫赶出去。最后五个人抽签,涂明山和江亦雷抽中大奖,贱得二五八万似的在结婚证书签上大名后,一踏出公证大楼就被其他三人海K顿。 接着,安沛伦打了一通电话给安沛尔交代一些事。 “一切保密,OK?” 安沛尔立即允诺。“没问题,说吧。” “我会传真给你图样,你拿到第凡内订做,钻石要最高级的,做工要细,一个星期内要,不管多少钱都无所谓,你先帮我垫上。” “什么东西啊!” “结婚戒指。” 抽气声。“你要……” ‘不是我要,是已经。”安沛伦得意地轻笑。“结婚戒指是后补的。” “已经!”安沛尔惊叫。“耶酥上帝!爸爸会宰了你!” “无所谓。”安沛伦轻松不在意地说。“从今以后,我的生命要由我自己来安排,绝不再受爸爸妈妈的控制了!” 沉默片刻,安沛尔突然发出笑声。 “到时候一定很有趣。伦特尼,你和爸爸对面时场面一定很热闹精采。你确定你搞得定吗广 “有以欣在我身边,我什么事都搞得定!’安沛伦坚定自信地回道。 安沛尔哇了一声。“她也要来?到那时一定是爆炸性的历史镜头!” “记得拿摄影机录下来,嗯?” “你不明白,”安沛尔笑得很乐。“从你寄信给爸爸告诉他你会回来演奏,叫他不需要再派人找你开始,爸爸和妈妈就积极在部署,打算你一回来时就立刻让你和安妮塔结婚。” “天杀的,他就是不肯放过我是吗?”安沛伦喃喃诅咒。 “当然这一切都会瞒着你,你会直到宣布踏人结婚步骤的那一刻才知道,而那将是在教宗面前。”安沛尔顿了顿。“他认为你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再坚持下去,否则大家都会很难看。” “在以前,这一招绝对有效,但是现在……”安沛伦冷笑。“不过白费心机罢了!” ‘废话!你已经结婚了嘛!” “别走漏风声哦!”安沛他笑笑。“这样才有趣。” “老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顽皮的?”安沛尔头痛地说。“你到底打算如何啊?” “见招拆招。” “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胸有成竹,是吗?” “没错。” 安沛尔叹息。“好吧,那就继续吩咐吧。” “OK,记住,我会在演奏会开始前……” 何希玉负责替乔以欣找人代上课一一点名、录音兼抄笔记,男生则负责琐碎杂事。人多好办事,一切顺利准备妥当,就在圣诞节前三天,安沛伦和乔以欣出发上阵,作战去也! 第六章 位于意大利罗马城西北,台伯河右岸,占地一O八英里的天主教圣地——梵诗词是全世界地位最特殊的城国。教宗所居宫室广达一千个房间,有铁路线长仅几百码,与意大利铁路相连,内部设有教廷办公室、博物馆、图书馆和西期订大教堂画廊。虽有监狱,但从未有罪犯。 在这狭小的天主教世界,每年来瞻仰的观光客却达百万人。 与梵旁冈宫南侧相连的圣彼得大教堂是全世界天主教徒最崇敬的殿堂,也是地球上最大的教堂。建筑家Bernini、拉斐尔、米开朗基罗等文艺复兴时期的代表性人物,都曾相继投人此教堂的改建工程中。 前廊的雕饰石柱,教堂内米开朗基罗二十五岁时的杰作“圣母恸了”雕像、中央祭坛下的圣彼得墓、高一三二点五公尺的大圆顶、教堂最后部分之“圣彼得座椅”,可俯瞰教堂内部和圣彼得广场的拱顶下回廊,以及教堂内雕刻、绘画杰作满布的各礼拜堂、壁龛,无不令下体会到此教皇驻跸教堂的伟大。 在千禧年前的最后一个耶诞日,著名交响乐团伴奏的冗长弥撒仪式即将结束,下一个节目的主角却还未到。侧堂休息室里好几个焦头烂额的人来回踱步不已,口里同时喃喃诅咒着。 “该死!人到现在还不来,他到底在搞什么鬼!”高大健硕的名指挥家安禾亭骂道。 修长健美的奥地利名声乐家苏莉安娜——安禾亭的妻子双眉紧皱。“他说会来就应该会来的。” “会不会是……”他们的女儿安沛翠迟疑地开口。“比尔在错误的地方等候,所以没碰到人?” 年轻美貌、高贵典雅的女公爵安妮塔轻蹙双眉摇首人“现在出人口仅剩一个,应该不会错过。” 大家互颅一眼,而后踱步的继续行军,叹气的依然不停“吐大气”,半晌,安禾亭再度停下脚步抬腕看表。 “天杀的!他到底来不来啊!”再次诅咒之后他转向女儿。“派翠西亚,去看看弥撒还会持续多久?” 安沛翠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敢多嘴,她超身朝门口走去。才到半途,门忽然打开,安沛尔大步进人,安禾亭立即脱口大吼。 “人呢?” “开始演奏了。” “什么?!”安禾亭再吼,随即朝门口冲去。 “爸爸,等一下!” 安沛尔不但出声阻止,连人也挡在门口,已是满腹怒火的安禾亭更为震怒。 “你竟敢挡我的路!还个快滚开!” 安沛尔镇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交给父亲。 “您最好先看一下这个。” 安禾亭恐瞪长子一眼,旋即一把抢过信纸展开阅读。 敬告父亲大人: 演奏过后请到圣塔安娜旅馆二O六室见面,有什么话届时再谈,在这之前请勿来打扰,否则我会中断演奏!我发誓一定会! 伦特尼 “他竟敢威胁我!” 安禾亭脸色阴鸷而冷肃,低沉寒冽的声调令室中其他人都身不由己地打了个寒颤。 苏莉安娜小心翼翼地取去信纸和安沛翠一同观看,两人看完同时抬头对视一眼,苏莉安娜犹豫一下,随即更小心地说: “禾亭,或许我们暂时不要吵到他,只要在旁边看就好了,等休息……” “不,妈,”安沛尔打岔。“伦特尼说他只要一看到我们任何一人出现,他立到走人,元旦的演奏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安禾亭的脸色更阴郁了。 “先是出走,现在是威胁我……”他冷哼两句。“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让他胆敢如此大胆忤逆?” “伦特尼虽然一向比较冷漠严肃,但他也一直很听话,应该不敢这样随便乱来,或许是……”安沛翠犹豫一下。“有人在背后怂恿唆使他?” 安禾亭冷冷瞥她一眼。“有谁这么大胆敢和我作对?又有什么目的?” 安妮塔靠过来,“最重要的应该是目的吧?以伦特尼的天赋,只要谁掌握了他,要什么没有呢?” “但是……”苏莉安娜困惑地沉吟。“是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让伦特尼背叛他自己的父母呢?我们就是怕他受到外界不当的诱惑,所以一直很严格管理他的生活。因此地认识的人并不多,熟识的更可以说完全没有。再说要说服伦特尼离开我们也需要很多时间吧?可是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人和他有经常性的接触呀。” 安沛翠想了想。“亲戚呢?” “没有。”苏莉安娜肯定地回答。 “电话联络?” 苏莉安娜微微变了脸色。“这种事……”她迟疑地说。“用电话联络不太可能成功吧?” “很难说。”安妮塔插了进来。“只要对方的说服力够强,或者有足够吸引人的事物来诱惑他。我们大家都知道伦特厄的生活很单纯,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他才那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的就说服了。” 为什么没有人想到伦特尼自己的意思呢?安沛尔暗叹。或者是因为伦特尼的演技实在太好了吧?在众人眼中,他一直是个正经严肃、乖巧听话的好宝宝,谁会料到他心里却是如此海阔天空呢? 自从在台湾见识过伦特尼真实自在的一面之后,他自己也不禁心动自问:他是不是也该摆脱父亲的控制了呢? 虽然父亲不像摆布伦特尼那样严厉地操控他的生活,但大凡生活态度、谈话应对工作行程等等,他父亲依然不放弃干涉的权力。老天,他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却还要在父亲面前做个毫无主见、唯命是从的乖宝宝吗? 还没有得到答案,他的耳边又响起母亲的疑惑的声音:“会不会是那个仍比汉考克?” “不会。”安禾亭断然道。“伦特尼不可能对爵士乐感兴趣,那只是一种杂乱无意法的组合,乱吼乱叫的无病坤吟,毫无美感的诡异音乐,以伦特尼高贵的素质,绝对不可能对那种东西感到兴趣的。” “可是从来没接触过现代音乐的伦特尼并不知道啊。”安沛翠反驳。“也许那个何比汉考克只是用另一种音乐形式来诱拐哄骗他,而伦特尼本身则在完全不知道会接触到什么样的音乐就被拐走了。” 安沛尔不经意想起伦特尼和乔以欣在PUB合唱情歌的浪漫情景,忍不住低头偷笑。 “或许我们当初不应该禁止他接触其它音乐,”苏莉安娜喃喃道。“而应该让他实际去体会一下那种庸俗粗鄙的音乐,然后告诫他那种音乐是不值得他去浪费时间的。” “你是说我错了吗?”安禾亭冷冷道。 苏莉安娜叹气。“不是说你错了,是说我们的做法似乎不太适当。” “但如果真是被何比汉考克拐骗去的话,为什么半年来都没有他的讯息出现?安妮塔提出她的疑问。“他应该会有不同形式的演奏会或表演举行呀?” 安禾亭冷哼。“当他真正接触时,他就会了解到为了那种音乐离家是不值得的,当然不会为他们演奏了!”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安沛翠脱口道。“如果他后悔了,他可以回来啊,可是他并没有回来嘛。” 安禾亭冷眼一扫。“你的意思是说是他自己不想回来喽?” “不,不是,我只是、只是……”安沛翠嗫嚅几字而后无声。 “或者他是不敢回来?”苏莉安娜猜测。 “不敢回来?”安禾亭挑高双眉。“你没看到纸条上的语气吗?他既然敢威胁我,还会不敢回来吗?” “我建议……”安沛尔平静地打岔。“照他的话去做,免得这场演奏出什么状况。否则如果他真的敢中途走人,在那种场合中,不但我们很难交代后果,而且我们也无法太明目张胆的将他逮国家,毕竟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仍不再能在众人面前将他当作逃家的小孩一样对待。有什么疑问,我们还是到旅馆里再当面问个清楚吧。” “问?”安禾亭嗤笑。“不需要问,我只要把他抓回去就行了,以后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逃出来的!” 