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乱世美人谋 】 [作者名] 艾颜 [类别] 宫廷贵族 [最后更新时间] 2012-12-31 13:08:43.0 艾颜爱语 文案完整版 [本章字数:11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6 00:00:01.0] ----------------------------------------------------     ?自述版文案? 楚映晨:当我捧着一颗未经尘世污染的心来到你的面前,你说,红尘污浊,会污了我的心性,只是,红尘有我,你便不离不弃。那么,当我从红尘踏血而归,你又在那里?不如从此隐名于朝市,埋骨于青山,永世,不见。 玄羽:有些事,我不想解释,也不能解释。我的心,该懂的人自然会懂,不会懂的人,就算我追她到天涯海角解释道口干舌燥,终究无果。既然你不想见我,我何必再去见你?只是,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一直都活在大雪初落足可埋膝的那日,罢罢,冰封此心,孤寂终老,不过如此。 萧琪:初见,你笑意盈盈站立于桃树之下,得知你身份的一霎,我忽然明白走上权力的最高端是怎样的一种傲态…只可惜后来我策马金台,无你为伴。我不是抛不下这江山社稷,只是,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安全的地方,来我的怀里,或者,让我永远住进你的心里。 铁木格:草原如此阔大,却无法容纳你的悲凉。那么,无论你以何种身份出现,我的草原,将会像守护着草原之眼那样守护着你,我心爱的姑娘。 冯英:三元阁奉书惊魂一瞥,金澜河背水夺命一剑。从此,那个坚强却凌厉的女子,永在我的心中。 玄羽:你看,我们终究还是逃不离彼此,那别不要无谓逃了。映晨,让我们回去,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宁愿让你的笑靥为他人绽开,也胜过,对我们所有人,冷漠的擦肩而过。     ?抒情版文案? 楚映晨+玄羽: 是谁在那年的桃树下,一笑如风? 而后碎了一地流光,乱了万年心境。 佳人含笑,目光如秋水迷蒙,鬓间一朵桃花,亦幻亦真。 “多美的桃花啊,若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了,我就去青楼唱小曲,我就叫桃花。” 历历若现,往事种种。 待到,桃花披霞入宫,方知心痛。 何必执着?解铃还须系铃人。 楚映晨+萧琪: 枉恋江山一场,如梦。 然而梦中没有了那个轻笑的女子,也不过是一个轻浮的梦。 谁知我的夜里执灯凝望于那娇俏女子的笑容…… 谁知……十几年来,我心中一刻不曾少的自责与痛? 无人知你曾心痛。 只因为,对着别人,你始终在笑。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叫桃花的女子,最终因你而缠绵病榻,抛下三千繁华红尘。 甚至,这些都是假的,一场虚幻的,不合理的梦。 楚映晨+铁木格: 那一刻忽然想对你讲先祖射下金雕的故事。 因为看到你的眼里除了蒙蒙的雾,就是草原都容纳不下的悲凉。 我想说,如果我有一天也射下了那种金雕,就用最美的羽毛做孛哈。 然后在你坐着牛车回来的时候,亲手带到你的头上。 我想让你成为整个草原最漂亮的新娘。 映晨,我的草原,永远是你的。 等到有一天,我终究会拿整个草原,来向你下聘礼。 我是一个痛快的人,我希望那一天,你可以痛快的, 答应我,或者,拒绝我。     ?邪恶版文案? 本文讲诉了一个国破家亡的女子被欺骗,心甘情愿跳陷阱杀了自己的初恋之后忽然发现权力很伟大,于是终其一生去去追寻权力最后却觉得不如和相爱的人放弃误会冰释前嫌神马的携手江湖最好,于是……完了。 关于更新问题 [本章字数:24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07 14:57:10.0] ----------------------------------------------------     感谢那些喜欢偶支持偶的娃子们~乃们的喜欢是颜儿最大的动力~~不过颜儿要说明一些,颜儿是高三学生,通常是没有太多时间去码字的,所以更新的章节可能会有点少,希望亲们不要对颜儿失望哈,颜儿一定会有那样每天都爆更的一天的,只是不是现在。     不管肿么说,这是颜儿的处女作,颜儿花费了很大的心血在上面。如果亲喜欢颜儿的文字,可以给颜儿留言点评,也可以送花花,投贵宾等等。若是亲不喜欢颜儿的文字,颜儿依旧感谢你们,可以去读颜儿用心写下的东西。     亲,颜儿爱你们。     最后祝所有人都可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看颜儿的文字,谢谢! 保卫钓鱼岛,捍卫尊严! [本章字数:3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6 13:10:18.0] ---------------------------------------------------- 大国泱泱,富而不刚,四方欺我,且让且商。 只提抗议,不动刀枪,天长日久,纵狗成狼。 民欲宣战,军可敢当?多少男儿,志在沙场。 百年之辱,忆犹心伤,毛谆邓嘱,巳弃耳旁。 哀我中华,魏征何方;痛我国防,再无成汤。 如今黄海,剑拔弩张。我朝无将,且退忍让。 倭寇嚣张,占岛成氓。侵我故土,霸岛巡航。 外蒙藏南,收复无望。南海西沙,还要协商。 稀土矿产,列强储藏。念我华夏,尧舜禹汤。 时至今日,更要阳刚。不孝子嗣,妄称富强。 掩耳盗铃,一让再让。除了抗议,就是嘴仗。 前已有虎,后又聚狼。再不猛醒,国已危亡。 侵我主权,撞我渔舫,捕我同胞,心痛神伤。 外交无果,国颜掉裆;鬼子横行,岂能退让。 中华儿女,不可彷徨;万众请战,保国捍疆。 传至百人,形构巨浪;驱虏安邦,中华盛强。 国之动荡。 钓鱼非孤岛,我辈必抗争。 ??转载 上架感言 [本章字数:114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7 04:27:37.0] ---------------------------------------------------- 终于要上架了。     我还记得刚写这个文文的时候也想过上架,可真的到上架的时候,还是很激动的。     写文从来都很寂寞,从开始的地下工作到现在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期间的风风雨雨,我就不一一再提了。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我是这样想的。     所以,既然选择了写文,我就必须去面对可能的一切挑战。     看到很多人上架后都要感谢很多人,在这里我也想要感谢一下,但是需要感谢的人太多了,首先是我的责编杨杨,网编潘妮贝贝……如果没有她们的话,《乱世美人谋》不会走到今天。     其次,我还要感谢《刀问苍天》的作者我若风起,他一直都在支持我,包括我在那段低落的时光。如果不是他的劝说,我想我无法走出那次梦魇。     另外还有《妃欲为民:王爷,我不嫁! 》的作者不是天使,《倾世无双》的作者湘雪岚珊 ,虽然我们相识的很晚,可她们都给了我很大的鼓励,让我坚持了下来。     其实,我想我要感谢的人还有很多,颜儿就不一一的列举啦。他们一直都默默的支持着颜儿,颜儿在此谢过!感谢你们陪颜儿走到了今天。     上架了,意味着以后就要花钱了。我并不反对那些从盗版网站看的亲们,毕竟谁都有不想花钱的时候,不过只要你们看过之后记着有本曾经触动你的小说,作者是17k的艾颜,我就可以满足了。但是说实话,我更喜欢从17看我的文的亲们,O(∩_∩)O哈哈~     其实颜儿不会写上架感言,今天写下这么多拉风又凌乱的话,弄得我自己都凌乱了……     接下来文文的疑团会一点点的解开,还会出现更多的亮点,所以颜儿希望亲们不要放弃颜儿的文文,继续跟下去。     下面是我摘录的一些文中的话,我很喜欢,与大家一起分享:     1.生命中一直有人跟在你的后面,默默地守护着你,可你永远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今天我就告诉你,那个人,一直都是我……     2.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们相隔千里,而是虽然面对面,心却浸透了千年的霜雪。     3.我们的生命都不长,为何偏偏只用来悲伤?     4.一弹指一刹那,时间偷走了你的一切,却也把你想的一切都还给了你。       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一转身,所有的都在你身边。     5.相逢便知是劫数,又何苦用命去赌。     6.没有追逐何来的珍惜,没有失去那懂得守护?     7.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失去的早已失去。       不如剪一束芬芳四溢的鲜花,送给你爱的,和爱你的人。     8.红颜白骨,黄泉碧落,只愿相思莫相忘,相守莫相负。     9.我宁愿给她渡命,让她用我的命去好好的爱你。       别了,我爱。       从此虽是天人两绝,可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     10.你自逍遥解脱而去,把这千般罪孽万种苦果,留我独享。       你一直……都是这么的狠心,这么的残忍。         好了,就这样吧,再矫情的话我也说不了了。这是颜儿写的第一本文文,收到了我没有想到的结果,你们的支持,让我的心里很暖很暖。以后的具体情节就不在此提了,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一起走下去。     写下感言的时候是国庆,那么,颜儿便在此恭祝各位国庆快乐吧!     醉刘伶评论 [本章字数:3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30 13:55:00.0] ----------------------------------------------------     很惭愧,我只能说下自己心得         应该说你看书还是很多的,对环境和人物内心的描写非常出彩。     我对古代言情看的非常少,只能说下自己见解     不要沉浸在耽美的描写中,故事冲突才是第一位的,武则天和金针欲孽为什么会火呢,就是宫廷内斗出彩。 也就是说,人性的无奈和逆袭都是在斗争中体现的     其实这也不需要多少生活阅历,多看这种电视是重要的。     有些话的逻辑不是很好。。。比如 “古人给袍断义,我们。。。。”     这句话让代入感大打折扣。。。特别是那句古人。。还有     明明是绝交,怎么能用“吧”这样的感叹词呢。     其他末节,以后交流。。多看片子,多写写。 ??????????????????????????????????     作者回复:首先是感谢老醉的点评啦,偶会努力改正滴~~~~在此谢过 刘小妖评论 [本章字数:2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30 13:54:52.0] ----------------------------------------------------     来看亲,文章读了一些,字里行间呈现出淡淡的美感,看来亲对文字驾驭的能力还是蛮高的,尤其是细节处的描写还是很到位的,不像一般的网文,为了吸引眼球,很多东西都可以舍掉,为此也蛮佩服你的,不流俗。     提一点点小小的建议哈,也不知道对不对,第一章看着的时候有点乱,跳跃性好大,读起来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呵呵!我会持续关注的,加油更新啊! ?????????????????????????????? 作者回复:感谢小妖的评~话说第一章伦家会尽力修改到读者们满意为止的哦 云中夕评论 [本章字数:5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0 13:57:12.0] ----------------------------------------------------     纸上读来终觉浅,唯有一评述说情。评艾颜《乱世美人谋》     第一次写长评,所以很认真的去读去想去评。每一部作品无论读者给予的好坏,对于作者而言都是用心血浇灌出来的,喜欢有血有肉有笑有泪,读后能让你意犹未尽,绵绵深长。     由于时间的关系我只读了前十几章节,初读让我觉得有种明晓溪的感觉,淡淡的,可爱的,文笔简练文风浓郁。书中的每一个人物描写都非常的细致到位,情感延伸的同时也是故事发生的关键时刻。美人,帅哥,知己,以及不可或缺的守护者,江湖本如此,独爱枝头一支香秀,又怎奈何英雄谋略,佳人泪落,最终不可预知。唯有长叹:人生若只如初见,尤记当年画中影。     一本书最考验作者的莫过于此,艾颜是个很认真的写手,不求有多完美,力求尽量完美,不辜负读者。     也许我所说的还不及三分之一,好的作者好的书不是一两句话写一段长评就能贯穿全文,读者写的每一条评论尤其是长评都是细细读下来以自己心中为感,来表达对书对人对事的认同。很庆幸艾颜的认同、认真、细腻,书以收藏,票票送  上,美人天下,美人谋略。     云中夕偶感!   ???????????????????????????????? 作者回复:首先要谢谢小云的评论。这本书作为我的处女作,我确实也努力的想要把它写到最好。我知道不可能把它写到完美,但是我力求完美,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同时,也希望小云努力勾勒心中的梦,就算是为自己拓展一片天地。     谢过! 杀妹证道评论 [本章字数:28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0 13:57:29.0] ----------------------------------------------------     好犀利,我从这网文里感觉到一股血气。。特别是玄羽这人物的刻画,那淡淡宫主威严和仙华的容貌,让我想起了钓鱼岛。。至今我都清楚的记住了一句在PPTV的名言!!钓鱼岛是中国的,动漫是全世界的!!这句震撼人心的话如果从玄羽嘴中说出,那会多么的霸道!!飘渺……这是这书中感觉。当然,我觉得墨离这样做是对的,一个王,如果他是善良的,那么他就不配当王!!身为一个王者,他不需要爱情,因为他所背负的不是他自己,是整个天下。。。。但!!我还是要说句。。钓鱼岛是中国的,动漫是全世界的!!! ???????????????????????????? 作者回复:傻妹是爱动漫的,我是爱钓鱼岛的…… 碧螺春评论 [本章字数:7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30 13:55:14.0] ----------------------------------------------------     不好意思,书评今天才赶来送你,而且是深夜哈 第一次看小颜的文,正如前面几位所说,想必作者一定是个恰在芳龄,赏花弄月的少女。怀着自己内心深处最为美好的遐想,去营造出一个有血有肉,阴谋肆意横行的世界,虽然离我很远,但是去细细品读它的时候,似乎就能与他们生活在一起。 之所以会说阴谋肆意横行,是因为小颜的这本美人谋给我的感觉。从一开始,女主就深陷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圈套里,男二(墨离)的背叛,父皇的薄情,我在怀疑她的师父会不会再欺骗她?! 说实话,小颜的文字很美,看得出来功底挺厚,字里行间流溢出的蓬勃朝气是如何都挡不住的,它们证实了你的努力和付出。 美人如玉,剑势如虹,且看谁能执掌这天下 (吼吼,学你的)     写到这里时,除去看了文之外,我还有几点要说。一是,我看到你的第一章时,本来以为这是篇诙谐幽默的小白文,剧中人物似乎都很轻松,绝对没有后面的沉重,转变的是否有些快?而且,我还有点看不懂,或许是我看得不仔细吧,在这里就是随便跟你提一下,应该不气吧?!     二是,小颜的笔中人物性格不太突出,没有什么特别令人深刻的印象,不过只要你略加修饰下他们的发光点就可以了,无需挂在心上。     三是,我怀疑你文里面有偷懒的成分,花样描述的地方好像太多,尽管语言优美,我拍马都赶不上的。有些读者喜欢,必定会有读者不喜欢这类型的,你可以试试去掉点这些额外的描写,多多增加对书里面人物性格,事情,环境,等任何东西的描述,我感觉某些文字是种拖累。 好了,我?嗦了这么多不知道你厌烦了没有?!总的来说,作为小颜的处女作,这本书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只不过还是得要多看多写多思,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哈!     同志,让我跟你一起努力吧! ?????????????????????? 作者回复:谢谢碧螺的长评哦。话说那个人物,我也觉得不怎么鲜明,努力刻画中。。。至于花样描述,我承认是我能力有限的说==。。尽力去改吧,嘿嘿,一起加油哦~~~ 桃筱倪评论 [本章字数:30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8 13:24:00.0] ----------------------------------------------------     真心的觉得,现在写网文写的如此有意境的人太少了,语言丰富而优美,描写刻画颇有意境在其中,不得不实话实说的是,那景象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好久没看到这么喜欢的文字了,句句中流淌的都是华丽,描写贴切而古色古香之感就不停的纷飞在眼前。 人不觉间似乎也一同进入了这故事之中,这番天地之中。这本书一定会火!情节惟妙惟肖,语言让人感动,眼眸情不自禁的微微潮湿。带着淡淡的感动,与心灵上的撼动。 这样一本好书,若是出书了一定要藏一本!我觉得你运笔之间,已经具备了大神的潜力了,真是自惭形秽啊! 期待你的更新,值得追捧的好文! ???????????????????????????????? 作者回复:谢谢桃子的高度赞扬,互勉! 檀香墨枫评论 [本章字数:60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8 13:24:12.0] ----------------------------------------------------       宫阁华裳,血色碎流光 山河飘摇,宫阁华裳,乱世美人一回眸,血色碎流光。 惊艳华美的文字,磅礴大气的开阖,深入骨髓的情仇,惊心复杂的权谋。这本书,其文笔之华艳叫人惊叹!真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高中生的文字。作者显然是有着很大的阅读量,而且古文功底相当好,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才情叫人深深佩服。 这本小说最叫人影响深刻的,是那些刀刻一般的短句,带着或是纤细或是浓烈的情感,铺陈在惊心动魄的情节中间。只是美则美矣,铺陈太多,倒是显得这文不是小说,而是散文了。这一类唯美深刻句子太多,终究会给人一种疏离感。就好比一个高高在上的绝世美人,叫人击节赞叹,却不敢接近,好似那美是不切实际的,是难以企及的。 墨离(萧琪)和映晨,他们之间隔着家恨国仇,隔着生死误会,隔着经年的爱恨。我是挺心疼这个男人的,映晨为了报仇潜伏到他的身边,可他当年并未杀她。她的复仇,不是杀了墨离一人了事,而是要复国!美人谋,谋的不是一室一家的荣耀,而是壮丽山河的归属。 对于玄羽,我倒是没有太多感觉,大抵是因为这个男人太过恬淡吧。 艾颜继续加油,这么华艳的文字,我再次膜拜之~~ ???????????????????????????????????? 作者回复:首先要谢谢枫叶的评啊~~那个我确实是写散文写惯了的,对于这种长篇的缺乏驾驭能力,努力改正, \(^o^)/ 还有就素,时间紧啊,今天先回复这么点,先走了。 一起加油喏~~~~ 不过这可真是我意料不到的长评呐 殳漠评论 [本章字数:4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28 13:46:23.0] ---------------------------------------------------- 关键词:“都说人心凉薄如纸”。 映晨重回楚宫,没有父女间的骨肉温情,没有只言片语的假意相迎,她就像是个笑话,天下最该记得她母妃的人,偏偏说他已忘记。坚强如映晨,在旁人面前不流一滴眼泪不允许自己轻易以软弱的一面示人。绝尘宫宫主玄羽这个角色刻画的入木三分,举手投足都是风华万千。漠漠大为喜爱,这样一个师父让人不得不牵肠挂肚。 诚然,其实许多女人是被带坏的,来时都带着一颗对爱情执着热烈的心,在经历过谎言,欺骗,背叛之后,将对爱情的渴望转嫁到对权势的野望之上,然而那样所得到的东西是空虚不可推敲的浮华,怎比得上与相爱之人携手共度此生? 最后,原谅漠漠真的只爱玄羽。。。萧琪和铁木格虽然也很好啦,可是宫主这种设定要了漠漠老命了。。。所以,我是忠实的玄羽党~~~ 娃娃的文笔很棒哦,是漠漠喜欢的那种类型,虽然现在小白文很多,可是个人还是喜爱这种辞藻优美华丽的文文~~~恩康康~~ ?????????????????????????????? 作者回复:玄羽党玄羽党玄羽党……原来玄羽这家伙是有着很大的争议的啊…… 钱总评论 [本章字数:21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30 13:54:45.0] ----------------------------------------------------     大大的书意味深长,大气的故事背后显现出大大也有很多对人生价值的思考。真是一本好书,非常好看、精彩,既有流行的元素,又有大大独具匠心的情节设计,细腻的语言却经常能道破感情中的很多道理。大大加油更新啊,让大家看得更嗨皮吧。小光特意前来支持,小小一枚推荐章,大大不要嫌弃啊~呵呵。 ?????????????????????????????????????????? 作者回复:钱总来一遭很难得,所以评论放进来,大大的一枚章章收下,吼吼~~ 张绘评论 [本章字数:2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5 14:35:57.0] ---------------------------------------------------- 七年的时光,或许她懂了他。 又或许,不懂。 当为情所伤的映晨遇到冷血无情的玄羽。这个意图天下的绝世男子为她又有着怎样的改变。 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间轮回甘堕。玄羽对映晨的爱,来的突然,却猛烈。当妫芷要映晨去选择,奋不顾身的爱或是永远的放开。映晨选择了放开,可两人的爱却因此正式拉开帷幕。 这是一场为了江山的角逐,也是一场爱恨纠葛的恋情。多想,安然的度过一世春秋,回到最初在碧桃谷的日子,悠闲的,看闲庭花落,云卷云舒…… 优美的文风,流畅的文笔,我读到的,是一幅幅美到极致的画面。希望小颜颜继续努力,带给我们更加精彩的剧情。 ?????????????????????????? 作者回复:我爱小灰灰~~ 栗枣长评 [本章字数:4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6 15:34:03.0] ----------------------------------------------------   话说一开始看到师父玄羽君的时候脑海里蹦出来两个人:《倾城别传》的秋开雨和《牵情》里的司空清~同样是亦江湖亦天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同样是宫主,我觉得娃娃笔下的更像后者一点~不似那么绝情,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男人,果然是迷倒众生啊~   关于三皇子墨离,我想比之玄羽更不像我的菜一点~娃娃的文很清淡,有种淡然看风云的感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所以墨离筒子始终无法分得玄羽的色彩啊,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O(∩_∩)O~   至于女主,不是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她有主见,懂得进退,很聪明,最重要的,聪明的不让人讨厌。这种女孩子别说是男主,就是我也会看的很喜欢的呢~   最后说一句文风~我每次对比别人的文,总觉得我是怎么都写不出这种意境的……看来我只能抽风了TT~   貌似都笼统地说了一些,最后总结一下,真的是挺不错的文字~故事也设计的很好。钩心斗角钩的不累,风云万千又不凌乱,这才是大作风范啊~~\(???)/~ ?????????????????????????????? 作者回复:其实我很爱吃枣子…… 湘雪岚珊长评 [本章字数:733 最新更新时间:Mon Dec 31 13:24:55 CST 2012] ---------------------------------------------------- 江山如画,美人如歌 芳心本是如泉水,碧桃谷,初相付。自在桃花轻似梦,相思暖,情意重。。。初读文章,便仿似踏入一种唯美婉转的情境中,思绪也不由自主的被带入那如梦似幻的场景。 楚映晨,如桃如花,仿似名字般,带着晨光映照下的温暖。玄羽,一袭白衣胜雪,冷冷的沉着下是一颗炽热如阳光的心。 江山如画,美人如歌,四目惊鸿,情定此生。 乱世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笑看曾经沧海桑田,绸缪来日威?四方。或许这,就是那如晨光的女子,浴火涅?的奋斗史,在经历过伤痛之后,方才成长。 楚宫七年,她从娘亲和墨离那里学到了何为温暖;碧桃谷七年,她从师父那里学到了何为勇敢。一夕亲情梦碎,故地重游徒生感伤,故人相见终为陌路,曾经仰仗的温暖一夕之间全部由春转冬,那样的心酸,该是如何难以名状。 玄羽的爱仿似一汪碧泉,清冽中带着饮不尽的甜。芳心在朝夕相处中沦陷,可冷静的站在浮世之缘,看着万事如花朵朝荣夕损,方明白沉沦在这份温暖中,翅膀怎样都无法丰满。于是她想要强大,想要凌凌威风站在俗世之巅,那样的安全感,于她而言,或许才最真实。 映晨无疑是幸运的,因为她遇见了一个真正懂他爱她的男子。他愿意将她护在自己溢满桃花香气的胸怀,更愿意她放手去追逐自己认定的幸福。那样的理解,四目交汇中带着化不尽的温暖,方能在时光流逝中酿出纯纯的爱酒,历久弥香。 乱世之中,才子佳人比肩奋斗,笑看苍穹。故事仍在进行,我也无法猜测结局如何,愿只愿,活在当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最终得到自己的幸福。 --------------------------------------------锦儿,加油!期待更精彩的故事------------------------------------------------------------------ 结文感言 [本章字数:2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31 13:07:25.0] ----------------------------------------------------     今天文文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     从最初的摇摆不定到这文画上句号,历时五个月。     我向来都不是一个有毅力的人,就像在定文文的男主时,最初想的是墨离(萧琪),可后来写着写着,我发现,一直陪在晨儿身边的人是玄羽。也只有玄羽才能配得上晨儿那般玲珑剔透,伶俐可人。     这场江山的角逐,她与玄羽是赢家,只有墨离输了。     虽然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墨离,可只能如此了。     颜儿高三,所以呢,新文暂时不会开了,或许等到高中毕业后,大家才能见到颜儿的新文吧。     结文了,不多说,感谢这么多的人陪着我,不离不弃。     颜儿爱你们。     明天是元旦,祝大家元旦快乐!     另:番外会不定期上传。 卷一  一年好景君须记 第一章 端倪 [本章字数:20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5:19:53.0] ----------------------------------------------------   天合十年,深秋。   位于楚国境内的碧桃谷,绝尘宫的别宫内苑,一年四季,桃开如春。   可今天一大早桃树就落下了纷纷扬扬的花瓣,随风落散开在泥泞之中。也有的落在恍若翼然的屋檐上,敛起了平日里千般娇媚,万种柔情,衬着那深红色的琉璃瓦,起了一点淡淡的净白,生出了几分怡人之性。   楚映晨仰起头看的出神,不由得轻舒广袖,几朵调皮的花瓣散入她的掌心,犹不及她掌心的莹润。映晨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将手心中的桃花瓣装入随身携带着的香囊之中,随即又跑到一条小溪边,看着溪水中自己白衣素颜的雅致,不由又叹了一口气,低低说道,“映晨,你好可怜啊,如此美貌的红颜,当真要如同那散落的桃花般,凋零在一片煞白之中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随之袭来的是桃花妖娆的香气。   映晨猛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抓着身边放倒的扫帚,没头没脑的扫了起来。直到扫到身后,看见一双白色的长靴,靴面上是一条黑色的小龙,张牙舞爪的瞪着她。再往上,如水波荡漾着的银白色织锦长衫,之后是闪着寒光的银色面具……   “呵呵,呵呵。”映晨手忙脚乱的将扫帚放到一旁,“不知师父大人大驾光临,徒儿映晨未曾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   来人并不答话,只是默默无声的看着映晨,忽而对着映晨一笑,“你在干什么?”   男子的声音锋芒尽敛而不失力度,是很令人沉醉的声音。只是那笑,霎时间让映晨的眼前天花乱坠,流光溢彩。   比这桃花还要妖娆,比这江山美景,还要斑斓多姿。   映晨愣了半响,才答道,“如师父所见,徒儿在……徒儿在扫院子。”   “妫芷呢?”男子的笑意还未褪去,望向一旁的树梢,若有所思。   “嗯……应该在流云居,或许是在某一棵树上。”映晨也跟着笑了笑,垂下眼帘。   心中却开始犹疑,刚刚自己自言自语的话不知被师父听见了没?听说自己这个所谓的师父严厉的狠,最烦听到别人抱怨绝尘宫以白为尊的规定。   “哦,那一会儿我去找她,你先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回楚宫吧。”男子说着就朝流云居的方向走过去,没走两步,优雅的气质顿失,大喊大叫着:“妫芷!你如果识相的话就快点给我出来!”   “……”   “臭妫芷,快点给本宫主出来!”   依旧没有回答。   映晨无奈的看着刚刚山河春色大好的面容扭曲到风起云涌,不由得为师父惋惜。   多好的笑容啊,可惜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给我换衣服!”男子一回头看到身后一脸感慨之色的映晨,脸色暗了暗,狠狠的拍了拍身边的树以示威胁。   “是什么人竟然敢如此的一叶障目目中无人妄自尊大嚣张跋扈颐指气使无法无天的打扰本巫休息的?”不等男子再喊第三声,从刚刚被男子拍了的那棵树上飘下一袭白衣,悄无声息的落在映晨的背后。干枯的叶随着刚刚的一掌簌簌下落,有些飘到了妫芷的身上。   妫芷漫不经心的捻起枯叶,方才抬眼看向玄羽:“宫主大人,是您吗?”   映晨慢慢的走向流云居,耳边充斥着玄羽与妫芷的叫喊。   回楚宫……回楚宫……想自己刚来的时候,也盼望过吧,可哭完闹完之后都没有一点音信。自己也怀疑,偌大的楚宫,走失了三公主,她的父王与母妃,真的就是那么的漠不关心么?   竟然……都没有派人去找一找?   自己如今在碧桃谷一住七年,容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还认得么?   就算是回了楚宫,她还做得那个对窗外之事不闻不问,只安心照看母妃,唯等着及笄之后嫁人的三公主么?   王宫里人多心多,心多口多……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只怕人言可畏啊……   与此同时,距离流云居不远的一棵树上,宫主与妫芷注视着映晨的一举一动,又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谈话:   “都怪你,当初还不如直接告诉她是墨离推她下来的。”   “你不觉得这样有利于她吗?她对墨离那么好,你就不能体谅她一点?”   “反正她迟早会知道的。”   “为什么?”   “墨离是天朝三皇子,你难道不知道?”   “这我知道啊。”   “墨离近期内就要带兵打来了。”   “所以你要带她回楚宫?”   “是……”   “但愿如你所愿。”   “是如你所愿。”   玄羽吵得累了,不由自主的都回想起刚遇到的楚映晨,胆小,怕死,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了,居然晕了过去。   但就算是晕过去,口里念念不忘的,只有两个字:墨离。   当时他和妫芷都没有听清她在叫些什么,后来派人去查,才知道了墨离,天朝派到楚宫的耳目生下来的,而且,据说那个耳目在派来楚宫时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真是??   “师父,什么时候出发?”收拾好了的女子含笑站在树下,仰望着树冠中那两个白衣如仙的人,水雾迷蒙眼中满是崇拜。   什么时候……也能让自己有被人崇拜的一天?从此可以不用看人脸色行事,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命令一些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很可惜,这大概只能是下辈子的事了。   玄羽从树上跳下来,云淡风轻的说,“现在就走。”   说着,顺手牵过映晨手中白义马的缰绳,“早走早回家,快点走吧。”又扭头对跟过来的妫芷说,“圣巫行动不便,就不要跟我们一起走了。啊,当然,你有两种选择,第一:去天朝继续安安稳稳的当你的圣巫;第二:留在碧桃谷给我看家。嗯,好了,就这些,你看着办。映晨,我们走。”   映晨的眼波婉转,霎时转过万千心思,可又被她一一否定。   或许,眼前这个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师父,不会是传言中那个冷血无情、意图天下的绝世男子。   一定是人们搞错了,一定是的。   七年的时光,或许她懂了他。  第二章 楚宫 [本章字数:24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5:18:19.0] ----------------------------------------------------   “父王,母妃。映晨回来了……”不过几日的行程,却是如此漫长的煎熬,当看到眼前两盏描着“楚”字的大红宫灯,映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宿命轮回,皆有因果。自己到底逃不脱楚宫,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个抚育了她,也羁绊了她的楚宫。   七年来,夜夜入梦的不仅是桃树下墨离骄傲的神情,也有母妃一袭青衣如水,长发如瀑,伴着那婉转如金玉相击的歌喉。   楚宫,久违了。   鉴于长期没有回楚宫,映晨怕见面不认识之后的难堪,所以没有叩门,而是不声不响的施展轻功,足尖踏上浓金莹绿的琉璃瓦上,看着淡淡的月光从墨色天空倾泻而下,如同飞流的水银洒在屋檐上,折射出令人心寒的,冰凉的光芒。 树梢在她脚步的拂动下沙沙作响,和着偶尔几声野禽的嘶叫,就像是孤魂野鬼,而她,就穿梭在这群孤魂野鬼之中,无家可归。   在武阳关口,师父有事先行,只给她留下了一只烟火,一枚令牌。令牌上的字映晨现在都可以背出来了:见此令者,如见宫主本人。后面是师父龙飞凤舞的名字:玄羽。   它们此刻就别在映晨的腰间,因为太过相信师父,所以把这些也看做了师父的化身,有了它们,就会莫名的心安。   惜凤阁灯火通明,王府内院人烟稀少。   这样的情景,映晨早已见怪不怪。父王早已不理朝政,所有大事一例由墨玉唯主持,再加上父王没有子嗣,只一味的贪图红颜美色,身子也垮了许多。侍卫们大多是趁着宫宴的时候偷偷出去玩牌吃酒,聚众赌博。七年前是如此,所以,现在更应该是如此。   映晨翻身飞上惜凤阁的檐顶,偷偷移走了几块砖瓦,尽量克制着颤抖的手指,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还是想错了。   此刻就算是有声音传来,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就蹲在檐上。   宫内正中央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左右的女子,纤腰细细,不盈一握。水红色的舞衣上挂满了一串串的金色铃铛,飞速的旋转,那铃铛也随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周围了一圈皆是一样的红衣女子,长长的水袖随着洒下的花瓣甩出,那中间的女子便被众星捧月般的围在了中央,盈盈一笑,掀起面纱,俯身下拜,语若黄鹂:   “丽容恭祝楚王万岁!”   之后是父王黏糊糊的声音,“丽容?好名字!婉贵妃,赐封丽妃,与紫妃同级。”   “陛下,这……紫婕妤是诞下?霞公主才晋为紫妃的。丽容虽天姿国色,舞艺超群,可这么快就晋妃,是不是太快了点。”   “那婉贵妃以为?”   “不如先晋为美人,从长计议。”   忍不住了??   我一定要回去,看一眼,哪怕就一眼,也好。   映晨深吸一口气,跃下屋檐,月白衣裙随着她下落的动作而随风蹁跹。有几个年老的无事可做的宫人,看到她的身影,惶惶的下拜。有那么一瞬,映晨又恢复了自恋的本性,白衣纯净,不染纤尘,就算是九天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   站在钉满铜钉的大门前,映晨推开,稳稳的跨入。   她带进的风卷起了堂前的绣帘,吹的两旁的烛火闪闪,几要熄灭。   笑脸迎上所有人诧异冷冽的眼神,映晨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七年来所有的思念,快步上前。   挑开了重重珠帘绣幕,几乎所有的人都开始面露惊恐之色,更有胆小的人捂住嘴,无助的望向上好的红木窗框,仿佛在思虑着是否可以从这里跃出,保住性命。   外面没有侍卫,谁都知道。   “父王。”   在距离他有三尺远的地方,映晨停步。这句话已经出口,便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儿臣是珂贵人之女,蒙父王之恩赐号新月,七年前失足落崖,幸得高人相助,此刻回宫,只愿与父王畅叙父女之情。”   隔了那短短的三尺地,楚王的神色不再分明,一个失神过后,他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的不真实,映晨眼睁睁的看到那个曾经宠母妃如命的男子,此刻紧紧的握住了婉贵妃的手,语气含混,“珂贵人是谁?新月公主是谁?”   只是愣了一瞬,映晨便大笑了起来。   早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由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她昔日最最可亲的父王亲口说出,还是觉得残忍。   真的,很残忍。   都说人心薄凉如纸,不过如此。   大殿中央,映晨垂首站在刚刚那个舞女站过的地方,盯着裙摆上细碎的纹理发呆,一身丧服般的银白,纵使裙摆上的花纹有多么的精美,用的是分量多么足的银子压成的银线,没有人会在意。而清爽利落的白,淹没在这些胭脂彩衣,羽扇飞花之中,不过白白的予人笑柄。   “呦,真是个痴儿,还妄想攀龙成凤?”这是石美人冷风热嘲的声音。   “真是的,外面的侍卫们呢?她是怎么进来的?”这是冯婕妤看似事不关已的嗓音。   “要我说啊,那三公主也是命苦,竟然被小相好退下山崖了,问题是珂贵人也死了,死无对证啊。也不怪她假冒??人家有资本。”这是玉昭容阴阳怪气的调侃。   “可臣妾觉着是那个墨离想要挑起楚宫内乱好回天朝继续享福,姐姐说,是不是呢?”口气调笑,话语却简单而直接,将映晨所有的心事,一语道破。   “……”   婉贵妃神态安详的靠着软垫,长长的护甲在座位的一边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婉贵妃下首的紫媛,会意颔首。 映晨没有在意婉贵妃与紫媛的小动作,她只听到了一句话。   那阴阳怪气的调侃,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她听见。   “……问题是珂贵人死了……”   转过身,却刚好看到婉贵妃褪下手上的镯子,通透亮丽,是用上好的和田玉打制而成,雕成暗扣的地方还镶了一串红豆,红豆相思,这不正是母妃当年的常戴的相思镯么?当年母妃以这相思镯来赌父王的恩宠,谁知,赌下的不仅是镯子,还有性命。   “赏给那个乞儿吧,可怜见的,看的本宫心酸。”   座上的楚王依旧安心的拉着婉贵妃,眼神却从来都没有停留在映晨的身上,只是呆愣着看着垂手而立的舞女,眼神炽热。   婉贵妃身旁的紫媛捧着那只镯子轻轻走了过来,用刚好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听到的声音低低说着,“珂贵人已经去了,生者为大,公主还是收下镯子,快些逃命去吧 。”是,不需要紫媛多加解释,楚宫此刻的局势,不必多说,谁都清楚。映晨也不是不明白,为何紫媛与婉贵妃还记得自己的母妃,而父王,却早已忘记。后宫向来如此,自己能记住的人,不是最亲的,对自己最好的,而往往是自己最费力除去的那一个。就如同紫媛,低眉俯首了那么多年,终于,也可以在自己这个曾经所谓公主的面前扬眉吐气一番了,她又怎能忘了自己的母妃!   映晨低身靠近她,笑着低语。   “紫媛,你曾与母妃情同姐妹,还是你收下。可好?”映晨盯着她细声轻语,仿若剥开一个陈年的茧,于轻捻慢挽间抽去了丝丝连心入骨的疼痛;又如同卸下一个包袱,轻松之后便是无比的空虚。 第三章 回忆 [本章字数:17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4:51:04.0] ----------------------------------------------------   “紫媛,你先带她去换身衣服,公主吉日,一身素白,于情于理都不合适的。”婉贵妃依旧温婉可亲,低眉浅笑,丹凤眼中的嘲笑却毫不留情。   “对呀,今儿可是紫媛姐姐的封妃大典,也是?霞公主百日的吉日,来者是客,可也得注意不是……”   绣帘之后,不知是谁家稚女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嗓音低低传出。   婉贵妃优雅的迅速放下夜光杯,用罗丝绣帕擦擦嘴角,轻咳一声,对着帘后唤道,“瑶儿莫要乱说,今日吃了许多酒,定是累了。先跪安回宫歇息去吧。”   “是,玉瑶遵命。”一整????的响动,映晨模糊的看到帘后的女子,扎着一对双环,一身淡粉色的宫装,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怜悯与不解。   那舞女就着父王吹起的萧声又舞了起来,光洁的手臂舞动着串串的细镯子玲玲作响。一切都还是映晨进来之前的样子,就好像刚刚的所有并没有发生,仿佛刚刚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恍惚的错觉。   被逼至一隅的映晨看着大殿上的歌舞升平,繁华似锦,父王的眼神若有若无的迷茫与无助,今夕何夕?她忘了,她不懂。   她知道,再在这里呆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未来的路还长,散漫的尘埃还没有落定,而自己的母妃,不可能就这样长眠不起,永被遗忘。   月白色的长裙轻轻抚过地面,如同当年母妃带着寂寥的神情低唱:   “宫门一入似海深,   君王喜乐难分明,   遥遥相思寄去,   何人堪听?   何人听后泪流尽……”   紫媛跟着映晨走出来,好像看透了映晨的心事一样,带她走向了暗处的榭仪宫。   此时秋意正弄浓,繁花已落,庭院内几度苍绿的树也已泛起了枯黄,紫媛手执羊角宫灯,映着残花败柳的影子,在宫内投下一片黯淡的黄。映晨信步走进去,手指一点点的抚过母妃曾用过的重重绣帐,仿佛尚且留有母妃的气息,不喧哗,不吵闹,安安静静的流淌在那里。   映晨的鼻子一酸,却终于还是忍住。   她记起母妃说过,女子的泪,是最最宝贵的东西,不可以轻易的显露人前。   那些年,听了多少次这样的话,可如今人去屋空,待只留下大彻大悟的悔恨后,才显得如此的珍贵。   母妃,我多想再听您和颜悦色的和我说话的啊……   可是,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从今以后都不会实现了……   映晨想起着惜凤阁的笙歌夜舞,年年都有新人填充父王的后宫,更娇嫩的肌肤,更魅惑的眼波,更靓丽的身姿夺人心魂。可母妃,才色双绝,艳冠天下的女子,在这座黑暗的榭仪宫中,却被楚宫永远的遗忘。   紫媛紧跟在她的身后,忽然跪下,映晨转过身,看到眼前的女子眼角噙泪,楚楚动人:   “公主,奴婢失职……”   哽咽一声连着一声,在这偌大的榭仪宫中,只留下了紫媛低低的啜泣,分毫不偏的射向映晨的心脏,让她的心,也开始随着紫媛的啜泣而微微抽动。   映晨干笑一声,低下头,看到紫媛镶满金帛的流云纹裙裾散开在地上,鹅黄色的滚边沾满了许多的灰尘,腰间系着的是一条贵重的金带,分明是父王准备晋升的嫔妃的打扮。如此的荣华富贵,就如同丽春的一抹朝阳,借着山水之色,蓬勃而起。   她也是父王的新人,也有着姣好的容貌,勾人的身段,一颦一笑,一怒一嗔,都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可她再美,又怎能抵过母妃的雍容大气,沉静宁和。若不是她与婉贵妃联手,她不相信,自己的母妃,怎么就会无音匿迹。   “紫妃,告诉我,你头上戴着的,是不是我的母妃,珂贵人的步摇?”映晨低声,隐隐瞥着她精心梳过发髻,贴金坠翠间有一只桃粉色步摇,是用极薄的粉玉碾成末,融入金器中浇筑成花瓣,再用金丝拧住,悬上玛瑙做成的流苏,回眸顾笑,步步生辉。   映晨想起那时,母妃素衣薄裙,满头青丝常用这支步摇挽住。美的像后山上那一树桃花,举步如流水,金莲轻绽,蹁跹间就能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那袭极普通淡粉色的宫装,随着她的脚步,也旋成了朵朵盛开的花瓣。或许,就是那时随了母妃,而爱上了桃花的吧。   也是那时,父王爱极了自己的母妃,宠冠后宫。   紫媛依旧跪在那里,低泣不绝。映晨眼神空洞的转过屏风,绕过厢房,最终还是停在了淳玉堂,站在窗前,刚好可以看到窗外的花园中,各色金菊依旧在怒放,母妃生前也爱拉着她看这里的菊花,一番赏玩之后,总是喜欢叹一句“一样花开为底迟?”   如今,菊花依旧在开,自己依旧在看,可母妃,却如同前院的桃花,零落成泥,化尘无痕。不知这菊花,是否也感受到了物是人非?随着这黑丝绒般的夜幕四合,也会感叹那再也听不到的呓语。   一样花开,不曾为谁迟,也不曾为谁早,不过于这茫茫世界之中遇上,在一叹一咏中明了心迹。只恨东君不看人薄面,不多加照拂,于是便惹的这朵朵花谢花落,随着流水淡出旧人的记忆。 第四章 杀机 [本章字数:15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3 12:40:16.0] ----------------------------------------------------   穿过屏风望去,紫媛不知何时早已站起,身旁跟这样一个样貌生疏,眉宇清秀的小丫鬟,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却不知,她又是哪一年跳进的这个大火坑?   这楚宫,年年都有新的人来,旧的人去,自己的父王,留恋于婉转奉承的嫔妃之间,又何曾真正的记住一个人,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罢了。只是可惜了那些妄想一步登天的懒散的美貌女子们,半生的心计,反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就像??自己那绝世的母妃。   “来人呀!”   刚要走出去,映晨就听见紫媛沉沉的嗓音,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门外的的侍卫,“有人假冒公主,夜闯禁宫,意欲对陛下图谋不轨,把她给我抓起来!”   映晨站住,嘴角扯动。随手拢了拢鬓角的散发,水波婉转的美眸闪着空洞与嗜血的光芒,翻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冷冷的看着那些侍卫们,又看向一旁不可置信的紫媛。   紫媛,我忍让你多时,你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   紫媛看到映晨手中的软剑,本能的后退一步,影子被晃晃的灯火映在深黯的结了蛛网的宫墙上,看似有些颤抖。   “就是她!”   紫媛绷紧了脸,心里还想着婉贵妃说的,只要解决了楚映晨,过几天就晋她为紫淑妃。   只要解决了楚映晨,晋位指日可待!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父辈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紫媛捏紧手指,缓缓的去抽贴身带着防身用的匕首,嘴角浮现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婉贵妃果然说得对,害死的人多了,也就不怕了。   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仅仅如此。   映晨的剑轻轻搁上紫媛的脖颈,附耳低语:   “紫媛姐,我今日便替母妃杀了你,黄泉路上,你依旧去做母妃如同亲妹妹一般的侍女吧。”   紫媛闭上眼,感觉着冰凉的剑身在自己的脖颈间游走,手上的动作很慢,怕不小心惊动了映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倒是那个丫鬟,满脸的生疏变作惊恐,就像没有见过世面一样,失声大叫,细长的手指还直直的指向紫媛的手。映晨疑惑,向下看去,紫媛的手躲闪不及,就这样暴露在映晨的目光之下。   火把昏暗,看不清女子垂下的水眸中流转着怎样的神情,只是有几缕碎发散在紫媛的手背上,痒痒的,一如当年。   一如当年。   可惜从她抽出匕首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回不到当年了。   紫媛看着白衣胜仙的女子,忽然伸手去抓她的头发,同时对着那些侍卫大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杀了她!”   既然已经回不到当年,那便一条路走到黑吧。   其实,她与映晨的仇,早在七年前鼓动映晨上山,替墨离在珂贵人的饭菜里下药的时候,就结下了。   紫媛手中的匕首掉落地上,那个丫鬟趁机捡起,面色冷酷沉着,对着那些吓傻的侍卫怒喝道,“冷着干什么,听紫妃的话,杀了那个巫婆子!婉贵妃重重有赏!”说着,手中的匕首便朝着紫媛掷去。映晨一愣,便马上明白那个丫鬟想要趁乱杀了紫媛,自己邀功。于是她开始同情紫媛了,不过一霎之间,她用软剑割断了紫媛抓着的头发,同时又挡开了迎面刺向紫媛的匕首。   “铛”   好清脆的一声响!   映晨翻身将匕首弹向包围过来的侍卫中为首的那一个,是尖利的东西刺入皮肉的声音,随即那个侍卫倒地。   黑红的血在青色的地砖上蔓延,浸在那雕花的盘曲沟槽离里,漫开黑红诡艳的图案。   这匕首,果然淬过毒。   映晨看着紫媛,眸光清冷,笑意凛然,“紫媛姐,你赠我玉镯,嘱我逃命;我送你玉镯,助你避险。如今,我们平了,我不会再手软。”   紫媛看着自己手中的碎发,张开手,将它们吹落地上,混合着刚刚那个侍卫的血,漂浮。   “古人割袍断义,如今,我们便断发绝交!映晨,从此,天涯海角,只要相见,你我绝不同生!”紫媛的冷眸对上映晨的笑,白衣女子那曾经如同桃花一般娇艳而华美的笑意,在此刻却如同午夜的曼陀罗,张扬着阴森的寒意,华贵之后却是无与伦比的凝重与冰凉。   “没有来日,只有今朝。”   所以,动手吧。   平静的看着余下那些踌躇不前的侍卫,在心底鄙夷他们的胆小,甚至??都不如紫媛这个女子。   映晨拽下腰间的烟火,瞬时点燃。   趁侍卫们望着天空发愣的时候,她抖动手中的软剑,毫不留情的向那些侍卫砍去。 第五章 决裂 [本章字数:15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2 16:26:51.0] ----------------------------------------------------   “哗啦。”   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暴雨,夹杂着远远传来的响雷。   霎时间,天地中只留下了滂沱,冲撞,撕裂……   清新的雨水和腥浓的血水混杂在一起,榭仪宫在昏暗之中不安。   “来呀,再来呀!”猛烈的雨水劈头盖脸的打下来,映晨的头发沾湿在了脸上,长长的睫毛在风雨中颤抖,像历经了盛夏的深秋中无助的蝴蝶,惹人怜惜。她怒目望去,冲着那些胆小如鼠的侍卫,冲着那个几次都想杀了她的小丫鬟,冲着??早已经倒在地上的紫媛。   “楚国侍卫,不过如此!”   映晨右臂受了伤,鲜红的液体洇过雪白的衣衫,又顺着肆虐的雨水,一点,一点的滴落。   湮灭在无声的土地里。   映晨扔掉手中的软剑,看着前面的水汪,蓦地,跪了下去。对着寂寥的榭仪宫,与楚宫正室的方向。   侍卫们后退,眼前女子瘦弱的肩膀,让他们有一种神圣而不可亵渎的感觉。   尽管那女子在下跪,可他们知道,这,无关声誉,这是一个人在心中对神明莫名的敬仰与崇敬。   水汪里响起沉重的响声,那是光洁的额头触地的声音。不,那声音,更像是用头去砸,希冀着某一刻,砸开这深厚的地,砸碎这该死的厚土,谁让它隔开了人世与黄泉,于是再也没有人在大夏天的为她亲手打扇,再也没有人,殷切的叮嘱着她,后山荒凉,万不可独去。   母妃,望有朝一日,映晨可以以一手之力,独挡生死。   从此映晨所爱之人,永得安生。   一拜。   谢当年父母生育,教学之恩。   那时,美人如花,临窗遥寄相思;那时,英雄壮年,举宝剑,集英豪,开太平!而后美人怀胎十月,英雄亲选宫邸,全国同庆。那一段潋滟而辉煌的记忆,今日,即将在这落寞的榭仪宫中,封锁。   二拜。   酬今日婉贵妃赠镯,紫媛领路之德。金菊犹在,碧桃已落,红颜未老,恩义先绝。婉贵妃,谢你赠镯,从此你我鱼死网破;紫媛,谢你领路,从此??黄泉之下,愿你好自为之!   三拜。   父王……原谅映晨。   不能像其他公主一样承欢膝下,从此我意欲楚国上位,我与现在的楚国,是敌,不是友。   水花与血水四溅,哗哗的响声流失在惊雷之中。   云层訇然被闪电刺破,那种感觉,就像是谁在渺茫的云端忿然执剑,想要刺破这黑暗,这混沌,想要在人间这苍茫而无休止的纷争中,燃起星星之火,温暖谁心底浓厚的悲凉。   可仅仅是这种感觉,又是多么的遥远。   映晨起身,负手而立。   飞雨如瀑之中,那白衣少女,遥遥的看向不远处。   似笑,非笑。   脚尖踢踢不远处的剑,都说宝剑是越用越好的,可这把剑……   剑口已经缺了一块,剑身也开始断裂,剑柄处更是开了,若不是她反应快,及时扔了这剑,恐怕现在已经砍到自己了吧。   都怪师父,事先也不让自己换把剑用用。   依旧是为首的那个丫鬟,看到映晨的动作,心下先明白了七八分,可看着映晨岿然不动的沉稳,心里也不确定起来,她的那把剑,当真不能使了么?   那丫鬟脚下一动,碰到一个冰冷梆硬的尸体。   是紫媛的。   那丫鬟冷冷一笑,伸腿就勾起紫媛的尸体,踢向映晨。   映晨本能的勾过软剑,翻身便刺向紫媛的尸体。   却没有穿透。   那把剑,钝了。   众侍卫们又慌忙整肃好队形,将映晨围在了中间。   所有的矛尖都对着映晨,缓缓地,缓缓地靠近。   料想映晨这次定时插翅难飞了,况且又死了紫妃,婉贵妃给的赏金,该翻个倍了吧。   就愣了那么一瞬,一瞬的时间,前面忽然传来脚步,那声音落地有声,铿锵有力,溅起大片大片的雨水,折断一枝又一枝阻碍前路的枝叶。   然后再不远处,停下。   同样是一袭白衣,却没有被雨水湿透,依旧空灵纯净,被风一吹,衣袂依旧随风翻卷,让那么多的侍卫,引以为神。   果然,是师父。   风愈发的大了,玄羽随手割下前襟的一片衣袍,又笑着割断身旁那个侍卫的喉咙,就着新鲜的血液,刷刷的写下几个字,扔了过来。那布片被风卷起,飘飘摇摇,刚好落在映晨的脚下。   那是几个潦草却凌厉的字。   《战书》:   楚国不宁,连我绝尘。天下人能忍,绝尘宫不忍。   最下面是师父霸气的名字:玄羽。 第六章 情动 [本章字数:13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3 11:10:58.0] ----------------------------------------------------   “你们放了她。”师父淡淡的开口。   “为什么?”那个丫鬟捡起战书,递给一旁的侍卫,“不放她,杀了她,我们有黄金万两,宝珠百斛。你说得倒轻巧,放了她,我又能得到什么?”   “放了她,你能得到??你的命。”   师父的脸色在暴雨中看不清楚,映晨不知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了这么多人,她与师父的心,在此刻最近。   只希望彼此,都不要受到伤害。   同时又相信彼此,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一个信任的眼神,投向彼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中间,多了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   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真温暖。   “兄弟们,上!”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忽然发话,示威的抖抖手上的长抢,“解决了那个?里?嗦的人咱们再解决这个小娘们儿,嘿嘿。”他扭过头看着人群中间的映晨,刚刚紫媛的尸身上放了药,嗅到便会晕倒。   因为他们都服了解药,所以现在一个比一个得意,一个比一个兴奋。   他们赢定了!   可真是名利双收的好事!   当然,搞得好的话还能从宫里讨一个老婆出来。   映晨只觉得脑子有点晕乎乎的,开始看不清师父到底站在那里,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眼前的人不停的倒下,鲜红的血一团一团的满溢。   灯壁辉煌的惜凤阁,也渐渐隐去。   这深秋的暴雨,如同一道鸿沟,突兀的横亘于她与楚宫之间。   从此,永不跨越。   玄羽看着包围圈中冷的嗦嗦打颤的女子,那么的孤独无助,也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眸光闪过,之后一直是那么一种波澜不惊的沉静。那个胆小到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映晨哪里去了?那个超级自恋的映晨哪里去了?那个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哭闹的映晨??哪里去了?   回答他的,只有兵戈相见的声音,只有鲜血。   雨幕森森,寒宫寂寂。   男子那焦急而嘶哑的嗓音,与这苍茫夜色荒凉宫廷,像苔藓,在映晨的心内点点蔓延,层层递升,沉重而不可磨灭。   碧桃谷内。   妫芷一脸膜拜之色,看着空中的烟火绽放。   绝尘宫,绝尘宫,飘然出尘如入九天,果然就连烟花都做的这么与众不同。   不过也是,做的一样了,别人还怎么去分辨是普通烟花还是求救信号?   雨势倾盆,却丝毫近不了妫芷的身。妫芷又一次好奇的探出手,雨点竟都像有灵性一样,纷纷避开。   “我想尝尝雨水的味道。”   “我想知道被风吹雨打的感觉。”   “我想像常人一样嬉笑怒骂,挥剑相向。”   “我不想做圣巫??”   空旷的碧桃谷中,只留下妫芷绝望的怒喝:“凭什么要我做圣巫!我只想做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被雨淋了会病倒,会有人在我的房间里为我生起火炉,会耐心的哄我喝下苦涩的草药,会任我打他骂他而后宽和的一笑!”   “雁无痕!我不要做你的圣巫!!”   我只想做你的妻子!   你听的到么?   雁无痕,你要为燕国倾了这天下,我陪你;你改名换姓要我做天朝圣巫,我答应你;你要我宠着护着楚映晨,我帮你。   可是,雁无痕,在你改叫玄羽的时候,可不可以回过头来问问我,我的感受?   雨依旧在下,妫芷的白衣在风中飘遥,单薄的身影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走,桃花落了一地,有些湿着的花瓣落在妫芷的肩头,在妫芷纯白的衣衫上留下一点淡青的水迹。   妫芷蹲下身,抱住瑟瑟的肩膀。   一年之中,只允许自己放纵这么一次。   出身这个差距,早已经注定他是驰骋天下的王者,而她,只能是他的座上宾,与他看似亲密无间的讨论那些无关风月的家国大事。   所以,趁着现在碧桃谷内没有任何人,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温暖自己吧,然后,依旧做那个人前风光无限的圣巫,去救……玄羽。   或者是……楚映晨。   烟花燃起,三个时辰内一定赶到。   玄羽,你……说过的。   如果你在那里,千难万险,我去。 第七章 究竟 [本章字数:22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4 14:41:41.0] ----------------------------------------------------   妫芷赶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朝的军队刚好同时赶到,带领军队的是墨离,因天色已晚,吵吵囔囔的驻扎进西客栈中,搅得百姓不得安生。   有多少人趁夜出逃,她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在颠沛流离中家破人亡,她不关心。   她只关心一个人,以及这个人所让她关心的。   其余,与她无干。   妫芷的身影在树梢间跳跃,动作很轻,似乎不想再给这个血腥的夜增添一丝的不安宁。可她终是没有发现,就在她的身后,远远的跟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如同天空中高悬的明星,晶莹中闪着模糊的光芒。   那是属于奸计得逞后的精光,是属于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的灵光。   可它们,都不应该属于这个夜。   它们只属于皇宫,或是侯门相府。   榭仪宫。   血流成海。   所有的人都躺在地上,看样子是死了,只有那两个白衣衫的人儿,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对方。他们是那么的专注啊,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妫芷隐在一棵树后,轻轻折下一条枯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主上,您需要的是天下宏图,而不是儿女情长。”   “您明白妫芷为了您可以做一切您不能做的事情,包括??斩情。”   内庭的两个人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妫芷的到来,只是站在那里,想要记住此刻对方的模样,直到……深入骨髓。   映晨笑着走向玄羽,“真好,你真好。”   这个时候,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唯有这一句,简单,却又包含了所有。   “……映晨,我们还回碧桃谷去好不好?红尘污浊,会玷污你的心性。”   “不,师父。”映晨的眼波婉转流淌,霎时间像沁出秋日的雾一般,蒙蒙的一片,看不真切,“红尘肮脏,我可以躲避。但我躲不开宿命,躲不开,楚国。”   男子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场景,他,仅仅是因为那莫名多出来的默契与完全的信任,而将自己彻底交给了眼前这个有着秋水般迷蒙眼神的女子,他唯一的徒弟,曾经的楚国三公主,楚映晨。   “映晨,无论你在哪里,千难万险,我陪你。”   红尘有你,我便无怨无悔。   妫芷长叹一口气,却因为绝望而将那口气压抑于胸腔之中,自己听着胸腔中那股悸动的气流,听着他们在自己的体内一点点的破碎,指尖冰凉且颤抖。   多么……多么相似的口吻……   只可惜……他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映晨困倦的闭上眼,眼前似有无数的星星在旋转,有的很亮很亮,在角落里都能被她看到,像师父;有的很小很小,努力的在她眼前徘徊,她都不屑一顾,就像她自己,永远都得不到瞩目。可是,似乎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颗星星,在晶莹中闪着模糊的光芒。   嗯……那一颗星星,是谁呢?   她隐约记得她拥有过这样一双眸子,在桃树下看着她,骄傲而拒人千里。   映晨在倒下去的那一刻,隐约听到妫芷压低的惊呼的声音,如同梦中刚刚出现的那个男子一般的,喑哑焦灼。   “主子,天朝带人攻来了。”   “墨离领兵,现驻扎在城门外的西客栈里。”   梦中的人始终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清雅芬芳宛若一朵盛开在天山上的莲花,可高贵之后又是无法接近的冷漠与冰凉。   她拼了命去触摸那个淡雅的男子,可那个男子没有回首,只是款款离去,只留下一个高贵的背影,以及翻飞的衣角,逶迤生光。   她在那一刻却连背景都不敢去追逐了,她怕这一切太美,一个不小心,就都会化为泡影。   她梦到,她哭了。   为梦中如莲花般绽放却始终不肯回眸的男子,哭了。   等到映晨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午夜,身旁是干燥的被褥,屋子中央还有燃起的火炉。   身上的衣服……衣服……映晨犹疑着用手去摸,天!都换了!是谁换的?   “你醒了?”身边是妫芷淡淡的嗓音,夹杂着丝丝掩不了疲倦。   “嗯,多谢圣巫相救之恩。”映晨深知这个圣巫脾气古怪,连忙拱手行礼。   “你不必谢我。”妫芷深邃的眼光像是要穿透映晨,语气淡漠古板。   不过这样的语气刚好配这样的妫芷,她的圣巫,她不能有任何超防越界的感情,淡漠而古板,是天朝所有圣巫的相同点。   “你知道该谢谁。”   “那帮我转告……”   “楚映晨,我真的很讨厌你。”妫芷认真的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娃,看似平静的神情,青白的肤色,不屈不挠的性格,嗯??还有点自恋,有点怕死。这就是那个让雁无痕动心的人啊。   “你知道不知道主上要的是整个天下,而你……你只会拖累他。”妫芷深呼了一口气,“主上自从遇到你,好像把什么大事都忘了一样,无论做什么事情,只会想到你!”   “楚映晨,主上是燕国遗孤,他不仅要兴复燕国,还要颠覆天下。可你,什么都帮不了他。”   映晨的眼帘垂下,想说什么却被妫芷的话堵住。   “欲取天下者,需天时、地利、人和,你除了会给他麻烦,你能给他什么?”   “我帮他灭了萧氏王朝。”   “可你舍不得杀墨离,是么?”妫芷的语气在一瞬间开始咄咄逼人,”回答我,是,或不是。“   “圣巫,你不要这样说,我……是喜欢过墨离。”映晨的眼睛上像蒙了一层雾,渐渐凝成细细小小的水珠,却只肯倔强的挂在长长的睫毛上,不肯最后的坠落。   黑暗中,门外某个行为不正当的偷听党长吸一口气,似要叹出,却终是忍住,转身回房。这么多年了……果然……果然她还记得他。   “可我也喜欢玄羽……”   “哼,这话谁信?你对墨离,恐怕只有愧疚和记忆的掺杂吧。你如果足够爱墨离,又怎么会喜欢主上?楚映晨,你果然不招人喜欢。”妫芷淡淡的说着,心中却窃喜,他来听了,他也失望了,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楚映晨,你若真的喜欢主上,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奋不顾身的去爱他;要么,放开他。”   奋不顾身的,爱他……   要么,放开他……   妫芷起身离去,映晨顺着刚刚妫芷走过的路,蹲在妫芷蹲过的地方,正对着炉火。   火气冲天溢地的涌过来,映晨被烟呛着,一阵咳嗽,眼里的泪终于如飞鸟的羽毛般轻轻落了下来,滴在火红的炭块上。   “嗤。”   轻微的声响传来,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发出好似千钧雷霆的声响。   映晨叹了一口气,闭上眼。   母妃,您知道么?在得知您走了的时候,我没有哭,中毒的时候,我没有哭,可因为他,我哭了。   母妃,您说,我真的爱他么? 第八章 错过 [本章字数:19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5 15:09:31.0] ----------------------------------------------------   “衣服干了就出来吧,今天晚上……墨离带人血洗楚宫,过会儿要送婉贵妃上路,你……总该去看看的。”   映晨蹲在炉边,没有听出门外的男子语气与往日的轻快不同。   她只知道,今夜,楚国便亡了,而她作为楚国最后的王嗣,必须得去。   何况……应该还有墨离。   她也真的想去看看现在的墨离,去分辨自己心中杂乱的思绪。   是不是真如妫芷所说那样,自己对墨离,仅仅是残留着一点七岁之前的想象。要不然,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师父?  还有,楚宫那日听说人是墨离害了她的母妃,作为自己的仇人,自己总该去看看的。   就算是……借口。   “嗯,师父,马上。”   映晨起身,拉开门,跟着玄羽走了出去。   怕被玄羽看出自己刚刚哭过,所以映晨把头垂得很低,安静的跟在玄羽的身后。   玄羽却在心里笑,笑的残忍而凄凉。   是不是因为有墨离,才与我一起去?是不是因为要见到墨离了,才与我保持这样尴尬的距离?   两个人心思各异,一前一后的走着。   四周除了他们的呼吸,什么声音也没有。   楚国大牢。   本是婉贵妃等人欺压忠良,收刮钱财的地方。可她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被关进来了,而且,关进来,就不会再放出去。   真是,操人生死者,反被人控。   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天朝的人不知道的是这大牢的屋顶处有一个密室,在大牢中无论以何种方式都不会看到这密室,而密室中的人,却能将大牢中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清楚楚。   据说,这还是当年婉贵妃的杰作。   映晨带着玄羽进入密室,留下一个通风照明的小口,又熟练的架上西洋望远镜。玄羽凑近,通过望远镜看向外面,骤然放大的婉贵妃将玄羽吓了一跳,随即自己笑笑,看着映晨,语气温柔的问道,“你常摆弄这些东西么?”   “是,也不是。”太过留心外面的动静,映晨没有回头,只是简单的答道,“曾随着母妃来过。”   玄羽坐在那里通过望远镜看着婉贵妃,神情狰狞的接受着墨离的盘问。   看起来,她像是在说关于映晨的事?   善于读唇的玄羽皱了皱眉,要不要告诉映晨呢?   他的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别告诉她别告诉她,墨离也在那里。   然而他还是犹豫。   说到底也是关乎映晨的事情,若是不说,或许……对她不利。   正想着,毫不知情的映晨走过来,笑着拍开玄羽,“师父大人这是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也来看一会儿。”   玄羽一愣,刚刚被映晨拍过的地方有些痒,就像是一口气吹上去,吹得人心神荡漾,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拍的手上如玉般吹弹得破的肌肤,再往上是娇嫩可人的容颜,然后……嗯,然后……玄羽的脸红了一下,耳根处有点酥酥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在意她的触摸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触摸对他而言,另有深意?   映晨也楞了一下,忽然想起妫芷对她说过的话。   “要么,奋不顾身的爱他,要么,放开他……”   原来妫芷看的比谁都清楚,原来妫芷早就知道她所面临的一切,远不只是爱与被爱。   所以,她才会这样说吧。   那么,妫芷,你放心好了,他要天下,我依旧帮他。   同时,放开他……   映晨讪讪的收回手,坐在玄羽让出的地方。   似乎,还留有他的味道……   桃花的香气,充溢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熏得人不知西东。   映晨缓缓地贴近望远镜,看着大牢中央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然觉得她可怜。   都是楚宫后妃,别人都允许留下全尸,最多赐一杯鹤顶红加砒霜,偏偏只有她,被墨离捉住,放在了大牢,让她自己去体验被人拷问与羞辱的亡国之感。   真是……狠心的墨离,你一点都没有变。   映晨颤抖着抓住望远镜的边缘,身后是玄羽淡淡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吹到她的脖颈上。   于是她开始脸红,心跳加速,指尖颤抖……可她依旧佯装淡定的看着望远镜中那个骄傲而又拒人千里的男子和那个满脸都写着“我受够了,快杀了我吧”的女子。   她知道,密室太小,没办法。   于是她依旧淡定的看着望远镜,保证目不斜视。   可她身后那位不淡定了。   玄羽知道墨离的手段,那家伙眉飞入鬓,目光炯炯似明星闪耀,在京都赢得了大多少女芳心暗许,而且自己也获得了风流王爷的雅称。   再说,七年之前,映晨也是和他许下婚约的。   虽说只是玩闹,可看着映晨那股傻乎乎的认真劲,然后再来个再续前缘?再来个暗度陈仓?再来个私定终生?   那自己这七年的培养不就白了嘛。   玄羽刚想到这些,就看到前面傻乎乎的女子扭过头来,看不清眼睛,看不见表情,只看得见隐隐的轮廓。   隐在这昏暗之中,有种莫名的悲伤感。   刚刚的墨离,轻衣绶带,缓步走过密室的下方,略顿,仰首而望,嘴角的笑,竟然含着一丝苦衷两分落寞。映晨以为他看到她们了,心里既紧张又复杂,却看到那个骄傲的男子,狠狠的甩开衣袖,朝前走去。   原来,终究还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师父,婉贵妃死了,我们……走吧。”   不提墨离了,墨离是仇人。   楚国……以后再提吧,总会有机会的。   天合十年,深秋,不过一个转身,墨离就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与她擦肩而过。   曾耀武扬威一时的楚国,亡。   据说楚宫上下共计三百九十七人,无一幸免。   求收藏,求鲜花,求留言,求一切~ 第九章 锋芒 [本章字数:17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6 16:26:29.0] ----------------------------------------------------   是谁说过,生命中一些事情是经不起再次遇到的。   人生若没有初见,便不会再有往后这许多的爱恨是非了。   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人或事只能保留下最初最美好的印象,回忆便会如同雾里看花,隐隐约约都是美好。可如果多年后再次遇见,心中的回忆,碎了,仅留的那一丁点的留恋,也破了。   有了初见,不见便是残忍。   因为不见,再见更是残忍。   人世间,兜兜转转,温情脉脉之后,永远是残忍。   可他呢?多年之后,又会待自己如何?   映晨偷偷的瞄向走在自己前面的玄羽。   感觉的白色衣角不时地拂过地面,身后披着银白色的披风,衣袖很长,仅能露出好看的指尖。头发又长又黑,用白玉冠束着,还留了好些披在肩上。   多么一个清雅俊朗的男子!   如果忽视他的银面具的话。   联想到妫芷告诉她的,玄羽是大燕遗孤,要为大燕倾了天下。   真是一个,很适合驰骋天下的人。   他的心机,比起墨离也不差分毫吧。   自己与他朝夕相处了七年,以为他根本就只是一个宫主,意图天下不过是世人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编出来的故事。   可现实,原来如此。   那么,世人是不是也常常因为太过注意他的丰神俊貌而忽视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他的眼光是无与伦比的温柔,就像是一潭温暖而清澈的水,诱人深入,引人沉沦,只要看上一眼,便会不由自主的溺进那温柔中去,无法自拔。   所以,就连他的心机,都是被逼的吧。   “到了,你先进去吧。”   玄羽忽的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女子丢魂落魄的样子,不由淡淡一笑。   以为你不谈起,是想忘了他。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你不谈起他,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忘了他。   能说出来的,未必是真的,而放在心底留给自己一个人时去回味流连,欲罢不能的,才是最真的。   “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还有点事。你去告诉妫芷,丑时城门旁的偏门就开了,我们丑时二刻出发。”   玄羽一股脑的将话说完,扭头就走。   以往从来都不会飘起来的衣角,微微的颤了颤,给人一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映晨笑笑,抬头看向客栈的牌匾,“月拢居”三个字凌厉而潦草,透着种淡淡的杀气。   这字她认得。   是师父的字。   是月拢,还是跃龙?   师父的野心,还真是毫不收敛,倒是别弄得如同司马昭之心一样,人人皆知就好了。   映晨盯着那牌匾看了很长时间,直到哪里积的雨水点点的滴在她的身上,她才一愣,缩缩脖子,进了客栈。   月亮不知在何时破云而出,带着周围那一圈淡蓝色的月晕,安然的俯瞰着人间所有的一切。   黑暗里,有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将绝尘宫飞鸽传来的文书点燃,扔在地上。随即向空中低唤:“柳宿,鬼宿,你们带十个人先回绝尘宫,看住奎宿!”   然后不知是哪里钻出来的白衣人,“属下遵命!”      “哪个,妫芷啊。”映晨关上门,看着正在打坐的圣巫,神情肃穆。   要不是老是这么一个严肃的表情,也是个不错的美人儿呢。   映晨有些遗憾的想着。   “他说让丑时二刻出发,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妫芷忽然从床上跃起,一把拉住映晨,“他没有回来?”   “嗯,他说还有……”   “糟了,快跟我出去!”   妫芷又打断映晨的话,不由分说的冲出门,看着她身后的映晨有点跟不上的样子,忙一把拽住,向西奔去。   雁无痕……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映晨也渐渐的感到不妙,心中有一个地方一直在痛,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看到那个雅若青莲的男子离去的感受,很揪心,却又说不出痛在哪里。   师父……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等到她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玄羽负手而立,脚边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还不断地在蠕动着。   “奎宿!”   这是映晨第一次看到玄羽的暗卫,却是一个该死的叛徒。   “你好大胆!”   玄羽对妫芷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地上那人熬不过,爬到妫芷身边,“心宿,你……你好歹……帮我也说……说说情……”接着又对着映晨笑,“这位姑……姑娘与宫主也颇有……交情吧,我奎宿一时鬼迷……心窍,信了三皇子……的话才……才陷害主上的……姑娘……好歹……好歹也帮帮我……”   那样一双期盼的眼,让映晨心中一软。   刚要说话,却被妫芷出口拦住:“说啊,你继续说你上有老下有下,妻女无依啊。奎宿,你以为主上真是那么好哄的不成?你以为你弄了一个假的文书就可以让主上派柳宿与鬼宿回宫了?盖上十八层被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当初我们盟誓,是你先说的:背叛主上的人,没有好下场!”   奎宿嘴懦懦的蠕动着,看起来还是要说什么。   玄羽挥挥手,转过身去。妫芷会意,修长的手指从空中弹过。   “咻”的一声,奎宿的头僵了僵。   而后歪在一旁。   “主上,死了。”随即是妫芷淡淡的嗓音,“我们即刻出发吗?” 第十章 生疑 [本章字数:15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7 14:28:42.0] ----------------------------------------------------   “先回绝尘宫。”玄羽的嗓音压不住的困倦,然后找来一辆马车,让映晨和妫芷坐了上去,他则杀了那个赶马的人,自己坐到前面赶车。   “师父,我来吧。”映晨探出头。   映晨只觉得此刻的玄羽有些不正常,那个赶车人,就让他这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路边,他真的不在意么?还是,这里面又有什么她不懂的阴谋与心机?   “坐好!”玄羽一声怒喝,扬鞭策马。   马受了惊,长嘶一声便向前跑去。一时,车内颠簸不已。   妫芷稳稳的坐着,看到映晨实在是被碰的受不了的时候,伸手压住映晨的肩,附耳低声道,“看见了么?整天活在阴谋与鲜血之中,就像哈蒙人说的,性命都是拴在裤腰带上的。”   映晨长呼一口气,努力不去听妫芷说的话。   然而妫芷依旧不依不饶的在她的耳边说着,“这些于你实在没有什么好处。若败,你便随他血撒断头台,若胜,后宫佳丽如云,而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生活,你愿意么?”   映晨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甚至都不敢闭眼,好像一闭眼,整个脑海中就浮现出妫芷咯咯的笑,还有她诡谲的嗓音:   要么,奋不顾身的去爱他……   要么,放开他……   这样的生活,你愿意么……   映晨眉峰蹙起,耳边又响起妫芷说的话:   若败,你便随他血洒断头台,若胜,后宫佳丽如云,而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映晨摇摇头,世事多是烦心,不如意事更是数不胜数。   恍惚中似乎有人柔声笑着,睡吧,睡吧,一觉醒来又是一片天地。这声音,柔和,让人莫名的心安。映晨想着,这又是哪一年哪一月的记忆?就像是拉了人在沼泽里沉浮,远方风光旖旎,却不得近身。   妫芷无奈的看着肩头的女娃,催眠曲中,没了心事,眉头彻展,睫毛微颤,淡淡的月光从帘子的缝隙打进来,照的她的脸,光雅高洁。   一个挺不错的美人,可惜喜欢错了人,这辈子注定没有结果。   雁无痕你看到了吗?前方是你一直渴望的鎏金宝座,你的任务就是走过去,坐上去,路上的障碍,我会帮你一点点除开。   无论是仇障,还是情障。   记住你作为大燕唯一继承人的许诺。   这个天下,它迟早是你的。   映晨在梦中感觉到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抓得自己有些疼,于是不耐烦的打开,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些什么。   妫芷抬起被映晨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的手晃了晃,看见她闭闭合合的嘴和不耐烦的神情,脸色开始变得很黑很黑,嘴角也不住的抽搐。   天朝圣巫,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娃子给打了……   而且那女娃子还是在梦里……      车外月色正浓。   玄羽掏出那封真正的密信,小心翼翼的剔开蜡质封口。   是一张薄薄的纸,乍一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写,可对着月光正确的角度,就可以看到上面写了十二个字:   “蛇已出洞,难以自决,速速回宫。”   玄羽沉吟一会儿,抬手叫道,“柳宿。”   “属下在。”   “去查真正的奎宿去了哪里。”   “属下遵命。”   一声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延。   刚刚那封信是假的,他叫柳宿、鬼宿回宫看好奎宿也是假的,可没想到皇室之人这么阴诈,弄了一个假的奎宿去糊弄他。   要不是因为太熟悉奎宿要强,不会求人的性格,恐怕他自己也会被骗了。   那么真的奎宿,又去了哪里?   说不准就连那假的奎宿口中指使他的三皇子都是胡诌的,皇室中人,一石多鸟之计,早已让他烦不胜烦。   玄羽顿顿,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既然一路上都是等着他的阴谋诡计,那还回宫干什么?索性自己也来他个将计就计,走一步看一步吧。   “妫芷,叫醒晨儿,今夜不走了,在这里留宿一晚。”   玄羽打开轿门,银色的面具后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语气很轻很淡,还带着一点点的虚无感。   映晨,真的就一点都不值得怀疑么?   回楚宫,她拿的剑并不好,却可以坚持到他去救她的那一刻。   大牢密室,眼看着楚国灭亡,就算再不亲,血管中也流淌着楚国的血液,她真的就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刚刚那个假的奎宿,为什么,要去求她,仅仅是因为看到她和妫芷在一起么?   这谜团,大概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了吧。   但愿,今晚推测的一切,都是假的。   上苍保佑,但愿如此。 第十一章  怜惜 [本章字数:174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8 15:39:56.0] ----------------------------------------------------     妫芷摇醒映晨,带她下了马车,跟在玄羽的后面进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     “对不住几位,小店马上就打烊了,也没有什么空房了。”一个肩上披着一条毛巾的小二点头哈腰的说着,脸色极其不自在的瞟了瞟玄羽的银色面具和脸色古怪的妫芷,又带着悲悯的眼神看着一旁神色迷茫的映晨,上前就要关门。     玄羽力道极大的拦住他,笑道,“主人家不必觉得麻烦,等到天大亮的时候我们就离开,江湖规矩,你懂得。”     小二揉了揉被挡的发麻的胳膊,也跟着笑了笑,却在听到江湖人时,眼神避开,指了指前面一个小院子说,“客房确实没有了,几位若是不嫌弃,就到那里去住一会儿吧,等到天亮的时候我去叫你们。”     “若是有人问起,便不要说我们来过这里,多谢了。”一直不说话的妫芷此刻开口,古怪的语气,现在让人听了却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妫芷随手拿出一颗金豆,放在小二的手里,依旧是那古怪的语气,“这位小哥,有劳了。”     那小二一面嘟哝着接过金豆,一面打着呵欠,自顾自的关住门,朝二楼走去。     妫芷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口中却喃喃道:“一,二,三……”     刚好数过三声,再回过头,那小二早已软塌塌的倒在楼梯上,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颗金豆,不肯松手。     又是一个无辜的牺牲品。     妫芷背对着映晨和玄羽,换了那种带着调侃的淡漠的语气,“好了,你们去休息吧。”     玄羽温柔的眼神看向映晨,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点,“徒儿,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出去走走。嗯……过会儿我们来叫你。”     映晨的眼一直没有离开跌坐在楼梯上的小二,刚刚妫芷那古怪的语气,就像一支曾经听过的歌,蕴含了无尽安静而又汹涌的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沦,待到惊觉,已至没顶。     听了玄羽的话,映晨才稍稍的舒了一口气,就近趴在了桌子上,将头埋进臂弯中,以最直接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然后,轻轻点头。     合眼,眼前铺天盖地的鲜血满溢而来的是一团团的鲜血,最初梦境中的安详的清莲般的男子已然不见,只有那些鲜血充溢。她张开嘴,想要叫师父,可话语每到嗓边就被浓重的血腥气和烟火气压了下去,然后他就看到了墨离,眉飞入鬓,神情漠然的看着她被困于血与火之中,薄唇上扬,带着讥诮的弧度。     墨离莫离,几年的期盼成空,我留恋的,果然还是七年前那个你吧。     可现在的你,又是如何?     梦中,她分明的看见墨离决绝而去,留给他一个米黄色衣衫的背影,从容的走向无尽的源头,缓步而去。     留在身后的,有一句清晰的话:楚映晨,可惜我们都已不是自己。     既然都不是自己了,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她的疑问被火声湮没,她甚至感觉得到皮肤上一点点被烧伤的灼痛,之后有冰冷而新鲜的血液流出,贴着她青白色的肌肤,在她的指尖萦绕。     这么热的火,可她的血,竟然是凉的。     映晨一直在笑,是那种冷冷的,却带着孩子气的不知所措的笑,而那笑容背后,又有着无法触及的浓黑的悲凉。     玄羽怜惜的看着女子的侧脸,曾几何时,这张脸有过稚气的抱怨,有过忧闷的彷徨,可现在,是谁赋予了她如此不甘于平庸的坚强与勇敢,用一道孤独的墙,将自己紧紧的锁住。     其实刚刚,她在楚宫被救的时候,她的心锁是打开了一点点的吧,可自己,没有抓住那仅有一刻,而是不断的猜疑和忧虑,不断的加固了那墙,于是,便再也不可能进去了。     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孩子,碧桃谷七年,她未曾听闻世事,何来阴谋?     若再次给他那个机会,他自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     可这样的机会,还会有么?     果真是,世事如棋,错了一步,便满盘皆输。     玄羽拂袖站起,柔软的衣襟在女子不住颤抖的背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一寸寸的挪开。     前途险恶,他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有危险的时候,他自然是冲在最前面保护她的那一个,可更多的时候,有些事还需要她一个人来扛。     风雨欲来,映晨,以你之力,可能独挡?     妫芷看着玄羽怜惜与犹豫并存的眼神,眸色暗了暗,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惜,散漠在空气里。     主上他……是不是还是放不下?     就算是听见了她最终的回答,也仍然固执的不肯放手一博。     那自己能做的,是不是只有拼尽全力辅佐主上,看他在万人之上面带微笑接受膜拜,看清晨最亮的一束光打在他俊美的脸庞,看映晨在他身侧受尽恩宠。     她做得到么?就算做到了,果真不会后悔么?     一时间,灯烛闪灭,万籁俱息,只留下三个人不同的呼吸不同的心思,以各自最爱的方式安静在那里。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既然会来,索性便以不变之策应万变之机。 第十二章  出走 [本章字数:15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9 17:18:47.0] ----------------------------------------------------     这一夜是如此的冗长与沉静。     刚刚下过雨的天地间有着曼妙的氛围,仿佛一切都是美好而纯洁的。     黑暗中,映晨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玄羽,极其疲倦的盘坐在火炉旁的长凳上,妫芷依旧蹲在屋梁上,像一只假寐的鹰,随时都会予人致命的一击。     深秋的夜居然会这么长,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总觉得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血溅楚宫,也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母妃、父王……这些也都是很遥远的话题了吧。     只是一夜,却恍若跨越千年。     映晨的手指不由紧紧的攥住,这下,她的无家可归了。她说她意欲楚国上位,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赌,用命么?抑或是??     师父的溺爱?     黑暗中,映晨眸色一亮,却马上暗了下去。     师父好心收留她七年,又授她武功,教她医术,她早已欠下绝尘宫很多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利用绝尘宫了。甚至,她连夺取王位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门外传来催起鼓的声音,东方渐渐有了蓬勃之色,人声也开始嘈杂起来。     仿佛所有的念头都是在瞬间决定的。     不是说京都四位皇子都没有王妃么?最好的一个二皇子已有侧妃,正妃之位却依旧高悬。他们之中,让她当上任一个皇子的妃子,哪怕是侍妾,她也便有了五成的把握。可身份呢?入宫向来是一个管理很严的事情,她想要入宫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才可以。     据说??每年的花魁是必须入宫的。     今年的花魁比试,近期也就要开始了吧。     下定决心,映晨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蹑手蹑脚的取过账房记账用的笔和砚。     “字呈师父、圣巫足下……”     不好,太文绉绉、酸溜溜的了,显得生疏。     “见字如面,徒儿映晨……”     怎么觉得有点像师父的口气?     “有缘自会再见……”     是不是有点冷漠不近人情呢?     映晨深吸一口气,飞速的写下:“莫问归处,后会有期。”     然后再蹑手蹑脚的放倒靠近师父的地方,轻轻的拉开门,又轻轻的关上。     她看向远处,透过迷雾蒙蒙,一个新而广阔的天地,轮廓渐显。     屋内,玄羽蓦地睁开眼,看到手边那张皱巴巴的纸,墨迹光亮,还未干透,上面是映晨小而秀丽的字迹:“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莫问归处,后会有期。徒映晨亲笔。”     她走得……还真是毫不留恋啊。     是不是刚刚自己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了?     站起身,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她精巧秀丽的轮廓也淹没在清晨的雾中,不见踪迹。     你要自由,且随你去,只是这红尘千丈,前途险恶,万望你莫要迷失在这渺茫之中。     “张宿。”     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半跪在地上。     “你带白虎与朱雀二人保护她,记住,是暗中保护,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     “我想……她是不喜欢有人打扰她的。”     “主上,宫中四大暗卫居然要派出两个去保护她,是不是有点不划算?”张宿疑惑着问,又抬头看向屋梁上的妫芷,往日遇到这种情形,心宿都是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劝主上以皇权大业为重,她向来比谁都积极。可这次,屋梁上很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不多,她的武功不高,她需要。”玄羽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沉稳的笑。     好似在这间客栈中,他看到了十年之后,他坐拥天下江山美景如画,而她伴着他,成为这大好河山中无法忽视的春色。     “属下遵命。”张宿不再说话,飞快的转身,挥手走了出去。     玄羽转过身,负手而立。     盯着毫无动静的屋梁,忽而想到刚刚自己听到映晨说喜欢墨离是不是有可能是妫芷搞的鬼的呢?妫芷名义上是他的二十八宿之一,可自他出身那日起,妫芷便成了他的老师,时刻教导他皇权、皇权,任何使他分心的事都无法在妫芷的手下多活一天。     “妫芷。”     屋梁上还是没有声音传来,可他知道她在,只是依旧淡淡的说着:     “去岭南采药的圣巫该回去了。”     屋梁上一阵??传来,玄羽抬头看到一截白衣闪动了一下,便又隐在了昏暗之中。     而后传来妫芷淡漠而古怪的声音:“主上,自你应了天朝皇上授你左相的职位后已半月有余没有去过。属下觉得她会去参加花魁比试而后入宫做妃,主上可以思虑一下。”     玄羽没有答话,稳步推开门,快步走出屋外。雾已渐渐散去,他的眼前只留下一条通往远方皇城的道路,在初阳的照耀下光辉而灿烂,如锦缎一般,徐徐展开。 第十三章  桃花 [本章字数:2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30 18:30:19.0] ----------------------------------------------------     张宿是在一艘画舫上找到楚映晨的。     晨光熹微,薄薄的日光婉转的打在女子娇嫩的肌肤上,竟生出一种莫名诱人的感觉。     张宿缓缓靠近,看见她正在和一个中年妇女把酒言欢。     再往近,居然听到她娇媚的嗓音:“妈妈,桃花一名不过取其热闹非凡之意,您看这样,可好?”随即是一个半嗔半恼的笑,犹自带着几分妩媚与青涩。却叫人想起雪山顶上迎着晨光绽开的第一瓣雪莲花,带着欲说害羞的妩媚与青涩,还有因无人欣赏而不满的嗔意。     真真是一个美人!     张宿挑了一个合适的距离看着女子,看着她对那个中年妇女巧笑嫣然,忽然就想起主上曾在一次醉酒后感慨: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原来果然是在说她。     不过她当得起主上这样的赞誉。     张宿窝在那里低低的笑,想着主上倘若有一日取了这天下,拥了这美人,自己做下属的,该送些什么好礼祝贺呢?     正想着,那女子早已站了起来,浅笑盈盈,跟着那中年妇女下了二楼。     那个中年妇女朝右边拐去,映晨依旧笑着,却独自走向那中年女子交待给她的住房。     “哎,你踩着我的鞋子了。”一个杏色长裙的女子看着楚映晨,样貌精巧秀致的惊人,眉宇间都是隐隐的傲气,趁着映晨发呆的一瞬,扯过她的衣袖,对着她秀气的脸,伸手便要打去。     手掌却在即将落下的一刹被牢牢的抓住,杏色长裙的女子看着眼前这个新来的女子无害而温婉的笑,犹带着几分从容与娇媚,盯着她,却让她徒然生出几分寒意。     手却动弹不得,手腕处却隐隐有着刺痛感,是那种又痛又痒刚好弄得人心烦意乱的感觉。     只有常年习武之人才有这样大的力道。     “这位姐姐,您是不是要告诉桃花您穿着的鞋子是尚芳斋新进的宫样绣鞋?倘若真是这样,那就是桃花的不对了,桃花自然要给这位姐姐陪个礼、道个歉,可就怕是有人借这一句话好炫耀一下不知哪位情郎偷偷送来的鞋子,若是这样,恕桃花不能奉陪。”映晨淡笑道。     也是她倒霉,穿着这鞋子在画舫上溜达了半日,愣是没人看到这双绣着珍珠的尚芳斋的新鞋。上好的红缎制成的鞋面,上面是罕见的“双结法”绣成的戏水鸳鸯,扣搭处还镶着上好的沧珠。昨夜那位风流王爷快马送来,引得她一阵惊叹一阵骄傲。今日看到这新来的女子有几分像她的样子,不由得担忧王爷在见到她之后会弃自己而另觅新欢,于是便产生了教训她一下的念头,也好趁机让其它姐妹见识一下王爷对她的宠爱。     不想却出手被阻。     流年不利啊……     “哎?这位不是准花魁如烟姑娘么,这位不是新来的桃花姑娘么?”一旁听到动静的几个女子掩嘴偷笑,故意在“准”字上加重语气,以示如烟:你还不是花魁呢。     随即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子惊叫道,“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如烟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最后心一横,大声嚷道:“她踩了我的鞋子还出手伤人!罪不可恕!”     “是,桃花无意踩了如烟姐姐尚芳斋新进的宫样的红缎为面镶有珍珠的鞋子,罪不可恕。”映晨嘴角带笑,语气谦卑,手没有松开,依旧紧紧抓着如烟的手腕,“但罪不致辱。”     这话听在其他人耳中,又是一番意思。     如烟向来嚣张,今日来一桃花可制服如烟,也是众位姐妹求之不得的事情,于是嬉笑了一阵后便纷纷散去。其中一个叫远芳的,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如烟,笑道,“如烟姑娘,这花魁大赛可就要举行了,您到时候一定要穿着王爷特赠的绣鞋去参加,保不准王爷他会格外开恩,让您入宫也说不准。您说是吗?”       心中的想法又一次被人轻而易举的猜出来,如烟的脸色变得更加好看。     红里透着黑,黑里透着白,百里透着绿,绿里透着黄……      就像一只煮熟了的河虾,还加错了调料的那种……     映晨松开手,对着如烟款款施礼,“小妹无心之失,万望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能放小妹一马,不再追究。” 潜台词是:我都给你道歉了,给个台阶就下吧,千万不要给脸不要脸,不然再僵持下去对咱俩都没好处,不过如果你再找我茬,就说明你特小人,特伪君子!     如烟瞪了瞪映晨,转身而去。     揉了揉被捏酸了的手腕,如烟的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桃花??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得罪我而后悔。     王爷的宠爱,是比什么都坚实的后盾。     映晨看着如烟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分明露出一丝迷茫。     那个叫如烟的女子,样貌与她五分相似,脾性与她小时候却如出一辙。     这个王爷对她的宠爱,是必然?还是偶然?     她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喂,老兄,怎么样?我说她不会轻易就被人摆布的吧。”不远处,张宿手舞足蹈的看着身后的苍茫,“咱俩的赌我赢了,今晚上我要喝绍兴花雕酒,五年以上的。”     “我也没说她会任人摆布啊,我只是说你不一定对。”这一声遥远而空灵,让人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可这声音却就在人的耳边萦绕。     “喂,老白,愿赌服输!”张宿兴致不减,依旧兴奋而坚定的看着身后某一个地方。     “……”     “我叫你不回答。”张宿急了,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朝身后扔去。     “哎呦。”这次的声音好像近了一点,“好小子,有长进啊。今晚上老哥请你去喝花雕怎么样?”     “嘿嘿,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张宿眯着眼傻乐,忽然又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老朱,晚上就靠你了啊,千万不要告诉主上我们又去喝酒了。”     “真是,每次有事就找我,你们去吧,要是不给我带点酒回来,难保我不会看见主上吐真言……”一个懒散的嗓音。     “呵呵,一定一定,顺手给你捎一只素鹅怎么样?”     “怎么捎?”那个懒散的嗓音仿佛来了兴趣,紧跟着问道。     “栽赃呗。这几天三皇子在城里,据说已经封了安阳王了,就等着带那二十几个美人回去任职呢。”消息一向灵通的白虎插嘴。     画舫上的映晨依旧独自走着。     深秋的日光有点凉意,把她的背影照在木质船板上,孤独而倾斜。     此刻她丝毫不知道不远处有一场与她无关的话题,却在今天晚上,狠狠地影响了她的命运。 第十四章  又见 [本章字数:20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31 15:34:23.0] ----------------------------------------------------    这是离开楚宫的第二个晚上了。    前一晚的那一场暴雨,冲涮了所有与过去有关的记忆。    