安沛尔忍了忍。“那也要先去旅馆才见得到他吧?” 苏莉安娜瞥一眼安妮塔。“那安妮塔的事呢?” 安妮塔落落大方地一笑。“英女皇面前更好啊!” “忽然在英女皇面前提起请她证婚不会太突兀了吗?”苏莉安娜不安地说。 “不会。”安妮塔很自信。“我和英女皇也有亲戚关系.虽然相当远,但是每一年她的生日宴我都会接到她的邀请函,见了面她的态度也都很热切。” 安禾亭颇满意地点点头。“嗯,嗯,再加上伦特尼的特殊,英女皇个定很乐于为他们证婚的。” “那我们就走吧,反正演奏结束时也轮不到我们和教宗打招呼,那是伦特尼才有的资格。”安沛尔说。 于是大家陆续出去,安沛尔故意落后几步和安妮塔并肩而行。 “你也要去吗?场面可能不太融洽哦。” 安妮塔颔首。“当然,我可以算是他的未婚妻了不是吗?总要习惯你们家人相处的情形吧。” 安沛尔沉默片刻。 “告诉我,安妮塔,你明明知道他不想和你结婚,为什么又坚持要嫁给他呢?” ‘你们大概都以为我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吧?”她轻笑。“我已经够有钱、够有名了,还追求那些做什么呢?” “那是为什么?” “我爱他。”她轻叹。“从我第一次听过他的演奏之后就爱上地了,爱他那分艺术家的迷人丰采。爱他的神秘优雅,还有他对音乐的天赋魔力。虽然地看起来是那么冷漠淡然、刻板严肃,但是从他的琴声中,我可以感受到他内在那分既澎湃又细腻的感情。只要他能够解开束缚,纵容所有的热情自由奔放,他会是全世界最浪漫、最痴情的男人。”。 她居然看得出来! 安沛尔震惊地盯着她。 “不相信他是个热情的男人吗?”安妮塔无奈摇头。“亏你们是他的家人,居然连他真实的内心世界都不明了。” 安沛尔慢慢收起惊讶的表情后又说:“即使如此,他也不……” “不爱我?”安妮塔笑笑。“他早晚总会爱人的,只要我先跟他结婚,长久厮守在他身边,慢慢解开他的束缚,我相信他那分举世唯一仅有的丰沛热情将会是属于我的。” “如果……”安沛尔迟疑着。‘如果他爱上别的女人了呢?” “爱上别的女人?”安妮塔沉吟,“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她倏地做然一笑。“可是只有我配得上她,我的身分、财富、美貌,这世上还有谁能与我相提并论呢?” 安沛尔皱眉。 “就算你拥有的都是最好的,但如果他爱的是别的女人,你所拥有的这一切又有何用呢?” 安妮塔淡然而笑。 “他可以有很多情妇,自古以来,热情的音乐家不都是这样的吗?但是他的妻子始终是我,我所拥有的条件使我有资格拥有他的人,而只要我的耐心足够,总有一天我也会拥有他的心的。” 安沛尔瞠祝她半晌,而后摇头。 她看出来的还是不够多。 圣塔安娜旅馆是一家建筑装饰均极有风格、但仅有十八间房的小旅馆,因为它和圣彼得大教堂公有一街之隔,是观光梵谛冈最方便的地点,所以是极受观光容欢迎的旅馆。 此刻,安禾亭、苏莉安娜、安沛翠、安沛尔和安妮塔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已然等候多时,望眼欲穿地盯住在大门出出人人的人们,每一道眼神——除了安沛尔,都格外注意每一个单身的高雅男土,尤其是大胡子、长发的男人。 所以当一对亲密搂抱的男女走进来时,他们根本连眼角也没去扫一下,只有安沛尔倏然笑了。 这对男女都拥有高挑颀长的身材,但年轻男人还是比女孩高了一个头。男人俊秀文雅,英挺出色,女孩明媚俏丽,情笑可人。男人用绒呢大衣将女孩包裹在怀里,同时抓着女孩的粗麻花辫捉弄她,女孩娇嗔不已。 第二个注意到的是安沛翠。那对男女的亲眼恩爱着实令她欣羡不已,所以忍不住偷瞟几眼,然而却是愈看愈眼熟…… “老天!”她倏然脱口惊呼。“是伦特尼!” “伦特呢?在哪里?” 三颗脑袋迅速顺着安沛翠惊讶的视线转过去,刚好看到楼梯上去数阶,他待尼正俯首亲吻一个陌生的东方女孩。 这实在没什么稀奇,在意大利,亲吻甚至算是礼节之一,亲戚朋友见了面不是握手寒暄,而是先抓来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再说,这会儿也不过是面颊和嘴唇的分别罢了。何况这是圣诞日,到处都是情侣成双成对搂搂抱抱、亲亲吻吻、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顾虑。 但是伦特尼·安不可以,他有尊贵的身分地位要顾及,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种没教养的事?!何况,就算要亲热,对象也该是他未来的妻子安妮塔,怎能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子呢! 所以,除了惊愕、不敢相信迅速浮上他们的脸之外,安禾亭还多了一分忿怒。若仔细审视,也可在安妮塔不悦的神猜中找到惊喜的痕迹;她没有想到那副粗旷的落腮胡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清秀俊美的五官。 “伦特尼!” 安禾亭的怒喝立即令安沛伦抬起头朝他们望过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由温柔愉悦转为深沉莫测。与父亲对视片刻后,他抬高声说了句:“二①六室。”后,就搂着乔以欣继续上楼去了。 “他竟敢如此无礼!” 安禾亭咬牙切齿地低斥一声后大步朝楼梯而去,几个人神情各异地跟随在后,吊在尾巴的当然是噙着诡异笑容的安沛尔。 好戏上场了! 门一开,不需要邀请,安禾亭退自进人,其他人鱼贯在后。 安禾亭傲然昂立在室中央,苏莉安娜、安沛翠和安妮塔在安沛伦礼貌摆手下安坐沙发上,安沛尔独自倚在门边。 安沛伦自在地搂住乔以欣的腰,以平静沉稳的神清面向父亲。 “爸爸,让我替您介绍一下,这位是……” 安禾亭不屑地摆摆手。“不必介绍了,我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安沛伦诡异地凝视他几秒,继而耸耸肩。 “随便你,可是我还是要为她介绍一下我的家人。”他朝着乔以欣笑笑。 “来,这个像只大灰熊一样喷火的就是我父亲,那位高雅美丽的夫人是我母亲,派翠西亚是我姐姐,她的中文名字是安沛翠。” 他向安沛翠点点头。 “这个大混蛋是我哥哥比尔,最后那位并不是我的家人,但是既然她也来了。礼貌上自然也要介绍一下……”他无奈地叹口气。“法国沙宾女公爵安妮塔小姐。” 不管被介绍的对方的态度反应如何,乔以欣一律回以自然大方的笑容。除了安沛尔调皮地向她挤挤眼外,其他人除了轻蔑还是轻蔑。 安禾亭冷冷盯着安沛伦环在乔以欣腰部的手,但是安沛他似乎毫无所觉,于是冰冷的眼光慢慢爬向安沛伦的脸上。 从安沛伦十八岁开始留胡子起,他就不曾看见过安沛伦长相变化如何。当时安沛伦坚持要留胡子,他也知道大部分的艺术家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嗜好怪癖,认为留胡子便是安沛伦的怪癖,也就由着他了,只要安沛伦其它方面都听从他的摆布就行了,而如今,他看到那张看似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庞上除了同往日一般的莫测神情外,还有一般令人不安的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跟我回去!”以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霸道声调说出最简单的命令,这是过去一直很有效的方法。 但是…… “不。”安沛沦平静地拒绝。“我不会跟你回去” 安禾亭脸色倏沉。“你是什么意思?”他怒问。 “意思是……”环着乔以欣腰部的手臂紧了紧,安沛伦缓缓说:“我不跟你回去,不再让你控制我的生活,从今以后,我的生命由我自己支配。”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安禾亭闻言脱口怒骂。“你在说什么鬼?我辛辛苦苦将你培养成一个举世闻名的天才钢琴家、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吗?指控我在控制你的生括,而将我为你何出的心血就这么挥挥手,说几句话使抵销了吗?” “你得到所有收人的十分之九,世人皆知天才钢琴家伦特尼·安是你的儿子、是你一手培养教导出来的,你也借由我结交了许多权贵,这就是我的回报。”安沛伦淡淡说。“我认为这样已经够了,因为虽然是你发掘出我的天赋,也造就出我今天的显赫成就,但这些并不是我期待的,我不需要为了你给我了不想要的成就而付出我一生的自由。” “放展!”安禾亭大吼。“什么叫你不想要的成就?你的成就已经到手了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当日后你在享受用我的心血为你堆砌而成的成就时,你……” “我不会。”安沛伦决然打断他的话。“我要退出音乐界。” 核子弹爆炸大概就是这种威力,坐着的人全都弹跳起来惊呼,安禾亭更是瞪凸了双眼,鼻翼不断贲张,张着大口喘个不停,一根食指就像支枪一样比着安沛伦。 “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要、退、出、音、乐、界。”安沛伦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三秒的沉默之后,安禾亭猛然暴跳如雷。 “你为什么要退出音乐界?狗屎!绝对不准!” “我喜爱的音乐应该是自在悠闲的,而不是在压力逼迫下的产物。所以我要退出音乐界,在平凡的生活中享受真正音乐的美好。”安沛伦顿了顿又加一句。“我不需要你的批准。” “天杀的绝对不准!”安禾亭狂吼。“我发掘出来的天赋绝对不容许你就此埋没它!” “我没有埋没它,我只是用在我自己想要用的地方而己。” 安禾亭怒瞪双眸。 “你这个……” 眼看丈夫除了大吼之外,好像也不会抓到什么重点,苏莉安娜忙插进来。 “禾西,别吼了,冷静一点,伦特尼已经长大了,或许我们该考虑一下他的想法。让我来跟他谈一谈。也许能找到彼此的冲突点,然后我们就可以针对重点来临决问题了。” 黑脸下场,白脸上阵。安沛伦有趣地瞧着母亲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慈母形象。嗯,是有点僵硬不自然,不过第一次表现就有这种成绩已经算不错了。 他俯首下望,对上乔以欣上仰的双眸。他眨眨眼,乔以欣皱皱鼻子,两人同时笑起来。 他没有想到真正和父亲对峙时,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魄力,他不但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连丝毫紧张也没有,或许刚见面的那一刹那是有一些惶恐,但当他感觉到健在他怀里的乔以欣温暖柔腻的娇躯时,所有的负面心理就全都消散无踪了。而从第一句话开启战火之后,他就知道即使乔以欣不在他身边,他也不会畏惧面对父亲了。 他不禁有点懊恼自己为何不敢早一点和父亲摊牌,而让习惯性的害怕和顺从今他白白丧失了这么久的自由。不过,他心底深处也很明白,至少有一半的决心和勇气是乔以欣带给他的。 凡事起头难,接下来就轻松了面对穷凶极恶的父亲他都能泰然处之,一个爱讲道理的母亲更容易应付了 他抬头面对第二次战火。 “伦特尼,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管你管得太严格了?或许……”苏莉安娜想了想。“你需要一点自由空间对吧?” 安沛伦笑笑,“不是一点自由空间,妈,我要完全取回我的自由。”。 苏莉安娜肃肃脸色,安沛恰就知道她要开始“讲道理”了。 “伦特尼,你该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安排完全都是为你设想,你的天赐需要积极的启发,更要细心的维护。”她点点头。“没错,我承认我们对你的限制的确非常多,但那是为了保护你而做的不得已决定。想想,你的天赋必定引来许多妒恨与眼红,结果不是招来破坏就是被人利用,所以我们必须将你与外界严格隔开来,免得你多年来的辛苦成就毁于一旦。” “是吗?”安沛伦微晒。“那么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我自己了,是不是应该将我自己的责任让我自己来承坦呢?我总不能靠你们一辈子吧?” 窒了窒,苏莉安娜忙又接道: “当然。但是你毕竟不太了解现在社会的黑暗面,而我们有足够的经验来认清并应付一切问题,同时我们也愿意为你奉献。你的天赋应该是属于世人所共有的,让世人都能共同分享你的天赋是我们的责任。即使一辈子为此牺牲也在所不辞。” 真是冠冕堂皇!一张票三千美金,这叫共同分享? “即使你们具有如此伟大的牺牲精神,我这做儿子也不好意思让父母为我如此辛苦啊。从生活起居到娱乐消遣、呃、娱乐消遣好像没有,不过还有工作行程、说话应对、交际应酬、结交朗友,甚至我看的书、电视节目、听的音乐、穿的衣服、走路姿势、起床睡觉时间都要‘麻烦’你们替我决定,最后连终身大事……” “我明白了!”苏莉安娜立刻插话进来。“就是这一点,你不满意我们替你安排的婚事对吗?” “当然不满意。”安沛伦连瞧也授瞧一眼安妮塔。“要和我相处一辈子的人却要由你们来决定,这不是太没道理了吗?现在并不是古时候子女婚事要由父母决定的年代,你们的婚事也是自己决定吧?为什么儿女的婚事就不能由我们自己来决定呢?” 苏莉安娜有点哑口,她忙招呼大家坐下来,以便争取一点思考时间。等大家都坐好后,她终于想到了说辞,她瞄瞄安沛伦始终搂在身边的乔以欣一眼。 “我们是考虑到你认识的人不多,也没有识人的经验,又有特殊身分,如果让你自己决定的话,有相当大的可能会造成不美满的婚姻。所以我们依据你的个性,替你挑选一位最适合你的女性来陪伴你终生,这也是我们做父母的苦心呀。” “认识的人不多、没有识人经验,这是谁造成的呢?”安沛伦嘲讽道:“依据我的个性,你们又对我的个性了解多少呢?最适合我的女性,你们又是根据什么样的条件来决定何谓最适合我呢?” 惊异地注视着安沛伦,苏莉安娜忽然发现她真的不了解这个儿子的个性。从过去的百依百顺到此刻的针锋相对,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真实性格?她有点失措地发觉,这个儿子似乎已经脱出他们的掌控之外了! 她偷瞥一眼等待她交成绩的丈夫,再看看始终以旁观者的态度在看热闹的大儿子,还有一向听话乖巧的女儿和痴痴凝望着安沛伦的安妮塔,似乎没有一个人能伸出援手。无奈,她只能再接再厉、咬牙苦撑。 “或许你的缺乏识人眼光真是我们的疏忽所致,但是有得必有失,这是你被完好保护着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她顿了顿:“一个有良好教养、家世高贵清白,品貌美丽优雅、个性端庄大方的女性,绝对会和你的身分、事业有最完美的配合。你应该知道,我们也是费尽苦心才精心挑选出这么一拉最好的新娘子人选,我们相信只要你们结婚后,不用多久你必定能够发现到她将会带给你多么美满的婚姻生活。” “那感情呢?你为什么不提一提感情的部分呢?没有感情的婚姻又能有多美满呢?”安沛伦反驳。 “婚后也可以培养啊,即使是现代,在东方仍有很多人是依赖相亲结婚的,那都是在婚后才开始培养感情的。” 实沛伦摇摇头。“如果我爱上了别的女人呢?这桩婚姻不就等于是一场痛苦的折磨了吗?” “呃?”苏莉安娜愣了愣。“那……那就……” “离婚吗?”安沛伦嗤笑。“那我一开始就不要和你们帮我找的对象结婚就好了嘛。” 苏莉安娜真是辞穷了。 “再说……”安沛伦不怀好意地瞟一眼瞧热闹瞧得津律有味的安沛尔。“比尔、派翠西亚都还没结婚,为什么急着要我结婚?你们应该先担心他们才对吧。” 悠然斜倚在门边的身子立刻站直了。 “喂,喂,伦特尼,我哪里惹你了?干嘛说到我头上来呢?”安沛尔抗议。 忧若未闻,安沛伦兀自陷害兄长。 “既然是你们精心挑选的对象,放弃也很可惜,而你们也说婚后培养感情即可,那就让比尔和安妮塔凑成一对也可以喽。” “不!”先一步脱口反对的是安妮塔。“我爱的是你,不是比尔!” 大家都愣住了。 “我……我第一次听到你的演奏时就爱上你了,所以当安叔叔问我是不是愿意和你结婚时,我一一口就答应了。”安妮塔垂眼又抬眸。“如果你是因为反对被父母强制安排而反对我,这样并不公平,我希望你给我们俩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让我们的婚姻美满幸福的。” 骤然愣住的安沛伦回过神来。“我不爱你。”他歉然地给她一个最简单的答案。 “我知道,我保证婚后你会爱上我的。” 安沛伦叹气。“那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叫不可能?”安禾亭终于不耐烦了。“我说会就会!” “爸,我已经……” “不必再多说了。”安禾亭不愿意让他再多罗嗦。“你不能离开音乐界,也必须接受我们为你挑选的妻子。”他厌恶地睨一眼乔以欣。“你在外面要有多少女人我可以不管,但是你的妻子一定要是安妮塔!” 爸,你不能……” “伦特尼,你放心,等元旦演奏过后我们再好好谈一谈。”苏莉安娜接道。“我们一定可以讨论出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她的如意算盘当然是在英女皇面前让伦特尼和安妮塔正式结婚,有个婚姻束缚住他,一切就会好办多了。目前不能太过逼他,免得引起反弹搞砸元旦的演奏会。 “妈……” “好了,大家都累了,你们休息吧,我们也要走了。”苏莉安娜急于离开,和丈夫讨论元旦结婚的细节。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所有芝麻细节都得考虑到才行,不能再次错过了。 安妮塔临出门前望了乔以欣一眼,再深深凝视安沛伦。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她再瞟一下乔以欣。“我可以答应你绝不会干涉你在外头的女人,只要你不把她带回家里来。” 而最后一个离开的安沛尔则在安沛伦耳边咬了一句。 “他们打算元旦那天在英女皇面前逼你和安妮塔结婚。” 安沛伦翻翻白眼。 他关上问后回身,双手一伸,将乔以欣拉到怀里。 “现在你还会觉得他们很好应付吗?” 乔以欣下巴一昂。 “小case!你知道我阿公最爱的娱乐是什么吗?” “什么?” “拿锄头追求我!” 英国是一个历史传统深厚的国家,一踏人英国,目之所视除了繁复多变化的自然景观外,它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石都充满历史的气息。那些散布于各平原的小城镇和乡村,更具有幽雅精致的田野风光,使人流连忘返。 滨泰晤土河下游的伦敦是英国首都,英国文化与文明汇集之地,拥有一百多家戏院,十多所音乐厅和歌剧院,七个主要艺术馆,十上个博物馆,还有历史性的公园、运动场、社交俱乐部、休闲中心等遍布各区。 坐落在鲁塞尔大街上的大英博物馆又名大不列颠馆,是英国最大的综合性博物馆,里面设有埃及艺术馆、希腊和罗马艺术馆、南亚艺术馆、欧洲中世纪艺术馆、东方艺术和民族学馆等文物馆。 而位于大英博物馆西邻的MorgamHoteL是一家今每个客人感受到宾至如归的B&B旅店,不仅位置绝佳、交通便利,而且为了客人的舒适和自在,他们也做出了最佳的努力。因此不预约要在此找到一个空房间简直不可能,早在一年前就预约的大有人在呢。此旅馆拥有四间公寓式套房,不仅设备高雅,专线电话、厨房、大浴室、安全系统、电视音响是一应俱全。 很凑巧的,安沛伦和安禾亭同时选中了这家旅店。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一同来此住宿过并且都深感满意吧。直到他们分外住进来之后,才发现彼此竟然有同样的抉择。安沛他自然不会在意,因为他正想找机会再和父亲谈清楚,免得元旦那天搞得大家都难着下不了台。 安禾亭当然更不会有怨言。虽然在有所顾虑的不得已情况下,他没有即刻逮回儿子,只能故作大方地放他几天自由,但能随时监视他的行动当然是最好。