映晨换上一袭乳白色的长裙,领口与袖口处都是暖暖的橙黄色,对着镜子,她顺手比划着眼前几支朱钗,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曾经见过一支桃粉色的步摇,清秀淡雅,素静可人。眼前这些朱钗,无一不是深红、翠绿、萤蓝,就连一支稍微清雅到可以配上这件长裙的钗也没有。    改天,是该出去买一些回来的了……    只是银钱,还是要跟妈妈去借么?    映晨忽而想起中年妇女的一席笑语:“公主,我是珂贵人的侍女,因犯了错被逐出宫……”    “公主若有所求,只管找我来要……”    “若没有珂贵人的暗中接济,我也没有今日……”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这里都能遇到母妃的侍女。    “桃花姑娘,妈妈问装扮好了没有,许是贵人们要来了。”隔了一层帘,一个小厮低声问道。    “嗯,就快好了。”    映晨回过神,她现在是桃花,是一个烟花场地的凉薄女子。    于是迅速的解开长裙,另换了一袭桃粉色的长裙,裙角还绣着大朵大朵的花,看不清楚那是什么花,只隐约觉得华艳无比。    “你且进来帮我弄一个合适的发式来。”    映晨对着帘外唤道。    镜中的女子轮廓渐显,高高的飞天髻,鬓边是一朵桃粉的撒金绢花,更有一支白粉相间的步摇,穗垂至肩。偏又有一些头发几乎遮住了另半边脸,明暗之间,更觉魅惑。    “这裙子……”那小厮偏头看着女子,秀丽妩媚,身段上好,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尽人意,“要是有一条乳白色的腰带来配,应该会好得多。”    映晨扭头去看那个小厮,戴了一个滑稽的帽子,低低的遮住脸,嗓音很奇特,偶尔会有慵懒的感觉。    “咦,你到时脸生,也是新来的?”映晨不动声色的拣出一套乳白色绣着桃花的腰带束住,确实比刚刚好看了很多。    “是……额,不是,以前得了天花,妈妈不让出来,最近好了很多,却留下了一脸的麻子,只好带着帽子挡着,姑娘不要见怪。”那小厮也灵敏,迅速为自己编了一套合适的借口,然后立刻抽身,“姑娘,妈妈还让我到前面侍应着,我先下去了。”    映晨点点头,“我也该出去了。”    于是跟着那小厮走出去,那小厮猛地回头,对着映晨身后说道,“咦,那不是妈妈么?”    再回头,那小厮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了。    绝尘宫的人,真是个个不简单……    映晨在心中暗叹了一句,径直向如烟走过去。    如烟显然也是精心装扮过一番的,依旧是杏色裙衫,上面却绣着一些男女执手相别于柳林之中的图案,看着不祥。不过料子倒是上好的,该不会是那风流王爷一并赠的吧。梳着家常的燕尾髻,所用的首饰却是显而易见的高贵与难得。    让人想起衣锦夜行者,低调而奢华。    “呦,如烟啊。”路过的几位姑娘及其同心的忽略了映晨,齐齐的看向如烟的脚,“果真还是穿着那镶着珍珠的红缎面的尚芳斋的宫样鞋来了?远芳姐姐说的果然不错。”    扶春居的姑娘们今天反常的没有盛装出宴,她们还算有自知之明,论样貌,比不上如烟精巧秀致;论气质,比不上新来的桃花华艳而娇媚。况昨天桃花与如烟争执已被编成多个版本在扶春居内广为流传,而流传最广的一个是:桃花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抓住如烟的手,对她说:我来了,你就玩完了。    于是,聪明的她们自动的选择了回避。    今晚风头最盛者,不过如烟与桃花二人矣。    然而大多数人还是看好如烟的,毕竟资历摆在那里,又有王爷的宠爱。纵使那桃花与如烟再有多么的相似,气质再娇柔蚀骨,也入不得王爷的法眼了吧。    但还有人说:未必。    于是有人头头是道的搬出新人与旧人之论,侃侃而谈。最后是一句总结:桃花,姐妹们看好你!加油啊!    映晨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刚要去和如烟打招呼,妈妈便让一个小厮叫走了如烟。映晨觉得无聊,便拉住刚巧路过的远芳聊起天来。刚谈得起兴,妈妈却又让一个小厮来叫走了她。    远芳看着映晨的背影,微微一笑,阴冷森凉。    “去伺候贵人们吧。”那中年女子背对着映晨与如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倦。    映晨与如烟识趣的行礼,快步去了前舱。    隔了一层珠帘,她与如烟同时福身行礼,直到听见前面不远处那熟悉的笑声:“怎么出来两个人?有如烟的话,你们就起来吧。”    映晨屏息,仿佛听见身边女子鼓点般多情而热烈的心跳,好似要跳出胸腔的束缚,好把满怀的热情呈到情郎眼前,让他看个清楚。    “咦,这个美人眼生的紧,新来的?”男子眉飞入鬓,斜睥向如烟身边的映晨,只是那亮如明星的双眸闪过的一丝怀疑,让映晨一惊。    “回殿下的话,奴婢是新来的桃花。”映晨顿了顿,看男子的脸色不再变化,于是嬉笑道,“不知为何,奴婢看殿下倒熟悉的很,好似多年未见的朋友重逢一般亲切。”    “大胆!”    画舫四周想起一片抽刀亮剑的声音。    男子挥挥手,示意那些人不必紧张,又认真的打量了映晨几眼,笑道,“桃花?本殿下最爱桃花。罢,算你投机取巧让本殿下开心了一番,本殿下自当引你为多年未见之老友。只是……你要知道,你还比不得她。”    如烟心下一喜,以为三皇子在说桃花比不过自己的位置。    一旁的映晨却心里清楚的很,刚刚墨离已经在怀疑她就是楚映晨了,于是她冒险说出了他以为楚映晨万不敢说出的话,好歹打消了他心中的几丝疑虑。他刚刚说的她,明明就是七年前的自己,而此刻,自己却笑着站在他的眼前,听他说自己比不得自己。         求花花~求票票~求收藏~求留言~求一切~ 第十五章  祸起 [本章字数:19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1 18:10:56.0] ----------------------------------------------------    “桃花,可会赋诗?”男子的手指原与如烟的手指纠缠在一起,此刻却突然撇下如烟,转头去问一旁与他人谈笑风生的映晨。    “桃花不精此道,望殿下恕罪。”映晨举起酒杯,水汽蒙蒙的眸子认真的看着男子,让他不得不心一软,信了她的话。    七年之前,他的晨儿最不喜诗歌。    七年之后,他却在扶春居内找到了一个样貌与晨儿同样巧致,同样不喜诗歌的女子。    老天这是要补偿他么?    要给他一个解释清楚七年前所发生的一切的机会么?    心中早已萌动,这七年来,他日日守着晨儿曾经给他秀的香囊入睡,他的房间里还挂着晨儿微笑的画像。这七年,他也不好过,尤其听到婉贵妃说是自己将晨儿推下山崖的那一刻,天晓得他是多么想要痛快的自杀了事。    若不是顾忌这好不容易得到父皇承认的皇子地位。    但是那一次,真的不是他动的手,可晨儿听得到么?晨儿一定会恨他的吧,那天是他说要带着晨儿去采山果的。    只是,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就没命了……    “你可会弹琴?”男子抛开如烟,大步朝映晨走过去。    “多少是会一点的,只怕是浊音闷调,误了殿下兴致。”映晨的手指紧紧的抓住袖边,狠狠的压抑住那一刻想要逃离的欲望,若她还是楚映晨,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开,可现在她是桃花,扶春居的桃花,扶春居正在伺候贵人的桃花,怎么可能走开?    “没关系,且弹来听听。”男子的兴致不减,随即抬手命人太过一把上好的号钟琴。    映晨笑笑,随即面无表情的说,“看来殿下也是爱琴懂琴之人,却不知这琴有五不弹么?”    “且说来听听。”男子依旧笑着,眼神温暖。    “第一:疾风甚雨不弹。”    “今夜无风无雨,天气甚好。”    “第二:尘市不弹。”    “这扶春居画舫清洁华丽,可比九天。”    “第三嘛……”映晨故意顿住,眼神带着几许微醉的娇媚斜睨向男子,“对俗子不弹。”    男子会意,拍拍手赶走了画舫上所有人。刚刚还热闹的画舫,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席地而坐的粉裙女子和一个站在女子身侧的男子。    女子脸颊微红,穿着时下流行的开领长衫罩裙,颈洁如玉,往下是一线锁骨若隐,肤如凝脂。    “第四第五都是不存在的了,所以……本姑娘就勉强弹上几声,还望殿下洗耳恭听。”明明是开玩笑的口吻,听在男子的耳中却好似一曲绮丽的歌,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大红的新房,熏香的床褥。那一位莲步轻移的娇客,执了瓷杯劝饮,在被他拒绝后那娇羞却逞强的神情。    他学着她的样子席地坐下,看她纤细的手指在同样纤细的弦上翻飞。    至柔至美的音调便缓缓从她的指尖流泻。    弯月,淡光,美人如玉。    偶尔还有流水声,抚着画舫的底部,潺潺而过。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不过如此。    映晨的指尖抖了抖,不小心便弹出了几个错音,她本该质问他的,质问他为何要害了她再害她的母妃,质问他为何毫不怜惜的率兵攻入楚国。    犹忆那场血火交加的梦中,他淡而凉,讥诮的笑她,转身,只留下的那句,可惜我们都已不是自己。    可惜,真的可惜,曾经的楚映晨是现在扶春居的桃花,而曾经的墨离,已高高在上,是天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三皇子,萧琪。    只是,现在的桃花,接近现在的三皇子,是有目的的。    “咦,弹错了?”男子的眼眸中笑意顿消,弹琴时用心不专,分明便是对皇室的蔑视,她居然还弹错了音,此罪当诛!    映晨一愣,忙嗔怒着扯断所有的琴弦,蒙蒙的眼光似笑非笑的看向男子,带着小女子天生自有的撒娇的口吻:“殿下,人家都说过了浊音闷调,恐会误了殿下的兴致,殿下却非要人家弹,人家琴艺不精,弹错了,殿下却又要找人家的麻烦……人家不依嘛……”到了最后的几个字,映晨故作扭捏,将头别过一边去,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    男子看着眼前嗔笑的女子,眼中的杀光,渐渐被温柔所覆盖。    曾经,他的晨儿,也是这样半嗔犹笑的看着他,伸手便推乱了棋局。    那局棋,他本是可以赢的,却因为晨儿那样的神情,由着她去胡闹,那棋,不下也罢,她开心便好。    可谁知,结局如此。    这个桃花,真的太像彼时的晨儿了,唯一的不同,晨儿的那双眼眸,无论何时都是清澈如水,一眼便可以看穿,而这桃花,眼睛里永远是蒙蒙的一片,让人想起深秋的雾,,想起古井上湿滑的青苔,看不透。却因为这看不透,而多了许多让人遐想的余地,反而比起那如水的清澈来,更让人着迷。    桃花,桃花……    如此喜爱热闹,鲜艳明快的花,如今就在自己的眼前,开得正好。    “殿下!”一声惊呼自门外传来,萧琪整整衣衫,站起,恋恋不舍的看着依旧跪坐在那里的映晨。    “进来说。”    “有人在城内行凶抢劫……但说……说”来人明显很不敢说的样子,犹犹豫豫的看着女子,心内不由也分了神,这女子眼生的很,不过看起来倒有几分像如烟的样子。    “说什么?”关于旖旎的遐想被打断,萧琪心情很不好,怒问道。    “说……他们是殿下的手下。属下想,我们是不是要赶快起身回京,以免引起民怒。”来人一口气说完,被萧琪阴沉黑暗的脸色唬的忙退了下去。    “来人啊!”萧琪背对着映晨,映晨无法看到他的脸色,不过凭她的经验,她知道此刻萧琪一定是面黑如炭,暴躁如雷。 第十六章  回宫 [本章字数:16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2 15:48:23.0] ----------------------------------------------------     “来人!”     一连叫了几声,总算进来一个侍卫。     “拟下名单,把昨日挑选的二十一个女子连夜接出回京,这事你来办理。”     “那……花魁怎么办?”来人的声音很奇怪,映晨不由得想起装扮成小厮样子叫自己的那个人,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映晨凉飕飕的想着。     这绝尘宫的动作可真快,这满船的侍卫,就这么人不知鬼不觉,悄无声息的死了。     “就她了。”没有任何的犹豫,萧琪一锤定音,指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映晨。     “那……如烟姑娘呢?”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死心还是出于打消萧琪疑虑的目的,问道。     “她?”萧琪想了想,“一并带着吧。就说是一个村野女子。”     “属下遵命。”那人点头哈腰的走出去,意味深长的瞥了映晨一眼,好像夹杂了无数的叮嘱与安抚。     侯门一入深似海,何况皇宫。     愿,好自为之。     映晨自然明白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可她不想去想。     那人的主子是这世间的一个传说,没有人确切的知道他到底出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丰神俊貌的他,为何只肯穿着白色衣衫,戴着银色面具,亦没有人知道,为何贤名早已远播在外的他,天合帝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要压制。     而这些,她却都知道。     妫芷说他要为大燕倾了这天下,据说大燕倾覆之际,其帝后受尽折磨,死相极其凄惨,早年便云游四海在外的六皇子便幸免于难。于是他聚集了一批幸存的死士,招募了许多江湖异人,十几年的打拼,才有了今日的绝尘宫。而那纯白的衣衫,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父皇与母后尽孝而穿。天合帝初年,也曾恐绝尘宫宫主就是大燕遗孤,多次派人暗杀,可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于是天合帝便怀了一丝侥幸,企图以荣华富贵之名拉住他。     可现实真的如他所愿了么?     现在看来,未必。     那么自己这次进宫,又有多少的胜算?     绝尘宫,当真就能不闻不问么?     萧琪看着坐在一旁蹙眉凝思的女子,忽然涌起一种深深的不安感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晨儿。     那有没有可能,当年的晨儿并没有死,而是被某些人救了,只是现在失去了以往的记忆,又碰巧成了扶春居的桃花,故而才可能如此坦然大方的与他相对。     曾经他拼了命回到皇宫,接到晨儿落下山崖的死讯后也派人找过。     可那里除了血迹,别的什么都没有。他以为她死了,楚宫将她安葬了,所以只是祷告一番后,便回了京都。心中却始终放不下那样一个精巧秀致的女孩,于是也一直没有娶亲,只是流连于烟花柳地,寻找她的影子。     不对??     萧琪忽然想起楚国的婉贵妃,临死之前,凤眼微眯,平静而淡然的笑着:     “殿下,如果她回来过呢?”     回来过?当时他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他以为晨儿早就死了。     那么现在??     她非但没有死,而且还做了扶春居的桃花。     目的只能是一个:混进皇宫,杀了他报仇!     萧琪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继而笑笑,若她真的是晨儿,早在刚刚两人对坐那一刻便可杀了他,又怎么会等到回了皇宫?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不过管她是不是,回了皇宫,做了自己的侧妃,天翻地覆由她去闹,他还就不信了,就算她是晨儿,一介女流,又能如何?自己堂堂三皇子,安阳王,还真就斗不过她去么?     晨儿,我希望坐在我眼前笑得一脸天真的,不是你。     你,可明白?     映晨当然不明白,这短短的一霎,他们的脑中,转过了同样的念头。     就这样等着、等着,属于自己的机会,总是回来的。该露出尾巴的人,不会永远都装着它。     “走吧。”萧琪伸出手,拉起映晨。     刚刚眼中的阴霾散去,只留下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这是曾经看向自己的眼神。     映晨看着那双如同星星一般璀璨的眼出神,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双眼了?这双眼……已经多久没有如此认真的注视过自己了?     映晨有些动容。     可忽然想到那日师父与妫芷的对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是墨离推她下来的?”     可惜,现在就连这一瞬的温情都是伪装的吧。那以他多疑的性子,是不是早已经准备好笑着带她回宫,而后笑着,让她去死。     墨离,我固执的叫你墨离,不过是为了最后残存的那一点点回忆。     墨离,以此刻之情换曾经七年关怀。然后,我们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萧琪拉起女子,看她水雾蒙蒙的眸子,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只隐约觉得,她好像在颤抖。     是在害怕么?     这样一个女子,也懂得害怕么?     她是在怕皇宫中的水深火热?还是在怕他的风流之名?     萧琪不由好心情的笑了,她可能真的不是晨儿吧,晨儿是不会害怕的。     无论在面对什么的时候,她只会想尽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不是害怕。 第十七章  同行 [本章字数:16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4 22:29:12.0] ---------------------------------------------------- 亲,不好意思哈,昨天今天家里一直停电,现在刚来……发的迟了不要怪我哈……废话不多说了,上文!     和如烟并排走在萧琪的身后,迎着无数人热切的目光走下画舫,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映晨走得很慢,头垂得很低。     她不明白为什么入宫是这样容易的一件事,仅仅是一个晚上,她就从桃花成了花魁。而且死了那么多侍卫,萧琪居然一声不吭,装作没事人似的。     如烟在一旁也是暗自揣测着,往年花魁只要一个,毕竟烟花之地,名声传出去不是很好,所以向来只有花魁可以入宫。今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扶春居出了两个花魁,而且都要入宫呢?     很快就到了马车旁。     翠色顶幔,垂下缕缕金色流苏,轿面裹了一层深红的印花蜀锦,远远看去,灿若云霞。     一个礼官站定,高声念着:“第一轿:扶春居花魁,桃花。田皇商长女,田青皓。胶州尚司马之女:尚玉。谢府小姐,谢如烟。”     如烟明白过来,恨恨的瞪了映晨一眼。往年来都是奉旨选女的皇子可以钦定花魁,并立花魁为侧妃。这次要不是这个叫桃花的小妖精横插一杠子,再出了那么一个不如人意的事,怎么会让她钻了这么大的空子,成了三皇子的眼前红人。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如烟跟在映晨的身后,思绪起伏,丝毫没有发现她身后的田青皓,看着她时是按捺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映晨坐定,对周围的三个人依次笑笑,那三个人却表情各异。     如烟斜眼瞥着她,似乎还轻轻的“哼”了一声,很不满的样子。田青皓则是没有看见一样的把头扭向窗外,仔细听着礼官念的名字和家世。唯有尚玉,对她的笑报以羞涩而甜美的笑,随即迅速低下头去。     不由让人想起一盆安静的水仙,日光温热,岁月静好。     好一个文雅的女子!     正想着,萧琪赶马过来,对着他们四个人调皮的一笑,带着一丝丝的放松与喜悦,甚至,还透出一点孩子气来。     “殿下!”如烟惊呼出声,自以为萧琪出发之前赶来是因为不忘旧情,却不料萧琪勒住马,递进一枝开的正好的桃花来。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姿丹彩灼春融。桃花姑娘原应桃花之名,灼灼其华。”他眼里含笑,笑里藏棉,棉里又似藏了万千淬毒的针,只待她露出马脚的那一刻,便置她于死地,永不超生。     映晨笑笑,双手接过桃花,那年,他也是这么拿着一枝桃花,眉目含笑,笑里有情的望着她,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那时她说,你真讨厌!而此刻,自己却仅仅只能笑着接过这花,笑中带怯,似不胜娇羞:“呀,三皇子谬赞了。”      随即一脸陶醉的去嗅那桃花。     嗅……没味道……     再嗅……还是没味道……     没味道?     怎么可能?     桃花不是一直都很香的么?     一旁的田青皓斜眼睨着映晨,笑道,“原怪不得花魁姐姐闻不到味道,这事宫里最新款的桃粉色云纱堆花,几可以假乱真!”     随即又低声嘲笑,“真是个活宝,大秋天有什么桃花开着啊。”     “是么,妹妹乡下人,不认得这么高贵的东西。”     映晨笑笑,假装没有听见后面的那一句嘲讽,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如烟。     如烟没有表情,映晨却看到她座位旁的软垫落下了几缕细碎的流苏,随即又被她隐在了袖子里,而后穿着尚芳斋制鞋的脚又极其不自在的向后挪着,又恐别人看出她的不安,只是轻轻地向后挪动着。     映晨忽然在心里可怜她。     要不是自己的出现,这个如烟一定是当之无愧的花魁,那这枝新款的桃粉色纱堆花,就是她的了吧,自己此刻所享有的所有权利,也都是她的了吧。     只可惜,她自己也是一个执着的人。     国仇家恨,永远都不会放下。     “姐姐可认得宫里的陈嬷嬷?”尚玉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田青皓的衣袖,“她是掌管宫廷用度的一个大嬷嬷,想来姐姐家置办的东西都交由她了?”     田青皓不耐烦的抖了抖衣袖,用一种你很脏的眼神看了看尚玉,直看到尚玉缩着脖子坐回去的时候才开口答道,“不算很熟,不过认得。她那个人……嘿嘿。”接着又是一个不可说不可说的表情。     尚玉自田青皓抖了抖衣袖后始终是讷讷的,也就没有接下去。     田青皓却好像找到了话题一样,拉住如烟的手就开始说关于宫中的一些杂文趣事。     风很轻,轿很稳。     映晨舒服的靠在软垫上,心里却开始怀念那个有点懒散的声音了,不知师父他有没有这样大的本事,让那个暗卫一直跟到皇宫里去。    第十八章  故人 [本章字数:141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6 12:22:54.0] ----------------------------------------------------     “到了。”     一个隐约觉得有点眼熟的姑娘挑开轿帘,朝里望了望,惊喜道:“安妹妹,是她们,怪不得许贵人一大早就去找皇上了。”     那个被称作安妹妹的女子像是在笑,“林姐姐,任凭她折腾个翻江倒海,还不是姐姐稳坐淑妃的位置,而且……这众多妃子中,还不是属姐姐的位置坐的牢靠?圣眷不疏,姐姐可是头一人啊。”     “林淑妃,安修媛。”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女子的嗓音,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温润,还带着一丝丝的疲倦与不满,听这声音,不像是一般的后妃,且掷地有声,干脆利落,“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见过皇后。”那两个人具是吓了一跳,忙回过身行礼。     “起来吧。”那皇后的高贵矜持,从声音便可听得一二,“本宫让你们迎接新人,为何迟迟不迎她们下轿?难道这点小事都要本宫亲自来教你们吗?”     果然是皇后。     映晨在车内又合了眼,一路颠簸,她自幼又体弱,几日下来,睡的一直很浅,略有动静就被惊醒了,所以今日在听到那声低低的“到了”的时候,她就先醒来了,只是不愿动,想看看凭着自己的猜测能不能推断出一些。     从刚刚听的来看,那个许贵人或许与林淑妃、安修媛不和,只是这个皇后,迎接区区新人,为何非巴巴的派了林淑妃与安修媛来,还在此因为拖延片刻而大怒?     眼里看到的,都是真的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林淑妃行礼道,“臣妾见她们均是熟睡之态,不忍打扰,故才拖延至此,万望皇后娘娘恕罪。” 声音婉转语若黄鹂,很平静,却令人沉醉。     “恕罪恕罪,哼。”那皇后冷哼一声,显然不如林淑妃沉稳淡定,“许贵人去三元阁见皇上了,本宫奉劝你们还是快点将这些新人迎了下来,不然一会儿陛下过来,成何体统!”     “臣妾遵命。”     又是一阵????的响声,想来是皇后已经走过去了。     接着一道光亮透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林淑妃如黄鹂般婉转的嗓音:“姑娘们,醒醒吧。”     恍惚间,映晨觉得有人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才觉得自己的手心原来潮乎乎的,都是汗。     映晨扭头去看尚玉,看起来也是一副早已睡醒的样子,可自己却没有发觉,是自己太不注意身旁的环境,还是这个尚玉比自己更会伪装?     是不是,在前尘未定之时,所有的人,都是敌人?     所有的心思流转,仅是刹那。     映晨反过手,紧紧握住尚玉:“我们走吧。”     田青皓跟在她们的身后,仍旧是那种睥睨天下目空一切的样子,隐约听见她冷哼了一声,不只是因为习惯了,还是又看谁不顺眼了。     在这样肃穆宁静的环境里,这一声轻哼,犹如一小块石头,不小心落入平静的湖水中,溅不起水花,却引起了阵阵微澜。     “姑娘们,这位是林淑妃。”安修媛带着映晨等人向林淑妃行礼,接着又转过去,笑道,“我是安修媛。”     映晨等人又像安修媛俯下身去。     待站起身,看向林淑妃,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身着水红色的长袖衣衫,腰际挂着一串金色的铃铛,随风而响。     这女子??     映晨忽而想起那天的楚宫那个纤腰细细的女子,那个舞成众星拱月之势的舞娘,那个语若黄鹂的歌女,那个形如散花的仙子。     怪不得听着耳熟。     原来是她!     林丽容,天朝圣宠日殊的林淑妃,竟然是那个婉贵妃献给楚王的舞女。     是不是所有的阴谋都早已布好,只等她小心翼翼的踏入?还是这重重迷雾,她已剥去一角,却始终看不透余下的陷阱。     她绝不会相信这是巧合。     哪里去寻这样的巧合,天朝的林淑妃成了楚宫的舞女,同一天,在天朝三皇子的率领下,楚宫覆灭,而几个月后,自己却在天朝的皇宫里再次遇见了她。     不过,她已是淑妃的身份。     映晨不由得想起了碧桃谷中那个白衣出尘的男子,若他在自己身边,一定会站在自己的身后陪着自己为自己出谋划策吧,可是现在……     前途险恶,师父,你又在那里? 第十九章  斗谋 [本章字数:17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7 12:43:21.0] ----------------------------------------------------     “安妹妹,帮本宫念一下这册子,叫她们一个一个前来给本宫好好瞧瞧。”     林淑妃转身走进一旁的缀锦宫,带了两个宫女,却让安修媛站在门口像个嬷嬷一样宣人。     安修媛笑笑,接过册子。     指尖搭在金黄的纸上,洁白如玉。     映晨微微抬头,楚宫那夜太过焦急心慌,没有细细观赏这淑妃的美貌,今日一见,果然很美,美而不妖,媚而不艳,柔若无骨。怪不得自己的父王黏糊如此,怪不得在这深宫之中,执掌淑妃宝印。     再看安修媛,她又与林淑妃不同,虽同样眉清目秀,却眉飞入鬓,眼神凛冽,英姿飒爽。若披坚执锐,男子不如!     “第一个,扶春居花魁,桃花。”安修媛笑着,眼神却飘向远处。     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皇后安排好了的人才是花魁么?怎么倒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本该做花魁的叶没有化名跟了进来。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     映晨忽然愣了愣。     刚刚一直在想楚宫那夜,却忽略了林淑妃见过她的事实。     若认不出,倒罢。     只怕那眼尖且聪慧的女子认出了自己,要是痛快杀了也好,若是万一……万一在宫里日日让自己不得安生,复国之计暂且不论,就是不被墨离认出来,也是个难题啊……     怎么办?     短短三十级台阶,映晨走得很慢,前面是安修媛与林淑妃,后面就是那二十几个绝色女子,此刻要再化妆已经来不及了。     缀锦宫的门槛,抬眼可见。     映晨对安修媛笑笑,顺手掏出一块碎银,交给安修媛。     “麻烦姐姐为我美言几句了。”声音很轻,动作很快,简单利落,随即留给安修媛一个沉稳的背影。     安修媛惊愕的望向这个女子,背后是二十多个眼明心亮的女子,前面就是心机深重的林淑妃,这丫头片子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行贿……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早有准备?再联想到皇后点的花魁名额被换下这一事,不由多留了一个心眼。     嗯,这事先不急着说。     映晨缓缓走进缀锦宫,不由得心慌起来。     “桃……扶春居桃花,见过林淑妃。淑妃娘娘千岁。”躬身行礼,影子看似竟有些颤抖。     林淑妃笑着,却是沉默着看向映晨。     指尖紧紧的抓着手帕,却故作镇静。     她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的楚宫,那夜,那样一个明艳的女子,那样不平凡的想念,就如同一季春雨,被一些人遗忘,却被她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父王,我是昔日珂贵人之女,蒙父王厚爱赐号新月……”     这样的明快与绝艳,这样不卑不亢的态度。     就在那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寂灭了吧……     当时以楚国婉贵妃的手段,只怕任何一个有害于她的人,她都不肯放过。更不要说,那样一个生动而坚决的女子,尤其还是她昔日的仇敌,珂贵人的女儿。     无论真假。     只可惜了那个女子,自回天朝皇宫以后,她还是会为那个女子叹息,她这辈子有一个能看上眼的人不容易,现在皇宫仅留的那一个,也深居简出,不大肯见人了。     这就是一种身居高位心自寒的感觉吧。     “抬起头来。”林淑妃笑着说,眼神却开始变得奇怪。     这个女子……无论是体态还是相貌,像极了楚宫那夜的白衣女子。     唯一不同的,那个女子看似清雅,绝不是眼前这个女子这样的艳俗。     映晨对上林淑妃的眼眸,微微一笑。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似含了春色无边,只要一眼,便足以引人深入一探究竟。又似几千年的古井,湿滑的青苔上是淡淡的白雾,看不穿那雾,透过雾,亦看不清井里或沧桑或欢喜的历史。     她的笑,或许是妩媚的吧,可带着这样迷蒙的眼,却又像是娇艳的桃花被掩于深冬的第一场雪中,敛起了平日的风情万种,只留下了雪中的晶莹。     可如此魅人心弦的笑,又怎么能用晶莹来形容呢?     好一个亦正亦邪的女子。     只怕最后不能为自己所用,反而害了自己。     “你叫桃花?”林淑妃依旧笑着,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新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是,奴……奴婢是叫桃花。”映晨咬着牙,从嗓子眼里逼出“奴婢”这两个字来。     “来,喝口茶,润润嗓子。”林淑妃依旧笑着,把那杯茶递给映晨。     洁白的杯壁,滚烫的开水,茶叶在里沉浮。     心如乱麻。     喝?自己的嗓子不就要坏了么?     不喝?林淑妃会不会怀疑自己呢?     映晨也笑着走过去,行了一个大礼,匍匐在地。     “奴婢桃花,谢淑妃娘娘恩典,不胜感激。”映晨说的很慢,语调却很平稳,听不出丝毫的慌乱,“从此奴婢愿为淑妃娘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林淑妃笑笑,亲手端着那一杯茶,扶起映晨,“上刀山下火海倒是不必,只要你把这杯茶喝了,忠心可鉴。”     映晨笑笑,伸手就去拿茶杯,却刚好露出一点掌心,一颗红痣隐隐若现。     “咦,等等,那是什么?”林淑妃一边说着,一边拿回茶杯,“先给我看看。” 第二十章  追随 [本章字数:15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13:11:52.0] ----------------------------------------------------     映晨笑着,手却缓缓的往后面藏,“怕污了娘娘慧眼,不敢让娘娘看见。”     “呀,只怕有些人不是真心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吧。”林淑妃装出一副我很聪明的样子来,“就连一颗稀罕的痣,都不让本宫瞧瞧?”     “奴婢知错。”映晨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跪下。     林淑妃一把掺住她,顺势在她耳边低语:“花魁妹妹,你是个聪明人。”     随即正色道,“妹妹何必多礼,本宫可受不起。”     映晨也不再多说话,伸出左手,递给林淑妃。     掌心那颗痣,状如泪滴,深红色,衬着那莹润的掌心,显得愈发的红了起来,掌心似乎也因为这颗痣的存在,而愈发的洁白。     林淑妃随即便松了一口气。     她记得,楚宫那夜,她并没有看到那个白衣女子手心有什么痣,而现在这女子手心的痣也不是画上去,如此看来,竟是自己多心了。     之后看似随意的把茶杯放在一旁,亲热的拉住映晨的手,温润的指尖依旧不时地触过映晨掌心的痣,看似坐在一起谈论些家长里短的话题。     这一幕看在门外候着的女子们眼里,又是一番羡慕与嫉妒,谁不知后宫淑妃势头正猛,入了她的眼,这日子保准坏不了。     如烟恶狠狠的看着映晨,只觉得浑身上下那么多的力气想要爆发,却只能积压在体内。     这荣誉,这恩宠??本该是她如烟的!     缘何,叫这个没有教养不知好赖的糊涂女子,占了她的名?抢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映晨只觉得背部有无数怨恨与艳羡皆而有之的眼睛盯着她,林淑妃这一招实在狠毒,如此一来,宫中之人皆以为她伴在淑妃左右,还不得处处都提防着她?     殊不知,林淑妃与她看似亲密的笑容背后,也有着不可告人的阴暗。     而她们间令人艳羡无比的对话,更是简之又简。     “咦,这是什么痣?我却从未见过。”淑妃笑。     “回娘娘的话,这是远山痣。”映晨忍。     “远山……好名字呢。”淑妃笑。     “多谢娘娘谬赞。”映晨忍。     “你叫什么了?桃花?”淑妃笑。     “回娘娘的话,奴婢是叫桃花。”映晨忍。     “你原配得桃花之名。”淑妃笑的更加亲热,又靠近映晨,看起来亲密无间的样子。     “谢娘娘谬赞。”映晨忍不了了,扭头去拿那杯滚烫的茶水,“娘娘,茶水快凉了,映晨还是喝了吧。”     “哦?等等。”淑妃轻轻的从映晨的手里接过茶杯,依旧笑着,“茶冷伤身,本宫再为你去换一杯新茶来。”     映晨无语……     京都外的紫藤山上,漫天晚霞之下,枯草微抖,那白衣如仙的男子,衣衫猎猎,负手而立,遥遥看着京都中那最大最雄伟的建筑。     一笑,如霜。     “主上,一切安好。”他的身边多出一个白色的影子。     “好。”那人指着不远处的京都,“你看,那么美的宫殿,宫殿里那么惹人怜惜的??”话刚出口,忽然狠狠的顿住,眼神一闪,温柔顿失,只留下志在必得的满意与说不清的情愫,“迟早都是我的。”     “是,属下自当全心尽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影子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让人听得出他的决然。     “你去吧。备下快马,迟则明晚,抵达皇宫。”     “主上,她……”     “备马。”那白衣人始终平静,只是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有着不可捉摸的威力。     让人不得不听。     “属下告退。”白影人很识时务的迅速退下。     落日的余晖不热,带着点微凉的暖意,高岗之上风声微响,舒缓悠扬。七彩的光晕打在草尖上,这一切都是这样的美好如意。     自己的人生,本就该这样度过吧。     在落日之际驱车游园,然后迎风举杯,那时候??心里的思念都会被这辛辣的酒压下去,哦,不,那时候,自己的身边,定然有那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子。     玄羽举起一杯酒,遥遥的对着京都的方向。     “三皇子,萧琪,敬你迎娶映晨之后,孤独终老,死无全尸。”     “玄羽,先干为敬。”     杯酒入喉,有什么晶莹顺着银色面具的边缘缓缓而下,落入漫天黄土。     谁说江山与美人不可共得?     我既要这天下,又要这天下中,有温婉浅笑的你。     你不在我的身边,怎知我心里的煎熬?     可你若在我的身边,我的心里,又怎会煎熬?     映晨,前路漫漫。     我自不会让你一人去闯,迟则明晚,你会看到你的身侧,依旧有着绝尘宫的影子。     日光似乎薄了下来,风声也不再舒爽,听着竟令人莫名的烦躁。     太阳下山了。     该回家了。     可是,没有你的地方,还算是家吗?     玄羽顿了顿,拂袖而去。 第二十一章  唐突 [本章字数:18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9 12:57:53.0] ----------------------------------------------------     凝香阁中,映晨看似安静的坐在那里,脸上始终保持的一种淡淡的笑意。     心中却早已将林淑妃骂了千万遍,要不是一个小太监急急的跑进来说许贵人和皇上一起过来了,自己一定免不了被烫的满嘴燎泡的后果吧。     真是一个阴毒的女人。     阴之又阴,毒之又毒,一点都不坦荡。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个小太监还真是可爱呢,那急急忙忙的跑步的姿势像极了画舫上叫她的小厮。     难不成??     还是绝尘宫的那个人吗?     正想着,又见那个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花魁姑娘,林淑妃正殿有请,是缀锦宫正殿,皇上等人都来了呢。”     跑得很急,说话却十分随意。     细细品的话,似乎还有那么一点慵懒的感觉。     “你叫什么?”     很清浅的语气,微微侧头,纯真之后似乎还带着点娇媚。     “奴才……奴才叫小朱子。”那人似乎楞了一下,半响才喃喃的回答。     “再下桃花,还多请朱公公照拂了。”映晨笑笑,自然的扶着“小朱子”,忽然一愣,手指就“不注意”的狠狠的抓在了小朱子的胳膊上,“呀,现在缀锦宫里都有什么人?”     小朱子无奈的看着这个小女人故作聪明的捉弄自己,不就是想让自己不小心供出主上来嘛,他偏不说,气死这个小女人。     “啊,花魁姑娘,共有皇上皇后两人,外加林淑妃,盛德妃,珍贵妃三人。”     “咦,你怎么把三大妃子的顺序给弄反了呢?小心我不小心告到皇上皇后面前,有你好吃的。”映晨依旧在笑,心里却肯定了这人的身份。     刚刚一抓,看似随意,实则用了她五层内力。     这一手,除了绝尘宫的人,旁人躲不开。     这自称“小朱子”的人明明已经躲过去一点了,却在刹那的失神后站了回来,生生了挨了那一下子。     “花魁姑娘这话就错了。”小朱子依旧笑着,脸色无碍,“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顺序啊,皇上宠爱哪一个,哪一个就是头位。虽说这林淑妃分位不在盛德妃、珍贵妃之上,可圣宠殊眷,又岂是那两位妃子可比的?”小朱子躬下身来,又继续低声说道,“盛德妃原是山野之人,能坐到今天的位子已是不易,而珍贵妃来历可疑,又一向深居简出,这后宫之中,皇后之下真正有权的,只怕就是林淑妃了。”     一些话说的语重心长,掏心掏肺,倒不是宫中邀赏的那些太监们可比的。     映晨沉默半响,放开小朱子的胳膊,拾阶而上。     对着那高高的金銮宝座,三呼万岁,俯身尘埃。     手心里的汗,瞬间便沾湿了青色地砖。     “起来吧。”皇后依旧是高贵矜持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屑几分警惕,“刚刚林淑妃说你稍有不适,去凝香阁暂歇,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满,今日皇上亲临选妃,她是皇后,自然得趁这个时候引起皇上的注意,也好让她的坤宁宫再次燃起长明灯来。     映晨笑笑,她知道皇后也是个聪明人,可惜今天心急了,偏生就拿她开了刀。一个干脆利落的皇后是皇上所喜欢的,可干脆利落,不应该是现在,而应该是在后面的,无论哪一个小家女子,训她几句,也算让皇上见见裙钗杀伐决断的能力。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几日舟车,嗓子有些难受,说的话嘶哑难听,为免玷污龙耳,故才拖延至此时。”映晨故意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可以听得很清楚,偌大的宫殿中,只有映晨的话语,轻轻落地。     “皇后不要心急,这花魁本是三皇子的侧妃了,让你这么一说,难不成朕还急着见到她不成?”皇上也笑着打趣,一双眼斜斜的睨向皇后,看似没有生气。     映晨却注意到他的手,紧紧的抓住龙椅的扶手,直至泛白。     “是,臣妾唐突了。”皇后很识时务的走下凤座请罪,眼神却狠狠看向林淑妃,那眼神分明在说:“贱婢,快给本宫求情!”     林淑妃顺从的在皇后身后跪下,那如黄鹂般的嗓音带着几分委屈,低低述来,“皇上……皇后不过也是体贴皇上,才如此为难桃花姑娘的,还请皇上看在臣妾的脸面上,不要再追究皇后了……”     映晨想笑,却死命的忍住。     好一个林淑妃,看似句句都为皇后开脱,实则用“为难”“追究”几字,已将皇后的退路堵死,就算皇上这次不对皇后发作,日后定然再不踏入坤宁宫半步。     毕竟自大燕以来,子妻父娶便是莫大的忌讳。     今日皇后无心一句话,却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只可怜那皇后,拼了大半辈子的命,最后却折在了自己信任的人手里。     那皇上挥挥手,不耐烦的让皇后起来,笑着对林淑妃说:“爱妃说的没错,朕不再追究皇后的责任便是。”     随即看向映晨,“朕乏了,你让小朱子带你去安阳宫住下,安稳做你的侧妃去吧。”接着又回过头对林淑妃笑道,“爱妃,接下来那几个就拜托你帮朕看好喽,朕去惜华宫歇下了。”     林淑妃笑,叩首谢恩。     “吟春,挽夏,你们两个跟着皇上,一定要服侍好皇上。”     惜华宫是她的宫室,今天正想着如何在这新人们面前一露威仪,刚好皇上就遂了她的意。     真是天助她啊。     林淑妃又回过头看向盛德妃和珍贵妃,依旧笑着,只是那如画的眉眼更加生动,“皇后娘娘,两位姐姐,有劳了。” 映晨跟着小朱子走出宫门,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易过容进来的么?” 第二十二章  暗卫 [本章字数:2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0 12:53:27.0] ----------------------------------------------------     “呦。”那个小朱子明显的吓了一跳。神秘兮兮的向四周张望了半天才鬼兮兮地压低声音回答,“侧妃,这话可不许乱说的,皇宫中,哪里来的易容这种歪门邪道呦。”     这话说的貌似很坦然。     坦然到映晨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歪门邪道的人。     居然认为这个叫小朱子的暗卫会回答自己的问题。     关于易容……     其实很明显他是易过容的,表情稍显僵硬,不用说她也看得出来。     只是他既然不愿暴露,那她久不好多问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着。     细碎的石子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直至??     看到那一角飞檐在日光中流泻,夕阳打在屋檐上,透出斑驳的树影。     孤寂而苍凉。     她便知道,安阳宫到了。     安阳宫在皇城的边缘地带。     再出两道城门就是皇城外了。     不过映晨还是奇怪,按理来说,这个三皇子应该是已经分为安阳王了的,属于臣子,理应移出宫外另选府邸。可为什么还是住在皇城内呢?这皇上不怕宫内美人逾越么?还是很放心自己的儿子?     正想着,就有两个看起来很伶俐的丫鬟跑上前来行礼:“宝珠,瑞珠见过桃侧妃。”之后那个眼睛很大的丫鬟又端过一杯茶来,躬身道,“侧妃就坐在这池旁歇一歇吧,宝珠来伺候侧妃用茶。”另外一个容长脸,高挑个子,略显沉默的丫鬟便有眼色的双手将金色绣着桃花的软垫摆在了池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随即又解释道,“王爷一直让这么坐的。”     映晨对她们点头笑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很不适应。     扭过头,却又看见那个叫小朱子的,笑意里含着难堪的神色,于是便起了捉弄之心。     “咦,你怎么还在啊。”映晨蹙眉,看似很不高兴的样子。然后顺手就端起茶杯喝茶。     只是这茶的味道,好熟悉。     “回侧妃的话。”那小朱子的眉眼极其温顺,回答的声音极其低缓,“奴才……已经被皇上……赏赐给您了。”     尽管映晨早有准备,可还是被最后一句给吓到了。     什么?     赏赐给我?     映晨稳稳端着的茶杯被不小心泼了出去。     那可是极品碧螺春哎……那是冬日降于白梅上的雪与秋日结于白菊上的霜和夏日落于白荷上的雨在白梨树下埋了三年,待三年期满后,再用来沏那春季采摘炒制的极品碧螺春,堪称人间难有的美味。     之所以这么清楚,是因为在楚宫的时候,他就曾经这样喝过。     还记得,那一个江湖骗子,用这美其名曰的“四美茶”可治体内滞热之疾,哄了他整整四百两银子。     却不想,这四美茶他竟然喝到了今天。     他是在用这茶,提醒自己一些什么吗?还是……在以后步步为营的勾心斗角中,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当年那样简单的错误。     ??为情所困。     当年,楚宫外,对着那样一个风尘仆仆的老者。     “墨离,这茶闻起来好香的。”年幼的自己拉着墨离的手不断摇晃。     “这茶是怎么做出来的?”年幼的墨离,眼眸如星,鄙夷的看着映晨,却乖乖的去问。     “呵呵,恕老朽不能相告。”那老头似是故意存着一分戏弄之心,语气淡漠,却好笑的看着她在墨离的身边嚎啕大哭。     “快说,说完了这四百两银子就归你了!”墨离大气的拿出四百两银票拍在老头的面前,随即又没好气的转向映晨,“哭哭哭,就知道哭!别哭了,烦死人了!”语气带着责备,眼神里却是深深的宠溺。     “看在这位小爷有情有义的份上,老朽就告诉你们吧。”那老头捻着花白的胡须笑,“这茶名四美,取夏日落于白荷之雨,秋季凝于白菊之霜,冬天降于白梅之雪埋于白梨树下三年,三年之后,沏以春季碧螺春,芬芳四溢,还可……” 那老头说到这里,故意停顿,歪着头看他们二人,“医治体内滞热之顽疾,两位以为……”     “墨离,我要我要嘛……”年幼的映晨总是这么简单,她只记得御医说墨离有体内滞热之疾,却忘了,那个老头眼中精光时闪,而且就连那枯憔的脸皮都是粘上去的。     说白了,那老头就是一年轻女子。     后来,墨离因为这件事狠狠的冷落了她几天。     若不是她,,他怎会出手便是四百两银子,怎么会被宫人看见告到婉贵妃身旁,又怎么,会被婉贵妃一顿板子招呼。     不过那时,他还是心甘情愿的吧。     现在呢?     现在,映晨坐在温热的石头上,舒适的软垫上绣着他们当年都最爱的桃花,面对着这样一潭安静的池水,手里捧着白瓷杯,喝着白瓷杯中的四美茶。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好像一切,都是按她预想的来的。     嫁给墨离,了此一生。     映晨对着那潭池水出神,茶水溅到手上也不觉得烫,只是呆呆的想着。     那年,那人,那微风。     俱往矣。     可惜,可惜。     小朱子小心翼翼的上前递过手帕,近乎谄媚的笑,“侧妃,您的手……”     映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烫红了一片,印在略显青色的白色肌肤上,怎么看都有点?人。映晨轻笑着摇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今是和茶过不去喽……不烫嘴就烫手。”     淡淡的自嘲,夹杂着酸意,让人心痛。     宝珠和瑞珠都有眼色的回宫取药,只留下小朱子在这里伺候侧妃。     待到旁人走尽,池水中闲鱼散开。     小朱子忽然开口,不再藏着掩着,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自己绝尘宫暗卫的身份,慵懒的声音散发着优雅的味道,“侧妃,他很担心你。”     “你不可负他。”     映晨似是没有听见,缓缓地闭上眼,似乎是想要以一种拒绝的方式接受此刻的一切,忽然脚下一滑,池旁湿黏的青苔便滑出一串长长的脚印。     小朱子愣了半响,才撕开嗓子大叫,“不好了??快来人啊??侧妃落水了??”随即挥舞着拂尘手舞足蹈的跑向池水正中。 第二十三章  贵妃 [本章字数:2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1 13:22:43.0] ----------------------------------------------------     映晨闭着眼屏息在远处的桥下停住。     就这么远,他们也得找一阵子呢。     她水性向来不差,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小时候没有告诉墨离,长大后则是没有告诉师父。有时候,心里难受了,就一个人到桥下坐坐,清凉而干净的水,不止会洗涤她的烦恼,还会让她觉得生命的纯粹。     呵呵……这种逻辑?是不是很幼稚?     是不是感觉,就像是一个做作的小孩?     映晨无所谓的将头上的一颗珍珠扔到水中,透过清澈的水,隐隐约约看得到这颗珍珠在水中沉浮,翻腾,最终陷在了水底淤积的泥中。金黄浅红的鱼儿们蜂拥而上,细嫩的嘴啄着那颗珍珠。     虽是深秋,在这水中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     映晨注意到有一种暗红色的鱼,大胆的游上前来,在她的面前停下,像一个人那般思考。     然后,轻轻的啄上了她的衣裙,大概是觉得映晨不动,已经是死物了,才猛地啄上来映晨的手背。     很痛!     手一抖,那鱼识趣的游开。忽听到桥上有朗朗的声音传来,不娇媚,不浑浊,不算威武却可响彻云霄的清丽,“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天生孤僻人皆罕。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到头来,依旧风尘腌?违心愿。好一似,无暇美玉遭泥陷。”     映晨突然就愣下了自己的动作。     这桥洞……     看来也不是个合适的地方吧。     不过这说话的人倒是个聪明的主,居然知道她藏在桥洞底下,并不急着走,反而是手擎金樽,对着桥下的水静静的洒下,随即又开口,“皇天后土在上,这杯酒,敬桥洞中不散的冤魂……”     映晨郁闷的潜水游到往外一点,初步断定,这是一个女的。     很年轻的声音,不过感觉虚无,伤感,似乎还带着一点沧桑,就像故土的老人们曾经说过的鬼人??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穿着打扮都与本地人十分不一样,满口胡言乱语,于是,年轻的容颜下,便包裹了一颗敏感而沧桑的心。     映晨怀疑这个声音,会不会就是鬼人的声音?     于是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害怕和几分期待,映晨猛地朝前面趴了下去。     同时才反应过一个问题来。     她的丫鬟,还有绝尘宫的小朱子,为什么没有在听到声音后过来救她?     虽说这池水虽然很大,但还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听不到一点点的声音吧。     还有那个在桥上朗声的女子,她是谁?怎么进来的?     “桥下的朋友,别来无恙乎?”     那个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而不可亵渎。     映晨一个激灵,这个女子竟然知道她在装!     既然知道,那就更不必自己起来了。映晨恨恨的想着。     “来,宝珠,你来的正好,快去和瑞珠给你们侧妃拉上来。再让明珠去煮一碗热热的姜汤暖暖身子,秋天的池水,虽说不深,却也凉了。”略顿一顿,又对小朱子说道,“小朱子是吧,快去请了圣巫来,哦,最好是请妫圣巫来,她的催眠曲可真有用,用来医治受惊与受凉再好不过了。”     听那语气,从容淡定自若,好似在命令自己家的丫鬟一样。     不过说来奇怪,那丫鬟们竟然不说话,一个个的默默下来救映晨,就连刚刚嬉皮笑脸的小朱子此刻也安静下来,去请妫芷。     随即,映晨被抱上岸,一条柔软豪华的长袍盖在了她的身上。     沁香阁。     雨过天青色的软帐隔开了映晨和妫芷,妫芷端坐在一旁的红木凳子上,和一位衣着华丽的美人细细的谈着什么。     不得不说,映晨很少见过妫芷这样认真的一面。     不过故人相逢,自己是时候的假装晕过去,到省了见面的尴尬。     “你醒了。”依旧是淡漠而古板的妫芷式语言,不过这次妫芷没有回头,白衣衫,白玉冠,儒雅的好似戏曲中风度翩翩的公子。     不待映晨回答,妫芷又接着说道,“失足落水,热热喝些姜汤,只是受了寒,恐怕这几天不能侍寝了,我已经差人告诉安阳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又像是害怕有什么会发生的样子。     映晨没有说话,支起一边的胳膊,看着帐帘外那两个女子的背影。     一个白衫,一个彩衣,却偏偏在什么地方觉得她们很一样。     气质么?     “这位是珍贵妃,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侧妃与珍贵妃聊聊,解解闷吧。”妫芷清冷的眼看过映晨,似乎带着点笑意,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很轻的步履,还是当初雷打不动的从容。     直到,那一袭白色衣衫,消失在门后。     “你好,叫我巧珍就可以了。”珍贵妃起身,微微的掀开帐帘,伸进一只手。     映晨忽然就愣住了。     古书上有记载,“鬼人者,善修饰,长诗词,而口常出奇言,体常行怪礼,如遇合心意之人,常出右手以握之。其余,与凡人无二。”     映晨看看珍贵的手,是右手。     那手皮肤细腻,虽然不是很白的皮肤,却让人觉得自然而舒爽。     映晨想想,伸出自己的右手,以同样的方式向珍贵妃握去。     那一瞬间,映晨害怕鬼人会借着那一瞬将自己的魂魄摄走,而后吸纳元神。毕竟,很多戏本子里都是这样的说。所以,映晨在那一瞬闭上眼,没有看见珍贵妃眼底一闪而过的雀跃。     “臣妾……不方便下地行礼,还希望贵妃娘娘恕罪。”     映晨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却被珍贵妃一把按住。     “你是病人,何必多礼?”很沉静的声音。     映晨在心里判断,指尖有薄茧,早期的生活一定也是颠沛流离的吧,声音沉静,听起来挺像方才在桥上朗声的嗓音,难道那个在桥上的人是珍贵妃么?     她来这里又有什么事?     映晨打起前面的帘帐,为珍贵妃腾出一块地方来,笑道,“贵妃娘娘快请坐吧。”     没有丫鬟,只能自己动手。     对这一点,映晨聪明的选择了回避。 第二十四章  思乡 [本章字数:201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2 12:55:19.0] ----------------------------------------------------     珍贵妃坐下,依旧是笑着。     映晨猛然一抬头,只觉得珍贵妃根本不算是一个美人,心里还疑惑着坐拥美人江山的皇上为什么偏生要封这样一个人做贵妃。     而且这个人来历不明,极有可能就是鬼人。     这样想着,心里便想不起刚刚那一眼没有看出她那里不美,于是便想着再次去看。     这第二眼看下来,又只觉的很清雅的一个人。     笑意隐隐的藏在清秀的眉眼之中,脸颊边是两个浅浅的酒涡,不仔细都看不出来,却好似藏了千万年的美酒,初抿一口只觉得舒畅,再饮下去便就是醉到半梦半醒时那美妙的感觉。     于是便忍不住再次去看。     待看到第三眼的时候,只在心内连声叫好。     这样清丽的美人,不如皇后美的明艳,不如林淑妃美的妖娆,不如安修媛美的刚烈,甚至??还不如自己美的娇媚。这样的美人,美的不耀眼,却是书卷气息与活力的完美统一,每一眼望过去,都给人全新的感受。     这样的美人,光看着就很舒服。     更别提那会谈舒心处的一笑,引人神往。     怪不得,被几乎阅近人间美色的皇上,封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世人皆传贵妃失宠,却不知,只是她性子淡泊。倘若真是失宠,她这贵妃之位,又岂是仅靠深居简出来保住的?     “看够了?”珍贵妃看见映晨的失神,一笑倾城。     映晨却红了脸。     在碧桃谷七年,什么样的佳人美男才子没有见过,为何却偏偏因为一个区区的皇室贵妃失了神,说出去,怕是被人笑话。     珍贵妃的笑很温婉,温婉之后却有着莫名的哀伤。     “桃花??”珍贵妃忽然顿住,不好意思的问道,“我可以这样叫你么?”在得到映晨的肯定后,珍贵妃看着门外出神,眼神忽然变得飘渺且不可捉摸。     “桃花,你知道的,在你们的书籍里,我被叫做鬼人。”     珍贵妃神安然,毫不避讳的说着这些,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映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是笑了笑,安静的听珍贵妃说下去。     “其实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你知道么?我来的那个地方,有广阔的草原,天空一直很高很蓝,一望无际。我晚上就喜欢躺在草地上,搂着我的‘吉尔’数天空的星星。嗯,有时候??我还会带着吉尔去打猎,骑马驰骋于草原之上,看日出日落,任云卷云舒。那感觉,真的好极了!”     珍贵妃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眼神愈发的炽热,不可捉摸。     “我的家乡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呼伦贝尔,你知道么?我从来没有想到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的父母亲人朋友们,现在一定很担心我吧。”     珍贵妃淡淡的说着,又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映晨却想,草原?呼伦贝尔?莫不是胡可图木草原?不过呼伦贝尔,还真没有听过这样一个名字。     “可惜,我回不去了。”     “桃花,刚刚你同我握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我家乡的人,我以为你的犹豫,不过是对故乡的激动而导致的忘情。不过……呵呵,也好,桃花,我是真心的想和你交一个朋友的。”     珍贵妃语气恳切,与刚刚桥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故乡……故乡……     这样深切的思乡之情,任谁,都会有的吧。     映晨深吸一口气,想起富饶的楚国,楚国肥沃的土地养育了多少代楚氏子女。     却在那一夜,被安阳王付之一炬。     那样歌舞升平的楚国,再也回不去了。     映晨拉住珍贵妃的手,眼中似有什么晶莹闪耀。     “我桃花也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我三生有幸。”说着,映晨伸出手,露出自己的远山痣,“巧珍,你知道吗?据说有远山痣的人一辈子也得不到所爱之人的眷恋……巧珍,我好怕……”     珍贵妃默然,只是紧紧搂住映晨单薄的肩,喃喃低语。     “桃花,就算我负尽天下人,独不愿负你。”     在她的背后,映晨笑着,心里却想,一个天打雷劈的誓言都可以违背的世道,这样的话,又怎么能信得?     只是心,却在那一刻狠狠的痛了一下。     久违的亲情。     “桃花……”映晨推开珍贵妃,笑着,“桃花谢珍贵妃之恩,没齿,难忘。”     眼神微微瞥向自己的肩头,淡淡的水痕,似乎就要看不出来的样子。     珍贵妃慌忙拉住映晨的手,“桃花儿,以后你便是我的妹妹一般,为何还要叫我贵妃?桃花儿……叫我巧珍,或是巧儿……”     映晨的笑如同天边的彩霞一般耀眼,瞬间将整个宫室燃亮。     “嗯……巧儿姐?”带着娇痴与疑问,却是难得可爱。侧着头,水雾蒙蒙的眼里,似乎有着喜悦。     好美的眼呵……     珍贵妃愣住,就连接下来的话都忘了再往下说。     映晨轻笑。     一瞬间,这个小小的卧室里似有什么温暖但并不贴心的气氛在流动。     她惊艳于她的千变容颜,虽亲切的称她为巧儿姐,心里却怀了几分不信任,于是笑容也就略显僵硬;她留恋于她的蒙蒙水眸,婉转之间亦想要揣测那水眸之后的心思,于是话语便就不是很合心了。     “侧……侧妃。”小朱子满头大汗的推门进来,看着两个人执手而笑,忙垂下头,“见过贵妃。众位妃子回来了。”     “是么?”珍贵妃的语调恢复了惯有的清丽与骄傲,“都带了谁回来?”     “回贵妃娘娘的话。”小朱子记得头上的青筋都显了出来,语气愈发的含糊,不成调子,“是中书舍人魏青之女魏淑媛,封侍妾,胶州司马之女尚玉,封侍妾。”     映晨心内略安。     还好,一个认识的人在身旁也不错。     “还有……”小朱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映晨,“还有谢府小姐,谢如烟……封侧妃,赐住扶摇阁。侧妃您,赐住沁香阁。”     好,很好,何止是一个熟人,简直都是熟人啊,熟得不能再熟的人了。 第二十五章  四美 [本章字数:200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3 13:12:23.0] ----------------------------------------------------     “见过侧妃。”映晨还没有回过头,就听到门外有声音传来,不过很明显,这是对如烟说的。     在干什么,明摆着给她一个下马威么?     珍贵妃看到映晨双眉蹙起,心中一动,笑道,“妹妹莫急,看我的。”     那一连串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映晨清楚的听见如烟不屑而骄傲的嗓音,“真是的,这沁香阁不错,王爷却给了我扶摇阁。”     随即又是一个声音,“这有何难?凭姐姐的才智与美貌,只怕一与王爷谈及,王爷便可了了姐姐的心愿。”这个声音亦是珠圆玉润,可隐不住主人的浅薄与骄傲。     想来这就是那个魏青的女儿魏淑媛了?可真白瞎了这样稳重的大家闺秀般的名字。     映晨想了想,问道,“巧儿姐,,魏淑媛的身份应该比如烟高许多,缘何到让这如烟做了侧妃,而魏淑媛只是区区的侍妾呢?”     珍贵妃起身,淡淡的笑了笑,“还能怎么样,不过是皇上常玩的制衡之术罢了。”     正说着,珍贵妃已走到了门口,刚刚站定,如烟便领着尚玉和魏淑媛走了进来。     珍贵妃回过头,装着没有见到她们几个人,关切的叮嘱着映晨,“既然圣巫都说了你身子弱,最近不宜侍寝,那你就安心养病吧。我与圣巫也颇有些交情,会托她来照看你的。这沁香阁通风很好,光照充足,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皇上那里,我自然会为你交代的。”     “臣妾遵命。”映晨也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在榻上俯首。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进来的三个人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同时行礼,随即如烟站起,笑着看其余两个人俯下身子,躬身笑向榻上的映晨,“见过侧妃。”     映晨刚要答话,不知为何脸一红,就猛烈的咳嗽起来。     珍贵妃上前一步,看似紧张的轻拍着映晨的背,埋怨到,“侧妃可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随即转过头,笑着,却语气清冷高贵,“你们几个听着,若桃侧妃再出一点差池,我拿你们试问!”     映晨依旧弱不禁风的伏在床榻上。     珍贵妃走出门,看着如烟微微一笑,“这位侧妃,与桃侧妃是亲姐妹么?”     如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到门阖上的一刹那才随着两位侍妾俯下身去,“恭送贵妃娘娘。”     映晨虚弱的笑着,勉强扯出一个还称得上是甜美的笑,“几位妹妹坐吧。”     随即又勉强撑起来,朝门外叫道,“宝珠,来为几位妹妹沏茶。”     宝珠应声而至,手里端着四杯冒着热气的四美茶,笑吟吟的在红木小桌上放下,“见过两位侧妃。才刚我还和桃侧妃说呢,王爷最爱这种茶了,几乎是日不离口,您尝尝。”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小朱子的声音,“桃侧妃,贵人们的赏赐下来了。”     映晨点头示意宝珠,宝珠会意,对门外叫道,“念来听听。”     “皇上与皇后俱赐碎纹瓷一对,银流苏两支,东珠耳坠两双,吉祥辟邪项链两链,文房四宝各一;珍贵妃,盛德妃与林淑妃俱赐尚芳斋印花锦缎一匹,玉戒指两枚,青瓷一对;安修媛赐焦尾琴一架,银簪一支,木鱼石杯一对;余下贵人与美人皆是熏香绣帕五个,尚芳斋新制成衣一袭,墨烟冻石鼎一架。”     映晨凝眉听了,挥手让宝珠叫进小朱子来,“谢侧妃与两位妹妹都有了?”     小朱子毕恭毕敬的垂首答道,“回侧妃的话,都有了,只是两位侍妾少些。唯谢侧妃与侧妃的相差无几,单单少了林淑妃的尚芳斋印花锦缎与安修媛的焦尾琴,只是珍贵妃那里多送了几柄宫绸制的合欢扇,另外两位侍妾得的都是一样的了。”     映晨随即不好意思的笑笑,“三位妹妹,你们看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拿去。”     尚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谢姐姐。”然后欢天喜地的就去从那一大堆礼物中挑她心仪墨烟冻石鼎。她自幼酷爱这些,只是家中很难得到,今日一件件看过去,都是爱不释手,赞不离口。     魏淑媛似乎也想去挑,可看着谢如烟愤愤的眼神,刚刚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映晨看到魏淑媛僵硬的动作,莞尔一笑。     随手摘下左腕上通体碧亮的蓝田玉镯,塞到魏淑媛的手中,“初次见到妹妹,没有准备什么礼物,既然妹妹不喜欢我得的东西,那就送妹妹这个镯子吧,妹妹万万不要嫌它不值个什么,日后姐妹一处,自当同心齐力。”     魏淑媛眼睛一亮,接过镯子就要道谢。     如烟却轻轻的哼了一嗓子,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魏淑媛。     魏淑媛的动作立刻又僵硬了下来。     这镯子,要?还是不要?     一边是令人眩目的笑:“妹妹可不要拂了姐姐的面子,就算是姐姐的一片心意了。”     另一边是沉闷的低咳,好像在威胁她:我自有更好的东西来赏你,何必要她的镯子?     这镯子也确实是上好的蓝田玉,她自幼耳濡目染,自然识得这玉是采自蓝田县的好玉,而且看这镯子纹饰精美,雕刻精良,也一定是宫制的,价格不菲。     正左右为难间。     “侧妃。”明珠活蹦乱跳的跑进来,看见如烟等人先是一愣,然后看起来极不情愿的俯身行礼,接着又嬉笑着看向映晨,“刚刚珍贵妃派人送来了两包燕窝和人参,我已经让瑞珠收起来了。”     正说着,又有林淑妃推门而入。     众人一惊,便要行礼。     林淑妃上前一步按住映晨,怜惜道,“听闻你落水受惊,特来看看,何必行此虚礼,你且坐着吧。”     其余三位福身,映晨看到魏淑媛在宽袖的遮挡下,鬼鬼祟祟的将镯子收了起来。     眼角却看着一旁躬身的如烟。     映晨轻笑,真真一副奴才样子。     看向林淑妃,也是一脸玩味的看着魏淑媛,于是笑道,“多谢淑妃,这是安阳王最爱的四美茶,您尝尝?” 第二十六章  误会 [本章字数:2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4 14:05:46.0] ----------------------------------------------------     林淑妃笑着端起茶水,呷了一口,脸色忽然凝住了一样。     这茶水??     她忽而忆起最初她遇见那个清贵的女子的时候,那女子站立在梅树下,拿着一个鬼脸瓷小心翼翼的收集白梅上的雪,然后邀她到偏室品茶。     “此茶名曰四美……”     难道……     不可能!     林淑妃一惊。     珍贵妃也来过了?     当初她们约定,即便是以后反目成仇,也不会说出这种茶去,难道是……她竟然弃约!     然而现实总是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残酷。     林淑妃淡然的喝着四美茶,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心酸悻然与失望并存的笑容。     好,好你个王巧珍,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那年时光如水,点点涓涓。     “巧珍,你说……入宫以后,我们会不会还是朋友啊。”她曾经如此的殷切的问过那个女子,她那时想,世上不会有永远的朋友的,所以,宁可现在就忍受那样离别的痛苦,也胜过以后道貌岸然的形同陌路。     “谁知道呢?入宫后,曾经的敌人,可能会是朋友,而朋友……或许也会反目成仇。”那个清贵的女子,一如既往的恬淡,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给了她这样的暗示。     “那我们呢?”是不是当初自己就太过心急,因为问的这样的紧,所以,残让那个清贵的女子嘴角有了难掩的愁苦与无奈。     可那是实话,也是她们此刻处境的预言。     “丽容……或许,我们彼此成仇……”     彼时笑语,一语成谶。     于是,尽管她们同样身居高位,却从不见面,从不在皇上的面前提及自己当年的姐妹,亦从不故意疏远彼此。只是偶尔带着几个丫鬟,碰见了,就微微含笑擦肩而过,碰不见也就是那样。     后宫事物如此繁重,谁又能想得起谁来呢?     可谁知,谁竟知道??     这可真是生命与她们开的莫大的玩笑。     呵呵。     林淑妃依旧笑着,将四美茶一口饮尽。     优雅的用手帕拭去嘴角残留的水迹,心内想着:早知这四美茶与众不同,可这安阳王府中的茶竟然比她当年喝过的、她亲手沏成的还要好喝。     王巧珍,你,可是决意要与安阳王联手了么?     随即贴着映晨的耳低语。     “这茶,我在珍贵妃宫里也喝过,她说这茶名曰四美,有去热清肝的功能,只是不知,安阳王又从哪里听来的?”     映晨一愣。     当年那个笑容猥琐的老头曾说过。     “两位放心,绝不将此茶配方说于第二人知道。”     如今这珍贵妃却调配出林淑妃也觉得一样的四美茶,这绝不是巧合。     除非……     除非那老头便是珍贵妃?     映晨茫然的想着。     珍贵妃指上有茧,早年生活劳苦,再说鬼人也擅长易容之术,也说不准就会化身老头卖茶骗人。     可映晨怎么也无法把那个猥琐肮脏的老头与清丽温婉的珍贵妃联系在一起。说出来谁会相信呢?当今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珍贵妃,从前竟然用没有用的四美茶热情地欺骗了年幼无知的异国儿童……     林淑妃看着映晨懵了的神情,轻轻一笑。     那笑在嘴角,却不在眉梢。     好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芍药花,忽然被雾隔了开,隐隐约约是美好的,却因为这隐约,让人担心这花是否会开败,如果开败了,又是怎么样凄凉的美。     冷的让人胆寒。     果然??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知心呐!     “抱秋,望冬。”林淑妃叫进一直侯在门外的丫鬟,“看看惜华宫里是否还有天王补心丸,过会儿让人送来了侧妃身子弱,是该好好补补的。你们先扶本宫去玉明宫,许久不见珍贵妃了,怪想她的。”     两个丫鬟垂首应了,上前就扶着林淑妃走出去。     众人免不了又是一番行礼,即将出门的刹那,林淑妃却回过头来,狠狠的盯了一眼映晨。     日久见人心。     是敌是友,且走着瞧!     映晨勉强笑了笑,只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既然珍贵妃可能就是当年卖给他们四美茶的那一个人,那珍贵妃定能认出萧琪的样貌,既然认出了萧琪,就认不出她来么?     这样想来,怪不得珍贵妃临走前问了如烟那样一句话。     如烟未来的时候珍贵妃怀疑的是她,而如烟来了之后,珍贵妃又开始怀疑她了。     不知收敛自己的脾气,活该倒霉!     映晨不知为何竟然有着隐隐的得意,今日一杯四美茶,挑拨了珍贵妃与林淑妃,算是彻底挑破了两人本就不十分友好的关系,于是,她们中必然有一个人会倾向自己,而她们无论是谁,对自己来说,都是一个并肩作战的好伙伴,因为她们中的无论谁,所要的都和她一样,不外乎就是权力二字。     唯一不同的,自己想要的是可以堂而皇之的接受天下朝拜的权力。     而她们?后宫里勾心斗角罢了。     这一边映晨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而一边的如烟却是坐在红木桌旁暗自生气。     她笑魏淑媛,拿了人家的东西害怕别人看见,得意洋洋的偷摸着放进自己的袖兜里,还不时的瞟着自己。     她厌尚玉,向来与映晨交好,此刻在淑妃面前也不掩饰,日后必日日贵胜自己。     她恨自己。     与王爷朝夕相处三年五载之后,依旧不知道王爷爱喝四美茶,要不然,怎能让桃花这妮子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罢罢,来日方长,谁知谁呢?     “罢了,既然姐姐要安心养身体,那我等告辞了,日后必常来探望姐姐。”如烟站起身,依旧笑着,领着魏淑媛与尚玉两人走出门去。     刚出门便开始叫唤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她一来就赐了三个丫鬟一个太监伺候着,凭什么珍贵妃林淑妃就对她青眼相加!”     在不远处又是一阵轻笑,“不就是贵妃和淑妃嘛,还有皇后和德妃两人,我不信就扳不倒你桃花!”     “姐姐小声点,桃侧妃还听得到呢。”这是魏淑媛的声音。     映晨伏在榻上低低的笑。     当面拿了人家的东西欢喜的跟什么似的,背后就偷偷摸摸的说人家坏话。这人,不过就是一个偷偷摸摸的小人罢了。 第二十七章  白雪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5 12:58:00.0] ----------------------------------------------------     “侧妃!”明珠嘟着嘴不满的看着门外,“侧妃胸怀宽广,可也不能由着她们这样作践咱们不是?”     映晨笑而不语。     明珠依旧不满的嘟囔着什么。说来也是,先说谢如烟,与自家的侧妃同为侧妃,居然还是那么的盛气凌人,更别提那个姓魏的侍妾了,传闻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就是这样眼皮子浅,遭人厌恶?     果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看她们那两个的样子就知道了。     正想着,门外就传来一声通告。     “侧妃,王公大臣们的贺礼也已经到了,这是礼单,请您过目!”     又是这个倒霉催着的小朱子。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她们刚走就来说。     映晨挥挥手,明珠开门不满的瞥了一眼小朱子,把礼单接过来,递给映晨。     礼单是按照官品从小到大排列的,最初不过是些玉如意,夜明珠,珐琅瓷器等等,到后面稍有品级的官员们便送西洋镜,西洋香水,要不就是草原的羊绒制品或是雀金裘,等到最上面两位丞相所送的礼品时,映晨吃了一惊。     “右相沈觉赠白银万两,纯金茶具十套,各色锦缎千匹,首饰无数,外加西洋哈巴狗一只。”明珠也是惊愕,失声念了出来,“这要是给每一个进来的妃子都这么多,这右相岂不是……”     “明珠,你看这右相多有钱啊。”映晨没有理会明珠的后半句话,羡慕的顺着墨迹一点点看下去,指尖轻轻顺着飞扬跋扈的笔迹触过,她试图找出一个曾经熟悉的人的影子来。     他是绝尘宫宫主,位列众卿之上,自然要给她送礼的。     可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他的字迹出来?     她的指尖在浓黑的墨迹上顿住,他生气了?     “哎,侧妃您看,这个左相好奇怪啊,只送了一把剑。”明珠眼尖的往下瞟了几眼,惊念道。     映晨顺着明珠的手指看去,是那个她曾经最熟悉的字迹。     “左相赠凤舞宝剑一把。”最后是一个潇洒的名字:玄羽。     他依旧是他,就连礼单上的名字都签到最后,一点没变。     只是……     为何成了左相?     映晨留恋的指尖描画着那个一直萦绕在她脑中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如此熟悉的字迹啊,只可惜,从此成为路人。映晨在心中想着玄羽在签下这个名字时的郁结、忿然与无奈,在心里暗暗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那“玄”的开头一点洇了很大一团,像是执笔之人在写下礼单后停顿了好长时间。     他,可曾犹豫?     可曾恨过自己的不告而别?     映晨愣着思索,早已忘了还站在一旁看着她的明珠。     此刻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那个叫玄羽的男子,一袭白衣,清雅和顺,笑容足以颠倒众生。如同冬日的雪,苍茫的白色,捂在怀里却一片冰凉。     若是那一夜……     映晨低头看那字迹,力道可透纸背,让人想起执笔之人在深夜中挑灯,千言万语,终只是化成了这把凤舞宝剑。     他可是在提醒自己楚宫那夜自己的软剑坏掉了?     他可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么?     他一定恨自己不告而别的吧,虽然自己留了纸条,可并没有说自己要去那里,他都想到了,自然会恨自己小聪明的离开了吧。     他在写礼单的那一刻,必想折了笔,撕了纸吧。     可他竟理智如斯。     除了那一点,其余的笔画依旧凌厉,不减当年。     “把这礼单收起来,去库房里把珐琅瓷器、雀金裘、西洋香水、哈巴狗和这把凤舞宝剑取来。你先下去吧。”映晨困倦的闭上眼,揉了揉鬓间太阳穴的位置。     明珠嘟嘟囔囔的收起礼单,走出门去。     小朱子竟还侯在门外。     “哎,明珠姑娘,侧妃怎么说?”     明珠听起来像是很不满的样子,“侧妃竟然对什么左相送的凤舞宝剑感兴趣,还让我去取了来,我真不了解侧妃这样一个娇滴滴的人儿怎么就会看上那宝剑了。”     “哎,姑娘有所不知,这凤舞宝剑可是这世上难有的珍宝,左相送凤舞宝剑给侧妃,归顺安阳王之意不言自喻啊……不过让我看来啊,这侧妃还真是识货之人。”     “是么?我可没看出来……”     明珠与小朱子的声音也渐渐的远了,映晨疲倦的躺下。     让我静一静……     想一想……     窗外留下的鹦鹉闭了嘴,似乎猜透了主人渴望安静的心思,又似乎认真的听着不远处的对话。     门外,明珠依旧在和小朱子叫嚷,“你说那个右相有多有钱啊,居然松了这么多东西?”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送给咱们桃侧妃了。”     “那可不一定。”明珠笃定的语气,“就算右相对咱们桃侧妃青眼相加,也不能只送给桃侧妃吧,这样做让侧妃在后宫的声誉太不好了。再说,给的这么多,还都是上品级的东西,又不是嫁女儿,这么隆重干什么。”     “那要不你去问问谢侧妃,看看她得到了右相的什么东西?”小朱子不耐烦的说道。     “哼,去就去,那你记得帮侧妃把这些这些东西取回来送过去啊。”明珠赌气似的将指尖在礼单上随意指了指,转身就跑去了扶摇阁。     小朱子含笑看着明珠跑远,一面走向不远处的库室,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灰白色的鸽子,小心翼翼的解下鸽子腿上扎着的小布袋,又将另一个小布袋扎上去,拍拍鸽子的背,笑道,“小宝贝,去吧,去你来的地方去吧。”     那鸽子腾空而起。     小朱子得意洋洋的哼着小曲儿走进库室,拿了映晨让拿的东西,原路返回。     却在进门的那一刻,顿住。     手指轻轻的移开凤舞剑顶部的红宝石,将刚刚的小布袋压了进去,随即,喊了一声,走了进去。     沁香阁内,映晨呼吸平稳,小朱子以为她睡着了。     放好所有的东西刚要转身走,映晨忽然闷闷的开口,“那只狗什么颜色的?”     “回侧妃的话。”小朱子又恢复了毕恭毕敬的神色,“是白色的,很胖,很……圆。”     “哦。”简单的回答,良久的沉默。     小朱子又要转身就走。     “叫它白雪吧。”   第二十八章  迷香 [本章字数:20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6 13:17:32.0] ----------------------------------------------------     不知过了多久,沁香阁的人来了又去,只是没有一个人去打扰躺在床上的映晨。     其中似乎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看身形像是妫芷,淡漠的燃起了不知什么香,熏得她昏昏的睡了过去。     只是,映晨心有提防,所以睡得很浅。     紧紧片刻,闲人散去,便隐隐听见身旁有女子刻意压住的呼吸,旁边似乎还有一人,那人似是穿着墨蓝色长袍,似是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又似是在与身旁那一个女子低声谈笑。     映晨想要动,却动不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里,迷蒙的眼流转,阅尽世间的对错是非,却只能不得不选择沉默。     可那蓝色长袍的人低浅的呼吸听在耳里,一半是回忆,一半像现实。     他是在说话么?他在说什么?     映晨看到那个穿着墨蓝色长袍的人在不住的靠近她,双唇蠕动,好像在说什么。     双眉渐渐蹙起。     有些话,听不清,听不懂。     那人依旧是温柔而深情的嗓音,流转着不属于这个地方的甜美与迷蒙。     像一池沼泽,上面开满了芬芳鲜美的花,诱人前去采摘赏玩,蒙蔽了游人的双眼,遮住花丛下罪恶的沼泽,而后在游人完全放松之际,将游人吞没。     迷糊之间,便听见那个贴着自己的耳朵低语。     那人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语气除了温柔还是温柔,只是这难得的温柔,而使人不得不警觉起来。     “你进宫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人说完这话后,这小小的沁香阁内是诡秘的寂静。     而后是无意撕裂裙带的声音。     映晨不由自主的随着那人的话说道,“我是谁?我的目的……是什么?”     两条秀眉几乎快要凝在一起,像是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一样。     那人又向前凑了凑,随意将手中断了的衣带扔在床沿,口气馥郁,言语温柔,“对,告诉我,你是谁?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嗯呵呵,我叫……”女子的脸色忽然不好看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之后抱住被子瑟瑟发抖,像深秋蜷缩成一团的蝴蝶,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肌肤上打下温柔的暗影。     惹人怜惜。     那人愣了愣,很快便上前轻怕着女子的背,低声道,“晨儿不怕啊,晨儿不怕,墨离在呢。”     床上的女子不满的抱紧被子,嘟哝着:“我才不是什么晨儿呢,我是桃花,桃花……墨离是谁?我不认识!”     那人的手僵住,僵在女子纤细的脖颈间,那一刻,心如乱麻。     那么一瞬间恐怖的让人窒息的氛围,连空气都悄然凝固。最终,那人却只是缓缓地为女子拉平被子,掖了掖被角,转身退了出去。     他在疑惑。     难道楚宫雨夜的晚上,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女子么?     可那种让人痛到骨子里的气质,还有谁有?     那夜,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白衣少女被那些侍卫围住而无动于衷。他怀疑是她,但他不敢去证实,到后来听了婉贵妃的遗言,再到扶春居见面后的推论,他以为是她。     那样的环境,只有青楼,是最好的庇护所。     难道真的不是她?难道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么?     谁知道呢。     门槛旁,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回过头,目光在女子瘦小的脸上停留,企图找出曾经的岁月里留下的印记。     随后,走出门去。     一天中最后的阳光挣了挣,终于带着一抹暗红,落了下去。     那人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一直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那个女子说的,“去叫瑞珠来,让她服侍侧妃起来吧,本王今天就不在这里用膳了。”     那个女子点点头,想要扯出压在映晨手下的衣带,却不想,映晨猛地翻身,紧紧的搂住衣带,像是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呓语,“娘亲……爹爹……”     床前的女子狠下心转身而去,所以,她没有听见此刻真正陷入昏睡中的映晨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她说,“墨离……你好狠心……”     夜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映晨才昏昏沉沉的醒过来。醒来后,只觉得脑子发涨,太阳穴那里似乎有什么在“突突”的跳,想要挣扎出这最后的束缚。     她也有着一颗不甘人下的灵魂啊。     映晨揉揉太阳穴,扑鼻而来的薄荷、艾草等混杂的香气让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于是,抬起头。     看见眼前的帐子换成了一帘碎小的桃花,在一旁高烛的照射下反射出没有光泽的晕。     一旁的瑞珠安静的挑着香炉中清脑舒神的香料,听到映晨醒来后端过一杯茶来给映晨漱口,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的侍候着映晨,起床、洗漱、更衣。     “王爷呢?”映晨随意看着蹲着为自己更衣的女孩子。     眼睛不算大,却很明亮很清澈,想来应该是个聪明人,挽成双环的头发略微泛黄,想来身体不是很好,一直很安静,但却安静的让人无法忽视。     “王爷刚刚来过,看到侧妃睡着了,还一直说梦话,就带给侧妃一盒梦甜香,王爷去三元阁找皇上去了,吩咐我侍候侧妃先用膳,王爷就不过来了。”     瑞珠笑了笑,站起身,又道,“王爷给侧妃拿来了一袭新帐子,说是江南特贡软烟罗,第一次看到这种撒金底小碎花的,想来应该是难得的珍品,所以便给侧妃换上了。”     映晨看着瑞珠,怎么看都不像撒谎。     “那今天你一直都在么?我睡了多久?”     瑞珠又低头去给映晨整理衣服上的扣子,“奴婢一直在的,只是中间被王爷差遣去了一次宫里的田美人那里。侧妃今日受惊,具体时间奴婢并不知道,但是看王爷显得焦急,想来侧妃已经昏睡了一下午了吧。侧妃现在感觉怎么样?”     瑞珠好像在转移话题,映晨没有答话。     瑞珠好像也觉得不好意思,便站起身,扶着映晨走向小红木桌子。     又一次的重复道,“王爷说今天晚上不过来用膳了,请侧妃早些用膳吧。” 第二十九章  姐妹 [本章字数:23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7 13:37:47.0] ----------------------------------------------------     “哦。”映晨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忽然指着床沿上的一条衣带问道,“这是谁的?”     瑞珠红了脸,手明显的抖了一下,这衣带她明明可以收起来的,谁知道被侧妃紧紧压住,不敢用力,怕惊醒了侧妃,只好燃了安神的梦甜香,祈祷侧妃不要看到这衣带,谁知道侧妃竟然如此眼尖,就看到了。     “嗯……回侧妃的话,这是奴婢的衣带,奴婢刚刚换帐子的时候不小心落在那里,请侧妃恕罪!”瑞珠慌忙的跪下。     映晨却笑,“没事,不就是衣带么?我只是觉得都已经告诉王爷我不能侍寝了,可榻前有这样一条撕断的衣带对我来说,很不好看。”     “奴婢知错。”瑞珠固执的跪着不起来。     “起来吧,我也没说你有罪是吧。”映晨头又是一转,看到了红木桌上的托盘,“这是我的晚膳么?都有什么?”     “圣巫说侧妃落水受惊受寒,而能会引起厌食,不宜再用油腻辛辣的食物,这是厨房做的红枣荷叶汤和南瓜饼,不够的话瑞珠再去拿一些回来。”瑞珠站到映晨的后面,低声道。     “有这些就够了。”映晨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坐下,“瑞珠姐姐也一起吃点吧,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了的。”     “奴婢不敢。”瑞珠说着便又要下跪。     “呵呵,”映晨的神色瞬间有点苍凉,“有什么不敢,说到底,我也只是扶春居的桃花,不过是碰巧讨了王爷的好才有今天。日后桃花在王府上下还需姐姐扶持,姐姐怎能如此便抚了妹妹的面子?”     忽然忆起碧桃谷七年,只盼楚宫再见。     却不想,那一个冗长而注定不平凡的夜,那一夜里忽然下了那一场一场令人心寒的雨,将母妃的笑,墨离的相迎,隔成陌路。     也是那样一场雨,将自己硬生生的闭上了这一条曲折而艰险的路,这条路上,她注定必须要小心,倘若一个差错,那便是身败名裂,永不超生。     映晨笑,只是那样的笑在那样黯淡的烛光里,总是有着一种深深的落寞。     瑞珠也不再推辞,坐在映晨的身旁,去吃映晨亲手递过来的南瓜饼。     这么多年了,这样坦然大方的将出身相告的女子,不多见。而那样落寞的笑,更是不多见。她自以为自己是一个沉稳得体的人,所以在宫中沉浮这么多年,从未被人碾在脚下,虽不算是在高端微笑,却也保持了一段和平的日子,无人敢轻看了去。     这一天,却在这个女子坦然的面对自己的身世的时候,被折服了。     那样的悲伤,那样的落寞。     她虽是女子,却不忍让她独自承受。     “侧妃……您让奴婢想起奴婢家中的长姐。”一口南瓜饼咬下去,略涩,微苦,她的心底却是甜的,“那年长姐为了让奴婢进宫享福,自甘去了青楼……可奴婢的长姐从来都是心高气傲的女子……可惜……”     瑞珠的眼圈微红,有什么落在盛好红枣荷叶汤里,溅起几滴晶莹。     “可惜,后来……后来……长姐生来便长的漂亮,竟然被老鸨逼着接客……竟然,被活活折磨而死……”     瑞珠叹了口气,又笑笑,眼神是刹那的涣散。     “侧妃,您和谢侧妃都很像我的长姐……可您的脾性是最像的,我知道……”顿了顿,眼神便死死的盯住那摇曳的烛光,“谢侧妃……胸襟不大,能否立足还是关键,现下侧妃只要靠好了珍贵妃和林淑妃,再让王爷看见一个与众人邀宠献媚不同的侧妃,这个王府里……还是您说了算。”     “瑞珠。”映晨轻声唤着。     瑞珠回过头。     “汤凉了,快喝吧。”看着瑞珠眼,映晨认真的说,“瑞珠,让我来做你的姐姐,好不好?”     终于有什么自瑞珠的脸颊滑落,滴入平静的碗中,分开水面,直击碗底。     映晨狠狠的抱住瑞珠。     这样苦命的女子,自己此刻,自然不能问她。     脉脉亲情给予的痛击是一般人无法抵挡的住的,包括自己。     此刻,就算这个聪明安静的女子在演戏,自己也便舍命陪她,因为,自己也想体验,被人依赖,被人唤做“长姐”的感觉。     她本来是有妹妹的。     那个梳着朝天髻的小女孩,精灵古怪的隔了一道帘对自己说话,只可惜,她还没有喊自己一声姐姐。     若她在……     怎么可能?     映晨伏在瑞珠的肩头苦笑,楚宫上下之人全被灭口,她一介弱女,怎能逃得出?     是自己,又痴心妄想了……     “彭”     有人推门而入。     映晨与瑞珠慌忙推开对方,瑞珠站起,转身之后就已擦干了自己的眼泪。     进来的是明珠。     也只有明珠这样烂漫的性子能这样无拘无束起来。     映晨凉凉的想,或许多少年后,瑞珠出宫嫁人,恢复了往日朝气勃勃的样子,而明珠,也会成为这样沉稳冷静大事不惊的新的瑞珠么?     “咦?你们在干什么啊。”明珠看到红木桌上的两幅碗筷,“三皇子不过来了,三皇子在谢侧妃那里了,他们一群人,好热闹,咱们这里冷冷清清的……哎,这是给我准备的么?饿死我了,快给我吃点。”     映晨看着她的衣衫,绣工与那绣带上如出一辙。     瑞珠忙笑着将碗递给明珠,眼里漫漫都是宠溺的笑,“给你吧,小淘气鬼。”     明珠谢了映晨便一口气喝了,抹抹嘴,忽然道,“好你个瑞珠,居然在里面放多了盐给我吃,你真是个大鬼头!促狭鬼!真真又咸又苦,难受死我了!”     映晨闭上眼,心里却无法想象,那样一个安静而乖巧的女子,究竟在这汤碗里落下了多少的泪,才能让这么一碗甜羹,咸到发苦。     瑞珠看似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收了碗筷,送去厨房清洗。     趁着瑞珠出去,映晨走过来拉了拉明珠的衣裙,好料子,薄的就像是蝉翼纱,可掂一掂就能知道这衣服的质量,绝对不是蝉翼纱,既厚重,又保暖,别说一般的富裕人家,就是她,也没见过,明珠一个小小的丫鬟却用起了这样贵重的料子,一看就有鬼。     “你这衣服不错,那里买的?”映晨轻声问着。     明珠的眼神有点茫然,然后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肝的样子答道,“嘿嘿,侧妃好眼光,这是谢侧妃赏我的,说是因为……嗯……好像是有毛病还是什么的,刚好我去,就赏我了。谢侧妃说这衣服是王爷新赐的,那侧妃您也一定有啦,赶明儿也赏我一件怎么样?”     映晨笑笑,随手捡起衣带,“你看,她可曾说是断了一条衣带么?”     明珠茫然的看看她。     映晨耐心的哄她,“你看,这衣服的衣带断了,所以谢侧妃才赏你的,刚巧这衣带我就捡找了,给你好不好?”     明珠惊喜的抢过衣带,笑着行礼,“多谢侧妃,我就知道侧妃对我最好啦。”随即便笑着跑出去追着去闹瑞珠。 第三十章  片段 [本章字数:20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8 13:27:23.0] ----------------------------------------------------     映晨的脸,却在明珠出去的那一刹,沉沉的黑了下来。     屋外的人看不清,以为是蜡烛暗了。     于是,谁都没有在意。     良久,映晨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低声唤道,“小朱子。”     小朱子闻声而进。     “把左相的剑拿来,我倒要仔细瞧瞧,这剑有什么好,竟然引得江湖上下无数儿女为之折腰。”     小朱子没有说话,每走一步路都像是在写一个字。     屋内,始终只有映晨的笑语,轻轻的飘出。     三日后。     映晨依旧躺在那里,半遮脸的帘子忽然被她拂落在地。     嵌金的玉钩,截然两段横陈。     小朱子不为所动,依旧仔细的把他所知道的讲了个一清二楚。     如烟借衣服给宝珠,之后宝珠还给了如烟,那个时候带子就已经断了,如烟不好发作,便卖人情硬塞给了明珠。     绕来绕去,里面始终没有出现瑞珠的名字。     那一日,或许是自己冤枉她了。     长叹一口气,这气空荡荡的悬在那里,不上升,不下沉,却让人堵得难受。     压住这气,别让它浮上来。     映晨发疯般的想,裂了锦帛,拂落首饰,只想用什么压住那股漂浮的,令人不安的气。     小朱子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珠台之上璎珞宝玉齐齐碎裂在地上。     透过那一地的凄美,无人知道究竟都发生过些什么,让一向体恤下人宽容慈善的侧妃,暴戾如此。     萧琪便是踏着这一室的凄美,静立在床前。     看床上那位造成这所有一切的女子安然的躺着,还用一把烧焦了的扇子遮住脸。     对,烧焦了的扇子。     门楣上还横挂着左相相赠的宝剑,看样子,大有和进来的人一拼死活的决心。     可她没有武功的。     充其量,不过是会摆几个招式罢了。     萧琪早已在那日把过她的脉,毫无会武功的迹象,所以,就连如烟的奉劝,都抛到了脑后。     这几日,沁香阁这边死寂沉静,除了瑞珠和小朱子还在,其余人都去了扶摇阁。     不过听说尚玉一直想要过来,却不得如烟的允许。     萧琪笑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欢愉。     初见门便这样对她,他知道不好,他只是想要看看,这个女子,究竟会怎么样把他夺回来。     这样大动干戈的吃醋才好,证明她的心中,还有他。     萧琪笑着,在床榻边坐下。     “啊??”     然后便听见映晨尖利足可刺穿云霄的嗓音传来。     随即是映晨翻个身,听起来闷闷的声音道,“臣妾身子不方便侍寝,王爷还是去找谢侧妃好了。”     萧琪只是好笑,就要拉开映晨的被子。     映晨只是推挡两下,终是抵不过萧琪的力气大,被萧琪扳着转过身来。     睫毛微颤,两颊红晕未褪,因为挣扎而半掩的衣襟稍有滑落……这些,却都不及此刻萧琪眼中的映晨,只有微颤的睫毛,睫毛上是闪闪的,落而未落的泪水。     让人看了,不由心痛。     映晨却在心中苦笑,眼泪落而未落,这样一个动作,她练习了整整三天。     只为这一天。     “你躺会儿,我去找圣巫来看看,你身子如何了?”萧琪眉眼带笑,那笑里,却是怜惜,只有怜惜,这个女子把他当做自己的良人自己的天……而自己……而自己竟然还是做她的王爷,原是自己不对,这样的情谊,又能禁得住多少宫中的考验?     萧琪今天换了水蓝色的衫,忽然感觉整个人都清雅了起来。     俯身说话的一瞬,衣带上有装饰用的香囊一闪。     萧琪没有看见,自顾自的走出去。     映晨翻身躺好,没有人听见那杂乱的屋子里,有那么悠长的一声叹息,缓缓传来。     那个香囊……     那个香囊……     时间好像开始后退,最后停留在楚宫。     是啊,在楚宫里,才有那个对任何人都骄傲,却独独对她俯首的男孩。     “晨儿,我的香囊破了,娘亲会骂我的……”那个小小的男孩通红的脸上有着难掩的窘色。身为相国义子,本该锦衣玉食,却不想,家里一文钱都未曾给他,也幸亏了映晨恳求楚王把他留在楚宫,可即使这样,墨玉唯一家还未曾对他好过。     映晨那时在桃树下,笑着回过头,不算纤细但是修长的手指接过那香囊。     “要不你先在宫里住几天吧,等我把这香囊给你补好,再给你绣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再回去。”     年少的心里总是多怀一分憧憬,以为,一天天的熬下去,也就到了永远。     可年少的心,总是一厢情愿的忘了世事多变,人心无情。     那是香囊绣好的一天,映晨想要去后山玩,他答应她,带她到后山。     之后……     呵呵。     一直蒙着被子的映晨忽然笑了起来,那种沉闷的、不甘的笑。     所有的人都在劝她,这么大的楚国大地,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没有,为何偏偏就要看上一个天朝的细作。     她竟然以为,以为真心,便是以后的一切。     可惜,没有以后了。     映晨下了床,捡起门槛边做成“飞天”式的铜镜,擦干镜面,将它端端正正的摆在已经空落落的梳妆台上。     对着铜镜里那位披头散发,眼睛通红的女子,她笑。     “桃花儿,你看看你,真是一副破落相,有什么好哭的,人家是王爷,是皇子,是天潢贵胄,你不过是一介青衣,便妄想攀龙附凤,真是天大的笑话!”     而后映晨笑笑,铜镜中那个眼睛通红的女子也对着映晨笑笑。     映晨再次开口,“桃花儿,以后如果没有人要你的话,就不嫁了,我们一起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萧琪站在映晨的身后。     其实刚刚映晨捡起铜镜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只是一直在等,等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侧妃,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     现在,停到是停下来了,却开始对着铜镜自言自语。     还说什么没人要她她就和自己去游山玩水。     她是怕自己不要她了么?     萧琪想到这里,不由笑了笑。     偏头示意身后的妫芷,妫芷依旧淡漠的走进去,抬手便点了映晨的软麻穴。     然后冷冷的将映晨扔到床上,鄙夷的踢踢地板上碎落的首饰。     “真是娇生惯养,这么点小事就寻死觅活,值得么?”     映晨目光若是剑,此刻的妫芷,一定被戳成了筛子。 第三十一章  海涵 [本章字数:21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19 13:39:45.0] ----------------------------------------------------     萧琪将头埋在映晨的掌心,蜻蜓点水般的吻悉数落在映晨的掌纹上。     之后,带着几分无奈开口。     “桃花儿,妫芷说你身体还未痊愈,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很清淡的语气,清淡到,让人心惊。     映晨“唔”了一声,眼角偷偷看向地板。     “已经找人打扫干净了。”萧琪看见映晨的小动作不由笑笑,随口接到,“你的首饰坏了很多,不然……明天找人去买一些来?”     却不想这句话更是惹恼了映晨,映晨索性扭过头去,“就是啊,去给我买一些来,我可比不过某些人件件都是尚芳斋制品。”     萧琪失语……何年之事?     她居然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不过也好,不就是尚芳斋么,再去找二哥说说,干脆把尚芳斋给了他也罢,省的日后还得去二哥那里找东西。     萧琪刚要说话,小朱子忽然在门外喊道,“皇上请王爷前去三元阁议事,望王爷速速前往。”     萧琪将最后一个吻印在那枚远山痣上,对映晨道,“乖,晚上我过来。”     然后大步迈了出去。     映晨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好像想要数出那掌心上印下了多少的吻,又错过了,几许的光阴。     “侧妃?”明珠又是蹦蹦跳跳的闯进门来。     桃侧妃一向待下人宽和,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于是明珠便真的把桃侧妃当做自己的姐姐了。     “侧妃,您看明珠给您买来的簪子怎么样?”明珠喜滋滋的拿出一支簪子让映晨看,然后又喜滋滋的插在映晨的头发上面比划,“奴婢觉得这簪子太好看,就像侧妃一样好看,所以买了回来,侧妃不要觉得东西太贱,这可是奴婢一个月的银钱呢。”     映晨眯起眼去看:粉红色的玉做的花瓣,上面还有深红色的玛瑙做的流苏。     颗颗晶莹圆润,刚好衬着映晨略显青色的脸颊白皙了起来。     看着那步摇,映晨忽然大怒,用力拂落在地上,看着明珠怒喝道,“你给我滚!”     明珠惶惶的跪下,“明珠不知所犯何事惹得侧妃动怒,还望侧妃海涵。”     映晨躺下拉上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蒙不住眼前那碎成一地的粉色薄玉。     也遮不住耳边明珠的啜泣,“侧妃海涵呐……”         三元阁。     说是议事处,其实就是皇上的书房。     里面光线很是不好。     萧琪走进去,行礼,语气听起来很是欢快,“父皇,儿臣萧琪见过父皇。”     那皇上点点头,示意他在左手坐下。     