他始终认为儿子似乎很喜爱的那个女人,是儿子故意找来抗议他的逼婚,但若是那个女人真对儿子说了些什么,而儿子又被说动了,情况可能会变得更复杂。这当然不是他期待的事,所以若是能不落痕迹地看住儿子,自然是最恰当的了。 安禾亭和苏莉安娜在经过圣塔安娜旅馆和儿子的对峙之后,夫妻俩也为儿子惊人的叛逆改变而开了一场紧急讨论会议,他们一致同意,儿子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想要继续掌控他,就不能再使用过去那种高压控制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恩威并施、软硬兼使。 用长辈的威严和施恩的态度来掌握安排他所有演奏会和交际应酬,而在其它生活起居、人际交往、娱乐方面则放任他自由。自然,有安妮塔差尽妻子的职责,他们相信儿子也不会太离谱。至于女人…… 就由着他去吧! 一旦他和安妮塔结了婚,安家便算踏入了贵族上流阶层,等到生下子女,安家的贵族血统便无可否认了。只要有这些做人成绩,不管安沛伦在外面有多少女人。甚至多少私生子都无谓了。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他们想要掌握的一切都能让他们继续操控下去,其它小节他们都可以由着安沛伦的喜爱去安排。 这样应该可以皆大欢喜了吧? 第七章 伦敦整个市区分为东、西、南、北四区。南伦敦是主要的工厂地区,工厂林立,东伦敦则多半是工人住宅,伦敦港就在这个区域内。北伦敦是指摄政公园以北地带,在战前就是著名的住宅区,高尔夫球场、绿地遍布,处处洋溢着欧式宁静、安详的气氛。西伦敦有肯辛顿大公园和多处着名博物馆。画廓。 而泰晤土河左岸则是伦敦的经济、文化与政治核心,街道整齐,到处都是壮丽宏大的建筑,包括英国王室生活和工作的中心——白金汉宫。 白金汉宫位于圣詹姆斯公园、格林公园和白金汉宫花园所组成的浓密园林间,是一座由四幢三层高的主体大楼组成的口字形建筑群,十分富丽堂皇。宫内没有宴会厅、典礼厅、音乐厅、画廊、图书室、皇家集邮室等六百多个厅室,还有一座面积达四十英亩的御花园。 白金汉宫可能不是伦敦最美丽的建筑,却是全世界最受瞩目的宫室之一,尤其近午时分的禁卫军换班仪式早已成为伦敦代表景观。 衣着鲜亮奇特、动作整齐划一、乐音清亮悠扬,乔以欣和其他观光客一样露出赞赏钦佩的目光。 “酷!” 依然将乔以欣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安沛伦亲呢地在她耳边呢喃。 “待会儿到圣保罗大教堂去看看,嗯?” 乔以欣双眸一亮。“查理王子和黛安娜王妃举行婚礼的地方?” “嗯。”安沛伦应声并诱惑地低语。“想不想也在那儿举行一场世纪婚礼?” “才不要哩!”乔以欣皱皱鼻子。“没有通知我爸妈我结婚了就已经很‘机车’了,要是真的举行一场超夸张的世纪婚礼给他们看,非把他们统统吓出心脏病不可。” “可是一想到那场简单的公证结婚,我就觉得对你很过意不去。” “那就到我家请一下客就可以了啦,多请几桌让我爸妈风光一下,也让那头大笨牛死心。” “大笨牛?”安沛伦疑惑地蹙了眉。 乔以欣不耐烦地叹口气。 “我们那儿的一个大地主的儿子。也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了,老是说等我毕业后要和我结婚,每次我回家过年时他就来讲一次,超烦人的!而我爸妈也很无聊,总是催我先跟他订婚,免得他被别人抢走了,真是有够受不了!” 安沛伦沉着脸没出声,满身浓浓的醋味都冒出来了。乔以欣眼角一瞥,不由失笑。 “喂,阿尼基,那个什么女公爵当面说爱你,我都耳朵抠一?!就过去了,这种‘青菜讲讲’的‘代志’,你摆什么‘面腔’给我看?” 安沛伦嘴角一垂。“我就是‘奇檬子’不爽嘛!” “‘奇檬子’不爽你个头!”乔以欣笑骂。“走啦,走啦,到伦敦塔去看看啦!听说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安妮保林喔!” “安妮·保林?”安沛伦喃喃道。“不是那个最爱砍老婆脑袋的亨利八世的下堂妻之一吧?” “就是她。”乔以欣兴奋地拉着安沛伦往前走。“听说她总是徘徊在伦敦塔寻找她的脑袋哩!” 安沛伦咕哝一声咽下口水。 “我说,老婆,或许我们最好换个地点……” MorganHotel的公寓式套房—— 乔以欣在厨房里忙碌,而安沛伦则随着电视机里的狂野旋律狠扭热舞。门外的苏莉安娜和安沛翠互祝一眼,对门里隐约传出的热门音乐大皱其眉,犹豫片刻后。苏莉安娜终于将举了半天的手敲向门板。 他们听说儿子向白金汉宫的公关部门要了一张元旦演奏会的邀请函,安禾亭便催促老婆来探个究竟。 伦特尼要邀请函做什么?不是要给那个东方女人的吧? 苏莉安娜再次皱眉,因为没人来开门。她又敲了一次门,这次用力些、也久些。 门终于开了、身上衣衫凌乱,袖子都卷到肘上的安沛伦喘息着笑道:“喔,妈、派翠西亚,是你们啊,来,进来,进来!” 他回身先将电视的声音开小,再请她们坐下,过去把门关上后他才问:“要喝点什么吗?茶好吗?以欣泡的茶很香喔。” “不用了。”苏莉安娜摇摇头。“我们只是有点事想问问你。” “喔?”安沛伦在她们对面沙发上一屁股坐下。“什么事?” 苏莉安娜看一下安沛翠,安沛翠会意,她清清嗓音后问,“听说你要了一张邀请函?” 安沛伦往后靠。“是啊” “不是那个女人要用的吧?” “什么那个女人,她叫乔以欣,”安沛伦蹙眉。“还有,对,是给她用的,她没参加过这种盛会,我想让她凑凑热闹。” “不行!”苏莉安娜高亢的叫了声后,忙又软下声调。“那是正式场合,讲究修养礼节的高尚场合,那位小姐不懂得该有的礼数,很容易得罪人的。尤其受邀来聆听这场演奏的俱是有贵族身分的人士,若是不小心得罪了,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安沛伦老神在在地摆摆手。 “放心啦,我会教她该有的礼节,何况她又不认识什么人,应该不会有人和她打招呼的。” 苏莉安娜往前坐了些。 “听我说,伦特尼。我们说过不会干涉你有多少女人,但你要是每场演奏会都要将她们带去,几张不同面孔出现过后,难听的闲话流言便会出现,这样不但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对你的音乐生涯也会有很不好的影响。” 安沛伦怪异地瞥她们一眼。 “第一点,我不会有很多女人,这一辈子我只会有以欣一个女人。第二点,我说过我要退出音乐界,所以不会再有任何演奏会,你们的面子也可以好好的挂在脸上了。OK?” 母女俩相觑,苏莉安娜忍耐着再次开口。 “演奏会结束后我们再来讨论你说要退出音乐界的事,这次最主要的还来要来告诉你,你父亲不希望你带那个女人出现在演奏会上,否则……大家都会很难看的。” “难看?”安沛伦一撇嘴解。“有什么难看的?携伴参加是很正常的不是吗?” “别忘了安妮塔也是要参加的,你不带她去就已经很过分了,还带别的女人去,这样你置安妮塔于何地?”苏莉安娜以警告的语气提醒。“就算安妮塔愿意容忍你,但她毕竟身分高贵,你也不能太过嚣张了。” 安沛伦翻个白眼。“拜托,安妮塔参不参加关我什么事?” “她是你的……”苏莉安娜说了一半又及时打住,继而改口道:“可是当人家问你你带去的女人是谁时,你又该怎么介绍她的身分?你的情妇吗?即使上流社会人士有一两个情妇是很正常的事,但没有人让情妇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我会介绍她是……”安沛伦倏然一笑。“我的妻子。” 此话一出,她们满脸茫然,似乎听不懂安沛伦在说什么。然后,震惊、不敢置信开始缓缓爬上她们的脸。 “你……你说什么?”苏莉安娜的声音微微抖颤 安沛伦轻轻松松翘起二郎腿。“以欣是我的妻子,我们是在一个月前结婚的。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大了。” 四颗大大的眼珠子直直瞪着他,他微笑着向她们点点头,然后是辽亮的恐怖尖叫。尖叫声还未结束,她们已消失了。 乔以欣从厨房探头出来。 “你在看什么节目啊?怎么有那么恐怖的叫声?惊探片还是鬼怪片?”她疑惑地问。 望着洞开的门,安沛伦好笑地说:‘算是惊惊片吧。” 他慢吞吞走过去将门再次关上,虽然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反正他们立刻会再冲杀回来。 “老婆,还要多久啊?我快饿扁了!”‘ “你怎么好像随时都在饿呀!”乔以欣叹道。“每次都塞一大堆,可是就没见你胖过,你到底都吃到哪里去了?” 安沛伦暖昧地挤挤服。“每天晚上都奉献给你啦!” 乔以欣脸一红,轻啐一口缩回厨房去。 安沛伦朗笑着朝厨房走去,可是走没两步,擂门声便咚咚大声响起来了。 来了! 乔以欣又冒出头来。“这次又是什么片了?战争片还是动作片?” 安沛伦边打开门边回头笑道:“世界大战系列片。” 门一打开,炸弹就直接轰了进来。安禾亭恶狠狠地手一伸,拽住了安沛伦的胸口。 “你这兔崽子!你敢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 安禾亭后头,所有安家人都到齐了,还有满脸拒绝相信这项事实神情的安妮塔。 安沛伦轻松地笑笑,试着拨开父亲紧抓住他胸口的手。 “我确实已经结婚了,爸爸,都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安禾亭怒吼:“我宰了……” 头一次,乔以欣主动冲向前并用力将安禾亭的手拽开。 “亏你目认是有教养的上流人士,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句话你没听过吗?真丢脸呀你!” 安禾亭火气更盛。”你没资格……” “我为什么没资格?”乔以欣哼一声。“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已经是沛伦的妻子这是事实,你否决不了的!” “我不准……” “管你什么准不准的!难道这就是你教导儿女的态度?用不讲道理来处理一切事项?那好啊,既然是你教的,大家就遵从你的教导一起来不讲道理吧!” 