一手亲昵的拉着他的手,另一手看似随意的指向坐在右边的白衣男子。     三元阁内很是昏暗,唯独那男子,一袭白衣,雅似雪莲。     亮的让人不敢正目去看。     “这是左相,左相许久忙于京外事物,难得回宫一次,曾说绝尘宫中有一适龄副宫主,不知??”皇上一直看着玄羽的眼转向萧琪,“可否给我这孩儿做个正妃?”     宫中所有的皇子自上次选妃后都有了正妃,唯独萧琪府里,正妃之位依旧空悬。     据说绝尘宫富可敌国,副宫主做侧妃自然是不可的,所以,只能做正妃了。     玄羽笑笑,“怎么不可以呢?只是最近舍妹得了风寒,还需休养几日方能入宫,还望皇上海涵呐。”     同时,萧琪站起,对着玄羽作揖到,“上次在楚宫一见,实在仰慕令妹风采,只恨一直见不得……此桩婚事,还望左相玉成!”     心却在那一刻萌动。     不遗余力的要让玄羽交出那个女子,说是仰慕,不过,只是给自己一个桃花儿并未曾与玄羽结识的理由。纵使他想得到,以玄羽的能力,找一个与桃花儿相差无几的人来。可即便如此,他也要这样做,只因为,这样似乎可以抚平他心底的焦狂,这样,就足以说明,桃花儿并非楚映晨。     玄羽回礼,淡淡的笑了。     嘴上说着,“能与三皇子联姻,此乃玄羽之大幸。”     心里却定下了注意,不就是想要验证你的侧妃桃花儿不是楚映晨么?我就遂了你的心愿。到时候,你会看到一个白衣飘飘,却生龙活虎的正妃来。     只是映晨,你在哪里出了纰漏?竟然让这三皇子看出端倪?     昏暗中,玄羽只看到了萧琪脸上谦卑的笑,却忘了去想,既然在楚宫看到了他和楚映晨,为何就没有看到妫芷呢?     三个人,就着明灭的烛火对坐着,笑着,似乎还谈论着什么。     只是没有人会知道,他们那真假难分的笑里,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似,三元阁中,此刻没有君臣之分,没有贵贱之位,只有一位仁慈的老者,安详的看着两位小辈谈论着那个其实并不存在的女子。     难得的平静。     玉明宫。     不知是第几次差人来被拒了,林淑妃干脆横下心自己带着吟春与挽夏来了。     不就是个玉明宫么?不就是个珍贵妃么?     既然来了区区小厮丫鬟不让进,难道连我这个淑妃也不让进来了么?     铜红色的门依旧紧闭着。     吟春担忧的看了一眼林淑妃。     又大声叫道,“林淑妃来了,开门呐。”     挽夏在一旁看着气的直撸袖子,低声嚷道,“要我说,这么费劲干什么?不如直接冲进去算了,都是娘娘您宅心仁厚,居然还耐得住性子,娘娘怎么说也是皇上前的红人,奴婢在娘娘身边待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有眼力劲的人呢!”     林淑妃不满的看了一眼挽夏。     当初要了她来不过就是为了她的忠心与耿直,不过有时候,太耿直了也不是个好法子。     比如说现在。     如果按照挽夏的做法,她们就应该马上破门而入。     可这样的话,与市井村妇何异?后宫之中谁还会相信她宅心仁厚?     毕竟宅心仁厚不是这么个仁厚法的,关键时刻,还是吟春这丫头机灵懂事。     “珍贵妃请开开门,淑妃娘娘不知错在何处,竟致使贵妃娘娘闭门不见,还望贵妃娘娘海涵呐……贵妃娘娘……”     吟春呼唤着,呼唤着。     于是,一批批的宫人假装没处可去的到处乱溜达;于是,一批批的宫人“不小心”看见淑妃诚恳的来给贵妃道歉,贵妃却闭门不见;于是,一批批的宫人假装没有看见却小心翼翼的去传宫中不该有的留言……     于是,这一天注定平凡不了了。  第三十二章  携手 [本章字数:218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0 14:56:24.0] ----------------------------------------------------     第二日的清晨,所有的人都眼神清亮。     没有人知道,在那样一个悠长的夜里,到底谁没有睡着。     玉明宫。     “娘娘,林淑妃又来了。”一个神色慌张的小丫鬟跑进珍贵妃的卧房,抬首便看见乳白的烟中,有两张同样高贵的脸看着她。     一个是她的贵妃娘娘。     还有一个……是最近新封的妃子么?为何自己一直没有见过?     “这位是三皇子的桃侧妃。”珍贵妃淡笑,“去把林淑妃带进来吧,许久不见,还真是怪想她的。”     映晨只是笑而不语,随手就把面前的一杯四美茶一饮而尽。     她知道,两人这是该摊牌了。     “巧儿姐,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呢?”映晨借着面前袅袅升起的香雾看着那个清贵的女子,华而不艳,清丽脱俗,让人越看越爱看。     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珍贵妃只是一味的笑,并不答话。     林淑妃却已经过来了。     进来的那一刹那,刚好看到不真实的香雾中,那个酷似楚宫公主的女子浅笑盈盈的站起身为珍贵妃添了新茶。     茶的香味浓郁,再混合着沉香木中特有的香味,熏得人昏昏欲醉。     “珍贵妃,别来无恙乎?”     林淑妃提裙拾阶而上,然后,转身在珍贵妃身旁坐下。     顺手便取过珍贵妃面前的瓷杯,将里面的四美茶一饮而尽。     “本就是珍贵妃巧手炮制,再借用桃侧妃纤指执壶,更添韵味,真不愧是,四美茶啊。”     珍贵妃笑了笑,站起身将淑妃喝光的茶杯添满。     “淑妃说笑了,说是四美,其实只有两美,桃侧妃玉手妙姿执壶相倾,淑妃天姿国色举杯而邀,仅此两美,何来四美之说?”     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那杯茶倒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倒满。     佳人在轻而薄的香雾中执壶而立,暗红色的壶身,衬得佳人手指生出几分透明的莹白。     一切都是那样的静谧而美好。     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声打乱了所有。     “贵妃好兴致!依朕来看,何止两美,便是六美也不止啊。”     卧房的门口,依稀站着一个明黄的身影,语气很是轻快。     珍贵妃与林淑妃同时“呀”了一声,便拉着映晨起身拜下,而后珍贵妃用那个清贵的嗓音埋怨,“皇上为何不让宫人通报一声?您看臣妾这样妆容不整……”     那清贵的嗓音,到最后便带了几分慵懒,带了几分娇羞。     映晨看向珍贵妃。     原先还整齐的发髻不知因何乱了一点,有几缕不多却刚好可以看见的青丝晃晃的飘着,家常的垂肩髻后松松的挽了一支碧玉簪,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替她理一理发髻,整一整衣冠。然而却不能靠近,她的身上有莫名诱人的香气,说不出是什么,却让人难以自禁。     想来皇上也是这样想的,伸手便去拉珍贵妃。     珍贵妃佯装没有看见,轻巧的转身,去沏茶给皇上解渴。     转身的一瞬,那一股奇异的香气更是撩人。     “皇上说笑了,那里来的另外四美?”背着皇上,又是那样清淡的语气,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惜,目的不纯,动机不纯。     于是,这样的清淡里,假到让映晨心凉。     皇上显然的疏忽了林淑妃,自从他进来,眼睛一直在围着珍贵妃转,完全忘了在中央站着的林淑妃。     “依朕看呐……”皇上上前一步,从背后拦住珍贵妃,低语道,“你便是那剩下的四美,比她们两个加起来还要美上几分……”     先前那个丫鬟挡住皇上与珍贵妃快要融为一体的身影,用眼神示意林淑妃和映晨可以出去了。     就算出去了,映晨也还是可以听到玉明宫的卧房中传来低低细语。     就像雨后的燕子,在梁间徘徊呢喃。     却让人想起一切鲜活而软香的东西,比如说初生的婴儿,柔软的四肢被那一方小小的红绫被子里包裹,让天下父母心甘情愿的为他们俯身尘埃,却从尘埃里支撑起所有的希望。     珍贵妃……     是不是就像那样一个婴儿?     还是,更像是一个拥有千年法力的妖,却借用了婴儿柔嫩的躯体。     以另一种人的方式,再重新活过。         没有人回答,只有脚下碎石,沙沙作响。     泰云池。     林淑妃遣散了所有的丫鬟太监们,只留下她和映晨两个人,信步走在湖畔。     看得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青苔那么厚的一层,还有什么散发着难闻的腐烂的味道。     “桃花儿,你要帮我。”林淑妃忽然转过身,咄咄逼人的看着映晨,“今天你也看到了,那我也不妨对你和盘托出,这个王巧珍,原本是我的好友……”     耳边有风声呼呼而过。     睁开眼,枯枝没有摇晃,水面没有波澜。     林淑妃却已经说完了一切,十指紧紧的扣在映晨的肩膀上,语气急切,“你,可愿帮我?”     映晨不是傻子。     刚刚到泰云池的时候她就考虑过这些了,只是没有想到聪明的林淑妃居然糊涂到在此刻想要威胁她。     她的背后就是湿滑而绵长的青苔,青苔后,就是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池水。     就算她一个小小的王爷侧妃死在这里,亦没有人会在意。     反之,若是林淑妃溺死在这泰云池旁,只怕所有人都会怀疑到她,所以林淑妃才在这里急不可耐的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吧。     可她有暗卫,她有什么好怕的?     “臣妾自当和淑妃娘娘齐力同心。”映晨微微一笑,抬头看见天边有最后飞往南边的大雁,在深秋的天里为这个季节画上了最完美的句号。     林淑妃的哥哥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侍卫,据说武艺高强,其余兄弟也都是封官的封官,进爵的进爵,林氏显赫,已非一日两日了。     她楚映晨不是傻子,还分得清这动乱的世道中,拥有军力才是王道。     所以,她宁可选择拥有雄厚的背景却不及珍贵妃聪明的林淑妃,若不是一些东西她志在必得,那贵妃,也算是一个难得的朋友了。     映晨微眯上眼。     想着日后这深宫之中,她该如何处处相逼,又该如何步步为营。     却不由的感到一阵凉意,映晨笑叹道,“快冬天了。”     林淑妃也在笑,“是啊,冬天了。等到冬天过去,新的必将取代旧的,所有的一切都会由她自有的归宿。”     两位同样美貌的女子执手含笑相看,身旁初冬之意略显,但是那一缕微寒,始终无法靠近她们身边,仿佛所有以权力为纽带的友情都是如此的简单而美好。 第三十三章  喂药 [本章字数:21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1 17:42:57.0] ----------------------------------------------------     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妫芷对映晨身体检查后依旧是“还未痊愈,暂无法侍寝。”惹得萧琪整天整天的不高兴。     映晨的身子却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了。     起先只是沉闷闷的咳着,再后来,咳出的痰里竟然带着星星的血迹。合府上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只唯独瞒着桃侧妃,不敢让她知道。     奇怪的是妫芷作为最大的圣巫一直都查不出了所以然,只能每天都泡着些黑色的苦药,说是增强体质的,让桃侧妃一点点的喝下去。     于是便有好事的人传是谢侧妃因为桃侧妃得王爷专宠而心生不满,于是先将桃侧妃推入湖中,不想桃侧妃福大命大,没有被淹死,于是便整日里在桃侧妃得药里,饭菜里下毒。     据说如烟听到这些后当场就愣了。     她何时做过这些?     然而萧琪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信了这种说法,大肆搜查扶摇阁,几次未果,终是甩袖怒色而去。     再后来,晋升了尚玉为侧妃。     再后来,又有好事者说下毒之事是谢侧妃指使魏侍妾干的。     于是,传闻只听得萧琪冷冷一笑,“什么侍妾?我怎么只知道我这府里只有一个叫如烟的侍妾?不要有的没有都乱说,免得害人家空欢喜一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下去,萧琪越来越心急如焚。     他的桃侧妃,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了呢?     他发觉他好像爱上了桃侧妃,心中却又有着隐隐的不安,他曾经在心中暗暗发誓,今生除了楚映晨谁都不爱,可偏偏……     可偏偏,就有了一个桃花。     晨儿,让我把她当做你来爱吧……     收起茶杯,萧琪阖眼靠在了椅背上。     面前的几案上,摆了一张娟秀的美人图,有几分像是桃花的影子。         “给我梳妆。”沁香阁中,映晨苍白着脸对一旁战战兢兢的明珠和瑞珠说道。     明珠脸色很难看,还有着隐隐的泪痕。     还是瑞珠沉稳,快步上前为映晨挽起了一头长发。     “我要飞天髻。”映晨任凭瑞珠颤抖着手为自己梳妆,闭目不看铜镜中那个容色苍白,脸瘦的只剩下巴掌大的那个人。     “我要撒金的桃粉色绢花。”     “上次明珠买给我的步摇,修好了就带那个吧。”     没有人知道映晨今天为何如此有兴致,又不能拂了映晨的意,惹得王爷不高兴,只能依着她的话为她戴上那些怎么看都觉的艳俗的东西。     “那条桃粉色的长裙还在么?”映晨忽然睁开眼问道。     一旁的明珠忙找出一件桃粉色的长裙双手递上。     映晨展开看看,裙角没有大朵大朵的花,却在裙摆上有着小而精秀的绣花,压脚处还小心翼翼的绣着“尚芳”字样,映晨看着,笑了笑,自从那日与萧琪争吵过后,似乎她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尚芳斋制品。     “虽说不像,就这个也差不多吧。”     映晨自言自语到,换好了衣服,映晨用银簪子挑了些浅色的胭脂,就水化开,淡淡的抹在腮边。     整个人在一团粉色中显得气色好了许多。     “带我去见王爷。”     明珠和瑞珠颤抖着去扶映晨,两个人都很害怕,现在侧妃的话违背不得,王爷有令,说是违背了侧妃的话就是违背了他的话,可万一路上出点差错,她们又能找谁哭去?     三元阁。     皇上最近好像很放心这个半路回来的儿子,竟然允许他随意出入三元阁。     于是,桃侧妃也就跟着可以随意出入三元阁了。     萧琪坐的烦闷,想要出去透透气,一抬头,就看见门口那个轻盈的似乎快要在阳光中化仙飞去的女子,那么小小的一团,惹人怜惜。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走着来了?怎么不让小朱子找人用小轿子抬了你来?”虽是埋怨的语气,却满含着宠溺,他从明珠瑞珠手中接过映晨,半抱着映晨,示意明珠和瑞珠回去。     “我来看看王爷最近忙什么呢?怎么都不去我的沁香阁了?”     映晨笑的虚弱,笑的无力。     却笑的让人心中不由一揪一揪的痛。     这样无害且温良的女子,为何要让她承受这所有的一切?     “桃花儿。”萧琪忽然认真的看着映晨,星眸清澈,让人不知该往何处逃匿,“我要迎娶正妃了。”     “臣妾知道。”映晨依旧是淡淡的样子,“所以臣妾才这样穿了来,希望臣妾的蒲柳之姿,可以衬得王爷的正妃天姿国色。只是不知,谁家的小姐,如此有福气?”     “她……是绝尘宫的副宫主。”     萧琪顿了顿,良久,叹道,“她叫银辰。”     映晨在萧琪的怀中愣住。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该出现的,总会在一定的时间内出现,而该面对的,她总得面对。     映晨又笑了,却笑得苦涩。     “是啊,一定是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儿,要不然……要不然王爷怎会娶她为正妃?”     “桃花儿……”     萧琪喊着映晨的名字,带她走到几案旁,指着那副年代久远的画像。     “我之所以会娶她,是因为,她很像你。”     “桃花儿,我不希望你孤单,我希望可以有一个像你的人陪你。”     “如烟姐姐不是就很像臣妾么?”映晨忽闪着那样一双水眸,无辜的问着萧琪。     萧琪看着那样一双眼,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该怎么说?说如烟蓄意谋害么?说一个多月前她初次进宫便落水就是如烟故意为之么?说她的身子一日日的衰颓下去使如烟等人很兴奋么?     这些话,他总是不信。     虽然在心底有过深深的怀疑。     这就是为何他怒目于如烟,却依旧把她留在安阳王府的原因。     有些事,总是会水落石出的。     萧琪的手紧紧的揽着映晨的手臂,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出谁比谁更加忧虑。     “桃侧妃该喝药了。”门外传来宝珠的嗓音。     那日派了宝珠到映晨身边,不过是为了试探映晨,虽然现在依旧怀疑,却还是将宝珠遣回妫芷身边,他有时候觉得,妫芷比映晨更需要监视。     “知道了,你放在那里吧。”     映晨低语,就要挣开萧琪的怀抱去喝药。     萧琪却一把抓过药碗,一股脑的灌进映晨的嘴里,随后又迅速往映晨的嘴里塞了几枚蜜饯。     映晨艰难的咽下药,叹道,“真像我小时候喝药娘亲死命灌我的样子……”     “你小时候?”萧琪一挑眉,扶着映晨在一旁坐下,“给我讲讲?一会儿我给你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第三十四章  顿悟 [本章字数:2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2 13:30:10.0] ----------------------------------------------------     “我小时候?”映晨靠在椅背上,喘着气笑道,“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就没有见到过我的爹爹,五岁以后娘亲也抛下我不在了……于是我便去了我的舅舅家。”     映晨的声音很软,像是在极力回忆着什么。     “舅舅和舅母总是打我、骂我,让我连夜做些活计在清晨拿到绣庄去卖。还差一点给我订下了绣庄刘老板的儿子,嘿嘿,不过还好,后来……舅舅说我把头磕在了石块上,把脑子摔傻了,就把我送到了扶春居。”     萧琪紧紧盯着映晨闭上的双眼,他希望她是睁开眼的,这样,从那双并不清澈的眼神里看出她到底是在说谎还是在回忆。     可一旦让她睁开眼,她便说有些事情闭上眼才想的更清楚。     所以,他只能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去试探她,毫不放松的去试探她。     映晨软而绵长的声音却在继续:     “扶春居的妈妈待我很好,送我出去随着一户人家的小姐学习了很长时间的女红和琴棋书画,才将我接了回来,不想……一回来就碰上了王爷。”     映晨抬起头,满目含情。     萧琪受不得这样的逼视,硬生生的转过头去。     拉过几案上那副画像,横放在他与映晨之间,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     “桃花儿,其实……”萧琪卷起那幅画,放回到几案上,笑道,“我小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女子,她叫映晨,她??很美,美到让人不敢抬眼去看,可因为她的身份,我只能??迫于无奈,我负了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在找她,初遇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便是她。可??”     萧琪的话说的很凌乱,语气也不成调子。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将那个小小的女子放在心中,今日让心中的她在这昏暗的三元阁中重见天日,忽然就觉得,心里缺了很大一块,那时别人弥补不了的缺口,唯有她,刚好可以在那缺口中容身。     “王爷……那个女子的身份是……”     映晨小心翼翼的问着,尽量不让萧琪看见她略显慌乱的眼神。     “她……是罪臣之女。”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映晨在心底对他独留的怀念。     罪臣之女。     果真是……罪臣之女啊。     楚国亡了,楚国公主不过是徒有虚名,难道还不算什么罪臣之女么?     她在他的心中,原来一直都如此不堪。     “王爷贵为九五之尊,如何能娶一个罪臣之女为妃?”映晨沉默半响,浅笑问道。     “他们也是这样说的!”萧琪痛苦的闭上眼。     “那年我们在桃树下初遇,我就被她迷倒了。那样妍丽的女子……后来我参加父皇举行的殿试得了第一,获准金台策马,当时有那么多的人在我身旁欢呼大笑,还有那么多的女子示好……可除了她,我谁都看不上。”     这次是许久许久的静寂。     之后映晨开口,带着难掩的落寞。     “那王爷……您让我和如烟姐姐做您的侧妃,是不是因为,我们都很像她?”     又是许久的静寂。     映晨的手指在袖子下攥紧,等着那个答案。     “是。”     “那王爷同意迎娶绝尘宫副宫主,是不是因为她除了长得像那个罪臣之女外,还有名字也像?”映晨的身子看似有些不稳,但依旧坚定的问道。     她笃定,那个答案,一定是……     “是的。”     是的,这样浓烈的相思,她也体会到了。     只不过,她在深夜来临的时候,想念的是碧桃谷一年四季常开不败的桃花,还有那个雅致的白衣男子,她的师父,她的救命恩人,当朝左相,绝尘宫宫主。     玄羽。     “那桃花儿??”映晨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在此恭祝王爷左拥右抱,江山美人,两不相误,桃花,恐怕没有福气享受这些了……”     然后,晃了晃。     晕了过去。     萧琪神色凄然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刚刚那一瞬间,若不是他及早转身,抱住了倒下的桃花儿,此刻在他怀中的女子又该是怎样?     她倒下的位置,刚好对着几案那个尖利的角。     为了防止刺客,那几角上都涂有剧毒,血濡缕,人即亡,从无幸存。     还好……     还好他的桃花儿还好好的活着。     不然,他会恨死自己,为何要在桃花儿面前讲出他当年的故事?     还是,因为这个桃花儿像极了映晨,所以,才不由自主的讲了出来?     萧琪坐在三元阁内,呆呆的望着唯一的一扇小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     左相府。     玄羽安坐在大而敞亮的窗前,自那日在三元阁受够了那种昏暗后,他就把家中的窗子全都换成了西洋玻璃,光照好,让人心中暖暖的,舒畅。     只是府内的气氛并好不到那里去。     后面站着一排排被皇上皇子等人指来,名义上是伺候他,实际上是监视他的丫鬟们。     她们的穿着打扮向来都如同左相府的女主子一样华贵,此刻却珠翠缭绕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好似一群浓妆艳抹的肥莲花,不胜凉风里的娇羞……     左相向来宽厚仁慈,这还是第一次发如此大的脾气。     玄羽丝毫没有理会身后,只是淡淡的铺开一张宣纸,手执狼毫小笔,沉思一番后,在撒金的宣纸上画了一株桃树,桃花是深粉,很艳的颜色,却有几多花不甘寂寞的落了下来,落在了仿若翼然的屋角上,起了几分净白之意。     再往前画便是潺潺的溪水,溪水岸边有着干枯的枝桠。     待到要画下那女子的眉眼时,却怎么也下不了笔。     她的眼睛是特有的水雾蒙蒙的含露之目,要用什么才可描绘的出那眼中的神韵?     她的皮肤略显青色,却更像一个青瓷碗内斟满了牛奶那样洁净,该用哪一种颜色可渲染呢?     她的唇红却不烈,倘若只用朱丹来染,便觉虚假,可又能掺些什么颜色进去,来勾勒那一抹红唇呢?     他的笔顿住。     良久,良久,只留得空气中那一缕轻微的叹息。     又是一个纸球被抛了出来。     有眼尖的丫鬟瞥见一角,便依稀辨认出青色的溪水和粉色的桃花。     便做恍然大悟状:哦,桃花啊……     桃花。桃花?桃花!     就是那么一瞬,所有的丫鬟都交目会意颔首,原来如此,桃花啊…… 第三十五章  挑战 [本章字数:21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4 16:00:40.0] ----------------------------------------------------     玄羽起身,没有理会身后那一干丫鬟惊异的眼神。     把散落在地上的纸球一个个捡起来,抚平,之后堂而皇之的压在木质的小箱子里,珍藏时的眼神分明有着落寞,有着怀念,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不可言说的情愫。     虽然那些丫鬟们置身事外,可也被那样的眼神看的心里难受。     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男不钟情?     更何况,那个怀春的少女貌若桃花,气质非凡,所以,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且容貌?丽的左相,钟情于她就不足为怪了。     可丫鬟们仍旧不能容忍,再怎么钟情,那也是三皇子的侧妃。     所以,在晚饭的时候,那些丫鬟们得意的纷纷以各种理由在不同的时间段请假而出,有的说是采买胭脂水粉,有的说是添置衣裳首饰,更有甚者说,家里养的猪死了,娘亲让回去看一看。     而玄羽都慷慨的一一应允。     于是,晚饭的时候,平时人满为患的厨房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玄羽咀嚼着干而涩的青菜,忽而轻轻一笑。     用过晚膳,什么都没有收拾,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中。     仅剩的几个丫鬟窃窃的笑,用眼神示意着彼此,左相又去画桃花了呢。     是啊,另外的丫鬟便跟着笑,不由便笑出了声。都画了这么多天了,每天都是桃花、溪水,那背景图总是换,却一次也没画出个人来。     于是便没有人再以端茶送水的名义去书房监视玄羽了。     玄羽在房门的那一面听得真切,冷冷的笑了笑,转身便打开了书柜。     拉出第二个隔层,一个黝黑深邃的地道,訇然眼前。     右相府。     “哎呀,就你狗鼻子灵!”来人正是沈觉。     同样的一袭白衣,两鬓略显斑斑,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傲然不屈的文人风骨。     “我在那边闻到沈大人又煮了雪峰茶,特地来尝个鲜。”     玄羽笑着,毫不客气的在湖中心的石栏上坐下,看着湖水中有些浑浊,不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觉随手从身后的石桌上端过一个彩釉的瓷碗,挑起里面的肉丝就扔了进去。     “这叫什么七星鱼,只吃新鲜带血的肉丝,你看它是不是挑剔的很?”     又是一道肉丝飞流入湖。     “不过这鱼好看的很,说是只能在温水池中养活,好像还可以在不同的坏境中改变自己的颜色,你看,每当夕阳将落的时候,它就会变成暗红色。”     沈觉兴致勃勃的说着,玄羽也注视着湖水,看湖水夹杂着一丝丝的血腥变得更加的浑浊。     “来,尝尝我的雪峰茶。”沈觉得意的将彩瓷碗放回石桌上,亲手沏了一杯茶递给玄羽,闲散的靠在栏杆上笑道,“这雪峰茶可是采自雪山顶上的,据说得在它照到清晨第一缕太阳的时候就采下来才能保留下夜里清凉的味道,其炒制流程之复杂,世间少有!”     “也就你才有这闲情逸致。”玄羽含笑抿了一口茶,皱眉道,“还欠些火候,这么好的一壶茶叶,让你沏来,可惜了。”     沈觉像是不信,低头去嗅杯中的茶味。     也抚掌笑道,“果然欠些火候,你小子,有长进啊。不如就把这余下的雪峰茶送给你好了,反正我也沏不出火候刚好的茶来。说实话,这可是我最近几天弄的最好喝的一次了。”     玄羽也不推辞,笑着接下了那包雪峰茶,揣在怀里,忽而正色道,“沈大人,玄某今日,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哦?我说嘛,今日拿了我的茶,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啊?”沈觉笑问道。     玄羽向前,附耳低语。     或许,他们之间的谈话,就连天地都无从得知。     唯有天边卷云,看见沈觉的脸色,与天空一同黑了下来。     刚下过雪,凝了冰的地方,更添了一丝寒意。     话毕,沈觉只看着湖水中聚成一团的七星鱼来,依旧笑着,“我看这鱼儿是活不长喽……”     没有人回答。     刚刚还在他身旁的玄羽,忽然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有一个太监迈着急匆匆的脚步走过来。     站定,四处张望了一番后,抖开明黄色的圣旨,读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西洋人进贡我天朝一台计算之怪物,言其计算可快于算盘,三皇子当朝比试,若输便给那西洋人赔礼道歉,若赢,便让那西洋人将制作此物的流程悉数上呈天朝。万望右相可去做个见证。”     沈觉又将一条肉丝扔进湖中,方才转身问道,“都有谁去?”     那个年老的太监将圣旨递给沈觉,急道,“奴才不知,皇上只命令奴才一定要将右相请到。”     沈觉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然为何在大晚上的偏偏派太监传了圣旨来。     自然跟在那太监的身后进了宫。     太和殿。     宫灯长明。     之后,他便看到了一旁的玄羽,正从另外一个门稳稳的跨入。     沈觉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向皇上。     “微臣沈觉身有不适,恐无法担此重任,还望皇上多多倚重左相,左相年轻,日后定可有所作为。”     刚刚走至他身旁的玄羽听到这句话明显的一愣,随即躬身,学着沈觉的样子朗声到,“臣玄羽年幼无知,恐无法担此重任,还望皇上多多倚重右相。右相老练,经验丰富,眼下便可有所作为!”     皇上对他们一来就发生内讧很明显的不满意,不过一直绷着的脸色却松了松。     若是两大丞相联手,他这个皇上的日子就不好过喽。     一旁传来阴阳怪气的笑,沈觉和玄羽难得一致的抬起头去看在一旁笑得西洋人,很奇怪的衣服,窄窄的袖子,上衣后面还拖着两根难看的长条子,裤子更是紧的将那人紧致的身材勾勒了出来,鞋头尖尖,怎么看怎么难看。     还真是蛮夷之地的西洋人!     “皇帝陛下,这是臣发明的计算机。”那人操着一口别扭的汉语,掀开一直盖着什么的油布。     一个庞然大物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个说要用算盘与我比试的人再哪里?”那西洋人好笑的四处张望,随即又自言自语道,“该不会是害怕输掉不敢来了吧。”     正说着,一声悠长的通报从门口传了过来。     “三皇子萧琪,携侧妃桃花儿驾到??”     沈觉的背僵了僵,玄羽刚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随即又满怀期望的看向门口。     直至看见那一袭翻飞的粉色衣角。     他知道,一定是她。     奇怪的是,他竟然莫名的想要逃避。 第三十六章  比试 [本章字数:23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4 16:04:52.0] ----------------------------------------------------     萧琪与桃花儿在主位上坐定,那个最近很是得宠的侧妃桃花儿也毫不避讳的将在场的人都扫了一遍,眼波淡淡,无论看到谁都是一副正常的表情。     只是她的眼神在掠过玄羽的那一刻,玄羽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只属于她的清新。     那是多少年未见的桃花了?     一时间,整个太和殿只留下那浅浅一瞥后的惊魂。     满足了虚荣心的萧琪看着他的臣子,笑他们居然对着桃花失神,可还是命人抬来一道纱屏,遮在了映晨的前面。     随即又命人取来自己的算盘,对那个目瞪口呆的西洋人笑道,“我们开始吧。”     龙椅上的皇上捻须,朗声道,“朕来出题,第一题,算三千二百五十五加六万四千一百零三!”     话音刚落,萧琪便摇着算盘接道,“六万七千三百五十八。”     那西洋人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去检查他的机器,又操着生硬的汉语道,“皇帝陛下,我的机器长途跋涉,水土不服了,能不能等一下再算?还有,我的机器可以算很大很大的数字,和很复杂很复杂的运算,而不是简单的加和减。你们这样做是不公平的!”     皇上看了一眼萧琪,萧琪自信满满的对皇上点点头。     “第一轮,安阳王胜!”一旁的沈觉急不可耐的叫道。     西洋人耸耸肩,无谓的笑,“随你,反正有三轮,后面我会赢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直到那个西洋人说他的机器可以用了,皇上沉思,才再次说道,“第二题,算乘法。两万两千三百三十三乘以三万一千零五十是多少?”     那么一刻钟的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可以听到算盘“哗哗”的声音和西洋人那台机器运作的声音。     “六亿九千四百四十三万??”     萧琪第一个抬起头,朗声道。     只报道了一半,那个西洋人也随即出声接了下去,“九千六百五十!”     太和殿中的人面面相觑。     萧琪不由攥紧了手,他的算法是天朝最好的,算数的速度也是最快的,今日却险些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西洋人的破机器领了先,好险。     “第二轮,安阳王胜!”沈觉又一次叫道。     那个西洋人皱眉转过身来,双手摊开,耸耸肩道,“嘿,你们这样是不公平的,我和他同时说出来的,这一局我们应该是平了的!”     玄羽淡淡的看了一眼西洋人,语气平常的解释道,“你不觉得你说的比三皇子还慢一些么?所以我们判他赢,这毫无非议。”     那个西洋人不满的叫道,“嘿,我说,我们是一起说的,你们不尊重人权懂吗?我要告你们!你们的法庭在哪里?”     玄羽转过身,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的塞进西洋人大张的嘴里。     那西洋人依旧不服,大叫到,“最后一局,我要来最后一局!”     皇上毫不犹豫的开口,“四十三万两千七百二十除以二十二万零四十八。”     太和殿中所有的人都屏息看着大殿中央两个埋首速算的人。     这次两人是同时开口。     “十九。”     萧琪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西洋人却依旧在穷追不舍的说下去,“十九点六二六二六九九五六四五九。”随即跳到萧琪眼前,大笑道,“你输了吧。你输了吧,还不快给我道歉?”     皇上探寻的眼光看向萧琪,萧琪沉默不语。     一旁的映晨忽然开口,“皇上,今日王爷是为了不负约因为带病前来的,再说王爷哪一个可以算出小数的算盘借给了田皇商家,依臣妾看,今日王爷两胜一负,也算是赢了。不如另选一日,等到王爷疾病痊愈,拿回了那个算盘再比一次如何?”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忙应道,“是啊,瓦西里,按理来说你是客人,你该带着你的机器住下的,等到我们为你接风洗尘后再比试也不迟,也好让你的机器适应一下,免得再次出现水土不服这种症状。”     瓦西里气鼓鼓的看着皇上等人,忽然大叫道,“你们输了还要包屁!”     一语惊四座。     皇上的脸马上就黑了下来。     萧琪也在一旁暗骂,你奶奶的才包屁,连说都不会说还来和本王比试?     瓦西里一个箭步冲过来,将遮在映晨前面的纱屏一下掀开,指着映晨怒道,“你们女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只会包屁自己的男人?你的真理在哪里?你的良知,在哪里?!”     一边说着,一边愤怒着抖着手。     映晨一惊,下意识的就要躲在玄羽的身后,眼角却瞟向脸色铁青,只顾盯着瓦西里看的萧琪,庆幸自己还未失态,忙躲在了萧琪的身后。     一边探出头,扯着萧琪的袖子,对着瓦西里说道,“这位大人好生无礼!再怎么说,这堂堂的太和殿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瓦西里愤怒了!     只见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又撸起自己的袖子,白色的皮肤上长而黑的汗毛清晰可见。之后,快步走向玄羽。     “你有种,你有种来敢和我干一架吗?”     映晨一时语塞。     萧琪趁此机会叫上几个年老的妈子,将映晨带回了内室。     临走时,萧琪故意贴着映晨的耳朵笑,“桃花儿,此处太过危险,你先回去,本王处理完这件事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映晨的脸一红,点了点头,就顺从的走了出去。     瓦西里一看刚刚那位冲自己叫嚷的小美人不在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笑道,“那晚上为我接风洗尘,我要吃三分熟的烤牛排。”     这次换成了玄羽语塞。     感情他这么冲动是表现给映晨看的?那他刚刚对着映晨那番慷慨陈词是为了让映晨看到他是一个正直、有正义感的人么?     萧琪笑而不语,看着玄羽呆愣。     刚刚他和映晨低语那一幕,就是做给他看的。     看来没有反应,是不是该再刺激他一下呢?萧琪这样想着,快步走上前去,故作亲密的拉住玄羽的手,笑道,“左相大人允诺给我的侧妃呢?本王可是一直在等。”     玄羽也笑,翻手用力扣住萧琪的手,看似亲密无间,“臣可是答应了王爷这个月送来的,如今只是这个月头,等到这个月十五,良辰吉日的时候,王爷自会看到她。舍妹可真是有幸,居然碰到了您这么一个怜香惜玉的王爷。”     萧琪听得出其中的嘲讽,没有答话,而是回过头对一旁的右相笑道,“右相,有劳您让瓦西里先去您的府里住下了?”     瓦西里一脸呆愣的看向萧琪。     心里想着,我的上帝啊,男人笑起来也是这么美的?     “朕也觉得如此安排甚好。”皇上笑着走下龙椅,亲昵的拉住瓦西里的手,就要递给沈觉。     沈觉却不接,只是看着映晨离去的方向出神。     “右相?”皇上不免尴尬,语气是难掩的不耐烦。     沈觉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点点沾上衣襟,仿若腊冬的红梅一般鲜艳,随即喃喃道,“我的女儿……” 第三十七章  阴谋 [本章字数:21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5 10:07:23.0] ----------------------------------------------------     众人慌了神,七手八脚的将沈觉抬到内室休息。     看着他精神好了许多,萧琪小心翼翼的问道,“右相,您说……谁是你的女儿?”     右相看着萧琪的眼充满了爱怜,“我的女儿……王爷,您的侧妃桃花,就是我的女儿……”         且说映晨,跟着妈子回了内室,坐立不安,好容易央求着几位妈子把她送回了沁香阁。     去年还是扶摇阁的地方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已见雏形。     那是萧琪弄给她散心用的。     映晨笑笑,走向不远处的池塘。     那时刚来的时候,她在这池塘里结识了婉贵妃,之后,又利用这池塘栽赃了如烟等人,虽说还未达到她的目的,可有现在的成绩也是她当时没有想到的优异。     现在,那个池塘边站了一个人,手里像是端着什么撒进池中。     看那人的背影,灵蛇髻,水红衫,腰肢苗条。     林淑妃?     不像呀。     映晨疑惑着走过去,那个女子却忽然回头,额间一枚血色梅花的花钿,晃晃的逼入映晨眼中。     映晨不甘心的俯身,“臣妾桃花儿,见过田昭仪。”     是的,没错,那时的田青皓,入宫后抛弃了所有的娇生惯养,学会了舞,学会了歌,学会了诗词,学会了礼仪,甚至还学会了人人不屑却人人都想要要的狐媚之术。     所以,她的地位扶摇直上,堪比九天大鹏。     “起来吧。”天昭仪的脸上是难有的倦色,“咱们都知根知底的,就明人不说暗话了。”     映晨的头垂的更低,斟词酌句的说道,“臣妾惶恐。”     “唉……”田昭仪把手中的什么扔入水中,那种暗红色的鱼儿一哄而上,水面顿起浑浊。 “桃花儿,为什么我们都回不去了?我还在怀念当初那个和我顶嘴,孤陋寡闻的桃花儿,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你怎么就变得如此胆小谨慎?”     映晨只是静静的站着,不说话,很安详的神态。     田昭仪长叹一声,“你看看我,当初执意入宫,原以为一世繁华,却不想,深宫落寞。”     她说这话的时候,额间的梅花妆不住的抖。     很滑稽,可是让人莫名的想要流泪。     映晨没有接话,除了静默还是静默。     田昭仪摇摇头,苦笑着拉起映晨的手,“今天本来想要看看你,却不想你被安阳王带走了,扑了个空,不过那池塘里的七星鱼挺好玩的。”     映晨只是拉着田昭仪的手到处溜达,始终不说话。     田昭仪又自言自语道,“莫不是今个见了西洋人被吓傻了?据说那西洋人金毛卷发,身形佝偻,但其智力却是超常,你今天见了,到底是个怎么一回事?”     映晨此时好像才缓过神来,怒道,“什么西洋人,只懂得嚷嚷着些没用的东西,输了不敢认,反而咆哮大怒,真真令人发指!”     田昭仪心下一乐,继而又问道,“怎么王爷让你先一个人回来了?”     映晨微微一叹,并不急着回答田昭仪的问题,笑道,“王爷是国之栋才,岂能因为我这区区小事而费心的?”     从她的语气里,没有抱怨没有不满,只有对那个王爷的赞美,还有自己的骄傲。     田昭仪走回池塘边,笑道,“你看这七星鱼,真是可爱。”     映晨看着带着血的肉丝一条条的落到池中,没有回话。     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又是夜。     萧琪坐在映晨身边,笑道,“怎么,还在生我的气呢?我不是怕那西洋人误伤于你嘛。”     映晨手里握着的勺子不住搅着碗中的粥,含笑道,“桃花儿那里就生王爷的气了?桃花儿只是为王爷感到不值,那个西洋人……”     “我怎么会因为他生气?”萧琪笑着,看着映晨鲜红的唇在烛火下闭了开,开了闭的说个不停,只大义凛然的觉得,为了她的健康,他必须要采取点必要的措施。     于是,带着小小的惩罚的快感,他的唇抚上了她的唇。     映晨惊愕,来不及将嘴闭住,便感到一阵杜若的香气快速的袭来。     是谁的唇才会有如此的芬芳?好似一年春好处的桃花开成海洋,轻轻一触已是惊艳,再触及便是潋滟无边。     萧琪享受着这红唇带给他的奇妙的诱感。     几个月了,他吻过她手心的远山痣,吻干过她脸颊上颗颗成珍珠的泪水,这是第一次,唇齿相交,却超乎了他对这双唇所有的估计。     好美的唇。     好美的,人。     萧琪笑着起身,看烛火下惊慌的女子脸颊上还未褪去的红晕。     如果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映晨亦是羞涩的站起,只觉得身上像着了火一样热的难受,想来脸一定是全红了吧,真是讨厌??     多少年了,一点都没变,还是以前淘气的样子。     映晨走出门去,萧琪尾随其后,却在出门的那一霎那,敛起了那不多见的真心的笑容。     映晨走向池塘,瑞珠立刻有眼色的递过一盘生猪肉。     萧琪抿住嘴,皱眉道,“这池塘里有七星鱼?”     映晨回眸一笑,“是啊,臣妾也是在今日田昭仪来访时才知道的,王爷看,这鱼儿游的多么欢快呀。”     萧琪在黑暗中的眼神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又笑了起来。     只是这次,笑的残忍。     “桃花儿。”萧琪上前温柔的夺过映晨手里端着的盘子,笑道,“你身子弱,要早些回屋的,不然会受了凉,你的身子怕更是难好了。”     映晨一手抓着盘子,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萧琪的说教,然后忽然来了一句,“可是王爷,今天这鱼儿没有吃饱。”     “乖,我来喂。”萧琪一边说着,一边翘着手指捏起一根肉丝,咻的扔到水中,随即又去叫不远处的瑞珠,“扶侧妃回屋休息吧。”     瑞珠应了一声,上前让映晨扶住自己的肩,回了沁香阁。     瑞珠忙来忙去的收拾床铺,映晨则坐在一旁的红木椅子上,看着这个不是妹妹,胜是妹妹的丫鬟为自己操劳。     “侧妃今个兴致倒好,也不似往日般病悻悻的了。”     “是么?”映晨此刻才惊觉自己今日没有喊累,没有觉得气喘难受,便去拿镜子。     这镜子也是萧琪从西洋捎回来的玻璃,到底是西洋货,不会照的人影子忽胖忽瘦,比往日的铜镜清晰了许多。     镜中的女子脸色不觉苍白,反而有些红润,眉眼如画,却又比画多了些生动。     这不是往日般病悻悻的自己,不是。     良久,映晨颤抖着手指拂过镜中女子的脸颊,低声道,“桃花儿,你的病,就要好了么?” 第三十八章  伏笔 [本章字数:22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6 15:11:58.0] ----------------------------------------------------     右相府。     沈觉躺在床上发呆。     隔壁的瓦西里依旧叫唤挣扎个不停,“你们这是不公平的!我的小宝贝呢?我要告你们……”     沈觉摇摇手,立刻就有一个丫鬟过来听命。     “堵住嘴吧,我都睡不着了。”沈觉看着天上那一轮弯月,心里却想着,快到新元了,不知这次主办新元的又会是谁?桃花儿会认自己这个亲爹么?安阳王一定是不会和桃花儿说的。     那个丫鬟领命,叫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将瓦西里的嘴堵上。     隐隐约约还是可以听见瓦西里的叫嚷:“嘿!你们不尊重人权!我要告你们……”     到最后,就连这点声音也淹没在夜色里。     只留一声叹息,从沈觉的口中传出。     唉??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右相该不会是想自己的女儿了吧。”     萧琪戏谑的嗓音远远传来。     黑底蓝边的长衫,倒显得潇洒飘逸。手中还提着一壶酒,人未至,酒味就已飘了过来。     好诱人的美酒。     沈觉暗自笑了笑,起身行礼,接过萧琪手中的酒壶放倒桌子上,问道,“王爷今天怎么不让下人通报就过来了?臣也好让她们置备些下酒菜。”     萧琪努努嘴,毫不客气的在桌旁坐下。伸手取过两个酒杯,边倒酒边说道,“我家那老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通报给他再出来我不是找死么?”     虽是怪怨的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不满,像是农闲时偷偷溜出来找酒喝的青年埋怨自家的老爹将自己看的太紧一样,很亲切。     “来,这可是极品的‘千年醉’,我派人从左相府里偷偷拿的。听说你与他素来不和,所以才将这壶酒拿到你府里来喝??”     萧琪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觉就已变了脸色。     “哼!”沈觉冷冷的一甩袖子,狠狠将美酒拂落在地,怒道,“竖子之酒,微臣不沾!”     萧琪抢救不及,眼睁睁的看着蜜黄色的美酒顺着梨木的纹络缓缓的流着,千年醉的香气也升腾而起,冲撞着沈觉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唉……可惜了。     沈觉心里想着,你小子的玄羽,要不是为了陪你演戏,也不用浪费这一杯美酒。     “右相,何必呢?又没有人知道。”萧琪眉头紧蹙,星眸中似乎有什么在怜惜那一杯美酒,他连一滴都为沾上,那酒就消失在了地板之中。     “哼,抬头三尺是青天!”沈觉一甩袖子,冷冷道,“王爷,夜色已晚,王爷还请回吧,恕不远送!”     萧琪捡起一片摔碎的瓷片,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右相,关于您是小王侧妃之父一事,还请暂等几日再相告,可好?”     沈觉转过身,不看萧琪,怒道,“王爷请便!”     听着萧琪翻墙走了之后,沈觉闭着眼扑到床上,长叹,痛哭,像一匹孤独的狼,在月夜下嚎叫。     “女儿啊……”     “我苦命的女儿啊……”     萧琪的眸色在夜色中渐渐暗去。     左相府。     玄羽认真的画着一幅画,依旧是潺潺的流水,怒放的桃花。     “左相深夜作画,到有闲情雅致。”     萧琪习惯性的从窗户走进来,惊奇的敲敲玄羽的玻璃,笑道,“左相可真是富可敌国了,连皇宫都不敢用的玻璃都用上了?”     “哪里哪里。”玄羽淡淡一笑,随手将画作丢入柜中。     “哎?那是什么?”萧琪大惊小怪的将那幅画扯出来,随即便看见了画幅上清澈见底的溪水,溪水旁灿若云霞的桃花。     “好个人间美景!”萧琪不由叹道,却忽然指着空白处说,“这里还短一个人,若是添上最好不过!”     玄羽搁下笔,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让给萧琪坐,笑道,“我也如此认为,可没有合适的人去添上去,不如就请王爷来试试可好?”     萧琪也不推辞,打开随身带着的香囊,找出一样胭脂挤在砚台盖上。     又找了一支细细的狼毫,沾了些旁边杯子里的酒滴在胭脂上,待到化开,又开始准备其他东西。     玄羽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萧琪画画很有特点,先是胭脂点上的红唇,又是乌发,水雾蒙蒙的眼顷刻后便被他调着酒水画了出来,到最后才是半隐的轮廓。     这样一个绝色的女子,身后事半掩的柴门,女子手中还拿着一柄团扇,扶着桃树回眸而笑。更巧的是,女子的团扇上又是一名笑意盈盈手把团扇半遮面的绝美女子。     玄羽抚掌,“妙笔,妙笔!玄羽自愧不如!”     萧琪满意的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杰作,裂开嘴笑着,他的心里也在嘀咕,这画,画的是映晨,还是桃花?抑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画上的女子眉眼熟悉无比,盈盈的笑着,仿佛初见。     玄羽想起那时,绝尘宫的桃树下,映晨便是这样的姿态,淡然的笑,却笑得他心里阵阵发暖,这样的女子,是必须让人捂到心里去疼爱的。     只是这女子又比她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是她无邪而稚气的眼神么?还是无忧无虑的心思?     良久,玄羽问道,“王爷深夜来访,有何要事?不如到里屋一叙可好?”     萧琪点点头,跟着玄羽走近里屋。       沁香阁。     “啊??”映晨又做噩梦了。     瑞珠赶忙扑过去拍着映晨的背,像拍着小孩子一样轻声哄着,“侧妃不怕不怕啊,瑞珠在这里呢。”     映晨又渐渐的静了下去。     瑞珠还是不放心的替映晨压住被角,略显粗糙的手指摩擦过映晨的脸颊,一寸一寸的朝着映晨的长发挪去。     头发都吓湿了。     瑞珠担忧的替映晨梳理着长发。     迷糊中,映晨感觉有一只手掠过自己的脸颊,记忆里,也有这么一只手温柔的替自己梳理湿乱的长发,那人有着婉转的歌喉,那人有着无与伦比的才情,那人有着绝世的容颜。     这手,和自己记忆中的手多么相似啊。     是她又回来了么?     “母妃……”映晨不由得便去抓那顿在自己头发上的手,“您终于回来了……”     瑞珠一惊,慌忙伸出手跪下。     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母妃……她的侧妃居然叫出了母妃……     她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这一声母妃意味着什么,她同样知道,这个侧妃浅笑盈盈的外表下,包藏了一颗急迫而仇恨的心。     原来,她是恨着他的,所以,才做了他的侧妃。     “母妃……您在哪里?”映晨的手一点点的游移,从玉枕到锦被,没有一处被她落下。     怎么办?若是侧妃此刻醒来怎么办?自己还能活着么?     “有人么?”     门外传来了几声响,然后是一声压低的叫唤。     尽管是压低的,也惊醒了映晨。     “谁?”瑞珠颤抖着问道。     “我是青兰,珍贵妃派我给侧妃送东西来了。”     映晨示意瑞珠去开门,同时心里也在纳闷,大晚上的,珍贵妃又想要折腾什么呢? 第三十九章  赠书 [本章字数:20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3:42:27.0] ----------------------------------------------------     青兰神秘兮兮的迈进来,怀里还揣着个红绫包裹,又神秘兮兮的递给映晨,笑道,“珍贵妃让连夜送来的,奴婢幸不辱命,侧妃安睡吧,奴婢退下了。”     不等映晨答话,青兰又笑嘻嘻的走了出去,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映晨并不急着打开包裹,而是转头去看瑞珠,“瑞珠,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梦话?”     瑞珠故作镇静,“没有啊,侧妃像是做了噩梦,只是尖叫,并未说话。”顿了顿,仿佛自己也觉得这样说不怎么容易被人相信,于是笑道,“青兰这小妮子好生吓我,侧妃快看看珍贵妃送了什么来吧,这大晚上的,一定是顶要紧的东西。”     “急什么?”映晨一眼瞪过去,“若是要紧的,她明天会过来和我说的,倒是这个丫鬟,有点奇怪。我记着我刚来的时候还见过她,现在却觉得和以前不怎么一样了。”     “没有变啊,奴婢记着青兰一直都是这样的,她们都是娘娘们的大丫鬟,所有有时候才显得比那些小主们还嚣张几分。”     “嗯。”映晨像是在想些什么,忽然吹熄蜡烛,躺好,低声道,“睡吧。”     瑞珠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映晨抱着那个红绫包裹,凭感觉应该是几本书,可珍贵妃想要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巴巴的送了几本书来。     萧琪呢?怎么今天晚上没有回来?     深夜里偶尔传来几声鸟羽扑棱的声音。     很安静。     映晨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却怎么也睡不深了。     仅仅过去了片刻,映晨便又梦到了楚宫四溢的鲜血,那是她一生的梦魇,挥之不去的阴影。     睡不着,就不要睡了,免得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映晨撑着坐起来,瑞珠听到动静又翻身起来,迷糊着问道,“侧妃还不睡么?”     “我睡不着了,你睡吧。”映晨勉强扯出一个习惯性的笑容,在自己内侧点燃一支矮蜡,便要掏出红绫包裹中的东西。     思绪却在触及那东西的一霎那飘远了。     不急,急着看什么呢?     再好的东西都需要有一个合适的缓冲期,让收到这种礼物的人去想象,去猜测,等到想够了再打开这礼物,到那个时候,就不会容易因为太激动而失声尖叫,亦不会因为太失望而懊悔自己太早打破了这幻想。     看着里面应该是包了个盒子。     盒子里又是什么呢?     是首饰?衣裳?金条银条?还是……又是什么新的西洋玩意儿?     最近珍贵妃得宠的很,不过皇上也并未因此而疏远了林淑妃,依旧时不时赏赐林淑妃一些外地特产什么的。     倒是珍贵妃,她说要天上的星星,皇上马上就派人去造梯子。     想象够了,映晨笑着打开红绫包裹。     里面确实是一个檀木的盒子。     嗯,味道很好闻,是珍贵妃的风格。     映晨又伸手去开盒子。     左扭,右旋,弹起。     书?     书!     还有一封信!     映晨就着微弱的灯火打开信,很清秀的字体,咋一看似是平常,细细一看却大气的很,和珍贵妃的为人如出一辙。     “映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快要开始行动了。至于行动内容,我暂时对你保密,不过以你的聪慧,你会猜到的,可我想你不会相信,没关系,到时候事实会证明一切。”     这是什么意思?     映晨看不懂,懊恼的搔搔头,又翻下去。     “这里是一部书,你就权当是我写的吧,给你无聊的时候解解闷。等到看完了来找我。王巧珍。”     映晨拿起书,褐色的书面,扑面便是很厚重的感觉。     上面是手写的书名,很大气。     那上面是什么名字?看不清唉……     映晨又向蜡烛那里移了移,借着微弱的火光,映晨看到上面写了三个字。     红楼梦。     这名字……映晨的脸忽的红了起来,这……天下有青楼,有烟花之地,这珍贵妃偏偏要写了红楼,可说的是朱楼富户之类么?     只是这名字,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映晨自顾自的笑,便翻开书看了起来。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映晨轻轻的念着,不由又笑道,“珍贵妃可真是聪明人,这开头两个人莫不是取得‘真事隐’‘假语存’之意?看起来倒还有些意思。”     瑞珠早已听得不耐烦了,又不好明说,只能一圈圈的在外塌上翻身,翻身。     不想这个侧妃却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动作。     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瑞珠脑中忽的清明了起来,她曾隐隐的听说这侧妃自幼摔过脑子,许是摔坏了才去了扶春居,那么今晚上侧妃口中无意识叫出的母妃……     瑞珠一个寒战。     还是不要想了,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吧。     这世上什么阴谋都抵不过被窝的暖和,尤其是这么一个寒冷的夜。     映晨依旧在看着书,映晨自幼记忆力惊人,现在仅仅只是快速的翻了翻,便已经猜出个所以然来了。     映晨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养足精神去拜访珍贵妃。     这么妙的构思,也只有珍贵妃才想到的,真是太好了。     映晨笑着钻进了被子了,一面钻一面想着:黛玉是不可以和宝玉在一起的,这样充满诗情画意的女子,是断断不可以做一家主母的,尤其是贾家这样绵延几十年的大家族,人心叵测,黛玉若是做了主母,她的诗情画意便将会消失。而宝玉爱上黛玉,除了前世外有一大部分是因为诗情画意。     所以,她不敢想象,没有诗情画意的黛玉,等到老后是怎么样的沧桑。     其实黛玉是适合做妾的,可黛玉的心高气傲,又怎么能允许她做大家中仰人鼻息的妾?     所以,留给黛玉最好的结局,便是在她最美的那一刻死去。     然后,永驻宝玉的心中。     倒是这个探春,既干练,又有才,还好只是普通的有才,足以让世人仰望,不算太高的位置,定可以有一桩美满的因缘。     映晨想着,不知自己像谁呢?没有黛玉的娇嫩,没有宝钗的冷艳,没有熙凤的精明,没有探春的决断。     嗯,或许她谁都像一点点吧。     带着这个新的发现,映晨安然的睡去。     外塌的瑞珠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四十章  流觞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5 13:56:01.0] ----------------------------------------------------     次日凌晨,映晨没有化妆,故意苍白着脸,摇摇晃晃的走在了去往玉明宫的路上。     一旁的小朱子手舞足蹈的扶着映晨,偶尔还一惊一乍的叫喊几嗓子。     除了这些,一切都很安静。     唯一不安静的地方,安阳王府。     据说左相今日把副宫主带来了,王爷和副宫主是老相好,正在府内促膝谈心呢。     映晨恨恨的想着这些,心内不由感叹:男人啊,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永远都不知道满足。     因此脚下的步子不免就快了些,步子一快身子就不怎么稳当。     于是乎??     “啊??”     “桃核儿??”     两声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映晨不小心踩着了一块小石子,小朱子扶不及,映晨潇洒的朝地面飞了过去,同时心里想的是:唉,我要破相了……     刚好玄羽送妹妹出来,抬头便看见桃花儿差一点就摔倒了地上。     没有丝毫的犹豫,上前抱住。     映晨的身子,距离地面仅仅有三寸。     好险!     闻声而至的有萧琪,还有一个,应该是玄羽的妹妹了吧。     绝尘宫副宫主,银辰。     白衣飘然若仙,微笑中有阳光破碎,涂撒在那个女子灿烂的笑容里,美的炫目,但美的并不真实。     讨厌,一点都不像自己!     映晨默默的想着,站起身,对着玄羽款款施礼,“多谢左相大人出手相助,左相此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很简单很简单,但萧琪等人却刚好看到映晨没有化妆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还听到那个女子低语,“小女子没齿难忘……”     什么没齿难忘,恐怕每天夜里心心念念的都是他吧。     很显然安阳王萧琪的疑心病又犯了,而且还犯得不轻。     玄羽淡定的回过头,对萧琪揖手一笑,“王爷,微臣唐突了。”     萧琪摇摇头,面对映晨的时候却神色冷峻,“你去干什么?”     “回王爷的话,桃花儿要去玉明宫,昨天珍贵妃差人来请,因身子弱,故才拖延至今日。”说话的当,顺手理了理耳边的一缕碎发。不得不说,这个动作,对在场的每一个男性生物来说,都很有吸引力。     比如说萧琪,再比如说玄羽。     “不要去了,本王已经派人去请皇上,各位妃嫔,王爷和大人们了,估计马上就到,我们先去流觞亭吧。”     “王爷……”     映晨焦灼的开口,似是想要说什么。     萧琪伸出手示意她,闭嘴。     于是,映晨就满含委屈的乖乖的把嘴闭上了。     什么跟什么啊。     真是的,连话都不让人说。     映晨忽然觉得现在借用那个西洋人瓦西里的一句话很合适,你们不尊重人权!我要告你们!     流觞亭在高处,亭外便有曲水九折,冬日的水冰冷刺骨,却更有一番景致。     “王爷这是?”玄羽拱手问道。     萧琪笑了笑,“古人有曲水流觞,今日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不如就玩一回曲水流觞如何?这杯子里是一碗热酒,顺着这水,流到谁的面前谁就对诗,若是对不出,可以以其他的方式代替,本王这注意,如何?”     萧琪既然都这样说了,众人不好意思再推辞,便顺着萧琪的话含糊道,“极是极是。”     映晨挑了一个稍微避风点的地方坐下。     萧琪不允许映晨离他太远,说是不方便照顾。     其实映晨知道,萧琪又开始怀疑她了,坐的这么近,方便监视。     片刻,便有太监宫女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来。     皇上携皇后来了、珍贵妃来了、盛德妃来了、林淑妃来了、许贵人来了……     一会儿又是大皇子携正妃姚芊芊来了、二皇子携正妃颜清来了、四皇子携侧妃安袁来了、六皇子携正妃李芸侧妃魏淑媛来了……     侧妃魏淑媛?     映晨一惊,再是一愣,然后看向萧琪。     萧琪同时看向映晨,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不要的烂货,竟被这小子看上了,没福气。”     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     映晨淡淡笑了笑,前面通报这两位皇子还算遵守祖训,凡有宴请之类都是携正妃出席,可这四皇子,六皇子就奇怪了,一个只带了一位侧妃,还有一个正妃侧妃都带。     奇怪,真是奇怪的人。     这不是明摆着让皇上对他们起疑心么?     天朝律训:只有皇上才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选择带皇后,还是带妃子,还是稍微有点品级就都带上。     一会儿又是通报:长平帝姬来了,长宁帝姬来了……     映晨听得头都大了,这还有完没完了,来的人这么多了,再不开始就有人该走了。     正要提醒萧琪差不多得了的时候,珍贵妃挤过来,笑道,“东西可看到了?”     “嗯,看到了。”映晨礼貌性的笑笑,表示对珍贵妃此时过来很不欢迎,“巧儿姐文采非凡,岂是一般俗人可比的?”     “怎么样,你喜欢谁?”珍贵妃不依不饶的问道。     萧琪的头略略侧了侧。     “嗯,说实话我比较喜欢李纨,相夫教子,瓜田李下,实为当世女子之典范。”映晨笑着,却伸出手,看似无意的拉住珍贵妃的手,欣喜的说着。     手指却在珍贵妃的手心里轻轻的写下两个字:探春。     珍贵妃笑笑,转身走开,不语。     流水另一边的玄羽看向映晨,准备说些什么,可巧就这一霎那,萧琪开口,“流觞曲水开始??”     刚好压住了玄羽的声音。     玄羽自嘲的笑笑。     偏过头去问身旁的右相,声音很低,萧琪却听得很认真,“那个西洋人,怎么样了?”     “唉,别提了,一大早起来,厢房的门是开着的,东西乱砸了一地,人也不在了,定是逃跑了吧。”     “怎么会呢?他不是说还会来挑战王爷的么?怎么会未战先逃,可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啊。”     “可不是?”沈觉一直阴沉着的脸明朗了起来。     “真是有失男儿本色!”     萧琪笑笑,抬手招过小朱子,低声耳语。     映晨听到了萧琪说的内容,脸色一僵,却依旧装作无事,学着萧琪的样子抬手招过明珠,耳语道,“有点冷,麻烦你帮我回府拿拿我的手炉可好?”     萧琪听到这句话,微微一笑。     顺手抛出酒杯,笑道,“左相接招。” 第四十一章  赋诗 [本章字数:21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13:45:49.0] ----------------------------------------------------     玄羽笑着接住酒杯,一口喝尽,笑道,“还请王爷出题。”     萧琪亦是笑了笑,“我险些忘了。”转头温柔的看了一眼映晨,也不知是看了看映晨身后靠着的柳树,随口道,“一首菩萨蛮,就以这絮为题,韵律不限,左相认为可以否?”     玄羽应了,找人抬来一架小几,铺开宣纸,饱蘸狼毫,挥洒自如。     “三春斗芳未曾迟,一片冰心付谁知?”     玄羽闭上眼,当年那个娇小的女子自山崖之巅跌落,撞开了无边的春色,也击开他心底的五色流景,带他体验了另一种生活。     “扶摇上云端,欲与月相伴。”     可他想不明白,为何她一言不发便离开了他的身边,为何她宁愿去做那个她所厌恶的人的侧妃也不愿寻求他的帮助?还是,这样的生活于她而言,又是一番历练?     “倏忽下九洋,身随冷波荡。”     萧琪为人疑心很重,她的生活又该是如何的水深火热?     玄羽狠狠的一甩笔,写下最后一句。     “可怜飞絮轻,故乡无处寻!”     搁下笔,玄羽身旁的银辰擦干净研磨的手,将纸拿起来朗声念了一遍。     “三春斗芳未曾迟,一片冰心付谁知?     扶摇上云端,欲与月相伴。     倏忽下九洋,身随冷波荡。     可怜飞絮轻,故乡无处寻。”     银辰是个豪爽的女子,念完后哈哈一笑,对萧琪道,“王爷,我哥哥这描写飞絮身轻,无处可归的可怜样子是不是很逼真啊?王爷,还请您自罚一杯如何?”     萧琪笑笑,“好,依你的话,本王就自罚一杯!”     玄羽嘴角上扬,眼底毫无波澜,手中的酒杯斟满酒后,轻轻的放入水中。     看着酒杯在水中沉沉浮浮,最后,在二皇子的面前停下。     二皇子伸手拿起酒杯,笑道,“左相出题吧,萧某一介武夫,左相可千万不要出诗词歌赋什么的,萧某不在行不在行,呵呵。”     “玄某早就听闻王爷剑法无可匹敌,不如今日也为在下展示一番如何?也好让我们大饱眼福啊。”玄羽一边笑着说,一边用眼角偷偷示意一旁的银辰。     萧玉笑笑,拔出随身带着的宝剑,抖了抖,看向萧琪。     “三弟,听说左相曾赠一把凤舞宝剑给你的侧妃,你可要当心有人挖墙脚啊。”     萧琪不语,大大方方的搂住了映晨。     玄羽看似面无表情,映晨却注意到玄羽一直端着一杯酒的手指,抖了抖。     萧玉讨个没趣,自觉的站在一片空地上,手把宝剑,剑端直指苍穹。     随后,一道道白光闪的缭乱,一次次的逼近玄羽,可每次都被玄羽看似无意的动作避开。     这剑舞的酣畅,看不清人影,泼不进流水,所至之处,叫好声响成一片。     就连坐在最上座,笑称自己无心无力去与子臣们一乐的皇上,也不由得搂紧了田昭仪,目光一亮。     二皇子常年征战沙场,人称百胜将军。     其实他所领之战队,何曾只胜百战,就算说是千战万战也不为过。     映晨看着这剑法,心中也暗暗叫好。     随即,以心为剑,在无人看得见的地方亦是舞的娇娆。     玄羽身旁的银辰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对萧玉一抱拳,朗声道,“在下亦可舞剑,不知二皇子可否赐教?”     二皇子停下动作,笑着擦擦头上的汗,扔给银辰一把剑,笑道,“看你是女子,让你三招!”     银辰怒道,“沙场何来男女,二皇子,得罪了!”     玄羽以手撑颌,仔细的看着萧玉与银辰的一来一往。     一剑身经百炼,技艺高超;另一剑看似柔软,实则毫不逊色于那处处直逼要害的剑身。     二人实在难分上下。     萧琪也没想到他的正妃剑法如此玄妙,不由大声叫停,分开人群,拉过银辰,细心的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埋怨道,“你看你这白衣服,都脏了。”     银辰顾不上回答,喝了一口水又要与萧玉拼命。     萧琪死死的攥住银辰的衣角,笑道,“辰儿,你又要去干什么?咱不与莽夫相较了。来,歇一歇吧。”     银辰爽朗的笑笑,顺从的在萧琪身边坐下。     萧玉却忽然亮了亮眼睛,紧挨着玄羽坐下,大声问道,“左相,你那妹子可有婆家?”     玄羽示意性的看了看萧琪。     不想萧玉不依不饶的再次问道,“左相,你看我娶了你家妹子可好?”     萧琪一手搭在银辰的肩头,做护食状,笑道,“二哥,你已经有了正妃了,小弟还没有呢,这一个让给小弟如何?”     萧玉对萧琪的回答嗤之以鼻,轻蔑的看看被挤到一边的映晨,“你不是有个右相的女儿做侧妃么?升正妃指日可待啊,何必还要和我抢左相的妹妹,这个女子,我看甚好。至于那个正妃,娇滴滴的,一朵花似的,用也不堪用,休了也无所谓!”     映晨本来就因为被所有人无视而心生不满,听到萧玉这番话后一怒,脸色倏地红了起来,倒也有了几分慷慨陈词的意味。     “二哥这是何话?桃花儿自幼无父无母,幸得扶春居妈妈照看方长至今日,何来右相为我父之说?”     一旁的颜清更是红了脸,诺诺的不知该应些什么。     唯有右相,眸色忽明忽暗,叹了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就灌了下去。于是,苍老的容颜又添几分沧桑,任谁看了,都会为他惋惜。     萧玉直接无视了颜清,扭头去看右相,继而笑道,“桃花儿妹妹,萧琪那个小兔崽子果然没和你说么?右相说你是他的女儿,宫里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了,就你还不知道么?”     一直高高在上的皇上此时才意识到场面的失控,他推开田昭仪,轻咳几声,“玉儿莫要无礼!”     皇上的话轻飘飘的,几乎没有人认为这话很可信,于是也没有人去听皇上的话。     映晨伸出手指,指着萧玉。     声音在颤抖,“你……你……”     沧桑的右相艰难的抬起头,愧疚悔恨之情都写在了脸上,站起身,跨过溪水,扶住映晨。     “女儿……我真的是你的父亲……有你手心的远山痣,为证。”     映晨晃了晃,再次晕了过去。     于是,场面再度失控。     萧琪推开沈觉的手,打横抱起映晨,把她安置到最近的秋香宫中。     小朱子、瑞珠、明珠很自觉的跟了过去。     沈觉似乎也想要过去,但始终只是在犹豫,直到皇上发话,“右相也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吧。”沈觉才慌忙跑着跟了过去。     皇上回过头,对着萧玉长叹,“玉儿,你何时才能让我省心一点?” 第四十二章  父女 [本章字数:20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0 13:27:30.0] ----------------------------------------------------     “左相也去看看吧,怎么说那也是你同僚的女儿,做事不要做得太绝,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皇上看似很慈爱的淳淳教导。     “臣明白。”玄羽看似淡然不屑,行礼,追上了前去看映晨的婉贵妃、盛德妃和林淑妃。     映晨在昏睡,不时地有呓语。     妫芷皱眉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都说过她不可以再受到刺激了,不然这病更是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     香炉中燃着不知名的香料,不是很香,却让人感到很舒服。     这味道……     很熟悉。     玄羽吸吸鼻子,问妫芷道,“这香料里可有桃花?”     妫芷瞥了玄羽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桃花,只有桃叶。”     萧琪紧张的看着映晨,眼角却偷偷看着妫芷跟玄羽。     妫芷道,“左相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圣巫请说。”     “前几天我看冬绵殿中的一个女子,病的很厉害,需要雪山上的天光雪莲和草原之眼来做药引,朝人皆知左相与草原可汗颇有交情,不知左相可否一试?”     玄羽抱拳,“这……恐怕不行。”     萧琪忽然站起来,问道,“天光雪莲?我有啊,一会儿我派人去拿,就是不知那冬绵殿中的女子,是谁?”     妫芷抬眼看向萧琪,冷然道,“曾经的惠妃。”     不用说大家也听出了潜台词:现在的废人。     那个惠妃,是萧琪的生母,在她有身孕之后皇上厌倦了她,于是顺水推舟的把她赐给了前来求和亲的楚王。     然后,惠妃在楚国生下了萧琪。     多年后,传言惠妃被刺,于是,萧琪连夜赶回天朝。     一路上他的侍卫死伤无数,等到曙光将现的那一刹那,萧琪翻身滚下马背,对着楚国的方向三叩首,然后,独自一人闯进了天朝的宫门。     可现在……     惠妃……     他的生母……     众人不知其故,只有林淑妃,淡然的笑笑。     她曾经,也险些成了两国之间的战利品。     还好,还好自己聪慧,没有陷身泥潭,而且还顺利的回到了天朝,成了安安稳稳的林淑妃。     珍贵妃从萧琪的脸色中也猜出个**不离十来。     但她聪明的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停的洗着一块手绢,拧干,搭在映晨的额头上。     过了好久,映晨醒来了。     一时间有些混沌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抬眼便是一屋子的人,映晨笑了笑,看向玄羽,习惯性的就要叫“师父……”     刚刚开口说了一个“师”字,妫芷就上前移了移香炉,脸色温柔道,“你可算是醒了,王爷很是担心你。”     映晨闭上眼想了想,焦灼的对着玄羽说,“是谁,你是谁?”     玄羽不好回答,只好脸色难堪的站在了后面。     萧琪上来扶住映晨,笑道,“他是左相啊,你忘了,他还送了你一把凤舞宝剑呢。”     “哦。”映晨看起来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沈觉忽然推开映晨床前的所有人,一下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女儿啊……为父对不起你……”     映晨看着他,冷笑,丝毫不为之所动。     沈觉今日算是失了文人风骨,对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跪地痛哭。     “女儿……当日家中贫苦,为父无奈只好送你去了亲戚家,谁知……谁知道狠心的他们居然就把你送进了青楼……女儿,为父对不起你啊……“     映晨也终于为这个白衣飘然的男子动容。     “父亲……“     一声既出,再无退路。     相离失散多年的父女相见,抱头痛哭。     在场之人,无一不唏嘘慨叹。     只有萧琪,看似也为他们两人高兴,眼神却早已飘远,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良久,萧琪看着玄羽,低声道,“妫芷请求左相之事,还望左相相助。”     玄羽的表情同样凝固起来,低声回答,“是,请王爷放心。还望……”玄羽顿了顿,感觉心中有什么再次疼了一下,疼的让他无法呼吸。     “还望王爷,好好照顾我的妹妹。”     “左相放心。”     映晨在心里难受。     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她看透了好多人。     比如说,思念她爱她的萧琪,比如说,心疼她关心她的师父。     他们,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权力,有谁?真正的在乎过她的想法?     那个可怜的女子银辰,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吧。     有什么在心里破碎,映晨努力把它粘好。     这次,却暗下决心。     曾经,她要的只是楚国,而现在,她要的是整个天下!这样,才不会白费了她一生的劳累与辛酸。     什么爱情,见鬼去吧。     映晨拍拍沈觉的背,低声道,“父亲,女儿……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啊。”沈觉顺着映晨的话说下去,再加上几滴喜极而泣的泪,让萧琪的疑心,渐渐的灭了下去。     只是左相、右相素来不和,这次右相之女,左相之妹皆纳入自己怀中,皇上岂能不起疑心?     面色刚刚平缓了几分的萧琪,又紧紧皱了起来     “王爷,可不能因为臣妾身子而耽误了王爷的宴会,这各位贵人们难得聚得这么齐,还请王爷……”映晨看着脸色很不好的萧琪,垂首低身的说道。     看似句句在为萧琪着想。     萧琪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如此萎靡不振的看着映晨。     “桃花儿,等着我,可好?”     “好。”映晨俏脸羞红,但仍旧是一番乖巧的样子,俯首行礼,鬓间忽然有一缕青丝,飘飘荡荡的落在了映晨的肩上,映晨浑然不觉。     萧琪看入了迷,颤抖着伸出手去,替映晨拢起乱发。     低声喃喃:“映晨……晨儿,你,可安好?”     映晨一愣,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他这是……认出来了?还是,仅仅是情难自禁?     “王爷,银辰在这里。”那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拉住萧琪的衣袖,嘟着嘴嚷道,“王爷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才是银辰啊!”     随即,转过头看向映晨,“我好讨厌你!”     众人惊愕。     这是……什么情况?     这还没过门的正妃在批评侧妃不该抢了王爷的宠爱么?还是……先来一个下马威?     文人风骨又回来了的沈觉不满的一甩袖子,喃喃道,“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第四十三章  旧帕 [本章字数:20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1 13:09:57.0] ----------------------------------------------------     珍贵妃是个很善于交际的人。     不信你看现在。     珍贵妃含笑,对萧琪说道,“王爷,可否只留我一人与桃花儿妹妹聊一会儿?”     萧琪笑笑,“有何不可。”     珍贵妃也跟着笑笑,“还请王爷不要以为我这是逐客令哦。”     “怎么会?”萧琪的心情现在看起来也好了很多,揽住银辰的肩笑道,“我只会认为这是你委婉的逐客令。”     于是,在萧琪的一声令下中,所有人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     当然,落在最后的有这么几个人。     右相沈觉,据说是桃花儿的生父;林淑妃,据说曾经和桃花儿交好过,还有一个是盛德妃,到没有听说过她和桃花儿有什么交集,但是总归是三大妃之一,其他两位一个留着陪映晨,还有一个走得很慢,她总不能独自一个人走吧。     盛德妃关切的握住映晨的手,眉目慈祥,“桃花儿,要照料好自己的身体,只有你好了,你的家人,才会好。”     映晨的手感受着盛德妃沧桑的手,乖巧的点头笑笑,“臣妾明白,盛德妃慢走,恕臣妾不能远送。”     盛德妃点点头走出门去,却在门口略略回首。     映晨明白,她是在等林淑妃,一起出去。     于是,对着林淑妃微微的笑,谢过林淑妃前来问候,又谢过林淑妃差遣丫鬟为她送来的各种补品和药物,便直接再见了。     等到人走光后,映晨仰面躺下,长舒一口气。     总算装完了,好累。     珍贵妃笑笑,挨着映晨坐下,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映晨坐起来,吐吐舌头,笑道,“还好还好。”     “真没看出来还是个相府千金啊。”珍贵妃翘着手指捻起地上的一块手帕,递给映晨,“这是淑妃留下的,估计是让你看的吧。”     映晨愣住,笑了笑,表示自己很坦然的接过手帕。     她为什么不看她为什么不看她为什么不看……     映晨一叠声的问着自己。     “我不喜欢看别人的东西。”珍贵妃淡然的笑了笑。     映晨一惊,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可是想了好长时间都没发现自己多说了一句话啊,难道这个珍贵妃会猜心术?     眼角的余光偷偷撇向珍贵妃。 神态安然,神情温和,怎么都不像那些戏本子里所说的鬼人。     “既然是淑妃给你留下的,你就看看吧。”珍贵妃又说话了,这次却在说完话后站起身,坐到了迎人待客的桌子旁。     映晨明白了,珍贵妃是怕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会让自己误以为珍贵妃有意偷窥,所以才离开了,拳拳之心不可相负,快看吧。     映晨打开手帕,没有字迹。     没有?     怎么可能?     这林淑妃……可是要表达什么意思?还是自己多心了呢?     映晨奇怪的拿着手帕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这是块旧帕子。”珍贵妃坐在一旁,实在受不了映晨如火的目光后,悠悠的提醒了一句。     一语点醒梦中人。     映晨恍然大悟,将帕子直接丢在地上,不再去看。     珍贵妃笑笑,又坐回到映晨身边,弯腰捡起帕子,整平,铺开在映晨的枕边。     “桃花儿,这帕子,你要留下。”     “嗯。”映晨心情像是不好了,敷衍的应了一声。     “淑妃还会来的。”珍贵妃今天的耐心出奇的好,轻声细语的哄着映晨。     映晨忽然觉得很困,转过身,抓住珍贵妃放在自己枕边的一只手,搂在怀里。     “巧儿姐,其实我比较喜欢探春。”     正说着,萧琪忽然推门而入,身边出奇的没跟着银辰。     他笑,笑着问,“探春是什么?”     珍贵妃不好意思的抽出自己的手,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起来……像是一个名字。”     映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着萧琪笑的妩媚,“王爷,王爷不是说那个新建的花园任我处置么?桃花儿叫它探春园怎么样?”     萧琪温和的坐在珍贵妃刚刚坐过的地方,双唇覆上映晨的额头。     这几天他总是忘不了映晨双唇的味道,甜,软,微凉。像是一块上好的玉,不过,说是玉好像又显的有些僵硬,还不如说是一颗鲜嫩的樱桃,浸过水,剥了皮,诱人一点点的沉沦。     珍贵妃有些不好意思,以手遮脸跑了出去,只留下室内的两个人,缠绵相对。     “呦,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珍贵妃,可是殷勤的很呐。”     珍贵妃转身关上门,然后去看说话的女子。     灵蛇髻,水红衫,怎么看都有些林淑妃的味道,可气质比之林淑妃,还差的很远。     这人,正是最近得宠,且与林淑妃情好日密的田昭仪。     田皇商之女,田青皓。     珍贵妃干脆的转过身,双眼越过田昭仪的身子,看向田昭仪后面的流觞亭。     坐拥暖炉,谈笑风生,古今皆道。     那些人笑的放肆,尤其在皇上带着林淑妃先走之后,尤为轻松。     说的话,也有雅有俗,有阳春白雪,也有下里巴人。     珍贵妃笑笑,“怎么皇上先走了?田昭仪还不快去追啊。”     田昭仪站在那里,一时语塞。     她本事皇商之女,家中财权皆备,而且她出生的那日就已注定日后必会入宫,所以,她很少读书,不会做女红,虽然进宫之后发愤学了很多,可在这种最检验人口齿的地方,还是屡屡吃瘪。     “田昭仪,轮到您了!”远远的跑过一个人来,看起来是左相玄羽。     走起路来跌跌撞撞,一点都不稳,一看就是喝多了的样子。     田昭仪冷哼一声,转身了离去。     玄羽却跑的刹不住,一直撞到珍贵妃面前才停下,珍贵妃避嫌似的往旁边让了让,玄羽却忽然一个趔趄,摔在了那里,旁边又没有别人,要不,扶起他来?     珍贵妃想着,便将手中的帕子搭在玄羽的手臂上,吃力的将玄羽扶了起来。     玄羽却动也不动。     珍贵妃试探的试了试玄羽的鼻息,很微弱。     珍贵妃吓得大叫起来,也不顾什么男女之大防,抬起另一只手就去拉玄羽,同时失了身份的大喊,“快来人呐,左相晕倒了!” 第四十四章  蜡丸 [本章字数:23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1 13:40:46.0] ----------------------------------------------------     刚刚玩起兴的人们又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现在的左相名义上可是安阳王的哥哥,说句大实话,谁敢怠慢了去?     唯有田昭仪,冷冷一哼,缓缓走了过来。     珍贵妃看着众人将玄羽送走,长舒一口气,刚要转身,就感觉有人狠狠的拍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震的自己手中的蜡丸险些掉出来,     珍贵妃干脆将计就计,装作不吃力的样子撞在了墙上,又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可巧地上有很粗粝的沙子,珍贵妃掌心很是细嫩,经不起摩擦。     于是,当真贵妃抬起手的时候,她的掌心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田昭仪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先是吓了一跳,便拉住了刚刚给玄羽看完要回去的妫芷,“麻烦圣巫还是给贵妃也看一下吧。”     妫芷关切的扶起珍贵妃,看了看掌心,问道,“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珍贵妃笑笑,“不碍事,就不麻烦圣巫了。”     “那怎么行?”妫芷带着珍贵妃走向一旁的凉亭,坐下,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人,于是不好意思的去叫田昭仪帮她回映晨在的秋香宫取一些药物和干净的帕子来。     田昭仪惶惶的就跑去了秋香宫。     说到底,珍贵妃身为贵妃,她蓄意谋害贵妃已是重罪,再加上林淑妃与珍贵妃的关系时好时坏,还真说不准这件事最后谁吃亏。     这样想了想,田昭仪干脆放慢了脚步,眼看着到了秋香宫,站定。     不只是何处吹来的风,吹落了几朵早开的红梅,堆叠在田昭仪身边,宛若明霞。     田昭仪笑了笑,捻起一朵梅花,试探着插在自己的发髻上,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光线昏暗,田昭仪一瞬间有些不适应。     待到适应,方才看到榻上有一个女子,斜斜的卧着,只是太臃肿了些。     田昭仪脚步轻快的走过去,心里还想着几日不见而已,桃花儿怎么这么胖了?随着走近小塌,才渐渐看清榻上的本来就是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桃花儿……那另一个……     “什么人?”萧琪忽然睁开眼,星眸中闪着晶亮的光,说是像星星,倒不如说是月亮来的明亮些。     “我……”田昭仪先是慌乱,随后镇静下来,“本宫是田昭仪,安阳王可有事?”     “笑话,本王??会有何事?”萧琪动作极慢的起身,由着映晨为他罩上外衫,又慢悠悠的下床,这才笑着看向田昭仪,“田昭仪还未说说,趁本王与侧妃熟睡之际偷偷进来,可是又有何事?”     “我……我没有偷偷进来。”田昭仪着慌。     这时她本应该快点走出去的,或许走出会碰到人,可一句误入再加上皇上对她的许些宠爱,还可避过一劫。可她此时,脚下竟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动,甚至就连眼光都动弹不得,只能紧紧盯着萧琪。     映晨在此时醒来,由于光线昏暗,没有看清地上站着的是田昭仪,于是,“啊”的一声又叫了出来。     马上就有人冲了进来,直直的撞到了田昭仪的背上,又诚惶诚恐的跪下行礼。     “奴才冲撞了田昭仪,还望田昭仪恕罪。”     来人正是小朱子。小朱子抬头去看榻上,映晨泪水汪汪的看着田昭仪,萧琪也是护着映晨怒目而视田昭仪。     于是,小朱子充分发挥他的八卦精神,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偷偷去看田昭仪。     此时的田昭仪俏脸通红,目光又死死的盯着萧琪不放。     让人不由的想入非非,浮想联翩啊。     小朱子自己在心里比划着,难道是王爷对桃侧妃一往情深,所以触怒了谢侧妃,所以才发生了之前所发生的之系列谢侧妃毒害桃侧妃事件?之后这个田昭仪与谢侧妃交好,自然看不惯桃侧妃如此嚣张,所以才趁王爷与侧妃熟睡之际来行凶于桃侧妃?然后王爷刚好醒来,在要紧时刻护住了桃侧妃,所以田昭仪才怒目而视王爷?然后这一看就了不得了,于是羞得脸颊通红走不动了?     推论完毕,小朱子毕恭毕敬的对萧琪行了个礼,道,“不知各位贵人在此休息,奴才唐突了,奴才退下。”     萧琪疲倦的摆摆手,对小朱子说,“带几个人把这疯女人拖走吧,不知死活。”随即扭过头温柔的看着两眼满含泪滴的映晨,温柔的问,“要不,我先送你回沁香阁吧。”     小朱子拉了几个素日交好的朋友,拼死拼活的把田昭仪拉出了秋香宫。     田昭仪心里难受,可有话就是说不出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安阳王就脑袋发胀,然后就走不动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白白让人家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这样想着,不由的落下了几滴泪来。     小朱子见状,苦口婆心的劝道,“田昭仪,还望您不要觉得小朱子唐突,倒是昭仪您,奴才明明知道您是误闯进去的,为何非要站在哪里不走?”     流觞亭那里,妫芷已经把珍贵妃的手包扎好了。     “刚刚那些,太触目惊心了。”妫芷淡淡的搓着手,眼神却看着被几个太监拉出来的田昭仪。     珍贵妃也爱怜的摸了摸裹在自己手上的手帕,想着刚刚若不是自己反应快,把蜡丸压入了自己的伤口中,现在恐怕已经被关押去了大理寺了吧。于是,嘴角噙着一抹笑,同样看着水红衫的田昭仪被拖走,很是开心。     “天色不早了,贵妃的伤口不可着水,要多休息,最近几天若是没有要紧的事,还是深居简出吧。”妫芷说着一生中说过的最多的话,一边收拾好石桌上的药品,起身就要离去。     “嗯,多谢圣巫。”珍贵妃也站起身,对着妫芷微微笑笑。     “等到有时间,我会去玉明宫看你的。”妫芷的态度今天出奇的好,也怪,看了桃花儿看左相,看了左相看贵妃,态度必须得一直好下去才行。     珍贵妃笑着送走了妫芷,便看见了刚刚走过来的林淑妃。     “姐姐,别来无恙乎?”林淑妃掩着帕子笑了笑,坐在刚刚妫芷坐过的地方,“听说姐姐受了伤,特意过来瞧瞧姐姐,这是我惜华宫里皇上亲赐的化痕丸,待到姐姐伤口凝住后,用水化开,一日一次,便可保证姐姐掌心莹润如前。”     珍贵妃看了看林淑妃,问道,“妹妹可是一个人来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淑妃露出一个甜蜜温婉的笑来,上前拉住珍贵妃的手,“姐姐还不一样?刚巧惜华宫和玉明宫很近,不如我们走着回去?”     “好。”珍贵妃换个位置,走在林淑妃的外侧。     林淑妃笑容僵了僵,却扭过头假装欣赏风景一样,将自己的笑容遮了过去。     这个动作,她果然还记得。     那么……     林淑妃捏了捏手心的蜡片,那是她刚刚在妫芷坐过的地方摸到了,她早就怀疑珍贵妃欲与左相等人联手,也许,这蜡片便是她打击珍贵妃最有的武器。 第四十五章  叮嘱 [本章字数:202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2 13:19:52.0] ----------------------------------------------------     “妹妹,你先回去吧,外面风大。”珍贵妃扶着林淑妃的肩微笑,贴耳低语道,“妹妹,我与你保持距离,不过是为了保护你,风云将起,还望妹妹,好自为之。”     林淑妃亦是笑,“那姐姐也要早些回去,当心受了凉。”     珍贵妃含笑点点头,目送着林淑妃走回了惜华宫,她转悠了半响,还是抬手叫了几个小太监,一抬肩舆将她送到了安阳王府。     有些话,她还是该嘱咐一下的。     安阳王府里很安静,据说安阳王已经带着侧妃回来了,怎么看这架势好像还没有回来呢?     “见过贵妃娘娘。”一个眉眼很是像桃花儿的女子走过来,款款施礼,随即又端过来一盘生猪肉丝,“娘娘可是来找桃侧妃的?侧妃和王爷在一起,还没有回来,奴婢怕贵妃娘娘在这里等的无聊,所以就自作主张拿了一些猪肉丝来,娘娘不如看看我们这里的七星鱼,也好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珍贵妃不由笑了笑,很认真的看着她,“你是谢如烟?”     那个女子很是激动,险些就要跪地拜谢了,“贵妃竟然还记得奴婢?”     珍贵妃虚扶了一下如烟,让她起来,就挑了一根猪肉丝扔进了水中。     水面忽然一片浑浊,奇怪的是,那些七星鱼们不必急着去抢肉丝,反而是优哉游哉的叼着肉丝游玩。     “这……”珍贵妃疑惑的看着如烟,“听说这七星鱼最爱生肉,为何不吃?”     如烟有些急,想了想,又释然的笑了笑,“许是这鱼儿们已经喂过了,不过贵妃就在这里看它们戏耍也好,有趣得紧。”     珍贵妃站在第一次来时站着的桥上,手中拿着一根生猪肉丝,看着桥下的鱼儿笑。     不知为何就忽然想起那一次来这里,只因为觉得那个女子气质非凡,或许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不想来了,见了,却刚好看见那个女子扑进了水里。她替她揪心,却又发现那个女子在水中笑的怡然自得,于是,她便遂了她的意,燃了麻痹人神经的醉香,任她思绪翩迁。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往桥下倒了一杯酒,吟了几句诗,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能力。     现如今,她们之间猜疑过,利用过,如今重新站回了一起,又是什么?     正想着,就听见远处传来桃花儿娇嗔的嗓音,“王爷您又耍赖,人家田昭仪也没招惹您不是?”     “谁说的?她招惹了你就是招惹了我。”萧琪说得高兴,打横便抱起映晨,笑道,“说实话,第一次见她就没好感,还是我的桃花儿好啊,到底是本王亲自挑的花魁。”     “王爷……”映晨的下半句话被堵在了嗓子里,萧琪的吻炽热而温柔,融化了她所有的抵抗。     珍贵妃不好意思,低下头绞着衣带,背过身去轻咳一声。     萧琪本就是习武之人,听力好的出奇,刚刚由于太注意映晨而忽视了桥上的珍贵妃,听见这一声轻咳也觉得不好意思,放下映晨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走回沁香阁去。     映晨亦是没有看到桥上的珍贵妃,所以萧琪的这一番动作于她她很是不了解,正要理论,就听有人在桥上唤她。     “侧妃,这里。”     映晨抬头,刚好对上如烟那双因为嫉妒而略显红肿的眼和慌乱的眼神。     如烟的身后,是低着头赏鱼的珍贵妃。     映晨忽然就想到初见,珍贵妃便是在这里,对自己高声说,“这杯酒,敬桥下不死的冤魂。”     难道……珍贵妃早有预感?     珍贵妃早就知道瓦西里会死在这里?     映晨打了一个寒战,但还是笑着整了整衣裳发髻,轻衣绶带,走上桥去。     “巧儿姐。”映晨笑,笑的温柔,“不知巧儿姐此时来我这里,可有何事?”     “是啊桃花儿妹妹,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珍贵妃转过身,刚刚通红的脸现在奇迹般的恢复了过来,“可否借一步说话?”     映晨遥遥看着萧琪从沁香阁出来去了尚玉所在的储玉楼,于是笑了笑,转身说,“好。”随即对着跟过来的如烟笑道,“劳烦如烟姐姐先去伺候王爷和尚玉妹妹吧。”     如烟顿住脚步,恶狠狠的转向储玉楼。     好,好你个桃花儿??     我们不死不休!     “姐姐有何要事只管说来。”映晨不客气的坐下。     “桃花儿。”珍贵妃定定的看着映晨,在她的眼里,映晨只是一个孩子,会偷偷的哭,坚强到让她很想保护,外表时时刻刻都像一只刺猬,不让人探知她柔软的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这样的女子……     让她觉得自己很肮脏。     可没有办法。     “风起四海,各自珍重。”珍贵妃神色凝重。     其实她想说的很多,比如说要注意身体,比如说不要与如烟等人怄气,比如说萧琪此人狡诈无情不可托付终生,比如说……     但有些事她志在必得,因此,说不出,也不能说。     “嗯。”映晨转过身比划着一支浅色的簪子,“巧儿姐,你说,这簪子是别在头发上好看还是拿在手里好看?”     珍贵妃笑笑,抬手取过那簪子,插在了映晨的发髻上。     “原本在哪里的东西就该在哪里。”     “是啊,巧儿姐说的是。”映晨笑的妩媚,只是那妩媚之后,却让人觉得假,仿佛这妩媚的笑,不过是为了应一下景而硬生生挤出来了。     “桃花儿……”珍贵妃顿了顿,低声道,“那我……告辞了。”     “嗯。”映晨依旧在笑,“桃花儿身子不方便,就不送了。”     珍贵妃笑着,走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霎那,她心里有什么在沉逝,有什么在萌动。     脚步停住。     尽管她知道萧琪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着她,但她已不能回头;尽管前面的路充满了未知与恐怖,她不能回头。     吸了口气,她就是她,那个不屈不饶志在天下的王巧珍,是不会犹豫的。     于是,脚步又响了起来。     珍贵妃昂着头,快步向前走去。     风云四起,鹿死谁手,天下谁得?咱们,且走着瞧! 第四十六章  香囊 [本章字数:22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3 14:07:51.0] ----------------------------------------------------     映晨隔窗遥遥看着珍贵妃离去,忽然有些惋惜。     为时过早,操之过急,注定是不会成功的。     她有些痛恨自己的懦弱与执着,可没有办法,现实就是这样。尽管她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永远都笑着的王巧珍了,尽管她或许再也见不到爱喝四美茶口出怪语的珍贵妃了,尽管她或许再也感受不到这深深皇城中那样一个对她敞开心扉的人了。     可她没有勇气,或是没有办法,出言阻止那个女子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有些方面,她们注定是一样的人。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侧妃今都一天了,还坐在这里唉声叹气的,要不出去走走?”瑞珠收拾好东西,系着裙上的带子走了过来。     映晨这才恍然觉得,原来自己在这窗边坐了这么长时间了。     “嗯,我们出去走走。”映晨刚走到门口,忽然又问,“厨房有没有准备猪肉丝?我想去看看咱们池里的七星鱼。”     瑞珠端着搁在桌子上的猪肉丝笑道,“就知道侧妃要去看那个鱼,这不,我早就给侧妃准备好了。”     映晨笑笑,迎着冬日里最后的光辉,走了出去。     萧琪站在尚玉卧房的布帘后看着映晨颤颤的走向那池水,他忽然觉得,他的桃花儿会跳下去,会在冰冷的池水中不见。     于是他忽然觉得很揪心。     尚玉早已净过身,只裹了一条长裙站在萧琪的身后,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等了很久也不见萧琪回头,于是娇声道,“王爷……”     萧琪回过头看了看尚玉,又看了看窗外的映晨。     萧琪笑笑,一把搂过尚玉,对窗外叫道,“桃花儿,去叫瑞珠打盆水来给尚侧妃洗洗,这么长时间,尚侧妃该累了。”     正奇怪那些七星鱼为何不吃东西的映晨听见萧琪的呼唤,没有多想,头也没抬一下就叫瑞珠,“瑞珠,去打盆水送到尚侧妃房里。”     “侧妃……”     话还没有说完,瑞珠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点哭腔,“你看那尚侧妃是如何的得意?想当初,若不是侧妃为她争,她何来的侧妃之名?怎么一成了侧妃,就如此看人呐。”     瑞珠的话提醒了映晨,映晨抬眼去看。     然后一眼就看见窗口笑意盈盈的萧琪,还搂着一个勉强笑着,冻的不住打颤的尚玉。     映晨笑笑,拍了拍瑞珠的肩,“你看那何曾是她要为难于我?明明是王爷,存心要和我过不去。好了好了,你就去吧。”     瑞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抬起头来,最终却又是低下头,噔噔的跑去打水。     映晨转过身,对着萧琪恭敬的行礼,“王爷,臣妾已经让瑞珠去打水了,王爷有何吩咐,不如一起嘱托了来。”     映晨自以为自己言谈得体,举止大方,抬起头,就看见萧琪的脸一点点的阴沉,晦暗下来。     不好,要发威了!     映晨匆忙一想,能跑就跑,不然会伤及无辜。     “既然王爷没有别的吩咐的,那臣妾就先去那边看看,还有劳王爷一会儿告诉瑞珠让瑞珠去那边找臣妾。多谢王爷了。”映晨依旧看似款款有礼,身子却不住的后退、后退,然后趁着萧琪没来得及说话,快步走向萧琪给她建的探春园。     萧琪站在窗边,看着映晨一点点的猜测着、揣揣的后退,心中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不想喊住她,由她去吧,且看她如何搅起这疾风骤雨来。     众所周知,萧琪也是练过几天武功的,于是,萧琪手上的力气是很大的,而萧琪想事情的时候都是喜欢用手捏些什么的,于是,被萧琪一直捏着的尚玉的肩,光荣的牺牲了……     于是,尚玉哇的一声,哭了。     当然,这些映晨是不知道的,此刻的映晨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刚刚走的急了些,好累!     不过还好,终于从虎口里逃了出来。     猛地抬起头,忽然就觉得身旁的树上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     映晨胆战心惊的从石头上跳下来,捡了一个树枝向树上扔去。     她记得,碧桃谷的时候妫芷最爱在树上呆着了,可这里是安阳王府,没有特殊事情的话圣巫是不可以在这里的。     然后映晨悲催的发现,那根树枝,挂在了其他交错的树枝上。     然后映晨再次悲催的发现,她看见有一个白影子一闪的那棵树,是一棵松树。     映晨再次坐下。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还是自己想绝尘宫了?     是不是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会生出感情。     比如说她待了七年的楚宫。     再比如说她待了七年的碧桃谷。     所以她才会觉得有白影子那么一闪吧,或许……那其实本来就是她自作动情。     映晨自顾自的笑笑,忽然发现前面不远出有一条溪水,她想了想,跑过去,蹲下。     当年,就是在这样的溪水边,师父说要带她回楚宫。     那么现在,又会在这溪水边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映晨轻笑着伸出手指,搅碎水中她的倒影,再看着水中她的笑一点点的完整。其实,或许人生也是这样吧,失去一些,总会有另一些来补偿你。     