安未亭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或者是无话可说。苏莉安娜忙劝慰安抚着丈夫,边轻蔑地睨视乔以欣,口吐不屑的批评。 “不必理会这种缺乏教养的女人,禾西,伦特尼说她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这表示他们是先同居的,不过是个只会张开大腿的淫贱女人,跟她生气反而会坏了你高尚的身分。” 安沛伦脸色刚一怒沉,乔以欣便拉住他朝他使了个眼色,而后露出嘲弄的笑容。 “是啊,你高尚,你有修养,你不用张开大腿……请问安夫人,你哪儿来的三个孩子啊?”她嘲讽道。“试管婴儿吗?还是捡来的?或者是别的女人代替你张开大腿?” 脸色又青又红,苏莉安娜双唇抖了又抖。 “你……你这个……”她倏然转向安沛伦。“你就让她这么侮辱你母亲吗?” 和同样眼带笑意的安沛尔互觑一眼,安沛伦憋着笑说:“啊,妈,是你先开战的吧?你不能怪以欣反击呀。” “你这个混蛋!”安禾亭怒吼。“居然就由着这个贱女人将你教成这般作逆不孝吗?” “错了。”乔以欣摇摇头。“我从来没教过他什么,我只是尽我一切力量去支持他,如果他反抗你们,以他温和单纯的个性,必定是你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逼得他只能如此,为什么你们不先反省一下呢?” “我为什么要反省!”安禾亭咆哮。“我是他父亲,我说什么他便得听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有什么不对?” “这就是你的不对。”乔以欣严肃地说。“你太自私、霸道,为了你自己的利益私心,你根本不把他当人看,他只不过是你的工具,达到你各种目的的工具。既然你不把他当儿子看,他又为什么要尊敬你是父亲?” “我哪里自私霸道了?”安禾亭强硬地否认。“儿女本来就是父亲的财产,我有权替他决定……” “又错了。”乔以欣再次打岔。“儿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是希望的展现。看到儿女踏上光明的未来,你就会知道即使你百年之后,这世界上仍会有你的存在,因为你的骨血依然活跃地生存着。即使你有愿望未曾实现,你也会知道不需要绝望,因为你的子女会继承你的遗志。” 安禾亭下巴一昂,“他现在就可以替我实现愿望。” “即使是违背他的意志?即使他会痛苦终生?”乔以欣喟叹。“还说不自私,你只顾自己却未曾替他着想过。这就是你做父亲的慈爱吗?” 安禾亭室了室,随即更加狂妄地说:“我就是为他着想,为他打算。如果不是我,他能如此名扬世界吗?他……” ‘他并不愿意出名,是你想要借他名扬世界吧?” “胡……胡说!我……我是……” “他的个性温和,只想要平凡安详的生活,音乐是他的喜乐,却在你的压迫下成为他的苦恼。只因为你想要出名,想要从他身上榨取财富,想要借着他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乔以欣怜悯地凝视着安沛伦。“他真的好可怜,不但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还要被利用到最后一丝一毫。” “我没有……”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需要在他人面前承认或否认,那都是空洞的,先摸摸你们自己的良心再来辩解吧。” 安禾亭脸色都胀成紫色了。 “就算我是利用他又如何?”他恼羞成怒地大叫:“我生他、养他、教育他,我要从他身上求得报偿又有什么不对?他是儿子就要孝顺老子,否则就是不孝!” 乔以欣脸色蓦沉。 “很好,你要讲实际的,我就和你讲实际的。你生他、养他、教育他花费了九年的精神与金钱,但他从六岁就开始为你比赛拿奖杯、开演奏会赚取报酬、交际应酬套关系,他所有的时间、整个人都任由你安排压榨。十九年的付出换取你九年的付出,难道还不够吗?” 安禾亭嘴巴才刚开启,乔以欣就怒喝一声。 “别告诉我不够,你这没良心的老家伙!我从七岁开始为家里做牛做马,可是他们还是在十八岁时就放我自由了,你敢跟我说要他为你付出一辈子试试看!而且既然你要跟他算清楚明帐,你就没资格要求他孝顺你,因为你根本没有资格自称是他老子,你只不过是他过去的老板,明白了吗?” 这大概是安禾亭这一辈子头一次这么狼狈。 从来没人敢反抗他,但是这个据称是她儿子的妻子的女人却吼得比他还大声,而且还顶得他哑口无言、无话可回这实在是一件很严重的灾难,因为瞧着安沛伦以崇拜爱慕的眼光注视着他的妻子,他可以感觉得到他的金鸡似乎就要飞走了! 不行,得好好重新计划一下才行。 于是,一方面是无话可应,一方面是急需再思对策,安禾亭只好自找台阶。 “不可理喻的女人!” 重哼一声,两手不屑地一摆,安禾亭脚步沉重转身出门而去。 苏莉娜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终究一时之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挽回劣势,只好摸摸鼻子跟着丈夫身后走了。而安沛翠以奇异的眼光深深凝视乔以欣片刻后才离去。 安妮塔朝安沛伦送去幽怨的一瞥。再投给乔以欣妒忿的箭光,也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安沛尔则在临出门前朝他们抬了抬手?四指内握,大拇指高高翘起,继而又转为胜利的手势。 门轻轻合上,安沛伦面对乔以欣深深叹了口气。 “老婆,我崇拜你!” 乔以欣翻个白眼。“少拍马屁,来帮我端菜吧。” “是,老婆!” “他们抓狂了!”安沛尔眯着眼,享受嘴里的香味。“喂,以欣,你这黑丝螯鱼熏烤得真漂亮。不过,这是苏格兰名莱,我不相信你以前就会了。” 乔以欣笑笑。“沛伦说他喜欢吃嘛,我只好买食谱来研究研究噗。” “真厉害,看食谱就能做得这么道地!”安沛尔赞叹着再切下一块鱼肉放进瞒里。“嗯,真香。” “沛论带我去吃过一次,味道就知道了嘛。”乔以欣耸耸肩。“然后我又溜到厨房去问了一下,这样大概就差不多了啦。” “不过,你的英文真好,看书、对话似乎都流利顺畅得很,你是英文系的吗?” “不是啦,因为我喜欢唱英文歌,又不喜欢不知所唱,只好先把英文学好了,再详细研究歌词的含意,这样才能唱出歌曲的真正韵味喽。” “你似乎做什么都是很认真的去做,唱歌是,烹调也是,还有……”安沛尔调侃道:“连做妻子也是。这么快就要让伦特尼当爸爸了,真积极呀!” 乔以欣脸红红的没有说话,但安沛伦塞了满口鱼肉还含含糊糊地嘀咕:“那明明是我努力做人的成绩嘛!” 安沛尔骤然失笑,乔以欣拿汤匙敲了敲安沛伦的脑袋。 “吃你的鱼,少说话!” “喔。”安沛伦继续埋头苦吃。 乔以欣淡淡瞥安沛尔一眼。“你跑到这儿来用午餐,不怕他们怀疑吗?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安沛尔嘿嘿一笑。”我光明正大的说我要来探听你们演奏会结束后的行止,这点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还有,伦特尼说要退出音乐界也需要肯定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抑或只是吓吓他们而已。” “他们信你了?” “信啦,我说的正是他们着急想知道的消息嘛。投其所好,当然就轻易上钩啦!” 乔以欣笑笑又问:“你说他们抓狂了?” “或者该说是慌了。”安沛尔喃喃道。“乱了,急了,不知所措了,反正就是鸡飞狗跳就是了。” 乔以欣又起鱼肉放进嘴里咀嚼。“这样他们才会认真去思索过去的所做所为是否有偏差的地方。” “恐怕……”安沛尔苦笑。“他们不是在思索过去是否做错了,而是在研究该怎么将你踢开,该怎么将伦特尼骗回去,又该怎么将伦特尼重新掌握在手中。” “不是吧?”乔以欣张大了眼。“完全不知反省?” “一丁点儿也没有!” “或者……”乔以欣心存希望地说。“多少有顾虑一下沛伦的想法吧?” “N、0、NO!” 她呆愣了会儿。“真是无可救药!”乔以欣叹道,继而转向安沛伦。“你觉得怎么样?” “好好吃!’” “谁在跟你说吃的?”乔以欣啼笑皆非地骂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啊?人家在为你的事。伤脑筋,你却光顾着吃。” 安沛伦无辜地抬眼。“是你叫我吃鱼少开口的嘛!” “你……”乔以欣抚额哀叹。“我看就算我把你卖了你还会跟我道谢呢!” 安沛伦脑袋凑过来,献上谄媚笑脸一副。“我知道你舍不得的。” 乔以欣一把推开特写脸孔,笑骂:“你天天偷吃蜂蜜是不是?满嘴就只会说好听话!” 安沛伦一脸委屈,手上却仍忙着切鱼肉。 “哪有,我说的都是老实话嘛。我知道你最疼我了,当然舍不得我嘛。”塞进一大块鱼肉,他继续含含混混地说:“尤其这里的天气……那么冷,晚上要是少了我……帮你暖被,你怎么……睡得着啊?” 安沛尔笑得直捧腹,乔以欣又羞又气。 “你……真是被你打败了,还说你是天才呢,我看是耍宝的天才吧!” “还有,”安沛伦却还没完。“你已经习惯我每天晚上帮你解放一次,如果停……” “闭嘴!安沛伦!”乔以欣低吼。 “上帝!伦特尼!”安沛尔笑得差点岔气。“你真的很宝!我处在才真正了解爸爸对你压制的有多严重了,难怪你要反抗,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你们兄弟俩一样脱线!”乔以欣双眼一瞪。“到底还说不说正经的啊你们?” 安沛伦低头。“我吃鱼。” 安沛尔竭力忍住笑意。“说,说,当然说。” 乔以欣轻啜一口红酒。“好,他们打算如何?” 安沛尔也端起红酒。“首先,他们要阻止你出现在演奏会上,免得伦特尼向大家正式公布你是他的妻子。”他喝了口醉红的饮料。“他们想将这件事保密起来,将来要是伦特尼和安妮塔结婚后,他们就可以将你们的婚姻当作从未存在过一样。” “是吗?”乔以欣淡淡地说。“他们打算如何打发我呢?金钱攻势?” “那只是其一,当然还有恐吓啦、威胁啦,把你贬得一文不值,让你羞愧得自动退出等等。” 乔以欣若无其事地耸耸肩。“想也知道。” “真笨,那些拿来对付你……”安沛伦叉子叉着一块鱼肉比比安沛尔。“还有用,想对付以欣,恐怕还差上那么一大截哩。” “胡说!”安沛尔不由挺挺胸膛。“我只是不想而已,如果真有需要,我也敢和爸爸正面对战,包准比你们这一位还要惊天动地。” “白兰!”安沛伦拿着切鱼刀指指安沛尔,旋即又低下头切他的鱼肉。 “白兰?”安沛尔一脸茫然。“什么意义?” 乔以欣忍着笑。“白痴加孟加拉。” “孟加拉?”安沛尔更困惑了。 乔以欣咬了咬唇,好不容易才又强忍住笑。“唬烂。” 安沛尔用力贬着眼。“嘎?” “骗人,吹牛,说大话,反正就是‘青菜讲讲’就对了。” “白痴加吹牛?”安沛尔倏然眯起双眼。“伦特尼,五十秒!” “四十五秒!” “不可能!” “Tryme” “好,现在就去……” “等等,等等!”乔以欣忙抬手阻止两个欲起身的大男人。“你们在说什么啊?” 安沛伦耸耸肩。 “萧邦B小调奏鸣曲的尾奏是六小节间持续的九和弦,类似巴赫作品之装饰奏的第二主题的声部,还有中间部左手上持续的升下音等,满复杂的,一般需要一分二十秒以上的时间来弹奏。我们总以这部分的弹奏速度来比赛,可是他……”他咧嘴一笑。“从来没赢过我。” “天杀的他总是快我五秒!”安沛尔恨恨道。“每次我练快了五秒,他还是依然能快我五秒!而最最该死的是他从没练过,他就是以他所想要的速度将它弹出来,结果永远都快我五秒!”他死瞪着安沛伦。“可是我绝对不信他能快到四十五秒,那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人手指能动那么快!” 安沛伦嘻嘻笑。“Tryme,ISay,tyeme! “你……” 乔以欣突然站起来,猛然的速度吓了两个大男人一大跳,而后她将切鱼刀分别塞人两个男人手里,接着就开始收拾餐桌。 “两位请去决斗,用刀子既快又干脆,结果如何也不必来通知我了,反正一定是一个隔屁,一个吃免费公家饭去了!” 两人同时呆了呆,安沛伦忙道:“老婆,你生气了?别生气嘛,我们只是闹着玩而已嘛。” 乔以欣没出声,逞自收盘子、面包篮、叉子。汤匙、酒杯…… “老婆,别生气啦。”安沛伦讨好地帮她收拾。“我帮你收拾洗碗,你去休息一下,我拿布了……” 她用力拍掉他的手。“明天就要演奏了还洗?要是又摔破碗割伤手怎么办?” “那……” 乔以欣瞄一眼窗前的艺术高背椅,安沛伦一声不吭,立刻走到高背椅上坐下,两手乖乖地放在双膝上。 安沛尔看得好笑,而乔以欣则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收拾。 “老婆……”安沛伦嗫懦道。“我还没吃到蓝莓布丁耶。” 当安沛翠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有趣的景象…… 乔以欣在擦餐桌,安沛尔端着一碗布了来帮她开门,安沛伦则坐在窗边,也端着一碗布丁享受,而他的样子实在像极了被罚跪在墙角的小鬼,可怜兮兮却又暗自喜孜孜地享受某人同情他而塞给他的糖果。 “他怎么了?”安沛翠忍不住问道。 安沛尔好笑地瞥一眼兀自舀食布丁的安沛伦。 “别管他,你要不要也来一碗布丁?蓝莓的,非常好吃哦!” “呃,我……” “来一碗吧。”乔以欣早已端来布丁捧到她面前了。“沛伦也说很好吃的,每次总要两三碗才够哩。” 话才刚说完,安沛伦空碗就伸了出来。“老婆,我还要。” 乔以欣怀疑地睨视他。”你不会也想跟你姐姐过两招吧?” ‘不会,不会。”安沛伦猛摇头。“派翠西亚从不跟人斗嘴的,她最文静了。” 乔以成转跟向安沛尔,安沛尔点点头,她这才接过碗朝厨房去。耳后听到安沛伦的嘟嚷—— “其实我也很乖嘛!” 安沛尔拉着妹妹一块在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会来?你不怕被爸妈知道吗?” “他们和安妮塔出去了。”安沛翠忍不住又问:“伦特尼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喔,”安沛尔不理会安沛伦的瞪眼。“他被以欣罚坐在那里喔!” “罚坐?”安沛翠喃喃道。“好奇怪的名词。” 乔以欣端了两碗布了过来,一碗递给安沛伦后就走回沙发坐下。 “吃嘛,有什么事可以一边吃一边谈嘛。 安沛翠吃了一口,旋即赞道:“嗯,真的很好吃!” “谢谢。” 安沛乐吃完后将碗放到桌上,问:“派翠西亚,你来干什么呢?” “我……”安沛翠犹豫一下。“我听到他们说明天要想办法将你……”她望着乔以欣。“骗开,不让你去白金汉宫。” “放心吧,我告诉过他们了!”安沛尔说。 “但是你不知道他们……”这次安沛翠犹豫的更久。“他们打算趁机把她的孩子拿掉。” “什么?”安沛伦蓦地整个人跳起来,布丁碗捧在地上,脸上震惊暴怒之色狂炽。“他们胆敢这么做!” 安沛翠被安沛伦的大吼吓得瑟缩了下,安沛尔不敢相信地呆愣着,只有乔以欣镇定地放下布丁碗,走过去安抚安沛伦。 “不要这样,沛伦,冷静一点。” “冷静?冷静?你叫我冷静一点?”安沛伦不可思议地叫道。“他们要杀了我们的孩子你还叫我冷静一点?天杀的,那也是他们的孙儿女呀!” “那你这样冒火又有什么用?”乔以欣板起脸。“想办法应付才对吧,你以为吼一吼他们就会算了吗?” “我……”安沛伦陡然泄了气。“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那么狠,为了他们的自私,竟然能狠下心来毁掉自己的亲孙子!”他苦笑。“看来他们对我真的是连一点点骨肉亲情都没有。” 安沛尔过来拍拍他的肩,同样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 “不要想那些了,看看该怎么应付才是。”安沛伦深吸一口气。 “不必应付,我会直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伤害乔以欣和孩子一根寒毛,我就毁了自己的双手!”这是涂明山教他的,他的双手是他最大的筹码,必要时心狠一点,跟他们卯上了。 “沛伦!” “伦特尼!” “不必劝我。”安沛伦紧抱住乔以欣。“我的手算什么,”他亲亲她,“以欣才是我的生命! 安沛尔又拍拍他的肩,用力地。“好家伙,如果你用这种口气和他们说,相信他们吓就吓死了,哪还敢动以欣半报寒毛哩!” “我不会再对他们客气了,”安沛伦毅然坚定地说。“他们已经将我对他们仅剩的一点歉疚毁灭了。” 乔以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只能叹息。 安沛尔转望安沛翠。“你为什么愿意来警告我们呢?” 安沛翠微笑。“你不也在帮他们吗?” “我佩眼伦特尼,也或许是……”实沛尔耸耸肩。“不久的将来我也会这么做,帮他们也等于是替自己寻找勇气和助力,他们若成功,就代表我失败的机会越渺小。” 安沛翠低头沉默了片刻。‘我也是。” “你?”安沛伦低呼:“派翠西亚,你一向是最柔弱顺从的,怎么会……” “简单!”乔以欣望着安派翠直笑。“她也有喜爱的人了,对不对?” “咦?派翠西亚?你?” 兄弟俩惊愕地瞪脸蛋潮红的安沛翠。 半晌,安沛翠才抬起头羞涩地说: “爸妈嫌弃他只是个小商人,认为他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是我……我……” “明白了。”安沛尔环抱着她纤细的肩膀。“等他特尼的事情摆平之后,我们再一起来帮你,OK?” 安沛伦同样环住她。 “放心,我这边都能搞定,你这边又算什么,小case嘛!” 乔以欣悠哉地又端起布了。 “是啊,然后就轮到比尔了。我说,比尔,”她俏皮地朝安沛尔贬眨眼。“你可是老大哦,如果你的动作不决一点,我们就要将安妮塔塞给你了哟!” “安妮塔?”安沛尔哀呼。“让我死了吧!” 第八章 黑色的燕尾眼罩在雪白的衬接上,安沛伦脸色冷涩凝郁,浑然天成的孤傲气势凌人。一旦他戴上阴郁漠然的面具,他本人便和他的音乐一样拥有让女人丧失理智的性感魔力,那分独有的音乐家丰采和男性魅力令名媛仕女们不顾一切蜂拥而至,不愿错过任何一次能见到他的机会。 此刻,他负手站立在窗前。 “伦特尼,时候到了,应该出发了。”苏莉安娜在他后面催促。 安沛伦一动不动。“我等以欣。” 苏莉安娜脸颊微微抽搐了下。 “不必等了,女人在试装换衣服时总是会拖拖拉拉的,如果你要等她一定会来不及的。” “那我就迟到吧。” “那怎么可以!”苏莉安娜高声叫了句,随即又惊觉地降下音调。“听我说,伦特尼,安妮塔和派翠西亚带那个、呃、她去挑选合适的晚礼服,还有配件、鞋子、首饰什么的,时间上一定会就搁很久“我已经替她买好礼服了,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坚持要她另外选购?” “场合不同啊,伦特尼。”苏莉安娜忍耐地说。“你买的礼服只适于一般场合。但今天这场演奏会绝对不同以往任何一场演奏,你心里也明白的不是吗?她必须有更精致的礼服才行呀。” 安沛伦仍然头也不回。“那又为什么要在临出门前不久才坚持要她换装?早一点说就不会这么紧凑了不是吗?” “呃、这个……”苏莉安娜脑筋快速转动着。“这边商店没那么早开门,太早去也没用。” “是吗?” “对,伦特尼,就是这样,她们肯定会有好一阵子的担搁,你还是先出发吧,我自然会通知安妮塔直接到白金汉宫和我们么会。” 安沛伦这才微侧过头来深深凝视母亲一眼,那眼神奇诡怪异得令苏莉安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妈,如果没等到以欣,我是绝不会出发的。你们或许可以将我五花大绑抓去,但是我的手也绝不会放到钢琴动上半根手指头……” 苏莉安娜感到有些惶恐和焦虑。 “你……你怎么说不听啊!唉好吧,还是让你爸爸来跟你说或许比较有用。” 她无措地转身向后,准备向丈夫求援,但是儿子冷酷果决的警告声却又让她立刻停下一脚步。 “还有,妈,如果你们敢动以欣和我们的孩子一根寒毛,我发誓我会亲自毁了我自己的双手!”他冷笑。“如果你们不信,大可以试试看!” 苏莉安娜倒抽一口冷气,淬然转回身。“伦特尼,你……你在说什么?” “我的手……”安沛伦举起自己的双手反覆观看,仿佛他头一次认识自己的手。“我绝不会吝惜于毁了它们,如果你们敢伤害以欣的话。” 