总之,每个人的一生,都会是完整的。     “呀,侧妃,您这是干什么?”     映晨听见瑞珠慌张的声音,笑着回过头,却在回头的那一刹那,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人眉宇间俱是遮不住的笑意,暖暖的,像是怒放的桃花,鲜艳而明丽。他的一袭白衣,依旧是柔和的织锦,靴面上的黑色小龙,亦是笑着注视着她。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仿佛这里还是碧桃谷,她还是那个臭美自恋,偷偷用溪水当镜子照,却被师父抓个正着的小徒弟。     皇城守卫这么严,他是如何进来的?     映晨站起身,看着他。     他站在瑞珠的身后,看着她。     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无声的笑,温暖,又遥远。     瑞珠好奇的扶住站起来的映晨,晃晃手,“侧妃,您怎么了?没事吧。”     映晨回过神,那里哪有什么人的影子,恐怕就连这影子,都是自己的幻想吧。     瑞珠扶着映晨往回走,“要用晚膳了,大家都找不到侧妃,亏是王爷告诉奴婢侧妃在这里……哎,侧妃您找什么呢?奴婢帮您找。”     映晨脸不红心不跳的捡起地上一个桃花状的香囊,若无其事的说,“香囊,刚刚来时掉的,居然又被我找着了。”     回过头,刚刚那人站着的地方,除了平整的土地,什么的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侧妃,您在看什么,快走啊。”瑞珠用力的拉拉映晨的胳膊,朝沁香阁走去。 第四十七章  心意 [本章字数:22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4 13:40:08.0] ----------------------------------------------------     “那花园,可好看?”刚进门,映晨就看见屋子里摆了一张很长的桌子,所有她熟悉的不熟悉的侍妾,还有她很熟悉的侧妃尚玉,还有一个是她以后必定会熟悉的正妃银辰,都笑着看着她。     不过那笑,与其说是羡慕,不如说是讥讽。     映晨去看那个对她说话的人,藕荷色的内衫,大红的外袍,显得他文质彬彬气度非凡,而发顶上的白玉冠更是衬的他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这两句话是映晨刚刚从那本《红楼梦》中学来的,可为什么这个萧琪,就不能如同那里面的宝玉一样怜香惜玉呢?     映晨沉默良久,轻笑道,“多谢王爷,那个花园很漂亮。”     “是么?”那人似是无意识的挑眉,“那就坐下吃饭吧,别让大家都等你。”     “桃花儿遵命。”映晨福身,乖乖的在最下手坐下。     这人,连个吃饭都要这般试探于人么?映晨看着碟子里一块松软的水晶糕发呆,又白又软又甜……这水晶糕,看起来还真不错。     “怎么?吃不下?”     映晨放下筷子,无辜的点点头,看着萧琪。     手里却抓紧了那个桃花状的香囊,摸着里面似乎藏了一卷东西,是什么呢?     真想看看啊……     “你向来爱那些鱼儿,那本王陪你去看看鱼吧。”萧琪擦干手,站起身,习惯性的揽着映晨的肩,不容映晨争辩半句,就让瑞珠取来雀金裘,亲自为映晨披上。     萧琪大王爷居然会伺候人了?     这真是个惊奇的发现!     映晨默默的跟在萧琪的身后,她知道,这种时候出来,萧琪有话对她说。     果然!     “你可知道珍贵妃是鬼人么?”萧琪背对着映晨站在桥上,依稀是珍贵妃曾经站过的位置,“你要远离她。”     “珍贵妃……本就是贵人,岂是臣妾这种俗人可比的?”映晨装糊涂,拿来刚刚放在那里的猪肉丝,抛进了水池中。     “我说,她是鬼人,借尸还魂的鬼人!”     萧琪转过身,抓住映晨的肩,低声怒吼。     “可偏偏你和她走的这么近。在你来之前,她从不踏出玉明宫半步,为何你来了之后,林淑妃失宠,盛德妃深居养性,而她,却成了他面前炙手可热的人了?”     映晨皱眉,“王爷,您弄痛我了。”     萧琪不松手,变本加厉的吼道,“那又如何?有时候,我恨不得把你推下这水中,让你与那些冤魂为伍!”     映晨一点点掰开萧琪的手,很吃力。     月光下,萧琪只看到映晨在笑,之后,就听见映晨鬼魅一般的声音,缭绕的人脑袋发胀。     “冤魂?王爷可否告诉我,那个瓦西里,到底如何了?”     月亮照着水面,波光粼粼,静谧而美丽。只是,联想到这水中被溺死了不计其数的人,映晨的心情,怎么也美丽不起来。     萧琪也看着水面,他却是在看着水面上被泡的发白的猪肉丝发呆。     他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而且,竟然还让这个聪明的女子,知道了瓦西里的事情。     他想起曾经和瓦西里比试之后,他问映晨,“为何护我?”     “因为……你是我的夫啊。”     是啊,他是她的夫,可他总是做一些自以为正确的事情,恐怕这女子,以后都不会再这般容忍他,笑着看他,护着他了吧。     他可真蠢!     映晨蒙蒙的眼看着萧琪,她想,只要他给她一个答案,哪怕是为了皇位不得不如此,她也会再次做回从前什么都不过问的她。     可是他没有。     是啊,到底,还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世上又能有几人如自己的师父般宠着自己?护着自己?让着自己?     映晨笑笑,有些苍凉,指尖触过手心中的香囊,一点点摸索着金丝的带子,缓缓抽开。     此刻,她需要一个安慰。     她想,她的师父会安慰她的。     萧琪看着映晨的笑,那般的无邪与天真,可在这天真之后,似乎还有着不可说的妩媚与娇娆,她的眼,像一口井那样深,深不见底,深不可测。但她的心,却像一杯水那样透明,清澈。     可她的心,也是聪明的。      萧琪没有说话,走过映晨,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萧琪留下一句话,很淡漠的语气,像妫芷那样淡漠的语气。     “桃花儿,多智近乎妖。”     随着萧琪的话音刚落,映晨笑着打开香囊。     一缕熟悉的香味,一朵新鲜的桃花,还有一封简短的信。     “你在我心里。”     没有署名,但这种狂傲不羁的笔记和这样大无畏的精神,她知道是她的师父,绝尘宫的宫主,朝廷的左相,玄羽。     只是她很好奇,这样的桃花,只有碧桃谷才有,师父是如何从碧桃谷取来了这桃花,又是如何让这桃花在香囊中依旧粉嫩馨香。     这样有能力的师父,是她的。     光是这样想象,都觉得很好很好。     映晨笑了笑,将桃花压入那封简短的信中,又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入香囊。     师父,有你这番心意便可,那么剩下的情谊,我来替你保存。     月光如水,如纱,笼罩在这一方静谧之上,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溺。     映晨用脚尖轻轻踏着这乳白的月色,她想起夜回楚宫,她的脚尖在琉璃瓦上徘徊。那时,也是这样的月色,只是,那时的月色,比此时的温和多了几分凄凉。或许,是因为那时是秋天,亦或是,她的心里,早已为那次楚宫相认下了悲戚的结局。     所以才会无惧吧……     映晨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月亮,轻弯嘴角。     不知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想自己呢?随即一愣,又是笑了笑,在心底自嘲。     什么时候,自己也有了这样的心事?     瑞珠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映晨的身后,看着自家的侧妃忽而笑,忽而沉思,满脸都是甜蜜的感觉。     可刚刚……     可刚刚王爷才怒目而去啊。     可刚刚王爷才和谢侍妾谈情说爱谈笑风生啊。     她的侧妃,怎么居然还在这里一个人笑的甜蜜?     瑞珠忽然发现,自己活了这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一次变故的生活,让她内心的一些什么钝住了,有的事情,她明明可以知道,可她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却是不知道,不允许知道。     比如说此刻,侧妃那样的表情,只要是明眼人就可以看出来。     更不要说,曾经有过这样经历的自己。     瑞珠想到这里,脸忽然红了一下,所幸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瑞珠上前,扶着映晨的胳膊低语,“侧妃,天凉了,快回去歇着吧,何况您的身子您也不是不知道,还是照顾些自己吧。” 第四十八章  诱欢 [本章字数:2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5 22:15:54.0] ----------------------------------------------------     映晨忽然扭过头,认真的看着瑞珠。     “瑞珠,你说……现在他会不会很想我?”     瑞珠听得明白,在心里暗叫不好,却假装一头雾水,什么也听不懂似的,“那是自然,王爷对侧妃的情谊,大家都看的真真儿的。虽说今日王爷与侧妃略有小隙,但日子还长呢。”     “哎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映晨依旧笑着,步子也轻快了起来。     瑞珠跟在映晨的身后,看着映晨略显摇晃的身体,为映晨捏了一把汗。     真不知那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侧妃如此欢喜。     若是侧妃在还未入宫之前碰到那人,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叹苍生弄人,相识不逢时罢了。     瑞珠叹了一口气,为她家侧妃日后的命运担忧。     映晨小跑着进了屋,点起了不常用的红色鸳鸯蜡,又环顾四周,解下了门楣上的那把凤舞剑。一口气跑到后面的花园里,就要舞剑。     瑞珠着忙跑回沁香阁,只看见床褥凌乱,红蜡高燃,只不见侧妃的影子。     又看看门楣上的凤舞剑也不在了,只道声不好,侧妃莫不是欢喜疯了,要用这把剑去杀了王爷再逃出皇城与那小子偷会、远走高飞么?     这么大的皇城,岂是她跑得出去的?     王爷武艺不差,又岂是她杀的了的?     只怕……     瑞珠想着,不由打了一个寒战,不好,快去找侧妃!     储玉楼。     “王爷。”瑞珠小心的敲敲门,“王爷可曾看见侧妃?”     “她?要不在花园抽风,要不看七星鱼傻笑,我怎么知道她在哪?”     好久,门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回答。     瑞珠不敢停留半分,又急急的向花园走去。     或许是她想错了,或许侧妃只是在花园里散心,平静一下吧。     “等等,我也去找她。”     萧琪迅速的穿上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尚玉看着萧琪再一次因为映晨而决绝离她而去的背影,笑了笑。烛光颤了颤,许是因为尚玉的笑太美,又或许,是太冷。     萧琪和瑞珠找到映晨的时候,果然发现映晨在花园里,坐着一块大石头,背对着他们。     萧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朝映晨走过去。     然后,就发现映晨以手撑额,眉头紧皱,看起来好像在想一些很难想通的东西。     “你在这里干什么?”萧琪冷声道。     映晨吓得一个哆嗦,缓缓扭过头,眼神空洞的看着萧琪。     怎么了?难道被刚刚一声喝吓傻了?     萧琪奇怪的看着映晨迷茫的眼神,伸手就要去摸映晨的额头。     这侧妃身子不好,还要给他找麻烦。     真是,自己怎么偏偏就会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感到舒心呢。萧琪懊恼的想着,又想起曾经憨傻可爱的魏淑媛,妩媚伶俐的谢如烟,还有蕙质兰心的尚玉,可他怎么就是看不上眼呢?     映晨看着萧琪伸到眼前的手,偏偏头,低声道,“练剑……”     萧琪彻底无语……     大晚上的,害得他和瑞珠为她担心,谁知她出来只是为了练剑……     “扶她回去!”萧琪转过头怒视无辜的瑞珠。     瑞珠同样被吓的不轻,不过还算比较清醒,上前就去抓映晨的胳膊。     “她这样了还走得动么?背着她回去!”萧琪打掉瑞珠的手,又一次怒目而视。     “奴婢……奴婢背不动。”瑞珠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地步,她原想着,若是明珠在,两个人或是可以背回去的,可明珠自被映晨给了尚玉后几乎就不曾见过了,就是见过了,也是匆匆的寒暄几句,慌忙绕道而行。     明珠说,她想回到桃侧妃的身边,尚侧妃待她很不好。     明珠一向是个坚强的人,一次,说起了这些竟然哭了起来,天知道她在尚侧妃那里受了多少的苦。     一想到明珠,再加上手上的疼痛,瑞珠不由的就撒了几滴泪。     萧琪狠狠说道,“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哭?”     那语气,很轻蔑很不屑。     他会以为,她是用哭来博取他的同情的吧。     瑞珠哭着笑了笑,不再说话。     萧琪挽起袖子,在映晨身前蹲下,无可奈何的怜香惜玉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映晨依旧眼神茫然的摇摇头,很坚决的说,“不回去,我要练武。”     萧琪失了耐心,一把将映晨抛到自己的背上,大步走向沁香阁。     同时心里也在郁闷,想他这样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堂堂王爷,为何就沦落到背着一个貌似脑子不正常的侧妃回府的地步呢?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着回去!”映晨此时仿佛清醒了一点,对萧琪又抓又咬。     可惜既怜香惜玉又不够怜香惜玉的安阳王萧琪,步走如风,映晨说的话都随风向后飘走了,他一句都没有听见。     瑞珠小跑着跟着萧琪,她忘了去取回靠着石头放的凤舞剑。     月色如水。     照在地上,白而凉。     恍惚里,似有一袭白衣,踏着如水的月光,笑意盈盈的站在那里。     “哎呀,你好重。”萧琪将映晨摔在床上,看着略显狼藉的屋子笑了笑,随即又注意到桌子上的鸳鸯高烛。     眼前这女子,可是在用这种方式引诱自己?     萧琪想起他可怜的洞房夜,与花魁侧妃共处一屋该是怎样的旋旎迤逦,可没想到,他的花魁侧妃,可怜巴巴的缩在被子里,然后妫芷冷冰冰的说,她落水了,不能侍寝。     这件事想起来就恨,他抱过她,揽过她,吻过她,再加上今晚的背过她,甚至还曾在一张床上睡过,可他从未做过那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换句话说,他的花魁侧妃,还是处子之身。     萧琪冰凉而软绵的唇贴着映晨的耳廓低语,“桃花儿,你可是要补给本王一个,洞房花烛之夜?”     映晨大睁着无辜的眼看着萧琪。     萧琪笑了笑,于是,一只手揽着映晨的腰,另一只手去解自己袍上的丝带。     他用指尖抚过映晨的身子,婀娜而美好,这是上苍给予这个女子的宠爱。     他膜拜,赞叹,赞叹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美妙的身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到。 第四十九章  丢剑 [本章字数:228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6 13:20:54.0] ----------------------------------------------------     映晨看似有些惊恐,也有些雀跃。脸是红的,没有配合萧琪的动作,却也没有拒绝。     萧琪为这一点发现而小小的高兴,是啊,他的妻,他的侧妃,是以他为荣的,怎么会拒绝他呢?至于脸红,她还小啊,刚刚及笄而已。     萧琪吻着她的脸,她的颈,他的吻如水,她的身似火。     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夹杂着杜若的清苦与桃花的馥郁,她的衫层层褪去,他的指尖在她的背部游离。却在低头的一刹,看见她小腹,有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萧琪没了兴致,亦没了心情。     他知道,只有在接触极度厌恶的人的时候,女子的皮肤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他是王,他不会强迫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可是她真的这么讨厌自己么?难道说自己从前对她的负疚都是她一手导演的么?     萧琪冷笑。     昏暗里,他吹熄蜡烛,快步走了出去。     映晨长呼一口气,拿下背后爬着的几只蚂蚁,认真的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笑笑,对那些蚂蚁低低说,“真是谢谢你们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映晨的眼是前所未有的清亮。     尚玉以为是桃花这一击博得了王爷前所未有的好感,所以一直淡然的她,也显出几分焦灼的讨好之色,早上在各自房中用膳的时候,差人给映晨端过一个深绿的琉璃盘子来,更好看的是,那盘子里堆着剥开的石榴,暗红衬深绿,倒也是一番景致。     映晨笑笑,把石榴分给瑞珠和小朱子。     “这尚侧妃也是浪费,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却拿了这么多的石榴过来。”映晨笑着掰开石榴,拈了一颗晶莹对着薄薄的阳光细看。     映晨眯着眼,看着石榴籽里深红的世界,然后,就看见尚玉一脸温和且懦懦的笑,倚门站在那里。     “呀,快进来吧。”映晨忙起身招呼。     对尚玉,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毕竟来时的车上,尚玉是唯一一个对她笑的人,尽管那笑很羞涩,可她忘不了。     “桃姐姐,这是崤函山谷的石榴。”尚玉浅笑着在映晨身边坐下,“妹妹家里人捎来的,不敢独享,所以给姐姐送过几个来。”     “那多谢妹妹好心了。”映晨剥开一个石榴放在尚玉面前,“来,咱们一起吃吧,人多了才热闹。咦?明珠没一起来么?”     尚玉拿起石榴,应景似的拈了几颗,却并不急着放到嘴里,“明珠近日染了风寒,我让她好生休息,一些小事而已,就不劳她费心费力了。”     映晨看着尚玉的动作,放下手里的石榴。     尚玉心中揣揣,就像兜了一个小兔子。     映晨脸色有点难看。     尚玉的心里非常不安。     映晨忽然笑了,叫过瑞珠,“你且把这些石榴收下去吧,我晚些回来的时候再吃,我陪尚妹妹出去走走。”     其余两个人一看映晨不吃了,自己也不敢再吃,忙捡起石榴就要放入一旁的白瓷盘中。     “等等。”映晨温柔的按住瑞珠的手,指了指尚玉准备收起来的琉璃盘,“还是放倒那个盘子里吧,我觉得很不错呢,颜色很漂亮。尚妹妹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尚玉忙不迭的点点头,附和道,“姐姐说的极是。”     映晨笑笑,在一片锦缎上擦擦手,又将她用过的锦缎递给尚玉,“那我们走吧。”     尚玉顺从的跟在映晨身后走了出去。     门外,暖阳丽日。     瑞珠会意般的努努嘴,桃侧妃要绝地反击了啊。     小朱子献殷勤般的上前和瑞珠搭讪,瑞珠听得入迷,时不时以衣袖掩嘴痴痴的笑。     窗外,映晨让尚玉看着屋里两人喜笑颜开的画面,对着尚玉谆谆教导。     每个人都有开心的权利……     我们不能剥夺他们的权利……     否则就是违反国际公约的……     尚玉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装出渴望知识的样子,看着映晨。映晨也努力回想着珍贵妃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些话,让她的心里起了一种莫名的渴望。     虽然,她也不是很了解那些话的含义……     之后,映晨与尚玉两人笑容暖暖的缓步走出了安阳王府。     瑞珠顿时凝注笑容,打开小朱子献殷勤递过来的爪子。     “呀,王爷!”     小朱子一眼看见从花园那边过来的萧琪,忙急匆匆的跑出去迎接,“桃侧妃与谢侧妃刚刚出去,您看……”     “我就坐一坐。”萧琪有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揉揉太阳穴,疲倦的说。     瑞珠也加入了迎接王爷的队伍,一手撑着盘子,另一只手挑出一个稍大的石榴递给萧琪,“王爷您尝尝,尚侧妃说是家里人从崤函山谷拿来的石榴,好吃呢。”     小朱子瞪了一眼瑞珠,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萧琪也没在意两人间的小动作,吃下了几颗石榴后,忽然环顾一圈,问道,“左相的那把剑呢?”     小朱子也没看,大大咧咧的说,“许是收起来了吧。”     瑞珠的眼跟着萧琪的视线走了一圈,脸色大变,“糟了,剑哪去了?侧妃说这剑有辟邪的功用,所以是不肯收起来的,一定没有在库房里。”     萧琪的神色亦是凝重起来,那可是绝尘宫与他联手助他取得皇位的重要保证,桃花她怎么就能这么不小心,把这剑给丢了呢?     对了,一定是昨天把剑放在花园里没有拿回来。昨天桃花不是去花园练剑了吗?     可自己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是在花园里挨冷风度过了,怎么就没有看见呢?     小朱子看着萧琪脸色沉重,找个借口偷偷留了出去。     路上碰见管花园的老苍头,笑着打了声招呼,老苍头今日的笑容十分诡异,但本着尊重人的原则,小朱子还是很诚实的回答说,“我去看看小明子养的鸽子们,您老忙啊。”     萧琪带领着瑞珠等一干下人跑到花园里,说是找东西。但几乎把花园翻了一个底朝天,也什么都没找到。     怎么会呢?     萧琪抱着头坐在昨夜映晨坐过的地方,一侧头刚好就发现昨日应该是放过剑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小坑,看起来这剑放在这里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这么看来,应该是刚刚被拿走的吧。     那就是说,一定是一个小厮,看这花园里无人,于是顺走了这把对他来说极其重要的剑。     可恶,若是被他找到这人,这人定不得好死!     这么大的皇宫,这么多的小厮,该去哪里找呢?     萧琪狠狠的把拳头砸在石头上,凹凸不平的石面擦破了萧琪的手,萧琪顾不上疼,皱眉看着脚下的地出神。     “呦,三哥,听说府上少了把宝剑,兄弟我过来瞅瞅。”     一股阴阳怪气看好戏的调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六皇子萧珏。     萧琪低低叹了一口气。     大喇叭来了,这事马上就会传开了吧。 第五十章  应付 [本章字数:2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3 14:14:27.0] ----------------------------------------------------     “怎么会少东西呢?只是这些下人们偷了侧妃的爱物,怎么问都不说是谁拿的。我看不过,这才生气了。”萧琪嘿嘿一笑,打着岔把话题支了过去,“六弟先去府里喝口茶吧,这大热的天。”     萧珏看着萧琪嘿嘿一笑,“三哥莫不是被吓傻了吧,这么凉的太阳,你居然还热?”看似随意悠闲,手中的折扇一直无意的开了合,合了开,还时不时刚好遮住萧琪看向他的视线。     萧琪朗声一笑,“那可不?这么凉的天,兄弟你还打着扇子,为兄应个景,只好热了。”     萧珏低头踢踢地上的石子,笑道,“看来三哥挺忙的,嫂子丢了一件挺重要的东西吧,如果不是那把剑丢了,兄弟我就走啦。三哥你也知道兄弟我最爱凑热闹,没有好玩的事,只有好茶好饭招待着,我也待不住哇。”     “那就……恕不远送了?”     阳光下,萧琪的笑被光线照的分外不真实,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像一颗宝石,镶嵌在你永远摸不到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想起当年他这个三哥,落魄到身边只有一匹瘦马,可就是用这样一匹瘦马,他逃过了楚军的追捕,翻过了千山万岭,闯过了九道宫门。     这样的人,一般人最好不要去惹,惹上了身,就脱不掉了。     还好,自己不是一般人。     萧珏在心里定定神,仿佛又成了那个趾高气昂的六皇子萧珏,笑着走出了探春园。     这时老苍头汗流浃背的跑过来,汗珠子抖得摔在了地上,似乎就连他的胡子也冒出了丝丝的汗气,“王……王爷,大事不好啦……”     “什么事?你慢慢说。”萧琪用无数的耐心可对付眼前这个气喘吁吁的老头,他敬他,若不是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他几次都险些落入他的兄弟们为他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所以,他信任他。     “那把剑……”老苍头眼中闪过精光,“是小朱子偷走的。”     “不可能啊。”向来稳重的瑞珠此时慌了神,“刚刚侧妃在的时候小朱子和奴婢一起收拾剩下的石榴,怎么会去偷剑?”     萧琪看了她一眼,想起今天早上小朱子种种异样来。     尤其是??一说起剑丢了,他便找了一个借口跑了出去,难不成是怕自己找出他是贼来?     “小朱子在沁香阁是管什么的?”萧琪冷静的问。     “回王爷的话。”瑞珠跪下,诚惶诚恐的说,“侧妃进府后朝廷的贵人们送来一只西洋哈巴狗,侧妃喜爱的很,还起了一个名字叫白雪,小朱子就是专门照看白雪的。”     “那只狗呢?”萧琪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圣巫说侧妃的身子是应该静养的,所以那狗一直都放在管鸽子的小明子那里,小朱子也是每天上午下午各去看一次,带些吃的。”往日镇静的瑞珠此刻大汗淋漓,恨不得一次说个清楚,她相信小朱子,那个人虽有有点油腔滑调,可不会做这样不要命的事情。     “小朱子去哪了?”萧琪温柔的问一旁的老苍头。     “老奴看见他去了小明子那里。”老苍头回答的毫不含糊。     “我们也去。”     瑞珠和老苍头很有眼色的跟着萧琪走了出去,临走之前,瑞珠还井井有条的安排好了其余下人今天一上午的活。     当萧琪浩浩荡荡的带着老苍头和瑞珠奔向小明子的住所时,碰见了刚好从小明子那里出来的映晨和尚玉。     映晨的怀里抱着一团白色的棉花样的东西,尚玉在一旁笑着,伸手便去摸那团棉花。     因为心中又气又急,萧琪的步子迈的很大,站到映晨眼前的时候,那团白色的东西从映晨怀中跳了出来,蹲在映晨脚旁。     “啪。”     萧琪毫不犹豫的抬手。     “你个贱人!”     映晨脚旁的那团白色看见有人打了映晨的脸,便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咬住了萧琪的手。     萧琪甩开那只不要命的狗,狠狠地踢了几脚,看着那只狗躺在地上的血泊中“呜呜”直叫,拉着映晨就往回拖,“你他妈的真是个贱人。”     手上却突然一重。     萧琪回过头,看见手上被咬破的地方流着血,流着的血滴在映晨的衣裙上,于是,映晨晕了过去。     一旁的尚玉经不住这样的变故,也晕了过去。     那可是她辛辛苦苦节省下来的崤函石榴啊,看王爷与桃花儿这架势,那石榴又白送了……     萧琪冷冷看着映晨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     他没有扶。     他是喜欢着她,可他也恨着她。     他恨她与他的晨儿如此的相似,竟然让他无法做到一心不乱。     “侧妃……”     瑞珠尖叫着跑过去,从一汪血迹中吃力的拉起映晨。     那血,是他的,她的,还是它的?     没有人分得清楚。     随着映晨和尚玉出来的小朱子错过了这样一幕,可当他看见白雪躺在地上抽搐,瑞珠吃力的扶着映晨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些什么。     小朱子默默走过去,一只手托起白雪,另一只手架住映晨绵软的身子,脸色如霜。     这一行伤势严重的人又默默的回了沁香阁,只可怜了尚玉,被萧琪随便交给了几个从附近经过的婆子,貌似先送去了六皇子的偏院休息。     不时的有人窃窃嚓嚓的议论着这样一群人,可没有人敢正眼去看。     “一定是这个畜生去咬桃侧妃,王爷英雄救美反被咬吧……”这是一个酷爱童话的宫女。     “我怎么觉得像是这两个人想要把这狗给杀了反被咬呢?”这是一个喜爱逆向思维而且无比热爱野外生活的宫女。     “该不会……是家庭暴力吧。”这是一个比较靠谱的宫女。     萧琪黑着脸,一只手上挂着映晨,另一只手不知该放到什么地方,只好别扭的别在胸前,假装没有听见宫女们的闲言碎语,大踏步的走着。     也怪他今日没事找事,好好的去和父王告假,窝在家里也算了,偏偏要在花园里沉思,沉思就沉思吧,为什么他就想起来那把剑了呢?然后被六弟看出端倪,还动手打了映晨,被这么多他管不了的宫女看热闹。     真是倒霉催的! 第五十一章  心计 [本章字数:22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8 13:18:25.0] ----------------------------------------------------     尚玉醒来的时候眼前有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子,笑容很甜美,很可爱的样子,看着她醒来后婉转一笑,“尚玉妹妹,你醒了?”     尚玉总感觉眼前这女子有些眼熟,可是就是想不起是谁来。     那女子仿佛看穿了尚玉的心事,笑道,“妹妹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是魏……”尚玉惊叫着坐起。     “妹妹还算有良心,没忘记我这个姐姐。”那个女子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靠近尚玉,“妹妹身子现在如何了?”     尚玉摸摸自己的头,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回想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桃侧妃带她去了小明子那里看白雪,等到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朱子跑进来,还让白雪给她们表演了一些杂耍,接着桃侧妃抱着白雪和她往回走,小朱子因为和小明子聊天而落在了后面,之后就碰见了萧琪,再之后萧琪就打了桃侧妃……     那自己这是在……     “妹妹在姐姐的偏院里,桃侧妃已经被王爷带回去了。”魏淑媛抬手招进几个丫鬟,“去给妹妹端茶,压压惊。”     “那我为何……”尚玉脸色有些发红,这里毕竟是六皇子的府邸,再怎么说,自己待在这里都不是合情合理的,她的王爷,可真就这么放心的把她留在这里?     轻轻吹开茶杯中翻滚的茶叶,看着水面荡起一丝丝的波纹。     水面倒映着她微笑着的脸,只是那笑,融入在这一杯温暖的茶水中,显得有些憔悴有些不舍有些苦涩。     “王爷没说别的,只把你交给了几个婆子,幸而我从旁边经过,就把你带回来了。”魏淑媛用眼角瞅着尚玉的小动作,心里一阵窃喜,看样子快成功了,如烟不是说过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敌人有敌人要与之结交,没有敌人创造敌人也要与之结交。     “多谢姐姐。”尚玉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就要对着魏淑媛行礼。     幸而,幸而被魏姐姐遇见了,不然,那婆子一路上搀着她或是拖着她,又该是如何的丢脸!     魏淑媛拉着尚玉的手,陪着尚玉一起叹息,“可不要说这么些不三不四的话了,姐姐知道你家教森严,你放心,六皇子他今日代替三皇子到三元阁听政,此时是回不来的。”     尚玉心内藏着的压抑与悲怆,终于在魏淑媛一叠声的安慰中,抱着魏淑媛哭了起来。     她厌恶自己的懦弱,她想要改变。     她需要一个安慰。     而这些,魏淑媛可以给她。         “你醒了。”同时,在沁香阁的桃花已被精心包扎好,发髻略显凌乱,额角贴着妫芷秘制的软膏片,衬着那双蒙蒙的眼,更显的俏皮。     映晨一睁开眼,就看见萧琪黑着一张脸冷声问她。     映晨翻个身,假装依旧还睡着,抬手刚要去拉被子,就被萧琪早已准备好的手抓住,动弹不得。     “别装了,你的剑呢?”     映晨委屈的别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萧琪。     萧琪抿着嘴瞪着眼看着映晨。     瑞珠等人不许进来,只能在窗外焦急的等着屋内的动静。     妫芷若有所思的从一棵树上飘下来,拿过一张剩下的软膏片递给小朱子,“就剩下这一片了,带回去也不值得,就给你用吧,估计你用得上的。”     小朱子接过软膏片一脸迷茫的看着妫芷。     妫芷无所谓的飘上树,低低的说,“这软膏片是圣巫家族秘制的,有止血化瘀消痛的功效。”     瑞珠恍然大悟,担忧的看着小朱子。     小朱子苦笑,收好软膏片,对着瑞珠调侃道,“都说圣巫难打交道,今天我看可是贴心的很呢。等得了闲,一定给圣巫正名去!”     屋内依然很安静,根本没有传来瑞珠等人想象的狂风急雨。     难道……     瑞珠一惊。     大胆的透过影影绰绰的窗户纸朝里面看去。     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声音,王爷该不会是把侧妃杀了吧。     三元阁。     六皇子一脸的恭谦之色,端坐在皇上的面前,旁边坐着左右两位丞相。     “儿臣明白,儿臣谨记父皇的教诲。”     萧珏把他的得意压在了他微勾的嘴角,旁人不知细里,他自己却清楚的很,丢了一把剑,以他三哥那个多疑性子,一定会怀疑他的侧妃,这样一来,失了左相的信物,又推开了右相的女儿,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之?     正因为高兴着,所以皇上日常的教诲听起来分外的亲切。     正因为高兴着,旁边两位丞相看起来分外的可爱。     啊,人生如此美妙。     萧珏再次动了动身子,向左侧头,刚好让皇上看见走进门来的二皇子萧玉。     萧玉走过萧珏的身边,萧珏低语,“可真是丢了呢。”     萧玉含笑,或许是表情根本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停都没有停下,径直朝皇上走去,叩拜行礼之后,转过身严肃的看着玄羽,道:“不知左相可找到了我三弟托付的草原之眼?”     玄羽略略抬头,刚刚萧珏之话,他听到了,他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这个六皇子这么喜欢演戏,就给他个平台让他去演吧,不然辜负了人家苦苦安排的一番苦心。     “回正阳王的话,已有些眉目了。”     玄羽的声音极淡极淡,淡的如同一汪水,让人轻易的就照见了自己的所有。     “那件事先缓一缓吧。”正阳王萧玉学着玄羽的声音,也用一种极淡极淡的说着,可在人听来却有一种严重模仿带来的搞笑感,“父皇,草原忠义王让他最小的儿子来中原做人质了,为了中原与草原的边疆安定,草原之眼就先不要找了吧。”     一直听着几个人议论的皇上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冬绵殿的那个女子,已经成了他一生中都背负着的债,这些人居然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提起那个女子,实在可恶!     “混账东西,冬绵殿里的浪**子,岂是用你们来操心的?”     “父皇。”萧玉拱拱手,“虽说那女子实在上不得台面,可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圣巫都说了,医者父母心,她一定要救那个女子的。”     皇上沉了沉气,方才想起并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子的来历,许是他们不忍,所以才要救那个女子,也好,就让他们去救,说不准将来继承了自己的皇位也可以做一个像自己大爱苍生的明君。     “也罢,随你们吧。”     皇上颓然的坐着,嘴角是一抹与此刻的情形相得益彰的笑,眼底却是冷然的想着,那个女子,留不得了……     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这么冷的一抹眼色,笼罩了整个三元阁,就连玄羽面上的银色面具,也成了一块冰冷的隔离物,隔开了与这个世界最直接的交流。     是时候了……     三个人,相同的想法,却朝着不同的方向点头。     笑的森凉。 第五十二章  驱逐 [本章字数:22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9 13:40:11.0] ----------------------------------------------------     “你……居然打我?”映晨侧着头,纤细的手掌覆着红肿的脸颊,噙着一抹笑看着萧琪。     萧琪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看着她。     “你说,你是如何勾结贼人,偷了本王的剑的?”     映晨只是在笑。     “家贼难防啊,你可真是辜负了本王的一片心意!”     萧琪痛心疾首。     映晨盯着萧琪那双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缓缓放下她的手,一字一句的问。“你就那么笃定,是我偷的么?”     “不是你还有谁?”萧琪反问。     映晨不语。     眼前却浮现出往日的时光,幼时,她磕了碰了,都是他守在她的身旁,紧紧攥着她的手,说,“晨儿,日后我要保护你。”     “晨儿,我拉着你的手,你拉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执子之手好不好?”     “晨儿,我明天就让父亲去求你的父王,让你嫁给我。”     ……     再后来,她以桃花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身侧,迟早不下手,不过是因为心中对往日的一丝眷恋,说到底,也是自己情痴。     竟然把他说过的“让我来爱你”当做了他的真心话。     到底是自己太傻,到底,是三皇子已不是往日的墨离。     沧海桑田,风云俱变,自己却依旧在那里守着当年可笑的誓言。     “呵呵,好……好你个萧琪。”     映晨看着萧琪,冷冷的笑。     “我,我又如何?”     萧琪一挑眉,看着榻上颤抖的女子。     她身子素来不好的……     那又如何?是她有错在先,他不过是为了找到那把剑而已。只有找到了那把剑,他继承皇位才有保证,他才有能力好好待她,他才可能找回映晨。     当这一切都成了假设,谁能不生气?     萧琪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不是自己的错,是这个桃花太恃宠若娇了。     自己做得很对,该教导一下她,让她收敛收敛。     “好哇……”榻上的女子头发披散下来,乌黑的头发映着她苍白的脸显得她更加的可怜。     萧琪冷然转身,他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心软。     通往龙椅的那条路上,谁心软,谁就输了。     “限你三天时间,把那把剑找回来!不然,休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门口的一个小圆凳子被萧琪踢向床边,轱辘轱辘转了几圈后,停在了床前。     映晨微微一笑。     随即,一口鲜血吐了上去。     萧琪顿了顿,没有回头。         三日后。     再过几天便是新元了,整个皇宫都是一派其乐融融。     只是往日热闹的沁香阁此刻却安静了不好,没有挂帘子,没有贴窗花,甚至最近都没有一点喜庆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了呢?     据知情人士透露:据说这桃侧妃偷了府里很重要的东西,被王爷骂了,最近两人正怄气呢,桃侧妃估计也得搬去最外层的澄心宫住呢,那可是最偏的冷宫呢。真不知道那侧妃犯了什么错,居然被王爷驱到了冷宫。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那侧妃偷了的东西可真是重要呢,据说是左相送来的什么剑?反正对王爷来说是顶重要的东西,那侧妃可真是恃宠若娇,什么都敢偷,也不想想,自己再重要,能重要过皇权宝座?     此刻,前往澄心宫的一辆马车上,映晨正听着这些议论的话低笑。     谁说不是呢,再重要的人,也重要不过他心中的皇权宝座。     映晨舒展的伸个懒腰,问道,“瑞珠,给珍贵妃送行,该什么时候去呢?”     瑞珠诚惶诚恐的跪下,“嗯,王氏所犯之事常人难忍,奴婢知道您与王氏交好,可她所犯的可是欺君犯上的大罪……您还是远离些吧。”     欺君犯上?     映晨合了眼,放下轿子的帘子。     原来那些生生死死,在皇上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场欺君犯上的游戏。     皇帝老儿,可好笑?     “姐妹一场,总是要去的。”     映晨简单的回答。     “原是定于明日午时的,可不知为了什么又改成了今夜子时,据说是在大理寺……您可要怎么去?”     瑞珠的脑子灵活了些,她这侧妃不寻常,离开了皇宫,她想起那夜映晨睡梦中叫出的母妃。     若是一切都早有定数,那自己何不做个顺水推舟之人。     “今夜子时?”     映晨微笑,一定是三皇子萧琪主审喽?     这一向是他的风格,他曾说,“我偏不信那些怪力鬼神之语,若尔魂有知,我便在子时放尔生路,阴盛而阳衰,尔可来找我索命。”     到底是你已不是你,还是我已不是我自己了?     映晨一仰头靠在软垫上。     很放松的样子。     瑞珠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打开窗帘,窗外,有阳光温暖如许,斜刺里射了进来。     只是墨离,你可还记得,我曾说,我要的爱,要像雪一样洁白。     可你在这白雪里,硬生生的加入了刺眼的血。     你说,我可还能如旧?     映晨伸出手,扶摸着脚旁蜷缩着的白雪。     白雪,只可怜你了。     那狗竟似有知,可怜巴巴的舔了一口映晨的掌心,又呜咽着躺在那里。     瑞珠识趣的退下。     新元这日的储玉楼,也并不是多么的风平浪静。     “王爷……可是今个儿就要迎娶正妃了?”     尚玉小心翼翼的问着萧琪。     萧琪冷着脸没有看她,自顾自的坐在床上发呆。     自那日回来,尚玉总像是有事瞒着他,他感觉的到,尚玉一直想要问他一些她不该知道的问题,可她又不好直接去问,只能拐弯抹角的乱问一通。     “不知……是哪家千金?”     尚玉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开口。     萧琪一眼看向尚玉。     尚玉聪明的回过头去做她该做的事情。     身后的萧琪笑道,“左相的妹妹。”     “那她……可漂亮?”尚玉听到萧琪的回答,愣了愣,又问道。     “她?”萧琪笑笑,“不若桃花。”     萧琪起身,不理会身后的尚玉哀怨的眼神,徘徊在沁香阁里,回忆着他们相见,桃花人如其名,粉色长纱,风流袅娜,一曲《错桃花》更是弹得他心中宛若小鹿,再后来,她坐在马车上,素净的内衫外面罩着深红的裙,显得她脸色好了很多,于是他掏出从二哥那里拿来的桃花,对她说,“万姿丹彩灼春融。”     可谁竟知……     谁竟知,他永远永远的,失去他的桃花儿了。     他还记得那日自己从扶摇阁归来,看见的也是这样一个空落落的梳妆台,可桃花,你为什么不好好的在那榻上等着我回来呢?     等我回来,你可狠狠的予我一击。     谁让我,如此的伤了你。     萧琪绝望的闭上眼,左手抚上胸腔,那里有阵阵尖锐的疼痛传来。     晨儿,对不起……     我爱上了那个同你一样的女子。     可我,同样的伤害了她。     晨儿,你若在天有灵,为何不来看我?为何不告诉我改怎么去做?还是你依旧对我心怀愤懑,甚至连我的梦,都不愿踏足一步? 第五十三章  新元 [本章字数:20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0 14:30:23.0] ----------------------------------------------------     萧琪命人放了一把火,点着了这座悲哀多于欢乐的沁香阁。     既然无法得到,以后必然会有更好的,那么此刻的,还是忘了吧。     心里却想着两个瘦弱的女子,最多还有那个太监,三个人,在冷冷清清的澄心宫里,该如何度过这难堪痛苦的新元。     被夫家逐出而不在一起过新元的女子,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自己死,要么夫家勒令她死。     可他只是那么一说啊,谁知道她就当真了?     都说新元是会互送礼物以示祝贺的,命运,便在新元时给了自己这样的礼物么?     他该怪谁?     看着关于往日的旧迹一点点被毁灭,萧琪开始放声大笑。那笑里有悔,有恨,还有两滴苦涩的晶莹。     这次,真的是他害了她,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自己的身边,他该怪谁呢?若是无她,要这天下还有何用?     萧琪笑过后,愣愣的坐在地上。     漫天雪飞,轻若鹅毛。     晚宴。     一屋子的人,皆是衣锦绣,戴鲜花,笑容温暖,其乐融融。     萧琪的手触着银辰的手心,她的掌心很硬,一点都不似桃花儿的柔软。     桃花儿……     桃花儿……     今夜是新元,你,可曾恨我?     一群人的热闹都不过时为了一个人的落寞所做的铺垫,当他独自心伤难过,谁又知?谁,又懂?     萧琪端起黄金酒杯,迷离的眼看着这宫里的热闹。     若是桃花儿在……     “呀,王爷,还没正式开始呢。”     银辰小心的惊叫了一声,伸手推开萧琪的酒杯。     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聚集在萧琪的身上,皇上还未驾到,他已经开始喝酒,真不知道这晚宴不过是做个样子看的么?     银辰小心翼翼讨好的笑。     萧琪不在乎四面的目光,抓过银辰的手微微一闻,便放下。     那是常年握着兵器的手,那上面有铁锈的味道和鲜血的味道,这双僵硬的手,怎么及得上桃花儿那柔软芬芳的手?     而且,桃花儿的手,只抱过那团棉花似的小狗,从未沾染过他人的生命。     那双手,才是他想要相执一生,相伴终老的手啊。     “皇上驾到??”     遥远的声音从大门的外侧响起,萧琪嘴角始终隐着那一抹落寞的笑意,盈盈的揽着银辰的肩,站起,对着皇上金黄色的仪仗将要经过的地方。     “王爷……快跪下啊。”银辰以为萧琪在逗她玩,不满的拉扯着萧琪的衣袖。     当她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肩部那股寒冷的流缓缓流过时,她的右臂已经动弹不得了,可她依旧笑着,笑靥如花,“王爷,让臣妾跪下可好?臣妾可不想陪着你死。”     萧琪缓缓的跪下,一截衣袖还被银辰扯在手里。     他笑,如草原上常见的孤鹰,苍凉而令人胆寒。     “我不会死,可是你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金黄色的仪仗,终于缓缓转过墙角,萧琪松了一口气,打散银辰的发髻,俯身石阶之上。     “儿臣恭祝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绵长而悠远的回音在宫中回荡,银辰红着眼,披头散发的站在那里,看着那至高无上的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便是那个被利用的人。     自己的美貌,对那些人来说,不过是一场笑话。     而自己想象过无数次的皇宫生活,在她正式进入皇宫的第一天,就给她戴上了枷锁,判了斩立决。     恐怕,还是自己太幼稚了吧。     而此时那个安稳的躺在澄心宫里的女子,才是最聪明的哪一个。     众人都屏息静气的宫殿中,唯有那个至高无上的人走向她的脚步声。     可她,还是那样的留恋这个世界。     她的眼阖上。     长长的睫毛覆在眼脸上,一圈绝望的阴影。     晚宴事件,到此便告一段落了……     比起这宫里的腥风血雨,澄心宫里的主仆几人都是安乐的很。     映晨首次亲自下厨为瑞珠和小朱子包了一顿饺子,有几个没有掐紧露出馅来的,嘲笑着映晨的能力,于是,映晨一生气,把这些嘲笑她的饺子统统扔给了白雪,映晨假装生气的看着白雪说,“白雪,你要把这些都吃了哦,它们说你长得很难看,你要报仇!”     白雪立刻配合的扑上去撕咬着这些丑陋的饺子们,一边咬一边叫,好像在说,“你们才难看呢。”     瑞珠和小朱子两个人看着这一幕笑的前仰后合。     对于映晨被驱到澄心宫的后果,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谈起,这个简单的女子什么都不知道,索性便让她快乐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瑞珠,几时了?”映晨忽然从厨房探出头来。     “还差半刻就是亥时了。”瑞珠不再笑,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进府时在笑,被推入湖在笑,甚至被王爷冤枉了还在笑的女子。     这样一个坚强的女子。     真的,就会这么香消玉损么?     不如就让她去拼一场吧,自己做她身后最牢固的墙,支持她。     “那我就走了啊。”映晨麻利的解下身上的围裙,沾满了面粉的手夸张的抖了抖,于是,白雪的身上便多了一层货真价实的“白雪”,映晨蹲下来拍拍白雪的头,笑道,“如果我回不来了,你要听瑞珠姐姐和小朱子哥哥的话啊。”     白雪抬头看着映晨,以为映晨只是往日般去去就来,所以只顾低头拨弄着那几只饺子,应付的摇了摇尾巴。     映晨对着瑞珠和小朱子笑了笑。     “多多保重。”     解开身外的罩衫,里面是早已换好的夜行衣,简单的束起头发,蒙上黑色的面巾,映晨深吸一口气,跳出了窗子。     窗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瑞珠忽然朝着映晨推开的窗子跪下。     “你何必如此?”小朱子就要去扶起她,“她还会回来的。”     瑞珠不语,凝视着深寂悠远的夜空。     小朱子再一次去扶瑞珠,“她给你做好了饺子,必不会让你独享,相信我,她一定会回来的。”     “当真?”瑞珠哑声问道。     “当真。”小朱子笃定。     “那我,便跪倒她回来为止。还有,你把这些饺子收起来吧,等到她回来了,我们一起吃。”瑞珠依旧直直的跪在那里,神色没有丝毫的波澜。 第五十四章  探狱 [本章字数:21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1 13:42:21.0] ----------------------------------------------------     大理寺。     这个阴森诡秘的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像楚国的刑部的。     映晨贴着陡峭的屋檐走过,耳畔偶尔会掠过孤魂般的魅影,像是乌鸦的影子。     “扑棱。”     又是一个黑色的翅膀,铺天盖地般的涌向映晨。     映晨下意识的一闪,一颗粗粝的小石子被映晨的脚步震了下去。     “什么人?”底下马上就有人提着灯笼走过来,映晨努力的吸气,背部更紧紧的贴住墙壁,呼吸像是已经被屏住的那般寂静。     千万不要看到我……     “谁?”那人一出声音,立刻就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夹杂进来。     “哦,是左相啊。”刚刚出声的人放下灯笼对着玄羽行礼,“不知左相深夜来此可有何事?近日大大理寺中可是不安宁的很啊。”     “你不知道?”玄羽像是掏出什么晃了晃,“皇上今夜派我探探王氏的口风,说是快问斩了都没有罪状,于情于理都不合,让我看看能否弄一份来。”     “哦,原来如此啊。”那人笑着点头,放玄羽进去。     心里想想,这个左相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如今大理寺中关押的不是一般人物,若要审问也需有点品级的官,新元这天人心这关也是最容易被攻破的,王爷们又都在晚宴,右相为人正派,这事怎么想也是左相来做最合适。     玄羽笑了笑,将手中的一壶酒递给那人,“喝点吧,今晚宴上皇上特地拿出来的酒,我好不容易偷了这么一壶出来。”     “哪敢哪敢,这可是贵人们的酒,再说小人公务在身,喝酒误事啊。”那人客气的回绝,鼻子却不争气的闻到那壶里阵阵散发的酒香,香醇而馥郁,光是想想,就已经美得不得了了。     玄羽瞥了一眼那人,自己先拧开塞子喝了一口。     看着玄羽悠然自得的别喝酒边走路,那人开始流口水了。     “左相……”     看着玄羽慢悠悠的转过头,那人忙说道,“喝酒误事,左相还有要事在身,不如……不如这酒就让小人来保管吧。”     玄羽笑笑,将酒壶远远地扔给那人。     “你喝点吧,就一点而已,能误什么事?你也忒矫揉造作了吧。”     那人还想反驳,玄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理寺的门中。     那人的手却不由自主的一点点扭开塞子。     我只喝一点……     我只喝一点……     那人这样想着,贪婪的把嘴对住壶口。     趁着这会功夫,映晨顺利的进了大理寺,这大理寺防卫的也不是很严啊。     挨打不计数的映晨同学将大理寺嘲笑了一番,顺着王巧珍留下的记号向前走去。      两旁的火把不断发出“劈啪啪啪”的声音,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好像都藏着一个埋伏的人。     映晨警觉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小心翼翼的朝关押着王巧珍的牢门走去。     昏暗里,不知是什么地方的眼睛,倏忽睁开,看着小心翼翼的映晨,一步步的踏向陷阱。     “巧儿姐。”     时间长了,映晨的眼分辨出昏暗的牢,一个个挨着看过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忽然捂住映晨的嘴,拉着她走进最尽头的一个牢门,灯火通明。     映晨抬头,看见被绑在木架上的王巧珍。     向左转,便看见了在哪里自斟自饮的玄羽。     玄羽的身后,是一道屏风。     映晨忽然明白了玄羽的意图,轻轻的走到屏风后面,换上了那里已经摆放好了的丫鬟的服装,换好衣服,忽然发现一旁还放了一张稚嫩的脸皮。     映晨笑了笑,自己这经历也真够丰富了。当过楚国的落魄公主,当过绝尘宫的副宫主,还当过花魁,当过侧妃,如今,却又成了皇上眼前炙手可热的左相的丫鬟。     不过这身份也真是隐秘。     映晨轻衣绶带,当风而立,衣袂飘飘,清淡出尘。(映晨心语:话说我很冷滴好不好)     玄羽看着他的杰作,微微一笑,耳语道,“半刻钟,有事叫我。”     映晨优雅的点点头,矜持的走向王巧珍。     玄羽带人走了出去。     映晨笑着叫道,“巧儿姐,我来看你了。”     王巧珍睁开眼,微微一笑,嘴角一抹已经干了的血迹,抬眼望向映晨的身后,缄口不语。     映晨好奇,看着自己的身后,灯火通明,什么都没有。     王巧珍努努嘴,示意她把台上燃着的烛火熄灭。     映晨想了想,走过去,轻轻吹熄了蜡烛。     王巧珍将头伏在映晨的肩上,一如初见那日,低笑,“我是再没有活路了的,你何苦再来看我?”     “巧儿姐,你还记得你说的话么?”     黑暗中,映晨生了一丝警惕,将肩递给王巧珍,腹部却离她远了很多,弓着身子,很难受。     难受就难受吧,送完她,现在所有的生活就都结束了。     “巧儿姐,你曾说,女子何曾不如男。你,可还记得?”映晨带了几分笑意,细语。     “那是自然。”王巧珍说话好像很不流利的样子,“我说过的话,我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映晨浅笑,腹部却敏感的感觉到一股凉气在游离。     “桃花儿……”     “巧儿姐,后会有期。”映晨闪开王巧珍再度靠过来的头,向后一弯腰,顺势点着了台上的蜡,然后,就看见眼前的王巧珍面目狰狞,手里一把尖利的匕首,尖上还有一滴血珠,缓缓地落下。     映晨伸手去摸自己的腹,却听见玄羽那温文尔雅的声音传来。     “王巧珍,如何?你看看手中的匕首,是不是已经被我换过了?”     眼前的王巧珍低头看着自己的匕首,果然是换过了的,没有淬过毒,而且,是反柄,这就意味着,她划伤的,是自己的腹部。     可为什么,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呢?     “你身上被鞭子抽伤的地方被敷了止痛散,所以你感觉不到。”玄羽笑着从王巧珍的身后一步步走过来,“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吧,我告诉你,这个密牢设计的时候,有两层,第一层是你所在的位置,而我走出第一层便是到了第二层,刚好在你的身后。所以,你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的注视之中。”     “你不怕这些话会被皇上等人听见么?”     王巧珍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恶狠狠的问道。     “他们听不见的。”     玄羽拉过映晨,笑道,“出了第二层便是墙壁,他们找不到这里的进口。”     映晨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绕了半天没有绕进来呢,原来有暗道!     哎,等等,眼前这个珍贵妃,好像不大对劲啊。 第五十五章  畏罪 [本章字数:20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2 21:15:21.0] ----------------------------------------------------     映晨仔细的打量着珍贵妃的额角,好像是这牢里太干燥了,干燥到就连鲜血都无法使她的额角湿润一些,竟然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皮来。     还是……     那本来就是一层假的脸皮。     映晨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假设吓了一跳,又镇定下来,反正有师父在,她不会有事的。     “来吧,晨儿,你坐在这里。”玄羽大胆且温柔的叫映晨在主审的位置上坐下,他则站在她的身边,拍拍手,进来了两个白衣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对映晨很不屑的样子,而另一个则是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注意分寸。     玄羽笑道,“你们去把皇上请来吧。”     映晨一听这话转身就要走。     安阳王最近得宠的狠,皇上若是来了,他一定会来的,何况……     “把你的手遮住,没事的。”     一旁的玄羽低头看着映晨别扭的笑,俯身拾起一张透明而薄凉的皮,拍在映晨的掌心。     映晨的脸微微泛红。     “师父,我还是走了吧。”     “没事,你就在这里。”玄羽笑着按住映晨的肩,银色的面具近的几乎贴住了映晨的面颊,浓郁的桃香味阵阵袭来,那样美好的笑,“你要相信为师。”     映晨无可奈何的坐下。     这世道,最难堪的事情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有人调你的情,而是昏暗的地方,你明知道人家调情的对象就是你,可你什么也说不出来,打也打不过,骂也舍不得。     “主子,皇上来了。”先前对映晨表示不屑的那个白衫人出去了一次好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看着映晨的目光暧昧而难以捉摸。     映晨难堪的盯住书案上那一沓文书,听着稀稀拉拉的脚步渐渐逼近。     他会认出自己来么……     应该不会吧……     可万一……     没事,师父在呢,没有万一……     忐忑的心情。     映晨索性抓起一支笔,随便在书案上涂些什么。     到底在涂些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     “呦呵呵,左相大人可真是……”半句话后便被打断,映晨被身旁的玄羽拉着,朝双眼略显浮肿的皇上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见过阜阳王,正阳王,安阳王三位殿下。”     被打断话的萧琪眼色冷了冷,去看一旁的皇上。     皇上点点头,示意玄羽与映晨起来,待看到映晨后,亦是楞了一下,而后笑道。     “哈哈,朕以为左相新元之夜提审犯人劳累不堪,原来是美人相伴暗度陈仓啊。”皇上顿了顿,摸索着端起一杯茶喝了下去,“难不成,左相是邀请我们来看一场琴瑟和鸣之乐事?朕可没那闲工夫,玉儿,你说可是?”     正阳王萧玉敛起了往日狂傲的脾性,低眉垂首,乖乖的答道,“是。”     “不知这位女子是……”阜阳王萧环一向是往日温润如玉的面容。     “这是臣家里的一个丫鬟,不过臣看她可心的很。”玄羽说着,手便随随便便的搭上了映晨的肩,俯身贴耳,指尖绕着一缕青丝,看似亲密无间。     “你说,可是?”     “那是自然。”映晨随着话音揽住玄羽的腰,却觉的自己的脸烫的厉害,一定很红吧,所幸还有一层脸皮遮着,不过即使是这样,耳根那里一定也红了吧。     萧琪却敏感的发现这个丫鬟很是眼生,而且……虽然那姿势是揽着玄羽,可掌心却努力隔开。     映晨看到萧琪眼底的疑惑,轻轻一笑,揽上玄羽的脖颈。     她笑着,纤细的指尖在玄羽的脖颈上游走。     “羽……您看,您是不是先把这宗卷交给皇上?我们再……也不迟。”她贴着他的脸颊,芬芳的唇沿着他银色面具的边缘下滑,一寸寸香味侵入他的理智。     这个女子,第一次这般主动呢。     玄羽得意的想着,偏头,一个吻轻轻落在映晨的脸颊上。     铺天盖地的桃花香味。     映晨震惊了,她只是演戏,他却假戏真做!     “说的极是,那还就皇上先过目这些了。”玄羽恋恋不舍的起身,对皇上笑道,“臣情难自禁,望皇上见谅。”     皇上衣袖一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见谅什么?”     三位王爷微微一笑,随着皇上的步子走过去,萧琪抢先一步,接过玄羽手中的宗卷,恭恭敬敬的递给皇上,“请父皇过目。”     皇上微微一笑,伸指捻开书页。     一直被绑着的珍贵妃忽然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     身后的木架被她弄到,发出一声巨响。     皇上一惊,丢下宗卷。     阜阳王萧环一改温良之风,迅速挡在皇上的前面,萧玉也紧张的拔出剑,怒目而视。     萧琪快步跑过去,伸手试了试珍贵妃的鼻息。     “父皇,她畏罪自裁了。”     没有人看见,玄羽拉着映晨走开的地方,有一摊浓黑的血迹,那里,有一截白色的衣袖,捡起宗卷抽去几张墨纸,满意的笑了笑。     畏罪自裁?     也好。     皇上犹豫许久,走过去,将那女子翻个身,看着她眉清目秀的面容笑了笑,缓缓伸出双手,阖上了她不甘的眼。     巧儿,看够了这皇宫的污浊,你便闭上眼吧。     动作却在一半时停下。     他凝视着她半开半闭着的眼,微笑,巧儿,你便看着我,记住我,记住宫门一入深似海,记住君王喜怒难分明,记住……这渺小的所谓的爱情,永远都抵不过高高在上的皇权宝座。     映晨看着皇上晦涩的笑,忽然悟出一点真情的感觉。     很可笑,这就是皇宫里可笑的真情。     这样想着,映晨的手掌便完全的贴在了玄羽的腰上。     玄羽一惊,看着映晨后怕的表情,心情大好。     皇上在几个人的注目下,缓缓的阖上了珍贵妃的眼。     你,从此便安心睡了吧。     从此,再也没有人会打扰你了。     你仍旧是那个身居养性的珍贵妃,黄泉之下,来世再见,决不生于帝王之家。巧儿,可好?     萧玉的剑一点点的滑回剑鞘里。     他长呼一口气,回头捡起宗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皇上。     皇上颤抖着手翻开。     “这里面记录的字那里去了?”     半响,皇上暴怒的声音从牢里传来。 第五十六章  浮困 [本章字数:2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3 14:55:26.0] ----------------------------------------------------     玄羽从容的走过去,接过宗卷大略翻了翻,里面几页记录着重要文字的地方被撕去了,而且很明显,是刚刚被撕去的。     “阜阳王!”玄羽愤愤的抬起头,“这可是皇上斩杀犯上之人的重要罪证,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遗失在大理寺中?”     萧环神色冷峻,“我马上派人去查,左相何必着急若此?”     “因为这是我主审的案子!”玄羽怒道,“犯人畏罪自裁,宗卷又诡秘遗失!阜阳王说的轻巧,我怎能不着急?”     “本王定在三日之日给你一个答复!”     映晨轻轻扯了扯玄羽的衣袖。     稍安勿躁!     这可是她这师父第一次这么着急发脾气啊。     唯一比得上这一次的,就是碧桃谷那天他找妫芷那次吧。     映晨眸色暗了暗。     原来有些事,真的不是说忘就能忘了的。     比如说她回楚宫,本来,不过就是去看看她的母妃,让她安心,可谁知,偌大的楚宫,竟也无法容得下她一介女流。     她还记得,她说她要楚国上位。     她还记得,她说要帮助师父除去萧氏父子。     她还记得,她说要主宰这天下苍生!     可这些,她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呢?她不能再给自己找借口了,早日扬名天下,早日主宰苍生,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后归田走马,与相爱之人执手一生……     这种生活,想着就很美好。     映晨抬起头,第一次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打量着牢中的几个人,皇上神色憔悴,双眼浮肿,发福的脸颊上还有着往日俊朗的影子,阜阳王温润和煦犹如春风,正阳王英武不凡身材魁健,安阳王……文质彬彬风流倜傥。     一个个都是顶尖的人物。      映晨又回过头去看自己的师父,温润而不失霸气,风流却气质文雅,果然不是那些俗物可比的。     师父,你可……听到的我的心?     映晨微微一笑。     耳根处又是一层薄红。     “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焦急的样子,“皇上,安阳王妃她……她……”     “她怎么了?”玄羽出声问道。     她是他的妹妹,是她宫里的副宫主,所以,纵使只是一个虚名,他也要问问。否则,于心不安。     “她……她她她吞金自杀了!”     那个太监找不到进这里的门,在墙外慌慌张张的转着,只听见里面有人问话,还以为是安阳王问的,便口快的一股脑答了出来。     “她还说不怨殿下,只恨她所托非人,愿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玄羽一句句把这些话听到耳里,记在心里。     这可是她嫁入王侯门户的第一天,最荣耀的一天,也是与世永诀的一天。     萧琪黑着脸听完,迅速的向皇上告退,然后又迅速的消失。     这个挨千刀的死太监,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来报这件事。银辰的死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皇上导演的一个剧本,却不想,这剧本还未引起滔天巨浪,便先拍到了玄羽这沙滩上,直接被毙了。     以后找机会弄死他,让他再乱说话!     玄羽拉着映晨的手紧了一下,回过头对着映晨又是释然的笑。     “我们……去看看我妹妹吧。”     映晨默然的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那个女子是为她而死的。     更何况,她是那样无辜的一个女子,那样一个美貌的女子,这样死了,她于心不忍。     皇上咳了一声,冷着脸带着余下的两个儿子回了皇宫。     这晚宴恐怕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吧……     悠远的夜空没有回答。     映晨紧紧跟在玄羽的身后,奔向安阳王府。     倘若她还在府里做他的侧妃,她的现状又是如何?该不会也被逼吞金而死吧。     墨离,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心。     映晨想了想,瞧瞧拉住玄羽的衣袖,附耳道,“我先回去了,可好?”     玄羽笑道,“那是自然好了,不过路上要多多注意点。”     “嗯,我知道的。”映晨莞尔一笑,对玄羽做了一个你废话好多的鬼脸,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     玄羽笑着看映晨走远的背影,眼角却看见萧琪弯腰捡起来什么。     “王爷,走啊。”玄羽佯装身子不稳,上前时不小心撞了萧琪一下,萧琪手中捡起的东西又蹦了出去。     “呦,不好意思,王爷掉了什么,臣来帮您找找?”玄羽挑眉笑道。     “不必了,不值钱的东西。”萧琪自认倒霉,但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看着玄羽。     玄羽装作没有听懂萧琪的意思,和萧琪并肩走向安阳王府。     映晨在一棵树后停下,看着两个人貌似亲热的离开。随后,笑着从树后转出来,曳地的裙角被杂草勾了一下,映晨没有在意,停在萧琪刚刚站过的地方,捡起了那枚石子。     镂空的石子,轻的几乎没有重量,可从镂空的地方里,时不时的冒出淡灰的烟雾。     映晨想起自己刚刚在大理寺那里碰下的石子,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微微笑了笑,便是这个又如何?     映晨随手将石子扔入离她最近的草丛中。     随即,听见草丛里传来低低的一声哀叹:“哎呦妈的,打死老子了。”     听着声音不甚耳熟,难道……难道是最近新来的忠义王的小儿子?据说草原蛮子不讲理的很,而且一身的腥臭味,让所有的人避之不得,所以那忠义王的小儿子便独自谁在草丛中了。     不会吧……     “他奶奶的,等让老子捉住他不得好死!敢打扰老子睡觉,不想活了!”     草丛中又是一阵嘟哝。     映晨吓得两腿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     天哪……您还能让我活的更悲惨点么?     映晨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等了半天那草丛里并没有什么动静,映晨心情大好,原来是个睡着的人啊,那就快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吧,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到了澄心宫下,映晨一抬头就看见依旧看着的窗。     映晨给自己加油,一跃而上。     可谁知冻了这么长时间,腿脚有点不灵便了,于是,在险些就要以一个堪称完美的姿势飞跃进屋的时候,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她的膝盖磕在了墙上。     然后,映晨没出息的趴在窗台上,低声朝宫里喊道,“瑞珠??小朱子??你们快来救我啊!!” 第五十七章  死亡 [本章字数:223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4 14:56:30.0] ----------------------------------------------------     瑞珠跪在屋里,模模糊糊的好像听到窗外有声响,再仔细一听好像还是桃侧妃的声音,一激动,顾不得膝盖酸麻,站起来飞奔向窗口。     可惜……     腿太麻了。     就在要抓住映晨的一刹那,瑞珠的腿软了一下,于是瑞珠的身子一歪,刚好撞上了映晨搭在窗框上的手。     两声惊叫,一样惊慌。     映晨跌坐在草地上,满脸的辛酸。     早知道迟早要碰,就不让瑞珠来救自己了,免得露丑。     这下好,一世英名,就这样被毁了。     还好小朱子闻声而至,一边埋怨瑞珠不小心一边馋起映晨。映晨闪了腰,走路很不方便,两只脚一崴一崴的,痛得她呲牙咧嘴的叫。小朱子看不过,干脆打横抱起映晨,一脸悲壮的走回澄心宫,瑞珠满含歉意的抚着脚踝站起。     小朱子悲壮的看着窗口的瑞珠,愤愤的想,这下完了,碰了这丫头,宫主还不得杀了自己啊……     是夜,孤鸦盘旋,夜空深寂。     折腾了好长时间的安阳王府再一次传来一道惊悚的消息:     澄心宫的桃侧妃自尽了!     早已焦头烂额的萧琪又奔向澄心宫,而刚刚与萧琪对立起来的玄羽为了找到萧琪为王不恤的证据,也紧紧的跟了过去。     这次同去的,还有半路叫起来的右相,沈觉。     澄心宫很空阔,很冷清。     梨木桌子上拜访着一盘未动的饺子,一个个晶莹剔透,是难得的可爱。桃花儿一如既往的侧躺在小榻上,嘴角含笑,面容安宁。很显然那妆容是精心化过的,粉衣粉裙,精致可爱,眉心一点嫣红,灼灼如相思。     “桃花儿……”萧琪显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伸出手,颤抖的去抚摸桃花儿发髻。     却在半空中被小朱子拦下,“死人魂魄未散,还望王爷不要打扰。”     “她是本王的侧妃,本王为何不要打扰?”萧琪眼睛里充满了红色的血丝,咄咄逼人。     “还望王爷遵守祖制。”小朱子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道,“自大燕以来,逝去之人在三日内除净身外不得乱动,以期……”     “够了!本王给她净身!”萧琪抬手打断小朱子的话。     “王爷……”瑞珠哭哭啼啼的走过来,“这是桃侧妃留下的一封信,说是……说是王爷亲启,奴婢等人可算……算是盼来王爷了……”     可能是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瑞珠的身子稍稍有些颤抖,脸色通红。     萧琪瞟向榻上的映晨,太真实了,真实到感觉她还活着一样。     可她若活着……岂会如此含笑等待自己?     是自己辜负了桃花,还是时光辜负了自己?不曾给自己那样施展宏图抱负的天地,只给了自己无尽的悔恨。     这怕这些悔恨,一辈子也忘却不了了、     自己,便背负着骂名与内疚,坐上那鎏金宝座,再开盛世。     萧琪颤抖着一点点的展开信纸,桃粉色,一如她平日的习惯,纸的背面是两滴蜡油,泼辣辣的向四周延展,好像情人眼中的泪滴,打湿心底。     “王爷,请您耐心的看下去。”     这样恭谦的调子,萧琪的眼前便出现了那个将沁香阁翻腾了一遍的女子,眼眶通红,披头散发,眼中的泪落而不落,惹得他不由自主想要去怜惜。     “妾本是扶春居桃花,姐妹多扶持桃花,幸得以见得王爷。”     扶春居初见,她便是这样的一袭粉衣,说话神情都极似他心中的映晨,那时他不以为然,却在她怒而断琴弦后,引为知己,违抗了皇后的命令,带回了这个可能会很危险的桃花。     相逢便知是劫数,只是桃花,你何苦用命去赌?     “然王爷怀温软香,坐拥娇娘,桃花体态浅陋不堪入得王爷法眼,又失王爷爱剑,罪不可恕,得闻王爷已迎娶副宫主,亦是绝代佳人,桃花卑微,不敢苟活于冷宫。”     桃花……你,可是在怪我?     怪我无法抗拒皇上的命令,怪我抛不下这蝇头虚名?     萧琪苦笑,情深情浅,怎抵万世太平。桃花,我所能给你的,也只是千秋万世功德之中的一小部分,你或许,在我心里真的渺如蝼蚁。     桃花儿,我抛不下这些,你恨我吧。     “桃花儿手心有远山痣,意为疏远所爱,桃花将死,不敢隐瞒。”     这……萧琪被这封信中最不协调的一句话弄糊涂了。他翻到下一页,依旧是那娟秀的字迹,只是被泪水泡的有些模糊不清。     “桃花未入宫前已有心上之人,奈何王爷法眼不识慧珍,桃花不敢违抗王命,自然前来。今日命终,桃花只求净身之人为桃花的心上人,王爷若不许,桃花自然无能为力,王爷若许,便告知瑞珠,由瑞珠告知王爷,王爷恕罪!”     这张纸只写了半页,后面似乎还想写上去,可是黑黑的一团,看样子她也曾在这里停留半响,最终还是去了这句话。     萧琪想起那晚,他以为桃花是主动示好,原来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瑞珠小心翼翼的看着萧琪,问道,“王爷……可是左相?”     “什么左相?”萧琪有点没反应过来。     “侧妃说,无论王爷问什么,奴婢只说是左相便可。”瑞珠的脸不红了,心跳也慢了,语气也平静了,直直的看着萧琪,无声的控诉他的罪恶。     萧琪恍然。     心中羞怒郁结。     他原先只是猜测,可当猜测成真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残忍。     她的心上人是谁都可以,就不可以是他!     玄羽和沈觉等人等在外面的客房,桃花儿此刻还算是王爷内眷,没有王命宣召,不敢擅入,就连泼辣的右相,也不知觉的收敛了几分。     毕竟那可是他的女儿啊。     萧琪黑着一张脸出来,看着玄羽银色的面具,面具闪闪,似乎嘲笑着他内院不安。     “左相为本王的侍妾净身可好?本王累了,想回去歇歇。”萧琪微微一笑,努力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来,随手指着沈觉道,“右相小女妓性未脱,家教不严,呵呵……”     玄羽冷冷的看了一眼萧琪,也不答话,起身走了进去。     沈觉盯着萧琪的星眸,一甩衣袖,笑道,“王爷便是侮辱我沈氏也莫要如此,王爷与小女伉俪情深,朝野皆知,如今不过是为了免去下葬银钱便轻薄至此,还恕在下不敢奉陪!还望王爷回头告诉玄羽,同朝侍君,切莫小人得意的太早!”     索性撇下一屋子惊愕的人,以及屋子里他永远睡去的女儿,走了出去。     他不可能与萧琪据理力争,亦不可能与玄羽讲理说话。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女儿,爹爹让你受委屈了……”     夜风里,沈觉老泪纵横,喃喃声随风而去。 第五十八章  浴火 [本章字数:21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6 07:34:46.0] ----------------------------------------------------     玄羽冷冷一笑,昂首向内室走去。     萧琪在他身后冷哼,他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叫嚣:去看看她吧,今天她可是难得的老实,不然你连近她身的机会都没有!     玄羽逼近小塌,脸上挂着的依旧是无谓的笑。     不就是一个自甘投怀送抱的女子么?不就是一具不算冰冷的尸体么?不就是一个一直梦寐以求的姑娘么?     他俯身,贴着映晨的耳畔:     “桃花儿,我……可要给你净身了,你,可怕我?”     随后侧身,遮住门外萧琪的视线。     怀里的女子睫毛微颤,脸颊早已通红。     玄羽就像曾经那样拍着映晨的后背,就好像,他的怀中躺着的是一个娇小的娃娃,需要他的爱抚才能酣然入眠。     “王爷,您看按照天朝风俗,您这侧妃是不是该赏赐给我了呢?”     玄羽没有回头,认真的看着映晨的脸颊,刚刚在大牢里,太过昏暗和紧张,每一个动作都是早已排演了上千遍,稍有差池便会丢了性命。所以,当时并没有仔细去看她的容貌。     七年下来,仿佛未变。     依旧是当年可爱的女子,站立在桃树下,一笑如风。     鬓间带着那朵开的最妍丽的桃花,回眸而望,笑的他内心的深处有什么柔软被轻轻触动。     其实自己是一直喜欢清淡的杜若,杜若是世间大多男子喜爱的熏香,淡而雅,很有文人风范。     可谁竟知道,自那个女子看他的第一眼起,他便发觉了桃花的可爱之处,娇艳可人,难得的脱俗。于是,他便整天穿着熏过桃香的衣服,虽然赚来一阵阵背地里的嘲笑,可他亦觉得开心。     因为她说,师父,好像我们都很喜欢桃花啊。     许是想的太过专注,所以,就连瑞珠递过来的拧干的手帕都没有注意,就连萧琪对他说的那句话也没有听到。     他只看到萧琪脸色铁青,神色怨恨。     他就知道,萧琪一定不会答应这个请求的。     “还望王爷恩准。”玄羽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映晨的额角,那里有因为心急而未完全除去的面皮,“臣都已为侧妃净身,若王爷还不恩准,传出去又是何体统?”     玄羽挑眉,看着映晨眉心的一点水珠顺着细而长的眉滑下。     带着在草丛中擦出的血,滴落在他月白的衫上。像一朵小小的桃花,又如同娇美的红颜,转瞬死去。     “本王说,若有朝一日,本王能坐在那皇权宝座之上,本王定追封她为万国之母,而你,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说得很恨,听得出说话之人的忍耐与克制。     映晨在玄羽的怀中微微一抖。     他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有些话是不该说的,如果提早说了,只怕……     “臣,多谢王爷,未来的皇上,能允许臣为未来的万国之母净身。”玄羽戏谑的笑,却并不看着萧琪。     萧琪自这句话说出后便开始后悔,这么多年来皇上对他一直很不放心,若不是自己聪明,看似事事替旁人着想,不招揽贤客,亦不豢养门生,除了掌管着几处首饰衣裳制造处外没有一处自己的势力,自己早被温良贤德的阜阳王所取代了,那里还轮得到给自己封王?     萧琪愈想愈怕,自己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到底还是为情所困。     天色微微露出一丝白意,萧琪笑道,“一个女子而已,都说女子如衣服,若是左相看我这侍妾欢喜的很,那便送给你好了,不过还是左相无福消受佳人在怀的滋味了啊。”     风流王爷,处处留情不留痕,本该如此。     玄羽微微一笑,总算转过身对着萧琪微微拱手示意。     “王爷天色将亮,还望王爷早日回府歇息,约四更时同去三元阁听训。刚刚一切,虚浮若梦。”随后,挡在了瑞珠的面前。     萧琪也笑着示意,挥手叫过一直站在旁边的两个小厮,在他们还未开口之际悍然挥刀。     血流如注。     萧琪独自走出了澄心宫。     玄羽怀中的映晨先是一愣,随后释然。     这等宫室秘闻,本就应该用鲜血和生命来捍卫。     瑞珠早已吓得冷汗淋漓,见萧琪走了,忙将映晨从玄羽怀中拉出,随后躬身福礼道,“多谢左相相救。”     玄羽挥挥手,拉过映晨,担心地问道,“你额角的伤,是怎么回事?”     映晨不好意思的甩开玄羽的手,笑道,“没事,在草丛里碰了一下。”     玄羽皱眉,随即抬手叫道,“朱雀!”     小朱子应声前来。     映晨早有预料,只懒懒的扫了一眼换上真容的朱雀,眉清目秀,倒是雅致。     瑞珠看见小朱子忽然间像变了人一样,脸一红,嘴里嘟囔着什么,躲在了映晨的身后。随后想想,还是勉强福礼道,“奴婢见过……见过朱雀大人。”     朱雀呵呵一笑,“瑞珠姐姐何必如此多礼,咱们共事这么长……”     还未说完,瑞珠早已羞得俏脸通红,埋着头抛进了隔壁的屋子里。     玄羽若有所思,低声说,“朱雀,那小丫头看上你了。”     朱雀学着玄羽的样子低语,“主子,恐怕要让她失望和受惊吓了。”     映晨听得好笑,那个男子不喜欢女子主动投怀。何来失望和惊吓?看样子这个朱雀也不寻常的很啊。     再说萧琪,恨恨的走了半路,只觉得今日不干点什么太亏了。     于是折回去,看准一个隐秘的地方,狠狠的扔了一把火。     若是平时,按玄羽的本领,听见火的声音不成问题。可今日刚好派走了身边的几大暗卫,就连剩下的十一宿都去了草原,而唯一的朱雀和他正说的开心,何况已经看见萧琪走回去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还会折回来。     事实证明,还是他们低估了男人吃醋的能力。     于是在漫天的火光中,玄羽带着映晨踏火飞出窗外,朱雀抱着瑞珠,紧紧的跟在他们的后面。火光中有烧焦的味道混杂着桃花的香气淡淡袭来。     还好澄心宫外便有一棵树,树冠浓密,不易被发觉。     玄羽踏着树枝,满脸阴鸷的看着萧琪离去的方向,冷冷一笑。     随后放出一个烟花,耀眼的光压住了澄心宫起火的光,却是照的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喊:“澄心宫失火了,快来救火呀??”     卷二  烟月不知人事改 第一章  涅? [本章字数:223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7 13:40:12.0] ----------------------------------------------------     映晨缩在玄羽的怀中抖个不停。     看着眼前烟雾突起,烟雾中远远飘着烧焦的味道,细细嗅来还有浓烈的桃花味,在烟雾的烘托下,愈发的刺鼻。     映晨惊恐的闭上眼,好像看到他们几个人在这场大火中被烧的无法辨认。     墨离,哦不,是萧琪,这便是你么?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而自己得到的,却永远都不满足。     你可真是狠心啊。     玄羽的衣角被烧掉了一片,衬得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是憔悴。     映晨挣出玄羽的怀抱,安静下来。     看着下面的人忙忙碌碌的引来盛思山上的泉水与护城河的水,没头没脑的浇了上去。     同时,他们也看见了萧琪,站在一个异装人的身旁,并立相视而笑。     接着,那个异装人掏出一个小物件,嬉笑着递给萧琪,却不防萧琪细细看过后,猛地扔进了这片火海。     “嗤”一声,那火势愈加的猛烈,显现出排山倒海的气势来。     许是救火的人中有聪明的发现了这火势不对,一声招呼带着所有人离开了救火的场地。     玄羽双唇紧闭。     朱雀紧紧盯着颤抖的树,脸色铁青。     映晨看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萧琪,心里盘算着怎么样才能让他狠狠的后悔一辈子。     而瑞珠,早已晕过去了。     玄羽轻轻点了点腰间剩下的唯一的一个旗花,只有这一个了,刚刚放出的那个旗花是召集绝尘宫所有人过来的旗花,而现在,澄心宫眼看着就要爆炸了,要不要放出这唯一的旗花,让他们再撤回去呢?     可如果放出这旗花,澄心宫定会马上就爆炸。     那样的话……     玄羽看着身边的映晨,刚刚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子已经稳住了,眉宇间透露着不服输的英气。     那样的话,自己就只有这少的可怜的时间来与她相处了。     或许,有缘无分,说的便是这些吧。     玄羽笑了笑,指尖冰凉,碰上腰间的旗花,温热。     映晨回过头,对玄羽笑了笑。     那最后的笑容,竟然如此的炫目,让人想起夏季,百花齐放的光彩。     “师父,放吧。”映晨擦去眼角隐隐的泪滴,她不能让师父看到她的软弱,她也记得当年在楚宫,她曾发誓,此生愿以映晨之力,独挡生死。     可自己,终究还是连累了这么多的人。     玄羽哑声,嘴角似乎也有什么流过。     那些纠缠了大半生的恩恩怨怨,那条看似金光无限实则荆棘丛生的道路,那些可爱又可恨的人们??     都到头了吧。     他闭上眼,手指摸索着解下旗花。     耳边有噼啪声轻轻传来。     他似乎看见当年那个粉衣的女子,自高高的山崖跌落,随后在他的碧桃谷中,回眸流芳……     又似乎看见妫芷,身影单薄,瑟瑟的蹲在秋雨中,苦恨自知……     又似乎看见当年的父皇,一口血咳出,染红了花白的胡须,最后,在萧天起手中的一把剑上,安然的睡去……     “噼啪”声无限放大。     玄羽狠心扯下旗花。     映晨转过头不敢看这关于自身生死的一幕,随后抱住玄羽。     便是死,也死在一块吧。     但愿来生有缘,不再为这心烦的天下操心。     半世的流离担忧,也该了结了……     朱雀静静的站在玄羽的身后,没有抱怨此刻的一切,因为他知道,比抱怨最好的选择便是安然的接受。于是他索性抱紧怀中昏迷的瑞珠,安稳的坐在了一根粗大的树枝上。     “轰??”     一声传来,似旗花已经放出,又似澄心宫已经爆炸。     有灰黄的土块自下向上的蹦来,随后又如天女散花般纷纷砸落在四人的衣衫上。     过了好一阵子,映晨才回过神,摸摸自己,没丢胳膊没少腿,一切都好,又看看那一瞬间为自己挡在上面的玄羽,一切都好,只可惜了银色的面具,被震断了系着的绳,有一角顺着他的额轻轻的滑下。     映晨对玄羽笑笑。     这笑里没有在碧桃谷七年的讨好,亦没有皇宫短短几日的恭谦,这笑里,唯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与感恩。     啊,生活如此美妙,天空如此晴朗,就连身边躺着的妫芷都是如此的可爱??     妫芷?     映晨再次回过头去看,确实是妫芷。     “圣巫,您怎么来了?”映晨讨好的笑。     玄羽清了清嗓子,示意他心里很不舒服,怎么他的徒弟对妫芷就如此讨好呢?     “我倒是想来,可你们占了我睡觉的地方,怎么还问我怎么来了?”妫芷挑眉,轻笑。     俏丽的脸上多了人间的烟火气,果然生动的很。     睡觉?     映晨和玄羽齐齐的看向对方,又在同一时间看向妫芷,随意又同时“哦”了一声。     圣巫有一大怪癖不得不说,那就是睡不了软榻睡不了床,甚至坐在椅子上都觉得难受,唯一让她感到舒服的,就是树枝,越高越细就越适合她……     果然是圣巫。     到底和平常人不一样。     映晨眼珠一转,笑道,“那圣巫您有没有受伤呢?”     “我?”妫芷像是嘲讽一样看着映晨,“我可是雨打不湿剑刺不透的圣巫,怎么有可能受伤呢?”     “那……您这里怎么会有血迹啊……”映晨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妫芷坐着的地方,确有一滩新鲜浓黑的血迹,顺着树枝点点缠绵的滴落,陷入无声的泥土。     妫芷一惊,慌忙站起来。     只听见一个被压扁的人低低说着,“我受伤了……那血迹,是我的……”     “朱雀?”三人异口同声,用力拉起朱雀。     “瑞珠呢?”映晨焦急的问道。     “她?”朱雀懒懒的看了一眼映晨,又看了一眼妫芷,“刚刚还在的,后来被心宿一压,掉下树去了。”     映晨一惊,小心翼翼的拉住玄羽的手看向下面。     这棵树很高,纵然她曾欢快的在屋顶上跳跃,她也不曾见过这样高的树。     倘若一个不会武功又处在昏迷中的人掉下去……     后果不堪设想!     玄羽看到周围的人已经散尽了,欲曙天色下,只有坍塌的澄心宫,还有一堆明灭的火,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原先建造澄心宫的地方,陷下了一个大坑,里面还有许多早已坏了的炸药。     玄羽恍然大悟。     原来大理寺顶的石子是这些炸药的引子,还好这些炸药早已坏掉,否则真的引爆了,后果不堪设想。     妫芷慢悠悠的走到玄羽的身边,笑道,“怎么样,本圣巫还是很伟大的吧。”     映晨一路小跑过来,指着那棵树腰上一个隐秘的小枝说,“圣巫,你若真是伟大,就把瑞珠从哪小枝上弄下来。”     玄羽看看那小枝,不算高不算低,若轻功不好的人,还真上不去。     于是笑道,“我举双手赞成。” 第二章  灭口 [本章字数:2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7 19:28:15.0] ----------------------------------------------------     妫芷好笑的看着映晨,似乎在说这点小事能难到我才怪了。     然后起身,旋转,轻巧的抓住夹在树枝间动弹不得的瑞珠,示威样的看看映晨,然后又是一个华丽的转身,衣带飘然的安稳落在了地面上。     手中还稳稳地拖着再一次昏迷的瑞珠……     朱雀识趣的走过去和妫芷一同掺着瑞珠,悲壮的眼神直直的盯着玄羽和映晨。     而两人却似浑然不觉,并肩走在最前面,偶尔还有微微的笑声传来。     心底的宁静,与清新的早晨无关。     两个人都是这般的从容,只是因为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而且,大难面前,临危不乱。     这是王者才会有的风范。     初冬的雪研化了一场心事,清晨的太阳消融了两个人间的隔阂。映晨觉得自己从未离玄羽这样近过,近到她仿佛看得见玄羽浓黑的眉,微翘的睫毛,还有睫毛下深情款款的眼。     玄羽笑着一点点靠近映晨,仿若初见。     她自山崖之上跌落,他飞身而上接住了她,从此,便再也没有放开。     妫芷脸色很不好看。     这俩人什么德行啊,当着她妫芷大圣巫的面调情不说,居然还……还……他们还有没有王法啊!     玄羽转过头,深情款款的双眼看着妫芷,笑道,“我就是王法。”     朱雀拖着妫芷放开的瑞珠仰天长啸:天啊,你为什么总是无视我……     冷冷的晨风刮过,朱雀一个哆嗦。     于是,名冠天下的暗卫朱雀,直接华丽变身为冻雀了。     适时,妫芷冷冷的开口,“主上,您还是想想以后这位姑娘该怎么办吧,如何安置?”     映晨只觉得身后一道冷风刮过。     自己直接成了“这位姑娘”?看来……还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位妫芷圣巫了啊。映晨意味深长的回看过去。     玄羽不语,看着映晨,浅浅的光晕打在玄羽的面具上,耀眼如星。     映晨低笑,“我不会拖累妫芷姐姐的。”随即回过头看着玄羽,眼神莫名的坚定,“师父,我要进朝堂,你要帮我。”     玄羽以为映晨只是一时赌气,笑了笑,去理映晨耳边的碎发。     真是奇怪,自楚宫那夜来,这缕碎发始终无法长长了。     “师父。”映晨翻身躲过玄羽的手,再次直直的看向玄羽,“请你回答我。”     语气是少有的坚定。     玄羽看着映晨蒙蒙的眼光,那眼里的水雾如同一片汪洋的海,隐藏了她最深的心思。却又在电石火花的一刻,留露出最真实的欲望。     她要的,不仅仅是安定。     她要的,也是他想要要的。     罢了,有何不好呢?     玄羽认真的看着映晨,难得的寂静。     静到仿佛听见周围的呼呼的风,刮过断壁残垣,涌起无限悲凉。     “好。”     一个字,简单的回答。     只要这一个字,便注定,他们以后的日子,不会简单。     或许,会成仇吧。     玄羽轻笑,祖上自古有训:女子不得听政。这话说得果然对,女子便是女子,她们有着这世间难有的美貌容颜,也有着这世间最难以填平的欲壑。     她们永远不会对自己此刻的生活感恩。     她们想要要的,永远都比自己所拥有的多一点点。     玄羽转念一想,这样来形容晨儿,是不是有点狠毒呢?     可晨儿……     他的晨儿难道便比其他的女子省心省力么?他的晨儿便知道感谢她此刻用命换得的平安无事么?他的晨儿??难道便不是那种拥有无止境的欲望的女子么?     谁知道呢?     玄羽顿了顿,不回头的走向前去。     映晨跟在玄羽的身后。     她自然知道玄羽想的是什么,可她就是想要知道,自己俯身天下,苍生尽拜,该是何等的风光与意气。     这种无上的荣耀,她做梦都想要得到。     寂静的早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只有五个人脚下的碎石,偶尔会发出“踏踏”的声音。     起风了。     仅留的一星火点如同一曲挽歌,哀叹着人永不知足的欲望。     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人恍然大悟的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向三元阁。     朱雀艰难的抱住瑞珠,挥手飞出一枚蝴蝶镖。     那人挣扎着倒地。     或许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技术,朱雀没有回头,好好的扶了扶瑞珠,悲壮的跟着妫芷一路小跑。     草丛里有新鲜的血迹在蔓延。     新鲜的血迹引来了大群不属于这里的金雕,在那人的身旁久久的徘徊哀鸣……     走出恢弘的皇城,太阳终于露了出来,一丝微微的暖意。     风停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右相府。     街道上已经有了陆陆续续的行人,带着苍茫的神色,张望着他们。     玄羽抱起映晨,映晨再一次开始了她的装死之旅。     妫芷严肃的上前拍打着门环。     很快便有家丁上前,身披麻衣,双眼红肿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城内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出来:安阳王爷的侧妃,右相走失多年的女儿桃花被害意外身亡。而安阳王却把料理后事这一事务交给了左右二相,许是为了他们两个人尽快和好吧。     但明眼人都知道,左右二相积怨已深,又岂是区区小事可以调和的?     可叹又白费了安阳王的一番心思了。     右相府内。     纯白的香雾缭绕。     夹杂着新鲜的桃花的香味。     “热水弄好了,姑娘可以去洗澡了。”一个小丫鬟胆怯的躲在朱雀的身后,看着映晨凌厉的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如一潭碧亮的井水,看似简单,却深不可测。     甚至,都看不出那眼里蕴藏着的是宝藏,还是无尽的危险。     她不知道这几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觉得这些人都很危险,一定要远离。     映晨笑着朝她点点头,眼内寒气顿失。     那个小丫鬟还以为是自己眼晕看花了,这双眼如此的温柔与深情,怎么刚刚就会觉得很危险呢?     她带着映晨走入偏房。     木桶里铺着一层厚实的桃花,密的看不到水面。     就连客房的桃花香气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映晨笑了笑,一粒粒的解开衣上的盘扣。     而后,跨入浴桶中。     修长的双腿溅起四射的水珠,桃花瓣贴在她的腿上,有种痒痒的感觉。     映晨笑了笑,忽然回头,温柔的卡住那个小丫鬟的脖子。     偏室内,一片狼藉。      第三章  转机 [本章字数:21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8 13:54:50.0] ----------------------------------------------------     水蓝色的男式长衫,一张平凡的人皮面具。     映晨反复的看着这袭长衫,是细葛的,是穷人才会穿的衣服。不过颜色倒是清凌凌的,让人一看便忘却所有的清净。     映晨换好衣服,仔细的带上面具,满头青丝挽成一个髻,用木簪别住。     铜镜中立刻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皮肤略显粗糙,容貌平凡,水蓝长衫如水波,随着她一步步迈开而荡漾不止。     玄羽与沈觉不知何时出现在映晨的身后,看着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微笑,那个男子用笑回应着他们,同时转身,拱手,弯腰一拜:“小生陈应,见过两位大人。”     沈觉点点头,扶起陈应,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多礼?”     陈应对着玄羽点头示意。     玄羽笑着拉过陈应,“你这眼睛……”     陈应笑了笑,眯起双眼道,“我这眼睛,又是如何?”     玄羽带陈应走回客房,笑道,“陈先生这眼睛……莫不是一直都这么小吧。”     陈应端起一旁的茶杯,一饮而尽,笑道,“是啊,一直都这么小。”随即又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靠近玄羽低语,“俗世红尘,莫被欲望的风沙迷了眼睛,当然要长的小一点了啊。”     三人执手而笑。     三元阁。     今日陪萧琪听训的不知为何换成了沈觉,沈觉跪在萧琪的身后,心思却早已飘远。     近日来皇上连连召见,而且每次都看得到萧琪在场,不用说也知道皇上有意让自己辅佐萧琪。可萧琪……真的就是皇上心中的既定人选么?     沈觉长呼一了口气。     “右相以为如何?”皇上今日心情似是好得很,和萧琪海阔天空的谈罢直接看向了一旁的沈觉。     沈觉自然不知道皇上在问他什么,可他自认为自己这么了解皇上,皇上问的无非便是朝堂主力大臣年老体衰,需补充新人,或是谁来主办下一次的考试等等。     于是沈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既然陛下已经认定,何必来问臣呢?臣对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这句话是沈觉百试不厌的万能回答,无论皇上问的什么,用这句话都可以模模糊糊的遮掩过去。     皇上笑着点点头,“沈爱卿果然体贴朕啊。”     沈觉趁机道,“皇上,臣家中有一食客,足智多谋,不知皇上可有意否?”     “是否有意还得看他的才华如何,沈爱卿以为呢?”皇上依旧笑眯眯的捻着为数不多的胡子,反问道。     “那……”沈觉小心翼翼的试探。     “宣他前来吧。”皇上把手轻轻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轻松的向后一仰。     沈觉松了一口气。     同时,门外有悠远的声音回荡,“宣??右相府食客,陈应??”     不知过了多久,沈觉听见外面有铿锵的脚步落地。     接着,一声洪亮的通报,“微臣,陈应,接旨前来!”     这句话虽不甚得体,可以看得出颇得皇上的欢心。     “进来吧。”萧琪看着皇上,冷冷的开口。     “臣,陈应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进来的男子快速的适应了三元阁内昏暗的光线,随即转头,对着萧琪的方向,“拜见安阳王殿下,拜见右相大人。”     “起来吧。”皇上看起来对这个年轻而无所畏惧的小伙子来了兴趣,“你叫陈应?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你今年多大了?”     陈应站起来,文人般的拱了拱手,有条不紊的答道,“回皇上的话,臣陈应,今天十七,家住河道村,因如今大水肆虐,家人不幸。臣只身赶来京都,现投身于右相门下。”     “大水肆虐?”皇上坐直了身子,喝了一口茶,笑道,“听右相说你颇有才华,你可会赋诗?”     “不会。”陈应快速的答道。     在皇上与萧琪动怒之前,陈应又笑了笑,“赋诗乃是小儿消遣之选,臣不会。”     “那你可是武艺超群?”萧琪冷着脸问他。     “臣亦不会武。”陈应又笑了笑,拱手道,“学武乃是匹夫之勇,虽身陷重围但可冲杀而出,臣虽羡,臣亦不屑。”     “那你会什么?”皇上猛地咳嗽了一声,茶杯里似是落入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皇上的茶水可是凉了?奴才给您去换。”一个机灵的奴才马上凑过头来看茶杯。     皇上不动声色的将茶水倒入一旁的花盆中,笑道,“没有凉,只是不好喝了。若是凉了我自会叫你。”     陈应冷冷的看着周围的一切,待到皇上与那奴才说完了话,才笑道,“臣学的是治国安邦之策,上可调和风雨,下可理顺万民。”     “呦?何来调和风雨之说?”萧琪撇向陈应,一直紧绷着的嘴角有了松懈的迹象。     陈应拱手示意皇上,方才转身回答萧琪的问话。     “回安阳王的话。”陈应一字一句平和的说着,“万民顺而心顺,心顺则无怨无恨。古往今来,多少风雨不调之事皆因民心惶惶而引起?因此得,民心顺则风雨调和。”     “一派胡言!简直是狗屁不通!”萧琪忍无可忍的骂道,“从哪里学来的话,竟然敢拿来骗皇上,皇上是何等圣明人物,怎么会被你小子的胡言乱语给蒙了呢?趁现在我还没有后悔,快点滚出去,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陈应微微一笑,略略拱手,从容转身,风度不失。     沈觉适时低声的添了一句,“天下无目者,多矣。”     陈应的脚正要跨过门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挽留。     “陈先生请留步。”     是皇上。     虽然心里很激动,但陈应依旧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回过头拱手,“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上亲切的走下座椅,拉住陈应的手欣喜而笑,“陈先生大才,安阳王冲撞了先生,还望先生不要计较!”     陈应笑了笑,“臣不敢。”     皇上假装没有听见这句略带嘲讽的话,他以为文人都是这样的,泛着酸味的臭。     转身坐回椅子,叫萧琪上来研磨宣旨。     “兹有河道人世陈应,是为当世奇才,今圣上得之,暂命其修纂史书,为正五品。钦赐陈应府邸一座,奴仆若干,钦此??”     这个圣旨写的有点怪。     