苏莉安娜惊恐地瞪着儿子颀长的背影三秒,骤然转身冲出门去。 安沛伦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母亲仓皇离去的身影,嘴边噙着一抹有趣的微笑。 有派翠西亚和比尔的暗中跟随保护,他并不担心乔以欣真会受到什么伤害,但是借这个机会给他们一个有所警惕的警告也是必要的。 看样子满有效的,不是吗? 基于安沛伦那双宝贵的手,乔以欣未久便换了一套新礼服回来和安沛伦一起出门赴白金汉宫的演奏会。 而安禾亭夫妻俩苦于无奈,只能进行C计划:尽量分开伦特尼和那个女人,不让伦特尼有机会公开介绍那个女人。 安沛伦暗自好笑,但只要乔以欣和孩子安然无恙,其它都无所谓了。 于是,白金汉宫的宴会厅中,“阿拉贝斯克作品十八”犹如风琴的圆滑奏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悠扬传来,把听众带到自得的情景,那些柔和的弱音将人引导到舒曼如诗的“第三号奏鸣曲”,所有的音都沐浴在阳光下,使出了钢琴的极限,像是海面上的波涛,汹涌澎湃,气势磅礴。 李斯特的“喷泉”真如潺潺清泉那么幽美,拉哈曼厄诺的奏鸣曲则充满了俄罗斯风味的忧愁与抒情,贝多芬的“月光奏呜曲”犹如在月光闪耀的瑞士琉深湖上随波摇荡的小舟二般异于普通手法,【TXT 66874小说下载网 TXT99.CC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轮廓模糊的和声,悄悄打开了音乐美学意识的门扉,通过树叶的轻微飘动,从不知处传来了钟声,德布西的“飘过树叶的钟声”敲动了听众心灵的震撼。 丰富的感情与天赋的感受力,他的演奏比作曲者更具说服力。 当最后一曲的尾音为这场演奏会划下完美的句点,平日端庄拘礼的英国仕女绅士们也情不自禁地起立狂呼“安可”,连英女皇也忍不住拍红了手。 伦特尼安的魔力再一次风靡了所有的听众二局贵狂做地伫立在舞台中央,伦特尼优雅自然地恭身答礼。疯狂的热情包围着伦特尼,但他依然无动于衷地转身离去。 “太棒了!沛伦?太棒了!安可!安可!” 奇迹似的,在震动整个宴会厅的狂吼声吵,他依稀听到了那个唯一能撼动他心灵的低沉沙哑嗓音。所以,他缓缓转回身来,踏国舞台中央,双眼极目搜索着他心爱的妻子。然后,他看到了。兴奋感动的笑容在俏丽的脸蛋上荡漾,与有荣焉的骄傲在她眼底闪耀。 于是,他笑了,一向冷漠沉郁、从来不曾公开展现过笑容的伦特尼安竟然笑了! 惊讶的听众们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掌声与狂呼,突然寂静下来的宴会厅中清楚地传出伦特尼·安温柔亲昵的语声。 “Fou you,my love,only for you。” 安沛伦从容地坐口钢琴前面,双手轻抬,李斯特“爱之梦”三首“夜曲”开始在他指下场起歌颂爱情的乐音。 在所有听众震惊的屏息中,伦特尼·安生平头一次在安可声中加奏一曲,为了他的爱人! 但是,即使再好奇,也没有人会拨出心思去寻找那个能使伦特尼倾心的女人。浪漫“飘逸夜曲”在第一颗音符开始飞起时便攫去所有人的心神,在如诗如梦的琴声中跌人爱情的愤憬中。 愿抛弃人世的快乐,追求至高无上的爱! 以极尽所能的去爱,不让此生留下遗憾! 抒情的旋律编织面旖旎浪漫的气氛,悠然跳跃的音符仿佛爱语的呢哝,华丽装饰的伴奏有如洋溢欢欣的示爱。 从第一曲“圣高之爱”到第二曲“爱到永远”,安沛伦始终深情凝视着远处的妻子。 Fou you,my love,only for you 演奏会结束当天,在安禾亭完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安沛他带着乔以欣一溜烟逃回台湾,扔下一大堆记者访问、演奏会订期、达官贵族邀宴,还有大失所望的安妮塔对焦头烂额的他大肆咆哮不已。 半个月后,他才将所有能拖能延的全都安排好,而后举家追杀到台湾去。 无论如何,他非将金鸡抓回他的手掌心不可! 既然事情都已明朗化,安沛伦自然敢开始动用他的财产而不必再担心别人追到他的行踪了。头一件事当然是找个窝。就是廖如凯家附近,乔以欣看中了一栋小巧温馨的二楼洋房,四周围有不算小的庭院。 但在修缮装潢期间,他们还是得暂居廖如凯家中。过年时回乔以欣家,过年后应该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进驻新家了。 “……迷人的丰采风靡了所有的听众,独一无二的性感魁力牢牢吸引住仕女们爱慕的视线,伦特尼安的魔力又一次震撼了……” 何希玉突然停下念诵,她放下报纸斜眼看另一张沙发上的男女、一脸痴呆满足地将面颊紧靠在乔以欣腹部眨听感觉的,正是“迷人性感”的安沛伦。 忍不住大叹一声后,何希玉大声嘀咕着:“真是乱写一气!什么风采?什么魅力?根本就是阿达一个嘛!” “阿达”立即应景似的傻笑一下。“老婆,我好像感觉他在动了耶!” “你白痴啊你!”何希玉忍不住骂道。“才三个多月而已动什么动?我看是大肠蠕动要拉肚子……” 一本厚厚的育儿宝鉴淬然凌空飞射过来,何希玉忙闪身躲过,结果砰一声结结实实砸到后面的江亦雷头上。正在潜心练武的他惨叫一声,立刻扔掉武侠小说跳起来摆好架式。 “谁?谁?是谁偷袭我?好胆撂下名来跟我面对面比试一场!”他呼呼挥舞两下。“我非让他尝尝我催心掌和夺命拳的厉害不可!’ 两秒的静寂,继而是惊天狂笑。 指着莫名其妙的江亦雷,乔以欣大笑道:“正牌的阿达在那儿哪!” “抱歉,阿伦,抱歉。”何希玉揉着眼泪。“刚刚送给你的阿达宝冠我要收回来转送给阿雷了!” 仍然陶醉地趴在乔以欣肚子上,安沛伦随手挥挥。“请便,请便。” “老兄哪,你真是……”廖如凯摇头叹息。“难怪消夜永远是你在买。” 江亦雷搔搔脑袋。“不是你们叫我去找漂亮的女乞丐顺便买的吗?” 在另一阵大笑声中,门铃响了起来。 “可能是涂大哥,他说过今天要来的。去开门吧,阿雷。” “又是我?”江亦雷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个情不愿地去开门,嘴里还咕哝着:“为什么都是我?” 而所有的笑声在门外一串人冲进来后惨然而止。 “阿伦,好像是敌军首领亲自带领大军冲杀过来了。”廖如凯冷静地说。 安沛伦愕然抬头往后看,父母兄姐全到齐了,微蹙眉之后,他立刻定下神来缓缓站起身。 “爸,妈,你们来了,坐啊,不用拘束,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大家都像自己人一样,我……” “你这个混蛋!你竟敢未经我的同意就这样跑走了!”安禾亭开口便是怒吼。“你知道有多少方程还等着你完成吗?我勉强拖这么久了,已经不能再施了……”” “那就取消啊!”安沛伦暗暗向兄姐点点头。“我说过我要退出音乐界,所有过去或未来的演奏会、记者会等等,我都不会再举行。你不用再拖了,爸,直接取消就行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安禾亭挥舞双手大叫。“我们都已经收下订金了,怎能……” “我会负责赔偿,爸。”安沛伦踱开两步。“在我离开前所订下的合约,我会负责赔偿。但是我离开之后的部分,也就是没有我的签名的合约,恐怕就要您自己解决了。” “什么?你这……” “爸,您冷静一下,先坐下来再说。”安沛尔向母亲使个眼色。“大叫大嚷解决不了问题的。” 苏莉安娜附和道:“是啊,禾西,我们不是讲好了要平心静气地和伦沛尼好好沟通一下吗?伦沛尼长大了,你和他吼是没用的。但是如果跟他讲道理。我相信他一定能接受的,对不对,伦沛尼?” 安沛伦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先坐下来再说吧。爸,我相信你们一定是一下飞机就赶来了看看要吃点什么或喝点什么,我让以欣帮你们弄。” “我才不……” 苏莉安娜用力按按丈夫的手,示意他噤声。 “好啊,是有点饿了,随便有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的都可以,那就麻烦、呃、她帮我们准备一下了。” 于是,乔以欣被支开去准备吃食,而廖如凯。江亦雷和何希玉当然很识相地退回自己的卧室。 安家一家人围坐客厅,却有如两军对阵般壁垒分明。安沛他虽然看似势单力孤,但他的气势最为冷静稳定,另一边的安禾亭夫妇表面狂做霸道,私底下却是忐忑不安,而安沛尔兄妹更早已是倒戈的间谍了。 在乔以欣为他们端出一杯杯香浓扑鼻的普洱又回到厨房后,苏莉安娜首先打量一下室内。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她略带不屑地轻哼两声。“家里的豪宅华邱、舒适大套房、成群佣仆你不要,却宁愿来住这种又小又邋遢的小房子?” “这里虽然小,但是很温馨。虽然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却反而比我感觉到生存的活力。”安沛伦淡淡一笑。“我很喜欢这儿,可是这儿毕竟是我朋友的家,所以我另外在附近不远处买了一栋洋房,正在装演,一样不大,但是那儿会是我和以欣最温馨甜蜜的爱窝。” 安禾亭脸一紧又想叫出来,但依然被苏莉安娜掐手阻住。安禾亭很快冷静下来,她拍拍他的大腿示意他慢慢来,而后再度转向安沛伦。 “你能不能告诉我,伦特尼,你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安沛伦注视母亲片刻。 “基本上,你会这么问我就表示你不会了解我的痛苦,但是既然你问了,我还是会回答你。”他深吸口气。“我想要自由,想要我自己的生活,想要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去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想要……想要自己想要的一切!如果我向你们讨回自由,你们会还给我吗?” 不待母亲回答,他自己便摇头否决。 “不会,你们不会还给我,只会更小心的看管我所以如果我真想要自由,除非自己行动,所以……”他耸耸肩。“我就行动喽。” “我明白了。”苏莉安娜点点头。