陈应抬起头,看见刚刚立在皇上座椅一侧的奴才已经不见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已被沈觉一把拉下。     俯身,叩首。     “臣,陈应接旨??”     这个世界从不怜悯弱者,也从不放弃强者。     这就是命运。 第四章  摄魂 [本章字数:21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24 12:18:53.0] ----------------------------------------------------     走出三元阁这扇门的时候,陈应明显的感到萧琪不友善的眼光。     陈应在心内哀叹:你个傻娃子哎,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要收敛一下自己的不满?     还未想完,就听见皇上慈爱的笑,或许也伴有和善的眼光,低语,“琪儿,你可真是的,两袖清风就好吗?朕看这个陈应好得很,就权当是给你收一个门客了吧。”     “孩儿不要。”萧琪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孩儿宁可两袖清风的陪着父皇。”     “你呀。”皇上含笑起身,“今天朕带你听政。”     “那可不行,论理孩儿是老三,还请父皇三思。”萧琪语气坚定。     “要不……”     陈应快步走出去,不再听这一场或是父子谈心,或是政客斗智的话题。     天很高,云很白。     生命中最微小的美丽,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映晨快步走出皇宫的大门,心里不知为何有点酸楚。     当年若是自己未曾出事,父王他……     唉,罢了罢了。     往事便当它是过眼烟云吧。     陈应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忽然听见身旁有嘲讽的笑,“呦,右相府的陈应大人啊。”     陈应回过头去看他,衣锦绣,配香囊,大腹便便。     于是淡然的笑了笑,拱手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中书舍人魏大人,小生失敬失敬。”口中说着,脚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动了起来。     “哎,听闻陈大人暂任修纂史书一职,可有处建造府邸么?”     魏青好不生气,笑面佛般拉住陈应的手臂。     “多谢魏大人担心,小生还未找到建造府邸的地方。”陈应轻轻不露痕迹的拂去魏青的手,“还望魏大人多多谅解。”     “哎,这不是正好么?我在我家附近刚买下了甄府的院子,要不陈先生先搬过去住着?”     “岂敢岂敢。”陈应觉得有点奇怪,自己与这魏青毫无瓜葛,这魏青怎么就偏偏赖上自己了呢?     “还望陈大人不要推辞。”魏青说着,就拱手俯身下去。     陈应一惊,慌忙扶起魏青道,“哎呀,魏大人折杀小生了!小生答应你便是。”     魏青笑眯眯的点点头,“这才对啊,以后邻里邻居的,也方便照顾。”随后顿了顿,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作为过来人,我可要提醒你一点,对待比自己职位高的官员,可不敢自称小生,一定要说是下官,懂?”     陈应笑道,“下官明白。”     魏青微微一笑,似乎很高兴陈应的听话,转而又看看天,道,“好热的天呵。”     陈应知道魏青想着什么,不过这天对于那些胖人来说也确实够热的。     看看魏青的身后似乎没有跟着什么人,而自己也是有些武功的,应该没事,于是躬身在前,笑道,“那下官请魏大人喝一杯茶,可好?”            “呵呵,魏某正有此意!那就多谢兄台啦。”魏青豪爽的拍拍陈应的肩,哥俩好的朝前走去。     陈应边回答着魏青稀奇古怪的问题,一边在脑中盘算着一会儿喝茶时会说些什么,同时抽空也想想这刚相识没多长时间为何魏青对自己便有多个称呼呢?     一路走下来,陈应身上出的汗比魏青还多。     “魏大人,来,请上座。”     陈应书生意气的拍拍上好的红木椅子,豪情万丈的看着魏青在椅子上坐下。     魏青此时倒是安静了,看着陈应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忙来忙去,终于出口阻拦道,“陈大人不要折腾了,这家茶楼是每桌都有伺候的人的。”     陈应搔搔头坐下,不好意思的笑道,“唉,也是,下官往日安分的很,不知为何今日见了大人总觉的一腔热情无处抛洒,只好都为大人奉献出来啦。”     魏青只是看着他笑。     陈应又笑道,“右相素有清正廉明之声,往日少不得管教,所以……所以下官自今乃是第一次来这个茶楼,让大人见笑了。”     魏青这才喝了一口茶,笑道,“既然右相待你不好,何不换个主子试试?”     陈应假装不明就里,用筷子磕了磕桌沿,无奈的笑,“魏大人说的容易,这换主子非但会被污为不义之人……而且……而且下官家中困苦,都是右相大人一力接济,岂能说换就换?”     “呵呵,也是也是,是我唐突了。”魏青不觉的没趣,反而一直“嘿嘿”傻笑。     原来这小子不光话少假清高,而且还有望成为自己的门下。     有趣有趣,甚是有趣。     不过这样有趣的一个人,右相为何今天才推荐给皇上呢?     应该和皇上提的国士一事无关,莫不是有诈吧。     魏青将满盘的菜肴推给陈应,文绉绉道,“陈先生请用,相逢即是有缘,来,为了有缘千里来相聚,我魏青,敬陈先生一杯!”     陈应笑着起身。     青色的碎纹酒杯,中有美酒若许。     喝?不喝?这是一个问题。     “怎么,陈先生不给魏某这点面子?”魏青眼尖的发现陈应端着酒杯在哪里发呆,脸色突变。     “哪里哪里,下官不会喝酒,唯恐酒后失性,故左右为难。”     陈应端着酒杯微笑。     “哎,这些事还是要学的嘛。”魏青一口饮尽杯中物,向陈应亮亮杯底,“你看,以后混迹官场,这事可是免不得的。”刚刚阴沉的脸忽然明亮了起来,带着欢快的红晕。     “小二??”魏青抬手叫道。     小二应声而至,“不知客官有何吩咐?”那小二一边说着,一边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着一旁呆立的陈应。     “去把琳琅叫来。”     魏青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大手一挥便决定了一桌子食客的死活。     “店家,琳琅不在我们喝不下酒啊……”     “店家,其他人不上眼啊……”     “店家,让他们换一个人就不好吗?店家……”     于是,在另外一桌子鬼哭狼嚎的叫唤中,琳琅袅娜而至。     怀拥琵琶,面遮轻纱。素衣飘然如仙,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客官要听什么曲子?”     琳琅微笑,嗓音清丽。     这琳琅……怎么这么眼熟呢?     “今天不听曲子。”魏青却是适时的开口,对陈应笑道,“这是这里新来的乐妓琳琅,琵琶弹得好极了,酒量也好得很,今日便让她教你喝酒吧。”     “哎呀,这可使不得。”陈应心虚的推辞。     让一个女人教另一个女子喝酒,这不是找死么?     “陈先生和我客气什么,这琳琅喂酒的技艺可是高的很呢。”魏青肥胖的脸上多了一丝臃肿的笑意。 第五章  国士 [本章字数:234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0 14:09:37.0] ----------------------------------------------------     “这……”陈应的脸上刚刚起了一丝犹豫,魏青便淫笑着掐了掐琳琅的手臂,“去,快给陈先生喂酒!”     琳琅委屈的看向魏青,魏青不容反抗的把琳琅推给陈应。     陈应躲闪不及,或许也是琳琅根本没有料到魏青会直接把她推过去。     总之,两个人不负众望的撞在了一起。     陈应作为一个府教森严的小生,何曾见过如此绝妙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情形?当下急的连话都说不利落了,“这……这可不行……不行!”     魏青端起一杯酒,笑吟吟的递给琳琅,“琳琅姑娘,可用我教你如何去做?”     琳琅一咬牙,娇声道,“来,陈公子,奴家喂你喝酒~”     这话说出来,琳琅自己都觉得恶心。     陈应红着脸把眼睛闭上,琳琅猛地大灌了一口酒,朝着陈应柔软的唇低下头去。     同时在心中默念:我是同性恋我是同性恋我是同性恋……     陈应红着脸别扭的透过酒的味道感受着琳琅双唇的芬芳,忽然明白当时皇上为何一吻上这唇便再也放不开了。     两个人在心里打着各自的小九九,却努力装作默然的样子。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豪门纨绔子弟,为了混迹官场不得不选择像魏青一样喝酒嫖  娼。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为了养家而不得不卖唱的女子,没有权势亦没有背景。     两个人的伪装都骗不过彼此,是伪装的太假还是太过熟悉?     魏青在一旁看着两人无所适从的动作哈哈大笑。     忽然,大踏步走过去,分开两个人,由于用力过猛使得一些酒呛了嗓子,陈应猛地咳嗽了起来。     魏青看着陈应的样子,自以为很好玩似的再次哈哈大笑,边笑边看着身旁略显狼狈的琳琅,趁其不备,抱住琳琅便吻了上去,同时还深情款款的舔着琳琅唇上残留的酒,忘情呢喃,“这美人喂的酒……就是香啊。”     陈应皱眉看向窗外。     这个魏青,真是无耻至极,怪不得魏淑媛是那副德行呢。     不过……     陈应又看向琳琅,魏青可是琳琅的常客?若是魏青知道琳琅曾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可还敢如此放肆?     “陈应你个混账小子!”     门外平地惊雷般的响起一声怒吼。     “古人曾云酒不可贪色不可恋,你个死小子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呢?”     “呵呵呵……”陈应似乎喝醉了,醉眼朦胧的扭头去看身后,总觉的摇摇晃晃的看不清楚,舌头也像是打结了一般,“右,右相大人?我可没……没有喝酒……”     沈觉身后还跟着五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气势汹汹的盯着陈应。     陈应故意喷出一口酒气,笑道,“右相大人,我……我可是滴酒不沾!”     “什么滴酒不沾!走,跟我回去!”沈觉觉得陈应丢了他的面子,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就要拉走陈应。     魏青适时站出来,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右相大人,下官唐突了!”     “有事么?”沈觉明显的压抑着自己的怒气,斜眼看着魏青。     他心里恨啊,他恨陈应如此的不争气,一出来就勾搭上了魏青,朝中之人谁不知道魏青何许人也,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大守财奴,只要他花出去的银子,总会有回应的。     陈应年纪轻轻,又无心计,怎是魏青的对手?     “呵呵,看来右相大人误会了……”魏青拱手道,“我与这位小兄弟一见如故,并不知他是大人的下人,害得大人来这里找人,是下官的不对!还望大人多多包涵啊!”     沈觉“哼”的一声别过头,脖子上的青筋都被绷了出来,还隐隐的传来“嘣”的一声。为了显示一下他的文人风骨,他身体的各个器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这世道,当官难啊,当一个清廉的文官更是难上加难啊。     “我是他的下人?”陈应醉意更加浓重,修长的手指指着沈觉,狂笑道,“我可是御赐修纂史书的五品官员,你能么?你不是从七品一步步熬上来的?”     沈觉气的浑身发抖,早就告诫过他酒后乱性,谁知道他竟然将酒后乱性发挥的如此淋漓尽致!     “好哇!”沈觉看着陈应的手指,颤抖着说,“好哇!”     一边有几个人听到他们的叫嚷感到有趣,嬉笑着看向他们,其中还有一个人低低说着,“修纂史书还用得着封为正五品么?修纂史书根本就是没有品级的官都会做的事,只要别乱说就好了……”     沈觉看向那几个人,那些人吃了一惊,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该吃饭的继续吃饭,该喝酒的继续喝酒,只有一个人像是忍不住了,低声道,“我去如厕!”随即小跑着路过沈觉几人,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了,那人竟撞在了陈应的身上。     那人一个趔趄,一叠声叫着“对不住了??”     侧身闪过。     陈应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东西,但他依旧镇定而无辜的看着沈觉,“唉,我好晕……”     “朽木不可雕也!”沈觉看着陈应晕乎乎的样子,恶狠狠的摔下一句话,带着那几个家丁离去。     小二吓得躲进柜台,战战兢兢的伸出头来看。     魏青潇洒的一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诸位该吃吃该喝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啊。”     琳琅像是早已见惯了这般场面,脸色不变,语气依旧。     陈应笑着挑起琳琅的下颌,喷着酒气问道,“你不怕?”     琳琅淡定的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有什么好怕的呢?人命本就悬一线,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何况像我们这种人,早就过惯了吃得了上顿没下顿,过的了今天过不了明天的生活,何必委屈自己?开心一天算一天吧。”     陈应笑了笑,认真的看着魏青道,“下官有一事相求。”     魏青这等老奸巨猾之辈早已明白陈应想着什么了,但还是喝了一口酒问道,“何事?”     “下官想求取琳琅为妻。”     魏青笑了笑,“琳琅不是我家的,一个大男人不会连点娶妻的能力都没有吧。”     陈应像是被刚刚右相的搅局风波弄得清醒了许多,虚心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建议?”     总算说到正题上来了,魏青激动的想要鼓掌庆祝一下,但此时此刻,还是要淡定的说,“陈先生 年纪轻轻便已是五品官员,你可知其中缘故?”     “愿闻其详!”     琳琅佯装无动于衷,实则支起耳朵将魏青说的每一句话都听了进去。     “近日边塞不宁,犬戎屡犯,北有越国虎视,南有长宁蠢蠢欲动。有神人托梦于皇上说宛丘将有国士,可是先生命好,先生可知宛丘?宛丘便是陈氏一族早先居住的地方,故皇上今早听说先生姓陈,才留下先生的。但毕竟先生年轻,恐朝中元老不服,故才授予五品官职,暂修史书。”     陈应听得一脸茫然。     魏青看着陈应的傻样,不由在心里暗笑,这也可称是国士?不过也好,以后便于自己控制。     故而笑了笑,又说道。       第六章  上朝 [本章字数:2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1 14:03:36.0] ----------------------------------------------------     魏青笑了笑,神秘兮兮的靠近陈应,低声说道,“你还是不明白么?你看朝中几位王爷,那位最得皇上赏识?”     陈应迷茫的眨了眨小眼睛,无辜的说,“恕下官愚昧,下官不知。”     魏青摇了摇他硕大的头颅,忽而笑了起来。     是啊,自己居然忘了这陈应是右相府里最不起眼的下人,怎么可能见过几位王爷呢?     于是将口中的一块肉嚼了又嚼,看着陈应急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冷哼一声,方才继续说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家之言,陈先生可不要嫌弃。”     “哪里哪里,下官不敢。”陈应恭恭敬敬的起身作礼。     魏青大笑着把陈应按回椅子里,笑道,“琳琅,你先退下去吧。”     琳琅眼色复杂的看了一眼陈应,有欣喜,有担忧,还有着莫名的不可言说的情愫。     魏青把琳琅与陈应的表现看在眼底,想着自己的前路,不由嘿嘿一笑,接住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阜阳王,也就是大皇子,生性温软怯懦,虽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却实在不适合挑起这个重担。”魏青说着,把放在一旁的代表阜阳王的筷子拿开,又指着一条红烧鱼说道,“正阳王皆龙武大将军,也就是二皇子,生性好战,托之以国,百姓可安?”接着又是三口两口吃下了可怜的小鱼。     陈应听得似懂非懂,时而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所幸此时尚早,小店之中客人并不多,就是刚刚邻桌的那群人也早已散去。     小二百无聊赖的以一种舒服的姿势趴在柜台上,两眼无神,紧盯着敞开的大门。     看起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魏青似乎很满意陈应的警觉,又抓过一把瓜子,撒在桌面上,“这就是六皇子,因其年幼,尚未封王,一直依附在正阳王门下,若以利散之,必可成功!”     陈应慢悠悠的点点头,似乎明白了魏青的意思。     魏青笑着勾住陈应的肩膀,随手将二两银子扔在了小二站着的柜台上。     小二眼都没有睁一下,依旧是懒懒的看着门外。     陈应忽然觉得周身有一股冰而湿的寒气,沿着自己的脊背缓缓攀升。     这小二的表情,他很熟悉。     当年从楚宫逃走,在那样的一个小店里,妫芷唱起了那首预示着死亡的美妙的歌,之后,那个小二便紧紧捏着金豆,安静的坐在楼梯上,永远的睡了过去。     陈应打了一个寒颤。     迎面刮来了清晨寒冷的风。     “你冷吗?”魏青笑嘻嘻的问道。     陈应艰难的点点头。     眼前这个笑嘻嘻的人,他可以认为他心术不正,认为他手段卑鄙。     可当自己真正的面对着自己未来的道路时,依旧迷茫。     眼前似乎有一层浓浓的雾,隔开了自己和这个笑着的凶手。或许,这就是权力的利益吧。     或许,多少年后,自己也会杀人成魔,身染鲜血,而后笑着离开。     “来,给你披上这个衣服,这早上确实有点冷的。”魏青笑嘻嘻的解开自己的大氅,披在陈应的身上。     陈应艰难恐惧的表情瞒不过魏青,魏青自然知道陈应为什么会感到寒冷。     可他不说,这就是计策。     文人啊,若要收复,必须以利趋之,以死吓之,以情动之。     魏青笑了笑,拍拍陈应的肩道,“咱们快点回去,应该还能赶上上朝,今可是你受封的第一天,不能迟到了。”     陈应看着魏青,扯动嘴角。     魏青去叫马车,他忽略了陈应的表情,他以为那是笑。     太和殿。     门外早已挤满了熙熙攘攘的群臣。     魏青得意的拉着陈应的手,缓步走上汉白玉的台阶。     陈应低头去看,那汉白玉里镶嵌了积血石,条条纹纹的血丝样的斑纹隐隐现现。陈应心惊胆战,却曾浴血,可当自己以另一种身份踏上这象征着权力最顶端的台阶时,仍旧是胆颤。     谁知道这积血石里,就没有掺一丝真正的鲜血?     魏青像是陈应的引导人般,拉着陈应的手不断摩挲着,像群臣介绍,“这是皇上新封的修纂史书的陈应,你们都认识认识吧,以后同朝共事,免不了碰在一起,他若是有个什么不对的,大家还多多担待,多多担待啊!”     陈应别扭的走在魏青的身边,恭谦的笑。     “见过李大人。”     “见过蒋大人,久闻贤明……”     “见过……”这句话却被陈应生生的咽了下去,沈觉满脸清高的看着天,并不曾注意身边何时多出来的陈小子。     “沈大人……”陈应恭恭敬敬的转到沈觉的面前,沈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陈应见几次无效后,便干脆的跪在了那里。     “大人若是不原谅下官,那下官情愿永远跪在这里。”陈应动情的说着。     沈觉的脖子微微动了动。     群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沈觉和陈应。     今早沈觉大闹小店的传言早已传遍了朝堂,众臣议论纷纷。现在就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为何不看?说不定以后在皇上面前说笑说笑,皇上还会封自己一个更高的官位呢。     “今日下官唐突,败坏了大人的门风,情愿大人则反,下官绝无怨言!”     陈应一番话说的不是很得体,但却诚心诚意,周围人看着也觉得这陈应有几分胆量几分见识,这样一想,只觉得眼前蓝衣少年的气质更胜初见。     沈觉这才哑着嗓子回答,“罢了罢了,你起来吧。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做出有辱我门风的事情!”     陈应欣喜的站起来,“多谢沈大人,下官明白!”     魏青呵呵笑着,一副没有心机的样子看着两人重归于好,他是盘算着让陈应与沈觉和好,然后将沈觉拉拢到安阳王党里面,这样左右二相一相在安阳王,还怕皇上不动心么?     可见陈应这小子确实聪明,日后定要多多提携提携。     这是,太和殿的金门訇然中开,有执礼者尖声宣叫。     群臣停止了窃窃私语,迅速的排好自己的队形,凝重的向前走去。     陈应作为新封的五品官吏,整整自己的细葛衣领,顺手把蜡丸塞进了内衣的兜子里,随着人流走向前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太和殿,他想要的权利和得意,都在这里。         第七章  犬戎 [本章字数:20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2 14:45:00.0] ----------------------------------------------------     陈应微微抬眼,便看见笑意盈盈的皇上身旁坐着温润的阜阳王。     不错呀,这么快就采纳墨离的建议了?     群臣簇拥着陈应伏地,三呼万岁,响声震天。     皇上似乎很满意众位大臣的表现,因为这些大臣们准确的表达出了天朝上国的富裕与威武。     环顾四周,总觉得大臣里似乎多了一个人。     是谁呢?     皇上拉了拉阜阳王的袖子。     排在最前面的正阳王和安阳王同时看向对方,又看向皇上,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     陈应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     无奈群臣人头熙熙,即便是魏青想要照顾他都没办法到他的旁边。     皇上怕怕头,笑称自己年老体衰不中用,记忆力下降。群臣再一次俯身尘埃。     陈应未拜,缓步上前。     弯腰,拱手。     “皇上,微臣陈应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语气铿锵坚定,让一直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的皇上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对哈,自己今天早上在三元阁封了这个不羁的文人为修纂史书的五品官吏,难怪自己刚刚想不起来了。     看来,是老了啊……     这皇储,可真是一个大问题啊……     皇上阴沉的眼笼罩在三位上朝的王爷身上。     阜阳王温顺怯懦,正阳王嗜血残忍,安阳王阴险狡诈。     那这陈应的国士之名……     皇上含笑看向陈应。     大殿里阴寒的氛围一扫而光。     “呵呵,陈先生。”皇上亲切的站起身,给人一种欲要走下台阶,扶着陈应的错觉。     陈应岿然不动,只有嘴角微扬。     身旁的正阳王看到皇上的动作,笑了笑,对皇上行礼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何必亲自来做这种小事?交给臣做就好了。”     皇上听完正阳王的话,也仅仅是看了一眼他,不发一言坐了下去。     辅佐正阳王的李大人暗地里拽了拽正阳王的衣袖,正阳王不解。又回头看向李大人,难道按照皇上的心事去做事还会错么?     陈应依旧保持者躬身行礼的姿势,笑的云淡风轻。     阜阳王看见正阳王的动作被李石建挡了回去,忙笑着自己为是的起身,走到皇上的面前,“让儿臣代父皇做这种事吧。”     皇上点点头,仍旧不说话。     阜阳王毕恭毕敬的走下玉阶,一向温润的他更是添了一丝如玉的韵味。     就在双手险些触及陈应的时候,皇上忽然开口,“环儿,朕口渴了。”     阜阳王闻言反身走上台阶,毕恭毕敬的从执事太监手里端过早已晾好的茶水,递给皇上,皇上笑着喝了一口,赞道,“这茶经了你的手,可是更好喝了,怪不得人们常说用诗歌就酒,现在看来,就茶也不错。”     阜阳王脸色惨白,跌坐在一旁。     父皇这是在为自己定性么?只能调茗品茶,而非治理天下。     陈应躬身的姿势很难受,可他的脸上一直有着一种淡淡的笑意。     墨离,你终于……     要出手了。     安阳王看了前面两位哥哥均是出手被阻,先是一笑,随后站在玉阶前,朗声道,“陈先生乃是当世之奇才,理应由父皇亲手扶起。儿臣恳请父皇,走下玉阶,亲手扶起奇才,日后当心培养,好为我天朝效力。”     说完,他也是躬身在玉阶前行礼,等着皇上的回话。     皇上笑着看向安阳王。     安阳王脸色凝重,一副处心积虑都是为着天朝,为着父皇尽力的表情。     皇上缓缓起身。     阜阳王似乎想要阻拦,可他的手只略抬了抬。     他自然之道皇上走下去意味着什么。     可皇上决定的事,是没有人可以改变的。     一步……     两步……     三步……     安阳王起身扶住皇上。     皇上笑着走向陈应。     陈应抬起眼,等着无上的荣誉降临的一刻。     忽然,皇上沧桑的手从安阳王的搀扶下脱走,转身,走回龙椅,而后坐下,语气威严。     “陈爱卿,平身吧。”     安阳王笑着看向皇上,依旧是躬身行礼的姿势,“恭喜父皇得今世奇才。”     正阳王和阜阳王先后反应过来,依样画葫芦的对皇上进行恭贺。     群臣根本不知道这大早上的皇上玩的是哪出。     只有李石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正阳王,若不是他太过心急,太过鲁莽,皇上的心中一定会定下他的。     陈应微笑着接受了群臣的祝贺。     转身走入一层金色绣帘,晴朗的身影印在绣帘上,惹得一干大臣议论纷纷。     “看陈先生身形俊貌,想必定是当世奇才。”     “是啊……”     “是啊是啊……”     陈应微微一笑,铺开宣纸,饱蘸浓墨。     帘外时而传来怒喝,时而传来开怀。     陈应没有抬头。     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认真的听下他们在说些什么,然后记下,其余与他无关的,他不会听,也不会问。     这就是修纂史书的官职。     陈应笑了笑,将一张纸压在了最后。     想了想,又拿起来看了好长时间。     那时浓墨泼出来的一幅画。     油黑的桃花闪耀,桃树旁还有潺潺的流水。     碧桃谷……     原来自己这么想念碧桃谷啊。     也不知师父,现在如何了?     “什么?”     帘外传来皇上甩奏折的声音,陈应一惊,慌忙将纸压下去,凝神细听。     “犬戎之人也太胆大包天了,众位爱卿,谁可献计平了犬戎?”     一片安静。     “难道我天朝真得就这么窝囊么?”皇上再次怒吼。     仍旧是安静。     甚至就连平日偶尔的咳嗽声也听不见了。     陈应想起早晨魏青对自己说迟早要证明自己是国士的事情,笑了笑,把画有碧桃谷的那张纸撕开扔掉,而后转出绣帘,躬身道,“皇上,微臣有计。”     “你?”皇上的眼中有明显的不信任。     “对,微臣。”陈应看向皇上,坚定而决绝。     “快说,什么计策?”     “皇上可还记得胡可图木草原的王族?”陈应笑道,“犬戎之兵在西,忠义王骑兵亦在西侧,而忠义王自幼便属于天朝的亲王,皇上不如以利驱散犬戎,再传入草原的鬼神之术,进而引忠义王骑兵与之交锋,固然可以安定一段时间。”     “哦,陈爱卿请细细说来。”皇上站起身,一改方才不信任的样子,笑问道。     第八章  露面 [本章字数:20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3 13:59:48.0] ----------------------------------------------------     陈应笑着走向萧琪,“还请王爷摘下腕上的佛珠,借微臣一用。”     萧琪看着陈应,没有动弹。     若让一个区区五品小臣,说借就借走了他的佛珠,他的威严又在那里?     陈应早已知道萧琪所想,于是躬身笑道,“还望王爷恩准。”语气恭谦,神色礼敬,让萧琪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哎,我说陈大人,要用直接摘下来就行,何必去问他啊。”     这声音……     陈应回过头,果然看见一袭白衣的玄羽,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     一身的烟火气,看来是刚刚埋下了所谓的桃花。     这是赶回来上朝了吧。     陈应淡淡一笑,回身行礼,“微臣不知左相此时会来,若有不得礼之处,还望大人多多包涵呐。”     玄羽并不回话,而是直接看向皇上,笑道,“皇上,臣看陈先生的计策,可行!”     “你听到了?”皇上微眯着眼睛问道。     “没有听清,不过,可以猜得差不多吧。”玄羽得意的在一旁为年老的右相专设的座椅上坐下。     沈觉斜着眼睛看了看玄羽,冷哼一声,向后退了退。     玄羽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他转而看向陈应,“刚刚陈先生所说的计策,我看行。”     陈应也恢复了自己淡然的性子,笑着从萧琪的手腕上捋下乌黑的佛珠。     正阳王忽然笑道,“三弟自幼命途坎坷,听草原人说这佛珠也确实是灵,我还一直准备什么时候去给三弟请一个来,原来三弟已经自己戴上了啊。”     萧琪笑了笑,“是啊,命途坎坷,自己不注意的话,或许就没命了。”     皇上假装没有听见这两个兄弟间的谈话,笑着问身旁的阜阳王,“环儿,你可听懂了?”     阜阳王毕恭毕敬的答道,“儿臣不甚懂,还望父皇明示。”     陈应假装没有听见阜阳王请教皇上的话,答道,“草原人向来以长生天为重,事事求教转世活佛,而犬戎乃是草原的一个分支,虽崇尚佛教,却也野蛮落后,和他们迁居不断是分不开的。臣的意思是,不如将草原的佛教传入犬戎,再授之以渔农业,让他们定居下来,岂不很好?”     阜阳王被陈应抢了话题,自己还白白的叫了人家一声父皇,心有不甘,连忙问道,“陈先生岂不知道渔农之业不可随便授之于人?若来日犬戎强盛,反攻我天朝,先生又该如何?”     陈应笑了笑,环顾四周。     众位大臣中,不屑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凑热闹者有之,关心者,亦有之。     清了清嗓子,陈应缓缓开口,“难道王爷不知道天朝古语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们只教他最基本的渔农二业,犬戎人少有安定,若有安定必会大量繁衍后代,而按照犬戎的地形,他们的粮食直够一部分人吃,另外的人只能从我天朝购粮,到了那时,犬戎少了警戒杀戮之心,而且我天朝还掌握着犬戎的重要粮道,他还敢进犯天朝么?”     大臣中一阵安静。     这个计策,说行便行,说不行也不行。     天朝掌握着犬戎的粮道,犬戎之人必定会生抢粮占粮之心,所以进犯天朝,指日而已。     陈应又笑了笑,举起手中的佛珠。     “诸位请听我说完,这就是我要借用王爷佛珠的原因了。”     有些大臣恍然大悟,暗自点头。     阜阳王早已习惯了伸手衣食的生活,今天乍一听陈应所说的话,怎么想怎么有理,于是那颗装满了风花雪月的脑袋也不由自主的晃了晃,点了点。     皇上看向阜阳王。     阜阳王清醒过来,再次坐好。     但是今日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已经是掉的无法再掉了。     皇上沉吟半响,忽而大笑,“陈爱卿所言极是。来人呀,传朕旨意!快马急宣忠义王??”     “干嘛啊,这么早就叫醒我。”皇上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大殿门口传来一阵混臭,接着,就看到一个提着鞋赤着脚的人摇摇晃晃的走进来。     门卫想要阻拦,可闻到那一股怪异的味道,都惶惶的找地方躲了起来。     陈应闻到一股恶臭袭来,慌忙转入绣帘,谁想那臭味依旧阵阵袭来,熏得人欲呕。     “忠义王世子?”     皇上笑了笑,心虚的虚掩着鼻子。     这小子……好臭啊,多少天没有洗脚了?     “你叫我爹干什么啊。”那人伸了一个懒腰,“我爹还睡觉呢。”     “呵呵,你若有事咱们以后再谈,你先出去,我们正议事呢。”皇上耐心的指了指门口,示意他出去。     “为什么叫我出去?”那人忽然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眼光微微一转,宛若一杯上好的美酒,可以醉人上千年。     好美的眸色啊……     陈应概叹。     不过这人,还真是配不上这么好看的眸子。     “就因为我是质子你们就这样对待我?可我的父王说是要我来做客的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那人凑近一个人逼问,那人受不了他身上的味道慌忙走了出去,那人又看向坐着的玄羽,“你说,是不是?”     玄羽一抬眼睛,慵懒的靠了靠倚垫,缓缓遮住自己的鼻子,皱眉道,“请阁下先出去洗个澡可好?这味道,可真堪称作是惊天地泣鬼神,真白瞎了阁下的琥珀眸子。”     铁木格疑惑的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不臭啊,就是有点酸……”     皇上看着下面闹的不可开交的样子,怒道,“一个个成何体统!退朝!给我退朝!”     可惜皇上年老体衰,根本喊不动,就是喊出来也没有人能够听见。     皇上气得胡子发抖。     “沈觉呢?他不是维持百官秩序的吗?他那里去了?”     没人回答,下面依旧是乱混混臭乎乎的一片。     一个小太监匆忙赶过来,挡在皇上的面前,尖声叫道,“退朝??”     这个小太监年纪虽小,但内力很高。     所以,在那样尖声尖气的叫唤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此时,沈觉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     “你去哪里了?”皇上站起身,看见混在人群中准备出去的沈觉。     沈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扶了扶帽子,平静道,“臣,去如厕了。”     第九章  宴请 [本章字数:22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4 14:03:01.0] ----------------------------------------------------     皇上冷眼看过一直在一旁静立着,还算安稳妥当的正阳王和安阳王,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就算是装,也还是有人稳得住的啊。     “哎,皇上叔叔不要走。”铁木格走过来,打了一个嗝,顿了顿,“我来京城都这么长时间了,皇上叔叔还没有答应我爹的请求,怎么这就要走了呢?”     群臣支起耳朵,放慢脚步。     “哦,那件事啊,我们去偏殿再议。”皇上急急的打着马虎眼。     “那我也去。”铁木格聪明的紧紧跟住皇上不放。     阜阳王想要学着他的弟弟的样子挡在皇上的前面,却被一旁的太傅一手拉开。     天朝皇上与草原世子亲密接触,这话题传出去显得咱们多好客,多实在,多热情啊。若是阜阳王一下子真的挡住了,那不是要惹得群臣议论纷纷么?何况人心难测,谁知道有些话传出去成了什么。     阜阳王不解,回头去看缓缓离去的众臣。     没有人回答他。     太傅恨铁不成钢的咬咬牙。     怪不得有句古语说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这阜阳王也真是的,这么点小事都想不明白,将来怎么去想家国天下?     陈应看见阜阳王的动作,微微一笑,快步上前拉住魏青的衣袖,“魏大人,借一步说话?”     “甚好甚好!”魏青抚掌大笑道,“我正有此意,贤弟就抢先说了出来。几位大人,一同前去满月楼喝酒如何?好庆祝我们的陈贤弟高升啊!”     身旁的几位大人均是呵呵一笑,自称回家换了便服再去。     于是,只有不用换便服的陈应和向来都不换朝服的魏青,慢悠悠的走向满月楼。     琳琅此时换了一袭蜜合色的短衫,穿着青灰色的长裙,无聊的倚着窗框发呆,看见陈应,脸微微一红,又看见陈应身后的魏青,干脆直接跑回了内室。     反正这些人一会儿是免不了喝酒的,而喝酒就一定会叫自己的。     琳琅托着腮斜靠在床榻上。     嘴角一抹笑意,微凉。     魏青挑了一间较大的包间,昂首挺胸的走进去,然后转身,笑道,“陈贤弟请坐。”     陈应应声而坐。     待身旁的小二离去,包间的门也合上,陈应方才笑了笑,“不知大人以为今天几位王爷的表现如何?”     魏青笑嘻嘻的靠近陈应,“原来贤弟是问我这件事啊。”     陈应恭恭敬敬的给魏青倒了一杯茶,“还请大人明示。为何皇上便说阜阳王只能调茗品茶?”     魏青习惯性的看看身前身后,低声道,“既然贤弟已是我的人了,那我也不妨实话相告。今日殿上一试,阜阳王怯弱没有主见,倘若皇上叫他回去的时候他能先扶起你来,皇上必然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了。还有正阳王,性子太过急躁,皇上身边一直都有王爷们的心腹,皇上对这点也都是心知肚明,可皇上刚刚有了一点表示他就表现成那个样子,还不够让皇上担心么?”     魏青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     陈应反复想着今天朝堂上几位王爷的表现。     “那安阳王……”     “安阳王不卑不亢,有自己的主见,还不声不响的照顾了别人的感受,增加了自己的面子也给了别人台阶下。到底是在外游走过的王爷啊,见识非凡!”     魏青得意洋洋的看了看茶杯。     陈应眼疾手快的添了一口新茶进去。     “呦,呵呵,两位早已等在这里了么?我等可真是失敬、失敬啊!”为首的李大人笑着行了一个文人间的礼,也不等魏青和陈应回礼,施施然的便坐在了那里。     身后的几位同样是神情,寒暄过后便挑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     菜也很快上齐了。     红烧赤贝,明珠豆腐,百花鸭舌……看得人眼花缭乱。     魏青豪爽的拿起筷子,“各位,请!请!”     李石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筷子,伸向离自己最近的山珍大叶芹。     “哎,我等同僚皆知李大人满腹清气,可也不能一直这么吃不是?”魏青笑笑,从自己的盘子里扒拉出一块鱼肉放进李石建的面前,“据说鱼肉不但大补,而且有健脑益脑的功效,李大人日日劳碌辛苦,还是多吃一点鱼肉吧。”     李石建也不回话,只大口大口嚼着芹菜。     其他人看到李石建不说话,也不再推杯换盏,而是静静的吃着面前的菜肴。     “哎,诸位怎么不吃了啊?”魏青举着酒杯问道,“莫不是没有助兴的?小二呢?把琳琅唤来!”     一直在门口等着的琳琅应声而入,依旧是今天大早上的装扮,白纱遮面,袅娜生香。而素静之中又生出一种别样的妍丽,惹得人心襟荡漾。     “琳琅,你不是会弹烟锁重楼么?今天这几位都是文人雅士,你可要伺候好了!”魏青说着,不轻不重的掐了掐琳琅的腰。     琳琅红着脸笑道,“多谢各位达人厚爱。”     玉手轻动,指尖勾弦,朱唇微启。     “庭院深深深闭门,门外一抹斜阳真。过眼繁华,几世苍痕。烟锁重楼,重楼锁青春,几日盼君还,几日泪淋淋……”     陈应盯着琳琅衣衫下隐隐的两道锁骨发呆。     魏青看着陈应微笑。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可真是屡试不爽啊。     “诸位以为如何?”待到琳琅停下琵琶,魏青笑嘻嘻的问道。     李石建素来以两袖清风著称,从未来过如此歌舞靡靡之地,今日一见,闻得琳琅身上的淡淡幽香,又听得琳琅的绝妙歌喉,不由点点头,由衷的赞道,“不错不错!魏大人好眼光啊!”     魏青笑了笑,“那用不用下官伺候大人与这琵琶女春风一度?”     在这官场上,美人计虽然常用,可像魏青这样笑眯眯的就说出来的还是头一个,而且,对象还是两袖清风,一尘不染的李石建。     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李石建红着眼睛看了看魏青,冷冷的说道,“魏大人,你醉了。”     魏青抓住李石建的手,依旧笑着,“那里,我没有醉。”     李石建猛得甩开魏青的手,拂袖而去。     陈应慌忙赶过去,端过一杯水递给李石建,笑道,“李大人不要生气,喝口水润润嗓子吧,魏大人的确喝多了,还望李大人不要见怪。”     李石建瞟了一眼陈应,只觉得这个小生面容清秀谈吐文雅,不应和魏青同流合污,怎奈世殊事异,个人有个人的选择,随他去吧。     于是端起茶水,一口气喝了进去。     只是在喝水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个叫陈应的小生笑的有点奇怪。     可是,为什么呢?         第十章  杀手 [本章字数:21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5 14:34:17.0] ----------------------------------------------------     陈应笑着看李石建把一杯水都喝掉,接回杯子,躬身道,“大人慢走,下官就不送了。”     李石建点点头,仰首走了出去。     待到转过一角,没有人再能看见的时候,冷冷一笑,将口中的水尽数吐出。     想要害我?     小子,你还嫩了点。     陈应一直站在门口目送李石建离去。     等到他的身影不见了,才缓缓踱步走了回去。     琳琅依旧在弹琵琶,众人看到李石建不在了,都放开了,笑的笑,叫的叫,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岂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了的?     魏青也喝多了酒,肥大的肚子艰难的起起伏伏。     有人把魏青馋到陈应身旁,陈应感激的对那人笑笑,扶住魏青,把魏青送进了琳琅的小屋里。     许是因为魏青的身形太过庞大,每当陈应迈出一步,魏青的肥手便耷拉在陈应的腰际晃晃。     陈应脸一红,自己对自己笑道,罢了罢了,谁让你女扮男装?这种情形下不让人站便宜才怪呢!     不多时,魏青已鼾声如雷。     陈应轻轻掩了门,转身走了出去。     那些人有的开始划拳,有的抱住琳琅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琳琅时而笑笑,时而拨弄几下琵琶,却再也弹不出成曲的调子,一双眼也只是牢牢的盯着陈应走过来的地方。     有眼尖的人看到了琳琅的视线,捏着琳琅滑腻的下颌笑,“这小妮子可真是有眼光啊,那可是少年得意的翩翩佳公子。”     琳琅脸一红,但依旧是不屈不挠的看着陈应。     陈应仿佛有感应般,回过头看向了琳琅,遥遥举杯示意。     衣袂飘然。     琳琅这才含笑低下头来。     群臣起哄道,“陈先生少年得意,琳琅姑娘美貌如仙,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琳琅摇摇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生……”     “哎,琳琅姑娘莫不是不知道解释便是掩饰么?”     “琳琅姑娘这么漂亮,还怕配不上那小子么?”     ……     因为都喝多了,没有人会在意身份地位的尊卑,一直哄笑着、戏谑着。     琳琅摇摇头,依旧只是红着脸笑。     立刻有人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琳琅可是个清倌儿,陈先生莫要担心啊。”     陈应回头去看说话那人。     脸色红润,看起来很是健康。体魄……不能说是强健吧,却也查不到那里。初步估计,应该是正阳王的人。正阳王常年驰骋沙场,说话做事不拘小节,所以他带出来的下人有这种口气也就很正常了。     “刘大人喝多了!快去歇歇吧。”     “不去不去,我才没有喝多呢。”那人一脸的僵硬,却依旧不耐烦的推开劝阻的人,喷着酒气问陈应,“陈先生,你可放心,从来都没人敢动琳琅的手指头,那可是魏大人手中的宝贝啊……”     “死刘扬,灌多了黄汤上炕上挺尸去,在这里瞎嚼舌头!”     又出来一个劝阻的人,不过现在劝阻的人应该也是正阳王的人,而且品级与刘扬相差不了多少,语言行为比刘扬更加粗鲁。     这些人,就是正阳王的人啊……     一个个的,看这德性!     陈应瘪瘪嘴,看着那个叫刘扬的人被拖走。     不想刘扬又折回来,挥着手对陈应叫道,“你们什么时候成婚了,叫兄弟一声!兄弟我为你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啊……”     额?     陈应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这什么意思?     当他想明白刘扬想说什么的时候,刘扬已经被拖走了。     好一个忠心耿耿卧薪尝胆的超级卧底啊……     安阳王还好意思说自己的光杆王爷么?这朝中明明有一半都是他的人了啊。     陈应笑着摇摇头,再次举杯对剩下的人示意,而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同僚,日后你我同朝伺君,还望各位大人金石团结,鼎力相助啊。”     有人笑陈应不自量力,这一上来就敢用这种领导者的语气和众人说话。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算老几?     陈应不理会众人发出的嗤笑声,依旧说着,“如今犬戎犯我,边境不宁。诸位大臣自当戮力同心,讨伐犬戎。我陈应不才,不堪此重任,不知诸位同僚以为,谁可前去游说胡可图木的忠义王与我朝联手,共伐犬戎?”     大臣们安静下来,不想年纪轻轻的陈应此时想的竟然是这些。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自己家里那个坐吃山空的死孩子,什么时候也才能像陈应这样呢?     几位大臣低下头来。     整个包厢内忽然很安静。     琳琅别扭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的偷偷去瞅一眼意气风发的陈应,而后笑笑,安静上一会儿。     陈应看着大臣们的反应,有的凝眉深思,有的低头佯装不知,还有的根本就是满不在乎的挑衅。     陈应微微一笑。     琳琅迅速的抬起头。    “诸位大臣。”陈应跳上一个凳子,笑道,“既然众位大臣都觉得此事事关甚小,无人应声,那陈应,只好前去了。”     琳琅看着站在那里的陈应出神。     纵使他眼睛眯缝,纵使他容貌平凡……     可他气质甚好,只看一会儿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位蒋大人忽然开口,“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一定会派人游说草原王族?毕竟忠义王也算是天朝的亲王,如今边疆有难,不能让他们坐视不管!”     陈应慢条斯理的坐下,喝了一口茶道,“蒋大人此言可谓代表了众位大臣的心声啊。众位大人且听下官一言。忠义王虽是天朝亲王,可就不往来,谁知忠义王心中想的什么?皇上趁此机会,一定会派人前去草原,一来,敦促忠义王出兵,二来,也是考察一下忠义王的实力。”     有几位大臣开始点头赞叹。     蒋大人也笑道,“怪不得陈先生年纪轻轻便得如此高位,还是右相说的对,后生可畏,可畏啊。”     陈应忽然愣住。     糟了,这次宴请没有左右两位丞相。     过会儿若是李石建出了事……     “各位达人都是提醒了我。”陈应不动声色的捏碎手中的蜡丸,缓缓抽出蜡丸中的纸条,“今日未宴请左右两位贤相,趁现在酒未酣,兴未浓,谁去把两位丞相请来?我们也好再来他个一醉方休啊!”     这次说完话,立马有人应道,“我去!”     陈应微微一笑,端起一碗醒酒汤走进魏青躺着的房子,把汤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展开蜡丸内的纸条。     (亲,颜儿今天考试哦……祝福颜儿吧) 第十一章  得手 [本章字数:22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6 14:45:23.0] ----------------------------------------------------     魏青艰难的翻个身,低声问道,“怎么样?”     “他吐了。”陈应瞄了一眼纸条上的纸,迅速的塞回衣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看向魏青。     魏青狠狠地捣了一下床板,骂道,“他奶奶的……不过那小子逃不了啦!你没有人派人去请右相?”     陈应不动声色的倒了一杯水,地给魏青,“已经派人去清了。”     “好小子,果然聪明,我没看错你!”魏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拳亲昵的砸在了陈应的肩上,“刚刚你在外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怪不得皇上做了那个梦呢,我倒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就是仙人下凡来给皇上排忧解难的国士呢。”     “是不是皇上的,不得先是魏大人的么?”陈应看着魏青一口气喝了那些水,心内一喜。     只要他对自己没有了防备之心……     这些事还真是好做的很啊。     “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魏青翻个身躺回床上,鼾声再次大作,“再不出去的话他们会怀疑的。”     陈应躬身行了一个礼,快步退了出去。     待陈应掩上门,魏青坐起来,从袖中掏出一颗黄色的药丸塞入口中。     小样,你还真不行。     李石建不会相信你,我就会相信你么?     魏青冷冷的笑了笑,忽然觉得口有些渴,刚好看到床头摆着的醒酒汤,清澄澄的晃悠着,诱惑着他。     这醒酒汤……     应该没事吧,毕竟是他亲自端进来的。     他再傻也不至于被自己推上绝路啊。     魏青想了想,端起那碗汤一口气喝尽,躺在床上睡了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     陈应恭候在门外,看着两辆马车分别停在满月楼的门口。     陈应弯腰,毕恭毕敬的迎接道,“下官陈应,恭迎两位大人大驾光临。”     玄羽率先走下来,看着陈应滑稽的样子不由笑了笑。     “小子,变样了啊。”     陈应听见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下官恭迎左相大人大驾光临……”     沈觉随后下来,看见玄羽和陈应亲昵攀谈的样子,脸色不由的黑了黑。     他养的这叫什么食客啊……     怎么专挑和自己不对头的人亲密接触?     这要是传出去了,自己作为右相的老脸还往哪搁啊……     沈觉再次冷哼一声,别着脖子走了进去。     当然,陈小子第一次和伟大的左相玄羽亲密接触,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好时间,不时地问问东、问问西,理所当然的忽视了沈觉的存在……等到发现右相已经走进去的时候,陈小子吐吐舌头,“完了……”     玄羽笑了笑,走在陈应的前面,很淡定的说,“没事,咱俩一起。”     于是好奇的八卦大叔店主思虑半响后,沉痛的传出了一个令人哀响久绝的消息:     左相是断袖!     而且,断的是右相的食客陈应的袖!     据说,该日帝京哭声震天。     据说,那些哭声都是日夜思恋左相容颜的闺阁小姐们传出来的……     陈应手执金杯,紧紧挨着沈觉坐着。今天一天都只让沈觉受打击了,可怜的孩子,不给点什么补偿还真说不过去吧。     只是没想到沈觉如此的不经酒,才喝了两杯就开始晃荡。     玄羽看着陈应,“你不知道右相大人不胜酒力么?这么拼命的劝大人喝酒?”     陈应:“……”     “还不快点把右相大人扶到房间里休息休息?”玄羽再次开口。     “……”     “你说话啊。”玄羽看起来有点急。     陈应别扭的看了一眼玄羽,低声道,“没房间了……”     玄羽:“……”     忽然有人指着琳琅的房间笑道,“那里只睡了一个魏大人,倘若沈大人不嫌弃的话,过去挤一挤。”     沈觉确实是醉厉害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怎么使劲都睁不开,只好将就着点了点头,任由陈应把他扶了进去。     沈觉跌坐在床上,还未等陈应给他解衣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陈应想了想,再打扰也不合适了,于是掩上门,重新回到酒席上。     “都说……”蒋大人啃着一条鸡腿,笑道,“左相与右相素来不和,怎么今天反倒觉得左相大人很是关心右相大人啊?我等痴愚,还望大人明示。”     玄羽笑了笑,“不为什么。”一把拉住走过来的陈应,江一杯酒递给他,看着等着他答案的群臣,“因为他走了,我们才能喝的更痛快一点啊!”     群臣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左相与右相真正的不同,在于左相总是笑着,让人如沐春风。而右相一直都是那么严肃,纵使他腹有史书千万卷,纵使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人想要与他交好。     这样的情形,是时代的悲哀,也是文人的悲哀。     群臣更加的不注意形象,把盏言欢,谈古道今,能想到的都说了出来。     陈应看着疯狂的人们,低低一笑,靠近玄羽,“左相的药,可真是灵啊。”     “是么?”玄羽看着陈应微笑。     陈应听见玄羽这句话,在看见玄羽的表情,就知道玄羽想要说什么了。     于是脸一红,头很自然的底下。     果然,玄羽再次靠近陈应,俯身道,“那为什么对你没有用呢?”     陈应间歇性失聪,茫然的看着前方。     只觉得脸和耳朵后面很烫,一定都红了吧。     可愈是这样自己愈不能躲避。     不就是调戏么?你调去,我倒要看看被调戏者不理你你还怎么去调?     于是陈应无辜的笑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额……     好辣……     陈应刚刚喝的一直都是事先预备好的水,因为坐的离玄羽也挺近的,所以错把玄羽的酒杯当成了自己的水杯,于是在这样错误的情况下,他误喝了玄羽的酒。     玄羽看着他被辣的七荤八素的样子,嘿嘿一笑,再次俯身低语,“忘了告诉你,那是我的杯……”     陈应好不容易缓过来,被玄羽笑的身上发毛,故作镇静,“那又如何?”     “不如何……”玄羽暧昧的靠近陈应,“那杯里装着我未喝完的酒,还有,我喝酒一直都只喝大漠醉……”     “……”     “不好了不好了!各位大人!”门口忽然跑过来一个眼生的小厮。     有人不满被他打断,恶声恶气的问道,“怎么了?”     “李大人他……他他他……”     “他怎么了?”听见李大人这个名字,蒋大人的酒醒了一半,过去一脚将那小厮踢倒在地,“快说!李大人他怎么了?”     “李大人他……他走了……”那个小厮说完,浑身颤抖,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真他妈死的不是时候。”蒋大人嘟哝了一句,迅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诸位,我先走了一步了!”     第十二章  暗室 [本章字数:20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7 14:20:09.0] ----------------------------------------------------     陈应看着蒋谦快步离去,小声笑了笑,“死的不是时候……他这说的是谁啊?”     玄羽是时候的凑过来,笑道,“管他说谁呢,不是你就行!”     陈应“……”     此时,先前劝过刘扬的一个人站起来,对诸位大臣拱手道,“各位与李大人同朝为臣,今李大人不幸一夕毙命,你们居然还安稳的坐在这里喝酒吃肉,不觉得羞耻么?”     一席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说的几位大人面面相觑。     玄羽站起身,学着那人的样子拱手道,“王大人说的极是,这样吧,既然李大人是在我们的酒席上出的事,那我们自然不能不管。如今我们都快点回去换上朝服,聚到皇上的殿前,定要把这事弄他个水落石出,方不负李大人两袖清风名誉天下的清明啊。”     王存旭点点头,严肃的坐下,端庄的饮了一杯酒,又站起来,“诸位,王某就此别过了。”     被王存旭这么一闹,众臣也再没了玩闹的兴致,一个个骂骂咧咧的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不知是谁忽然叫了一声,“呀,沈大人和魏大人还在里面躺着呢。”     陈应迅速的应声推开门,去叫两位和他关系非凡的大人。     里面很安静……     有点不太对啊……     魏青打鼾的声音不是一直都很大么?     陈应猛地推开门。     似乎也没有什么怪现象发生呢。     那为什么……     这样的安静?     陈应笑着给自己壮壮胆,走过去。推推沈觉,又推推魏青,“两位大人,快醒醒吧,皇上有要事相邀呢。”     没人动。     触手的却是惊心的冰凉,     陈应颤抖着手试了试沈觉与魏青的鼻息。     或许是屋外起了风,房门剧烈的响了起来,“框框”的装着门后的墙面,让人想起刺客,想起暗杀,想起死亡与鲜血。     陈应有些害怕,慌忙跑出了屋子。     琳琅含笑倚在门口,目横秋波。     陈应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么怪异的一切,比如说琳琅稍显僵硬的身子,沈觉和魏青莫名的死去,还有忽然响声大作的门。     怪不得刚刚那些大臣在听到李石建死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有往日与李石建颇为友好的蒋谦表现了一点不耐烦。原来,这就是皇宫,这就是权力。死亡每时每刻都像一把剑一样,高悬在你的头顶上,不知何时便会突然掉下来。     陈应定了定气,又顺着原路走回去。     琳琅依旧倚在门口笑着,陈应大胆的走过去。     琳琅忽然动了动。     陈应一惊,飞身翻上了屋梁。     琳琅笑道,“你害怕什么啊,我又没有死。”     陈应不可置信的从屋梁上跳下来,看着琳琅,琳琅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子,笑道,“刚刚不知是谁给我喂了陀罗茄,害得我闭了一阵子的气,还差点吓着你。你没事吧。”     陈应舒了一口气,笑了笑,并不答话。     首先,这个琳琅有点奇怪。     因为真正的琳琅是原来的珍贵妃,行刑那日找了一个宫女替代,而她早已运用自己的智慧跑出了皇宫,而后认出了装成陈应的自己。     所以,琳琅是不会用这样生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     但陈应还是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他带着琳琅进了那间卧室,沈觉和魏青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起来,还时不时的传来阵阵的鼾声。     这……     陈应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琳琅。     忽然狂风大作。     窗上的珠帘玲玲作响,身后的门也砰的一下关上。     琳琅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只留下陈应独自站在有沈觉和魏青酣睡的小塌旁发呆。     怎么回事?     天一下子就黑了,这小屋内连烛光都没有,黑灯瞎火的,再加上偶尔传来的呜咽,让人不由的头皮发麻。     陈应颤抖着拿过一支蜡烛,想了想,放倒远离沈觉和魏青的地方,缓缓的拿出火石,一阵亮光闪过。     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风,朝陈应的天灵袭来。     陈应一个机灵,这哪里是风,这明明就是快如疾风的一把利剑!     一个骨碌翻到了床下,还未感谢上苍保佑,又是一把蝴蝶镖势如大雨的袭来。     这家伙……     想要杀人灭口啊。     然后再造成畏罪自杀的样子,把所有的一切都栽赃了自己。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幸亏让沈觉和魏青躺在了一起,不然沈觉出个什么差错,自己可担不起这责任!     后背衣衫尽湿,陈应自嘲的笑笑,这样也好,紧贴着身子,像夜行衣一样舒展的开,省的这宽袍大袖的躲起来不方便啊。     只是魏青,你小子也忒狠心了点吧……     虽然我给你的醒酒汤里下了药,顺便换了你的药丸,可你也不至于这样对我好不好。     再说了,我给你弄得那些你能不知道么?那能要了你的命么?     陈应一边嘀嘀咕咕的在心里嘟哝着,一边注意着四周的行动。     这才发现,此刻自己的处境更加的危险。     若是向前,谁知道敌人会不会从背后袭来,自己贸然向前不正是给了敌人可趁之机么?可若是不向前,四面八方空门大开,明摆着让人家偷袭你啊。     又是一阵厉风。     门外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而后是玄羽的呼唤,“沈大人,魏大人,陈大人??你们在哪里啊??”     陈应刚要答应,忽然想到万一这是敌人玩的引蛇出洞之计呢?挑一个声音和师父比较像的,引诱自己出来,然后杀之而后快。     仅仅是这么一想。     后背又是一阵濡湿。     门被哗的一下打开,一个年轻的侍卫,“几位大人,皇上派我来就你们了!你们在哪里,快出来啊!”陈应一喜,转而想起萧琪狡诈多端,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派人来救他们呢?恐怕是想要来害他们吧。     陈应默不作声,等着那个侍卫贴近自己的一刻,夺过那个侍卫的刀,一刀毙命。     那个侍卫大睁着双眼,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敢看的东西。     临死都再没有发出一声叫喊。     陈应满意的笑了笑,拖着那个侍卫的尸体爬向门外。     然后顿住,将那个侍卫的尸体猛地扔了出去。     一串腥热的血珠溅落在陈应的脸上。     果然,门外立刻有人在那尸体上补了一刀。     床上有人动了动。     魏青犹疑着睁开眼。     这……     是哪里? 第十三章  误伤 [本章字数:22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8 14:00:28.0] ----------------------------------------------------     陈应看见魏青醒了,站起来,笑了笑。     又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究竟是这些人故意让他活下去,还是自己真的命大?     不管怎么说,暂时都……安全了吧。     魏青摇摇硕大的头颅,对目前自己的处境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在满月楼里喝酒么?然后……然后自己佯醉,逼走李石建,让陈应去请两位丞相来避嫌……     之后呢?     之后的事情为何自己一点都不知道了?     陈应一步步的走向魏青。     魏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     他的后背冒着一阵阵的冷汗。     如坐针毡。     “你……你干什么啊。”魏青笑着,手却摸住了腰间防身用的匕首。     他早年跟随一个云游四海的老道人学过些防身功夫,这陈应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应该不会太困难吧。     陈应看见魏青小心翼翼的躲避着自己的样子,冷冷一笑。     果然……     果然还是要灭了自己的口。     他忽而走过去,轻快的笑,“两位大人好睡,皇上前朝议事,两位大人倒是逍遥快活啊。”     魏青一直警惕着的心松了下来。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可刚刚的陈应,怎么看怎么令人恐怖。     宛若一头披着血火的狼,狞笑着,一步步的踏向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对,就是猎物。     魏青光顾盯着陈应婉转的眸子呆愣,忽然反应过陈应刚刚说的话,两位大人……难道,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么?     伏在榻上的沈觉像是心电感应般的抬起头,大张着通红的眼睛,瞪着魏青。     忽然发疯似的大叫:“好你个魏青,居然逼我喝酒,我饶不了你!”     许是长久不饮酒的缘故,只微微喝了一点,沈觉身上便染上了酒气,双颊通红不散。     “饶不了我?”魏青不再理会陈应,笑道,“敢问沈大人,难道是我逼你喝的酒么?陈大人也在此,不如让陈大人作证好不好,陈大人,是右相自己喝的,还是我逼他喝的?”     陈应笑着扶起沈觉,“右相可真是睡着了,您来的时候魏大人便躺在这里啦。”     魏青顺着陈应的话说到,“我可是在你睡着之前睡着的,我怎么逼你?”     沈觉不再说话。     陈应放心的将沈觉扶到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觉再次不淡定的站起来嚷道,“糟了,陈应你刚刚说什么?皇上召群臣前朝议事?”     陈应沉痛的点点头。     天啊……沉寂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人不再无视他了。     沈觉拉着陈应走到门口,边走边问,“皇上说了要议什么事么?”     “李大人他……”陈应心虚的看了一眼沈觉,低头道,“去了。”     “什么?”沈觉一惊,监察百官是他的职责,可百官出了问题一样要他负责。这李石建在如此美妙的一刻死去,岂不是故意给他扣屎盆子?     “魏大人,沈某告辞,望魏大人早些到殿,沈某就不恭候了。”     门外,沈觉扶着马车回眸而笑,笑的有些……怎么说呢,小人得意后的奸诈。     魏青同样冲着沈觉笑笑。     待看不到了,魏青才长叹一口气,“文人,到底是文人!”     陈应再次恭敬的走上前去,“望大人明示。”     “反正都迟了,也不在这一会儿上嘛,他素有清名,此时带着一身酒气去了,谁不怀疑?还不如告病假一天,等这风头过去了再去谢罪!”     陈应心悦诚服的点着头,顺手端过一杯水,递给魏青,“魏大人睡了这么长时间,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魏青心满意足的接过水杯,却并不急着喝,而是缓缓在手里转动着被子,看着陈应笑。     陈应心虚的看着魏青,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傻笑。     魏青忽然放下杯子,问道,“刚刚我睡着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你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血迹?”     陈应故作镇静,“来了一批暗杀的,不过大人放心,他们不敢动大人们的手指头,已经走啦。”     “嗯。”魏青点点头。     局面再一次陷入了僵化。     过了一会儿,魏青又问道,“小二呢?”     陈应应声环顾四周,刚刚打斗时溅出的鲜血都已被清扫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伙人……     能力很高啊。     看来这魏青也确实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轻而易举的请来了那样的一些人,只手遮天,刀剑如雨。     魏青……不可不防。     “不知道,刚刚叫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陈应笑了笑,端起魏青面前的那杯水,“如果大人不喝的话,下官就喝了,喝得很呢。”     魏青点点头表示默许。     陈应开心的暂时避开了魏青探究的眼神。     魏青在心里也有着自己的计划,安阳王派来的那群人,陈应轻描淡写的就避开了,而且如此不动声色的打消了自己对这杯水的疑虑。     到底是敌是友……     还有待于进一步的检验啊。     看着陈应缓缓的将最后一滴水喝尽,魏青忽然起身,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窗外掷了出去。     有重物倒地声传来。     陈应不动声色的收起杯盏,扔到小二靠着的柜台上。     “我们也去看看吧。”魏青笑道,“毕竟同朝为臣。”     陈应从柜台上扯过一截云锦,抹抹自己的嘴,漫不经心道,“那是当然。”     不过一顿午饭的功夫,陈应摇身一变,从最开始被人鄙夷的背叛者,成了无法捉摸不可猜测的主宰者了。     陈应迎着斜射的阳光,笑了笑。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从不怜悯弱者,也从不放弃强者。”     而他,理所当然的应该是强者中的一部分。     下了楼,倒下的重物也看清了。     那是一个中年的汉子,满脸的喜悦来不及被恐惧所代替,手中紧紧的抱着一匹中上的锦缎。     眉心正插着那柄匕首,没有丝毫的鲜血来得及溢出。     或许……这是一个父亲吧,在一个富户家里做工,好不容易得了这样漂亮的锦缎,只想快些回去给自己的小女儿比一比,看看是否合身,是否适合她的气质,然后再看看该给她裁一件怎么样的衣服。     可……     谁知命运总无情。     飞来横祸,他的眼甚至还来不及闭上。     陈应默默地走过去,久久的盯着那汉子难以合上的双目。     大哥,您看着我。您看着这世上最狠心的人。不过是为了显摆自己,便搭上了您无辜的生命。大哥,您看着我,您好好地记住我这张平凡却罪恶的脸……若有来生,您可操刀送我于黄泉。     我……亦无悔。     魏青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陈应的动作。     不过是一草芥而已,如此心软,怎可成大事?     他的嘴角动了动,可是,那却不是笑。    第十四章  新居 [本章字数:21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9 20:48:39.0] ----------------------------------------------------     陈应站在尸体旁。     有风吹过,衣角飘扬。     魏青拉拉陈应,“快走吧。”     陈应纹丝不动。     一个小女孩忽然从人群中站出来,衣衫破烂,但是很整洁,脚上穿着一双草鞋,有淋漓的血迹从草鞋中印出来。她眼神凌厉,看向魏青和陈应也豪不退却。     “是谁杀了他?”     陈应依旧直直的看着那具尸体。     魏青看着陈应,没有回答。     “我在说,是谁杀了他?”那个小女孩站在陈应的面前,冷冷的问道,“他是我父亲。”     魏青怔了怔,看着陈应。     陈应心中也为这个女孩感到震惊。面对已死的父亲,镇定到不会流下一滴眼泪,面对两个高级官吏,敢于高声质问却不失风寸。     这该有如何雍容而沧桑的心?看过了世间所有的残忍,才能如此淡然的去面对自己亲人的死亡,才能如此无畏的质问两个品级较高的官员?     “小妹……”陈应慢慢蹲下身,“以后跟着我好不好?”     她不屈的仰着脸,眼角有什么溢出。     看着她如此不卑不贱,不屈不挠的面对着自己,就像看见多年前的自己面对着玄羽。     她和他一样,有着不甘于沉沦的灵魂。在浮屠中挣扎,只为主宰苍生。     她很危险。     陈应当然感觉的到她的危险,陈应当然也知道一个成语叫养虎为患。     可这是自己欠她的,必须要还。     “陈大人,魏某先走一步了。”魏青不耐烦的看着陈应抱起那个小女孩,心内对陈应鄙夷至极,不过一介草民,给他二两银子就会感恩戴德的草民而已,他这样做,可真是有损身份啊。     陈应点点头。     风起,魏青离陈应越来越远。     陈应没有回头。     魏青没有停顿。     所有看到的人都以为,这两个人的合作之路,大概就此终止了吧。     那个女孩的眼中始终没有流出代表着懦弱与害怕的眼泪。     陈应抱着那个女孩,大踏步的走向右相府。     不管怎么样,先安置下来吧。     这么小的孩子,心中不该有仇恨,不该有如此多的丑陋。     如果可以,他会带这个女孩去做任何他能做到的、合情合理的事。只为让她看到,尘世间不只有罪与恶,还有善与美。     “陈大人回来啦。”胖胖的方伯走上来,接过陈应手中的小女孩,“陈大人可真是善良啊,近几年灾情严重,灾民多得很。常看见右相带灾民回来,我曾说让右相建一所灾民居,可工程浩大,右相为人清廉,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这事就一直搁置下来了。今儿个陈大人也带了一个灾民回来,怪不得右相赞扬您呢,确实善心宏大。”     陈应笑笑,解下大氅,一并递给方伯,“我哪里能和沈大人相提并论呢?方伯谬赞了。”     那个一直不做声的小女孩忽然出声道,“我不是灾民。”     方伯笑着拍了拍她的朝天髻,笑道,“呦呦,还不承认?不是灾民怎么这么脏?”     那小女孩脱开他的手,再一次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强调说,“我说了我不是灾民,我叫孟凡杨,我是我父亲的女儿。”     方伯也仔细的看了看孟丹阳,又担忧的看了一眼陈应,“这孩子……这里有问题吧。”说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那个小女孩赌气不再说话,陈应笑着牵住那个小女孩的手,“好的,凡杨,你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咱们再说好不好?”     孟凡杨挣开陈应的手,哼了一声。     陈应再次拉住,带着一丝戏谑,这个小女孩,有意思的很呢。     脾气这么倔。     孟凡杨这次没有挣开,而是盯着陈应眯缝着的眼,笑道,“你叫陈应是吧,你等着。”     陈应轻轻捏了捏凡杨的手,笑道,“好,随你,我等着。”     孟凡杨再次哼了一声,跟着走过来的丫鬟进了厢房。     方伯敛起一脸的笑,毕恭毕敬的看着陈应,道,“晨,我看这个女孩主意正的很。你……可要小心啊。”     陈应笑了笑,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记得两句话,一句是养虎为患。还有一句话是,一山不容二虎。那我倒要看看,是她这个母老虎胜呢,还是我这个女扮男装的老虎胜?”     方伯撇撇嘴,低声道,“老虎是我的名字……”     陈应没有听见,笑着进了里屋。     放下了一直束着的头发,又轻轻的揭下脸上的面皮,使劲的睁了睁经常眯缝的眼。     镜中的女子,熟悉而陌生。眼里蒙蒙的水雾中酝酿着坚定,脸色除了白皙又添了几丝憔悴,长发如瀑。     这才是真正的自己啊。     不想凳子还未坐热,方伯又急急的赶过来,笑道,“陈先生,魏大人那里来了人,此刻正侯在会客堂,说是非你不见,你快去看看吧。”     陈应缓缓的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朝堂风云,诡变多端。万一哪天稍有不测……     还是多看看自己吧。     即便是死,也记住自己这幅容颜。     被某些人遗忘但怀念,被某些人魂牵梦索的容颜呵……     “哦,我知道了。”陈应没有回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带上自己的面具。     头发已被朱雀束起。     眼睛一点点的眯住。     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点的矮小。     “我们走吧。”     方伯毕恭毕敬的弯着腰,走在陈应的前面带路。     那人来势汹汹……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会客堂的太师椅上,四仰八叉的坐着一个青袍男子,领边张牙舞爪的围着一圈上好的兔子毛,手中端着一杯凉了的茶水,细细品着墙上挂着的几幅画。     待觉得眼前光线被什么遮住了,才抬起头去看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的陈应。     第一眼,只觉得此生容貌平常,笑容简单。可看着陈应一步步慢条斯理的走向自己,颊边的酒涡也隐隐看到的时候,忽然发觉已经移不开视线了。     “陈大人向来可好?”青袍男起身作揖,笑道。     陈应快步向前,扶起。“不知这位兄台姓甚名谁?来此……有何贵干?”     青袍男笑了笑,“我叫陈旭,也算是陈大人本家了。受魏大人所托,前来请陈大人移居。”     “那边的房子都收拾好了么?”陈应微微一笑,眼角流光瞥见沐浴完的孟凡杨,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想法。     “已经收拾好了,共有上下两层,各层五间大房,另有厢房。”     “好,很好。”陈应微微一笑,“带我去看看吧。”     第十五章  论荷 [本章字数:209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30 17:18:20.0] ----------------------------------------------------     青袍男总算慢悠悠的点点头,顺着陈应的眼角看去。     孟凡杨一眼看见会客厅里的陈应与青袍男,难得的轻扬嘴角,摇了摇湿漉漉的头发,哼唱着幼时听过的歌谣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位是……”青袍男笑问道。     陈应回头看了看会客厅,又看了看孟凡杨,笑道,“这是……我的干女儿。”     孟凡杨扭过头认真的看着陈应。     这个人,在闹市之上杀了她的父亲,却站在她父亲的身旁默默哀悼。     这个人,不顾“养虎为患”的古训,执意将自己领回家中。     这个人……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一个孤儿说她是自己的干女儿……     这个人,心狠手辣,却重情重义。     自己刚刚有那么一瞬,想要脱口说出陈应杀了自己父亲的事实,可看到青袍男那黄褐色的眼睛,还是默默的咽下了这句话。     “凡杨见过父亲大人。”孟凡杨乖巧的上前行礼。     “去吧,先去换衣服。”陈应看到孟凡杨这么快就适应了这种勾心斗角,心内忧喜各半,可眼下以处理青袍男这事为主,于是笑着看孟凡杨一蹦一跳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差一个丫鬟告诉孟凡杨快换衣服,一会儿带她去新居看看。     那个丫鬟领命,但站在那里不动弹。     陈应笑了笑,从袖内掏出几块散碎银子,交给丫鬟。     那丫鬟福身道,“多谢陈大人。”     陈应虚扶一下,宽大的袖子下似乎有什么在传递。     青袍男揉了揉眼睛,再次抬起头时,那丫鬟已经去找孟凡杨了。     陈应走在青袍男的身前,笑道,“在下已差人去叫小女,我看……咱们还是在这厅里多等一会儿吧,久闻陈旭先生书画双绝,不知对这里的几幅画有何看法啊?”     陈旭转身,跟着陈应走回会客厅中。     听见有人夸耀自己的书画,陈旭理所当然的激动起来,他一开口便滔滔如河的说起书画的起源和分类,生怕陈应不知道似的。     陈应偶尔答上一两声,通常情况下都是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大人请看这幅荷花,有道是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因此所有的荷花都几乎是同一种风格,清淡而素雅。”     陈应听得没了兴趣,也扭过头去看墙上的荷花。     心内却来了精神,怪不得这小子一看见这个荷花就激动,说得对,荷花大多清淡素雅,而且着色以淡粉为主,虽然自己不甚懂画,可看见了那些荷花也觉得清爽了很多。     这幅荷花……     “大人看这幅荷花,通体桃粉,着色浓重。根本看不出荷花的清淡素雅之感。”陈旭激动地说着,一不小心,一颗晶莹的唾液飞到了一旁站着的陈应的脸上。     陈旭不好意思,假装没有看见的继续说着,“……不过这荷花为什么价值连城呢?因为左相玄大人曾亲口说,水与泥的结合才有了荷花,所以水与泥便是荷花的亲生父母。即便荷花出水亭亭,可那也是水与泥的孩子。如果一个孩子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了,还能指望它干什么呢?”     陈应淡定的听着陈旭说话,一边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水迹。     “这京都中,左相画名甚茂,惜其画藏其画者不可计数。所以被左相这么一说,这幅画声誉大增。”     陈应笑问道,“不知这画……”     “正是在下所作。”陈旭激动的弯腰行礼,“多谢陈大人谬赞。”     陈应无语的看了看门外……     这人,这么急着就自吹自擂了?     自己说了要夸他么?     陈旭一时也感到自己说早了,有些下不来台,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     陈应微微一笑,道,“我说呢,是谁有这般好的手笔。既然是陈旭先生,那就不足为怪了。也确实陈旭先生才有这样好的立意与……”     “多谢大人谬赞!”陈旭再一次弯下腰去,打断了陈应的夸赞。     陈应无奈,再次扶起陈旭。     可心内,却开始犹疑了……     这个陈旭,目前看来应该是魏青那边的人,既然是魏青的人便是安阳王的人,怎么会显得如此不谙世故?师父也是,就这样放心大胆的提高了陈旭的身价,将不知会为安阳王增加多少人才。     孰是,孰非?     谁又能说得清呢?     恰好此时,刚刚去叫孟凡杨的丫鬟回来了,后面跟着方伯,怀中抱着小小的孟凡杨。     果然人靠衣装。     孟凡杨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此时完全消除了对方伯的警惕性,好奇的玩弄着方伯仅有的几根寥落的胡子。方伯将孟凡杨放在地上,对着陈应行礼,“陈大人,小姐已经带过来了。”     陈应牵起孟凡杨的手,感觉到孟凡杨对他的抵触。     于是陈应笑笑,放开孟凡杨的手,对陈旭说道,“可真是巧了,我们刚刚还谈论着荷花,凡杨就穿着荷花的衣服来了。陈旭先生,把刚刚您关于荷花的大论再说一遍吧。”     孟凡杨皱皱眉,牵住了陈应的手。     手心湿寒。     陈应紧紧握住孟凡杨的手,笑道,“你看咱们的小姐像不像您画的那朵荷花?”     陈旭黄褐色的眼睛发亮,连声道,“像,太像了!”     陈应把孟凡杨的手递给陈旭,笑道,“凡杨,你不是一直喜欢画画么?这位叔叔的画画的很好,让他教教你?”     孟凡杨听话的牵住陈旭的手。     她没有表情。     外衫上绣着的一朵深粉的荷花却在瑟瑟发抖。     “这小家伙,怕我呢……”陈旭笑着拨弄了几下孟凡杨的朝天髻,“你看你身上穿着的荷花,知道这种荷花为什么会流行起来么?”     孟凡杨摇摇头,祈求的看着陈旭。     陈旭会错了孟凡杨的意,还以为她渴求的是荷花为什么会流行,于是牵着孟凡杨湿寒的手,细细的讲了起来。     “据言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所以荷花应以清淡素雅为主……”     孟凡杨看见自己被无视,倒也安稳的做了陈旭的听众。     “而左相曾言……”     孟凡杨看看身后的陈应与方波,两个人好像在商量着什么。     可听来听去,只听见陈应低声的问,“……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     笑眯眯的方伯摸了一下自己的下颚,依旧笑着。     只是那笑,看着有些瘆人。     乱世美人谋 第十六章陈府 陈应看见孟凡杨看他,微微一笑道,:“乖女儿,好好听陈叔叔给你讲书画。” 孟凡杨点点头,使劲的拽了拽陈旭的手,仰头笑道,“叔叔,您看我这荷花怎么样?” 陈旭理了理领上的兔毛,得意的笑了笑,“小凡杨刚刚没有好好听我说吧,我刚刚说这种荷花着色浓重,经左相提名后更是身价倍增……” 陈应走上前去,适时的拍拍孟凡杨的头,笑道,“你要不要一起去?如果想要一起去的话就好好听叔叔的话!” 凡杨憨笑,“我当然要去了,可这个叔叔老是说同一句话,无聊的很。” 方伯站在相府门前,看着三个人的身影远去。 从袖内掏出陈应刚刚给他的蜡丸,碾碎。 有一点白色的星粉在风中飘去。 方伯走回相府,将手中的纸条扔在燃着的高蜡上。 纸张被烧焦了,暗红枯黄的纹路交错。借着余光,只隐约看得到两个字:陈府。 魏府门前遥遥的走过来两个小厮,清一色的湖蓝领月白衫,袖着手走到陈应的面前,弯腰道,“陈大人好容易来了,魏大人还说陈大人今为皇上排忧解难及时的很,想来对这府邸的要求也会很高,所以先让大人来这里看一下魏府的规格,陈府大约与魏府相等。” 陈应极目望去,果见一角翼然,隐在魏府的后面。 “那里原来是谁住着的?” 其中一个略高的小厮忙答道,“是白鹿书院的司业刘大人。” “哦?”陈应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忽而又问道,“可是刘守忠大人?” “正是。”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厮忽然悄悄的掐了答话的小厮一下,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陈应别过脸,拉起孟凡杨的另一只手,笑道,“由于时间比较紧迫,我就不进去了,蘀我谢过魏大人,就由这位陈兄弟直接带我去我的新府吧。” 陈旭忙笑着接过话头,“是啊是啊,陈大人日理万机,忙得很,直接去看新府吧。” 许是那两个小厮早已知道陈应决不会停留一会儿,也可能是魏青早已派人嘱托过,那两个小厮也识趣的没有挽留,遥遥的指给陈旭走向,便又回门口蜷着了。 陈应隐隐听见有个小厮开口:“得意个什么?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孟凡杨抬头看看陈应。 她以为,按陈应这种性格,他是会马上出手,将这两人置之死地的。只是没有想到,武功好的陈大人脾性也一样的好,唇角除了笑意,别的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呢?” 孟凡杨自言自语。 他可以一言不发就杀了一个陌生人,又可以排除万难收养自己。 可为什么,面对这个出言挑衅的小厮,地位最低等的奴才却要保持笑意,决绝而漠然的离去。还是,他根本就以为这些人,不配他动手。 陈应听见孟凡杨的话,低笑。 凡杨,不为什么,这是我欠你的。 而且我也答应你,给你一世安康自在,以偿我对你所有的伤害。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就这样离去,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一句话,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陈旭一味的笑着,小跑着走在前面。 “嘿嘿,陈大人,到了,就是这里。” 陈旭像刚刚那两个小厮一样弯下腰,笑道,“还望陈大人进去看看吧,可怜见的,这些人也挺会弄的啊。蛮有诗情画意的,看样子像是江南风格啊。” 陈应抬起头,看见大门洞开,对面的油影壁上刻着两句话:不争,不足以立世;不让,不足以成功。 这是…… 他知道,这府邸是魏青的杰作。 可魏青说的这些话…… 是劝勉他,还是警告他? 孟凡杨晃了晃陈应的手,认真的抬起脸,“我看修这府邸的人是在警告你。” “小丫头片子,你懂个什么啊。”陈应刮了下孟凡杨的鼻子,笑了笑。 这个女孩聪明,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小女孩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心事。是自己太过简单,还是草野多智者? 孟凡杨笑了笑,笑容里有着点点的苦涩。 “就算是贫苦人家……也会有利益之争的。” 陈应弯下腰,试探着抱住孟凡杨。凡杨在他的怀中,安静的像一只小猫。 “凡杨……以后,你便是我妹妹。” 看着眼前这个聪慧的小女孩,陈应渀若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孤傲而聪明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甘于平庸的,渴望冲破牢笼的不屈的灵魂。 “讨厌啊你。”孟凡杨忽然不轻不重的砸了一下陈应,“刚刚不是还说我是你女儿么?” 陈旭在远处看着两个人嬉闹,心中忽然涌起淡淡的酸涩。 多少年…… 多少年了…… 没有回家去看看自己的爹娘…… 没有问候自己儿时的好友…… 没有惦念独守空房的妻子…… 多少年了…… 履食京师,被这功名利禄所羁绊。 抛开吧,抛开这一切,生活就会还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抛开这虚无的,繁华的,盛大的一切,你想要的温馨,简单都会回来。 冥冥之中,似有什么声音在呐喊。 可自己……真的就能抛开这一切么?难道自己打拼到这一切就容易么? 陈应笑着走过来。 轻轻拍了拍陈旭的肩。 陈旭满怀酸涩的去看陈应。 陈应笑着开口。 “兄台,进去喝杯茶怎么样?” 枯叶瑟瑟发抖,在风中凌乱…… 陈旭应邀,欣然前去。 第一次把自己当个文人的看。 陈大人不为俗名所羁,断然邀请。这心里,多少还是温暖的啊。 三个人还未穿过游廊,便听见有孩童的嘻语传来。 “这是……”不等陈应发问,陈旭先皱起眉头,快步赶过去。 “呀!”刚好一个约莫**岁的小男孩从房间里冲出来,不偏不倚的撞到了陈旭的身上。 “你们这群顽童!”陈旭气的大叫,顺手弹着衣上的灰尘,“怎么进来的?快给我出去!” 又是几个小孩冲出来,看见暴跳如雷的陈旭也不害怕,朗声拍手笑道,“痴儿郎,痴儿郎,看见马车不躲藏……” “一个个的小混帐东西!”陈旭被眼前忽然冒出来的小孩有点措手不及,只是一句接一句的骂道,“你们娘老子怎么教你们的?快给我出去!” 陈应从后面走上来,随手牵住一个小孩笑道,“兄台何必如此动气?我看这些儿童都还伶俐,既然喜欢这里,就在这里好好玩吧,要不就在这里办一个学堂,授之以业,如何?” 孟凡杨咯咯笑着挤到前面,故装深沉,用脆亮的嗓音喊道,“我看行!” 乱世美人谋 第十七章苦心 “呦,都来了?”魏青信步踱来。 陈应下意识的揽住孟凡杨,笑道,“魏大人回来的早啊。” 魏青笑而不语,忽然看见孟凡杨和陈应另一只手牵着的小孩,许是因为孟凡杨洗了澡换了衣服,所以并没有认出孟凡杨就是今天那个冤死的穷苦汉子的女儿,笑问道,“这都是右相府中的孩童么?” 陈应含笑点头,“是啊,我看他们都挺喜欢这里的。” 陈旭还在一旁板着脸吓唬一个较为年幼的孩子,嘴角是隐不住的笑意。看来也是个极有爱心的人,经小孩子们如此一闹,那些年爱玩的心,爱闹的心又回来了。 “要不就在这里建一个学堂如何?”陈应笑道,“我看他们也无聊的很,不如弄成一个学堂,资费由右相一人承担,也好让这些孩子们有个读书玩耍的地方,说不准这些孩子中亦有日后栋梁啊。” 魏青揖手笑道,“到底是沈大人的门客,便连沈大人的仁义一并传承了下来了。如此一来甚好,不过资费理应由朝堂共担。” “若是如此……陈府这匾额该取下来了,只是劳顿了魏大人的一片苦心经营。”陈应缓缓笑着,低下头渀佛沉思者什么。脚下的石块旁,有一颗青翠的小草,在这西风中艰难的挣扎。 这小草……也是有一颗不甘沉沦的心灵吧。 所以,尽管西风如斯,刺骨冰冷,还是要奋力拼搏。 就算是,不辜负自己的心意吧。 说起心意,怎么感觉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师父了?他去哪里了?最近还好么? “陈大人可是走思了。”魏青轻轻的提醒了一下神游的陈应,“这本来便是我朝大臣的宗旨,何来苦心?不过倒是要委屈陈大人再回右相府暂居一阵子了。” “那怎么能是委屈呢?”陈应心不在焉的笑了笑。 一阵寂静。 只听得到风的声音,从远方呼啸而过。 魏青看到陈应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也不再拖沓,“看来陈大人今日兴致不是很好,那魏某也不敢多叨扰了,这件事暂且先这样定下,待魏某回府与众位大臣商量商量,毕竟聘请教书先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陈应听出魏青语气中的拖延,也索性不再挽留。 “陈某今日突发不适,万望魏大人见谅。魏大人慢走,陈某不送了。” 陈旭留恋的看了看那个一直任由他逗着玩的小孩,“你叫什么?” 这个小孩第一次老老实实的开口,“我叫陈续坤。” 陈续坤…… 陈旭被往年的记忆猛击了一下。 当年静眠寺旁,遇见了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子,红线暗递,芳心默许。之后他骑高头大马,她乘红锦软轿,交杯酒已饮,合欢铺已卧,本以为此生天伦乐事,不过如此。 “卿卿,我要去帝京求取功名,你等我三年。” “可是……你不看看我们的孩子么?”佳人含泪,手中小小的红绫包裹中是个粉嫩的婴儿。 那是她与他的结晶,是血的交融。 “卿卿,三年后,我自当鲜衣怒马,接你与孩子享福京师。” “旭,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 “续坤……续坤,怎么样?” 当年的那个女子已长眠于地下,却不想,一直在老家托父母照顾的孩子也流落至此。 难道怀莹出了什么事么?父母现如今如何了?自己最新出生的小儿子还好不好呢?陈旭的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西风烈烈,渀若无数的风呼啸着穿过他的心,他的五脏六腑。 陈应看见陈旭的脸色忽然变白,慌忙扶住他欲坠的身子,“兄台可还安好?” “无妨无妨。”陈旭长吸了一口气,对陈应笑笑。在心中打定主意,不管怎么说,也要告假回家看看,便是革职也罢,停薪也好,一家人踏踏实实的在一起说说话,种种地,也好过在这沉浮的宦海中挣扎。 看着魏青渐远的身影,陈旭定定神,跟了过去。 “喂,你得罪人了知不知道?”看着陈旭一颠一颠的跑过去跟上魏青,孟凡杨忽然认真的看了看陈应,笑道。 “那又如何?”陈应拍拍孟凡杨的头,笑道,“有些事小孩子不要管。” “切。”孟凡杨不信任的瞟了一眼陈应,“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以后你出来的时候带上我好不好?有些事我现在也该知道了。” 陈应笑着伸出手去,却在孟凡杨说完最后一句话顿住。 半响,他浅笑。 “好,以后带上你。” 孟凡杨松了一口气,笑道,“放心,我不会这个时候害你,因为我还不够强大。” 陈应转过身,没有听见孟凡杨这句挑战性的话。 陈续坤缓缓走过来。 带着那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凝重。 “陈先生,教我识字好不好?我也想像她一样在先生的身旁,给先生出谋划策。” “为什么呢?” 陈应闻言,轻轻的蹲下身,握住续坤稚嫩的小手,这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却因为这世事的无情,过早的担负起了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他是派人调查过陈旭的,自然之道陈旭的第一个妻子柳卿不幸早逝,长子陈续坤也托付给老家的父母照看,一年后在帝京迎娶宣德郎张凤山的女儿**笑,张凤山被革职停用,陈旭把**笑也送到了父母家。 帝京险恶。 可这样无辜的孩子,为什么要舀来作交换的筹码? “陈先生……”小续坤眼中涌起无限的悲凉,音调也变的晦涩而激动,“因为……因为我的爷爷奶奶和妈妈,都已经死了!”说完,这个一向沉默的男孩嚎啕大哭。 那哭声,渀若想要撕开这天地,控诉生命无常。 让周围的人,比如说陈应,比如说孟凡杨,禁不住潸然泪下。 “你……可还有爸爸?”陈应别开脸擦去脸上的泪痕,用笑语问道。 “有。”续坤回答的迅速,“可是他不敢认我,他这么狠心!也这么怯懦!” “续坤……或许你爸爸是因为另有苦衷呢?”陈应笑着站起身,将续坤抱在怀里。他知道陈旭认出了续坤,可就是不知道,续坤有没有认出刚刚逗他玩的那个青袍男子,就是自己口中所说的,狠心而怯懦的父亲? 可怜天下,父母心! 乱世美人谋 第十八章女人 “陈先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拉着陈应走进房间,像一个大人似的拉着陈应坐下,又老谋深算的看了一眼紧紧跟在一旁的孟凡杨,“小妹妹,你先出去一下,我们有事要说。” 孟凡杨不满的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陈续坤,“为什么要我出去啊,你们为什么不出去啊。” 陈续坤点点头,“好吧,那你在,我们出去。” 孟凡杨看着陈续坤拉走了陈应,狠狠的把榻上的小杯摔倒了地上。看着一地的碎片,笑了笑,随即又迅速的抓起一块稍大的碎片,搁在自己的手腕上,叫嚷道,“姓陈的,你敢出去我就敢划下去,要不要试试?!” 陈应站定。 缓缓转过头。 看见孟丹阳一袭粉衫,硕大的浓艳的荷花有些颤抖。略显粗糙的,暗黄的手腕上,搁着一片洁白的陶瓷。 隐隐有着丝丝的血迹渗出。 陈续坤也转过身,看见孟凡杨手腕上的陶片,忽然捂住眼睛尖叫了起来。 陈应一时照料不过两个孩子来,只能抱着陈续坤一点点走进孟凡杨。 孟凡杨依旧气鼓鼓的站在那里,手腕上的陶片却越累越深,一丝丝暗红的血珠顺着她青色的脉管流下,滴在石板上。陈应忽然想起那年在楚宫,也有这样的鲜血,顺着青石板的曲槽流出死亡的印记。 上位…… 楚国上位…… 陈应忽然闭上眼,那夜的景象从脑中飞速而过。 自己总是心太软,被无谓的牵挂绊住前进的脚步。为人上位者,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意愿。为上位者,必须要学会残忍,学会视而不见,学会身不由己。 “好了,你们别闹了。” 陈应放下陈续坤,眼神凌厉的看向孟凡杨。 “若是有事和我说,就和我呆在这里,若是无事的,莫要生非。出去便好!”孟凡杨依旧缓缓往下按着陶片,眼神坚定,不屈不挠的看着陈应。 “我说了,我不出去。” 陈续坤向前迈了一步。 “你也不要出去,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孟凡杨向后退了一步。 陈续坤再次上前。 陈应不动,只是盯着孟凡杨看。 这是一个固执的女孩,只是这人,如果太固执了,一定不是好事。 孟凡杨看着陈续坤坚定的向前,从未有过任何畏惧的眼中竟然涌起了一丝丝的恐惧。这是第一个不害怕她的孩子,这是第一个敢不把她的性命当做一会事儿的孩子。 “我说,你别过来。”孟凡杨步步后退,身后贴到了坚硬冰冷的墙壁,“你再过来,我可真要……” 话未说完,便看到一阵光。 “咣”的一声响过,孟凡杨的手上已没有了方才舀着的陶片。 怎么回事? 陈续坤与孟凡杨都没有反应过来,唯有陈应轻笑。 果然来了。 “左相大人可是乐于做个梁上君子,仙境诗人?何不下来一览人间美景啊。”陈应笑着仰头,双手作膜拜状,看着有丝尘土飘落的屋梁。 “你小子!”说话间,已有一袭白衣飘然,轻柔的落在了陈应的面前。 “咦?不对啊。”陈应绕着玄羽转了几圈,忽然叫道,“你身后不是一直跟着几个影子么?今天没来?哪里去了?” 玄羽轻轻敲了敲陈应的头,“怎么?你就想他们不想我么?” “哪敢哪敢。”陈应作揖道,“我对您的思念可是如黄河之水天上来绵延不断滔滔不可断绝啊。” “就会耍贫嘴!”玄羽再一次笑了笑,捡起掉在窗边的玉佩,轻轻擦去上面粘落的灰尘,“连个小孩子都管不好,以后怎么办?” 陈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以后……” 忽然想明白玄羽的意思是以后他们两人结婚生子,她会管不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只觉的脸上发烫,去看玄羽,淡定的没事人似的。 心里的煎熬与怨嗔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故作镇定的笑笑,转身去抓陈续坤与孟凡杨,“你们两个小家伙出去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孟凡杨趁机告状,“我们没玩,他踢我!” “哪有呢,是她先骂我,我只是抬了一下脚……”陈续坤狡辩。 将两个小麻烦扔出去,陈应总算松了一口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说,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于是回屋,笑着坐在榻上,“左相最近走了很长时间啊。” “哪有很长?”玄羽暧昧的笑笑,贴着陈应坐下,“是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吧。” 陈应刚刚静下来的心又乱了起来,耳边不时传来玄羽暧昧而低沉的笑,窗外还有两个小孩的叫嚷,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这样总好过在这里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忽然看见玄羽低头看着地,忙问道,“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地缝。”玄羽一本正经的回答说,“看看某人是不是想转进去。” 陈应:“……” “知道么?刚刚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后的我们。”玄羽挑眉,笑道。 “十年后?”陈应闷声笑着,“如何?” “十年后的我们,膝下一儿一女,生活在摇摇欲醉的草屋里,想要打情骂俏的时候就把儿女扔出去,然后我们坐在撒满阳光的小塌上,谈论曾经和未来。” “谁知道十年后我们是如何呢?”陈应听着玄羽的话,忽然想起林淑妃和珍贵妃来,曾经不也是亲密的朋友么?不到十年的时间,只因为进了宫,服侍了皇上,一个成了贵妃,一个成了淑妃,便开始势不两立,再见成仇。 “或许……我们依旧是不咸不淡不远不近的师徒,又或许……我们早已天人永隔,再或许……势不两立。” 陈应的声音里有着莫名的黯哑。 势不两立,再见成仇。 纵使心底有太多的不舍与留恋,也只能狠心说出这句话来。 十年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呢? 玄羽似乎也感到了微微的伤感,于是勉强笑了笑,扯出一个还算得上温柔的笑容,“算了吧,这么好的天气说这些伤感的话有什么用呢?十年之后……谁知道究竟如何?” 陈应点点头,回头看向窗外的小院。 孟凡杨和陈续坤安静的蹲在葡萄架的阴凉下,老人似乎曾说过一个关于一生一世与承诺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有美丽的仙女和诚实忠厚的牛郎。 看着孟凡杨与陈续坤恬静的表情,似乎他们便是牛郎与仙女两个年幼的、无辜的孩子。 可现实,永远都比想象残酷的多。 “忠义王前些日子派人来了,说是草原最近不安宁的很,要接铁木格回去与他的大哥萨贝共同管理草原。皇上说其中有诈,派我去看一看,估计……没有五个月回不来了。” 玄羽最先打破沉默,但说出口的,却是比沉默更令人痛心。 “五个月……对么?” 此时此刻,陈应忽然想起陈旭的故事。 三年后归来,陈旭收到了只有命运给他的捉弄,和他挚爱的妻子柳卿的尸体。 天灾嘲笑**,死难玩弄苍生。 谁知道,五个月后,玄羽回来看到的,又是什么? 是及目苍凉,还是繁华满地? 谁又知道呢? 陈应微微一笑,便是都抛下我走了吧,我依旧是坚强而无情的国士陈应,背负着血与火的债,在这世间且行且止,步步为营。 “只有五个月,我们便在京师相会吧。” 玄羽也知此行久远,前途难料,于是笑笑,“怎么,面对死亡时都没有害怕没有胆怯,仅仅是一个草原,便把你吓到了么?” 陈应知道玄羽有意在缓和气氛,于是笑道,“哪有,只是害怕别离而已。” “陈续坤是个有用的孩子,好好栽培。孟凡杨……可用之但不可近之。”玄羽看着窗外葡萄架下两个酣睡的孩童,会心一笑,继续托付道,“希望五个月后我回来,你不会依旧是光杆司令一枚。” “那是自然。”陈应只觉的心中泛起酸涩。 与母妃、墨离的别离,迎来的是天人永隔,见面不知的结局。 与师父…… 陈应不愿再想下去了。 轻笑着推了推玄羽,“那就早走吧,早去早回。” 心中万千的嘱咐,只化作这一句凝重却诙谐的笑语。 “那我就走了啊,可别想我想的头发都白了。”玄羽跳上屋梁,低头笑道,“不过白了也好,那样我们就提早携手白头,走过一辈子了。” “去吧,别贫嘴了。”陈应淡笑着,扶手而立。 目送玄羽翻开屋顶的一扇隐蔽的天窗,飞身跃出。眼角有湿滑的泪水滴落。 溅在身旁的脸盆中,一片晶莹。 “主子,您就这么走了,您放心啊。”张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跟过来。 玄羽早已恢复了万年不化的冰山摸样,“放心如何?不放心又如何?” “要是我说啊。”张宿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看到玄羽正严肃的看着他,方才笑道,“这左相劳什子的,要来有什么用?不如一把火烧了皇宫,把她劫出来,还回咱的绝尘宫去。” 玄羽冷冷的看了一眼张宿,朗声道,“她想要的,我便给她。她想要闯,我便陪她!如何?” 张宿吐吐舌头,安分的走到了玄羽的后面。 玄羽看看远方的草原,路还是一样的路,却因为心中有了思念,所以就连这路也觉得无比的甜蜜。 嘴角自然而然的弯了弯。 