“其实仔细想想之后,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过的确是太疏忽你的想法和需要了,所以我们打算和你共同讨论商量出一个最适当的方法来安排你日后的生活行程。” “哦?”安沛伦眼神怪异地望着父母。。 “对,譬如……”苏莉安娜瞥丈夫,眼。“我们认为如果把你的工作和生活分开来安排,也许你会满意得多。” 安沛伦有趣地轻笑一声。“是吗?” “当然,你的工作还是要由我们来替你安排规划,毕竟在这方面我们比你了解熟悉多了。”安禾亭看看情况似乎不错,忙接下去表示意见。“至于生活方面,我同意你可以自行安排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形式,不过如果有什么重要的宴会交际,你也必须抽空参加才行。” 安沛伦笑笑。“这样吗?” “嗯。”安禾亭宽宏大量似的颔首。“我相信这样的安排你应该要满心感激的接受才对,毕竟是我们做长辈的不介意你的作逆行为先行让步,这就是我们对你的爱心表现。” 爱心表现? 安沛伦差点失笑,他知道兄姐也是一样,因为他们两人同时轻咳一声转开头去。他不由低头捏捏鼻子,等笑意完全过去后才又抬起头来。 “按照妈刚刚所说的,我应该也有表示意见的权利吧?” 安禾亭大方地扬扬下巴。“你说吧。” “最重要的一点,”安沛伦坚定的双眸对上父亲霸道的眼神,“是你们忽略了我要退出音乐界的心意,这一点就……” 安禾亭想大吼,但是妻子在他大腿上相当用力的一掐,又令他冷静下来。他忍耐地开口问: “你为什么想退出音乐界?” “因为我不想利用音乐达到任何目的,只想为喜爱而弹奏、唱歌,自由自在地沉浸在音乐的美妙里。” 安禾亭冷哼。“如果没有演奏会为你赚来的大笔财富,你以为你能过这么悠哉的生活吗?” 安沛伦转眼望着安沛尔,两人相视一笑。 “可以。爸,也许你不信,但是我真的可以。我在离家的那半年里加人了一个乐团,一个纯粹为喜爱音乐而组成的乐团,而且我并不弹钢琴,我拉小提琴,还唱歌。然而我过得很快活,因为生活是自由自在的,赚的钱虽然不多,但够支出还能存一些钱。爸,那种平凡单纯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 安禾亭用力闭了闭眼,随即又睁眼。 “伦特尼,你不能因为自私而把自己的天赋就这么隐藏起来,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分享你的天赋所带来的感动喜税。” “世上每一个人?”安沛伦嗤笑。“爸,一张票三千美金又有多少世人付得起啊?” 安禾亭窒了窒,但立即又辩驳:“那价钱又不是我订的!” “是你收取的报酬太高,所以他们只好订那种天阶!” 安禾亭咬咬牙。 “好吧,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让我继续安排你的演奏行程?只要不太离谱,我愿意尽量配合你。” 安沛伦叹口气。“你还是不明白,爸爸,我不是在威胁或勒索你,我是真的想退出音乐界了。” “狗屎!”怒火终于爆发,安禾亭咆哮着,苏莉安娜推得再用力也没法使他的怒火熄灭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想开染房了吗?我让步,你不领情,好,我现在什么也不让了!我命令你乖乖跟我回去,照以前一样,你什么都得听我的,懂了没有?” 安沛伦一句不吭,只是静静望着父亲咆哮。 “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安禾亭吼得更大声了。 废话,聋子都听见了! “你要我怎么样?”安沛伦无聊地垂下眼帘,“答应你?抱歉,我办不到。否决你?你一定听不进去,所以我只好什么也不说喽。” 七窍生烟大概就像安禾亭现在一样,他抖手指着安沛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莉安娜看他又失去冷静了,忙使出她女性抚慰本能,软言细语安安沛伦朝兄姐无奈地耸耸肩,安沛翠抿唇微笑,安沛尔调皮地眨眨眼。 就在这时,乔以欣端着一大盘热呼呼的点心出来,大大的铁盘上装满了好儿盘各色不问的点心,还有一叠小盘子和叉子。她一边打量面色各异的众人,一边将盘子放下来招呼大家。 “来,刚蒸好的,趁热吃,趁热吃。” 一看到“拐走”他儿子的“罪魁祸首”,安禾亭立刻找到迁怒的对象。 “我才不吃你这婊子做的东西!” 安沛论双自倏地怒瞪,却在刚跳起来时就被乔以欣接回去。在小盘子上随便装了两个小笼包和烧卖,乔以欣硬塞给安沛伦。 “吃,少说话!” “可是他……”安沛论指着父亲。 乔以欣才不管他的手指。“怎么?你嫌我做得不好吃吗?” “不是是他……” 又扔一粒到他盘子上。“哪,你最喜欢的水晶饺,你你再不吃,我就统统拿给里面那些馋鬼吃喽!” “啊!”急忙又多枪两粒水晶饺,安沛伦立即开始往嘴里塞。我吃,我吃。” 而早就知道乔以欣有一手出色调艺的安沛尔也忙着替自己和妹妹装满小盘子。 安沛翠接过盘子,犹豫地叉起水晶饺轻咬一口,仅只咀嚼几下后使脱口赞道:“好吃!” 安沛尔忙嘘一声,用手肘顶顶她,两人有默契地屁股挪呀挪的,挪到了沙发边边、远离战火享受美食。 又添了几粒烧卖到安沛伦的盘子里,乔以欣才转头望着神情阴沉愠怒的安禾亭夫妻俩,但发出的问题却是针对安沛伦的。 “你又说什么惹火他们两位了?” 安沛伦连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咕哝一句:“我只是说我一定要退出音乐界喽。” “喔。”乔以欣想了想,而后朝安禾亭夫妻友善地笑笑。“其实沛伦的意思并不是真的一定要退出音乐界。” 安沛伦蓦地抬头看了乔以欣一眼,旋即又耸耸肩,低下头继续埋首奋斗。 得到安禾亭的注意力后,乔以欣又说:“毕竟音乐是他最喜爱的,他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接触音乐。但是他希望在他想弹奏的时候才弹奏,当他不想碰触时也能远离,他不愿意让演奏会绑住他的生活,更不希望因为名声而使他失去私人生活的权利。” 乔以欣转眼有趣地凝睇着安沛伦狼吞虎咽的吃相。”瞧他,虽然是个音乐天才,但他也是个人.有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同时,他还很孩子气,需要人疼爱他、关心他。他也很顽皮,爱玩。爱闹、又爱搞鬼,但是这些本性全被你们死死压制住,为了你们的需要,他必须戴上冷漠自制的面具日复一日,他愈来愈痛苦,于是,当他再也受不了时,他只好逃了!” 安禾亭夫妻若有所思地望着安沛伦用手肘顶顶乔以欣,再用叉子指指空无一物的小盘子。乔以欣弄了一些点心到他盘子里,但他又拿叉子指着水晶饺,乔以欣再多叉几个给他,他依然指着,乔以欣只好整盘拿起来…… “等等,我还要!” 大家同时转头望着安沛尔,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呃、很好吃,我想、呃、再要一些。” 安沛伦立刻一把抢过整盘水晶饺。 “回去吃自己吧你!”他说着同时将整盘水晶饺倒到自己的盘子上。“我老婆做的你好意思跟我抢?你‘爬带’啊?” “爬……爬带?”安沛尔愣愣道。 乔以欣抿唇一笑。“脑袋不灵光。” 安沛尔脸一笑。“你才白痴!” 安沛伦得意地又一粒水晶饺到嘴里。“你‘一元锤锤’!” 安沛尔又愣了。“—……一元……” 乔以欣噗哧一声。“笨笨的、蠢蠢的。” 安沛尔呆了片刻后,他转向父亲。“爸,为什么他说的中文我好多都听不懂?? 安禾亭张了张嘴……他也听不懂! “别理他,那只是一些台湾的流行语。”乔以欣正正脸色。“我只是想说,沛伦的个性很外向,他需要自由的空间让他呼吸喘息。只要你们能够配合他的心情和生活,而不是要求他来配合你们,我想他不会完全拒绝你们的。”她碰碰安沛伦的手。“对不对,沛伦?” 安沛伦咧嘴一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老婆。”他当然知道乔以欣是在尽量维护他和父母间的关系,自然也要全力配合喽。 安禾亭和苏莉安娜互觑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发现一顶事实:金鸡已经飞出手掌心,再也抓不回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迎向乔以欣鼓励的目光,又注意到安沛伦对乔以欣百分之两百信任的眼神,于是他们明白,这个媳妇不但不能不承认,而且还要相当巴结才行。 真是十年风水轮流转! 实禾亭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看,我们该如何配合他呢?” 屏东县潮州镇是往恒春必经的小城镇,人口不多,种族复杂,山地人、客家人、台湾人和外省人,小平房、楼房、农舍、高楼大厦和农田混杂在小小的城镇内,参差夹杂成一幅有趣的景象。 一对高挑的男女从台汽客运下车后就直接往镇尾走去,一路上不少熟识的人频频和女孩打招呼。 “阿欣仔,你转来啊!” “转来”?安沛伦头上突然飞出一个大问号,不待他发阿,乔以欣先侧过头瞥他一眼。 “啊,沛伦,我好像忘了问你,你会讲台湾话吗?” “呃,台湾话?什么台湾话?” 乔以欣没来得及回答,前方不远处两个正在路边聊天的妇人之一突然急步跑过来。 和乔以欣有几分相似的胖妇人拉开和她体型配合的大嗓门叫道:“阿欣仔,捺世即今也转来啦?。 “呒法度啊,学校即今也放假嘛。”乔以欣回答着并亲呢地挽住安沛伦的手臂。“阿母,我结婿啊啦,这就是我的佳婿啦。 “嘎?啥米,你结婚啊?捺甘按呢,拢呒讲一声得偷偷仔结婚啊,你的阿爸世给你气死啦!” “呒法度啦,囝仔拢有啊,阮卡紧结婚就坏看啦。 “哎哟,你这个夭寿死囝仔,这款代志你啊敢做喔!” 乔以欣俏皮地皱皱鼻头,然后笑着紧紧搂住满脸茫然大问号的安沛伦的腰部。 “阿母,伊紧痛我嘛紧有钱哦,这拜转来就是要来请桌世啦!” “喔,阿呢喔……” 安沛伦一脸正字标记的白痴表情。 啊!救命啊!哈米拢听呒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