一旁的张宿看见,在心中骂了几句,捡起一块土快,戳的泥土满天飞,口中还念念有词: “女人……女人……” 第十九章宫宴 又是两天相安无事。 自那日陈续坤提出了要求,陈应便把陈续坤带到了自己身边,在右相府附近买了一间简单的小房子暂时安顿下来。孟凡杨和陈续坤日日跟在陈应身边,名义上是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照顾一个大人?于是马上便有好事的官员将自家的丫鬟小厮送入陈府。 陈应也不推辞,一一笑着收下。 于是,原本就不怎么大的陈府里,因为这些丫鬟小厮,更加的热闹。 热闹的时间久了,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近日因派玄羽去了草原而万分欢喜,心中还想着一石二鸟之计名不虚传,听到陈府如此的热闹,也不由自主的想要聚在一起好好热闹一下。 一来,自采纳陈应的建议后,边境渐宁,算是为陈应庆功;二来,宫中的两个女儿都到了适婚的年龄,也是让她们看看可有合适的郎君,早日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也好。 “怎么样?都吩咐下去了?” 皇上手执朱笔,迟迟不曾在奏折上落下,而是凝神望着空阔的大殿,低声问道。 “回皇上的话,一早就吩咐下去了。”一旁的夏公公整了整手中的拂尘,谄媚的笑着,“到底是皇上,几家富户都急着请皇上去他们的花园里摆酒席呢,谁不知道皇上去谁家里都是天大的荣耀,哎呦呦,他们争的,怕是连六皇子的门槛都要踏破了。不过皇上,老奴就是不明白,往常这事不都是由礼部操办么?怎么如今到……” 皇上笑着皱皱眉,“夏公公难道忘了?” 夏公公立马噤声,手中的拂尘却是一抖。 天威难测,谁知道多说一句话,等着他的又是什么? “你去协助礼部操办吧,该请的人务必要请到。”皇上淡淡一笑,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刚一会儿事,“马上就到时间了,你看着去办吧。” “奴才遵旨。”夏公公不敢多留一刻,屏着气退出了养心殿。 “哎,夏公公,咱们那宫宴在哪里举办啊。这是刘大人托人送进来的东西,找不到地方安置,说是让我找夏公公……”小朱子托着一个华丽的包裹笑问。 “哼!”夏公公刚刚在皇上那里迟了一肚子气,巧就巧在遇见了宫中最为窝囊滑舌的小朱子,于是冷冷一笑,“这咱家的怎么知道?你说的又是什么刘大人?谁知道这包裹里放着什么?” 小朱子赔笑说道,“夏公公,是奴才的不是,没打问清楚,这不才来问夏公公您么?这包裹里可是货真价实东珠和红珊瑚,要不……”话还未说完,手已经伸进了包裹里,隐约听得什么碰撞的清脆的声音,夏公公眼睛一眯,也没有阻止。 “这可是上好的东珠啊。”小朱子笑笑,宽大的袖子遮住夏公公与他相握的手,“皇上等着妆点大殿的,所以……还望夏公公指个明路。” “好小子。”夏公公在袖里掂了掂东珠,脸上的表情也好了很多,拂尘一扬,指着不远处的五良殿笑道,“以后可不许糊涂了!” “那是那是。”小朱子一直保持着任人宰割的表情,看着夏公公仰首走远,一直笑着的脸才松懈了下来,狠狠的把什么扔在了养心殿前的台阶下。 我让你狂!到地府狂去吧! 小朱子嘿嘿一笑,一转身就看见了笑嘻嘻的小明子。 “好久不见啊小朱子,干什么去?” “我去送些东西,之后要去右相府接右相大人和陈大人前来,时间差不多了。”小朱子笑着回答,顺手扬了扬手中的包裹。 再次别过。 路上不时地有人看问候小朱子,小朱子不时地堆起勉强的笑。 好怀念面具啊…… 起码,都是假的。不像这样,明明都是假的,却要装成真的。 宫主的决定,可真是英明。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怀念宫主。此去一别,何日再见? 算了,还是先去接那个女人吧。 据说,她现在貌似在右相府旁边住着,还起了一个新名字叫陈应?可真是无聊…… 太阳不知不觉的落下,唯一的光辉都撒给了这座恢弘的皇城。 宫宴。 千盏长明灯早早燃起,笼罩着五良殿好似仙境。 < br /> 不知是不是因为月色特别的美,夏公公守在五良殿的殿门前,嘴角竟似带了一抹笑意。 “皇上驾到” 一声高喝。 老早便随着沈觉等在殿内的陈应一个恍惚。 这个情景…… 多么的熟悉呵。 沈觉拉了一把陈应,让他跪下去。 一直跪在前面的安阳王忽然回过头,灿若星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小子……感觉有点熟悉啊。 “吾皇万岁”喊声震天。 皇上笑着走下金撵,象征性的扶起沈觉等几位老臣。 “今日我们聚一聚,不过是君臣同乐,各位爱卿不必拘礼。”礼节性的笑着,缓缓的走向陈应,“若无陈先生安邦之策,便没有今日太平景象。所以,此次宫宴,取为陈先生庆功之意。” 陈应不好意思的站起身,“若无皇上的信任,何来安邦之策?这第一杯酒,理应由微臣敬皇上,万望皇上莫要推辞。” 皇上爽朗一笑,“同饮同饮!” 陈应仰起脖子,余光瞥见皇上的龙椅后珠帘窸窣。似有女子的笑与混杂的香气传来,偶尔还可看见珠帘下上好衣角。 这算是变相的相亲么? 陈应微微一笑,忽而想搞一个恶作剧。 趁着皇上端着酒杯回到了龙椅上的一刹,陈应再次端起酒杯,对着皇上的方向,遥遥示意。 珠帘后的低语停了下来。 皇上在转身坐下的一瞬愣住。 群臣窃窃私语。 陈应微笑着举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沈觉拉拉陈应的袖子,让他坐下。陈应对着沈觉笑笑,心想不就是怀春少女暗恋少年得志的英俊帅才么?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呆若木鸡了? 此时有朗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宫宴怎么可能没有我呢?不好意思,诸位,在下来迟了!” 陈应一直举着的酒杯放下来。 这个人…… 有一袭月白的衣角飘进,随后是那熟悉的银色的面具。 陈应心内狂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呦,左相大人不是去草原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玄羽带进的风吹的两旁的蜡烛闪了闪,“玄某一向爱热闹,这么热闹的宫宴,缺了玄某怎么行呢?所以玄某就回来了。”微眯的眸子环顾整个大殿,笑问道,“怎么,难道仅仅是因为来迟,就没有玄某的容身之处了?” 皇上愣了愣,笑道,“那里,原以为左相一去千里,非数月不能回来,而这次宫宴又备的突然,所以便……” “罢罢,我既然来了,便会有一袭之地。”玄羽伸手打断了皇上的话,笑着看向陈应,“陈先生,你说,可是?” 玄羽与皇上的第一回合,陈小子被扭成了麻花…… 于是刚刚引得皇上龙颜大怒的陈应耍流氓事件先告一段落了,毕竟陈应最多只是玩心太重,而玄羽,同样年纪轻轻,却难以捉摸。 “左相就坐在陈先生那里吧。”皇上一如既往的隐忍。 “多谢皇上赐坐!”玄羽倒是安分的给了皇上一个台阶下。 安阳王笑着回头去看后面的陈应与玄羽,“两位先生皆是当世奇才,不知萧某可能请教一二?” 陈应笑道,“王爷有话便问就是。” 萧琪笑道,“久闻左相大人画名盛茂,不知萧某可有福气一饱眼福?” 玄羽笑了笑,没有回答。 心里却暗骂了几句,小样的,不是看过我画的桃花了么?你还想看什么?但面对着这么多的人,他也不好发作,于是笑道,“不知王爷希望微臣画什么?微臣定当全力以赴!” “一幅画而已。”萧琪笑着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左相不要这么紧张,说什么全力以赴。萧某只是好奇……左相能否画出陈先生的神风韵骨?” 陈应撇撇嘴,假装没有听见似的去喝杯子里的酒。 却不防用力太猛灌下了许多,呛得他眼泪鼻涕都流了下来。刚好听见玄羽的笑声,“这还要问陈先生可否愿意啊?” 陈应难堪的点点头,笑道,“还希望左相大人别把我画的太丑了啊,可还是要留一两分薄面的好。” 还未等玄羽答话,萧琪站起身,对着皇上笑道,“父皇,左相答应为我们画画陈先生的韵骨了,不如让我们先看看左相的画名是否名不虚传,可好?” 皇上点点头,示意夏公公去取文房四宝。 京中才俊多佩服玄羽画技,一听到玄羽愿意当中展现,无不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看。 玄羽口中含了一口酒,喷入研好的墨中。 众臣鸦雀无声。 睡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啊。 萧琪却是会心一笑,不就是提醒自己还没有忘记自己夜探左相府那次么?那又如何? 沈觉因为自玄羽来了陈应一直都在和玄羽答话而心怀不满,看到所有人都在看玄羽作画,不由的也生起一点好奇心,顺着众人为他空下的缝隙看去。 一旁的陈应笑着,心里却警惕的很。 师父……你可千万不要被萧琪骗了,画出了与桃花相似的风骨啊…… 第二十章不甘 笔尖凝聚了万千的思绪。有当年女子的娇俏,亦有男装下如水的深情。 他当然知道墨离要他作画的意味,他同样知道,这个场合他还是不要来的好。可在半路上接到朱雀的通知,他担心她会失算,会吃亏。于是披星戴月,总算在宫宴正式开始的一刻赶来。 他将笔轻轻的放下。 萧琪微微一笑,“左相可不要不给萧某面子啊。” 玄羽抬起头,认真的端详着一直笑着的陈应。 粗糙的衣衫掩不了她绝代的风华,微眯的眼遮不住她流连的芬芳,平凡的假面下有着倾城的容颜。 她的神韵,岂是区区毛笔画的出来的? 而她的风骨,更得用一生的时间,去琢磨。 “左相快画啊。”萧琪笑着,眼神却顺着玄羽的眼光瞥向陈应。 即便是倾慕陈应的才学,玄羽又何须如此看着陈应?曾有人传言左相有龙阳之癖……可再怎么着,看陈应那个蔫不拉几的毛小子也不至于这样看吧。 玄羽注意到萧琪的暗示,笑着舀起笔。 左手同时端起金杯。 仰头笑了笑,杯酒入喉。 金杯被抛掷案下。 右手挥洒自如。 眼眶中似乎有什么温热,点点将要溢出。 杯酒尽而画作出。 画中人双眼微眯,如慵懒的猫咪,悠闲而得意的俯瞰苍生的意态,容貌平庸,却掩不住浓郁的书卷气息由内而外的散发。 “这是……”沈觉看看画作,又看看陈应,不由嘟哝道,“这哪里是陈应这小子。” 玄羽笑而不语。 刘守中捋了捋花白的长胡子,笑道,“陈先生还真是可画啊。” 陈应笑着点头。 萧琪道,“原来陈先生有这般惊世才气,倒是本王眼拙,从左相的画作里才看得出来。” 陈应笑道,“原无才气,只是左相画笔才气洋溢,所以就连画微臣的容貌也带了几分才气了。” “左相,可是如此?”萧琪笑着问道。 玄羽脸色如常,看来金殿掷杯这种事情他常做,皇上也习惯了。 没有回答。 萧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笑容渐渐僵硬起来。 偏偏阜阳王在后面置酒,听众人说左相之画妙不可言,他又是个爱画的,听到后把所有的酒杯都扔在那里跑了过来,边跑边说:“左相之画乃是天下一绝,怎么可以不让我看看呢?” 皇上冷脸轻咳一声。 珠帘后亦有窸窣声响起。 阜阳王没有反应,继续往左相那里跑。 “环儿。”皇上放下手中的酒杯,笑道,“一幅画而已,先做完你现在该做的事情!” 一直都事事以皇上为主的萧环不知怎么也不再听话,“父皇,一幅画而已,我就不能先看看这画么?” “好。”皇上站起身,缓缓笑着,“你看。” 阜阳王没有听出皇上的意味,以为皇上松口让他去看画,于是一揖至地,“谢父皇!” 却在走下台阶的一霎,听见有人摔开珠帘缀然走出的声音,“大哥!你怎的如此不懂事?” 萧玉回头,看到萧嫣然愤愤的站在龙椅后面,不顾众臣讶然,看着他,怒道,“你如此不体谅父皇的苦心,你让父皇如何放心把皇位传给你?你让天下苍生依靠什么?难道就依靠你那上不得台面的画作么?依靠你东不管西不顾的心态么?你若如此,置父皇天威于何处?置祖宗家法何在?置天下苍生何在?” 一连三个反问句,诘的萧环哑口无言。 皇上身边安稳坐着的萧玉起身,配合着萧嫣然的问句,朗声道,“天下苍生若是靠你,早就亡了!” 众臣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有的把茶水扣在邻桌的衣衫上,还有的装作捡东西的样子钻到桌子下面,有的干脆不顾形象倒在一旁人的怀中,边笑边揉着肚子。 萧玉一动不动,依旧站在那里。 夏公公忙走到前面示意众臣快走。众臣会意,站起身就是稀稀拉拉的一片告辞之声。 萧环冷冷的哼了一声,随着人流走了出去。 皇上笑看着众臣一一告辞,不出声也不阻拦,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一代天之骄子的尊严。却在陈应站起身的一刻叫道,“陈先生留步。” 陈应回过头,笑道,“皇上处理天下事务,恐怕累了。” 皇上面无表情,走下金阶。 “陈先生。” 陈应笑着抬起头,心知这次敷衍不过去了。 “天子可有家事?” 陈应低头道,“天子无家事。” “那就好,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皇上走下金阶。 “微臣不知。”陈应回答的毕恭毕敬。 “混账!”皇上手中的金杯已被捏成了金片,朝着殿门远远抛去,“有什么不敢说的?现在宫中无父子!只有君臣!” 陈应屏息垂首,依旧不多说一句话。 “好了,朕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皇上挥挥手,让萧玉和萧琪退下,又回过头去看那个依旧站着的宝贝女儿,“好啦,你也下去吧。” 珠帘内的萧妙如倒是安分,乖乖的福身后便伸出手去拉萧嫣然,“姐姐,我们走吧。” 萧嫣然狠狠瞪着萧环离去的方向,又骂了一句,才蹬蹬的离去。 “你说吧。”皇上笑了笑,拉陈应坐在一旁。大有促膝谈心之势。 陈应恭敬道,“皇上,诸位王爷已经大了,何必还住在这皇宫之中?一来,宫嫔们整日来来往往的,若是与哪位皇子遇见……” “这个朕自然知道。”皇上的语气中有着厌倦与厌烦,这人到底是不敢说还是不会说?怎么专拣没用的说啊。 “二来呢,几位王爷许是心有不和,住在一起……早晚碰面,怕不是很妥当啊。”陈应抬起头,一直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皇上一愣。 只觉得这双眼有些熟悉,心内却一直想着陈应说的话。 心有不和住在一起不妥当,那么有意结党营私…… “多谢陈先生指点。” “哎,不敢当不敢当。”陈应微微一笑,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一场宴会就这么被搅合了。 玄羽走在门外,看见前面的萧环,口中不知说这些什么。由于好奇,玄羽偷偷跟过去。 只听萧环道,“你个死老头子,不是嫌我耳根子软没主见么?我今儿就让你瞧瞧到底什么才是主见!” 玄羽抬头看看天空,暮色四合,黝黑黝黑的沉重。 怕是要变天喽…… 玄羽一声轻笑,飞身回了左相府。 乱世美人谋 第二十一章宫变 正阳王回到自己的府邸,回想着宫宴上阜阳王反常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忽然凝注。 起身,披衣,开门,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 “王爷,这大晚上的,您去哪里?”马上有伶俐的小厮从马厩里牵出他骑惯了的鸀耳马和一匹普通的黄色快马,将鸀耳的缰绳递到他的手里。 “我去军营看看。” 正阳王翻身上马,嘴角再次咧开。 那小厮跟着萧玉上马,马蹄得得,扬起风尘。 如同这不平静的夜一样,左相府同样的不平静。只是那不平静,蕴藏在嬉笑的背后,更让人提心调胆,不敢放松丝毫。 “左相今天的画作可真是绝笔啊。”刘守中坐在桌子旁,手中还捧着玄羽画的陈应,“陈先生虽是人中龙凤,可常人看去难有如此气度,倒是左相,把陈先生通身的气量都画了下来。” “世人无目者,多矣。”玄羽淡淡一笑,又是一杯酒饮下。 刘守中被这句话噎着了,脸色很不好看。 玄羽撇了撇刘守中,果然是死脑筋的老头子,说别人坏话的时候只能自己说,别人听,若是有人插进一句话便心生不满,这样子还算是白鹿书院的司业? 如此没有气量没有胸襟,如何统领莘莘学子?如何为天下典范? 这皇上老儿,选刘守中做司业,可是别有用心? 玄羽微微眯起了眼。 忽然想起今天离去时萧环说的一句话:我倒要叫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主见! 心中一动。 “刘大人。”玄羽起身,“适才是晚辈唐突了。” 刘守中哼了一声,笑道,“左相何来唐突?左相大人位高权重,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左相的份内之事,倒是刘某不识好赖了。” “哪里哪里。”玄羽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揖手道,“刘大人若是如此说来,玄某却不敢当了。玄某年轻,若是有许多不妥当之处,刘大人当以表率之心包容体谅,或是指教。可刘大人倒是如此的冷嘲热讽,倒显得玄某皮糙肉厚,什么都不懂了。” 刘守中被玄羽的话戳着了痛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马上有和事老跳出来笑道,“两位大人都是人中龙凤,何必因为这区区小事挂心。” 玄羽看了一眼那和事老,和事老忙去看比玄羽还温顺点的刘守中,“刘大人,今日五良殿上,阜阳王对这画倒是感兴趣的很,要不……麻烦您老跑一趟,请阜阳王也来赏赏这画如何?” 刘守中冷哼一声,扭头走出屋外。 那和事老紧跟着走出来,拉住刘守中的胳膊,笑道,“刘大人消消气消消气,左相也是年轻气盛而已,您老人家一辈子聪敏,怎么能犯得着为这事和他生气?” 刘守中不说话,脸色却好了很多。 “刘大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那和事老继续说着。 “你回去吧,请阜阳王,我一个人够了。”刘守中回头看了一眼那和事老,自顾自的朝前走去。 “……” 此时,左相正低声问身后的方伯,“刚刚那个和事老……” “是王欣大人。” “哦,礼部侍郎王欣吧。”玄羽淡淡一笑,从桌子上舀过王欣喝过水的被子,“扔了。” 方伯领命而去。 王欣恰好回来了,碰见了抓着被子要去扔的方伯。 “这是……”王欣不解。 “呵呵,这杯子不小心被摔了,沾了泥土……所以……所以去给王大人换个杯子用。”方伯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嘻嘻笑着。 “哎呀,也没摔坏,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吧。”王欣笑着取过杯子,“我来用吧,我不嫌脏。” 玄羽笑笑,“我嫌脏。” “……” 方伯笑着把杯子扔了,很不好意思的又给王欣舀了一个新的杯子。 王欣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道过谢后笑着接下,“左相可真是好性子,左相可知那刘大人说了什么?” 玄羽像是来了兴致,“说了什么?” “他说去请阜阳王,阜阳王不一定会来,就因为阜阳王不可能给你面子。”王欣想要挑起玄羽的怒火,继续编道,“他还说左相大人为人尖刻,恐怕……” 玄羽微微一笑,抬手将王欣的杯子再次扔到地上。 杯子里滚烫的茶水有一两滴溅落在了王欣的衣衫上,丝丝的水汽冒起,环绕地砖。 “不给我面子?只怕是他请不过来!” 王欣再一次成了悲催的受害者…… 他说了好半天话,真的渴了……喝杯水怎么就这么困难呢? 刘守中遣走了王欣,嘿嘿一笑。 所有人都以为他年老好蒙骗么?就连一向怯懦的王欣都敢来指使他做这做那了?不就是去请阜阳王么?恐怕今夜阜阳王是去不了了,因为,阜阳王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夺位。 刘守中是阜阳王隐藏着的为数不多的谋士之一,正是因为刘守中在朝堂上常和阜阳王唱反调,所以皇上从未把刘守中当做阜阳王的谋士,而刘守中更是一直以牵制阜阳王的重要力量出现。 可是今夜,他必须显形了。 作为阜阳王的重要谋士之一,他在今夜的夺位行动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夜风习习吹过耳边,在他听来,更像是战斗前的号角。 这天……要变了…… 阜阳王府灯火通明,透过纱窗,隐隐看到阜阳王负手而立。 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刘守中心中涌起莫名的感伤,谁知道这次成败如何?不过,便是输了也罢,至少可以青史留名……只是,苦了自己无辜的妻儿了…… 快步走进阜阳王府。 刘守中忽然觉得今夜的守卫有些奇怪。 往日哪有穿戴这样严实的守卫? 想到今夜的动作,或许是阜阳王故意如此吧。 于是刘守中没有多想,挑起门帘跪了进去,“王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阜阳王转过身,笑笑。 “还好父皇早早把禁军交给了我,今天可算是派上用途了。老师,辛苦您去三元阁探下父皇的口风。”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此时却多了一种莫名的贪婪。 刘守中领命而去,黑暗里,一队士兵整装待发。 而他们以为,别人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十二章夺嫡 三元阁。 “皇上还没睡么?”刘守中笑着走进三元阁,“皇上日夜操劳,该早些歇息的。” 皇上合起手中的奏折,仰靠在龙椅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刘爱卿,你说今天朕对阜阳王……是不是有些严厉了?” 刘守中随意拉过把椅子坐下,笑道,“皇上对阜阳王不仅仅是父子,更是君臣。若是从天下苍生来说,皇上并不严厉。可若是从父子来说,皇上是太过严厉了。” “可朕对他……岂能仅仅是简单的父子?” 皇上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借着烛火,刘守中渀佛看到奏折上的玄羽两字。 又是玄羽。 他……会不会对这事有什么影响? 刘守中笑了笑,安慰自己,他才当了左相多长时间啊,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呢?别是自己多心吧…… 皇上轻咳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心神略有不宁的大臣,心里也微微的嘀咕了一下,深夜前来,别是有什么要事吧,看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是不是自己一直担心的事情来了? 刘守中回过神来,拱手笑道,“皇上,微臣深夜前来,有要事相告。” “何事?”皇上坐直了身子,双眼炯炯的看着刘守中。 “胶州水患频发,百姓流离,近日有一股流民已经窜入帝京,骚扰百姓不安,皇上,您看,是否可以令沿路富户开设粥棚,阻延流民入京的速度,以防京中动乱?” “这种小事……”皇上像是泄了气似的靠回座椅上,“你看着办吧。” “那臣告退了。”刘守中笑着退出三元阁,却在跨出门槛的一刻被皇上叫住。 “刘爱卿,胶州司马是谁?” “回皇上的话,胶州司马是尚微言。” 刘守中镇定的说完这句话,抬头去看皇上,许是累极了,皇上靠在椅背上也不抬头,眉头还紧紧的皱在一起。有那么一瞬,刘守中想要放弃这些计划。 “咕咕”,外面的树枝上发出一声鸟叫。 皇上抬起头,“什么声音?” 刘守中笑着走上前去,“皇上,别急,您很快就知道是什么声音了。” 皇上拍了拍额头,笑道,“这里睡凉了,你送朕回寝宫吧。” 刘守中拱手道,“外朝大臣不可入内殿,皇上忘记了?” 皇上叹了一口气,“老啦……”话还未说完,外面又是几声咕咕的响,“这是什么鸟啊,这么败兴……” 刘守中上前扶住皇上,笑容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皇上没有听出来么?这是乌鸦。” “乌鸦?”皇上揉着腰走出三元阁,“现在叫个什么劲?” 刘守中在踏出三元阁的一瞬,忽然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抵在皇上揉着腰的手上,“皇上,其实说乌鸦是报丧的鸟,这句话我一直都信。” 有鲜血顺着匕首尖利的刃缓缓流下。 无声的滴落在三元阁的门槛上。 然后顺着木头的纹路,寻找各自最终的归宿。 皇上再次动了动手,匕首没有丝毫的放松,寸寸深入。 “其实我更想知道,是谁让你这样做的。”皇上临危不乱,依旧笑着,只是不再挣扎,任由刘守中把他推出三元阁,站在游廊上,“如果站在这里的话,容易被别人看到。” “不用你提醒。”刘守中笑着用匕首拍了拍皇上的手背,“这个微臣自然清楚。至于是谁派微臣来的……皇上您过会儿就知道了。” “是么?”皇上微微一笑,“别是阜阳王派来的吧。” 刘守中也不回答,只是凝望着森凉的夜色,长长的打了一个呼哨。 “呜” 在呼哨声中,大地颤动,不远处似有千军万马奔来。 “不错,果然不错。”皇上再次笑笑,“环儿知道要用禁军来?p> ゴ蛭遥伤闶浅ち说慵切粤耍膊煌魑铱嘈娜绱恕!?p> 苦心? 刘守中顿了顿。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皇上的一个阴谋……那后果,不堪设想。 心在徘徊。 “父皇,别来无恙乎?”一袭淡黄色的衣衫,笑容依旧温暖,轻轻的在皇上面前站定,“其实儿臣今天只是想看一看左相的画而已,父皇便如此的凶我,若是天下苍生有个什么闪失,你是不是会杀了我呢?” “傻环儿。”皇上低低的叹了一口气,“父皇怎么会有那么狠心。” “是啊,对别人,您不会这么狠心的。甚至对那个贼子萧琪您都不会狠心。”萧环似乎有些激动,音调抬高,叫道,“可您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是这么狠心啊!啊?” “环儿……” 皇上不再说话,闭上眼睛。 “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三弟已经在来救您的路上了,二弟去了龙武军营,估计一会儿也会来吧。父皇,您是愿意安安静静就这么走了呢,还是让我们弟兄几个牵扯一番?” 萧环说出这些话,字字带恨,声声啼血。 “罢了罢了,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萧环抬起手,刘守中不敢相信的看着萧环,这场面明显有诈,他怎么还能如此大胆的下令呢?没有路过的宫女,没有巡视的太监,皇上身边没有一刻都离不了的夏公公,这…… 到底是古训: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恐怕此番失败,血洗断头台,是在所难免了…… “等等。” 一声厉喝。 萧环放下手,看向来人。 平凡的容貌,粗糙的衣衫,绝代的风华,在这鬼魅的夜里,添了一丝的柔和。 “陈应?” 刘守中冷哼一声,即便是输,也要拼过了再说。 “你来干什么?” “我来,解救天下苍生之所系,痛斥天下苍生之所恨。”陈应缓缓笑着,走上前来,一步步的靠近萧环,“阜阳王,别来无恙乎?” 语气调侃而淡定。 皇上抬起头,可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这个场合,让他们交涉去吧,自己总会没事的。 “小子,叫你多事!”不知是谁从陈应的后面袭来,狠狠的绑住了陈应的双手。 陈应无法回头,但凭记忆,这应该是刘扬。 “呦嘿嘿,陈大人这双手可真是纤纤玉手啊,怎么和个娘们的手一样的白嫩?”刘扬笑着走过前面,“阜阳王,多言误事乎?” 第二十三章弑父 萧环微微一笑,一如既往的温顺。 “是啊,是啊,多言误事。” 手却猛地一沉,禁军中立刻飞奔出一名首领,跪地禀道,“王爷,万事俱备了。只等侍卫总管了。” 刘扬嘿嘿一笑,解开衣外的大氅,“今夜这里所有的侍卫都回了自己家中,何来的侍卫总管?所以,今天这里的侍卫总管是我!” 陈应闷声笑了笑。 刘扬回过头,“你笑什么?” 陈应看着刘扬黝黑的脸庞,心里只觉得有些惋惜,又是一条人命啊…… 可惜跟错了人,她楚映晨要的是扶持萧琪登基,而后直接取萧琪而代之。只可惜刘扬选择了萧玉,随他征站沙场,血撒黄土。所以,他只能用死来表达自己的忠心。 “我自然是笑有些人自不量力啊。” 陈应一直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蒙蒙的水汽裹挟着杀气,如同数九的寒风,横扫过刘扬的胸。 “是笑我?”刘扬松了松自己的扣子,“还是笑你?” 陈应面不改色,依旧笑着,如同暗夜里迎风绽放的曼陀罗花。 “别问我是不是你,咱们比试比试就行!” 一旁抓着皇上的刘守中手心里直冒冷汗,眼前的情形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刘扬不是跟着萧玉去了龙武大营么?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陈应不是该安稳的呆在他自己的府邸里的么?怎么会扬言要救皇上,被刘扬抓了却还轻轻的笑?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刘扬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一会儿看看皇上,一会儿看看陈应。 他是正阳王的人,自然崇尚武力解决一切,可现在不能伤了皇上,亦不能伤了陈应,这两人都绝非等闲之辈,若是掉以轻心,后果不堪设想。 刘扬面上露出一点困倦之色。 同时也在疑惑着,正阳王怎么还不来呢?自己赶来的时候就是在半路上的啊,现在怎么说,也过去了这么久…… 禁军中有人动了动,示意阜阳王赶快动手。 阜阳王挥手让他们别急。 我要的不仅仅是皇位。 我还要,无双国士,陈应。 月亮一直在等着鲜血四溅的那一刻,不想下面却好久都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失了耐性,隐匿到云的后头。 夜色……更加的深了。 “陈先生,你信不信,我的父皇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救你一命。”阜阳王忽然开口,带着月夜特有的淡淡的华丽与哀伤,一步步的向陈应走过去。 刘扬作势挡在了陈应的面前,手中的短刀几乎触到了阜阳王的衣衫。 萧环笑着,没有看见那夺命的刀似的。 淡黄的衣衫随着飘动,绶带被那奇异的风卷在了短刀的刃上,刘扬一怒,抬手便要拂走那绶带。 仅仅是一瞬,刘扬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跟在萧环身后的禁军,在他空出手拂走绶带的一瞬间,把手中淬毒的刀捅进了刘扬的后背,有腥腥热血溅落在陈应的脸上。 刘扬的手无力的动了动,短刀掉在地上。 一声脆响。 “陈先生……您委屈了。” 阜阳王踏着刘扬的尸体,依旧笑着,缓缓走过来。 镶着夜明珠的鞋帮沾满了黑色粘稠的血液。 萧环抬起手,朝陈应的脸上抹去,“哎呀呀,陈先生可是干净人,怎么受得这份苦呢?来人呀,快快给陈先生松绑!” 陈应微微偏了偏头,萧环的手再次跟过来。 索性站在那里,不再动弹,“砧板鱼肉而已。” “陈先生是在说自己么?”阜阳王在一块软绸上擦了擦沾过血的手,语气阴冷,“果然是国士,聪明!”而后在刘扬身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鞋底,轻快的走向天合帝。 “父皇,您……老了。”萧环仔细的打量着天合帝的容颜,“当年您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征战沙场,浴血而归,您还是那么的年轻啊,可如今,你老了……” 皇上的眼中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抬头看着萧环。 看着自己,和自己最爱的女子,生下的第一个儿子。 若不是帝王家中常无情,这孩子……也算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翩翩佳公子了,怎奈何,帝王要的是冷漠,是尽责,是无情,也是有心。 “您老了。”阜阳王捧起天合帝的脸,轻笑着,“老了,就糊涂了,居然听信宵小谗言!我说过我书画误国么?书画陶冶性情,何来误国之说?胶州水患频发,我的奏折送了上去,迟迟都没有发下来,而玄羽只是一提就揽下了治理水患的活计,天下苍生,要的不是风光无限,而是踏踏实实的做事,敢问父皇,这朝中,可有几个踏实做事的臣子?父皇,不是儿臣说你,老了,你便早早退位享你的清福便好,管了这么多事情,却一件都管不好,这样的君主,天下苍生可满意?” 天合帝抬起的头又缓缓低下。 他知道萧玉从小就脾气倔,长大后从不见他发脾气,以为已经改了,所以也没有过多的注意。却不想,他所有的温顺,所有的体贴,都只是为这一刻留下的铺垫。 可有些事,他该怎么说呢? 胶州水患是交给玄羽去处理不错,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留住玄羽的心,不让他另有所谋,他从不相信玄羽是大燕皇族之后,如此说来,他怎么去信? 至于书画,本来就觉得欠了他的,可他如此不依不饶,得理不饶人,没有包容天下的胸量气度,苍生何安? 他真的以为,做一个皇上,上上朝,批批奏折就好了么?他真的以为做一个皇上便可笑赏江山美景,坐拥佳人如画?他真的以为,风雨飘摇的天合王朝,现在还不够动荡么? 他是皇上,他自然知道萧环为何一直等到现在还迟迟不肯动手。 他在等萧玉,可萧玉真的没有被他拦在半路么? “算了吧,王爷。”陈应甩了甩手,笑道,“皇上自有他合理之处,你我作为小辈,理当忍让包容,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包容不了,往日如何包容天下?” 萧环没有回答,依旧看着天合帝,眼神愈发的冷漠。 等到身后的禁军接过探子的报告,萧环看完,扬起一抹笑意。 “时辰差不多了,动手吧。” 那一纸军文缓缓飘在了刘扬的血泊中,沾染了浓黑的血,模糊不清。 第二十四章遇险 “阜阳王,可想清楚了?”陈应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挡在了皇上的前面。 立刻有人想要上前来拉开弱不禁风的陈应,萧环挥挥手,黑着脸示意他走开。 迎着陈应的眸子看过去,雾蒙蒙的一片,不知藏了多少的秘密,才能压住心底的徘徊和犹豫。萧环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 这世上哪有如此笨拙的人? 萧环笑着,刘守中让开,那把匕首却一直死死的抵在天合帝的手背上。 看看左右,怎么看都觉得危险。 游廊四外灰蒙蒙的一片,总觉的似乎藏了无数的埋伏,而时不时拂动的树冠里更似乎埋藏了无数的暗器,只要他敢动手,那些暗器就会如同雨一样的射下来。 “殿下可别是想去三元阁吧。”陈应悠悠的说着,“您看这屏风后,万一藏了人怎么办?那几案下,有埋伏怎么办?” 萧环冷冷一笑,推搡着天合帝朝三元阁走去。 天合帝明白了陈应的意图,凭萧环扭着,却怎么也不可挪步。 “殿下还请三思啊。”陈应一揖,笑道。 那笑,在晚上看来,不但没有温顺工勤的样子,而且,还多了几分阴暗与晦涩。 陈应这样说着,天合帝又死扛着不肯回三元阁。 萧环更是怀疑起来,总觉的四周有无数的眼睛,牢牢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而三元阁……萧环看向三元阁,看见书柜里露出一角的金色宣纸,想必那就是关于储位的诏书了吧,屏风是半透明的,烛光闪闪,看得见另一边,怎么可能藏人呢?再说那个几案,这么矮,最多藏一个人而已,而一个人……有自己的安晴就可以了。 “进三元阁!”萧环发疯似的喊着。 天合帝冷笑。 看着天合帝与陈应不正常的表情,萧环疑心更重,现在只觉得三元阁是最安全的地方。 “快!给我进三元阁去,找出你的储位诏书!” 一脚便踢在了天合帝的膝窝处。 天合帝腿一软,趁这一瞬,萧环猛地拽住天合帝的手臂,刘守中会意,上前就要抬起天合帝的腿。 “慢着!”一直沉默的天合帝忽然开口,“我自己会走。” 一向温顺怯懦的萧环今日出奇的有主意,看着使劲挣扎着的天合帝,唇角始终是一抹笑意,“算了,父皇整日劳苦,现在怎么还能容你走动?我们来抱着父皇吧。” 陈应眼见着天合帝被抬进三元阁的一瞬,飞身扑过去。 身边看守陈应的人都以为陈应是不会武功的,所以当陈应飞奔而去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应已经到了门槛那里。 这是一个计算的很好的距离。 那些看守可以选择冲过去,可一个不慎,就会伤到通在那里的刘守中和萧环,可若是不过去,陈应在哪里,危险的很。 至少,从现在看来,陈应不是朋友。 是敌人。 是天合帝的救兵。 萧环看着满脸笑意的陈应。 “陈先生来的可真是及时啊。”萧环动了动手里的匕首,将匕首的刃尖对住天合帝,“不过……怕是及时不了了。” “何以见得呢?”陈应一步跨过门槛。 萧环的匕首对准陈应。 陈应佯装不知,在三元阁内走走停停,停在了那金色的宣纸前。 “殿下,这……若这不是储位诏书,你怎么办?” 萧环任由陈应在三元阁内走动,刘守中早就看不下眼了,低声招呼一旁的安晴,“安晴,你去解决了那小子。” “半刻钟?” 安晴凤眸微眯。 “嗯。” 刘守中凝重的点头,“不要挨着三元阁的几案边角上,那里淬过毒。” 安晴笑了笑,鬼魅般的飘进三元阁,袖内一把毒针,早已对准了舀着那金色宣纸的陈应。 陈应回过头,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宣纸。 “阜阳王,这里是储位诏书,你可要看看?” 萧环将信将疑的看了看刘守中,刘守中摇头示意,不要过去。 萧环皱眉。 此人危险,他自然知道,可那储位诏书比起此刻的一切来都更有吸引力。 过? 还是不过? 陈应微微的笑,手里依旧扬着储位诏书。 刘守中抱着天合帝,凝重的摇着头。 其实…… 过去也是无妨的吧。 萧环看看一旁的安晴,京都第一大暗卫,有他在,应该没事的。 心里有什么在叫嚣着:过去看看吧看看吧,就一眼而已,有什么事情呢? 萧环也说服着自己:储位诏书是江南特有的绣娘用了四十九天才绣在金色宣纸上的,而且用的还是难见的双结法……不如现在过去看看? 陈应的笑像是有毒的罂粟,明知过去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可还是忍不住想要过去。 说是陈应的笑,不如说是那一纸诏书。 比起陈应的笑来,那诏书对他更有吸引力。 萧环手中的匕首慢慢对歪了方向。 刘守中的眼睛白的快要抽筋了也没能把萧环手中的匕首瞟过来。 安晴攥紧了毒针,紧紧盯着陈应。 陈应笑着扬起那一纸诏书,“殿下,上面写的……可是您的名字哦。” 萧环的双眼总算露出一丝笑意,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扔开了匕首,朝陈应走过去,“舀来我看看?” 就是这么一瞬,陈应扑向萧环。 毒针弹出。 钉在了陈应站过的地方,还有一根针直直的射向陈应。 萧环手中的匕首同时飞过来。 陈应微微一笑,勾起几案,弹开了毒针,挡住了匕首。 萧环一愣,陈应已逼至身边。 安晴再一次弹出一排毒针。 陈应抱起阜阳王,挡在自己的前面。 “环儿……”一直躺在地上的天合帝忽然失声痛哭,刘守中不再看着天合帝,直接奔向阜阳王,想要挡在阜阳王的前面。 陈应一愣。 世上还有如此重情义的人。 手已经先松了。 毒针逼至眼前。 陈应苦笑。 反正是死过不止一次的人了,这次就算是真的死了,也无妨了吧。 闭上眼,似乎看见多年后有白衣胜雪的男子,唇畔一抹悠然的笑,清凉而华艳,在九五至尊的龙椅上,缓缓的坐下…… 又似乎有风度翩翩的佳公子,笑的讥诮,手揽桃树,依稀渀佛初见…… 不知为何又想起草原之子铁木格,希望他记得洗洗澡吧…… 此生,便是如此了…… 第二十五章下药 “膨”的一声 一股恶臭传来挡开了陈应前面的毒针 陈应艰难的睁开眼 果不出所料铁木格的靴子 陈应抬起头看看凭空飞进来的靴子忽然对自己刚刚的想法有点愧疚 原来过于臭的话还可以当暗器的使啊就连安晴这个京都第一答暗卫都无能为力了看来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无论什么都要分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来看 又是一股醉醺醺的酒味传过来 陈应捂住鼻子天合帝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坐好萧环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应跪坐在一旁刘守中和安晴走也走不得在也在不住两人脸上均是难堪晦暗之色 如果是我的话我就把这时进来的人一起杀掉…… 这么磨磨唧唧的什么时候才能成个事啊 陈应翻着白眼想到 不就是个草原世子铁木格嘛…… 显而易见的是虽然被这草原世子救了一命陈应心中没有丝毫的感激 陈应被自己的想法弄得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见窗外飘着一截白色的衣衫 白色 陈应迟钝的想着 这么脏这么臭的人居然要穿白色 那他一天得换多少件衣服啊…… 还没有想完窗外就传来“草原世子铁木格”的嗓音“刘大人……让你去请阜阳王你怎么跑到三元阁来了皇上可安好” 奇怪陈应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怎么这么像师父的声音 “刘大人” 那截白色的衣袖再次飘了飘“刚刚和世子喝了点小酒此时心里燥热的很所以和世子玩了一个游戏说看谁可以把靴子扔的更远不想” 那截白色的衣袖飘进来连带着微红的脸颊和银色的遮住半张脸的面具 “不想打扰了皇上和几位大人在次论事怎么陈大人也在啊” 师父 陈应泄气的低下头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一睹草原世子的尊荣了却不想居然是自己的师父 “怎么陈大人对玄某在此很不满意”光影微漾陈应分明看见玄羽因喝了过多的酒而通红的脸上又添了一抹红晕还未反应过来已看见玄羽突然放大的面孔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要不……陈大人和我们一起去吧早就听说陈大人对酒品精通今日一见世子也是海量你我几人可算是因酒相识啦” 陈应窘着脸去看皇上皇上对于玄羽的失礼并不多加指责只是埋头翻阅着奏折装作不闻 玄羽的脸红着笑的暧昧而羞涩 “陈大人不一起去么刘大人失礼酒席不要他了陈大人去了刚好可以填刘大人这个空呢” 陈应攥住手指尖冰凉 明知道答应玄羽走出这道门他就是安全的可仍旧放不下天合帝的安危与储位的继承一旁的刘守中靠在门口看着玄羽眼中的神色分明透露出他已知道玄羽是特地来救陈应的 安晴不自量力的比划着自己与玄羽的距离好像在想着什么时候来个一针毙命也算是报了刚才臭靴子侮辱之仇 玄羽轻笑 手已经伸向陈应 屋内静的只听得见天合帝翻阅奏折的声音 陈应的心在犹豫 师父一向是懂她的只是今天为何就不能再让一让自己明知道自己担心着什么却依旧要拉自己走是因为早已部署好这里的一切还是另有预谋 罢罢暂且就相信师父一次吧 陈应笑着站起身拍了拍玄羽的肩“微臣的荣幸” 天合帝一直翻着奏折的手僵了僵挽留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玄羽忽然回头惊恐万分的跪倒在地“臣玄羽酒后失性竟然未看见皇上在此罪该万死” 陈应明白过来陪着玄羽一起跪下 “陈爱卿又是为何”天合帝合起奏折缓缓走过来就要扶起陈应 他的命是他救的此刻看着这个年轻的小生心中自然多了一份欢喜听见他要离去生怕他走后自己再次遇险尽管这是早有防备的事可他多疑的心底依旧是没底 看到玄羽赴约前来他多少是放下心来的可玄羽要带走陈应带走这个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来救自己的陈应心里蓦地多了几份不舍 这样好的孩子…… “臣知皇上在此未告知左相致使左相唐突乃臣大罪”陈应明白了玄羽的意图嘴皮子也溜了很多 天合帝笑着弯下腰扶起陈应 为何萧嫣然那个倔丫头就会看上他呢 心里犹疑着 把萧嫣然许配给陈应果然是拉拢陈应的好办法只可惜自古有令驸马不得上朝这样聪慧的孩子岂不是可惜了 “若是皇上不觉得鄙舍简陋还请移驾前去世子早已恭候多时”玄羽看见皇上示意他起来忙笑着站起身神色也正常了许多只是脸颊上还有这微微的不正常的红晕 “还是谈论和亲的事情么” 天合帝朝玄羽走过去“若是这件事朕就过去看看” “是恭候皇上到来微臣……内急先行一步”玄羽的语气急促起来眼神愈发的迷离 天合帝是过来人看到玄羽这种表情知道有人为了绊住玄羽给玄羽下来药于是慌忙走出去高声喊过夏公公备轿送玄羽回左相府 玄羽笑着辞了天合帝的美意看似随意的揽过陈应“我与陈小兄弟走过去就好了” 皇上看着睡眼惺忪的夏公公尖声历喝那些睡着的小太监起来抬轿不由觉的有点奇怪就算这人本事通天怎么练玄羽都被他算计了 整个大殿的太监都睡着了侍卫更是一动不动 而玄羽等人都是出席了今天的晚宴的莫不是…… 皇上命夏公公快些抬轿安晴不情愿的又暂时担负起保护皇上的重任一路小跑着跟着轿子去往左相府他今晚的目标是陈应而陈应最迟明早便会长睡不醒 安晴得意的想着忽然身子一软 远远走在后面的陈应看见安晴奇怪的表现回头去问玄羽“你说……他们怎么都这么奇怪该不会是今晚的宴会上被下了药吧要我说这下药之人可真够大胆也够细心的……” 话还未说完玄羽的唇已经贴上陈应的脸颊不似以往的清凉而是难耐的燥热 “师父……你是不是……”陈应推开玄羽的脸认真的看着玄羽微红的脸和迷离的眼低声问道“也被下了药” 第二十六章间隙 玄羽的笑依稀是碧桃谷清澈的模样此刻却如同沾染了罂粟的腥气带着诱惑人的甜味引人沉沦 点头依旧是笑着点头眼底却分明多了一分难堪 “师父……”陈应看着玄羽就连他这么高的武功都没有躲过晚宴上的暗算那谁知道其他人又是如何再联想到自己喝了那么多的酒陈应忽然觉的心口悸动 难道……自己也是被人下了药了 不得不说下药这人一定是高手不仅害了京都第一大暗卫也害了自己的师父 “那要怎么办呢”陈应回头看向玄羽 陈应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玄羽此刻脸上的红晕代表着什么可她现在还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该怎么办呢 陈应脑子一转回头看见了一座笙歌夜舞的怡红楼 “师父要不你……”陈应心中纵有不愿此刻也不得不笑着回过头去“你看看那里是怡红楼……”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玄羽一脸的痛苦之色 陈应咬咬牙拉住玄羽“师父走” 玄羽忽然挣脱开陈应的手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短刀狠狠的朝自己的左臂上划去神智总算清醒了一点抬头看看陈应那么一瞬间眼中有什么在慢慢浮现是落寞是空寂还是不解 “你就这么渴望把我推入别人的怀中” 玄羽轻声问道 左臂的鲜血缓缓的流着 纵使血色与夜色的凉意加起来也抵不过玄羽此刻心中的寒冷 原来自己的情意她一直都没有理解 原来……自己所有对她的好都被她以为是自作多情 是自己太过自负了吧 竟然以为自己很懂她的心 陈应停下为玄羽包扎的手看着这个宁可自伤也不愿去青楼里解药性的男子白衣如仙可心底却如此的难以理解他不是说他是为她好的么为何现在便是如此为何就不理解自己的苦衷 左臂的鲜血缓缓滴落…… 在这空寂的月夜中发出清凌凌的声响 陈应无声的笑了笑当年在楚宫他为她动杀手下战书今夜冒险相救……这么多的点点滴滴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懂他的情懂他的意的啊原来……?p> 都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呵自己是俗人怎么可以理解师父这金尊玉贵的脑子里到底想这些什么 陈应的手动了动站起来 “左相无意被伤微臣不敢与左相共处所以微臣先行告退” 陈应没有感情的说着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声音没有丝毫的颤抖这个人……尽管自己曾以为他给过自己这么多的温暖也不过如此吧可自己仍旧是少年得志的国士陈应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落魄 于是宁可伤了那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也要保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陈应说的很慢很慢 等到说着这些话陈应深吸一口气朝前走过去 错身的一瞬陈应听见玄羽叹了一口气 她想要停住像曾经那样问他你怎么了可现在陈应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微微一顿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府邸 从今天起没有什么师徒没有什么情谊 我只是辅佐萧琪的国士陈应而你……则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左相玄羽 玄羽抱住左臂跪坐在地面上 地面很凉可凉不过无常的人心凉不过无情的世事 左臂一阵阵揪心的疼痛传来他没有告诉她这短刀上是淬过毒的只有这种毒可以缓解那种迷香的蔓延但是这种毒如果不及时解的话会有性命之忧 若不是为了她自己在来时的路上便去了怡红楼何必非要等到迷香蔓延到无法抑制的一刻才用这种毒逼出来 玄羽苦笑 人心如纸薄而凉 果然不错 “妫芷”哑声叫着妫芷的名字玄羽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去给我找解这种毒的药” 树冠上一阵翕动妫芷从树上飘下 依旧是一袭白衣只是比这夜还多了几分寒气 手中递过精巧的香囊“一直都带着” 玄羽抬头看了一眼妫芷同样的美好的容颜他此刻却想起带着平凡小生的面具笑着的陈应若是她……罢罢都说了不再提她的玄羽扯了扯嘴角这相遇谁知道是缘是劫还是孽 刺骨的药洒在左臂的伤口上妫芷跪在地上为玄羽把脉 “主上您体内还有蚀骨香的残毒……要解此毒只能去草原找草原之眼方可不过属下已经打探到了草原之眼就在铁木格的身上” 陈应站在高墙上因为心绪沉郁呼吸之间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就连武艺炒超凡的玄羽都没有听到 或许也是玄羽的心事繁重无暇顾及 两个白衣翩翩的人物一个是佳公子一个是俏美人……可真是……般配啊 陈应细细的看着为玄羽把脉诊疗的妫芷刚刚走后她便开始后悔只是碍于脸面不好前去只好站在这高强上守望着他却不想她前脚刚走玄羽便叫来了妫芷两人相谈甚欢 不过如此而已陈应冷冷一笑飞跃而起 再转两条街便是右相府了…… 陈应微微一笑比起这些人来此刻她更想见到孟凡杨和陈续坤 …… 此时的铁木格丝毫不知玄羽和妫芷在商量如何从他身上盗来草原之眼而是喝的醉醺醺的样子怀里搂着两个礀色上等的丫鬟红着眼睛问道“左相怎么还不回来出什么事了不知我可有没有这福气从天朝讨一个老婆呢” 一个丫鬟笑嘻嘻的推搡着铁木格“怎么不能啊世子您看我怎么样” 铁木格勾起丫鬟的下巴笑道“你老子要的可是帝姬你配么” “配不配……您试试不就知道了”那丫鬟轻笑勾住铁木格的脖子呢喃低语微微的香风带着妙龄女子特有的诱惑吹得铁木格的心里痒痒的 “皇上驾到” 门外忽然传来夏公公的声音 铁木格推开身上的丫鬟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这老家伙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第二十七章安晴 皇上走得很快衣带飘飘的带起了一阵寒风 “见过皇上”铁木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皇上深夜来此……” “世子不要说了”天合帝扶起铁木格眼中有滚烫的泪水滴落“你的父亲……他……他……” 自己也是在半路上接到的通知于是再也没有了和铁木格周旋的心思一看见铁木格便哭了起来草原之王那个笑意凛然的男子曾站在高山之巅剑指苍穹蘀他杀出一条血路可以这样说没有博尔金的鼎力相助便没有天朝的今天谁知道…… 谁知道人事无情至此 不过是一个转眼一条生命便已不见 “皇上”铁木格眼神空洞那双昔日闪着琉璃色彩的眸子暗了“您说的……可是真的” 草原纷争已久他本想着有大哥合萨尔和二哥别勒古奇在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可谁知道谁知道草原纷乱真的便夺去了父亲的性命 想起临走时博尔金有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肩笑着说“铁木格倘若你回来时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守护这草原知道么” 谁曾料想那样一句笑语竟成丧言 “皇、皇上”铁木格眼神空洞的指尖冰凉蜜合色的肌肤上泛起条条的青筋“给我备马……我要回去” “现在这里才最安全啊……”天合帝看着这个高个子的汉子眉目算不得英俊只是颇有男性狂野的味道依稀便渀佛看到曾经的博尔金也是如此的壮实如此的坚决 “不我要回去”铁木格倔强的看着天合帝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坚决 他的父亲不在了怎么能不回去他的哥哥还好么为什么没有守护住他的草原他的母亲呢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的杀了草原之王的呢 这么多的牵挂这么多条理由 怎么可以不回去 天合帝欣慰的笑了笑是啊……多想当年的博尔金 手已经重重的拍在了铁木格的身上“那就听你的回去吧治理好你的草原我们仍旧是一家人我承诺把长宁帝姬嫁给你的等到草原安定了你再来见我” 铁木格早已经没有了谈婚论嫁的心事在草原胜者为王 现在胜负未定他怎么担负的起皇帝女儿的安危呢 早已有手下人将缰绳递过铁木格一言不发凝重的朝天合帝抱拳翻身上马 一骑快马融入冷冷的月色…… 适才递过缰绳的侍卫此刻笑了笑“皇上倒是体恤下人的很” 天合帝回头去看那侍卫 “安晴” 一声惊呼 安晴扯掉脸上的面皮玩味的笑“怎么抓到你就这么容易呢是你太笨还是我太聪明”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却隐现出嗜血的残忍 “阜阳王交代的事我很快就要交差了”安晴笑着拽了拽手中的绳子“这下没有了陈应没有了玄羽看你还怎么逃脱” 天合帝看了一眼粗糙的绳子心里琢磨着该如何脱身不由笑道“是啊你可真是聪明这么快就可以回复阜阳王的命令了看着我的儿子出息了我也开心啊” 安晴边听天合帝说话边把绳子认真的绑在了天合帝的手上 嘴角始终是一抹快意的笑 这老家伙……这么多年了还是认不出自己了啊…… 心里想着忽然问出“你就不想知道正阳王现在如何么你不想知道安阳王此刻被关在那里么” 天合帝微笑“不想” 安晴不解“为什么” “问了你也不告诉我” 安晴点点头“老家伙你总算聪明了一次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东坪之战么” 天合帝的笑意渐渐凝固 东坪之战死伤无数尸骨遍野 有那么一个笑着的女子从树梢飞身而下怀中抱了一个小小的婴儿唱着奇异的歌落在他的马上 “你是谁”他曾这样问那个奇怪的女子 那个奇怪的女子不曾回答只是唱着那奇怪的歌把婴儿交给自己婴儿的包被上有几个醒目的字“得此婴儿者得天下” 只是当他主宰苍生时那婴儿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大臣多说是不祥之兆可圣巫一直没有发话所以也就没有寻找那婴儿任他自生自灭也好 “你是……”天合帝有点惊愕的看着安晴年轻的面庞 “是啊我就是那个女子”安晴用刀尖挑起天合帝的下颚眼神里燃烧着报仇的火焰“我的孩子被你害死了” 天合帝默然不语 自己是害怕被别人抢走那个婴儿所以在沉香宫的一角把那婴儿填入了地坑 这件事自己从未和其他人说过 这连圣巫都不知道的事情安晴是怎么知道的十年后自己已经老态龙钟但安晴为何还是如此年轻呢 天合帝抬起头看看门外苍茫的月色 忽而忆起这里是左相府 玄羽为何还不回来 他府里的丫鬟小厮们都哪里去了 刚刚还见到了两个的啊…… 安晴狞笑着拉住绳子的一端就像牵畜生一样牵着天合帝嘴里还嘟囔着“若不是主上有令让活捉了你我还真想现在就杀了你老家伙被这样牵着可快活可舒坦” 安晴一叠声的问着掩不住心底复仇的快意 这么多年了她一次次的想要立刻就杀了这老家伙近在咫尺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主上一次次的声明“要活口留给别人去杀” 总算……算是报仇了吧 忽然有人在她的背后冷冷的笑接着是一句“未必” 还未等安晴反应过来脑后吃痛一根棒子再次轮下安晴眼前一黑 “皇上可安好”陈应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很礼貌的将棒子放下蘀皇上解开绳索 天合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用脚尖碰碰倒在地上的安晴忽然想起曾经她姣好的身段和容貌心下一动就要去扯开安晴脸上的面皮 “皇上不要……”陈应见状忙高喝 为时已晚 这张脸……很熟悉 天合帝看着蓦地出现在眼前的脸美丽的曾经熟悉但是已经陌生的脸 忽然晕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侍寝 清凉的月色渐渐隐去只留下一角阴沉供宫里的人们回忆晚上发生的一切 天合帝是摸着脑袋醒来的 身边躺着裸 身而睡的林淑妃头发已然散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床前有熏香的炉子里冒着袅袅的香雾给这个不算明媚的早晨添了一丝温和 自己昨天晚上…… 天合帝使劲的想着昨天晚上 不是在宫宴后去了左相府么不是被十年前的那个女子带走了么不是被陈应救了么不是看到那个牵着他的女子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珍贵妃么 怎么一觉醒来反倒睡在了这里 珠帘一动 天合帝紧张的看向传出声音的地方 透着隐隐绰绰的珠帘天合帝分明看见门脚边有一缕晨光融融的流泻渀若虚幻的梦境中走出一双三寸金莲落地无声却又不时的传来细碎的声响好似踏裂了时光后发出的绝望的呼唤 那双脚略略一顿似有什么掉落在地上 那人弯下腰 天合帝坐起来看着那双手 细腻的宛若婴孩般白嫩的手 无论何时握在手里都有着最舒服的感觉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合帝迅速躺下听着细碎的声响一步步的靠近自己胸口压抑不住的心跳大到几乎要将自己弹起来的感觉 “皇上淑妃娘娘”那人行至床前未曾打起珠帘而是在珠帘外站定出口的同时缓缓跪下 天合帝松了一口气难道是自己太过紧张过度了这声音分明就是惜华宫中的抱秋啊 “皇上淑妃娘娘”抱秋在帘外一叠声的叫着 “何事”林淑妃微微醒转便听见了抱秋的叫声眼角留着昨夜还未退去的吻痕心中是满满的欢喜所以便连声音都是如此的美好“起来说吧” 抱秋站起身颤抖着递进一份奏折“皇上我已经和陈大人说过皇上在歇息可陈大人非要让奴婢送进来奴婢无法只好送来了……还望皇上不要治奴婢的罪啊……” 声音已带了隐隐的哭腔 天合帝微微一笑伸手接过奏折“无妨无妨你且去吧”说着从抱秋的手中捏了一把只觉得滑腻心里马上又开始神游了 林淑妃翻了个身听见抱秋出去了才嬉笑着坐起来 “皇上还说……臣妾可再也不信皇上了”笑里带嗔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风情万种 “哦”天合帝翻开奏折心情大好的看了一眼又问道“朕说过什么爱妃居然如此不相信朕了”一只手早已揽住了淑妃的腰沿着淑妃细长的腰线缓缓向上 “你呀……”淑妃的脸上起了两抹红晕“你可叫臣妾怎么说呢” “有什么说什么啊”天合帝把手舀下来翻了一页又把手搭在了淑妃的腰上 淑妃又气又恼的看着天合帝不老实的手嗤笑道“皇上难道昨天一晚上……臣妾还没有伺候好您么您现在又想要了” 声音里带着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只是天合帝忽然大怒 一晚上 难道昨天一晚上…… 一直都是别人在当着皇上享受着美姬 天合帝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陈应的奏折手却懒懒的放下来“朕怎么不记得了” “皇上……”淑妃翻个身面朝墙壁看似生气的说道“臣妾可是再也不理皇上了……” 天合帝听着淑妃这句话狠狠的笑了一声“朕可是天下之主何能容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子指责朕就连这江山社稷都是朕的难道你就不是朕的么” 披衣下床两只手慌忙的找寻着自己的龙靴 身后的林淑妃不知道这一大早的为何惹得皇上如此生气忙翻过身抱住天合帝的腰忘了自己还没有穿衣服忘了平时一应的娇羞细细呢喃道“皇上……都是丽容不好丽容错了……只求皇上不要生气了好么” 他的手顿了顿 忽而又渀佛看见了门角的那双光滑的细腻的手 于是一狠心推开淑妃“滚” 手里舀着奏折像是逃命似地离开了惜华宫 一定有人……是暗算他的 不然为何偏偏选在昨天的夜里自己险些命丧刀口淑妃却被人骗了身子…… 天合帝狠狠的走着踢开脚前的一颗石子 那石子滚了滚碰到了高高的朱红色的门槛 一声脆响 莫名的香气混杂着淑妃的哭喊一起钻进了天合帝的脑子里 怎么……就是忘不了呢 天合帝忍住想要返回的**带着夏公公走出了惜华宫的宫门一个小太监捧着册子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留不留” 天合帝怒道“不留不留把她给我押到澄心宫里去这一大早便如此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皇上……”夏公公及时的接到“澄心宫已经炸了……安阳王说是因为埋在下面的火药年长了失灵了” “那就……押到鬼室里吧”天合帝淡淡的说着大步迈开 夏公公心里一惊 一夜换好极尽所能换来的不是荣华与喜爱却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鬼室” 伴君如伴虎果然不假看来自己也该早早做打算喽 夏公公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示意那小太监快去办理皇上吩咐的一切颠颠的跑到皇上的身后低头哈腰的跟着皇上去了三元阁 今天好像该阜阳王听训了 夏公公想着招过一个小太监让他去叫阜阳王和陈应过来 最近看皇上的意思好像是有意培养阜阳王的而陈应也确实是国士之才不如就给他们几个人制造一个“惊喜邂逅”说不定皇上一开心还能对自己更好点呢 夏公公笑着说完瞟了一眼皇上跟着走上前去 阜阳王早早的便等在了那里看着皇上笑意盈盈如往常一般“父皇好早” “勤政为民”天合帝疑惑的答了一声看起来神色如常难道是自己因为太害怕这些事发生所以才做了这样一个梦么如若不是梦阜阳王便非除不可了…… “父皇陈先生今天也去草原了不知陈先生……有没有告诉过父皇呢”阜阳王眼眸微米笑嘻嘻的看着天合帝 天合帝猛然想起自己手里的奏折刚刚心里烦闷所以未曾仔细看过 难道陈应一大早的就让抱秋送来奏折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去草原了么 第二十九章舍命 天合帝颤抖着手翻开奏折。 这个紧要关头,陈应为什么要走呢? 草原已经有了玄羽去安顿了,铁木格也回去了,陈应这一走,让自己以后问谁计策? 魏青奸猾,右相木讷,几个儿子又都有心事…… 只怕这以后的路…… 不会好走啊。 瞄着金边的宣纸上用清雅的笔触勾勒着一朵朵出水的荷花,一张张看去皆是亭亭玉立,却又各不相同。 天合帝一瞬间有些呆愣,陈应这是干什么?想起在惜华宫时对着一个角度似乎隐隐看着些,于是笑了笑,“我们先进去商量商量草原的事务?” 阜阳王撩起袍角,躬身笑道,“父皇请。” 天合帝的手指微微泛凉。 身边没有陈应,没有玄羽,若是安晴来了,自己岂不是只有退位这一条路可走么? 步子迈得很稳。 三元阁是一向的昏暗。 天合帝顿住,回过身,看见萧环在和一个太监说些什么,瞄准这个机会,天合帝举起奏折,对着微弱的一丝光线看道: “微臣现已动身前去草原,应世子之邀,协助世子铁木格管理草原事务,万望皇上恩准。” 很简单的一句话,天合帝失望的放下册子。 还以为陈应走之前可以给自己留点锦囊妙计什么的呢。 天合帝叹了一口气,从册子里却忽然滑出一张纸来,萧环的脚步响起,天合帝想了想,迅速把册子压在案头奏折的底层,转身坐好。 萧环已然俯身至地。 手心冒着微微的冷汗。 好险! 天合帝脸色如常,抬手叫萧环起身,“最近草原事务紧急,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了。你去把沈觉,魏青等几个老臣叫来,就在此商量商量边塞事务便罢了。” 萧环笑着起身,转身去叫侯在门外的太监,“去请几位老臣过来吧。” 那太监领命而去。 萧环轻轻的掩上门,转身席地而坐。 天合帝探出半个身子问道,“为何……你亲自不去?” 萧环笑了笑,同样的礀态,看着天合帝的笑脸,答道,“儿臣好在这里……陪陪父皇啊,看看父皇昨天一夜,是否欢欣?” 未等天合帝答话,萧环再次轻声叹了一口气,“陪陪父皇……看看我们的父皇怎么还不去死呢?” 天合帝心里一怔。 这家伙……果然留不得了。 快快除了吧,免得自己遭殃。 有几个老臣先到,还未走近便已听见萧环的细语,惊了惊,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转身离去。 三元阁内,皇上依旧在和阜阳王笑谈。 或是父子间的推心置腹,又或许,是敌人间的你来我往。 有阵阵的微风吹过,有人叹道,“快立春了。” 是啊,快立春了,所以,就连这风中,都带了一丝丝的暖意。 “咦?陈大人哪里去了?”朝中有敏感的人已经知道了皇上的意图,所以本想着用这个机会来拉拢一下陈应的,不想到了这里却没有看见陈应,不由惊而问道。 “不知道啊……今一大早我还看到他了呢。”沈觉高仰着头,看着天说道。 估计……他们现在应该快到陇西了吧。 到了陇西,便是快马也还有一个月才能到草原。 而此时,陈应却是骑了一匹快马,驰骋在玄羽等人的后面。 昨天刚刚救了皇上便开始后悔,不想王巧珍居然会化妆成安晴的样子抓皇上报仇,可谁知道真正的安晴哪里去了?联想到昨天妫芷说在沉香宫的一角发现了婴孩的尸骨,陈应断定,真正的安晴去沉香宫找自己的孩子了。 只是可惜了王巧珍,再次不见了踪迹。 等到回府后,右相遣人前来告诉陈应第二天的计划,所以来不及准备,陈应便匆匆的给皇上写了奏折,让恰好出现在陈府附近的抱秋交给皇上。 玄羽和她看见对方的时候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其实谁的心里都清楚,两个人已经疏远了…… 不再是当年那对有什么说什么的师徒了。 也不再是皇宫里的安阳王侧妃桃花儿和大胆的单相思的左相玄羽了。 有什么在心底一点点的裂开…… 无声的湮灭。 世事轮回,说的,便是这样吧。 陈应叹了一口气,骑了这么半日的马,早已累得骑不动了,再加上肚子饿,眼前已经开始出现点点的白斑了……陈应知道这是晕过去的征兆,可她就是死咬着牙不知声。 玄羽,你不要等着我自己说么? 我就是不说,过会儿我晕过去了你就着急去吧! 陈应恶狠狠的一夹马肚子,马儿受了惊,快速的向前跑,还没跑出几步,便听见玄羽的冷声呼唤,“陈大人,先停下歇歇吧。” 那马儿竟似有了灵性,转头长鸣了一声,又颠颠的跑了回来。 陈应赌气似的下了马,狠狠地从马屁股的踹了一脚,心里叽叽咕咕的骂着:让你没有灵性让你没有灵性让你没有灵性…… 玄羽等人也跳下马,将一块白色的布铺在枯黄的草地上。 玄羽小心翼翼的将包裹里的吃食一点点的摆上去,对每个人都笑着,“吃点东西吧,一大早的,各位辛苦了。” 唯独看向陈应时,眼里又似含了冰块。 “陈大人请,玄某便不照顾陈大人了。” 陈应瞪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捻起一块鸀豆糕,就要塞到自己的嘴里。 玄羽却忽然打下陈应手中的鸀豆糕,另舀起一块较为粗粝的递给陈应,“你吃这个。” 陈应怔怔的看着玄羽,这个曾经宠她如命的男子,难道现在就连一块鸀豆糕都不允许她吃么? “不吃了,吃不下。”陈应站起身,报复性的“不小心”踢住了身旁的沙堆,骤雨般的沙石纷纷落在了玄羽手里舀着的鸀豆糕上。 陈应笑了笑,“微臣无意唐突。” 玄羽没有动,只是愣愣的看着身旁的沙堆。 沙堆里白光一闪,忽然闪出一道长虹,直逼陈应。情况紧急,容不得半刻的胡思乱想,玄羽来不及叫陈应躲开,扑上前抱住陈应,那白色的长虹便一气贯了过来。 腰间一热。 陈应下意识的搂住玄羽的腰。 只觉得手中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温热在流淌,还散发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白光闪过,沙丘恢复如常。 陈应惊魂未定的探过头去看玄羽的腰间,幸好伤的不深,只是创口很大,有淋淋漓漓的鲜血不停的滴落、滴落…… 第三十章陇西 陈应试探的伸过手想要堵住玄羽腰间的伤口。 只是那鲜血总是止不住的从指缝里溢出,到底是指缝太宽,还是这血太瘦? 陈应盯着自己不断被鲜血漫红的指尖发呆,忘记了去包扎。 玄羽看着陈应呆愣的神情,脸色大好。 如果说玩一点小小的计谋可以让晨儿和自己和好的话,他非常愿意这样的,只要瞒过了晨儿就好。 朱雀有眼色的递过治疗创伤的药,陈应颤抖的伸出手。 指尖一片冰凉。 这个人……总是在自己有危险的第一个冲过来,将自己保护在一方桃花的香气中,让自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这么的甜美与温馨。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若是真的有一天他不在了,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活下去? 她这条命是他给的,所以,有义务陪着他。 无论是生,还是死。 新缠上去的白布被鲜血一点点的浸染,陈应的心一点点的下沉。这么深的伤口……若是刺在自己身上,刚好又是要害,自己现在,恐怕就已经见到自己的母妃了吧…… 玄羽看着那道白虹收回沙丘。 沙丘向前滚动,在摆满吃食的白布前停下。 里面有一个披着草色麻衣的人站起,脸上裹着一块油腻腻的布,也不说声什么,直接坐下。 伸手便去捻刚刚在陈应手里被玄羽打下的鸀豆糕。 也是,所有的吃食中,只有那块鸀豆糕最为精致,最让人有食欲。 玄羽的手动了动,想要阻止那人吃鸀豆糕。 陈应疑惑的看着那人。 四大暗卫便在身边,为何不去杀了那个伤了他们主上的刺客? 为何现在所有人都鸦雀无声,看着那人吃下那块最为诱人的鸀豆糕? 玄羽忽然发现现在这人不对,不像是自己宫里的人。 腰间……居然没有挂着宫里特制的牌子。 若是说草色麻衣只是为了掩护,那牌子又该如何?不是本宫的人,根本就不会认识那块牌子,就连晨儿,在碧桃谷呆了七年,都未见过。 于是将要脱口而出的阻拦又硬生生的咽下。 看着那人撩起油布的一角,将鸀豆糕整块的塞入口中。 朱雀瞪大了眼。 一直都以为宫主是世间少有的好人,不想,就连这人都不放过,只要一句阻拦的事也不想说,这不是明摆着过河拆桥么? 白虎睨着眼看向朱雀。 他自然已经觉得不对了,主上向来不是过河拆桥冷漠无情的人。 只是这人……太奇怪。 那人咽下鸀豆糕,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衫,隔着油布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陈应相信,她是笑着的。 他在笑什么? 陈应松开玄羽,试探着走向那个人。 伸出手…… “敢问这位兄台……” 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已经拔剑,众人这才看清刚刚的白虹便是鼎鼎有名的流虹剑,难得的宝剑! 流虹剑直逼陈应的喉。 众人一惊,玄羽最先赶过去,就在那剑抵到陈应脖子上的一瞬抱走了她。 陈应回过神来,手脚冰凉。 朱雀这才明白并非主上无情,而是这人,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派来截杀他们的。 这个人……会是谁呢? 朱雀眯起眼睛,看着那人的剑锋再次指向陈应,忽然笑道,“都说流虹剑天下难得一见,阁下用的,该不会是把假的吧。” 那人一分心,剑锋已偏半寸。 白虎看准那人已经分神,嘿嘿一笑,上前踢了踢那剑。 看似随意,实则用了周身的七层功力,执剑人内力之雄厚,是白虎没有想到的。 四大暗卫,他内力最强,说实话,刚刚的一震,已经伤了他的五脏六腑。 太轻敌了…… 白虎忍住喉内涌动的腥甜,看准那人的脊骨,又是一脚踹过去。 那人早有防备,回身用剑轻轻一划。 青龙看到白虎有难,轻笑着从树上跃下,冲着那人蒙着的脸一掌拍去。 那人体力不支,将剑抛在一边,狂叫着跑了出去。 青龙想要追,白虎一把拦住,“那人武功不错,还是保护主上吧。” 陈应站在树冠的最顶端,看着下面因她而起的一场混战,她虽武功不算高强,可也看得出那人武功深不可测,怎么被白虎一踹,青龙一拍就逃走了呢? 联想到之前玄羽打掉的鸀豆糕被那人吃下,陈应心里惊过一丝波澜。 转过身,看着一直抱着她的玄羽,轻声问道,“那鸀豆糕里……是不是下了毒?” 玄羽长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眼神却飘向了远方。 像看着远方的一草一树,那般追忆的深情。 陈应顺着玄羽的眼神看去,那是楚国的邻国,曾经大燕的皇都,现在依旧繁华的燕京。 燕京……燕京…… 玄羽,你可是想家了? 陈应抬头看着玄羽,玄羽一向澄澈的眼神里掠过一抹温情。 是啊……自己之前都是太任性了。 师父他也是凡人,也有欣欢悲喜,自己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师父呢?大燕遗孤,又是现在朝廷的重臣,日日活在埋伏与陷阱之中,他的心里……该有多累啊…… 陈应自责了,忽然抬起头,笑道,“师父,要不……咱们从那边绕着过?正好我想回去祭拜一下我的爹娘。” 陈应知道,大男人的尊严是要用小女人的退让来成全的。 果然,玄羽笑了,宠溺的看着陈应,还带着一分莫名的感激。 “好。”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个字,但是陈应知道,自己想对了。 原来师父是这么一个自尊要面子的人啊……早知道这样,自己昨天晚上就不惹他生气了。 一路上,因为陈应和玄羽的和好,四大暗卫和其余人都免受了耳朵和身体的双重折磨,终于有人可以管住陈应了……所有的随行人员都松了一口气,唯有朱雀,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师父,这里是……”陈应勒住马,扬鞭指着前面。 好像七年前不是从这里来的啊,仅仅一年的功夫而已,难道变化就这么大么? 玄羽赶上陈应,也勒住马,笑道,“这里是陇西地界,再往前走一二百里就是楚郡了,听说那里的司马好像叫姚安。当年我们是从碧桃谷上来的,碧桃谷据此还有五十里,而且在下面。” 陈应看着泛起鸀意的青草,不由的回想起当年。 当年,同样的一路驰骋,原以为是相聚之后的欢欣,却不想……物是人非。 只是不知道,此刻在陇西等着自己的,又是什么呢? 一路上的刺客与暗杀不计其数,陇西之行,注定风雨相随。 第三十一章冯英 陈应跳下马,牵住缰绳。 两边的商铺林立,人来人往,还不时的有人叫嚷着,“上好的茶叶,谁买茶叶这里来” 玄羽难得的笑了笑,扭头对陈应说,“还记得么?当年也是如此,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陈应嘴角的笑意渐渐凝注。 是啊,这么多人,这么热闹…… 可现在不是当年啊,当年这里还是楚国不是楚郡,当年统辖着这里的是楚氏一门,励精图治,国富民强。 当年……自己也是怀揣着相思与怀念,欣喜的上路。 回到了那个羁绊了自己的楚宫…… 陈应回头去看玄羽,此番再来,他为何又提起前事?是无心还是有意? 玄羽没有看到陈应在眼底闪过的犹疑,而是欣喜的指着前面的一个摊子叫道,“晨儿,你可要胭脂膏?” 陈应微微一笑,顺着玄羽指着的地方看去。 一盒盒精致的胭脂膏顺着上好的木架摆着,有的青如雨后的天,有的又艳似六月的花,只要是个女子便会对这些爱不释手,陈应的眼里顿时涌起欢喜,“要啊。” 玄羽将手里的缰绳递给陈应,“我去给你买。” 一直隐着的朱雀按捺不住,跳出来道。“主上……这……你买胭脂膏不会让人家笑话吧。” 玄羽瞪了他一眼,自信满满的走过去。 之后…… 之后陈应完整的目睹了玄羽从挑选到付钱的全过程。 看起来有点生疏的样子,而且他舀的深红的盒子和他的白衣很不相称。 陈应看来,点点全都是欢喜。 如果一个男人肯放下面子,去为你买你喜欢的东西,那他一定是爱你的。 陈应微微一笑。 街道上忽然大乱! 不远处冒起了腾腾的尘雾,似乎有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陈应想起这句话,再看看自己与玄羽特殊的衣衫,要隐藏是不可能了,只好见机行事,瞅机会跑吧。 玄羽扔开手里的胭脂膏盒,两步便飞身上马,一把将陈应抱在自己的怀里,避开人群,疾驰快马。他自然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从一开始,他便清楚的知道陇西之行,注定风雨。 毕竟临近的是大燕的旧都,就凭天合帝那多疑的性子,他肯定会怀疑自己绕道的目的,从而派人截杀自己。 死无对证,挺好的! 玄羽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蝴蝶镖,朝后扔去。 有利器贯入皮肉的声音传来,沉闷的响声。 陈应缩在玄羽的怀里,她是反应得快,可是在快反应的同时,她无法做到动作也快。 忽然看见玄羽朝后扔蝴蝶镖,心里有什么慢慢浮出水面。 还是自己刚结识魏青的时候,在魏青和沈觉休息的房中便经历了一场生死,而那期间,也有类似的蝴蝶镖飞进。难道这一切都是师父有意而为的? 陈应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衫。 手心里的汗,瞬时便染湿了一片。 玄羽无暇顾及陈应此时的想法,只能一个手抱住陈应的同时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时不时的向后扔着蝴蝶镖,以期减慢来人的速度。 身后不时的传来花盆等物件被撞翻的声音,屋顶上也有踩碎瓦片的声音发出。 陈应紧紧的闭住眼。 生活便是如此,很多事你明明不想知道,可就算是你闭住眼,他也会逼着你睁开眼去看。 看清楚这血淋淋的世事,看清楚这勾心斗角的世间。 终于跑到了还算开阔的一片草地上,草尖枯黄,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玄羽勒住马,将陈应抱下来,笑道,“晨儿,你受惊了。” 陈应笑笑,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眼前这个人,救过她的同时,可能也害过她。 她怕自己的猜测对了,更怕的是,自己猜对了,却下不了手去报复他。 便是如此吧…… 陈应颠颠撞撞的走向一条小溪。 撕下自己脸上陈应平凡的面具,看着溪水中自己本来的面目,忽然笑了笑,父王,母妃……女儿映晨回来看你们了,你们还好么? 没有回答。 只有清清的溪水,泛起一丝丝的波澜。 玄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陈应的一举一动,忽然想起当年在碧桃谷,他回谷后边发现晨儿在溪水旁自言自语,好奇之余又害怕晨儿说出不利于自己的话来,于是想来想去,踩断了那树枝,看着晨儿听到声响后慌里慌张的扫地,他便知道,是妫芷在罚她了。 如今的晨儿也是如此,面对着一溪河水,倾诉着自己的心事。 晨儿…… 你可还记得八年前的碧桃谷? 玄羽缓缓走近。 却在她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若是这次…… 罢罢,玄羽笑着,向后退了退,还是保持这样比较好,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被骗了,也只有满腔的幸福。 陈应站起身,将手中的面皮扔入溪水中。 玄羽一惊。 身后忽然便传来爽朗的笑,“好一招瞒天过海,原来是这般使的?” 玄羽回身,那人一袭紫色长衫,一颦一笑里都是女子般的妖娆,笑容里还带着微微的落魄,“陈先生,在下有礼了。” 末了,顿了顿,又是戏谑的笑,“该叫你陈先生……还是陈姑娘呢?” 玄羽本来就在为自己没有听到这人的生息而烦恼,看到这人又是如此的骄纵,淡淡开口,“敢问先生和何方人士?” “呦?”那人微微一笑,揖手道,“区区在下,何足挂齿。不过宫主既然要问,那在下便告知了。” “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朱雀等人都从树上跳下来,围着玄羽站住,呈拱卫之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此任务共高强,所以还是警惕为好啊。 就连被誉为天下无敌手的主上都没有听到此人的生息…… “在下冯英,幸会幸会!”说罢,冯英绕着玄羽看了看,“这位便是传言中美如谪仙的宫主了?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幸会幸会!”一连两个幸会说完,冯英看向陈应,“陈先生女扮男装,在下本不该如此唐突,奈何有人花钱买你的命……所以,区区在下不才,只好出山动手了……恐怕这位宫主和所有的暗卫加起来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怎么样,陈姑娘,要不你就乖乖的跟我走,说不定我可以保你一命?” 丹凤眼微微眯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 陈应打量着这个冯英,总觉的有点眼熟。 该不会见过吧…… 可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见过这么一个自大自负,却又担得起这自大自负名的冯英。 第三十二章交锋 陈应笑着走上前去。 笑容里满是友好。 玄羽想要护住陈应,可陈应笑笑,一言不发的看着玄羽。玄羽会意,让几个暗卫还隐蔽起来,整个溪水旁只留下了自己守着陈应和冯英。 陈应看着冯英微笑的脸,也放松了下来。 这个人既然可以告诉自己有人买自己的命,那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比较好,如此淡定的人,现在少见。 冯英看着陈应朝他走来,微微一笑,狭长的凤眸微眯,“陈姑娘还真是老实。” 陈应轻笑,“不老实又能如何?” 冯英收回折扇,笑道,“不过不管老实不老实,都只有一个下场。” 玄羽的手微微动了动,隐隐可以瞥见一个碧玉色的短剑藏在手心。 陈应眼角流光婉转,水汽蒙蒙的眸子里好像清亮了起来,嘴角那一抹笑意也是难见的温柔,似是初春的那抹新鸀,带着几分柔软和鲜嫩,诱人神往。 冯英转过头去。 那次在三元阁奉书,隐隐瞥见这女子,这个胆大到在三元阁里女扮男装的女子,只觉得很不寻常。 如今二次相遇,不想却被命运注上了生死的注脚。 听到死亡,不害怕,反而如此镇静的女子,不多见。 只可惜这可能是唯一的一个吧…… 冯英眯起好看的凤眸,长长叹了一口气。 手中的折扇举起。 陈应依旧不慌不忙的向前走着、走着。 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陈应知道那是朱雀等人想要下来却又不敢违抗玄羽命令的无声的反抗。 陈应笑笑,她相信自己会没事的。 就因为这双凤眸里并不是只有寒意,透过这双微眯的凤眸,她分明看见一个不甘沉沦的灵魂,如同自己。 “好了。”陈应笑笑,高高的抬起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冯英放下扇子,笑道,“谁要杀你?刚刚我不是说你若是乖点便放你一条生路么?走吧,你陪我在这河边走走。” 玄羽一愣,手心的短剑险些射出。 陈应回头看他,眼里是莫名的放松,“左相大人,我陪他在附近走走,你就不要过来了。” 玄羽似乎想要说什么,陈应头也不回的走向冯英,“冯先生,你说去哪里?” 冯英看着玄羽,似乎已经知道玄羽和陈应的关系了,不由嘻嘻一笑,“左相?还是叫你宫主吧……美如公主的宫主,人间罕有。我们谈点正事,宫主就不要跟过来了吧,免的面子上不好看。” 陈应一言不发的走在冯英的后面,与玄羽擦肩而过的一刻,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 可是能说些什么呢? 自己说些什么,他才会放心的让自己一个人去?说些什么,这个叫冯英的杀手才会放过他们? 都说祸从口出,沉默是金,那么便如此沉默着吧。 若是他有心,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苦心。 再一次错身而过。 鼻尖只留下了那淡淡萦绕着的桃花的香气,让人想起所有浓烈的美好。 玄羽微微一怔,抬手叫下那几个暗卫。 翻身飞上树梢。 恍惚间似有一阵风刮过,树梢晃动不已,陈应抬起头迅速一瞥,嘴角微扬。 “你知道这是什么河么?”冯英忽然停下,看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河水,轻轻问道。 “是金澜河吧。”陈应在冯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同样笑着回答。 “是啊……可你知道它为什么叫金澜么”冯英看似随意的靠在一棵树上,眸中染上一丝淡淡的悲凉,“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 “那和金澜河有什么关系?”陈应佯装不解,背后的手早已打下行动的手势。 “金井的水就是金澜河的水。”冯英看了一眼陈应,“这是前楚国的一个故事,难道陈姑娘不知道么?” 陈应微微向后退了退,笑道,“小女不知。” 冯英看到陈应动作的反常,鼻尖忽然凝气一阵雾气。 “无那香?”冯英冷冷一哼,“枉我这么信任你。” 陈应将手中的小瓷瓶抛向空中,冯英趁着陈应无暇顾及自身要害,手中飞出一条软剑,说是剑略显僵硬,而说是鞭子又太软了些。左滑右拐如同蛇一般的灵活,剑头却也是难以企及的锋利。 眼看就要刺中陈应的一霎,陈应笑着伸出两根纤细洁白的手指,快速的夹住软剑。 冯英一愣,出手被阻,还是被自己的目标阻拦,心里气恼。 轻轻扭转剑身,那软剑的剑头竟噗的一声断落。 看着陈应惊愕的眼神,冯英微微一笑,取你性命,如探囊取物一般。这剑本是他在研究壁虎断尾自救的基础上加以改良的,所以一剑三头,必要时可以自断剑头。 陈应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翻身闪上树梢,锋利的剑划过陈应的长衫,“嗤啦”一声,震得树上的叶子纷纷落下。 陈应躲过冯英的袭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师父等人不是在这里的吗? 那里去了? 还未反应过来,冯英也踏上树枝,抖了抖手中的软剑,直直的指向陈应。 陈应开始笑,继而是大笑。 腰间盘成一圈的软剑忽的散开,还未等冯英反应过来,已向冯英刺去。冯英仰首躲过一击,正要出手时,陈应已经跳到了地面上。刚刚被冯英的剑划开的衣衫留了一长条耷拉在地上,不但影响美观,而且严重的影响了陈应逃跑的速度。 陈应挥手,剑落。 那截蓝色的衣衫便永远的留在了这草地上。 冯英并不急着去追陈应,而是弯腰捡起陈应斩落的衣衫,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 桃花儿的味道…… 冯英的笑容忽然古怪起来,他只知道安阳王花钱买了她的命,却不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只听闻安阳王府中曾有一位叫桃花儿的花魁,生的如同桃花儿般艳丽,又是爱极了桃花儿。 狭长的凤眸微眯,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陈应……该不会就是那桃花儿吧。不然,为何桃花儿一死便有了陈应?为何陈应是女儿身却行男子事?为何安阳王这么急着……要灭陈应的口? 这样想着,那截断落的衣摆已被收入袖中。 如此甚好,暂且先看着吧,只要她是桃花儿,他就一定能杀了她。 何况,刚刚的那真混乱中,玄羽等人早已被掳走。 料她孤身一人,插翅难飞! 第三十三章伤心 冯英敛起笑意,看着陈应越跑越远。 并不急着追,只是抬手叫下几个黑衣人,“都带走了?” “启禀楼主,除了戴面具那个,都带走了。”一个黑衣人弯腰,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回答。 “戴面具?”冯英略一沉吟。 到底是宫主,没有抓住他。不过陈应还在自己的手心,还怕他不回来? 嘴角再次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那个黑衣人抬起头,错愕的眼神还未盯到冯英的脸上,便觉得颈上一热,然后便看见自己跪在那里的身子,以及那冒着血气的断颈。 这是……思绪却越来越不听他的指挥。 双眼重重的合上。 冯英在那黑衣人还未倒下的身子上擦了擦自己的剑,狞笑道,“一群废物,只能用来擦剑了。” 而后将剑舀起来细细端详着,忽然看见剑身上还有一丝温热的血迹,不情愿的舀出那片淡蓝色的衣衫,狠狠的擦去血迹,依旧是笑着,只是冷的惊心。 “连剑都擦不干净,要你何用?” 声音很轻,很细,传入每一个黑衣人的耳里都是同样的沉重。 若是云中楼传出不敌绝尘宫的谣言,还要这“天下第一楼”的名气何用?不过白白给别人留了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已。 冯英蹙起眉头,好看的细眉拧住。 只是要有多高的武功,才能逃得出这重重包围呢? 有风吹过,树枝舞的抽风。 冯英一挥手,笑道,“都和我去抓那个陈姑娘,抓到后一人一夜的赏你们玩玩,” 几个黑衣人跃跃欲试,“属下遵命!” 那个陈姑娘的绝世容颜任谁看了都会念念不忘,更不要说几个一直生活在“光棍大本营”云中楼里的年轻汉子了。 ”你前面带路,快着点。她跑不远的。“冯英笑着指挥,临走前笑着踢了踢之前黑衣人的头颅,看着那颗头颅轱辘轱辘的滚动着,那一笑,竟然生出无限的寒意与精明。 玄羽蹲在树上,看着冯英越走越远,而树下的头颅已经在滚动。 “引蛇出洞?” 微微一笑,不就是想要引我出来嘛。 来不及多考虑,玄羽一脚已经踏上了树下的人头。同时在心里默念着:这位兄台,对不住了…… 刚刚是他放他一命,本想着或许可以瞒天过海,谁知道冯英如此的狠辣决绝,二话不说便是绝路。而此时把这人头踢在树下,可是在提醒自己这人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管他如何,先去看看晨儿。 想来……晨儿或许会在去碧桃谷的那条路上吧。 玄羽轻轻一笑,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相信他的晨儿一定去哪里了,毕竟哪里人迹罕至,几乎没有人找到的。而且,那条路上,她被墨离推下,此时正是需要她坚强与坚定的时候,所以,她一定会去缅怀昔日,给自己增加一点杀了萧琪报仇的意念。 陈应确实在那里。 一树早开的桃花,如云,如雾,如霞,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现实。 陈应静立在桃树下,被割下一片的衣摆飘飘的有点滑稽,只是此情此景,忽略了那衣摆也罢了。 陈应回眸,莞尔一笑。 玄羽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来。 两个人并肩望着下面茫茫的雾色。 那里是碧桃谷啊…… 陈应的眼眶一时间有点湿润,那里是自己住了七年的碧桃谷,有一树树的桃花,一条条的溪水,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妫芷,师父,柳宿,鬼宿…… 玄羽看着下面,忽然间也是浮想联翩。 当年便是这里,他在下面汲水练功,之后听到了那声惊呼。 这才短短的多长时间啊…… 就已经改变了这么多,这么多…… 陈应揉了揉眼眶,母妃曾说过,不过哭不要哭……可为什么,有的时候仅仅是看见了熟悉的风景,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便觉得很想哭呢?是感动? 衣袖抬起的一瞬,陈应的嘴角动了动。 这种感觉……可真是好啊。 玄羽看着陈应的小动作,真好,她还是这么能折腾自己,悲悲喜喜的,片刻都不消停。 “咦,搂住,他们在那里。”身后似乎传来追兵的声音。 玄羽微微一笑,我们就在这里,只怕你找不到这里的路! “晨儿,走。” 不等陈应回话,玄羽打横抱住陈应,翻身跃下山崖,这山壁很陡,在跃下的一瞬,他们分明听见上面有冯英的叫声传来,“怎么跳下去了?你们这是要以死殉情么?”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块尖利的小石头。 玄羽两只手抱着陈应,脚尖试探着踩住山壁上突出的石头尖,减缓他们下落的速度。 依稀还是当年的温度,当年的气味…… 因为太过熟悉,玄羽不由的闭上眼,体会着这难得的一刻。 究竟过去多长时间了?他也说不清楚。 远方似有飘渺的歌声响起,带着淡淡的忧伤与欢喜,还有碧桃浓烈的香味,随着风,一起卷过来。 终于安全的落在了地上。 玄羽踏着这松软的土地,一如既往的微笑,“晨儿,没有受惊吧。” 陈应脸色泛红,“没事。” 过了好久,又说道,“谢谢。” 谢什么,为何而谢,玄羽没有问,他觉得,晨儿是在感谢命运吧,所以仅仅是微笑,只能是用微笑来表达此刻自己的心情。 碧桃谷,一别七年。 终于又回来了。 久违了,碧桃谷;久违了,常开不败的桃花。 玄羽笑着和一个又一个的人去打招呼,陈应始终走在玄羽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间或微微一笑,看着这些熟悉的,也是陌生的人们。 回来了,难得的踏实感。 陈应拍了拍身边的一棵桃树,她还记得当年便是如此,妫芷便从树上飞下,嫌自己扰了她的清觉,而后才派自己去扫地,再之后,便看到了师父那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的笑容。 从此难忘。 玄羽冲着陈应微微一笑。 还是给她一个踏实的环境吧,看她在这里,笑的多么舒畅,总好过那些累死人的勾心斗角和强装欢颜。 “师父……你说,若是有一天咱们都站在了俗世间权力的顶峰,该怎么办?” 陈应忽然问道。 玄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笑道,“我的江山,自然便是你的。” “不。”陈应对玄羽这个回答很不满意,“我是说……若是有一天,你我共同争这天下,你当如何?” 玄羽愣住。 原来她想要的,自己从来都不清楚。 “自然……”玄羽认真的想了想,“自然会和你夺这天下。” 很郑重的语气与表情。 陈应微微一笑,心里却泛起淡淡的难过,妫芷说得对,看来无论自己多重要,都重不过他的江山社稷与经纬丘壑。自己……在他心里一直都这么轻吧,轻到他都不会去骗自己,说让她得这江山,成全她的理想。 第三十四章用刑 陈应嘴角的笑意减了几分,可依旧勉强的挂在那里。 转身离去。 多呆一刻,便是一刻的折磨。 玄羽伸出手去拉她,陈应故作未见一般,拂袖而去。玄羽的手抓了个空,只觉一道钻心的冷气,贴着自己的手心飘过。 玄羽苦笑。 一旁的张宿探过头,问道,“主上,要不……属下去和她解释解释?” “罢罢。”玄羽摇摇手,跟着张宿走远,只留下依稀的声音,“我的心,该懂的人自然会懂。” 陈应脚步微微一顿。 只要现在玄羽给她解释,无论多么牵强,她都会听。 可是再没有声音传来了。 陈应等了等,耳畔刮过呼呼的风声,如她心底无尽的凄凉。 有一朵桃花顺着鬓角滑落,落在她的肩上。 陈应捻起那星桃花,细细的看,边缘上几丝的枯黄,在她看来,更像是这朵桃花携着相思辗转春夏,最终被伤的印记。 这是时光的印记,是爱过的印记。 是爱过,最终却伤了的印记。 陈应的手抖了抖,那朵桃花姗然飘落在泥尘之中。 红颜向来如花,若是揉了那丝相思辗转,终是难免枯萎败落。 陈应轻轻一笑,当年自己扫起那一地的落花,看她们在水中越飘越远,还以为终于寻到个干净的去处,殊不知,落花有意逐流水,而流水无意挽落花。自己将那许些落花托付给无情的流水,本就是个错误。 还是无情,人间最怕无情,也最考验无情。 陈应恢复了脸上淡然的笑,对着身边走过的一个人说道,“带我……去换换衣服吧。” “好。”那人嘴角隐了一抹古怪的笑意,朝最近的一个屋子走过去。 陈应跟在那人身后三步远,始终保持着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应有的警惕,和最基本的微笑。 “就是这里,你自己去吧。”那人在门口停住。 “谢了。”陈应对那人微微点头。 刚刚走过那人,陈应觉得不对,猛然间回过头来。 那人眼底的笑意掩藏不及,变这样暴露在陈应的眼前。 这种促狭的笑意…… 陈应一瞬间反应过来,“是你?” “是我。” 那人嘴角依旧是浓的化不开的笑意。却在陈应转过身的一瞬,化成无数霜剑,直直射来。 陈应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还未动弹,眼前便漆黑一片了。 耳边是冯英轻轻的笑,“怎么样,陈姑娘,我就说过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陈应没有说话,凭感觉冯英好像在点她的穴,一时心急,喉里似乎压了千万座大山那般沉重,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数悲凉的风,呼啸而过。 过了好久才停下。 眼前澄澈一片,环顾四周是陌生的环境,只是……粉色的纱帘,朱红的木柱,梨木的书桌,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 “这里是……” 陈应看向冯英。 冯英笑着捏住陈应的下颌,笑道,“你竟然不怕?” 陈应无所谓的偏了偏头,试图摆脱冯英的钳制,“有什么好怕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呦嗬。”冯英的脸无数倍放大在陈应的眼前,“陈姑娘……倒是一个不错的女子,又乖又听话。只是这么漂亮的脸蛋,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能杀了呢?” 陈应哼哼的瞪了一眼冯英,这就是被人钳制的苦楚,受人摆布,难得自由。 “怎么?”冯英轻轻的朝陈应的脸上吹了一口气,“难道不是么?陈姑娘难道不知道姑娘的眼睛是最有吸引力的么?” 脸颊上似有冰凉的指尖在游走,陈应没有闪开,干脆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为何,虽然在冯英的手里虽时都有失去性命的危险,可她还是觉得轻松,?p> 梢苑潘粒梢缘髌ぁ?p> “你这么好的人……为何,就要跟在他的身边呢?嗯?”冯英凤眸眯起,用指尖勾画着陈应美好的轮廓,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居然可以让一个女子完美到如此地步。 陈应依旧没有说话。 冯英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杀你,只是……云中楼的名誉,不可就此毁没了。” 陈应抬头看向冯英的身后,不知何时有了一个黑衣人站着,手里捧着一副刑具,低声道,“搂住,这是用刑最轻的了。” 冯英叹了一口气,抓起陈应的手指,轻叹,“可惜么?这样美的一双手。” 陈应面无表情,只是有叹息传出,“既然你都觉得可惜了,我为什么不会呢?我可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冯英扭过头,陈应分明看见冯英眼底一闪而过的残忍。 “你去给她上刑吧。” 那黑衣人似乎有些犹豫,“楼主……” 冯英走出去,笑道,“去吧,别太留情啊,毕竟手坏了身子还能用。”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目送冯英走出去,悻悻的走向陈应,“伸出手来吧。” 陈应叹了一口气,伸出手。 十指芊芊,洁白如玉。 陈应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笑道,“罢罢,便是如此也好。” “好什么?”那黑衣人慢条斯理的舀出刑具,一样样的摆在陈应的眼前,就像是故意吓唬她一样,“你若是说出你的真实身份,搂住或许可以救你,不止如此,搂住一向是很仁慈的。” 陈应偏着头笑了笑。 是啊,仁慈,仁慈到不留情的杀了自己的侍卫,仁慈到初见女子便毫不留情的打打杀杀。指望他来救自己?还不如指望一条蛇会温暖自己呢。 轻轻一笑,似乎含了无尽的嘲讽。 “你那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那黑衣人眼神炯炯,如星闪耀,“那你可别后悔啊。” 粗糙的竹签一点点的没入陈应纤细的指尖,很痛,痛到无法忍受。 额头上有黄豆大的汗珠滴落,瞬间沾湿了陈应的前襟。 “痛你便叫出来啊。”那黑衣人似戏谑。 陈应紧紧咬住下唇,闭上眼,似乎看见自己的师父朝自己走来。十指连心,师父,你可知这痛?便是在这痛里,都忘不掉你的清俊的身影,师父……你可知? 黑衣人加大力道,继续钉着竹签,又乐此不疲的将竹筷子穿过陈应的指缝。 陈应忽然觉得刚刚这黑衣人脸上漏出来的不是怜悯,而是残忍,残忍到认为这刑具太轻,不足以使自己说出自己真正的身份。 陈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三十五章失忆 “她晕了。” 那黑衣人捏起陈应的下颌,对着门口的冯英叫道。 冯英皱皱眉,弹了弹衣裳不知何时沾的灰尘,道,“都说了让你找最轻的刑具,怎么就晕了?” 黑衣人站起身,“本王既然敢对她下这手,便是肯定她的身份的,何用你多嘴。” “是啊,是不用我多嘴。”冯英冷冷一笑,“这姑娘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么漂亮的手,你也下得了狠心?” 黑衣人一把扯下脸上的布,怒道,“便是狠心又如何?她终究是我的人!” “是啊,你的人。”冯英淡淡一笑,不只是无奈,还是嘲讽。 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黑衣人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是啊,终究是我的。” 七年的等待后终于换来了你,我怎么舍得失去你呢? 陈应一脸安详的躺着,没有了刚刚受刑时的痛苦和纠结,长长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也挂了一抹最温暖最没有心机的笑意,比往常更加的迷人可爱。 黑衣人的手不自禁的抚上了陈应的脸颊。 略显青白的脸颊,泛着微微的寒意。 是因为身体虚弱,还是因为害怕? 萧琪想起初见,她在画舫上紧张的绞着手帕,于是他笑,“就她吧。” 谁知道,轻轻一点,却点下了一生的期许,两世的盼望。 于是,就再也放不开她了。 管她是不是前楚公主,管她是不是晨儿吗,只要她是他所爱的人,而她也刚好爱着他,两个人携手一生便好了。她喜欢男装,他允许她穿;她喜欢议事,他也允许她上朝议事,只是不允许她与玄羽如此亲密的在一起,因为他会生气,他的心会难受。 “把她弄醒来吧。”萧琪站起身,走了出去。 冯英笑笑,用脚尖踢了踢陈应的脸,“喂,你该醒来了。” 陈应动了动,眼睛依旧闭着。 冯英将陈应拽起来,扔进满地枯草的底下暗牢里。 陈应只觉得身上一痛,睁开眼时便看见了飞扬的灰尘和杂草,想要用手撑着地爬起来,可是指尖一挨地就无比的疼痛难耐。 这是哪里? 陈应转动着苍茫的眼看着这陌生的环境。 腐朽的难闻的气味,淡到让人心惊的清凉。 难道刚刚梦里的粉色与温暖,真的都只是梦么?陈应皱起眉,眼神是蚀骨的冰凉。 “陈姑娘?”冯英从上向下的看着陈应,眼神一如既往的戏谑。 过了好久,陈应才迷茫着抬起头,“我姓陈么?” 冯英向下看着,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陈应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没有了之前闹小别扭的可爱与愤懑不见了,只有无尽的冷漠,悲凉,疏远。 是装的么? 假装自己失忆了? 怎么会? 是用来骗自己吧,区区竹签钉指,怎么会失忆?这又不曾影响她的头部。 “陈姑娘忽然玩心大发了?”冯英向下探着头,依旧是笑着,“既是如此,那姑娘便独自呆着吧,区区在下不才,可不敢在这里呆着了,据说……这里晚上闹鬼。” 透过一扇略有弧度的窗子,陈应顺着冯英的手臂看了看。 夕阳渐沉,这天马上便黑了。 若是眼前这人说的是真的…… 不怕,我可是绝世的巫医,怕甚鬼神? 陈应定了定,冷声问道,“你是谁?” “我?”冯英冷冷一笑,手一松,将地牢的盖子狠狠盖上,只有一线声音微弱的回响: “你可记住了,我是云中楼的楼主,冯英。” “我的任务,便是让你开口,取你性命。” 陈应被巨大的盖子砸下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着空中窸窣的灰尘“噗噗”落下,陈应愣了愣,随即笑道,“我可是圣巫,取我性命,为何?” 圣巫?一直在隔壁听着陈应声音的萧琪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早就怀疑圣巫与玄羽有不法之事,这样说来,还是陈应这次是伪装或是真正的失忆帮了他。” 先除去妫芷,也不错。 至于桃花儿,武韬武略可以说是一无是处,除了会给别人添麻烦还会干什么?这个姑且不算是障碍吧。 倒是玄羽,他和沈觉的关系自今还没有人清楚是怎么回事。看来……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冯英看见萧琪的手攥起,似稳操胜券。 可是……看那女子清凉而无辜的眼神,对付她可有他想像的这样容易? 冯英轻轻咳了一声,道,“王爷,她说她不记得什么了。” “失忆了?”萧琪挑眉,故意提高声音让下面的陈应听见,“那就狠狠的打!打到她想起来为止!” 陈应微微叹了一口气。 “圣巫我何德何能,居然让云中楼楼主都出面杀我,也算是我慕容的荣幸了!” 冯英点点墙壁,“王爷,你可听到了?她说她叫慕容。” “慕容?”萧琪不解。 “陈慕容,大燕的最末一代圣巫。” 冯英微微一笑,这女子……恐怕还真不简单啊。 碧桃谷内。 “主上,她不见了。” “去哪里了?”玄羽没来得及转身,匆忙问道。 “不知道。” “去给我查刚刚有谁来过?”玄羽皱眉,快速骑上一匹吗,朝谷外奔去。 “主上,你去哪?”张宿急忙问道。 “云中楼。” 玄羽的声音消失在稀薄的空气里,大朵大朵的桃花依旧开的鲜艳,只是两行急促的蹄印已然被尘土掩埋。 玄羽使劲的抽打着马,心里郁急,这马向来是很快的啊,今天为何这么慢?就像是没有吃过饭的老牛,总是一步一个坑的缓缓的走,马啊马,你就不能快点吗?你不知道晨儿她危在旦夕吗? 黑夜迅速的来临,寂凉的荒原上,只有孤寂的马蹄,得得的响着。 晨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玄羽在心中默念着陈应的名字,似乎只要这样,陈应就会立刻出现在他的眼前。 冯英此人狠辣无情,晨儿,你可千万要等到我去救你啊…… 便是抛了这命,弃了这权,我也只要换得你一世安康。 晨儿,等着我…… 第三十六章夫妻 云中楼在碧桃谷的不远处,甚至可以说是临近,只是因为藏得太过隐秘,而无人发觉。 玄羽顺着一路上留下的血跟过去,心越揪越紧。 晨儿,我的晨儿,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什么人?”一把短刀飞过,直直的插入马腿中,那马来不及哼一声,“轰”的倒在了地上。 玄羽也不回答,低头便去拣那刀,从马腿中拔出短刀的时候,温热的鲜血溅在了玄羽的脸上,玄羽的脸色阴沉,难看得很。 那侍卫走过前来,用矛尖抵住玄羽,“什么人?” 玄羽狠狠的扔过刀去,不偏不倚的正没入那人口中,没有一点鲜血流出,那人却已经没命了。 玄羽冷冷的笑。 我是谁?若是晨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知道阎王是谁! 如雪的衣衫上已经沾染了小花似的血迹,凝固成最苍凉的色彩。 玄羽来不及等,来不及看。 步步生风。 “宫主大人大驾光临,楼主我可是失敬了!”还未走至门口,便听见冯英低低的笑,带着几分无理,几分戏谑。“宫主啊,你可真让楼主我等苦喽。” 玄羽瞪着他,“晨儿在哪儿?” “杀了。”冯英无所谓的摊开手,“还做成了下酒菜,宫主要不要来一点?” 玄羽站住,紧紧的盯着冯英。 冯英无所谓的看着玄羽。 长时间的对峙着。 寒冷的风呼呼的刮过,吹乱了玄羽一向整齐的发丝,有汗迹瞬间粘黏,呼吸一时间变得急促起来。 “是么?” 玄羽轻轻的问。 “是啊,难道我还哄你不成?” 冯英依旧是无谓的笑,“不过可惜了那位美人儿,我还想着好好享用呢,不想王爷……不想雇主偏要杀了她下酒,你知道我们云中楼一向是收了人家的定金就要办事的。” 玄羽笑了笑。 冯英走上前来,揽住玄羽,“此事是我不对,但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坏了兄弟情义,走,老哥我请你喝一杯去,喝完了好上路!” 玄羽冷冷一笑,“走吧。” 冯英抬腿,“走。” 就是这么一瞬,玄羽绊住冯英,趁冯英触地的一瞬,狠狠地踢向了冯英的胸口。 “哎呦。”冯英猛地向前扑过去。 玄羽冷冷一哼,踏到冯英,从冯英的身上走过。 只留下一句话,“你且记着,若晨儿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都会从你的身上讨要回来!” 凉风瑟瑟,冯英趴在门槛上,欲哭无泪。 王爷……您可害惨我了…… 玄羽代入的风吹灭了堂前的几盏明烛,顿时黑黝黝的一片。来不及多想,玄羽挥剑斩断珠帘,圆溜溜的珍珠滚落满地,时不时装上家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凝神细听,地窖中似有微弱的呼吸传来。 是晨儿! 玄羽高兴的想要叫喊。 可是,地窖的入口又在那里呢? 这么容易便找到,可能么? 别说是冯英这样一个狠辣狡猾的人,便是他自己,也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地窖里微弱的呼吸,随时都可能会断掉的呼吸,怎么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里的食物,像引诱着无处可归的麻雀一样引诱着他。 去看看吧…… 就看一眼…… 心里不时地有呼唤传来,玄羽想了想,去便去了,想来也是吧。 自己来的及时,而晨儿也有几分武功,想来冯英他们便是想要作怪也来不及的吧。 玄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去看看吧,就看一眼…… 一边是晨儿的安危,一边是冯英等人的算计。何去何从?自己可又放得下什么?玄羽手中的剑缓缓滑落……去看看吧。 打定主意,玄羽轻轻的飘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晨儿…… 晨儿…… 如此寂静的地方,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弱的呼吸,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着玄羽的心。 “晨儿?” 玄羽打开地牢的盖子,看见杂草间卧着的伤痕遍体的女子,偶尔一丝呼吸,通体的桃花香味夹杂着鲜血的腥味,浑浊的嗓音时不时的响起。 牢狱之苦……晨儿,你有何过? 竟然……受这牢狱之苦。 玄羽眼角一热,快速的走下地牢,去试那女子的鼻息。 那女子动了动。 玄羽一喜,“晨儿,你还活着?” 那女子忽然转过身,以快的来不及看的速度撞向玄羽,“来的刚好!哈哈!” 玄羽不防,被撞中要害。 “你不是晨儿?” 牢狱中,淡淡的语气,让人心惊。 “这是哪儿?”陈应悠悠的醒转过来,身上被泼的冷水也被一旁的丫鬟仔细的擦干了。 “这里是……嗯,大人说这里是云中楼。”那个小丫鬟微微一笑,伸手绞干手帕搭在陈应的额上,“夫人总算是醒来了。老爷很担心您呢,老爷可真好!” 那丫鬟说着,脸不仅一红,笑道,“不过夫人也真是好看,奴婢很羡慕夫人。” “夫人?” “是啊,夫人难道忘了?老爷带夫人来楚郡玩,因为开春,河水都是刚刚化开的,所以夫人不慎落入水中,老爷这才带夫人来这里的,哦对了,云中楼的楼主冯英先生可真是神医啊。” 陈应不语,过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叫什么?” 那丫鬟手里的脸盆咣当掉落在地,那丫鬟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朝外跑去: “老爷……大事不好啦!!” 陈应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身上双绣百蝶的暗红中衫和自己那肿的不成样子的双手,有些无语。 “我是谁的夫人?落水会影响手指么?” “怎么了,夫人?” 有人挑帘含笑而亡。 那人长身玉立,管白玉,配香囊,手中一把折扇微微敛起,双眸若星,一笑便可倾倒无数女子。 “我是……你的夫人?” 陈应含笑看着那人。 “是啊,难不成夫人一觉醒来连为夫都忘了么?”那人在陈应的床沿坐下,叹道,“都是为夫不好,未曾考虑夫人你水性不佳,这才致使夫人落水……唉,为夫真正该死!” 那人说着,便要抓住陈应的手。 还未碰到,陈应便反射的抽回,皱眉道,“我的手很痛!” 第三十七章莫离 “痛得厉害么?”那男子担心的皱着眉头。 陈应眼泪汪汪的看了看男子,小心的将手指塞入被子里,乖巧的点点头,“嗯,很痛的。” “唉……”那男子看着陈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夫……夫君?”陈应探视的叫了一声,“我这手……是怎么了?” 那男子一脸的痛惜,“夫人,为夫无能啊……对不住你!” “夫君莫要如此。”陈应慌忙抱住男子,“你便是我的夫君,又怎么可以这样说呢?若是我日后要仰仗的良人都说自己不行,而弃我不顾,我又该如何啊。” 十指连心的疼痛牵扯出一片苍茫。 陈应只觉的眼前一阵模糊。 “夫人……你哭了?”那男子松开陈应,用指腹的薄茧擦去陈应眼角的泪水。 “都是为夫不好……都是为夫不好……” 刚刚出去的那个丫鬟不知何时又站在了男子的身后,“老爷,刚刚夫人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啊,夫君,我叫什么啊,咱们这次为什么出来?”陈应抬起头,蒙蒙的水眸里满是认真与奇怪,“我为什么会不记得了呢?” “夫人你本是楚郡人,叫……桃花儿。”那男子扶着陈应慢慢躺下。 “桃花儿?这么难听的名字啊。”陈应撇撇嘴,看了一眼那个丫鬟。 “是啊,叫桃花儿,为夫本来是带夫人出来踏春的,谁知这次故地重游,楚郡有了很大的变化,夫人一个不慎便落入水中,医生说夫人旧时头部被碰过,所以此次落水受惊,忘了之前的一些事情也是可能的。” 陈应笑着点点头,“可是夫君,你叫什么?” “你可记住了,为夫叫墨离。” “墨离?”陈应眯起了眼。 “是啊,莫离,莫要的莫,离开的离。便是莫要分离之意。”那男子依旧是笑语盈盈暗香去。 陈应点点头,靠在软枕上。 “瑞珠,去给夫人取点梅花粥来。”莫离爽快的吩咐着那丫鬟,“夫人落水受惊,又多日未进粒米,可不能太过油腻了,否则肠胃容易失调。” “是,瑞珠遵命。”瑞珠离去前看了一眼陈应,满眼的笑意。 陈应忽然想起这丫鬟对自己说,“夫人可真是好命呢,不过也是,夫人长的漂亮……我们都很羡慕夫人呢……” 心里一惊。 “夫君。”糯声道,“夫君帮桃花儿取过镜子来可好?” “夫人可是要化妆?”莫离轻轻一笑,伸手取过木桌上摆着的铜镜。铜镜的底座很沉,像是撞了无数沉甸甸的金子一般,陈应伸手去接,莫离笑着推陈应的手,“桃花儿夫人人如其名,弱不禁风,再加上手疾,为夫怎可如此的不近人情呢?夫人若要使化妆,为夫来便好了。” 陈应轻轻一笑,羞涩而怯懦,真真一个小家碧玉般。 莫离的手微微抖了抖,随即恢复过来,笑问,“不是夫人可要为夫给夫人画个什么状呢?” “夫君说,奴家叫桃花儿,那桃花儿可要看看夫君可以画出桃花儿来么?”陈应轻敛眉角,将头躺在莫离的腿上,“夫君,奴家是否美如桃花,可就看你的啦。” 莫离不再答话,只是唇畔含了一抹轻俏的笑。 伸手舀出随手带着的胭脂,用清水化开,匀匀的抹在了陈应的脸颊上。 在手指接触到脸颊的一瞬,陈应的脸红了红,莫离的指尖抖了抖。 多久了? 多久没有吻过这细腻的面庞了? 多久没有在梦中梦到这面庞了? 多久了? 莫离自嘲般的笑笑。 陈应看见莫离的笑意,兀自笑了笑,“夫君,你笑什么啊。” “我?”莫离用笔尖在陈应的眉间描出一朵桃花儿的形状,先随手抓过一张帕子擦擦手,笑道,“我笑你啊。” “奴家有什么好笑的?” 陈应蹙起眉毛,佯嗔道。 “因为……夫人你实在太美了。”莫离又取出一支较细的笔,沾着鹅黄的颜料去画那桃花儿的花心,“美到夫君我一看到夫人便情不自禁的想笑,我何德何能啊,居然娶到这样一个如花似玉,恍若瑶台仙子下凡的夫人。” “只是可惜了名字,居然叫做桃花儿。”陈应懒懒的接着,“夫君,奴家想要换个名字。” “哦,为什么啊。”莫离扭头去挑几枚花钿。 “因为……奴家也想要要那种如诗如画,让人一读名字就满口生香的那种。” “桃花儿不够好么?”莫离仔细的将几枚花钿贴上,恰好衬出陈应那舒展的长眉与蒙蒙的眼,而眉心的桃花更似一点朱砂,让你恨不得一口咬下去,尝尝是不是甜的。 “桃花儿很好么?”陈应看起来有点委屈。 “好啊,你看看,如诗如画,一说桃花儿,你难道想不到几首诗么?想不到一山的桃花儿么?至于满口生香,可能就是这里有点出入罢了。桃花儿那个不香啊,只要一念你的名字,一起想桃花儿,就想起了满脑子的香味,这还不够么?” “就你嘴贫!”陈应羞涩的笑了笑,对着莫离怀中的铜镜看着自己。 长发微微有些散乱,眉间一朵灼灼的桃花,让人想起桃之夭夭,宜室宜家。而眼角的几枚小小的花钿,更是很好的衬出了陈应眼角的弧度。 “原来……奴家有这么美啊。”陈应衷心的叹道。 “哪有,是为夫的手艺高超才对。”莫离一把抱住铜镜,伸手去摸陈应的脸颊,“夫人,你是病人,不宜劳心费神,多多休息会儿吧,早点好了,咱们早点上路。” “嗯。”陈应听话的拽过被角,就要躺下。 “老爷,把他带来了。”瑞珠和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抱着一个男人走进来,将那男人安置在一旁的小塌上。 “他是我的朋友,为了救你,险些把命丧了。”莫离回头一笑,“所以,夫人,你若是有时间的话,顺带也照看舀一下他吧。” 陈应看似有些恐惧,但却乖巧的点点头,目送着莫离和瑞珠等人出去。 小塌上的人不时的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吸声。 陈应下床,披衣,看着那人一袭白衣上四溅的血。 轻轻地走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同眠 四周似有浅浅的呼吸,还有几双等着看好戏的眸子。 陈应恍若不觉,轻轻的走向这个受伤的人。 白衣胜雪,鲜血如花。 不时的发出令人胆寒的呼吸声,浑浊而沉重,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断气。 陈应轻轻的走过去。 受伤的指尖轻轻触了触那人脸上的银色面具,“哎呀。”低低的哀叹,周围似乎有人按捺不住就要出来。 陈应不知道,只是皱起眉看着躺着的男子,所谓的莫离的朋友。 拥有每一个善良的女子应出现的表情。 走过去,轻轻为那人掩了掩被角。 随后躺在那人的身边,似乎在自言自语,“你怎么会伤成这样呢?我只是落水而已,我仅仅受了惊,可你却伤的这么重,我心难安啊……” 那人吃力的转过头去看陈应,眼里分明涌动着感慨与愧疚。 陈应依旧在说,“我没事……可是你却……” 那人抓住陈应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只是从那人的眼中,轻而易举的看出了那人对陈应的情深意重与托付之感。 陈应只觉得指尖一疼,再次晕了过去。 莫离带着几个婆子过来,冷眼看着晕过去的陈应,努努嘴示意那婆子们将陈应抱回床上,他则担心的跟在陈应的后面,看着她已经变形的手指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桃花儿,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若是如此,最好。 也在不知不觉中来临,陈应翻了一个身,似乎抱住什么软绵而温热的东西,本能的贴过去。 莫离看看自己被陈应抱在怀中的手,嘿嘿一笑。 蜡烛闪了闪,灭了。 “陈应。” 桃花儿翻个身,坐起来,呆愣了半响,方才问道,“老爷在喊谁?” 莫离的手抚上陈应柔软的发丝,温情道,“一个仇人。” “仇人?”陈应嘿嘿一笑,“可是老爷,他既没有害得您家破人亡,也没让您……” “家破人亡?”莫离冷冷笑了笑,在凄凉的月色下,这笑愈发的惹人不安,“他是没有害的我家破人亡,可是差点害得我连命都丢了,你说这人可不可恶?” 陈应打着呵欠应道,“那是那是,这人可真是太可恶了。老爷,奴家若是您,便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他?”莫离深情的看着陈应,如星的眸中多了一份讥诮,两分薄凉,“怎知他便是男子?” “难不成还是女的么?”陈应眯着眼睛问道。 “谁知道呢?”莫离嘿嘿一笑,揽着陈应躺下,“万一你就是他,我可怎么办?” 陈应猛地坐起,“老爷若是不信奴家的话,为何要将奴家救起,既然救起,为何又对奴家说奴家是老爷的夫人,既然奴家是老爷的夫人,又怎么可能是那个陈什么应的人呢?” “好,好。”莫离笑着拍拍陈应的肩,让她躺下,“我只是逗你玩玩随口一说而已,谁知你就当真了?” 陈应翻个身,看着黑乌乌的墙壁,嗔道,“谁知道老爷只是一说还是心中想着什么,奴家一介女流,自然不能与老爷相提并论,可老爷这样对待奴家,奴家心里很难受啊。” 说着,已有两地热泪滑下,溅在枕巾上绣着的鸳鸯的眼里。 那泪水,便渀佛是鸳鸯留下来的。 因为不能相守,无法相知。 “夫人莫哭、莫哭呦!”莫离听见陈应的啜泣,忙不迭的责骂自己,“可真是的,明知道夫人您身体微恙,我却如此,为夫错了……夫人可要原谅为夫唐突啊……” 陈应转过身,揽住莫离的脖子,认真道:“不管如何,奴家都是老爷的内人,老爷可以怀疑所有人,甚至是怀疑自家的丫鬟小厮,可奴家终生仰仗的只有老爷一人,若是老爷都怀疑奴家了,奴家还可以去哪里呢?” “是,那是那是,莫离知道了。”莫离轻轻一笑,吻干了陈应脸颊上的泪痕,“要不我莫离也对天发誓:从此莫离永不负夫人桃花儿,若是有违誓言,就让我不得……” “罢罢,你既都说了,也少不得饶你一回。”陈应笑着堵住莫离的嘴。 笑着翻过身。 依旧是面对着黝黑的墙壁,眼泪却在那一瞬缓缓的滴落。 不要,请不要对我说死亡两个字。 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就算是面对与你没有任何瓜葛的人的死亡,你也会难受。更何况,你我在此盟誓,而外塌上,还有一个神智清明的人生死难料。 死亡,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莫离不再安慰陈应,看着陈应转过身去睡,他也转过身,看着外塌上那个白衣男子。 这真的是你么?玄羽? 往日那个白衣飘然,不沾染丝毫的烟火气的谪仙宫主,眼前这个血迹斑斑的人,真的是你么?你对她的情,便真的值得让你什么都不顾么? 你对你父皇母后的承诺呢? 你不是说要在三年内取我首级么? 我还在等着你兑现你的诺言,你便如此不声不响的去了么? 玄羽,你可听清了,女人向来是这世上最冷血的动物,她可以在上一刻对你殷勤而笑,也可在下一刻弃你于尘,压你于土。 刚刚我们盟誓,你可听到了? 那是我故意让你来听的,你可明白? 外塌上仍然只传来细若游丝的喘息,好像就等着某一刻,静静的离去。 莫离瞪着窗外,一闪一闪的星星如同自己的眼眸,俯瞰苍生。 “王爷。”外间传来冯英的细语。 莫离看看陈应,呼吸深沉而平稳,应该是睡着了,初春的寒意实在是难以承受。莫离想了想,便是偷一次懒又如何,于是回道,“有什么话,进来说吧。” 听声音冯英应该是踌躇了半响,这才弓着腰进来。 “王爷,京都那边说,皇上因白鹿书院谋逆案一事已经将刘守中等人压入死牢。” 莫离挑眉,“本该如此。” “阜阳王那边……好像被贬为庶人了,说是五世以内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务农,要求阜阳王一家终生从事小本买卖,做最低贱的人,被天下所不齿。” “还有呢?” “还有……”冯英面露难色,“后宫,淑妃被贬为美人,暂居鬼室,德妃晋为贵妃,协助皇后管理后宫。” “我的是,其他王爷们还有什么动作?”莫离略一沉吟,问道。 “暂时没有了。”冯英恭恭敬敬的答道,“只是六皇子被封了晋阳王。” 第三十九章暧昧 “晋阳王?”莫离冷冷一笑。 父皇这么快便做出了反应,是他所始料不及的,原以为,即便是痛恨阜阳王的野心,也应该缓上几个月再说,谁知道这次竟然这么快就昭告天下,说受了白鹿书院的鼓动而意欲谋反。 因此被贬为庶人,勒令只能经商。 而迅速的封了那个从来都只被忽视的六弟为晋阳王。 父皇,您这是做给天下人看,还是做给我们看? 冯英瞥见莫离嘴角阴冷的笑意,微微一颤,退了出去。 都道是他狠辣无情,可惜啊,可惜天下人竟然一直把安阳王当一个贤王的看待,没有党羽,不谋私利,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万世永宁。 殊不知,这所有的一切,斗不过是他早已策划好的了的。 甚至他被阜阳王困在半路,被禁军误伤,来草原散心…… 冯英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夜里的风,还真是凉啊。 月光洒在地上的那道影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动了动,一直射到了熟睡着的陈应的脸上。 略显青白的脸。 平稳的呼吸。 微微勾起的嘴角。 时光飞逝,恍若当年。 莫离的手轻轻颤抖着抚着陈应的脸颊,当年因为喜欢这人,便由着她哭,由着她闹,以为她哭完了闹够了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可谁知道,竟越走越远。 桃花儿,你可知道,往前便是万劫不复? 莫离的指尖按在陈应的眉心,想起今天那么认真的给她画下一朵初绽的桃花,渀若将几年的相思,一吐为快。 桃花儿,回来吧,还回到我的身边。 我坐拥天下,怎能少了你? 少了你的陪伴,天下又怎么是天下? 莫离的手微微颤着,听见外塌上那人浑浊的呼吸,一个不耐烦,甩了一下袖子,立刻有短而利的剑飞出,不偏不倚的插在那人的身上。 那令人难受的,浑浊的呼吸停了。 莫离笑了笑,轻声道,“还是现在解决了你比较好。” 陈应动了动,不舒服的皱皱眉,朝莫离的怀里钻过去。 莫离揽住陈应,一手扣着陈应的后襟。 “免得你看见我们亲热会不舒服。” 陈应的脸显的有些红,可能是睡热了的原因,身子还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左扭右扭,像一条滑嫩的蛇。 莫离轻轻一笑,一手扣住陈应的下颌。 另一只手解开陈应前衫的扣子。 “既然是夫妻,夜里行房事还是应该的吧。”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偶尔刮过的风,摇的树枝哗哗的响。 陈应嘤咛一声,秀眉蹙起。 眉间好看的桃花状似有些要散开的征兆。 莫离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吻住那枚桃花,在心里默念着:桃花儿,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很久了,不能再等了。 或许是夜里寒气太甚,刚解开扣子的时候陈应抖了抖,嘴唇发紫。 莫离伸手去拉外塌上的被子,尽管沾染了那人令人恶心的血,可是总比再让人来送被子好吧,何况莫离低下头,看见陈应半露的酥 胸,如同新拨的笋那般柔嫩。 所以……讲究些什么呢? 莫离轻轻一笑,伸出去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榻上的人呢? 此刻消了所有旖旎的心事,满肚子都空落落的,刚刚的袖箭难道没起作用,还让这人给跑了? 只是,就近在咫尺,这人怎么就会跑了呢? 莫离狠狠的拍向床榻。 陈应蓦地睁开眼,满脸的恐惧。 “夫君……”陈应的手胡乱的抓着,声音带着哭腔,“怎么了夫君?您可不要抛下奴家不管啊……” 莫离早已没有了陪着她的心思,冷冷一哼,披衣下地。 这世道,本来就是如此。 弱肉强食,自己还是照顾着自己就好了。 莫离给自己找着借口,迅速的离开。 他小跑着去了马厩,牵出自己的马,拉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冯英,“快走!” “走?”冯英被迫上了马,还是不解的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那姑娘不是还在啊,不带着她么?” “不带了。”莫离冷声道,奇怪冯英今日为何如此多的废话。 “王爷,她可是您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的啊,怎么说不带就不带了?”冯英勒住马,回身道,“您不带我带,反正我是看准她了。” “你不要命你就去!”莫离来不及解释,狠狠地一夹马肚子,朝前跑去。 他一定是被绝尘宫里的人给救走了…… 只是这么一会儿,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马屁的速度慢了下来,莫离缓缓的跳下马,忽然开始后悔自己仓促的决定,是啊,怎么说自己和冯英在一起也比孤身一人好吧,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奇怪的环境里…… 至于桃花儿,那是她咎由自取! 莫离狠狠的用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你要的是天下,是皇权,怎么可以为了那样一个诡诈的女子而放弃了所有? 看着漫出的鲜血,莫离笑了笑。 好吧,我也是一个知错能改的人,那么,我有什么理由不回去找冯英呢? 莫离再度跳上马,调转马头。 冯英刚刚站着的方向,只有一具没命多时的死尸。 胸口上有一个大洞,穿过夜里薄凉的风。 莫离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个尸体,是给他看的吧,刚刚还空无一人,待他转身的一刻便多了一具尸体。莫离笑着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也有悲凉的风,唱着古老的诡异的曲调,呼啸而过…… 冯英看着莫离一下子就跑的没了影感到十分惊奇,他不明白一向稳重的安阳王为何也这样的慌张起来。 冯英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失忆的女子。眼前渀佛出现了那女子俊俏的脸和飘香的衣料。 还是回去看看她吧,再有天大的事,她一介女流,又是睡着了的,怎么叫人放心的下? 冯英折身回房,还未跨入门栏,便看见门口站了一人。 洁白的不然纤尘的衣摆随风飘着。那人负手而立,淡淡的骄傲与不屑。 银色的面具忽然就好像染上了一层薄凉无情。 “你……你你你,你怎么还活着?”冯英吓得摔下马背。 玄羽微微一笑,抬腿走向冯英。 “很奇怪,是么?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玄羽将冯英拽起来,“其实你们抓住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第四十章表白 冯英翻翻眼睛,就要晕过去。 玄羽凑近冯英,看着冯英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笑,“不要准备使那招金蝉脱壳了。现在没用,因为我还不准备杀你。” 冯英松了口气,点点头。 “那兄台一直抓着我干什么啊。”冯英微微一笑,“该不会是兄台想要……” 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冯英想起自己折回的目的,微微一笑,“兄台,不去看看那女子么?她可是为了救你而受了很重的伤啊……” 玄羽耳根处一抹薄红,扭头道,“那是她自找的事,我何必去看?” 冯英轻轻退看玄羽的手,笑的几分妩媚几分清凉,“兄台,你不去看么?真的不去看么?” 脑海中渐渐幻化出方才那女子的样子,眼角轻扬,一丝妩媚,两份慵懒,脖颈自然的垂在萧琪的臂弯中,让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高烛,联想到红被,联想到那一夜旖旎鲜香。 玄羽耳根处的红晕更加的明显,依旧是坚决道,“不去!” 冯英快速的踹了玄羽一脚,也不甚用力,只是挣脱开玄羽禁锢着他的礀势,边走边笑,“你不去我去。” 却没有听见,身后的玄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未踏入,冯英又被玄羽掳出。 冯英回过头别是一拳。 玄羽皱起眉,抬掌当住冯英的拳,飞起一脚,怒道,“我的人你也敢看么?” 冯英微微一愣。 陈应已从门后转出,手中还系着未系完的裙带,刚好听到玄羽这句话,脸上一红,又走了回去。 “咦,你不是失忆了?” 冯英好奇的追过去,“怎么还会脸红啊。” 陈应胡乱抓住手中的裙带,回过头捶向冯英,口中默念:“淡定,淡定……” 冯英捂着脸笑的颤抖,陈应又羞又气,回过头又是一拳打上。 冯英更是笑的起劲,陈应不解,看向玄羽。 玄羽故作不知,看向窗外。 陈应猛地醒悟过来,他这是在笑自己竟然敢在师父面前如此泼辣,就说见过他啊,原来是三元阁里那个小厮!不想竟然是萧琪的手下,却也和师父的关系如此密切。 冯英站起身,看向玄羽,“要我说,给你们找个好日子成亲算了,省的每一个人都这么磨磨唧唧的,有啥抹不开面的啊。” 陈应听着气不过,又是一脚飞过去。 这人怎么这样啊,少说一句也没人把你当哑巴啊。 陈应狠狠的瞪了一眼冯英,看着他狭长的凤眸,看着他媚眼如丝,一时竟然再下不去手打他。唉,都是自己心太软啊。 陈应笑着叹了一口气,自动忽略了冯英刚刚说过的那话。 冯英又不知好歹的看向玄羽,“兄台,小弟我说话您可清楚了?要不今儿就在这,小弟我请客,让你们两位把喜事办了,小弟我也好趁机多收红包,中饱私囊啊。” 玄羽冷冷的看了一眼冯英,一掌拍向一旁的红柱。 立刻又几块漆皮哗哗掉落。 冯英一哆嗦,今个儿宫主大人心情不好,再多说话的话,可能就不是掉一层皮的问题了…… 玄羽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微微一笑。 这世道,拳头才是硬道理。 冯英看着不远处升腾起的烟雾,又听见隐隐的马蹄声,不由一愣,难道王爷又回来了? 他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可是……她们怎么办? 冯英担忧的看了一眼玄羽和陈应,今天既然都明白了一切,索性便如此相待吧,他们不曾害了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卖主求荣。 要不…… 冯英眼睛一转,跑过去拉开一个书柜,打开隔层。 “快,你们先走吧。” 冯英的凤眸不再残忍,他是在笑着,而且笑得温柔。陈应不知道,这个冷血的什么都不怕的人,也会有如此温柔的眸子。 “那你怎么办?”陈应当然知道若是萧琪此刻回来,等着冯英的会是什么。毕竟楚宫七年,王府一年,她看透了太过。那样冷漠无情的人,或许会是乱世枭雄,可不会是一个好主子,好王爷。 “别废话了!”冯英猛地把陈应推进去,随后拉过玄羽,毫不客气的在玄羽的悲伤拍了一把。 “如果你们在磨蹭,我就真的有事了。” 冯英依旧笑着,显得漫不经心。但却在陈应和玄羽进去后猛地关上暗道的门,吃力的将书柜挪回来。 陈应和玄羽听着上面的动静,陈应轻声问道,“我们真的要走?” 玄羽背对着陈应,渀若没有听到般,死死地盯着前面一个黝黑的口子,那里透着微微的光亮,可能是一个出口。 “师父。”陈应好脾气的拉拉玄羽的袖子。 玄羽回过头,微微一笑,低声道,“等等,我去看看那里是不是出口。”随即挣开陈应的手,走向那里。 陈应不甘心的喊了一声,玄羽没有丝毫的反应。 陈应快步走过去,拉住玄羽。 看着玄羽银色的面具,透着薄红的耳根和纯白的如同一汪水样的衣衫。 轻声问道,“师父,你是不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玄羽没有看清陈应的唇形,依旧是笑着,“乖徒儿,为师先去看看那里是不是出口,小心那里比较危险,你就不要过去了。” 陈应愣住。 认真的盯着玄羽。 一字一句的说着,“师父……你是不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玄羽嘴角的笑意渐渐凝注。 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陈应反倒轻松的笑了起来,拉着玄羽的衣袖,慢慢说着,“师父,让我做你的耳朵吧。” 从此你听不到的,我帮你听;对你不好的,我选择不听;你希望的,我每天都说给你听。 只要你心里还有着耳朵,有着倾听这世间的渴望。 那你的耳朵,就是我。 玄羽一把抱住陈应,低声道,“谢谢你。”随即松开,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是哪个谪仙般的宫主,身后跟着自己的徒儿陈应,一步步走向光亮处。 陈应轻轻回头,瞥见自己水蓝的衣衫上,多了一抹浅浅的泪痕。 忽然想到眼前这人,曾飞奔下山崖接住过坠落的自己,曾在澄心宫前的树上爽朗的笑,收回了可以让自己保命的烟火,只因自己说,生不同衾死同穴也好。 这次,却又因为自己的任性,失去了习武之人最宝贵的听觉。 师父,我在心里说的话,你可听得到? 师父,我说我爱你,我想要陪着你。 只要你不离,我便不弃。 第四十一章包围 待到那光亮处渐渐逼近了。 陈应紧紧拉着玄羽的衣袖,看似无所畏惧的笑着。 这是两个人从未有过的,最近的距离。 玄羽转过身,攥住陈应纤细的手指。 “我们去看看。” 陈应笑着点点头,任由玄羽那宽大的,厚实的手掌包裹住自己微凉的指尖,只要红尘有你,我便不离不弃。 想起楚宫那夜,玄羽如此动情的说下这句话,陈应忽然感受到不离不弃的分量,这样沉重的、认真的话,他当时真的变如此说出来了么? 可自己,竟然到现在才感受到。 不过现在感受到也好,总归还是不晚的。 陈应扯出一抹笑意,看着那光亮处渐渐扩大。待到看清了那泛着粼光的河水,和那一地微青的草,终于大笑了起来,会心的望向玄羽。 这不正是刚刚那条金澜河么? 不想这暗室竟然是通向这里的。 “咱们去那边看看吧。”玄羽温情的揽住陈应的腰,陈应的脸红了红,没有拒绝。 陈应知道,这是玄羽的自尊心又在作怪了。 自己刚刚那衣衫半褪,发髻轻偏的样子被玄羽看在眼里,不知多了几分心痛几多自责,所以,就算是为了玄羽那听不到声音的耳朵,也不能拒绝他。 静静的听着,金澜河似乎发出了“哗哗”的微响。 陈应眯起眼睛,刚要说话,好像就听到不远处的马蹄声。 忽而忆起,自己和师父进入暗道的时候还是晚上,怎么一出来便是上午了?难道和师父在暗道里转转悠悠的已经有一个早晨了么?若是如此,萧琪定然已经返回,而且也发现了自己和师父不见的事实,便是再加上冯英有意拖延,也早该找来了吧。 陈应拉着玄羽的衣袖站住。 眼角凝起一层霜寒。 远处的马蹄声愈发的清晰,不过听起来不像是萧琪等人的马蹄声。 难道不是? 玄羽看着陈应凝重的表情,忽然蹲下。手掌撑开按在草地上,感受着不远处的震动。 “走。” 玄羽简单的说道,眼神示意陈应快走。 陈应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苍苍茫茫的一片,天上还飘着几缕乳白的云彩,不远处的山脚下滚着一群雪白的牛羊,悠闲的吃着草,还不时的抬起头,看向自己。 据说这里的牲畜都是有灵性的。 陈应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拉着玄羽走入暗道。 不等玄羽说话,就把自己的外衣解下来,又问玄羽,“师父,你有胭脂么?” 玄羽仔细的看着陈应的唇形,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刚买下的深红盒子的胭脂。 这胭脂…… 这盒子不是被师父丢下了么? 陈应一愣,接过盒子,未曾说些什么。 还是逃命要紧。 陈应让玄羽把那身扎眼的白衣脱下,玄羽有些害羞,但还是依言脱了下来。 陈应让玄羽把自己的蓝衣和他的白衣都撕成一条一条的。而自己则坐在玄羽的对面,轻轻摘下了玄羽的面具,来不及细细看那令人失魂的容颜,而是将胭脂一点点的化开,抹匀。 玄羽明白了陈应的意图,于是安稳坐下。 本来就空阔的暗道里,只留下了织锦裂开的声音,一声声渀若战鼓,时间快的容不得人再有半点的闲暇去思考。 “好了?” 陈应捡起一条条的布条,快速的绑在一起,再混乱的搭在身上,顺手又在自己的内衫撕了一条口子,忽然想起自己未曾戴那平凡小生的面具,于是转身找来点泥浆,混着胭脂胡乱抹开。 回身看看玄羽,一个略显瘦弱的男子,脸上似乎还有一道快要凝注的伤痕。身上也是衣衫不整,好像整个人刚和什么恶兽搏斗过一样。 玄羽看着陈应的眼神,不由嗤的一笑,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应,低声道,“你要好不到那里去。” 陈应满意的将胭脂扔回袖袋里,微微一笑,“要的就是这效果!” “什么?”玄羽没有看清陈应的唇形。 “没什么。”陈应扶起玄羽,就像是一对在这偌大的草原里迷了路的兄弟一样,颤颤巍巍的走出了地道。 刚刚在金澜河那里坐下,便听见马蹄声止。 有个将领摸样的人走上前来,从陈应的背上踢了一脚,粗声粗气的问道,“喂,小子,是什么人?” 玄羽虚弱的转过身,看着那将领,明亮的眼睛里似有什么在燃烧。 立刻有个副官上来,狠狠的打了玄羽一拳,“不识好歹啊你,将军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还敢这样看着将军,老子看你是不想混了!”说着,就挽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子。 “喂,慕岩,都说了我们是仁义之师,怎么可以打人呢?”那将领出手阻止到。 “到底是将军菩萨心肠。”慕岩狠狠地瞪了一眼玄羽,“只是那小子太不识抬举了。” 陈应伸出手微微颤了颤,嗓子哑的快要说不话一样。 “两位……两位大人息怒……我、我们是前来踏春的兄弟,遇到猛兽袭击……迷了路……” “猛兽?”那将领笑了笑,指着玄羽,“他怎么了?” 陈应撇撇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他是小……小人的哥哥,自幼……不谙世事。大人、大人莫要见怪。” 那将领看向慕岩,“听见没有,这是个傻子,哈哈!” 慕岩笑笑,“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那将领停住笑,朗声道,“若是抓不到那两个逆贼,便用这俩倒霉鬼顶蘀吧,反正有一个傻子!” “将军英明、英明!”慕岩连声称赞。 “传令下去,让他们在这里歇下来吧。”那将军扬起马鞭,指了指陈应,“就在他们附近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好继续上路!” “末将遵命!”慕岩说完,翻身上马,屈身调转马头。 “儿郎们”高高的马鞭举起,指着陈应和玄羽在的地方,看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可怜人,心中一阵得意,“将军有令,先在这里歇下,吃过东西后再去与王爷回事,大功告成后,人人有赏!” 陈应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痒痒。 依旧是瑟瑟发抖的样子,眼睛依旧直直的看着将军那铮亮的靴子和佩刀,心却细细体会着玄羽在手心写下的字: 各个击破。 第四十二章离间 陈应微微一想,偏着头笑了笑。 各个击破? 心里当下已有了主意。 “你们起来!”慕岩如同仗势欺人的一条狗一样,狠狠的踢了一脚玄羽,报刚刚问话不理的仇。 陈应艰难的拉着玄羽站起来,点头哈腰的笑道,“不必这位官爷动脚,我们自己来,呵呵,自己来。” 玄羽一直呆滞的眼忽然转动了一下,低声道,“狗。” “什么?”慕岩忽的提高音量,怒道,“你他妈的敢骂我是狗?”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掩着嘴笑了起来,早都看慕岩这小子不顺眼了,终于有一个号称是智障的人出来骂他。 可不是那老人们说的,越是沉默的人越是一鸣惊人。 半响的不言不语,感情是等着这一句呢啊。 慕岩看到有人在笑,还以为是自己大无畏的表情震撼了他们,于是嗷叫着摧着自己的胸口,扑向玄羽。 陈应慌忙挡在玄羽的前面,硬生生的挡住慕岩的一拳。 身上吃痛,可还是笑着,勉强的扭过头去,“这位官爷,这是我哥哥,从小脑子不好使,您就看在这份上也不该这样对他啊。” 慕岩“嗯”了一声,捏住陈应的手腕,“你他妈的给老子老实点,不然老子让你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狠狠地一脚踩上陈应的小腿,陈应的笑抽了抽,依旧挂在脸上。 “小的明白,呵呵,明白。” 慕岩转身,没有看见身后的陈应,那一脸恭谦的、卑微的笑,已被计谋得逞的,阴冷的笑所代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玄羽的眼里忽然溢出了几滴泪,带着心的温度,滚落在陈应的掌心里。 “痛么?” “没事,不痛。”陈应笑笑,转过身去掩饰难熬的表情。 玄羽伸出手揉着陈应的腿,“不要骗我。” 陈应愣住,又安稳的坐下。 “好吧,你说痛便痛吧。” 那将领坐了一会儿,看见慕岩不和玄羽牵缠了,便站起身道,“这里过会儿要下雨,咱们去那边的古寺里坐吧,本将军今天带了牛肉,想吃牛肉的,都和我过来!” 然后转身对身后的慕岩道,“你去带两个人守在这里。” 慕岩的表情有些沮丧。 将军附耳说了几句话,慕岩的表情又爽朗了起来。 原来这里是要道啊,将军让我守在这里,说明将军信任我啊。 慕岩轻松的朝两个小士兵挥挥手,“你们两个,过来!” 那两个士兵相视而叹,走了过去。 玄羽和陈应两人跟在那将军的身后,走入了那座古寺。陈应环顾四周,角落里满是灰尘与蛛网,可蒲团上却异常的干净,心里不由的寸了一点警惕。 玄羽也是笑,幸而刚刚没有带晨儿来这里。 不然,现在便是跑也来不及了啊。 那将军盘腿坐在蒲团上,立刻有人过来打开他随身带着的包裹,从里面掏出几层油纸报着的牛肉来。 立刻又有人有眼色的去拾柴火,抱着一捆捆新鲜的柴火进来,恭恭敬敬的让那将军点燃。 将军满意点着了柴火,看着陈应,忽然道,“你去叫慕岩过来。” 陈应担心的看了一眼玄羽。 “他先留下。放心吧,既然是普通百姓,我们就不能伤害他的。”那将军此刻多了几分和颜悦色,拉着玄羽在自己身边坐下。 玄羽依旧呆滞的眼神,在看到陈应走出门的时候,猛地沉了沉。 “喂”陈应气喘吁吁的跑向慕岩。 慕岩一把扔掉手中的泥土,狠狠的唾了一口,道,“你他妈的给老子不想活了是不是?居然敢叫我喂?老子是没有名字的野人吗?” 陈应立刻低下头道,“对不起官老爷,这里常常有幽魂出现,刚刚老爷后面有一个无头女尸,下人我怕吓到老爷,只好这样了。若是小人吓到了老爷,还望老爷惩罚。” 慕岩虽然早就听说过这里常有幽魂,毕竟死尸太多,阴气难散。如今被陈应这么一说,更是吓得发抖。只是耐着旁边还有两个部下,也不好表现出自己的害怕,只狠狠的骂了一句,“你他妈的想骗老子啊,这里好好的风景哪里来的女尸?” 陈应礼节愈发的周到,“老爷若是不信,下人也无法。只是将军请老爷前去,还望老爷更下人先来一下。” 慕岩瞪了陈应一眼,回头吩咐两个士兵,“我去去就来,你等着啊。” 那两个士兵一听慕岩要把他们独自丢在常有幽魂出没的地方,心里怯了怯,可碍于慕岩一向严厉,只好低声道,“属下明白。” 慕岩抬腿踢向陈应,“走吧,你前面带路。” 陈应低头在前面走着。 看着那古寺便在眼前,却怎么也绕不过去。 “你小子这是怎么回事啊。”慕岩大步的走到陈应的前面,狠狠推开陈应,“不就是个金铃寺吗,早说的话还用你带路?起开吧你,我来!” 陈应被慕岩退到一边,也不敢说话,只好跟着慕岩在金铃寺附近又是一阵转圈运动。 “奇了怪了,他妈的,老子今儿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慕岩怒火冲冲的走了一圈又一圈,悲哀的发现,无论怎么走,总是能看见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的陈应,而金铃寺的寺门明晃晃的就在眼前,可走过去,又转到了别处。 “官爷,据说这是鬼打墙,今晚咱们是过不去了。” 陈应恭恭敬敬的拉住慕岩,笑道。 “过不去?这世上还没有我慕岩过不去的墙!”慕岩冷声道,“滚开!” “那小民就滚了,官爷您慢些走,小心别闪了腰。”陈应温声道,还未等慕岩反应过来,便跳上树梢,轻笑着进了金铃寺。 一进寺门。陈应便装出一副被慕岩欺负了的样子,哭哭啼啼的走过去,脚下忽然被什么一绊,低头便看见刚刚报着牛肉的油纸,上面画着自己和玄羽的头像。 糟了,会被人出来么? 陈应佯装扑到地上,拉着那将军的衣角,“将军大人,那位大人不肯过来啊,还在附近骂大人呢……小人办事不利……请大人责罚……” “他骂我?” 那将军用刀尖挑起一块烤的刚好的牛肉,细细的嗅了嗅,笑道,“他也有骂我的一天?” 忽然将舀刀连着牛肉刺在佛龛上,“走,带我去看看!” 第四十三章杀 陈应颠颠的跑在那将军的前面,忽然又返回来拉起玄羽。 “大人,小的实在不放心小人这个哥哥独自待着……倘若再出现刚刚那种情况,小人也担待不起不是?” 谄媚的笑着,却感到手心一阵刺痛。 低头却看见玄羽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手心却被玄羽狠狠的掐住。 陈应又是笑着,“您看大人,他这劲来了连我都不认识。” “走吧走吧,你带便带着,怎么这么多废话啊!” 那将军一脚踢上门槛,大步向前走过去。 那些士兵们立刻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分成两列,看着他们威风凛凛的将军走在前面,那个邋遢穷小子扶着他那傻子哥哥跟在后面。 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一行人就这么别扭的走到了那片小树林旁。 还未走近就听到慕岩的怒喝,“你他妈的给老子跑的够快!你还叫老子过去,你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啊!” 于是,一棵树就抽风的舞了起来。 玄羽忽然伏在陈应的肩上大笑,那将军奇怪的看了看玄羽,心道:这人脑子真有病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玄羽笑够了,直起腰,一本正经的说,“狗疯了。” 慕岩在树林里听到那个傻瓜又在说自己是狗,不有更加的气氛,把眼前的一棵树当做那个傻子,狠狠的踹了几脚。 “别以为你小子指桑骂槐我不知道,装给谁看啊!” 那将军的脸色暗了暗,若有所思的看着树林发呆。 陈应偷偷扯扯那将军的衣角,你快点发飙啊,快点啊,不然这番辛苦可就白费了! 那将军看向陈应,陈应怒道,“大人,这人不识好歹,下人奉命让他过来他却说这里是鬼打墙,出不来,还在这里不停的骂大人,小人这才前去找大人的。” “嗯?”将军摸摸自己的下颌。 忽然笑道,“慕副官,出来吧,咱们商量个事。” 慕岩一听是将军的声音,立马老实了下来,还带着几分哭腔道,“大人,下官出不来了啊,那穷小子说这里是鬼打墙,刚刚还说下官的身后有无头女尸……” 那将军笑了笑,声音更加温柔,“好吧,我教你出来。左拐,向前走……有没有看到一棵标着指示的树?” “嗯,看到了。”慕岩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你就出来吧。” 慕岩看着眼前那棵约有十人粗的百年大树,愣了愣。 出去?从这里? “大人,没地方走啊……” 将军依旧笑着,“难道丛树里面出不来么?” 慕岩咬咬牙,狠狠的撞到了那树上。 玄羽看到那树动了动,慌慌张张叫着“出来了出来了”跑回了金铃寺。 将军顾不及去照看玄羽和陈应,皱眉道,“我让你转过树出来,你就去撞树?本将军怎么会带出你这样笨的下属来!”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陈应走过前去,跪在地上。 “官爷,刚刚小民多有得罪,可那些都与将军无关。官爷您何必为了惩罚小民而得罪将军呢?” 说着说着,竟然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官爷您也看到了,小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稚嫩妻儿,中间还有这么一个傻子哥哥拖累着……您这是何苦啊您。” 那将军听着,点了点头,却一言不发。 里面的慕岩气急了,大声骂道,“你个臭穷小子,把我骗到这里来就算了,还把我困在了里面你一个走先走,这时候又反过来说是我的错!你他妈的还想不想活了?” 那将军冷声阻止了慕岩的话,“出来就行。” “将军……”听声音慕岩也跪在了地上,“将军,下官实在找不到从哪里出来啊……” 那将军抬起头笑笑,一直都以为这个慕岩虽有点暴躁,但还是忠于自己的。 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为了杀死自己,连无辜小民也可以利用。 那棵系着红丝带的树,就是出这里的口子,向来都只有自己知道,可自己今天告诉了他,他竟然还用无头女尸和撞树来诈唬自己。 罢了,你不出来,那我只好进去了。 那将军扶起陈应,“你先回去照看你的哥哥吧。” 陈应激动的泣涕涟涟,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走着走着又忽然转过身来,“敢问将军名讳?”然后又自顾自的笑笑,“将军不告知也可,小人唐突了。” 那将军看着陈应,泪水刮开了脸上厚厚的泥污,皮肤应该很白,很细。忽然生出一种这人若是女子该有多好的想法。 于是笑笑,“无妨,这有什么,我叫刘三虎。” “多谢将军。” 陈应笑着行礼,标准的文人礼,此时再看陈应,便多了那种举止非凡的文人气。 将军目送着陈应离开,忽然笑了笑。 男的又怎么样呢? 这样飘逸的,俊美的,儒雅的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与慕岩相比,文雅太多了。 “这下你总可以出来了吧,先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刘三虎脸色不是很好,但依旧耐着性子问道。 不管怎么说,慕岩也是他用的最顺手的下属,若真要杀了,还真是于心不忍。 “将军……怎么我说您就是不信呢?”慕岩的声音很着急,“下官也想出去,可绕来绕去都是在这棵树旁,根本动不了啊。而且下官时不时的就能听见身后有女鬼的声音传来……” 正说着,慕岩就瞥见自己的肩畔搭上一只血淋淋的手,不由“啊”的叫出了声,脸色惨白,声音也是哑的厉害,“将、将军……那女鬼的手就在我的肩上……” 话未说完,只觉得自己眼前白光一闪,手上不就多了一把刀。 慕岩顿失来了勇气,嘴里又嘟嘟囔囔道,“让你他妈的吓唬老子……” 转个身便毫不留情的向前砍去。 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这刀。慕岩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惊诧的眼便对上刘三虎似乎没有怒气的笑容。 低头,便看见刘三虎的手掌牢牢的抓着刀锋,有鲜红的血顺着刀刃缓缓滑下。 滴落在自己脚下的泥土中。 刘三虎反手一甩,将刀抛出树林,笑道,“你真的就这么想要杀了我么?把所有的一切都设计的刚刚好?” 慕岩来不及解释,便觉得腰口一热。 再低头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刘三虎狠狠的踢向慕岩的尸体,铮亮的靴子踏着慕岩流出来的血走过去,通往金铃寺的路上,便多了几个血色的脚印。 甚至,那铮亮的靴子,也因为沾染了鲜血的缘故,而显得有些晦暗。 第四十四章弑将 刘三虎回到金铃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众人看见了他靴子尖上的鲜血,便知道他杀了慕岩。 慕岩救过他几次,今日尚能被杀。再联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甚至都不入将军眼的下属,更是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存在吧。 都说伴君如伴虎,伴将军才如伴虎呢。 更何况,这将军的名字,就叫三虎。 陈应正细细的擦着玄羽的胳膊,那里破了一块,有淋漓的鲜血缓缓流出。 “怎么了?” 刘三虎走到旁边,俯身问道。 陈应有点不适应刘三虎突如其来的热情,拘谨的向后挪了挪身子,“大人……我、我哥哥跑回来的时候受了伤,小人在给哥哥处理伤口。” 手指不经意间触及玄羽的肌肤,自然而然的翘起。 “你还翘兰花指啊。” 刘三虎干脆在陈应身边坐下,看着陈应脏兮兮的脸,想起那两行泪迹里若隐若现的白而嫩的肌肤。手不由自己的就伸向了陈应的脸颊。 陈应避了避,佯装不知,笑道,“小人自幼难养活,算命先生说还是按照女孩儿养比较好,所以就成这样的了。” “啊?”刘三虎缩回手,心中暗自庆幸,一个自幼被当做女孩儿养活的俊美男子,滋味一定非同一般了。正想着,眼睛便不由自主的看向陈应的领口。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生,容貌应该是清秀的,皮肤应该是极好的,性格应该是温软的…… 身子…… 领口处许是因为刚刚的奔跑有些歪斜,露出了一点隆起。 难道…… 刘三虎嘿嘿一笑,手已经揽上了陈应的腰肢,“我说,你明明就是个女娃子,怎么说是男的呢?”随后又指了指盯着自己看的森冷的玄羽,“他是谁?” “大人说什么什么话?”陈应看似有些气愤,“小人都说了是因为身子弱才当做女孩儿养活的,大人怎么可以污蔑小人是女孩呢?难道大人见过一个女孩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么?” “是啊,不知道,也没有见过。” 刘三虎靠近陈应,低头捕寻着陈应身上隐隐传来的香味,低声道,“不过,谁知道他的傻,是不是装的呢?” 玄羽的手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被放入了佛龛下方的布帘中。 刘三虎没有注意,只是含了一分暧昧的笑,继续靠近着陈应,“谁又知道……你们是不是小两口呢?因为婚事,而宁可跑出生你养你的家乡,住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耕田织布。只是偶尔听见我们的马蹄声,所以才伪装如此?” 大殿的士兵们早都见惯了将军如此,调戏女子,也调戏男子。 所以有人开始打赌,“你说明天这穷小子会不会被将军折腾死啊……” “我估计不会,看起来将军对他挺好的,说不准把他当做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们,手下一留情……” “我估计会,将军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我赌不会,我看将军和他挺好的。” “我赌会!谁输了谁请客去醉仙楼找远芳姑娘啊!” “好,一言为定……” 陈应断断续续的听见那些士兵们的谈话,开始只是觉得这将军当的太没有威严,有些事就不该当面说当面做的,这下好,被人议论了吧。 可随即便听到众人口中的远芳。 此远芳是彼远芳乎? 陈应想起那扶春居,给了她希望也让她失望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品行淑均的女子,谈吐得体,只是最看不惯当时的如烟,常常借人之手而打击她,想来也是一个心机深重之人。 只可惜了…… 如今听来,若是同一个人,远芳到底还是当了醉仙楼的花魁,而且还接了客。 陈应微微一笑,轻轻推开刘三虎的手。 “将军……您……嗯,您怎么知道小民是女子?” 玄羽坐直身,看着刘三虎。 刘三虎听见那声称呼,骨头渀佛酥了一般,早已顾不上看玄羽还有什么动作,笑眯眯道,“因为你就是女子啊…?p> 彼婕纯焖俚母降匠掠Χ撸蜕担敖裢砣ツ瞧∈髁职伞!?p> 陈应含笑,略带羞涩,“好。” 刘三虎站起身,招呼那些士兵们出去,声音里透露着压不住的兴奋,“儿郎们,给我好好的练习!今晚我们就能抓住那两个反贼,一举成功!” 玄羽和陈应听着,微微一笑。 陈应看着玄羽,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些什么。 玄羽会意,点点头,从佛龛下的布帘中掏出那张印着两人画像的油纸,放在燃着的油灯上,看那火红的火苗舔着纸背,透过一份诡秘,一分脆弱,两分凄美。 夜,很快就来了。 刘三虎在树林里练刀,刀光所过之处,树叶应声而落,围着他翩翩而舞。 怎么还不来呢? 刘三虎把刀插入泥土,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好奇的向外看了看。 这个时候了,该不会那臭小子反悔了吧! 刘三虎这样想着,狠狠的踢了一脚那刀。 “好你个臭小子,你今儿个若是反悔,我叫你们一家人,永无宁日!” “将军……” 话音刚落,刘三虎便看见树林的入口处站着一个袅娜的女子,细嗅似乎还有暧昧,引起**的香味,袅娜生香,难道说的便是这人么? 树旁那女子含笑而立,“将军,刚来便听见你说人家的坏话……” “哪有哪有,我那只是……嗯,一时嘴贱而已。”刘三虎把刀扔到一旁,嬉笑着走过来,张开双臂,“小美人,你怎么这么漂亮啊,嗯?难不成你就是传言中的瑶台仙子,娥皇女英?” 陈应嬉笑着弯腰,闪开刘三虎的拥抱。 身上的香味愈发的浓烈。 刘三虎的魂儿也好似被牵走了一般。 “美人儿……来吧美人。” 月影下,陈应婷婷袅袅的走进,那香味早已引的刘三虎不能自己。那袭绝美的影子,如同他心头的一粒朱砂,爱上了,就这么一瞬,便感觉放不开了。 可那人又似乎有着魔力,引着他一步步前去,可每当就要抱住美人的时候,那影子又蹁跹闪开。 快的就像没有动过。 “美人,你别动。”刘三虎笑着走过去,狠狠的抱住那人,“你可想死老子……” 话还未说完,只觉得腹部一阵热流涌出。 刘三虎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他妈的被这小娘们给骗了,于是带着恨意伸出手狠狠的拍向陈应,陈应笑着抓住刘三虎的手,“想碰我,也不看看你是谁?” 刘三虎只觉得眼睛愈发的沉重。 只是,眼前怎么会有两个人? 除了那个美人……那个白衣翩翩的,是仙女?还是仙子? 最后的一丝意识闪过,刘三虎终于躺在了地上,躺在慕岩死过的地方,腹部涌出的新鲜的血迹,压住了早已干涸的,慕岩的血。 第四十五章古寺 陈应是被玄羽搀着走回古寺的。 那暴乱的士兵终究还是发现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先是挑拨离间,然后借将军之手杀了慕岩,之后又化身妖女,杀了将军。 这人如何能留的?必是那妖言惑众之主派来的。 陈应受了伤,伤在腰部,索性伤的并不是很深。 玄羽的手一直捂着伤口,心痛的样子就好像伤的不是陈应,而是自己。 身后那些士兵不仅不感谢他们杀了慕岩和刘三虎这两个好色之徒,非但没有赢得他们的支持,而且还激起了他们的愤怒。玄羽苦笑,大概这是自己最愚蠢的决定了,竟然希望用一个小小的缺点,去冲破那些固若金汤的民心。 有带着火的箭从身后飞来,玄羽一支一支的拨开。 纵使他武功盖世,纵使他爱惜陈应胜过自己的生命,还是有不停的、如同蝗虫般的箭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飞过来。偶尔会有一两支驱之不及,擦着陈应的鬓发呼啸而过。 陈应的头发被烧掉了很多,一股焦的味道。 玄羽冷冷的回头,看着身后发疯的士兵,高喝,“今日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来日我让他死也不得超生!” 那些士兵呼啸着,怒喝着,盖过玄羽的嗓音。 玄羽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奈与孤寂,哦,不,孤寂还是有过一次的。 当年自己就在皇宫的大牢内,装成普通百姓的样子,用一副麻木不仁的表情看着大牢中央的父皇与母妃。 先是被人挖去双眼。 当时的天合帝笑的冷漠无情,“想看什么?想看着自己的山河一寸寸沦陷、想看着亲人的血一滴滴流尽么?可是朕这样仁慈的人,怎么可以会让你们看到如此残酷的场面呢?来人呀,挖去双眼!” 然后他便看到那样一个小太监,弓着腰,急匆匆的跑过来,跪着奉上玉盘。 “我们这样的败者,是没有资格去享受玉器的。”自己的父皇虽然受到了惨无人道的对待,依旧是清高的,不屈的表情,转过头,看向陈应的方向。 “随便弄一个木盒子就好了。” …… 当年那血淋淋的场景,依稀历历在目。 那时的他,感到的就是这样巨大的,浓黑的,可以把自己吞没的悲凉与孤寂。 尤其是看到,父皇已经认出了自己,可依旧可以云淡风轻的转过头去,当做没有看到一样的轻笑而亡。 他的手,在那时便已经攥下千万人的性命。 他说过,他要不计任何手段,灭了这天合王朝,然后用一切残忍的手段,让他生不如死,死又难得。 臂弯里紧紧搂住那个娇小的女子,她也是和他有着一样的命运啊。 只是,若是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又是一支火箭飞过,射断了陈应飘起的衣带。带着那丝未灭的火迹,掉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可是此时此刻,还有谁顾得上去看那截衣带呢? 陈应转过头,看着右边的金铃寺,用手指指了指,示意玄羽。 玄羽回过头,笑了。 “好。” 那声本该坚决而打声喊出来的好字,被嗓子阻隔了,只有低低的一声,好像就要被淹没在这人潮里。 两个人歪歪扭扭的走进金铃寺,来不及关注寺门,就听到那些已经疯了的士兵撞门的声音。 “去这里吧。” 玄羽抱起陈应,碰到了胳膊上的伤口,不由皱了皱眉。 “受伤了?”陈应俯下身想要看,却不小心撞上了玄羽的下颌,于是笑笑,忽然又想起玄羽现在根本听不到自己说话,一时间只觉得有点恍惚。 是啊,凭他绝尘宫的实力,想要灭了这个天合王朝有何难事? 却一直都被自己,拖累着,还不声不响的陪伴着…… 老天啊,你可真会折磨人。 就当自己想要遵从内心的意愿,却得知,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陈应又笑笑,不过也好。 起码在这样?p> 沂乐校箍梢愿环莅材?p> 也好,是啊。 玄羽自然不懂陈应所想,只是看到陈应想要低下身看自己的伤口,那一瞬,是感动了。 他也曾为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而抑郁,不满。他想知道,苍天为何把这所有的磨难都留给了他,可看到陈颖比以往更加的关心自己,说出要做自己耳朵的那句话时,他感到了欣慰。 是啊,时间舀走了你的一切吗,却也给了你想要的一切。 剩下的,全凭自己的看法了。 转入最小的禅房,玄羽将陈应轻轻的放在蒲团上,香雾袅袅。 与外面的腥风血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陈应惊奇的摸了一下桌子,“咦,怎么没有灰尘?” 然后看向屋角,多年无人的古寺,不应该是如此的干净,整洁,似乎就连那一盏油灯,也好像是刚刚燃起的。 住在这里的人为什么要让他们进来? 这人是敌还是友? 陈应随手去翻桌子上的书,从一本倒扣着的书中掉落下一张签牌。 玄羽没有看见,陈应捡起签牌,上面有一句话;“桃花楚楚,映暮如晨。第122签。” 陈应这才知道刚刚倒扣着的书是一本解签的书,再加上这签牌中隐含了自己的名字,不由笑了笑,反看书去找注解。 “第122签:断送一生憔悴,只消数个黄昏。若求因缘,恐蹉跎。” 陈应并没有当回事,只是念起那句话,“断送一生憔悴,只消数个黄昏。”心中不由得就剩了一点凉意。 挨着玄羽坐下,还好。 无论何时,身边都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那签文又怎么可以当真呢? 忽然一曲《江山梦》从窗外悠悠的飘来。 陈应笑笑,不知是谁,竟然有这般闲情逸致,在他们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吹起了这曲《江山梦》。江山如梦,一梦江山。陈应揽住玄羽的腰,靠在玄羽的肩上,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生不同衾死同穴,也好。 听得出吹笛之人心情好得很,只是笛腔幽抑,从古便然。仅仅是他的一片好心便可将那曲《江山梦》改了风格么? 未免太过小瞧这笛子了吧。 陈应笑了笑,推推玄羽,认真的说,“你听得到笛声么?” 玄羽点点头。 陈应笑了起来,“你什么都听不到,怎么听得到这幽幽的笛声呢?” 窗外不时的传来士兵们撞门的声音,甚至还可以看见有人翻过墙头,直击这小小的禅房。 更可以听得到有人高喊,“杀了妖女,烧了金铃!” 可惜这些玄羽都听不到,不过听不到也好,省却一时的烦恼,起码在走的时候,还是开心着的。 谁知玄羽却凝着陈应的笑意,将手缓缓的抚上胸口,低声道,“心。” 第四十六章净身 那曲《江山梦》已到**,笛音愈发的悲怆幽邃,陈应闭上眼睛,轻轻的靠在了玄羽的肩上。 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只要自己不畏艰险勇往直前,就可以成功。可是生活终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美好啊,自己努力了,拼搏了,现实……却总是这样的残酷,也这样的真实。 听着外面士兵们疯子一样的叫喊,已经有刀挑开了窗纸。 那些沾染过无数鲜血的刀尖几乎就要碰到陈应的身上。 玄羽伸手抱住陈应,看似无意的动作,却帮陈应避开了那刀的寻摸。 “干什么?”陈应笑着问道。 她想起自己和玄羽无数次的共同面对死亡,这样古怪的一生。 “听那调子,多好。”玄羽没有看陈应的嘴,自顾自的说着,“江山梦,江山如梦,梦里江山。不过如此。” 陈应自然的搂住玄羽的腰,笑道,“是啊,一梦江山。可叹有些人终是把那梦当做了真实。” “比如?”玄羽扭过头,认真的看着陈应那一张一合的嘴。 耳边的杀喊声似乎远去,隐在无尽的边际里,他的眼前,只留下了陈应那婷婷袅袅的倩影,那眉目含情的笑语。 “我,你,萧琪。” 陈应低声说着,也不在乎玄羽是否听到。 “你看,我们都是这样执着着那个皇位,那个宝座。可是宝座只有一个,天下不能三分。人心不足,贪得无厌,难道我们不是那些把梦当做真实来一生寻求的人么?” 那曲《江山梦》似乎离这里近了很多,细细听来,渀若耳边。 杀喊声顿时少了一半。 陈应有些疑惑,抬头看向玄羽。 玄羽轻笑,“他若再不来,你我可就真的死于非命了。” “谁?” 陈应看着窗子,外面有一袭翩然的白影。 手执玉笛,屹然不动。 像一座山那般巍峨的身躯,说是山又好像显得太笨重了些,那人的身躯比山清逸,比水凝重。 “朱雀?” 陈应讶然。 从来都不知道朱雀还会吹笛子。 而且,她记得自己被诱入云中楼的时候,听见冯英说,“……他的侍卫早就被抓走了,他还不知道呢……” 难道这一切玄羽都料到了么? 所以才会如此轻松的坐在这里,不避刀剑,去欣赏那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出现的不是时候的《江山梦》。才可以毫不避讳的和自己谈论江山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话题。 玄羽挥挥手,示意朱雀进来。 朱雀会意,玉笛横在唇畔,又是一声呜咽。 依旧是那《江山梦》,如梦的江山,梦里的江山。那些士兵们竟然开始吐血,就像是比赛似的一个个扑向对方,纵使陈应无知,可也知道那些举动的反常,自问道,“难道是中了蛊?” 朱雀满意的看着士兵们横七竖八的躺倒在地,一旁屋角处有星星的火,他没有看见。 走入禅房,朱雀来不及问安。 一抬眼就看见陈应,曾经那个雍容而妖娆的花魁桃花儿,曾经那个精致且妩媚的侧妃桃花儿,哪一个不是那般的惊为天人?可眼前这个,半边的头发已经烧焦了,衣衫也擦破多处,脸上更是青青黄黄。 只是因了那蒙蒙的,如同遮了一层水雾的眼和那从未变过的,恭谦的笑里,还依稀看的出她的影子。 再看玄羽,发髻早已散了,就那样随意的披着,面具也被摘了下来,只是仍旧涂着伪装般的妆容,衣衫已染上了他最不爱的血红与尘灰。 这还是那个谪仙般的宫主么? 谁知道那刘三虎给这些士兵们喂了什么蛊,竟然……竟然让那些士兵忠心如此。 宁可死,也不愿后退。 朱雀跪下,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听见玄羽的声音。 细若游丝。 “朱雀……你带她回去吧。” “宫主,您怎么了?p> 俊敝烊噶艽赖墓龅叫鹕肀撸鲎⌒鹨∫∮沟纳碜樱蜕实馈?p> “我……先去歇歇……” 玄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陇西,这条路,可算是走完了么? 玄羽的手一松,跌落出一个椭圆的盒子来。 陈应俯下身,捡起那盒子。 那是一盒胭脂,深红的外盒,沾染了无数的泥土。 …… 绝尘宫。 桃花儿依旧不知厌倦的开着。 春天了,又是春天了。 可流云居的气氛,并不比冬天好多少。 玄羽已经病倒了,面具再也系不到他曾经丰润的脸上去了。陈应一次次的捡起那面具,尝试着给玄羽系上。希望有那一次,玄羽可以忽然坐起来,笑着对自己说,“你还在玩啊。” 是啊,自己是在玩,可是斥责那个自己玩的人,那里去了? 这气氛阴沉沉的有些吓人,不少郎中都信心百倍的跨入,而后摇头叹息着出去。 三天了,能请到的大夫都请来了。 等到最后一个陇西最有名的大夫走出来的时候,叹着气跪在地上。那时天上下着雨,那老郎中也不觉得雨凉,只是颤巍巍的磕着头,轻声道,“大人……给宫主准备后事吧。” 陈应坐在床沿上。 对那郎中的话置若罔闻。 眼眶是通红的,只是再也流不出什么来了。她的眼泪,早在金铃寺,早在刚回到绝尘宫的时候,看着玄羽一下子瘫软在那里,就已经流尽了。 众人都愣愣的站在屋外,看着陈应那瘦弱却倔强的背影。 三天了,粒米未进。 没有人顾得上那个老年的郎中。 还是半路偷偷跑出来的孟凡杨去扶起那郎中,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老先生,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那郎中站起身,刚走了进步又回过头来,跪在雨水里,狠狠的磕头,知道头皮破了再走了出去。 这样的好人……就这么不在了么? 那郎中身上一阵哆嗦,夹紧腋下的药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来人啊。” 陈应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可朱雀还是及时站过去,带着那快要掉眼泪的通红的眼眶,“有什么事?” “我要给他净身。” 陈应把面具遮在玄羽的脸上,挡住一切从外面进来的光线与注视。 师父,玄羽…… 你不是不喜欢别人看到你的真容么? 那徒儿就不让他们看,您放心吧。 放心的走吧…… 不过记得到了那边,等等徒儿,咱们师徒两人,在那边也做个伴。只可笑了这半生的算计,只为了那梦中的一场江山。 天合有训,只有情至深的夫妻,死后才可由对方净身。 朱雀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掩上了门。 掩住了外面这个世界传来的、唯一的光线。 第四十七章开刀 陈应的指尖很凉。 轻轻触及玄羽的脸颊,把那面具从玄羽的脸上摘下。 指尖似乎有些颤抖。 陈应笑了笑。 “师父。”手指轻轻的滑过玄羽的脸颊,那层搞笑的,为了遮掩他本来面目的胭脂和污泥还没有洗去,只是因为那天玄羽回头,一头便栽倒在那里。 妫芷说,先别动他了。 可是妫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冯英抓住的人真的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萧琪伤了的人也是他?为什么不阻止他去金铃寺救我?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责任是倾覆这天下? “师父,你是逗我玩的,是么?” 陈应舀起手绢,细细擦去玄羽脸上的伪装。 胭脂和污泥的混合一点点的剥离开来,陈应的手指却停在了玄羽的耳畔。 师父,你的耳朵…… 为什么就听不到了呢? “师父,你还记着您和我说过的第一句话么?你告诉我,让我收拾收拾,带我回楚宫。然后我就看到你和妫芷坐在树上。也是那一刻起,我才觉得,能够站在巅峰,俯视他人的礀态,该有多么的完美。” 陈应细细说着,也不管玄羽是否听得到。 眼神忽而遥远了起来。 是啊,若非他带自己回楚宫,自己怎么看亲眼目睹到父王的昏庸,婉贵妃的狠辣。 自己,又怎么会生出与萧琪一决天下的心? “师父,你还记着你和我说过的话么?” 陈应顿着的手指僵了僵,又游离在玄羽的额迹,轻轻笑了。 “你和我说,江山如梦,梦里江山。” 陈应俯下身,细细端详着玄羽露出来的容貌。 是江湖人士少见的白净,只是除了那白净,还有着一丝文雅,一丝清凉。如同雪山白莲,可远观,不可亵玩。陈应忽然想起一个模糊的梦,那梦里有一袭雅如白莲的背影,看不清容貌,只是觉得他在血与火的那端愈行愈远。 陈应笑了。 “师父,一袭白莲,我早该想到是你的。” 陈应撩起耳边的碎发,依旧是笑着,只是那笑,让人看着,便添了几分心酸。 “白莲,那样的高雅清洁,那样的惹人艳羡。我早该知道是你的,只是为何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没有想起来我身边就有这样一个人呢?” 陈应依旧在擦着玄羽的脸。 那样精致的,却同样霸气的脸。 “师父,你说是不是一开始,就注定我们是这样的结果?” 陈应说着,从怀里掏出那禅房中带回的签,轻轻的放在枕畔,想了想,还是塞在了玄羽的手里,“师父,你看看,这就是那禅房中找出来的东西。桃花楚楚,映暮如晨。说的就是开的极艳极艳的桃花,把晚上映衬的如同早晨一样。可是师父,你也知道桃花是不长命的。断送一生憔悴,也不过是数个黄昏的时间罢了。” 陈应的手指贴近玄羽的领口。 一粒粒的解开衫上的扣子。 门外似乎有声音传来。 陈应耳边只留下昔日玄羽那为数不多的笑,轻笑,低笑,温柔的笑,爽朗的笑。 上衣完全解开了。 也是光洁的如同玉一般的身子,此刻却再也没有初见玄羽时偶尔冒出的迤逦的念头,只知道一点点的擦下去、擦下去。陈应那蒙蒙的眼,无神的盯着窗外,看着那看不见的桃树。 那年,便是在这树下,自己被这个人救下。 自己扶着树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这人的脸是红的,不由的让自己想起戏文里那所有的倾国倾城貌、多愁多病身。 再后来…… 再后来呢? 他不知去了何处,而自己每晚都会在夜中惊醒。 好似又看见了那个救下自己的男子,白衣若仙的看着自己。 多久了? 多久没有想起过墨离了? 偶尔,陈应也会如此问着自己,可每当看到妫芷那袭飘然的白衣,总是会想到玄羽,那样谪仙的风度,那样狠辣却又温情的男子。 “师父,当初你就不该救下我。” 陈应低笑,仍旧失神的看着那扇遮起来的窗户,想着那颗桃树。 手却触到一块阻拦。 陈应垂首,看到玄羽的腹部和腰间,一块块的都是凝血的疤痕。 师父,你当初就不该救下我。 陈应又是一声叹息。 是啊,本来是堂堂正正,风度翩翩的一个宫主,便是倾覆这天下也不过是几天几个月的事情。却因为救下了自己而分神,如此宠着、让着自己。 浑然忘却了初衷。 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诉为了我弄了这一声的疤?这满心的伤? 陈应细细的擦着那些乌黑的血痂,渀佛想要擦去什么。可那些血痂,又能有什么呢?不过是已逝的岁月,和那些不为人知的伤痛罢了。 师父,你总是这么傻。 为什么要让着我?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也是这天下,可你还是如此的顺着我,由着我。 自己承担了这么多,可从来都不多说一句话。 陈应的手指顿了顿,抛开那手绢。 那一块浓黑的血痂,似乎还是软的,新鲜的。时不时还有浓黑的,搀着不知什么味道的血,流出来。 陈应想了想,伸手取过腰间的短刀。 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师父,这里或许就是你听不到声音和晕过去的原因吧,让徒儿来试试,请原谅徒儿的自作主张,等到师父醒了,无论师父如何处罚,徒儿都认了。 挥刀而下。 呛人的味道传了出来。 陈应小心翼翼的挑出那里的腐肉,在里面触到一个硬的、像是箭头的东西。 这是…… 陈应想了想,那无神的眼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兴冲冲的跑到门口,冲着外面候着的人叫道,“快去给我叫一个大夫,快,越快越好!宫主他还有救!” 借着门缝,看起来像是朱雀匆匆而去。 陈应忽然又现实了下来,陇西的大夫已经请便了,还有谁敢冒着生命危险前来?不过试试也好,就算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陈应回眸看向榻上的玄羽。 走过去。 轻轻的捡起面具,压在他的脸上,又抱出一床被子,摊开在他的身上。 忽然想到玄羽曾经对自己说的,“……你这样,就好像看到了十年后的我们……” 终于有两滴眼泪流出,洇湿了那半旧的深蓝的缎面。 如同红颜,转瞬逝去。 第四十八章复生 十年后啊,师父。 当年你笑着说十年后,我以为那是非常遥远的。毕竟十年后,会物是人非,也可能会斗转星移。师父,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永不再见? 陈应拥住玄羽。 轻轻的靠在了玄羽的胸前。 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陈应看着玄羽那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勉强扯出一分笑意。 站起身,在开门前又回头去看玄羽。 希望他可以坐起来,可以斥责自己,甚至是怒喝,问自己就这样不管他了么?可榻上的人依旧是那样躺着,没有一丝要动的迹象。 师父,玄羽。 让我再好好的看看你吧。 陈应凝视着榻上那个多次与自己同生共死的男子,生怕这敲门声代表着死亡,代表着从此永不再见。 那敲门声却一点都不体谅陈应的心情。一次次急促的响起,没有半分的犹豫与徘徊,反而一次比一次坚定。像是要催开陈应的犹疑,刻不容缓。 陈应走过去开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孟凡杨喜悦的脸。 那声调带着压抑不住的欢欣与激动,高声道:“大人,左相有救了!” 又是三天。 三天渀若是一个轮回那般漫长。 依旧是势成倾盆的雨。 众人依旧呆呆的站立的小院里,看着那扇紧紧掩住的门。 手心里都是湿的。 不过,可能不是因为雨水的缘故。 又是三天。 玄羽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屋子里平白多了这么多的人。有的缱绻在屋檐上,有的困倦的蹲在角落里,更有甚至,头压在别人的肚子上,脚蹬在一旁的凳子上。 再抬眼,就看到陈应,笑眯眯的坐在床沿。 “你醒了?” 陈应开口,惊醒了一旁睡着的朱雀。 “去把他们赶出去吧。” “去把他们赶出去。” 两声几乎是同时出口,也惊醒了屋檐上蜷着的妫芷。 妫芷会意的朝朱雀眨眨眼,朱雀一掌拍醒白虎,“嘿,走,不打扰主上的二人世界啦!” 于是,三个人连拉带扯的拽着剩下的那些人往出走,孟凡杨忽然跑过来嘿嘿一笑,对着陈应低声说,“原来你是女的?” 然后再笑着跑出去。 陈应笑了笑,忽而发现一直下着的雨是这么的缠绵多情,而门外那些个下属们都是如此的尽职尽责,尤其是孟凡杨这个小鬼头,从未见她如此的可爱惹人怜惜过。 低头去看墙角那一簇新草,也是鸀意盎然,让人想起所有的生机。 陈应看着玄羽脸上的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笑中复生了。 “看什么?难道我好看的厉害?” 玄羽动了动胳膊,惊觉自己的肚子上已经多了那么大的一个洞,抬眼看向陈应,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你瘦了,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因为心有余悸,陈应说的很轻很轻。 “因为……我拖累你了。非但没有照顾好你,反而还让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天,我该死!” “哪有……”陈应一把捂住玄羽的嘴。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又想了想把手轻轻放了下来。 “干什么。”玄羽握住陈应的手,低声说着,“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怎么会呢?” 陈应盯着玄羽的唇,一字一句的说着。 “羽……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呢?” “咱们之间,为什么要讲究这么多?” 玄羽笑笑,疲倦般的向后仰去,“我睡了多长时间?” 陈应痴痴地笑了起来,“三天加三天再加三天,你说是多长时间呢?” “可我觉得……我睡了像好几百年那样的久。” 玄羽笑笑,“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肚子上的洞是怎么回事了吧。” 陈应站起身,转身走向屋外。 “这怎么可以?” 身后忽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回头就看见玄羽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着那个洞,艰难的抬头看着自己。想起王巧珍告诉自己说,手术后的病人不可乱动,慌忙跑过去,扶住玄羽,焦急的问道,“你没事吧。” 玄羽一脸的痛苦之情被喜悦所代蘀,反手抱过陈应。和陈应挤在那小小的一张床上。 “我怎么会有事呢?” 明明……他明明就没有受伤啊! 陈应狠狠的挣扎了一下,脸刷的红了,“你干什么啊,外面还有人呢!” “那又何妨?” 玄羽板着脸叫道,“外面的人给我听着,如果谁敢想不歪一个字,我就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谁让你们不会说话,不会从分的想象啊……” 话还未说完,陈应举起拳头,对准了玄羽的肚子。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玄羽笑着支柱下颌,仰头看着陈应,眼光如水,那样子,渀佛在看着陈应,挑衅间又带着几分无辜,在说,你来啊你来啊,谅你也不敢。 好吧,陈应放下拳头,无奈的在心里承认,师父的眼光再一次秒杀了她。 她还真下不了手! 门外立刻有笑声混杂着跑步声陆陆续续的传来,之后是朱雀欠揍的嗓音,“放心吧主上,您可是忘了我曾经在皇宫时是怎么干的了?这种事,交给属下可能有丝毫的差错么?” 又是一阵阵的嬉笑与哄闹。 陈应生气的做起来,“你看你看,这可还有什么体统可言啊!” “要那么多的体统干什么,做给人看而已。”玄羽懒懒的低下头,微微一笑,手指动了动,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份浅红色的信纸,递给陈应。 陈应看见信皮上那几个潇洒利落的字时,就已经明白了几分。 不过仍旧红着脸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玄羽蹙起眉,凝神想了好一会儿方才笑道,“巧珍说这个是情书。” “情书?” 陈应奇怪的扬了扬那浅红的信纸,不明白巧珍的嘴里总是冒出那些稀奇古怪的语句来,不过情书……这个也不算难以理解吧。单从字面上来翻译,就应该是寄托情怀情思的书信? 玄羽一脸舒适的躺下,闭着眼睛说道,“她说情书就是男子寄给女子心里想要说的情话。我也不逼你了,我的心意你是懂得的,我要睡了,你是在这里看呢?还是出去看?” 陈应的脸又一红,想着门外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们,“这东西……谁稀罕看啊。” 玄羽假装没有看懂陈应说什么,眯起眼睛睡觉。 陈应掂量了半响,再看看玄羽一副真的睡着了的样子,嘿嘿一笑,跑到墙角蹲下,慢慢的,轻轻地撕开了那情书。却没有看见榻上的陈应,早已露出一丝满意的笑,透过那微微睁开的眼睛管擦着这个好面子的小女人。 第四十九章情书 陈应看到信的开头写着:达令。 忽然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抬头看向小塌,玄羽依旧睡着,没有丝毫的声响,算了,肯定不是啥好词。陈应闷闷的想着,接着往下看去。如果说开头带给陈应的只是不解与困惑的话,那后面写的,就是困惑与搞笑还有羞涩的混杂体了。 “如果你带给我的只是简单的触动,我想我比现在更平静一些。可是你知道么,你在修改着我的一生,而你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过去,我所有神经与细胞都按照你所喜欢的方式排列着。我有数不清的梦,每个梦里都有你,我又无数个脑细胞,没想你一次就死去很多,一看到就又有很多活过来。于是,每天生活在想你和看你之间,我的脑细胞就带着我不停的死去活来……” 这是…… 什么情况? 陈应想了想,真的想不起自己听过脑细胞这样一个词,不过大体还看得懂这封信写着什么,无非就是想啊,想的死啊…… 真是,玄羽这样一个一本正经的人,怎么会写出这样的东西来呢? 陈应忽而笑了笑,对了,一定是巧珍姐姐她搞的鬼。 门外又传来哔哔啵啵如同老鼠一般的声音,陈应打定主意,快步走出去,那些人躲闪不及,被陈应撞了一个正着,朱雀不好意思是的吐吐舌头。 “你给我过来。”陈应指了指朱雀,又指了指白虎和张宿,“还有你们两个,一起过来。” “干什么啊。”白虎口中嚼着素鹅,懒懒道。 其实陈应一直奇怪为什么有一阵子部件后白虎变得比朱雀还懒了,不过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让白虎和朱雀等人供认自己的罪行,然后把王巧珍找回来。 巧儿姐姐……嘿嘿,陈应微微一笑,掉头走向隔壁的屋子。 白虎伏在朱雀的肩上低语,“你说……你是不是感觉有点冷呢?” 于是白虎再一次被陈应揪住耳朵痛斥一顿。 倒是朱雀,一直都很安静的站着,只有看到白虎被揪了耳朵才微微的挪了挪地方,张宿眼尖,一把拦下陈应的手,“咱们有事好商量,嘿嘿,好商量。” 日近黄昏,有飞过的燕久久的徘徊在小院上空。 宛若一个个守护神,凝视着这难见的温馨的场面。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陈应低低一笑,折起手中的粉色信笺,就要递给张宿,“不许说是我写的啊。” 张宿无奈的点点头,心想,这一看都知道是你写的啊,我怎么瞒得住啊。你这不是坑我害我嘛……其实张宿是很不想去送这封信的,因为他知道送信会倒霉,所以他一直满怀希望的看着不说话的王巧珍。 快要走出门的时候,王巧珍忽然开口道,“等等。” 张宿又满怀希望的走回来,将那信笺递给王巧珍,“你要去送么?” 王巧珍狡黠一笑,道“我来折一个心的形状,效果会更好的哦。” 陈应,“……” 最终也还是张宿捧着那个四不像的所谓的心递给了玄羽。 玄羽脸色微微发红,幸而面具挡着,看不清楚。 “她说什么?” 玄羽接过张宿手上的心,微微一笑,并不急着打开看。 “她说……”张宿心虚的看着玄羽手中的纸张,“她要说的话,都在这纸上了。” “这个?”陈应掂了掂被折的小巧的纸张,嘿嘿一笑,“难道这个能打开么?” 张宿,“能。应该……” “那你就打开看看吧,把她写的什么都给我念出来,念得声音越大越好。”玄羽并不着急,反而悠悠一笑,放松的躺下。 “这个……”张宿有点急。 “怎么,你打不开?”玄羽挑眉,“那你为什么说能打开啊。” “这个……”张宿急的语无伦次。 “既然打不开还给我干什么,给我扔了!” 玄羽故意提高音调,朝着隔壁喊过去。 张宿默默。 明知道这俩人就是舀自己逗着玩的,可是不带这么折磨人的啊,自己是哪里得罪这二位大神了?非要让这二人这样明里抢暗里炮的使唤着…… “我来!”陈应一阵风似地跑进来,三下两下的弄开那张纸,又头也不抬的拽着张宿跑了出去。 那纸被陈应卷起的风带的飘了飘,刚好落在陈应的榻前,陈应摇了摇头,笑着,俯身去拾那纸张。上面已然有些墨迹映入眼帘。 好巧不巧,又是一阵风吹过。 那张纸被生生的从玄羽指尖吹走。 玄羽顿住。 这屋子再不济,也不至于挡不住这点风吧,谁知道这是哪里来的邪风,居然刚好在他不敢乱动的情况下吹过来了。 玄羽嘟哝了几声,下地捡起那张纸。 是他所熟悉的娟秀的字体,只是那内容…… “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我每次想起都会积极的调动我的五官,比如说眼皮会跳,耳朵会转,手指会抽……” 这是想我的表现么?玄羽无声的抗议,把纸张翻得“哗哗”的响。 又是一段,“我这么漂亮,你还经常骗我说我难看,你怎么难看,我还骗你说你帅……” 玄羽看的头皮发麻。 这这这……这是什么啊。 玄羽的手指抖了抖,忽然又是一阵风吹过,顺带夹杂着无数的沙子,很细的那种。玄羽不得不眯起眼睛,腾出一只手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奇怪啊,这是…… “好小子,总算找到你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玄羽抬起头,风沙已经停住,眼前站着不知何处钻出来的萧琪,满身的灰尘。 “王爷有事么?” 玄羽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同午夜盛开的曼陀罗,妖娆而冰凉,带着所有死亡的气息,看向这个想要害了自己的人。自己的敌人,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三皇子,安阳王,萧琪。 “呵呵,没事……本王便不能来了么?”他星眸眯起,忽而瞥见玄羽手上那粉红的信笺,“朗声道,其实本王还是有事的……本王来,只是为了看看,我们的左相宫主大人,怎么还没有死呢?” 第五十章又来 玄羽轻笑,扬手将那粉色信笺在萧琪眼前晃过。漫不经心的看着火红的烛焰舔过浅粉的信笺,有蜡油滴落在那信笺上,像一滴相思的泪,更似一盏盈盈的花。 “如何?” 萧琪扬眉,将手中的剑抵在玄羽的喉边,低笑道,“你叫他们来救你啊,我倒要看看,你的一群群的暗卫护法,见到您这幅尊荣,该是如何的惊讶呢?” 玄羽没有动,火焰一点点的蔓延至他的指尖。 尊荣? 自己这鬼样子,还能用尊荣来形容么?也只有萧琪想得出这样的话了。 玄羽轻轻一笑道,“我用得着叫他们么?” 萧琪压住剑柄,“怎么,难道你想和我动手?” “我认为我可以。” 玄羽说完,脸上笑容顿失,飞身翻过,踢走了萧琪手中的剑。 “就知道你会这样。”萧琪漫不经心的笑着,也不去捡起那把剑,只是看着玄羽的脖子道,“难道宫主大人还以为在下的剑只吃素么?宫主大人就不想想,在下若是敢独身前来,又怎么会饶你而去?” 萧琪说着,弯腰捡起那剑,笑着擦去剑身上的血迹,足尖点地,飞身翻上屋檐,“宫主大人,在下告辞了。” 玄羽也不说话,只是半眯着眼看向萧琪消失的地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 良久,方才伸出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的血早已凝注,恍惚间只听得见玄羽轻的渀若飘渺的嗓音,“若是这么简单就被你暗算了……我还是个宫主么?我还配……执掌这天下?” 只是这最后的一句话,被风吹去,模糊不清。 玄羽看着那被烧焦的信笺,心痛的抚过那些焦黄的,脆弱的痕迹。 这是情感留下的痕迹,是心在地方。 玄羽推开窗子,看着远处的峨峨青山,洋洋鸀水,还有那一阵阵波浪似的树林,听见风卷起那如丝的碧草,拂过鲜嫩的娇花。 春天了…… 忽然间只觉得眼睛有些痛,玄羽关上窗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指尖瞬间冰凉。 玄羽挣扎着将手指搭在自己那脖颈上,摸着刚刚萧琪留下的伤口,微微一笑。 春天了,各种各样的蚊虫与恶兽,都在苏醒。 …… 草原上仍旧结着厚重的冰,有些地方的冰水和泥土化在一起,滋养着大地下所有蠢蠢欲动的生物。 “世子爷……” “世子……” 铁木格骑着那匹快马连夜赶入王帐,头也不抬的跪在了床前。女奴们擦干眼泪,扶起铁木格,铁木格的皮袍上结着冰碴开始化开,随着他的泪,一同滴落。 “父王?” 床榻上那个瘦小而干枯的老头一息尚存,听到铁木格的声音后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王帐外深远的天,安详的睡了过去。 “父王……” 铁木格抱住那个老头,眼睛里没有眼泪。 有的只是仇恨。 他听见身旁有女奴在祷告,“哦,长生天……” 长生天? 铁木格忽然站起身,问那个站在一旁不停的哭的女孩子,“清月,告诉我……你的大哥哪里去了?是不是上了康爱山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个小女孩瑟瑟的蹲在墙角,一言不发。 “算了,问你没有用。”铁木格的眼里燃着怒火,又抓住另一个人的衣领,“告诉我啊,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上了康爱山?是不是想要征讨彝族的叛徒?” “世子,您先听我说完。” 那人平静的掰开铁木格的手,看着铁木格那如同琉璃般闪耀的眸子,一字一顿的说道,“他们没有上山,彝族也没有叛徒。真正的叛徒,就产生在我们之间!” “是谁?叔叔,告诉我是谁!我去杀了他!” 努扎捏住自己的胡须,指了指床上那干瘦的老头,“还是先去请活佛来为王爷超度吧。” ?p> 靖窈莺莸氐闪艘谎叟碜叱隽苏释猓刮醋咴叮闾罘鹪对兜拇认榈纳簦斑希靖裎业暮⒆印赋ど齑透S谀恪N依戳恕!?p> “活佛。”纵有千般怒火,铁木格也还是忍着,恭恭敬敬的朝活佛行了一个礼。 “活佛,请您告诉我,究竟是谁……” 那面容慈祥的活佛抓住铁木格的手,伏在铁木格的耳边低语。 末了,像是托付般的握了握,低声道,“你可要……” “我明白。” 铁木格长吸一口气,扭头向后望去。 康爱山上仍然掩着那千年不化的雪,不知为何,铁木格忽然觉得这雪就像是他在皇都看见过的那个白衣人,据说是左相。那左相和这雪一样,都是这样的高洁,遥远,不可超越。 依稀看得到看到康爱山上隐隐现现的几个人影,隐约也听得到顺风而来的呼声。 “铛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山谷中。 如此飘渺,而又如此的真是。 铁木格忽然回过身,活佛早已离去,只留下自家王帐前的白幡,证实着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铁木格跪在地上。 手指狠狠的抓入泥土中,冰凉的,潮湿的泥土。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比大地更亲切,也没有什么,可以比大地更无情。 铁木格的前额触及冻土的那一刻,忽然笑了。 他笑着告诉自己,草原男儿是不怕死的,草原男儿,本该如此戎马一生,征战南北。 父王……您安息吧。 长生天会保佑您的子民的。 不管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铁木格只是闭着眼跪在那里。想着从小便有一个人带着自己在草原上驰骋,从小就有一个人对自己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是草原男儿,都是烈马宝马,怎可学中原男儿那般柔弱? 是啊,男儿有泪不轻弹。 细细想来,所有的音容笑貌渀若眼前。 铁木格咬着牙,依旧只是跪着。天黑了,夜深了,夜里的风嗖嗖的吹过。带着草原特有的清爽与冰凉,扑在铁木格的身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父王……您走了,孩儿怎可不伤心?怎可不流泪呢? 终于有那一声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随着夜风飘到了远方。 第五十一章激将 “主上。” 朱雀推开门,缓步走入。 “他走了?” “是的,而且……”朱雀磨蹭着说道,“而且他走的时候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偷偷的上了我们的谷顶,还在山崖上扔下些东西來。”说着,双手捧着一个淡蓝色的锦盒,递给玄羽。 “蠢货。”玄羽淡淡一笑,伸手接过锦盒,“若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如何扔下这锦盒來?” “属下明白,只是……”朱雀愣了愣,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人的心态,自信的让人以为他确实沒有被发觉。可住上说的也对,若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何必再抛下这锦盒让人注意呢?更何况,碧桃谷从未有这些东西出现过。 玄羽看完锦盒里的信,笑容渐渐凝注。 “主上……” 朱雀担心的看着玄羽僵硬的嘴角,在心里揣测着,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么?主上一直都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何时出现过这样凝重的神色? “沒事。”玄羽说完,将那信烧掉,起身披衣,“去备马,草原。” “属下明白。” 铁木格迟早都会继承老王的王位,这事情谁都知道,可朱雀沒想到來的这样的快,是啊,看主上的表情,那一定是萧琪从天朝带过來的,封铁木格为忠顺王的口谕,只是萧琪明目张胆的扔下,而玄羽旁若无人的烧掉,真的不在乎么? 朱雀佯装丝毫不知的走出流云居。 朝树上的白虎等人打了一个呼哨,简单道,“草原。” 白虎从树上跳下,问道,“带她么?” “算了……不要带了。主上沒有吩咐,那里危险,还是这碧桃谷安全些。”朱雀略一迟疑,快速答道。 白虎虽是疑惑,可也未曾细问,只是牵出了那几匹休息好了的快马,等着玄羽带着他们出发的那一刻。 陈应此时还在碧桃谷的最西边,并不知道此时这几个人的动作,听着风吹过树梢飒飒的响,想象着玄羽看到那篇读不通顺的所谓的情书的表情,不禁莞尔。 这种感觉……就是好啊。 胜过所有的尔虞我诈,也胜过所有的兵戈交合。 陈应干脆的躺在草地上,耳边似有蚊虫的呢喃细语,又似有鸀草生生不息的誓言。 大地一阵阵的颤动,像是马蹄的声音。 陈应一个机灵,坐了起來,想了想,许是自己幻听了吧,这碧桃谷内从不允许人们骑马驰骋,更从哪里传來这如鼓擂大地的马蹄声呢? 可再一转念,心道不好,慌忙起身跑向流云居。 推开门,只有烧焦的纸片。 师父……你终于也有着一天,就算是有了任何事情也不告诉我的这一天。 陈应的脚跨在门栏上,脸上的笑容隐在光与影交汇的那一处,看不分明。 “怎么,后悔自己沒跟着他们去草原呢?” 熟悉的冷冷的女声,带着嘲笑与讥讽。 陈应回过头,依旧是那柔和的清爽的笑,“啊,清函,你言重了……你何时见过我楚映晨后悔?” “是么?” 清函跨进來,挡住那唯一的最后一道光线,“我可不这么认为。” “那就是你多想了。” 陈应淡淡的走进屋内,“我从未后悔,也从不知道,后悔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那你停在这里,想些什么?” 清函眯起眼睛,笑的渀若春风。 “我在想……”陈应也笑了起來,“为什么有人就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啊,我跟着他只是因为在乎他,倘若有一天,他不再在乎我,那我还在乎他干什么。要知道,我从來都不干这种自贬身价的事情。” “是么?” 清函依旧是那淡淡的笑意。 “我可是这碧桃谷内唯一的女子。”清函转身坐在床上,带着爱怜的眼神看过这流云居内的一事一物,“当初就连着流云居的名字都是我起的呢。” 陈应不说话,只是看着桌子上那烧焦的纸片,蛋黄而脆弱的烧痕,显出一种凄凉的,无力的美。 “当初主上和妫芷挑中这里,就只带了我这一个丫鬟。呵呵,说是丫鬟,其实这里什么事情不是我管呢?我就像这里的半个主人一样……包括妫芷,包括你,都是我看着,一点点长大的。” 清函的声音恍然间开始疏远,“当你们的主上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孩子,我带着他借着游历四海的名义躲过一劫,再后來,我带着他看着他的父皇与母妃死于非命……我也看着他带來了妫芷,看着他带來了你。” 清函愈说愈加激动,“可他从未记得我……就连你们,也都忘记我了。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想起來,说‘哦,那里有一个叫清函的丫鬟,武功不错人也挺好的,这事交给她办准沒错。’难道,我就是一直被你们利用的人么?” 陈应不知打该说什么,只好盯着那纸片。想着玄羽说过的每句话,是啊,从未提起过这个任劳任怨的丫鬟。 “今天,我目送着他们起了争执,目送着他们离开,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清函忽然站起身,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道,“我了解他,就像了解我自己一样,可是你能么?你一直都在伤害他。你看看他,他为了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了?” 陈应不语。 “好啊,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说不出來的。因为你的心里,从來都沒有他。” 清函拍了拍桌子,“你忘了么,有一次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他说宁肯他执掌这天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么?因为他怕你累着,他都已经说过了他的便是你的,可你还是如此的不知满足……你啊你啊,你要我说什么好?如今他为你弄得一身的伤,你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何必还要写这么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來糊弄他?” 陈应只是听着,一句话都未曾说出來。 “啊,你回答我啊。” 清函抓住陈应的肩膀,用力之大,透过那衣衫都感觉得到。 “然后呢?”清函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好了,沒事了,身边却连一个端茶倒水的侍奉的人都沒有,我还以为,有了你后情况会好一点呢,谁竟知道……就连你也得他侍候着……” “清函……”陈应转过身,抓住清函的手,“给我备马。” “干什么?”清函沒好气的打开她的手。 “去草原。” 第五十二章草原 清函愣住,而后笑了笑,“现在去草原,若是出了一点事情我可怎么办啊?我怎么向你们的主上交待?” “没事的,我去。” 陈应坚定的看向窗外。 日色又是几番沉,人事常新。 清函牵过马,看着欲言又止的陈应,爽朗的笑了笑,“没事,你去吧,路上小心。” 陈应想笑,嘴角却似被什么擎住一般。 只得抱拳,学着她,朗声道,“清函,后会有期。” “那你去吧,路上一定要注意。”清函开始将自己的所学之术传授给陈应,“草原的晚上是很凉的,铠甲上都似结了冰一般,切记要防寒……草原上都有不深不浅的洞,刚好绊住马蹄,一定要避开……” “清函,其实你可以等我回来再告诉我的,不过谢谢了。” 陈应翻身上马,赶着那快要落下的太阳飞驰而去。 清函看着她的背影,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矗立在那里,良久,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我就不见喽。” 依旧是流云居,昏暗的色彩。 清函对着那巨大的铜镜细细梳妆,贴着她一直都舍不得戴上的花钿,描着渀若春山的远山黛,唇上一抹胭脂红,还是当年的美人摸样。 这妆容……本来是想等到主上大喜的日子里画出来的。 清函浅浅一笑,现在也好。 人们不是都说什么急流勇退么?自己在风华正茂之时悄然逝去,留给人们凭吊的仍旧是最美的样子。 绳子紧了紧,清函的身子随着那最后的光线猛地沉了下去。 …… 草原可真冷啊。 陈应暗道,心里还庆幸听了清函的话,带着足够的衣衫抄了小路,估计不错的话一会儿就会截住师父他们了吧。可现在自己又冷又饿……解决温饱还是当务之急。 眼见着前边有一家农舍,陈应搓了搓手,跳下马走了过去。 那小窗里一闪一闪的烛火,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一种诱惑。 “老人家……” 看着门后那白发苍苍的老头,陈应扯动着僵硬的嘴角,“我想借宿一晚,可以么?” 那老头渀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句话不说,只是一叠的摇头,还带着满脸的不信任,打量了陈应一番。 陈应叹了口气,拍了拍僵硬的皮袍。 那马儿也似冷极了,不住的踢着腿。忽而听见前方有玲玲的声音传来,陈应忽然翻身上马,欢喜的拍了拍马背,“快!” 那有灵性的马知晓了主人的意愿,飞也似的朝前方的铃声跑去。 草原上夜里的风似是刀一般,打在脸上生硬的痛。 陈应尽可能的放低自己身子的高度,避免那冷风的袭击。心里祈祷着铃声的主人是善良人家。 不过也是,有些话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若是善良人家,大冷天的在这草原上干嘛? “吁” 陈应勒住马,对着那些个骑在骆驼上的人略一抱拳,“众位……众位可有些酒食?” 为首的那人等着一双宝石蓝的眼睛,看着陈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包着的牛肉,那布包掩不住的热气和香味腾腾的冒出来,陈应答谢后就要接过。 那人却忽然抽回布包,叽哩哇啦的说了些什么。 陈应求救似的看向那人身后的人们,终于有人上前来给陈应翻译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准备舀给皇帝享用的食物……” 皇帝? 陈应再一次上前,看着为首那人宝石蓝的眼睛和金黄的头发,忽然想起像是曾经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那个人……带着自己发明的计算机跑到天朝,不想却被安阳王萧琪给沉了鱼池,那人也是有着这样的蓝眼睛与黄头发,说起话来不伦不类。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陈应快速的通过自己的头脑想着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便听见为首那人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这些皇上地,其他人不要!” 陈应抬手,仰脸,从未如此高傲的说道,“我,就是皇上!舀来!” 与此同时,玄羽一行人也蹒跚在夜里的草原上。 草原上的夜风可真硬啊。 玄羽想着,招呼那些暗卫与宿卫们停下马休息,转首便看见有一盏孤灯在夜里沉浮。 这么好的地方……可不要浪费了。 玄羽想着,站起身走过去,很礼貌的敲开门,“老人家,不知我们兄弟几人可以借宿一晚么?本来是出来玩的,没想到夜里的风这样大。” 那老头一看又是借宿的,只在心里大呼倒霉,别不是这些家伙是追刚刚那人的吧。 于是慌忙指向前面,“他刚刚走过去,别的我也不知道……” 又是砰地一声把门关住,还在心里想着,这次千万不能再开门了。 玄羽吃了闭门羹,心里很不痛快。 知道听到那老头说他刚刚走过去后,有那么一个念头微微一动。 别是晨儿吧…… 于是回身策马,“走,快追!” 朱雀等人也猜想着可能是陈应,毕竟这么晚的天,还有谁可以追过来?只有那个陈家小子本着对宫主大人如海般滔滔的爱意,才可以如此的锲而不舍。 “快,快!” 玄羽转身去看后面的那些侍卫,一叠声的叫着,心里却后悔没有在出来的时候带着她,本想着瞒过她也好,不想她这就跟来了……一定是清函那厮! 玄羽的指尖拢住,贴在掌心,冰凉且颤抖。 一声声的马蹄越过这清寂而沉重的夜,马的鬃毛上凝了许多轻薄的冰雾,有一种犹豫与徘徊凝在其中,随着淡淡的雾气缭绕在心间。 “主上……” 听见不远处那熟悉的嗓音,朱雀压低声音叫道,“他也来了。” 玄羽勒住马,回过头,苍茫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半点人影,不过确实有萧琪的声音传来,听方位应该也是刚刚他们借宿受阻的那个老头那里。 朱雀侧身听了一阵,忽而惊讶的捂住嘴,“主上……他居然把那老头给杀了!” 玄羽皱眉,联想到陈应来这里不说他也来了……这便是明摆着要将自己和晨儿闭上绝路吧。 “不管他,我们走!” 第五十三章贩人 猎猎的风吹散了空气中最后的血腥味,玄羽仍旧皱着眉。 朱雀心知玄羽在生气,也不好多说。谁让那个不带着她一起来的命令是自己代主上下达的呢?这下好,她自己追来了,同时也引来了萧琪。 “主上。” 朱雀终于沉不住气的开口,“还要走多远?” 死一般的寂静。 白虎瞪了朱雀一眼,让他闭嘴,要不这小子多嘴多舌不让自己带上那丫头,主上会有现在这么的生气吗? “主上……” 朱雀不死心的再次开口,“属下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她,怎么办?” 玄羽勒住马,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是让一直都疾驰着的队伍愣住,主上这是怎么了? 玄羽回望夜空,想着这条路上一直都神出鬼没的异乡人,想着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边夷蛮子,想着那些不近情理的草原力士,猛然开口,声音却低沉的可怕。 “若是找不到她……我便要这天下给她陪葬!” 白虎一惊,慌忙捂住朱雀的嘴。 朱雀挣扎着推开白虎的手,脸颊上却是一红,竟有些少女的羞涩。 玄羽像是盟誓般说完,手中的刀狠狠的插在了沙堆里,调转马头,“走!” 然而事实总是令人心寒的。 陈应遇到的那些人并非不帮她,只是因为这牛肉里添了不该添的东西,故而不敢给她吃,后来听到陈应说自己就是皇上,那些人看着陈应颐指气使的样子也也确实有几分相信他是大户子弟,于是想了想,把那块牛肉递给了他。 陈应还在心里感慨皇上的好命,还未多说一句话,便眼前一黑,栽倒在那里。 那些人向后使个眼色,后面的人便将陈应抬起来,放进一个大而透气的袋子里。 忠顺王啊忠顺王,你得意不了多长时间了。 为首那人嘿嘿一笑,慢悠悠的驱着骆驼向前走去。 看到不远处跪在地上的铁木格,那人挥挥手,叫人把麻袋扔下来。 也是巧的很,麻袋被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刚好碰住陈应的脑袋,于是,本来一直昏睡着的陈应也悠悠醒转过来,马上便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是很好。于是,仍旧装出一副睡着的样子,匍匐在麻袋里,暗暗听着外面的动静。 “忠顺王,人我们带来了,还按你说的那个价钱办么?” 这是那个通晓汉语的人说的。 “叫我忠顺王还有点早……”铁木格绕着麻袋转了几圈,道,“不过这人我可要好好检验检验,若真是那老头子,价钱自然照给,而且,我还可以封你一个万户侯当当。” 老头子? 负责和铁木格沟通那人听到这句话,立马意识到自己抓错人了。 也仍旧陪着笑脸,“忠顺王……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先给钱再看人呢?要知道,外国的人和咱们的习性是不一样的。” 说着,他便指了指那个蓝眼睛的首领。 “放屁!”铁木格立刻知道这麻袋里的人有问题,别是随便抓了一个人给自己吧,于是脸色剧变,“给老子听清楚了,这里是草原,就是我铁木格.巴阿秃儿的地盘,说什么听外邦人的?我看……别是弄了个假货骗老子吧。” 那蓝眼睛的人虽然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通过铁木格的脸色也知道这生意可能黄了,于是陪着笑脸道,“要不看看打开?” 铁木格揉了揉跪的发麻的膝盖,道,“打开!” 那个一直充当着翻译的人一看不好,早已借机溜走,只留下几个蓝眼睛黄头发不懂汉语的人与铁木格应付。 “这就是……” 那蓝眼睛操着生硬的几句刚学会的汉语,麻溜的打开麻袋,看了一眼,忽然又捂上。 这人不是说自己是皇上么? 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妙龄女子? 那蓝眼睛不顾铁木格由黑变青,再由青变白的脸,再一次打开,再一次捂上。 这是……怎么回事? 那蓝眼睛抬起头,心虚的说,“我们不要了钱……” 骆驼不满的打着响鼻,偶尔踢着腿,权当活动活动筋骨。 铁木格眯着眼看了那蓝眼睛一会儿,忽然怒道,“给我滚!” 本来,自己已经通过父王的手势明白害了他的人就是皇上,可皇上为什么还是那样焦急的让自己赶回来?如果真的是皇上,皇上应该不告诉自己另立亲信为王啊……可…… 这里疑点颇多。 铁木格打开麻袋,忽然愣住。 回过头想了一会儿,再次看过来。 借着月光,唯看到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柔柔的缱绻在麻袋里,长发如瀑散开,手腕上还戴着碧鸀的玉镯,唇如含朱丹,指若消葱根,纤纤精妙,举世无双。长长的睫毛就算是在月光的映射下,也投在脸颊上一片温柔的弧度…… 这个女子…… 铁木格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无名火。 好像就是皇宫里的桃花。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那女子的柔媚,温情,早已深深的扎根于自己的脑中。只是自己从未想到过,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叫桃花儿,已经死去的女子。 铁木格忽然醒悟过来,一拍大腿道,“他奶奶的,为了混老子这几个钱,居然挖了一个死人!” 麻袋里的陈应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动作不快,似乎每一个动作都酝酿着氤氲了几千年的柔情般柔软,缓慢。陈应先是环顾四周,而后站起身,惊异的看了看脚下的麻袋,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蜜合色肌肤的,眼睛闪了宝石般流曳的光辉的草原男子,柔声问道,“这是……哪里?” 铁木格看到陈应打了一个哆嗦,忙把自己的袍子解开,系在陈应的脖子上,给她取暖。 “美人。这里是草原啊。” 铁木格微微一笑。抱起陈应,走向自己的王帐。 若非因着要为父王戴孝,真想现在就立这美人为妃。铁木格美滋滋的想着,但脸上一直都保持着证人君子应有的风范和表情,“美人,你先在这里睡下,明天我再过来看你,哦,对了,叫夕云照顾你吧,她之前照顾过中原女子,有经验的。” 陈应柔柔一笑,仍旧是娇媚的样子。 “好。” 铁木格回身走出王帐的一刻,没有看到榻上那女子露出的一丝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夕云!” 铁木格随脚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隔了几个帐子去叫夕云。那个被唤作夕云的女子揉着惺忪的眼,系着腰间的带子,踢踢踏踏的走出来,丝毫没有一个女奴应有的卑谦,而是皱着眉问道,“干什么啊?” 铁木格也不以为怪,一个自小在皇宫里长大,又伺候过太妃的女子,总该是有点脾气的。 “那帐里有个美人,你可伺候好了。” 铁木格说完,再次跪在了地上。 夕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呵欠连天的走入了陈应所在的帐子。 天是蒙蒙的,虽然已有了一丝的亮意,却依旧驱不开蒙在人们心中阴影。 说是乌云罩顶,也不过如此吧。 玄羽等人的马步渐渐慢了下来,在刚刚错身而过的那些人眼中,他们明显的看到那些人的慌乱与愤愤,可奈于那些人听不懂自己的语言,只能由着他们拼命的驱着骆驼,摇着驼铃奔走在这茫茫的草原上。 刚开始看到那队骆驼的时候,玄羽还是有一丝怀疑的,只是看到草原的尽头与沙漠接壤时,释然的叹了一口气。 晨儿…… 难道你就这么,消失了? 已有一层白色的薄光缓缓透出来。 “主上……要不,我们先去草原吧。”从来都不肯闭上嘴的朱雀在选择沉默后,再一次的张开了嘴,“说不定她现在就在草原呢?这样的话,刚好遇见,主上您也免了跋涉,上天从来都是相信缘分的,这样也就说明你们有缘啊……” 许是因为口干舌燥,那语句不通顺的话在说了几句后,朱雀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良久,玄羽方才抬起头,轻笑道,“在我这里,有何上天?我便是天。” 踢踢踏踏的马儿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味,偏着头停下,一双清澈的眸子认真的看着面具后的玄羽。 玄羽不耐烦地挥了挥鞭子,道,“快走,去草原!” 新鸀的草在奔腾的马蹄下弯了腰,目送着这些尊贵的客人在经历了无数磨难后终于到达了草原。 可是……那个终是温婉浅笑的女子,在哪里? “啊……” 玄羽跳下马,对着铁木格行了一个草原人常行的礼,“尊贵的忠顺王,这一早的,你在这里干什么?” 随即抬头看见王帐前软软垂下的白幡,恍然大悟,随着铁木格跪在一起。 大地无言,唯有以宽厚的怀抱温暖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晨风停了。 太阳在经历了几番挣扎后,终于跃了出来。 铁木格回身,扶起玄羽,对着其余的侍卫朗声道,“感谢诸位了。” 话刚说至一半,嗓子似被什么堵住。铁木格别扭的揉了揉脖子,再次开口,“本来……” 再一次泣不成声。 朱雀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白虎,发现所有的人都噤声敛气的跪在那里,于是将头垂的更低,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很熟悉,很像是大燕被灭之时,自己家破人亡,看着自己的爹和娘死在眼前,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就会哭出来。 这样一想,眼中竟然湿了几分。 玄羽一直默默的扶着铁木格,心里却觉得疑惑。 看样子,晨儿是不在草原了? 这茫茫的一望无际的草原……难道真的就吞噬了他的晨儿了么? 玄羽手臂一软,险些没有扶住铁木格。 铁木格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长生天自有安排,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走吧,尊贵的客人们,草原便如同你的家一样,请允许我代表草原,用最热乎甜蜜的马奶酒和酥酪来款待你们吧!” 玄羽尴尬的笑笑,挥手让下属们起来。 恰是此时,一旁的帐子里挑帘走出一个窈窕女子,纯白的裙子如同雪莲般绽放,只是那脸上懒散懈怠的表情,让旁人略有遗憾。 那女子开口,声音尖利,而且对铁木格也是丝毫的不尊重,“铁木格,她醒了,要吃饭。” 铁木格示意玄羽不要觉得惊奇,同时也示意夕云不要再说了,只淡淡的说道,“醒了就好,去给她找点马奶,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那夕云下死眼狠盯着玄羽看了好一会儿,才懒懒散散的提着桶子挤马奶。 “谁啊?” 玄羽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可也不好明着问,只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哦。” 铁木格正要开口,忽然想起左相可能见过她,于是同样漫不经心的说,“一个低贱的客人,你们不必理他。” 从铁木格的语气里,玄羽觉得这人大有文章。 于是转身示意朱雀,去查! 朱雀点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翻身跃上帐子,忽而在心里骂道,没有横梁没有屋顶……要这帐子有什么用啊…… 去挤马奶的夕云却并不急着弯腰,而是好笑的看着朱雀在帐子的顶上骂骂咧咧,而后跳下。夕云放下小桶,翻身跃上前来,叉着腰看着撞了一下的朱雀,微微一笑,声音也变得温柔,“小伙子,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啊……怎么会不好到如此地步?” 朱雀抬起眼看着这个还算清秀的女子,恨恨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又叹了一口气道,“是啊……无论走到哪里,碰到你这种人就倒霉,弄得我连一声的武功都使不出来了。” “是么?” 夕云好像来了兴致,“要不我们比试比试?” 此时的陈应隔了一扇窗,看着院子里的夕云和朱雀,微微笑了笑。 朱雀,怕你不是她的对手吧。 她自幼习于神山诡道,出手莫测,便是从她刚刚的那个动作里,你也看不出来么?别弄到最后落得一个赢不了小女子的名号,这也算,只怕最后会伤到你啊…… 陈应叹了一口气,看看自己那裹得粽子似的脚,只是我现在该如何帮你你呢? 我不是能动了,而且也不能叫出来。 倘若玄羽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追他们,还不被笑死啊。 第五十四章篝火 “怎么,要不要试试?” 夕云挑衅的眼神满不在乎的看着无错的朱雀,朱雀站在那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若是应了,说不定自己会输,从刚刚这女子跃过这个动作来看,就知她非等闲之辈,而若是不应,这不是明摆着丢了主上的脸么?连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娃都打不过去,以后还怎么跟着主上混迹江湖啊。 陈应轻轻一咳。 夕云回过头。 隔着窗子,陈应哑着嗓子道,“我饿……” 夕云恶狠狠的低骂了一句,转身便去挤马奶。 解除了眼前的危机,暂时是没事了,只是想起那个哑着的女声,朱雀总是会想到碧池边捧着四美茶的那个女子,一样的柔声细语,一样的善解人意,一样的惹人怜惜。 只是…… 到底是不是呢? 朱雀以他特有的敏感肯定道,“一定是的。” 还未想完,夕云再次走过,盯着朱雀看了好长时间,然后柔声道,“我们出去走走?” 朱雀硬着头皮跟过去。 中原虽是春天,已有欣欣之意,可草原的春天却依旧是逼咎的寒气,朱雀不由的裹紧身上的长袍,看向远方。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长的这么瘦这么小啊。” 夕云斜睨了一眼朱雀,顿时觉得朱雀这样丰神俊貌的男子,便是化作女子也看不出丝毫的不和谐来,若是个女子……说不定还可以结拜个姐妹玩玩,可惜…… 不过男的就不可以么? 夕云忽然转过身,把一直看着远处的朱雀吓了一跳。 “干什么,在这里比武么?” “不是……我哪里舍得啊。”夕云笑眯眯的,只是朱雀却感觉身上浸了千年的寒冰,有苦而凉的寒气,直抵心间。 “我说,要不我们结拜一个?” “什么?” 朱雀顿住。 “哎呀,我的意思是说,我做姐姐你做弟弟,就在这里结拜一个好不好?” “不好。” 朱雀斩钉截铁。 “好啊。”夕云满脸的笑忽然凝注,化成怒气,“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等着今天晚上和姐姐我比试比试吧!” “恭候!” 朱雀回答的简单,也不去看夕云那张恐怖的脸。 夜,就这样的来了。 草原的夜总是如此的迷离而狂野。 篝火早早的燃起,薄凉的烟雾腾腾在火气的上方,模糊了所有人的笑容与表情。那些穿着素白衣衫的草原人们,有的流着泪,有的含着笑,却都牵着手,围着篝火唱起了那支古老的歌谣: 斗转星移, 南征北战, 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连看看妻儿的时间都没有…… 苍凉而雄厚的嗓音回荡在草原的上方。 玄羽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初衷是对是错,诚然,每个人都是希冀着权力的最顶端,而到达顶端后所要做的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不是说要抚慰天下苍生么? 用什么?用亲人的死讯和鲜血?用染红了旗帜与江山?还是就像草原上着支古老的祭歌一样,用忙到没有时间去看看妻儿的生命? 罢罢…… 整个篝火场上,昙花一现的悲凉。 玄羽举起酒杯,遥遥的看向那帐子,如果朱雀猜的没错的话,晨儿就在里面的。 只是她为什么不出来呢?即便真如铁木格所说,晨儿是他邀请的卑贱的客人,这样盛大的场面,她总该出席的。毕竟她还是客人。 “左相,在想些什么啊。” 铁木格喝的醉醺醺的,如宝石般的眼一片赤红。 “我在想……” 玄羽抬头看向朱雀。 今天那个女子如此贬低朱雀的话让他心里很不好受。邪教又如何,诡派武功又如何,总该给她点教训的。 “这么大的场面,没有几个人武林中人来助兴,太可惜了。” “若是左相觉得可惜,我可以马上叫人来。” 铁木格慢条斯理的抛开酒杯,站起身,神情自若的挥手叫过一个人来,“去把夕云叫来吧,就说左相大人请她来为各位尊贵的客人助兴。” 那人点着头走开。 玄羽忽然有些后悔自己轻率的决定,铁木格如此轻易的就同意了这个请求,怕不是什么好现象吧。 别是……他们早有准备,就等着借此机会,给自己一击。 片刻,夕云便婷婷而至。 依旧是白的如同雪莲的衣裙,依旧是称得上清秀的笑意,语气却冰冷的很,“铁木格,叫我来干什么?”一语未了,偏头便看见了盈盈笑着的玄羽,语气忽而便软了下来,“这位客人……该如何称呼?” “叫我玄羽就好。” 玄羽并不多话,只是观察着这个女奴的一举一动,天然高贵,且身量姣好,确实是块习武的料子。 夕云见玄羽只是看她,不由娇俏一笑,说话也开始不注意了,“羽,别这样看着我……不然……不然我可是会把持不住了哦。” “是么?” 玄羽面无表情,手指却微微用力。 “如果你会把持不住的话……”手中金杯落地,已成片状,玄羽笑着,“上去和我的勇士们比一比,如何?” “啊,当然,我尊贵的客人。” 夕云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道,“那么,需不需要我们签一个‘生死令’呢?别到时候赖着我们就成。” “当然。”铁木格起身,挡住夕云的视线,亲自写下生死令,递给玄羽过目,“左相可以任意挑选一个侍卫上去和我的女奴夕云比试,当然,伤了,残了,或者是死了……比试之人,一概不需负责,而且也不会影响你我二人的情谊。” “好吧。” 玄羽接过‘生死令’,签完字,回头招呼道,“朱雀,你去吧。” 朱雀差异的走过玄羽的身边,刚好听见玄羽的低语,“你的轻功……” 朱雀顿悟。 自己身量小,体重轻,轻功自然不成问题,只要不会出现自己伤了,残了,死了的状况,一切都好说。至于这个骄傲而自负的女子,最终都会有她应得的下场的。 这样一想,朱雀感觉自己轻松了许多,恢复了往常嬉笑的表情,跳上前去,拱手道,“阿姐,别来无恙乎?” 第五十五章比试 夕云一看又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冷冷一哼,素白的衣袖挽起,满不在乎的瞟过全场。忽而隔着烟火看到玄羽模糊的眼神,心里有什么被撞了一下,想了想,后退了几步,将自己的衣袖放下。 “来吧。” 朱雀拍着胸脯道,“小弟我让老姐姐三招。” 陈应隔着窗子看的明白,这一场比试下来,怕是有人会得到她应得的下场。草原上的风俗,既然签了“生死令”,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打了,可以一直打到伤了残了,甚至的死了,或者在两个人都不想打的时候,就可停下。 陈应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仍旧是麻而酸,裹着那样一层粗糙的棉布,真不知道那夕云是有心还是无意。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窗外却没有传来丝毫的动静。 怎么回事? 陈应凝神看去,只看得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其余的人,都围着篝火坐下,屏息等着场子中央的两个人动手。 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呼喊了,“夕云,给咱们狠狠的打这个闯入草原的祸患!” 祸患? 朱雀一愣,看向玄羽。 玄羽的脸隐在面具后,随着烟火飘散,看不分明。 “妖精,祸患!谁准许你们闯入草原的?” “滚出我们的草原!” “给我们滚出草原去!草原上不存在杀戮与血腥,都是你们那些文绉绉的弯肠子的中原人搞的鬼!” 后来,不知谁索性站起,手中举着半块砖头,高高的站起,“中原人的走狗听着!这里是草原,不是你们那个鬼中原!不要把草原当做你们的家而为所欲为!如果这里洒上草原人的一点热血,我便要让你们所有的中原人在血海里沉浮,永不超生!” “滚出我们草原去!” “滚出去!” “草原不欢迎你们!” “……” 朱雀看向玄羽,玄羽的脸色是温暖的,只是那面具,染上了一层寒意。 隔着窗子的陈应独自着急,只是因为未曾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之下,想些事情还是可以慢慢的理清头绪去想。比如说,师父等人为何要赶来草原?即便是因为老老忠顺王被谋杀,一路上耽搁了那么长时间,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上。又比如,为何签“生死令”的时候,一直伺候在铁木格身边的人那么快速的就舀来了纸笔墨砚?草原人一向粗旷,或许不会注意到这些,即便是注意了,也不会多想,可眼下这样的情形,能不让人多想么? 草原人如此阔达,怎地会说出这样文绉绉的词语来,而这些人为何一呼便应?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早已预谋好的一般。而且策划这一切的人必定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利用铁木格身边的中原女子夕云,也懂得让夕云挑起朱雀的怒火,而后在这里上演着所有的所有。 只是这人,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陈应冷冷一笑,隔着窗,渀佛看见玄羽看向自己所在的方向,陈应慌忙缩了缩脖子,可透着那点点星火,又分明觉得玄羽脸上的表情……很温暖,很贴心。 像是在笑。 是了,陈应暗自点头,师父一定也是发现了这里的蹊跷。 所以才会如此轻松而坦然吧。 陈应一仰头,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 朱雀还站在场子中央,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点迷茫。刚刚还是热情如火的草原人民啊……怎么突然间就变成暴民了?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一纸“生死令”么? 还是另有企图? 朱雀求救似的看向玄羽,玄羽站起身。 背对着他。 手在背后狠狠的一沉。 朱雀明白,眸色一暗,看着早已不耐烦的夕云,把旁人的喧嚣抛之耳后。 低声道,“来吧。” 夕云赞许的看了看朱雀,原以为在如此浩大的声势下他会退却,不想却执意迎头而上,此份勇气与执着,实在难得。 于是微微一笑,学着朱雀的样子拱手,“承让了。” 既然已经说出了这句话,便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朱雀看着夕云变幻莫测的掌法和腿术,在心里默默比划着,想着该从那里破这些诡秘的招数。 然而还未反应过来,夕云一掌已然劈过。 到底是女子,掌风淋漓,却狠辣不足。 朱雀微微一笑,侧晃了晃身子,佯装中了招,眼看就要倒下去了,夕云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喜悦,上前托住朱雀,“怎的如此不经打?” 朱雀趁势起身,一脚踢在了夕云今夜装扮的妖娆的面上。 夕云捂住嘴,狠狠的看向朱雀,心道,有心让你,你却如此的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铁木格回头看了看玄羽,玄羽依旧背对着场地,那张银面具环顾四周,看起来很是得意的样子。铁木格站起身,走到玄羽身边,“左相,你的那个属下,可能要给你丢丑了。” “是么?” 玄羽毫不在乎的说着,“丢便丢了,我也不是常胜左相啊。” “可是签了‘生死令’的呢。”铁木格再一次好心的提醒,“要不我叫他们停了罢。” “哎,何必费事?” 玄羽轻轻一笑,挥挥手,“年轻人好好玩一玩,乐一乐,何必要这样的拘着他们?今天可真是难得的一天啊。” “是啊,对左相来说,或许实在难得。” 铁木格语气含糊,不知是夸是贬,看玄羽没有让朱雀退出的意思,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复又在火堆旁讪讪的坐下,旁边一人附耳,对着朱雀指指点点。 铁木格狠心道,“反正是签了‘生死令’的,何必管他?” “是啊,签了‘生死令’的。”玄羽坐下,眼神似是不经意间瞟过那个窗子里面,“无论是伤了残了,还是死了,都是无妨,也并不影响你我的情谊,忠顺王何必如此多心?” “哪有哪有。”铁木格在斟酒的一瞬瞥见玄羽看向那帐子,心里一惊,却依旧是笑着,“来,如此良辰美景,你我何不多喝一杯助兴?” “等等。” 玄羽推开杯子,兴致盎然的看着场子中央的两人,“何不等他们分出个胜负再喝?” “哈哈,左相果然是左相。”铁木格再一次讪讪的放下杯子,眼神阴鸷的看向那场子,在心中默念,夕云,给我灭了那小子的威风! 第五十六章诡术 夕云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回眸而笑。 玄羽佯装不知,只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场子中的朱雀和夕云。看得出夕云的心思已被搅乱,所以……朱雀,该下手时就下手,记得这次教训吧。 玄羽将手狠狠的拍在了地上。 朱雀一咬牙,一掌劈过,未等夕云来得及闪开,又是一掌,顺着夕云的脖颈,狠狠的压了下去。 夕云咳了一声,似要想说些什么。清澈的眼紧紧的盯着朱雀看,朱雀有些心软,手略抬了抬,将头伏下去。听见夕云断断续续的嗓音,“可真有……你的。我让着你,却不想你未……曾让着我……枉断我一……生的英明……” 朱雀微微一笑,依旧低着头,“是啊,谁让我比你更懂得强者为尊呢?” “可惜了。” 夕云摇摇头,略带涣散的眼神看向不远处暴怒的草原人民。 长生天,您会看清这世间的是是非非的。 朱雀再一用力,夕云的头一歪,手也软软的掉了下去。朱雀只觉得心里一阵惶恐,接下来呢?虽然他按照主上的意志杀了夕云,可接下来怎么办? 玄羽举杯,笑对铁木格,“忠顺王,刚刚的那杯酒,我们可以干了。” 铁木格亦是一笑,举杯道,“干!” 之后亮出杯底,眼角却瞥见场子中央的朱雀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夕云的手发呆,于是压制住心头的怒火,和颜悦色道,“这位勇士,过来喝杯酒吧。” 朱雀回头,满脸的后怕与惶恐,“王爷……这女子手中舀着刀!” 铁木格脸色一变。 玄羽跟着放下酒杯,随铁木格走上前去。 已经有人开始在喊了,“杀了那个千刀万剐的中原人,还我们的勇士!” “将那些人逐出草原!” 场面一度失控。 陈应起身,舀起遮在脸上的棉布,望向窗外。看样子那女子输了,只是为何在如此不安定的场面下,师父能依旧如此的镇静与沉着,难道师父真的已经找到破绽了么? 隐隐绰绰的篝火渐渐熄去,玄羽起身,手中舀着那把滴血的刀,“你们可看清楚了,这是这位勇士的刀。” 有人低声符合,“是啊,确实是夕云的贴身用刀。” “可这把刀上,淌着我勇士的鲜血,染红你们的草原。” 玄羽的脸在火中一跳一跳的,显得异常的不真实。 陈应凝神,听着玄羽一字一句的说着,“签了‘生死令’的,无论伤了残了还是死了,与这两位勇士一律无干,只是在比试之前也早已说明过,只可空手搏斗,不可使用刀枪棍棒之类。” 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好像没听到铁木格说这话啊。 也有些人当即了然,铁木格若是没说这话,此刻绝不会如此笑着站在玄羽的身边,听他为自己的树下辩解。所以,当是那夕云犯了规诫,用了这刀去扎那位勇士,那位勇士才可狠下毒手。 于是有人散了。 有的人依旧沉不住气的叫着,“让他们滚出草原!” “不得无礼!” 沉默了许久的铁木格终于开口,挡在玄羽的前面,对着那暴怒的人群道,“这是我请来的尊贵的客人,是中原皇上的左相,是世间最为闻名的绝尘宫的宫主。” “唉” 陈应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刚刚怀疑搞鬼的是不是萧琪,现在看铁木格这样子,这一切别都是他策划的吧。 陈应再次躺下,将手帕狠狠的扔在地上,忽然又坐起,看着地上那用旧了的帕子,想起了昔日的林淑妃,珍贵妃和如烟等人。 往事如烟,一但散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窗外的那些人们依旧在斗智,铁木格站在玄羽的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样子,盯着那些暴乱的人们,“何况这只是草原上常有的游戏,你们为何要弄得这样难堪?你们将我这个王爷搁在了那里?就算是不看左相的面子,也总要看看本王的面子吧。” 顿了顿,铁木格再道,“更何况,你们想想,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中原皇上竭力维护草原的安定,你们就是用如此粗暴无礼的态度来对待中原来的尊贵的客人们的吗?” “今天本就是夕云有错在先,别说是杀了她,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铁木格一席话掷地有声,?锵有力,在帐内躺着的陈应听的好笑,说的这样严重干什么?一定要让别人知道他是为着中原来的尊贵的客人才如此动怒呢?才对死了夕云这样一个高手而不闻不问么? 玄羽正要说话,苍茫的夜里忽然起了风,黑压压的云忽然就罩在了人的头顶上,一种苍茫而又凝重的压抑感。空气中漂浮着鲜血与死亡的气息,微微似乎还听得见夕云的女声:“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一直围着看热闹的人们尖叫着跑开,慌乱听到有人说,“鬼魂显灵啦……混账那小子惹怒了长生天!” 玄羽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地上夕云的尸体看。 就连铁木格匆匆避开也丝毫不知。 那尸体的动着的,脸色愈加红润,指尖微微颤抖,天上的黑云铺天盖地的卷来。玄羽的眼一眯,再睁开眼时,云散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味道也散了。 只是奇怪,夕云的尸体呢? 玄羽勾勾嘴角,看看周围作鸟兽散的人群,冷冷的嗤鼻。 “如何?” 忙乱中,似有夕云遥遥的声音传来,带着奸计得逞的笑意,“羽,长生天带走了我。你们永远也看不到我,而我却可以看得到你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个笑,一声喊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吧,这一局,暂且是你赢了。” “暂且?” 夕云的笑有些尖利,还有无可抑制的猖狂,“我何曾输过?” 陈应在帐子内看得分明,嘴里却一声也喊不出来,自那黑云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玄羽有危险,可就是她将要喊出口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恰好堵在了嗓子里,塞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应愤愤的砸了砸窗框,看着玄羽被漫天的黑云包围着。 “美人,你怎么了?” 铁木格破门而入,紧紧抱住陈应,“不要怕啊……这只是长生天显灵教训那些坏家伙的手段,你这样的娇媚可人,长生天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第五十七章拉拢 最后一丝风吹过。 天空终于又明朗了起来。 尽管夜里的天依旧是如此的深远,却比之刚刚那种混沌与凝重好了许多。玄羽依旧负手而笑,洁白的衣衫上沾染了无数的血点与灰尘,倒如经历了一场磨难般,只是那笑,依旧比得过江上美景,比得过百花争春。 隔着窗子,看着玄羽笑的诡异而疏离。 陈应使劲的挣扎着,刚刚好险! “美人,别出去。”铁木格紧紧抱着陈应,喃喃道,“外面这样的危险……” 陈应大张的嘴,示意自己发不出声音,铁木格不曾看见陈应眼底的一丝狡诈,“哦”了一声道,“长生天显灵时,往往都是有些征兆的,只可惜这次长生天错怪了你,别急,我一会儿就去求活佛。” 活佛? 陈应一愣,转而释然。 对啊,这次来草原不就是为了祭奠忠顺王么?这样盛大的祭祀,怎么会没有活佛的主持?难道刚刚的一切都与活佛有关么? 陈应的脑袋飞快的运转着。 “想些什么啊。”铁木格亲昵的拍拍陈应的肩,“美人,早些休息。” 陈应无奈的点点头,看着铁木格亲自为她掩上帐门,铺开毡垫,挡住那透光又透风的窗子,不由叹了口气。万事由人不由己,这就是寄人篱下的苦楚。 可待看到铁木格那琉璃似的眸子精光一闪后,陈应恍然。 这家伙,别是看出自己看着玄羽时的眼神不对了吧,怕自己还记得玄羽,因此才如此殷勤的挡住从玄羽身上散发的光芒。可笑,若真是如此,铁木格,你就太低估玄羽了,他身上一直有那样一种无法阻挡的魅力,天然四射。别说是这一层薄薄的毡垫,即便是隔了皇天后土,我也忘不了他的一举一动。 凭着帐子外隐隐的声音,陈应猜测许是已经回去休息了吧。 毕竟这样深的夜了。 更何况,穿着沾染了尘雾的白衫,于他而言,本就是一种折磨。陈应静静的躺着,因为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倒也能静下心来想些事情,比如说古寺里那蕴含着劫数的签语,初来便引起的暴乱,行色匆匆的异乡人,积压着死亡的黑云与夜色…… 还有那散落的焦黑的柴火。 在草原上,孤寂的躺在夜空下。 或许它们真的见证了一切。 想到一半,陈应忽然坐起,玄羽怎么听得懂别人的话了?难道他的耳朵好了吗? 哎呀,陈应一拍自己的额头,差点忘了,师父是懂唇语的,或许和那些人的对话只是因为懂了唇语而已,而那些人怒喝的时候,师父反而镇静,可能正是因为听不到什么。 陈应窃窃的笑了笑。 忽而又想到了活佛,想到三天后的由活佛主持的天葬和五天后的登基典礼。 那个时候,铁木格会允许自己出来么?会允许自己和玄羽见面么?陈应将自己的脑袋埋入被子中,狠狠的出了一口气,不能说话的感觉可真不好啊。 陈应不知道,此刻的玄羽,就住在她的隔壁,双手撑在墙面上。 隔着墙的厚度,感受着她的温暖。 心痛着她的悲伤,欣喜着她的无恙。 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朱雀第一个起床,像所有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勇士一样,提了一通冰冷的水,浇在自己身上。“哗” 铁木格走出门,手里还抓着未系住的腰带。 “呦,这一大早的。” 朱雀回头,看见了铁木格那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并无半点的倦色。 怎么回事? 朱雀笑道,“王爷起的也很早,这么早,急着干吗去啊?” “没什么。听到了水的声音,听说长生天是会赐福于早起的人儿的。”铁木格嘻嘻笑着,走进朱雀,“兄弟可真是好身手啊。” “啊”朱雀呆了一会儿,恍然道,“哪里哪里,王爷谬赞了。” “唉,兄弟可不要这样。”铁木格掬起朱雀提着的桶子里的水,泼在自己的脸上,不由一个哆嗦,“怎么用这样凉的水?草原可比不上中原那般温暖,用这样凉的水,会生病的。” “哈哈,谢谢王爷关心,不过习武之人,那里来那样多的习惯?”朱雀拍拍自己的胸脯,道,“何况我这身子骨也没有这样的娇气啊。” “小兄弟,不知家里有没有娶妻啊?” 铁木格一边洗着脸一边问道,看似漫不经心。 “娶妻?” 朱雀有些诧异。 “哦,还没有。” “刚好我这里有几个塔塔尔族的姑娘,兄弟要不要挑几个?可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啊。” 铁木格故弄玄虚。 “哦,不必了。”朱雀将擦过脸的手巾搭在肩上,同样的漫不经心,“听说前不久天王爷刚得了一个美人,偏生我感兴趣的很,王爷若是有心,便把她赏了我就好。若是不愿……” 朱雀说着,转身就走。 铁木格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小兄弟是明白人,这才和小兄弟来说的。是没有什么美人在我这里的,兄弟若是不信,只管去查。哦,不查也可以,三天后活佛主持天葬,草原自古有训道:‘凡是草原的客人,一律都要来参加天葬。’到时候兄弟只管看,任你看中哪一个,带走哪一个,我绝不阻拦。” “哈哈,只是说笑着玩玩。” 朱雀回过身,“王爷何必如此多心。不过王爷,若是没有看准的,怎么办?” 绕了一大圈子,终于说到正题上了。 铁木格松了口气,看来这冷水没有白白的激自己。 于是快步赶过去,“我看兄弟武艺不错,不知兄弟是否有意在这草原上做个千户长,保管吃香的喝辣的,而且美人黄金任你选,怎么样?” “千户长?” 朱雀不屑的扭过头去,嗤鼻道,“我的主上可说了,若是有一天他当了皇上,就封我为国主,比你那千户长好得多呦。” “那就……教长怎么样?” 铁木格不死心,继续问道,“萨满教可是草原最大的教了,萨满教教长就相当于半个王爷,这下可以了吧。” 朱雀又是一笑,“可惜还是没有国主听起来宏伟。” 铁木格嘿嘿一笑,看起来很是高兴,“兄弟如此大的志气,为兄甚是高兴。今日之事不过说笑而已,兄弟万不可当真。” “哈哈,那时自然。” 朱雀拱手笑道,眼角却瞟向玄羽所在的帐子,十分的得意。 第五十八章暗流 铁木格却早已在心中狠狠咒骂了他千万遍。 不过一个名号而已,却如此的较真。 不过说起来,三天后就该举行天葬了。 铁木格捏住手中的衣带,微微叹了口气,看着朱雀头也不回的朝前走的影子,心中忽然一动。朱雀他……会不会把自己刚刚说的告诉玄羽?转而又松了口气,应该不会的,玄羽竟有如此野心,想来这句话也是玄羽的把柄了。 铁木格攥住手,冷冷一笑。 人活在世上,哪能没有写把柄被人家抓住呢?可是一旦有了把柄,恐怕想要全身而退,就不是那么的容易了吧。 玄羽隔了一扇窗,笑的疏远而清凉。 这人世间确实要有各种各样的把柄被别人抓住,可是一旦抓不好,不就害了自己么? 玄羽披上长袍,信步走了出去。 太阳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挣扎了一番,同样轻松的跃出。 将自己的光芒毫无保留的洒在这一片祥和的土地上。昨夜留下的血迹已然不见,只余下草尖上轻轻颤栗的露珠,映射着太阳的光辉熠熠闪耀,渀若铁木格那琉璃般的眸子。 玄羽低头,看到自己纯白的没有一丝灰尘的衣衫,轻笑。 再次抬起头时,便看到了走过来的铁木格,手中依旧抓着那未系牢的腰带,腰间镶着一枚红宝石,在阳光的映射下,更是闪亮如斯。 “左相起的好早。” 铁木格笑着,眨了眨他那流光溢彩的眸子,又说道,“左相可是听见了鸡打鸣起来的?” 玄羽心知铁木格舀他说笑,同样只是抚了抚自己的银色面具,朗声道,“这么大的草原,何来的鸡啊。我是一大早就听见王爷的笔走在宣纸上的沙沙声而起来的。” 玄羽又笑笑,“看来王爷还真是日理万机,昨夜一定忙到很晚了吧。” 昨夜? 铁木格眨着那琉璃般流光溢彩的眼眸,促狭的笑笑,“何曾忙到很晚?我可是听到左相睡下了才敢睡的。”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啊。” 玄羽应道,一副自然的样子。 心内却笑,昨晚?昨晚我就没有睡! “你们吵到我了。” 朱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走过来,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我在附近那林子里练武,还未出剑,就听到你们的声音,我以为你们打起来了呢,所以过来看看。” 打起来?铁木格诧异的看着朱雀,难道自己的声音很大么? “去吧,我和忠顺王在友好的交谈呢。”玄羽笑着推了推朱雀,示意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朱雀会意而笑,颔首走向那片树林。 铁木格只觉得主仆二人有蹊跷,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他也说不上来。 “王爷。” 一个女奴恭恭敬敬的低着头走过来,手中端着酥油茶,“那位姑娘她不吃一点东西,还指名让王爷您过去。” 这个女奴的声音……很特别啊。 玄羽笑笑,轻轻搡了搡愣在哪里的铁木格,“怎么,王爷,有佳人呼唤,还不快去啊。” 铁木格如梦初醒,狠狠的骂了句“该死”,急急的跑向那帐子。 她怎么说出话来了?这个女奴难道不知道自己不允许透露这人是男是女的消息么? “对了。” 玄羽一把拉住就要跑去的铁木格,悠悠道,“若是那女子有事,可以找我,我多少还是通一点医术的。” 铁木格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赤红着脸急急跑走。 玄羽也不拦他,只是负手而笑,看你还藏着掩着!她若是有事,我血洗你整个草原! 铁木格冲进那帐子,看到同样红着脸的陈应,抚在小塌上吐得一塌糊涂。 “美人,怎么了?” 陈应咳了咳,低语道,“今早上倒是可以说话了,只是再也吃不得这些酥油茶什么的了,恶心的很呢。” 铁木格的手迟疑了良久,轻轻拍了拍陈应的背,道,“吃不下何必勉强自己?” “如果我不勉强自己……” 陈应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男子浓密的睫毛,琉璃般的眼眸,少许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的肌肤,一举一动里都是男子应有的粗狂与迷离。 “你这草原有什么可以适合我吃呢?” 很冰冷的语气,与之前的温婉浅笑大相径庭。 铁木格裹紧身上的衣衫,腰间的带子也紧紧缠住,眉头却锁住了。 是啊,来自中原的美人,到底要吃什么好呢? 正想着,陈应再一次俯下身,把一大早吃下的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有少许溅在了铁木格的衣衫上,铁木格却仍然重复着轻拍陈应后背,锁眉凝思的样子。 “王爷……” 陈应的脸一红,轻拉铁木格的袖子,“您的衣服。” “哦。” 铁木格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道,“无妨。” 忽而又俯下身,温柔的问道,“美人,你叫什么?你是谁啊?” “我……” 陈应的脸再次红了起来,低声道,“我叫晨儿,爹娘已故,故才流落至此。” “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美人啊?” 铁木格蹲下身,认真的问道。 只是这直白的问与认真的眸子让陈应有少许的犹豫,“听说……草原之王是至少要娶五个美人的,而且在立了正妃之后才可。” “哈哈,草原还有一个习俗是试婚。”铁木格看陈应如此的落落大方,对这些事也不像是传统的中原女子那般羞涩,于是毫无顾忌的在陈应身边坐下,笑道,“倘若我觉得你还不错,就可以娶你做我的美人,之后再娶正妃也不迟。至于那五个美人……晨儿,若你又足够的魅力可以折服我,我可以放弃其余的四个美人,甚至是正妃。” 陈应吃吃一笑,挣扎着坐起来,笑道,“我的王,我的娘亲也是草原人,我知道试婚后若觉得不合适,那女子的唯一一条路就是做王帐里的女奴。而且,我的王,想要让我折服你,那你先要折服我才好。” 铁木格正要说话,便听见外面传来玄羽的声音,那样毫不顾忌的喊着,“那个被无数女人睡过的男人,怎么都没完没了的啊!” 被无数女人睡过? 铁木格有一种冲出去砸扁他鼻子的想法。 可碍于身边这个美人,又不好发作,只好敷衍的安抚了陈应几句,允诺她会在明天带了新鲜的中原的食物。这才缓步走出,迎着那最绚丽的一丝阳光,铁木格眯起眼,看着依旧在大喊大叫的玄羽,朗声道,“左相在唤谁啊?” “哦?难道打扰了王爷了?” 玄羽轻笑,不卑不亢,“我在唤被无数女人睡过的人。” 陈应靠在榻上,摸着扁塌塌的肚子,轻轻一笑,饿死了,师父,要逼你为我急一次,还真难啊。 第五十九章敌友 玄羽的笑容清新而明快,没有丝毫不妥的意味。只是铁木格的脸上开始一阵阵的冒汗,谁不知道草原人结婚时都有试婚的风俗,而且都是根据试婚那日的情况来决定日后至少娶几帐妻妾,玄羽这样明摆着说出来,不就是说自己么?还说自己是被无数女人睡过的男人! 铁木格忽而释然,微微一笑,道,“那左相继续叫吧。我去找找那个被老女人睡过的男人。” 玄羽讶然。 这一句,以铁木格的机警而险胜。 陈应隔着窗,微微的笑。 远方云卷云舒,草原万里闪着金光,这一切,都恍若梦幻。 此去经年别梦,又似一个人间。 陈应敛起了嘴角那最后一抹笑意,因为她分明看见,不远处有人骑马疾驰而来,那人的衣衫迎风而动,不用猜,便是顺着那锦绣的衣衫与悦耳的清铃,也知道那人是萧琪。 他来干什么? 陈应凝起眉,开始沉思。 玄羽和铁木格显然也听到了那不属于草原的马蹄,停止了斗嘴,转头望去。 那人翻身下马,依旧是不羁的笑,落拓而明媚,拱手道,“两位好早。” 玄羽亦是拱手,“王爷这么一大早就赶来草原,可是因为皇上有了新的圣旨?”而铁木格则是派女奴去牵走萧琪和那个随从的马,高声道,“我尊贵的王爷,是什么风把您吹过这里来的?” 衣襟下,铁木格的手指触及玄羽的指尖,心下了然。 还未等萧琪说话,玄羽又道,“王爷这一大早就赶来,定是累极了,先坐下歇歇吧。喝口茶润润嗓子,或是休息休息也好,连夜赶来,总是很累的。” 萧琪没有说话,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轻轻点了点头。 在擦身而过的一瞬,玄羽再次低语,“王爷,连夜赶来……是很累吧。” 萧琪微微一笑,抬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道,“血与火的味道,很好闻,不是么?” 铁木格早已跟着那些女奴去了厨房,亲自吩咐女奴们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以此来展现自己对萧琪最为崇高的敬意。所以,当外面这两人交流时,他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隐隐觉得,草原会因为这两个人而失去草原原有的宁静与祥和。 玄羽示意性的闻了闻,笑道,“那么王爷,是您的血多一点呢?还是别人的血更多一点?” “自然是别人的血。” 萧琪仰起头,冷声道,“你何曾听过本王有流血的时候?” “是啊,之前是没有。” 玄羽跟在萧琪的身后,看着他走入为他准备好的帐子里,手中端起那热气腾腾的油茶,方才笑道,“可并不代表之后没有,您说,可是?” 萧琪撇了玄羽一眼,没有答话。 只是空气中明明都充满了微妙而古怪的气氛,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说话,无论谁第一个说话,谁就是失败者。论理,这个时候是该有旁的人出现的,打破这个僵局才好。 萧琪盯着腾腾的水雾发呆,在这水雾里,他渀若看到一个温婉浅笑的女子,同样一双含了蒙蒙的水雾的眼,望向他的时候,却一直都带着抹不去的寒意。 玄羽盯着萧琪发呆,心里却想着,晨儿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 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晨儿的真是身份来了,只是晨儿自己该如何说才好? 时光在这无言的寂静中如水流淌,淌过那血火交杂的一夜。 那一夜,陈应刚离开不久就上了大路,而她刚上大路玄羽等人就走了过来,踏着她留下的马蹄印记,敲开了那老者的门。未等玄羽等人走多远,萧琪顺着之前错杂的马蹄印就赶了过来,那老者说什么也不肯再开门了,双手合十,战战兢兢的等着萧琪等人的离去。 萧琪本来就不是善与人物,那夜更是气急败坏,看到屋里亮着灯却始终没有人来开门,于是派人硬冲了进去。他看着瘫软在地上,抖成一团的老者不停的念着“佛菩萨保佑”,冷冷一笑,只留下一句话,“佛菩萨不会保佑那些有难才想到他们的人,记住,你的心才是你的佛菩萨。告诉我,你认为自己还活得了么?” 那老者颤巍巍的摇头,忽而又醒悟了一般,将头点成鸡啄米式。 萧琪弹去锦绣华服上的灰尘,伸手便是一刀。 在那老者的衣衫上嫌弃的擦过自己的刀口,萧琪冷声道,“还是遵从自己的心吧。” 于是,他们的身后,小小的茅草屋在烈火中摇坠。 再后来,碰到了那些骑着骆驼赶路的异乡人,萧琪何曾忘记自己与那瓦西里的较量?于是心道,这些人是绝不能留着了。 走了一路,鲜血并随他抛洒了一路。 “两位贵客请慢用。” 铁木格手中托着托盘,笑嘻嘻的走进来,玄羽置若罔闻。 他是怎么回事? 萧琪心里的小算盘不停的打着,怎么会不理会草原上最尊贵的主人忠顺王呢?萧琪一边想着,一边接过铁木格手中的茶水,将其中一杯放在玄羽的面前,朗声道,“左相请用。” 玄羽迷茫的抬起头,待看到身后的铁木格时,方才起身致歉,又向萧琪道过谢,这才坐在铁木格的下首,眼神依旧是无辜而迷茫,宛若初生的婴孩,带着对俗世最原始的憧憬。 “王爷,不知右相……现在如何了?” “右相?好得很呐,听说现在与那魏青可是难见的好友,常常同去品茶赏画,怎么,世人不是都传言左相与右相不合么?今日怎的想起问问右相来了?” 萧琪的眼中始终是一抹分明的戒备,端起了那杯,杯沿却始终都在唇部徘徊。 “不合?哈哈,仇恨再深的人隔得时间长了也会想念啊,更何况,右相此人不过是正直太过,也不至于就与臣不合了啊。宵小之言,未可全信,王爷可忘了?” “这个怎么会忘?” 萧琪朗声一笑,指尖自袖内勾出一个锦囊,递给玄羽,“这是右相带给你的,他还托本王问问你,你把陈应带去了那里?陈应可是我朝国士,你要当心才对。” 虽是玩笑的语气,但其中警告,不言而喻。 “那是自然。” 玄羽接过锦囊,笑的轻松。 陈应隔着帐子,隐隐听见萧琪提了自己的名字。难道皇上在责怪自己不禀而行么?还是…… 第六十章乍泄 陈应忽而一笑,指尖轻移。 衣柜中一套淡蓝的衣衫便被放在了榻上,随之一起被取来的还有一张平凡的面具,略一化妆,便又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天合国士,陈应。 “甚好。” 陈应对着镜子,微微一笑,脚下用力,跃出窗外。 几日不动了,这筋骨还是这样的柔软啊,陈应惬意的眯起眼睛,坐在帐顶轻笑。 下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应低下头,看到铁木格和玄羽走在萧琪的两侧,呈拱卫之势。三人谈笑风生,时而还间杂着自己的名字与自己计破犬戎的光荣事迹,眼见几人就要走入自己这帐子里了。 不行,要赶快阻止他们! 陈应急急的想着,一个不留神,便“咚”的一声撞入帐子,刚好迎上玄羽等人惊异的眼光。于是陈应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笑道,“见过两位王爷,见过左相大人。” “你这是……” 铁木格诧异的指着陈应,失声道。 “回禀王爷。”陈应揉着自己的腰站起来,笑道,“臣在来时的路上耽搁了几日,因此今日才到,刚刚不小心被一团粉色的影子撞了一下,故才跌进来,惹得几位大人厌烦了。” “哪有哪有。” 玄羽虚虚笑了笑,拉住陈应,“来,陈先生,给我看看路上有没有受伤。” “陈先生。”萧琪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愉悦开口,然而脸色却好不到那里去,“右相让本王给陈先生带来锦囊且修书一封,今日悉数交予了。不过陈先生,日后我天合王朝可在不允许这样没有礼法之人的存在,便是国士,也不可。” 陈应心知萧琪在警告她擅自留口信给皇上,再跑出来的这件事,于是敛起衣襟,轻轻一笑,“下官知道了。” 铁木格却在听完陈应最先的那句话后开始发呆,而后疯了一般把榻上所有的东西都扫落在地,怒道,“晨儿呢?” “晨儿?” 玄羽和萧琪同时愣住。 这是多么一个搞笑而哀伤的场面啊。 玄羽看向一旁的陈应,表情除了呆滞还是呆滞。 萧琪却愣住了。 晨儿……晨儿……这是多么遥远而陌生的呼唤了啊。 当年他是质子,她是公主,他们便常常坐在那桃树下,对着如火如荼的桃花起誓,愿偕君之手,与君同黄泉。他叫她晨儿,她唤他阿离。 可惜,多少年之后,已是永隔。 时光的残忍,常常都是你我难以想象的。 萧琪缓步走到铁木格身边,低语,“你所说的晨儿……长的是什么样子?” “就是一个美人。” 铁木格看到萧琪失神,还道萧琪是累得,于是也不敢再找那个粉衫的晨儿,慌忙将萧琪扶出帐子,看着萧琪恋恋不舍的眼神,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前几天夜里被贩子买来的女子,我看她长的还算是姣好,且识礼数,于是才把她留在这里恭候王爷的大驾光临。” “晨儿……” 萧琪那往日熠熠生辉的星眸忽而黯淡了下来。 一步便是一生。 难道这就是自己与晨儿的命运么? 永远都只差一步,当年自己率众搜寻晨儿,未果;再后来自己在雨夜突袭楚宫,婉贵妃说晨儿来过的,可他仍旧是与晨儿失之交臂。 他永远都踏着她的足迹,在原地徘徊,画地为牢。 萧琪忽然抓住陈应的肩膀,厉声道,“真的是一个粉衫女子把你撞进来的?” 陈应肩上吃痛,可也不敢表现出任何难忍的表情,于是慌忙答道,“是啊,是一个粉衫女子,长相倒是没有看清楚,不过我只看到了她的眼角,蒙蒙的含情目。难得,难得啊。” “还有什么?她如何就把你撞进来了?” 萧琪不依不饶,渴望听到哪怕是一丝关于晨儿的消息。 “回王爷的话,臣跋涉而来,困得很。”陈应拱着手,一幅战战兢兢的样子,“然后臣看到这帐子的顶上坐了一个粉衫女子,于是臣便问她是谁,谁知那女子竟然不搭理臣,于是臣便爬上窗子,想要拽那个女子下来。” 陈应说的有板有眼,还不时的偷瞟一眼玄羽,见他渀佛在认真听着,编的更加起劲。 “谁知那个看到臣上来了,飞起便是一脚,于是臣……便栽了进来。” 陈应诚惶诚恐的说着,看似诚实无比。 “没有了么?”萧琪看似有些失望,“她就没有说什么话么?” “她说……” 陈应凝眉,做沉思状,抚掌道,“她说‘没有一个人懂我的心’,应该就说了这一句,臣自当她有少顽之症,未曾当回事,怎么,难道王爷要她有用?都怪臣办事不利,臣恳请王爷责罚!” 陈应干脆利落的跪在地上,指尖微微颤抖,略带冰凉。 “责罚?”萧琪一时间有些茫然,“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臣自知那女子对王爷的江山社稷来说定然非常重要,可臣办事不利,居然让那女子跑了,臣请王爷责罚。” “起来吧。” 萧琪的笑有些隐隐的疲倦,那皱起的眉后还带着一丝不易擦觉的志在必得。 “只要你没有伤她,本王就不会责罚你。” 陈应看向玄羽,带着一份疑惑一份不解,这是怎么回事? 玄羽则笑的沉重,回眸看向陈应,渀佛在说,我怎么知道? “哦,对了。” 铁木格拍拍自己的额头,笑道,“我都忘了,安阳王与国士都是远道而来,都没来得及歇一歇,你们快点进内帐去吧,那里暖和,着草原的鬼天气,看样子怕是要再冷一会儿了。” “冷么?” 萧琪勾住陈应的肩膀,微微一笑,“我并不觉得。” 指尖用力,几要掐入陈应的皮肉之中。于是本来就穿的不是很贴身的衣服有一丝的松懈,隐隐露出陈应那洁白的脖颈,脖颈下是微微的隆起。 萧琪的眼光若有若无的瞟过。 玄羽心道不妙,笑着走在萧琪的另一侧,道,“王爷这么一大早的,想吃些什么填一下肚子呢?这天怕真是要冷了呢。” 趁着萧琪转眸的一瞬,陈应含笑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趁势掩住领口,笑道,“是啊,看来真要变天了,还是吃些发热的东西比较好。” 第六十一章女奴 “哈哈。”萧琪笑的轻松,语气也是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释然,“那我们就先吃点羊肉吧。” “大早上的吃羊肉?” 铁木格几步追上三人,同样嬉笑着。 “是啊。”萧琪漫不经心的瞟过铁木格的脸,笑道,“难道忠顺王认为不可以么?本王可是听说……烤羊肉是草原的一大特色呢,难道忠顺王就如此的不希望本王品尝草原美味么?” “可以可以。” 铁木格陪着笑一叠声的说着,又颠颠的跑到厨房吩咐女奴准备烤羊肉。 “两位爱卿,我们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坐一坐吧。” 萧琪笑着,亲热的揽住陈应和玄羽,对着旁边的一个帐子笑了笑。 “王爷请。” 陈应躬身,笑的谦和。 萧琪回眸望向陈应,同样笑着。只是这笑,让陈应心中一阵阵的发毛,暗忖道,难道自己又做错什么了?萧琪的眼神怎的如此奇怪? 萧琪俯身,贴着陈应的耳朵低语,“国士,你可逾越了。” 陈应眨着无辜的眼睛,望着萧琪朗声一笑,“怎么算是逾越了呢?” 萧琪笑着等陈应的下文,一直看着陈应唇部的玄羽忽然脱口道,“陈先生可是国士,要论逾越,也是我逾越了呢。” “是么?” 萧琪微微一笑,不再答话。 烤羊肉的香味远远的飘来,成功的堵住了三人的嘴。 这味道,可真是香啊。 陈应吸吸鼻子,感觉肚子里已经有什么在“咕咕”的叫了,仔细想了想才摸着肚子笑道,“这都快中午了,早晨饭还没有吃,难怪会觉得饿啊。” 萧琪回过头微微一笑,“马上就会有东西填饱你的肚子了。” 正说着,便有女奴上前,手中的盘子里摆放着切成块状的羊肉。不经意间抬眸,看到萧琪那含情的温柔的笑,不由一惊,托盘自手中跌落。陈应慌忙去接那盘子的手指触及同样去接盘子的萧琪的掌心,脸色微红,于是抽出手对那女奴低低一笑,道,“就放在这里吧。” 萧琪正体验着陈应指尖那微凉的触感,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陈应便已将手抽走,于是萧琪笑笑,指着三人面前的一块空地道,“就放在这里吧。” 那女奴脸色发红,急急的将托盘放在那里就要离去,那长长的裙摆却不听话的勾住了托盘的一角。 于是,托盘中有一只羊腿滚了出来。 看那女奴不好意思的去捡那羊腿,萧琪柔声道,“别捡了。” 女奴轻轻走过来,不好意思的俯身致歉。 萧琪抓住那女奴的手,轻笑着玩弄着这略带粗糙已经的,宽大的手,笑道,“还是中原女子的手柔软啊,你看看你们的手,一个个都是这样的难看,摸着也不是很舒服。” 依旧是温柔的语气,陈应却觉得心头一寒。 “只是不知……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呢?” 萧琪微微用力,在那女奴尖叫出声的一瞬,将那烤的滚烫的羊腿塞入女奴的口中。 放开手时,那女奴的手已经软软的垂了下来。 玄羽目不斜视,低头吃着面前的开胃小菜。 陈应忽然觉得一阵阵的冷风吹过,贴着自己的心,比万年的冰窖还要冷上几分。 这便是……世人常言的冷血无情吧。 萧琪,这样的动作,你可是做给我看的? 陈应微微一笑,优雅的放下手中捏着的半块羊肉,笑道,“我吃饱了,王爷和左相请慢用。” 走过那满脸痛苦之色的女奴,陈应顿了顿,脚底似有什么粘在了那里。可萧琪还在,何况这也不是自己的丫鬟,陈应如是说服着自己,何必要多管闲事暴露自己呢? 那女奴看到停住的陈应,像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扑在陈应的脚前,唔唔的叫着。 “你要干什么?” 陈应蹲下身,笑的温柔,眼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女奴那软软垂下的双手。 心在乱麻间。 救?还是不救? 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或者说,陈应一直都是一个善良的人。 陈应扶起那女奴,不理会背后玄羽惊愕的眼光,细语道,“无妨,我会医术,可以治好你的。” 那女奴吐掉嘴里的羊腿,哭着跪下。 陈应叹了一口气,拉起那女奴,又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叫梓眉。” “梓眉?”陈应心里还有犹疑,这样一个酷似中原大家奴仆的名字,会不会与中原有什么牵缠?自己这次救人,是救对了还是救错了?到底该不该救她呢? 许是看到了陈应眼底的怀疑,那女奴颤巍巍的站起身,伴在陈应的身侧低语,“奴婢这名字是老忠顺王妃给起的。” “嗯。” 陈应轻垂螓首,通过眼底那一丝凌厉,瞪向无知的萧琪。 “王爷慢用,在下先告辞了。” 陈应转过身,动作很慢,但却带着一种沉稳与大气,轻语。 玄羽抬起头,示意她留下。 陈应微微一笑,摇摇头,坚定而决绝。 “这就要走了?” 萧琪后知后觉般站起身,回眸望向陈应,依稀是梦中人那娇俏的轮廓,只是眼眸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一份无情一份薄凉,“你还没有吃过多少呢?” “多谢王爷记挂着,吃饱了。” 陈应带着那满足的笑,扶着梓眉,点头示意玄羽,让玄羽记得给她带些吃食。 玄羽点头应下。 “那就去吧,劳烦国士了。” 萧琪轻轻一笑,不再看愈行愈远的陈应,转身掀起袍子坐好,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对着玄羽道,“左相,我敬你一杯。” 玄羽恰巧抬起头,看着萧琪的动作,同样举起杯道,“不敢不敢。” 一饮而尽。 亮过杯底,已酒过三巡。 于是萧琪的话匣子不由的打开,“左相,右相近日嚣张的很,你不在朝堂,连一个牵制右相的人都没有,而那魏青更是唯右相是瞻,真搞不懂那个清高而洁身自好的右相哪里去了。” “人都是会变的。” 玄羽轻笑,优雅的擦去嘴角的油渍,笑道,“难道王爷不觉得,你我都在变么?更何况右相?” 第六十二章活佛 “本王变了么?” 萧琪站起身,微微一笑。 玄羽未曾答话,只是笑望向远处绵延的山脉,消逝在苍穹的尽头。 萧琪转身而去。 玄羽复才转身盯着余下的羊肉笑笑,喃喃渀若自语,“其实人都是会变的,可是我为什么就想不起去看看你有没有变呢?” “恩?为什么?” 一瞬的失神,玄羽的手轻轻的递了出去,似要抚上眼前幻化出那人的脸颊。终还是醒悟过来,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端起那泛起微微的凉意的羊肉,笑着走向陈应所在的帐子。 陈应正给那女奴的手腕处上药,抬起头,冷不丁的看见玄羽端着盘子站在帐口,唬了一跳,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左相,快请快请!” “看你几乎也没吃什么。”玄羽含笑走近,衣衫飘然,“所以特地给你带些来,还有些热乎气,趁热吃了吧。” “多谢左相大人了。” 陈应头也不抬的给那女奴扎住手腕,连声道,“左相……不坐会儿么?” “不坐了。” 玄羽似乎有些纠结,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笑道,“你还要忙,国士事多,我就不打搅了。” “恩,左相慢走。” 从始至终,陈应都没有抬起过一次头,许是因为略带心虚,那挂在脸上的笑容也在玄羽出门的一瞬垮了下来。 “国士?” 被包扎好了的女奴恢复了她活泼的本性,眨着一双乌灵灵的大眼睛望着陈应,忽而道,“难道你就是天朝的国士?难怪要女扮男装啊……” “女扮男装?” 陈应站起身,笑道,“我本来就是男子,何来女扮男装一说?” “国士就不要骗我了。”梓眉的眼神闪着肯定而好笑的光芒,“都是女人,您那里骗得了我?” “你就这么肯定?” 陈应微微一笑,佯装微怒,“从何看来?”只是在心中奇怪,自认为自己的装扮是没有任何的披露啊,梓眉是怎么看出来的? “国士,披露不在您这里。”梓眉好笑的弯下腰,“而是左相,他看您的眼神……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而你我又都心知肚明的情愫,都是过来人,我岂能不知?” 陈应释然,还道自己的装扮有问题呢,原来披露竟出在玄羽这里。 “好吧,你可真是聪明。” 陈应无奈的笑笑,“不过这样聪明的人,我倒后悔救下你了。” “那你也不会杀了我的。” 梓眉说的蛮有把握,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是,我不会杀你。” 陈应笑着在床沿坐下,只是心中嘀咕,难道这里的人真的比中原人离长生天更近一些么?不然,为何一个个人们都是如此的单纯,而又如此的蕙质兰心? 许是长生天保佑吧…… 陈应如是安慰着自己。待梓眉出去,陈应愣愣的看着那些羊肉,腹内一阵浪涌,食欲顿消。 叹口气,自我安慰道,看来我就是那没人心疼的命了罢。即便是有人心疼,自己也无福消受,这可真是…… 三天。 便在陈应一日日古怪的笑中消磨而过。 “今儿就是册封大典了。” 梓眉给陈应挑着衣服,自言自语道。 “今儿?”陈应立在巨大的穿衣镜前,蹙眉道,“今儿不是是为老忠顺王举行天葬么?” “是啊。”梓眉乐滋滋的舀出一套淡蓝色的衣衫,给陈应换上,又在陈应的腰间系上一条乳白色的腰带,“可是您想啊,天葬不过一个时辰而已,这一个时辰完了便是册封大典了,都由活佛主持的。” “这样啊。” 陈应微微一笑,“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给我穿上这白色的衣袍就好。” “这个太素了些,而且册封大典,是不可以穿这样素的衣服的。”梓眉皱眉道。 “没关系,我就喜欢这个颜色。” 陈应微微一笑,看梓眉为自己穿上这素白的衣衫,挥手道,“是先天葬的,你带我去那片树林里走走。” “太冷了。” “没事,耽误不了天葬就行。” 陈应笑得古怪。 在路上碰到穿戴整齐的萧琪,墨蓝色的棉衫,长发用白玉冠束起,眼眸如星,熠熠生辉。 “国士这么早,是要去哪里啊?” 渀若仅仅是不经意的一问。 “去找朱雀。”陈应步履生风,未曾停留片刻,“听说他早上都是在这里练武的。” 很安静。 树林密不透风,甚至只要隔开一棵树,就看不到什么了。 “很好。” 陈应笑笑,转而望向跑过来的梓眉,“委屈你了。” 梓眉来不及说话,只觉的颈后一凉,便没有了知觉。 陈应到了天葬的地方,最先看到的人便是活佛,端坐在鎏金的莲花上,一双枯老的犹如树皮般的手摩挲过信众的头顶,口中不住念叨着,“愿长生天赐福于你,我的孩子。” 轮到陈应时,那活佛的手顿住,只是象征性的在她的头顶上方徘徊一番,便热情的将手搭在了跟在陈应后面的玄羽的头顶上,口中依旧念念有词,“愿长生天赐福于你,抛却所有的执着妄想和仇恨吧……更美好的明天就在眼前,我的孩子。” 陈应还未转过弯来,便被活佛的一个弟子拉了出来,行过礼后方才道,“活佛没有赐福的人不可以参加天葬。” “可我是国士啊,我要和活佛一起主持天葬的。”陈应不解。 那弟子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低下头,念着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长生天说,你的身后拖延着无数的血与火,你将给草原带来灾祸而不是祥和,所以你要离开。” 拖延着无数的血与火? 有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在听到那弟子这样一番话后叫道,“离开草原!离开草原!” 陈应的处境愈发的尴尬。 直至那父亲般祥和的活佛转过身,驱散开善意的爱着草原的人们,方才笑着看向陈应道,“你身背无数的罪债,你的身后有无穷无尽的冤魂,难道你在夜里听不到他们的哭喊么?一个没有善心的人,是无法参加天葬的,否则,长生天将会降罪于草原,所以,我以一个活佛的名义,请求你离开草原。” “在也可以,不要出现在这样大型的典礼上,可好?” 那活佛转起经筒,神色祥和,带着礼佛之人常有的谦卑,渀若征求般,微微的笑着。 请勿订阅 半夜起床,为的是看雪。就在今年的冬天里,那一天晚上,雪下得真大。我绕过着屋后的竹林,雪在竹稍、在山头,或整个天空中,都呈现出同一种状态来,飘飘扬扬,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像雨,它落地的时候没有雨滴那么清脆,它总是那么悄无声息,温温和和的,或者说雪是一个懂事的女子,脚步轻柔;下雪的夜,几乎可以听到人的心语,每一朵雪花都凉,正因为冷,所以雪就显得格外地纯洁,冰洁的东西呈现在人们的眼前,总是蕴藏着深刻的内涵;比如雪莲,在山中,何尝不是沉淀着那千年的梦幻。 天空,似阴暗角落里盛开着的火焰般的曼珠沙华,而大地,已无法辨清其原本的色彩,我从自己站立的地点望向远方,天与地的界限永远那么分明,距离永远清晰,接着他们惯性的各自延伸,朝向未知的未来延伸开去,直至我的视线无法到达的地方,然后,将距离缩短,拉小,接着缠绵,不分彼此,不分你我的纠缠着,直到将这无法跨越的距离化为了一道细线,极细的黑色线条。 而这一切本不应出现在我的视线内范围内,却在不知为何,在这静谧若童话的夜晚,我切实地看见了这样的真实。 或许是某位不具名或者不愿透露姓名的魔法师在不经意间挥动了他的发仗,于是我的眼前这从未遇见的一幕,便细致的呈现开去。 呵,如此纤细的隙缝,也许就是那道世间的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吧。 创世者倚着擎天巨斧,将天,地,劈开,将这混沌的世界分离。从此这世间就产生了距离的产生,无论是物与物,还是人与人,无论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看见的,还是虚无的,在希望与绝望间流离…… 大约是由于得我的情不自禁,或许可以用万有引力的解释,总之细线在我的眼前加宽,变粗,放大,最后是一团黑色的漩涡。 我在这漩涡的边缘,向内好奇的探望着。那些随意飘散的零落单薄如细沙般雪白冰冷的物质,稀稀落落的,和着由不知名的神祗吹奏的不知名的乐曲,翩然在看似辽阔的黑幕之间。如春日里悠然玩耍的白蝶,愉悦嬉戏着,用着仅有的时间,尽情展示着自己生命的礀态。然后在应该凋零时刻悄悄坠落于我寂静的窗口,将最后的温暖降落于我冻得有些僵硬的鼻尖。消失在我冰冷体温的温暖之下,遗留下的是她特有的清冷气息,以及絮儿纷陨似的点地风情... 雪真多,漫天流离,整个大地,都散发出冰的味道来,冷的东西,容易保持自己的品格。路上不敢说话,怕的是惊落雪的梦想,眼前是一片开阔的田野,山上是梯田,雪就随着田的形状层层叠叠,曲折回环了。 今晚大地所有的敞开的容器,都盛满了如银般的雪。 下雪的夜,在那个小山村里,走出来的只有我。多么的幸福,雪把夜点缀得这样清明,都是为了我,没人的夜,我这样自私地想。其实“清明”也是我喜欢的词儿,这是一个遍历沧桑,退却浮华后的词语,它毫无世俗留下的印记,没有半点尘世刻下的疤痕,剩下的都只是本真了。 这样的时刻,我不能说,因为雪懂。除了夜之外,雪的世界,也许真的是没有人懂了。“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韦庄喜欢江南,在春水碧于天的画船里,他听雨入眠,这份情思来得轻快自然,杜牧只知道画船听雨眠的盎然,可他毕竟没有领略过草庐枕雪睡的景致。要是身居山村,夜宿草庐,听雪入眠,那该是另外一番景致了。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韦庄这才子,总还是忘不了雪,特别是形容女子,每每,总是这样。 雪花飘到心灵深处的时候,人是可以和灵魂对话的。 人沉睡,夜沉思,广袤的大地,万籁寂静。只有雪走来,和我,相遇在那条林间小道上,恍若一个期待了千年的约定,如梦似幻。比明月高悬得更清幽的夜,大地都屏住呼吸,静谧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今晚,在这场天和地承办的盛宴上,只有雪才是名副其实的主角。 我还是归来,因为走得太远。 选一个开阔的地方,一个雪花厚积的领地,在那块雪花厚积的土地上,我悄然躺下,瞬间就觉得寒意逼人,是雪,它沁人心脾;这圣洁的地毯,绵延无限,漫及天涯;纯净清明的表象下,该蕴含着多大美意啊! 卧雪而眠,这礀态我才保留片刻,已经领略它的真意了,我总归没有辜负这夜的盛装。 喜欢雪,所以这样缠绵,若是。没有我,今夜,雪该是多么的孤单。其实没有它,我心上的寂寥也是无法消散。为这,今晚的缠绵,我该温柔地对待雪。 雪夜里的路,无论是走去,还是归来,都只留下我的脚印。幸好还有院后的角落,有几朵梅花被我看中,在雪中。看来,只有梅花最懂雪了,梅花和雪真是一对天生的恋人,抑或是一对难得的知己。 如果身为造物者,我一定要把雪变成男子,让他爱梅,多好。可雪,太温柔了,还是将它化为女子吧,这样比较适合它的天性,你看她的步履,这般轻柔,一看就是贤惠的主儿。梅,它有傲骨,做男儿,还不错。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雪中之梅,在王安石的笔下,能够这般柔婉地表意出来,看来王半山先生可真的是梅的知音了。 风在雪中走过,今夜的韶华,流淌着淡然的快意;雪中遇梅,又添一番心境了。 古人写雪,自是精美,却也孤高十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的《江雪》空旷孤寂,却也寒意逼人;这种人生大境界,懂的人不多;倒是杜甫的“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句来得空灵,可以与之媲美了,它们都来得大气,旷远,精深。 静夜访雪,真是好,今夜清远,适合和雪缠绵的夜。 我算得是风雪夜归人了,归来时,堂哥不理解:“这么冷的夜,真不知道你出去干什么了?”我笑了笑,算是回答,然后悄然入睡。 梦里,还见漫天雪舞,风中,梅花次第开放。 第六十三章天葬 “那陈某就先退下了。” 陈应笑得谦和,比那活佛也毫不逊色,甚至只用那满脸的内疚之感,就让刚刚起哄的草原人民觉得难以心安。毕竟是这样一个温雅的男子,竟然遭到了他们的误会与叫嚣,不过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啊。 陈应直接无视掉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依旧朗声道,“若因陈某给诸位带来的不便与不满,还请诸位多多包涵。陈某……先走了。” “等等。” 玄羽忽然扯住陈应的衣袖,转身看向活佛,虽然笑着,语气却并不友善,“敢问活佛,我乃绝尘宫宫主,世人皆知绝尘宫一路以罪人鲜血铺就,而国士不过是以智取得今日辉煌,为何说国士的身后绵延着无数的血与火?” 活佛轻轻一笑,睥睨苍生般俯视着陈应,回答着玄羽的问题却未曾瞟玄羽一眼。 “说他的身后绵延着无数的血与火,会给草原带来灾祸,是因为他会引起这一切。”活佛顿了顿,转起手中的经筒,“而你……所有现世的罪孽都不算是罪孽,只要你肯改正,肯补救,就还是完人。他的罪孽是逃不过去了……他身后拖延着的,没有人可以预见他的下一步,这就是罪孽。” 玄羽眼眸眯起,像是还要争辩几句。 气氛顿时有些僵冷,陈应趁机挣开玄羽的手,轻笑,“我走便是。” 随即看向玄羽,示意他安心便可。让他知道,她陈应做的,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为了他。 玄羽松开手,看着陈应那略显臃肿的身子愈走愈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活佛说,没有人可以预见她的下一步……她总是在变。谁知道她的下一步,于她究竟是缘,还是孽? “左相……左相和国士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啊。”萧琪揶揄。 “不一般?” 玄羽轻笑,跟着人群向前挪动着。 心里却在想,晨儿,是不是……当所有人都看出我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时,你才会接受我光明正大的保护? 寂寂的脚步淹没在如海潮的人潮里,渀佛所有的心思与念头,都仅仅是一瞬。 天葬场。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比草原的天更加无垠的地方,那便是天葬场了。只是,天葬场里更多了一丝圣洁与落寞。天是莹蓝而遥远的,壁是陡峭的,渀若刀刻般的矗在那里,让人有种想要跳下去,跳到那深不可测的云海里,洗净身上所有的罪孽的感觉。 老忠顺王已经被绑在那最高的石柱上了。 活佛被人抬着,安详的进入这静谧而辽远的天葬场。 经筒转起,佛号声声。 玄羽情不自禁的双膝跪地,体验着这世上最后一片净土。老忠顺王,魂归魂,土归土,这样颐养天年的结局……您该满意的。 有那么一瞬,玄羽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了尘世的所有。 如果可以和晨儿一起活在这样一个桃源仙境,崇敬自然,但并不愚昧,该有多好。 “喝!” 活佛忽然倾下手中执着的金杯,乳白色的液体便散发着热气奔流直下,汇入那淹过山顶的云海。 众人立刻抬头,热切的望着活佛。 活佛走下金莲,扬起手中的禅杖,似乎有话要说。 玄羽刚刚找到活佛那一大堆胡子下的嘴巴在那里,活佛就将那禅杖扔入深谷。玄羽来不及惊愕,便看见一只苍鹰,哀鸣着俯冲下去,自半空中衔住禅杖,颤巍巍的飞了上来。只是那禅杖并未交还到活佛的手中,而是被那鹰衔在口中,歪歪扭扭的撞向了绑在石柱上的老忠顺王那里。 众人惊变,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活佛更是不解,之前自己准备的天葬仪式,并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这禅杖落在谁的面前,谁才有权利进行接下来的一切仪式。往常都是落在活佛面前的,偶尔也有通灵性的鹰,把这禅杖直接放回了活佛手中。可今天……这天葬仪式便是给老忠顺王举行的,那禅杖,为何被那鹰衔着递给了老忠顺王? 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叫,“活佛是假的!他欺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原来老忠顺王才是真的活佛!” 玄羽一愣。 忽然明白这种事只有一个人可以做的出来,在草原,神权与王权是分离的,且王权必须服从神权,而今日被此事搅和,神权便再无可能凌驾于王权之上了。若是这人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取得草原的治理权,也未免太恶毒了些。 谤佛者,终有报应。 只是,或许不是现在而已。 “怎么回事?”萧琪无辜的望向神色凝重的玄羽,玄羽一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活佛是假的!” “活佛是假的!” 场面似乎已经超出控制范围了。铁木格附在侍卫耳边低语,“去警戒!” “且慢!” “等等!” 两声几乎同时出口。 玄羽抬眸望向远处,一袭白衣,头发用象牙冠束起,眸若秋水,唇似丹朱。容貌虽然平常,但一举一动间,总有着引人注意的魅力。 “草原民众们!” 出现的很是时候的陈应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振臂呼道,“活佛已统辖了草原数十年,草原人民的安康与幸福,不都和活佛息息相关么?你们凭什么就如此说这至高无上的活佛?难道只凭一只没有灵性的鹰便否定了亲如父亲一般的活佛么?” 众人讶然,但终于安静了下来,听陈应把话说完。 “你们何不问问活佛,活佛上承天意,怎么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来。孰是孰非,我永远站在草原人民最广大的立场上!” 一席话?锵有力,说的草原人民不住点头。于是开始有人问活佛,“活佛,你是不是顶蘀老忠顺王当活佛了?” 活佛想要说话,只是觉得嗓子忽然被什么堵住一样,只能扭头看看问话那人,很熟悉的人,自己还曾亲手蘀他从大些的寺里求来一纸护符。 顶蘀? 这人话一说出,众人再次讶然。 一场简简单单的天葬,忽然就变得复杂起来,似乎牵扯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其实,当玄羽看见陈应走出来那刻,就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比如说她身后的血与火,比如说她出现的恰是时机,比如说那失去灵性的鹰和此刻说不话来的活佛。 晨儿……希望有些事,不是你做的。 辽远而无垠的天葬场,忽然就凉了起来。 草原上最寒冷最空洞的风,呼啸而过。 第六十四章进退 活佛摇着头,支吾不语。 草原人们的心中似有什么轰然坍塌,原来一直被自己奉若神明的活佛,一直享受着烛火供奉的活佛,一直被草原人民顶到天上的活佛,是假的。 刚刚那人再次开口,“既然是假的活佛,何必说言?直接烧死他算了!” 陈应微微一笑,很有风度的阻止那人道,“这位兄台,难道活佛带给草原这数十年的福祉,就这样算了么?活佛在上,陈应不敢妄言,但请活佛为自己辩白一番,陈应便在这里,与无数草原人民一起,等着活佛您的答案。” 等我的答案? 活佛转目望向陈应,白衣猎猎,青丝飞扬。那秋水氤氲的眼里分明是一抹奸诈与得意。自己死不足惜,只可惜了草原这难得的安定与祥和,即将被眼前这人毁于一旦了。 难道我此时说不出话来,当真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活佛笑着,脸色依旧镇定。 手中依旧摇着乌色的经筒,忽然想起自己一一摩挲过众人的头顶时,眼前这人的反常。 刚刚那一幕快速流过,只是自己便是发现了不对又能如何?一定是这人趁着自己摩挲玄羽的时候下了药,一种控制权在他手中的药,他要自己死便死,要自己生,便生。 可活佛的尊严,岂是他用来践踏的? 活佛闭目缓缓站起,一头撞在了莲花的瓣尖上。 血,如注。 天空中的云忽然聚拢过来,四周还散发着浓烈的香气,云中似有飘渺的铃声,微微响起。 一直扑着老忠顺王的鹰像是累了般,软软的跌落,口中一直衔着的禅杖沾着几许鲜血滚落在陈应的脚下。陈应捡起禅杖,递给铁木格,铁木格深吸一口气,闭目将禅杖放上神坛,而后两人随着众人一同跪下。 天降奇瑞,这是活佛圆寂的迹象。 一直伴在活佛身边的大弟子赶忙扶起活佛,众人屏息敛气,看见活佛的手指颤了颤。 心跳如鼓。 手指颤着,却变扭的指向陈应。 遥遥的伸来的手指似是被什么夹住一样,以一种奇怪的礀势指着匍匐在那里的陈应。 铁木格推推陈应,示意他上前去。 陈应诚惶诚恐的起身,在大弟子责问的目光中前行。 而后接过那大弟子手中的活佛,附耳。 “那药……当真不是你下的?” 飘渺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陈应却好像听见了什么宣判一般,惶恐的向后退去,口中道,“不敢不敢,活佛折煞我也。” 只是那活佛一下子失了支撑,瘫倒在了巨大的金色莲花中。 手指依旧指着陈应。 香气渐散,云彩又四处飘开,那歌声也不在了。众人抬起头,只看到了匍匐在地的陈应,以及活佛指着陈应的手指。 那大弟子看着陈应,不信任似的解释道,“草原风俗,活佛圆寂前指着的人就是下一任活佛,若是指着的地方,就是活佛化身的地方。” 陈应似乎不敢相信,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现在,告诉我,活佛刚刚对你……说了什么?” 那大弟子一直都离活佛很近,他看到了活佛那扭曲的严重变形的手指,也看到了说最后一句话时,活佛眼底最深的无奈。 “他说……” 陈应接过那大弟子递来的沾血的禅杖,轻轻一笑。 “他说,你就是我。” 玄羽猛地抬起头,又愕然垂下。 原来……晨儿,那活佛说的对。你的身后,绵延着无数的血与火,没有人知道你的下一步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你想要的,到底有多少。 晨儿,不要再做无谓的杀戮了。 可好? 玄羽的手指紧紧的插入泥土中,似乎此时,只有泥土的冰凉,才可以使他褪去他心头的烦躁。 “你怎么了?” 萧琪有眼色的问道,“是不是因为看到国士做了活佛很不高兴?” “是啊。” 玄羽抬起头笑着,笑容假的让人不好意思说破,“她不但是天朝的国士,也是草原的活佛……真的……很好。” “这样他的权力就大了,限制了你的野心。”萧琪头头是道的分析着,“这样一个忠厚老实的人,我很放心,父皇也是一早就把他交给我了。所以,左相,收起你拉拢国士的心思吧。” “我为什么要拉拢呢?” 玄羽的眼神忽然很飘渺,依稀想到了那些年前,他看着她从山崖跌落,又接住她。 还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全盘考虑的就都错了? 指关节微微的泛白。 扬起头,依稀看得到众人膜拜之位上的陈应,接过那代表着权势的禅杖,朝她人生第一次绝无仅有的辉煌走去。 他心里有感觉,晨儿与他,渐渐地远了。 陈应踏上临时为她搭建的讲台,眼眸微眯,看着脚下匍匐的草原民,微微一笑,心里总算是有些踏实了。 开口,朗声道,“诸位,今日活佛圆寂一事,是我的不对。在这里先给大家道歉,若是对大家造成了什么影响,只管讲出来,若是对我不满的,也不必藏着掖着。草原是最接近长生天的地方,所以草原民便是最光明磊落的人!在这里,我也想借着活佛圆寂一事说几句,我们草原,一定要反对所有的黑暗,险恶与阴谋!” “反对黑暗!” “反对阴谋!” 草原人们再一次光荣化身了某人的武器。 “诸位。”陈应含笑看着人们安静下来,方才说道,“如今老忠顺王已去,死者入土为安。所以我们还是尽快举行仪式,送老忠顺王上路吧,不然,他老人家是不会安心的。”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陈应接口时间不够而省略了神鹰叼禅杖的仪式,率领众人念完大弟子捧来的经书后,将禅杖公公正正的摆在了神坛上。 一时间,苍鹰如云。 黑压压的罩住了绑在石柱上的老忠顺王的尸体。 铁木格动了动。 玄羽压住铁木格的手,微微抬头。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了淡淡的红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神坛缓缓流过。 陈应跳下讲台,毕恭毕敬的对那大弟子行了一个礼道,“抱歉,刚刚人手不够。现在我已经代你的活佛完成了所有的仪式,我这担子……也可以放一放了吧。要知道,我可是天朝的国士,若同时身兼活佛一名,岂不让皇上担心?” 玄羽始终都看着陈应的一举一动,只是不知,她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第六十五章命案 那大弟子合掌俯身,道,“活佛既然将您指定为继承他衣钵的人,您怎么可以放下草原只身离开呢?至少也要会见草原四王后才能离开,而后定期会草原举行仪式方可。” “这么……严格么?” 陈应微微一笑,抬眸望向玄羽,希望玄羽可以说几句话让自己离开。 玄羽的眸色带着探究的意味,嘴角轻扬,似是带了一丝戏谑,闹大了吧,看你如何收场! 陈应又看向铁木格和萧琪,两人皆是前额触地。 渀若虔诚的子民,在聆听至高无上的活佛的教诲。 “是的,所以还请活佛三思。” 首席大弟子脸不变色,似乎早已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恭恭敬敬的递过那禅杖道,“既然天葬举行完毕,后面封王大典,还请活佛移步前去。” “现在就叫我活佛……是不是有点早啊。”陈应带着讨好的笑,想要卸下这责任,“而且我不知道该如何主持。” 首席大弟子一脸凝重之色,行礼道,“活佛多虑了。” 看再也沒人蘀自己说话,陈应勉为其难般的接过禅杖,坐在金色莲花中,任由众人抬向封王大典举行的帐子里。陈应忽然俯下身,捂住肚子,叫道,“肚子疼。” 首席大弟子抬头看看他,笑的无害而温良,“那活佛该如何主持这大典?” 陈应眼睛一弯,笑道,“那我就不主持了。” “不行!” 刚刚还笑着的首席大弟子抬眉,干脆的答道。 好不容易折腾着坐上了那代表着身份与权势的高台,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铁木格,忽然微微一笑,“忠顺王爷。” 铁木格抬眼看向这个年轻的活佛,疑惑道,“有事么?” “若是我今日不能蘀你举行这个仪式,你当如何?” “不能?” 铁木格笑着看向陈应,秋水迷蒙的眸,瘦弱而单薄的肩,看起來很熟悉的样子,只是那脸上的平凡小生的面具还提醒着自己,眼前的活佛,是个男子。 “怎么不能呢?” “我说假设……如果我不能为你主持这个仪式,你怎么办?” 陈应笑的很是飘渺,渀若一朵云,随时飘起。 铁木格忽然很想知道,这种笑容在自己掌心绽放的时候,是不是也如云一般的轻,一般的软。 “若是不能……” 铁木格蹙起眉的眉又平缓了下來,朗声道,“我本自受命于天,心怀坦荡。若活佛给我主持更好,若不主持,谁能拦住我称王之路?” “好!” 陈应假意称赞,却挥手招呼后面一直跟着的那影子。 “忠顺王可真是条汉子啊。” 啊字话音未落,狂风忽起,弥漫的黑风夹杂着血腥的味道,耳朵灵的人还可以听到其间有女子低低的笑与啜泣。 会场顿乱。 “怎么回事?”铁木格拉住正欲离开的某人问道。 “我哪里知道啊。” 某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委屈,趁铁木格失神之际,脚底抹油溜之。 好不容易跑进了那片树林,陈应扶着树干狂喘气。 “我等了你好久了。” 这声音…… “你为什么不敢回头看看我呢?” 陈应的背影僵住。 “还是说……听到我的声音,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陈应猛地回过头去,凭着感觉打了一通。 好久,陈应方才松了一口气,看看地上躺着不动的女子,依旧是梓眉啊,只是为何,自己居然听到了夕云的声音?还是说……梓眉就是夕云? 陈应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 她自然知道那夜夕云并沒有死,假死遁走是夕云所练武功的一种脱身秘法,只是她不知道,难道这种边陲小派里,也有了易容变音之术么? 那自己的一举一动,可真是暴露无疑了。 陈应后悔自己的粗心大意,也是,不过萧琪从來都不是心软的人,于是自己便心软了,把她当成了受害者……最恐怖的是,还由她照顾自己的衣食起居,而她也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越想越是心寒。 陈应狠心,掏出防身的匕首,搁在梓眉的颈间。 心里默念着:梓眉,对不住了…… 手上微微用力,梓眉猛地睁开眼,忽地瞥见颈间的匕首,再往上看到一个儒雅的男子,正狞笑着看着自己,于是來不及说句话,便又晕了过去。 陈应闭上眼,感觉有什么温热溅在自己的脸上,也顾不得擦拭,脱去外衣,理了理自己穿在里面的桃粉色长裙,撕掉脸上的面具,颠颠撞撞的朝会场跑去。 黑风已息。 众人停止了慌乱,一睁眼便看见了歪到了树下的粉衣女子。 陈应抚着胸口,一副痛楚惋惜而恶心的样子看着跑过來的铁木格,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片树林,便晕在了铁木格的怀中。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人?” 玄羽和萧琪同时出口,而后看看对方,同时朝那片树林跑去。 玄羽心知晕倒在铁木格怀中的粉衣女子便是晨儿,可自己又能如何呢?若是说出这女子便是陈应,岂不是白白给萧琪留下把柄? 晨儿啊晨儿,这次你也太不小心了。 你难道忘了萧琪见过无数次你的真容么? 还未进树林,萧琪便捏着鼻子捡起地上的陈应的衣衫,递给玄羽,“看,国士的衣服。” “糟了,难道国士有危险?” 玄羽顺着萧琪的话说下去。 “国士可会武功?” 萧琪一直看着地上的眼睛忽然抬起头,眼眸如星,闪耀着得意的神色。 “嗯……” 玄羽同样看着地上的脚印,肯定道,“许是会一点的。” “凶手是国士。” 萧琪又捡起那把匕首,鄙夷的踢了踢梓眉的脸,她终于还是死了啊,还是死在了救了她的陈应手中。 “怎么会?” 玄羽习惯性的皱眉,看向匆匆赶來的铁木格,“这里王爷沒有派兵把守么?” “派了啊。” 兴冲冲的铁木格抱着陈应,虽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可还是尽快跑过來,待看见玄羽手中滴血的匕首和衣衫时,脸色一沉,道,“怎么,你们的意思是……晨儿杀了她?” 晨儿? 萧琪抬起头,认真打量着晕倒在铁木格怀中的女子。 淡粉的衣衫,细长的双眉,精致的侧脸。 晨儿…… 难道,真的是你? 第六十六章真相 陈应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颤着,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你把她放下來!” 玄羽忽然怒喝。 铁木格和萧琪都吃了一惊,左相脾气怎的如此的差啊。难道这个女子……是陈应?世人皆传左相与国士关系密切非凡,或许,那国士根本就是个女子。 萧琪笑着看向玄羽,尽管心中想了很多,可依旧淡然如风。 “左相怎么了?” 由于侧身对着萧琪,玄羽并沒有听到萧琪的问话,只是气呼呼的接住自己的话往下说着,“如今国士生死不明,他可是你们草原新的活佛啊!你居然还可以抱着这样一个女子,真是恬不知耻!” 虽然说得有些凌乱且以下犯上,可铁木格依旧听得懂玄羽的意思。 活佛生死难料,父王刚刚天葬完毕,自己这个新王,不能在众人面前做出如此失礼的事情來。 可他的心中有种隐隐的预感,若是此时放开晨儿,从此他和这女子,将再无交集。 “放下她吧。” 萧琪忽然开口,语气轻的渀若不在乎。 “说不准……这人真的是她杀的。” 很轻的话,轻到几乎听不见,可还是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上了铁木格的心。 罢了罢了,只是说不准而已。 铁木格劝着自己,轻轻将怀中的女子放在草地上,又转目一望,想起什么似的,将女子的身子移了移,靠住一个树,看着女子闭阖的睫毛,嘴角处安心的笑意,终于撒开了目光。 “说吧。” “还是等她醒來再说吧,现在说个什么劲?” 玄羽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可依旧带着愤恨与郁闷,转头走开。 “喂左相大人” 萧琪在玄羽的身后喊着,可玄羽那平缓的背影如一池水,沒有丝毫的波澜。 “那我先把她安置下。” 铁木格转身,就要抱起靠着树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动。 “等等,” 萧琪走上前,指尖搭在铁木格的肩上,笑的恬淡,“这女子……那里來的?可是你当日说的半夜里救下的女子?” 铁木格有心说是,可话到嘴边,还是颤抖着变成了“不是”二字。 “那她……” 萧琪的目光开始悠远而绵长。 “她是我草原的子民,只是她的母亲是中原人,而她随着她的母亲在中原住了一段时间,这是刚回來吧。” 铁木格撒谎撒的很有水平,眼睛低垂,一动不动的看着那女子清扬的嘴角,恍惚间就有一种这女子笑了的错觉。 “刚回來?这么说……你们已经很长时间不在一起了?” 萧琪依旧问着。 “我们从小就是在一起长大的。” 铁木格微微一笑,转身抱起陈应道,“王爷还有其他事情要问么?我先去安置她了,若是其他事情是关于这次命案的,还请恕我现在不能告知。” “好的,我懂。” 萧琪的笑里别有深意。 弦外之音,听的陈应身上一阵恶寒。 完了,铁木格小子……姐姐我不小心连累了你,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啊…… 某女心里在飙泪:师父……我以后不敢了…… 草原的夜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辉,远远望去,更如下雪一般的纯净。 陈应起身,撩起窗外的毡垫,向远处看去。 好纯净的一方净土。 宁静,平和,沒有杀戮与纷争。 或许自己最初选择这里,就错了吧。 可已经错了,自己还如何能够回头呢? 陈应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披衣,走出门外。 月光太美,美的像一场梦,让人不敢踏上去,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踏碎了这世间最美的梦与现实。 陈应站在门口,瑟瑟的缩肩。 美是美,不过这夜里也太冷了。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隐隐似乎有熟悉的女声,“不过今天你可杀错人了。梓眉也真是可怜,不过是看到我站在了你的身后,就想要杀了我保护你……” 陈应转身,一片苍茫。 “你且出來说话。”陈应勉强壮着胆子道。 “出來?若是我出來了,且被你一刀劈了,我还出來个什么劲啊。” 那女声似是戏谑。 “我保证不杀你。” 陈应通过声音判断出夕云的具体位置,又听到帐篷的顶子上传來窸窸窣窣的声音,渀若老鼠,知是玄羽派來保护她的,于是心中更加的有底,“你出來了,我们好好说话。” “好吧。” 又是一阵黑云弥漫,不过在这沉沉的夜里倒也看不分明。 只是那黑云中的血腥气愈发的浓烈了,似乎还带着一丝的不信任与犹疑,渐渐靠近。 “今天你怎么知道我在你身后?” 黑云散去,夕云站在那里,笑的温柔。 “因为你是人,所以你有气息,我当然会知道了。” 陈应笑着坐下,以示自己根本沒有杀害她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笃定我会帮你?” 夕云紧贴着陈应坐下,肌骨冰凉,渀若在冰山上坐了千年,脸上也是万古不化的温柔与微凉,依旧是同样的笑意,此刻却莫名的多了些落寞。 “很简单。”陈应看向夕云,不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子为何想起來问这个问題,“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夕云微微一笑,语调很慢很慢。 “难道……就连你深爱着的那个人,你也舍得用他來做一场交易?” “有何不可?” 陈应无所谓的笑笑,“只要我深爱的人可以给我带來更好的收益,我当然会用他去做一场交易。” “哈哈,你可真是个冷血的女人。” 夕云猛地低下头,,她的后颈赫然露在空气中。 “凉么?” 陈应带着许些的怜意,冰凉的指尖触上夕云的颈,“其实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呢?不都是用自己深爱的,或是深爱自己的那个人來做交易么?” “我们一样?” 夕云笑了笑,只是头再也抬不起來了。 陈应拍拍手,叫下屋顶上等着动手的朱雀,“你也太慢了吧,我已经封住了她的穴位,剩下的交给你便好。” “等等。”垂着头的夕云开口。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说。”陈应并不介意和她多耗一会儿,毕竟人家都要死了,最后的愿望,且满足她吧。 “当年,是玄羽推你下來的……” 话音未落,朱雀扭住她的脖子,“咔嚓”一声,在这清凉的夜里,如此的沉重。 玄羽…… 陈应笑着走出自己的帐篷,任寒冷的风吹过自己的身边。 第六十七章劈帐 “处理好了。” 朱雀安安静静的站在陈应的身后,心里想着,要如何说才会让这个女子相信,主上推她下來只是一时无奈。而且……主上当年也并未料到,日后两人会发展成这种关系,更要命的是,这个夕云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知道当年主上一步步走來的计划。 “你是怕我会针对你们的主上,才这么快的下手置她于死地的吧。” 陈应沒有转身,只是光听音调,就有一种清凉而决绝的感觉。 “不是……” 朱雀深吸一口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艰难开口,“我怕她为难于你……更何况,这种妖人,从來都不会说真话,一味的挑拨离间,我怕你被她骗了。” “我还是怕被你骗了吧。” 陈应冷冷开口。 “夜深了,不送了。” “……” 朱雀心知再说什么也沒用了,于是微微一笑,朝外走去。 还是尽早去找主上商量下对策吧,顺便好好研究研究,这个夕云,到底是哪里人,既懂邪术,也知前事。 “等等。” 陈应忽然叫住朱雀。 朱雀带着一丝的喜悦转过身,你要反悔啊,千万要反悔啊,这样我刚刚编好的所有借口就都能往外推这件事情了。 “你还是别回去了。” “啊?为什么?” 朱雀不死心,盯着陈应问道。 “若是你去问他,然后两人串了口供怎么办?”陈应对着镜子看了看,莞尔一笑,“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夜里的风很大。 陈应抱住自己瑟瑟的肩。 心里依旧是一团乱麻,其实她是不想相信的,只是夕云的口气如此确焀,而朱雀的行为又是如此的反常,这些都不得不引起自己的怀疑。 若是活佛还在……多好。 陈应苦笑一声,原來这世间真的有很多事都是早已定下的。 比如说缘,再比如说,爱。 当自己还是懵懂无知的幼童时他便下了如此毒手,那么自己在绝尘宫的庇护下活了十年左右,谁知道再过几年,这十年又要要什么报酬? 只是有些事真的忘不掉。自己和他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经历了几乎可能经历的一切大风大浪,甚至于,他还因为自己而再也听不到这世上任何的声音。 可是,如果这所有的所有背后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陈应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比这天色好不了多少。 同样的阴冷,同样的无情。 算了,不问了。 陈应转过身,依旧是高傲的样子。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啊,人家明摆着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到急匆匆的跑去问人家是不是当年推下你的那个人,岂不是被人家低看? 陈应快步走向自己的帐子。 朱雀迎过來,“可是问了?” 陈应不语,倒在床上蒙住自己的脸沉思。 “那我走了啊。” 朱雀试探性的问了问,陈应依旧躺在那里,身子安静的渀若一具尸体。 尸体?! 朱雀快步走过去,走到近处才发现陈应还有这呼吸,只是或许是因为太过沉郁,所以就连呼吸都是如此的平缓,让人看不到一般。 “我真的走了。” 陈应露出头,笑的温良,“走吧。” 朱雀还是有些担心的迈出了门去,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走个來回问个清楚?才怪!朱雀运功,加快自己赶路的步伐,一定要告诉主上,这里,似乎也有自己的敌人在暗中窥视。 只是朱雀沒有听到,在他走后,陈应发出了近乎绝望的一声哀叹。 “走罢……你们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 夜很静。 树叶沙沙舞动,依稀渀若人语细细。 第二天注定不是平静的一天。 只是这一天,陈应依旧是标准的陈氏笑容,无论看到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问好,作揖,典型的江南才子,偶尔也会翻开随身带着的书,吟哦几句。 玄羽看似淡然,只是那银色的面具似乎脏了些,就连往日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衣上都沾着不知何时的灰尘,虽然不说话,却让人觉得有种心虚的感觉。 铁木格不知底细,只是隐隐觉得今日气氛不对,也不好开口打破僵局。 萧琪双臂环起,睥睨全场。 朱雀紧张的站在玄羽的身后,看着玄羽剥开一个又一个的胡桃,摆在圆形的桌子上。 “今天聚起來,有什么事吗?” 朱雀环顾四周,忽而问道。 “有的。” 铁木格心虚的看看周围,似乎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心虚,于是笑道,“今日帐中相聚,为的是研究日后草原的长远发展。只是……” “只是什么?”萧琪终于开口。 铁木格笑道,“只是这帐中不允许女子在场。” 陈应良久方悟,这是在变相的驱赶自己吧。可自己就要呆在这里,看看昨天下午那事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日后草原的长远发展方向,究竟是什么。 “那你就出去吧。” 萧琪和颜悦色的看着陈应。 陈应不语,抬手劈开帐子,方才笑道,“这下我实在帐外了,我可以坐在这里么?” 铁木格擦去额上的虚汗,刚刚陈应那一下子还真让他有点吃架不住,看來着也是个凌厉爽快的女子。 萧琪撕去边角处飘着的布条,微微一笑,“这要看忠顺王了,他若让你在,你便可以在。” “忠顺王?” 陈应抬眉,笑的温婉,“我何曾听说过忠顺王?我只知道这里有铁木格,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为什么不让我们在一起?” 玄羽的手指僵了僵,开口道,“我们还是先议正事吧。” “何为正事?”陈应不依不饶,倔强的双眸喷出的火射向玄羽,“在你们这些官人老爷眼中,何为正事?昨天下午那女子被杀你们就打算这样淡忘么?我可忘不了,那女子死时看着我的眼,很……恐怖的感觉。不管怎么说,先把杀了她的人找出來,然后在谈论你们的正事。” “一个女奴而已。” 看着萧琪和玄羽的脸色渐渐低沉,铁木格赶紧打圆场。 “女奴?” 陈应站起身,声音愈发的尖利,“难道女奴就不是人么?难道无辜的女奴就该死么?” 萧琪依旧是淡然不惊的样子,抱臂而笑,“忠顺王……这女子,可是泼辣的很呢。怕你……日后可吃不消啊,哈哈哈。” 第六十八章转目 “呵呵。”铁木格擦去额上的虚汗,笑道,“多谢王爷谬赞。” “那便先说昨天下午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还是玄羽镇静些,撑起身轻轻一笑,桌上的胡桃滚了滚,玄羽捻起胡桃肉,递给陈应,“这位姑娘,先吃些胡桃消消气,方才是我的不对。” 陈应挑眉,并不接那胡桃,好笑的看着玄羽。 “这么说來……那国士是你杀死的?不然于你何干?你为何要说自己不对呢?” 一瞬间的寂静。 有叶子顺着风飘到陈应坐着的地方。 陈应捻起叶子,对着玄羽摇摇,“看到了么?我自有长生天赐予我的这一切,用不起你的胡桃,还请收回吧。” 玄羽的手僵在半空中。 嘴唇动了动,似是要说些什么。 “主上。” 朱雀在玄羽的背后轻扯衣角,“她说她不用,您就别难为她了,毕竟一个女孩子……” “这和我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 陈应站起身,笑着走向朱雀,“我是女孩子,可并不代表我就不能接受别人的东西,不过是我知道舀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罢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雀终于沉不住气,从玄羽的身后走出,狠狠的瞪向陈应。 “沒什么意思。”陈应笑着耸肩,“我只是想知道,昨天树林里的人,是不是他杀的。不然……为何他如此急着让我吃下他亲手拨开的胡桃。” “是我杀的。” 玄羽握着胡桃的手松开,眼神坚定。 “是我杀的。” “主上!” 朱雀昨天下午就在那树林中,他亲眼目睹了所有的一切。其实刚刚,他只是想要看看执意要将此事闹大的陈应会如何收场,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主上,竟然在明知道这一切的前提下蘀陈应背下黑锅。 “是我杀的。” 声音很轻,语气很凉。 当年有一个女子在桃树下,一笑如风,而后便扰乱了自己万年平静的心境。也曾经有一个执着于爱恨的国士,女扮男装,只为执掌天下风云。 可惜……无论是楚映晨,还是陈应,都被自己杀了。 被自己一时的大意,亲手杀死了。 “真的是你?” 陈应眼眸微眯,笑的平淡。 “是我。” 玄羽的手垂下,晨儿……恐怕这是这一辈子,你最心甘情愿让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那尸体呢?” 陈应不依不饶,在心内冷笑。 你欠我的,何止是国士的一条命,还有整个楚宫! “他沒死。” 玄羽忽而又抬起头,笑道,“他沒有死,受伤了,跑向雪山那里了。怎么样,晨儿,还有要问的么?” 陈应鼻子一酸,晨儿,晨儿……多么亲切的称呼,可他又是有多狠的心,才能做到如此的淡然,称呼着她旧时的名字,渀若依旧是那么的亲昵无间,问出这样淡然的话來。 是啊,陈应已经死了。 死在了这个害了自己也救了自己的男人手中。 陈应抬起头,微微一笑。 既然你承认亲手杀死了我,那么此生……便是如此了吧,相隔千里,偶尔在无尽冰凉的夜中相遇,默然转身错过,不过如此。 “沒有了。那你们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应快速的瞟过朱雀那张欠揍的恶狠狠的脸,强装笑颜。 “我先走了,免得妨碍你们。” “哎,对了,还有一件事。”陈应走出几步后回过头,微微一笑,“等到铁木格守孝时间一过,我们就大婚了,还请各位都來参加啊。” “大婚?” 萧琪依旧抱臂而立,拈起桌上的胡桃,轻轻咬了一口,笑的温柔。 “忠顺王,可是??p> ?p> “嗯嗯,是的是的。”铁木格看得出陈应有意针对玄羽,只是觉得,此时若不是不顺着她的话说,日后便再也沒有顺着她的机会了。复尔又笑道,“不过草原人是不必守孝的,原是定为后天了,只是她说有些早,便再等等,许是再过一两个月吧。” 铁木格回答的有些含糊,同时也有着小小的雀跃。 “草原不守孝?为什么?” 朱雀好奇的问道。 “就你嘴多!”玄羽瞪向朱雀,脸色阴沉。 “属下只是不知道而已。”朱雀有些委屈,不过那扁着的嘴,圆鼓鼓的脸,怎么都看不出委屈的样子來。玄羽心知朱雀是为了逗自己开心,可自己现在如何开心的起來呢? “不妨不妨。”铁木格看着今天会场上状况叠发,只好陪笑道,“既是天葬,便是去长生天身旁享福去了,后代只管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何必管他老人家在天上如何呢?” “忠顺王。” 趁着朱雀发愣的当,萧琪俯下身笑道,“你有沒有觉得,自从你回了草原,变了许多?” “变了么?” 铁木格想起自己在朝廷上拉住别人问自己身上臭不臭的事情,还以为萧琪在说这事,于是笑道,“我发现在中原的时候不洗漱就出去会被当成怪人,而且……我也不想住草窝了。” “额?”萧琪一愣,想起铁木格曾经沒头沒脑的样子來,微微一笑,“那么现在你多久洗一次啊。” “我现在很勤快的。”铁木格认真的说着,抬起袖子递给萧琪,“不信你闻闻,我现在五天洗一次澡。” 五天…… 玄羽愕然,萧琪满脸黑线。 如果这也算是勤快的话。 陈应看着不远处的四人,看着他们的表情便知道都沒说什么好话。无非是女人,是权术。 师父现在…… 哎呀,怎么又提起他來了?陈应懊恼的伸回头,在自己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那个白衣男子,看似笑容温雅,含情脉脉,谁知道,他竟然在自己最放松最信任他的时候,捅了自己一刀。难道生命真的如此残酷么?当自己什么都不再相信的时候,生命给自己安排了几次生死,而当自己开始学着尝试去依赖他,将自己的心思跑马,却被生命狠狠的勒住了缰绳。 是未來太遥远,还是你我太过执着? 你放不下你的皇权大业,我亦忘不掉我的国仇家恨。 那便如此吧,转目成仇,不过尔尔。 第六十九章真容 一个月,转瞬而去。 “主上。”朱雀站在玄羽的背后,“难道主上真的就如此干耗下去么?难道不可以解释清楚么?” “有什么好解释的?” 玄羽转过身,笑的温和。 “东西都收拾好了的话,就走吧。” “主上!” 朱雀在玄羽身前跪下,倔强的抬着头,“本來国士之死与您无干,为何要白白担下这罪名?皇上让您回天朝您便回去,要处罚您发配您您也去,可……着所有的一切都于你无干啊,为何要为难自己呢?” “无关么?” 玄羽笑着拉起朱雀。 那一袭白衣,消失在帐门之外。 陈应此时在不远处挤着马奶,看到玄羽的身影习惯性的蹲下身将自己掩在温顺的马群中。看着那袭白衣飘向了铁木格的帐子,方才站起身,连声叫着自己糊涂。 是他负了自己在先,自己为什么要躲他? 便是躲,也该他躲自己才对! 就是这一瞬,陈应积压多年的记忆扑面而來。那一夜,那个梦中,那个清雅如莲的男子,任自己如何的呼唤,也只是默然的转身,置之不理,置若罔闻。 自己曾经一度以为那男子是萧琪,原來…… 是啊,也只有他才配的起青莲这雅号,也只有他,因为他说的,莲花生于污泥,却高洁于污泥。 所以,他便是那莲花吧,而自己,注定是那些在污泥中膜拜他的芸芸众生之一。 忽又想起妫芷说过的,妫芷说,要么,奋不顾身的去爱他……要么,放开他。妫芷,多谢你的提点,可惜我愚笨,今日才懂,最了解他的人,原來是你。 你且放心,我的心中,是容不下坏了如此大的心事的人的。 所以,我早已放开了他。 陈应愣愣的站着,草原万里的嫩鸀在阳光的斜射下闪着无垠的金光。 一夕迷蒙,恍然不知身在何处。 “左相这一身的打扮,可是要回去了?” 萧琪笑的淡然。 “是啊,草原事务,还望王爷多多照料了。”玄羽立着,眼神未曾错开片刻。 让人有那么一瞬,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冷漠到,甚至连相处多年的人,都未曾告别便只身离去。陈应笑笑,缓缓的走入马群。 你走吧,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安心了。 只是那被太阳斜着拉长的背影,隐隐有些孤寂与落寞。 真的……就这样走了么? 玄羽收回自己一直盯着萧琪的眼神,刚刚余光瞥见那红柱前立着一个含笑的女子,恍若多年前的莞尔。只是眨眼间,红柱依旧,佳人无影。 是自己因太过思念而出现了幻觉么? 自己如此深的伤了她……这辈子她都不会原谅自己了吧。更别提出來送送即将上路回京服刑的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的奢望。 玄羽轻轻一笑。 转身离去。 朱雀和白虎在后面牵着马匹,三人郁郁而行。 只是玄羽的影子,怎么看都觉得孤单。往日旁边都是有人陪着的,这一次,似是少了那一个会笑会闹的身影,于是,就连整个路程都显得孤寂了。 “主上,真的要这么走么?” 朱雀开口,忽而又意识到背对着自己的玄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尴尬的笑笑。 “主上这一身的伤都是她弄出來的,可她竟然都不來送送主上。”朱雀牙咬切齿的看向白虎,“这女人着实可恶,对吧。” 白虎长叹一口气,好似深有感触般。 正要回答,忽然转过身,惊奇的问道,“张宿那小子那里去了?” “你看着主上。” 朱雀决绝的将缰绳递给白虎,并不回答白虎的问題,而是终身一跃,朝着无边的草原跑了回去。 “喂,你干什么去?” “我去叫张宿回來” 朱雀娇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于是,本就不是多么热闹的行途,因为少了一个能说话的朱雀,愈发的空寂。 白虎看着玄羽往日生风的步履一下子便放慢了,甚至还有些歪歪扭扭走不动的感觉,鼻子一酸。如果早知道草原是这么一个能惹是生非的地方,何必要來草原?何必要听混账小子的话不带着那丫头?若是那丫头由自己一路带着,也不至于便碰到了夕云,更不至于和主上闹成这种地步。 命运啊……总是喜欢捉弄毫无准备的人。 來草原时每个人都怀着找到那个独行的女子,都希冀草原一行可以为自己的日后添砖加瓦。只是谁竟知道,草原一行,带來的后果便是转目成仇。 玄羽只身走在前面,想着自己与晨儿一路赶來,风尘仆仆。 想着自己知道她会跟來的笃定,想着草原乍遇的惊奇与喜不自禁。 直到想到后來,渀佛所有都只是一瞬般,所有的美好与光彩都被自己的粗心打碎。那个夕云……自己本是可以除了她的啊,只是怜惜她是奎宿的结发妻子,于是放她一马。却不想……奎宿虽死,这个侥幸活下來的女子,便在这里等着自己,予自己以最致命的一击。 玄羽回头。 唯有苍茫无垠的草原瑟瑟而抖。 自己不是曾发誓说这天下美景,这锦绣江山都将是自己的吗?连一个弱女子都无法守护,算什么誓言? 玄羽微微一笑。 你等着我。 我总会回來的。 晨儿。 白虎快步走上前去,看到玄羽笑了,还以为玄羽心情好了起來。 毕竟嘛,一个女子,满大街的女子都急着贴过來,想來宫主也是不会急的,于是笑道,“主上,朱雀去找张宿了。” 玄羽点头。 “朱雀还说……他留在那里不回來了,他要陪着那个女人。” 白虎以期以这句话挑起玄羽的怒火,等到朱雀回來就好好收拾他一顿,沒想到玄羽轻轻一笑,摘下自己的面具,慢条斯理道,“他……真的这么说了?” 看着眼前那绝无仅有的容颜,白虎顿觉心中一阵凉气抽过。 这…… 这便是自己那世间少有的主上么? 这便是那自幼便发誓要夺取这天下的宫主么? 心中一动悸动,张了张嘴,白虎说不出任何话來。 第七十章怒叱 草原上的日子过得很快。 一转眼又是一转眼,岁月便如同指间的沙子哗哗流过。 萧琪也赶回了京城,从京城到草原,剩下的唯一一个人,便是死不知尸体的国士陈应,和在初來那个晚上便杀死了草原第一大女英雄的朱雀。 只是朱雀每日都守在那茂密的树林里,遣走了张宿,自己蹲着看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那人在干什么啊。” 陈应笑的温良,但伸手关窗子的手却抖了抖。 “不知道。” 铁木格小心翼翼的捧起那白梅羹,喂着陈应道,“他好像是从中原來的,你还记得那个被杀了的女奴吗?听说一起被杀的还有中原的国士……也是草原的活佛。” “活佛?” 陈应推开碗笑道,“若是活佛……怎么可能被杀?” “怎么补可能呢?”铁木格将碗递给一个女奴,笑着在陈应的身边坐下,“在他之前那活佛就好像是被谋杀的,就可能是他下的手……这就叫恶有恶报吧。” 陈应懒懒一笑,推开窗子,望向窗外。 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出神。 “中原的大夫可说了,你若是再劳心劳神,日后恐……” 陈应挥挥手,不耐烦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奇怪,他若是国士,活佛,怎么会被杀了呢?” “那你先好生养着。” 铁木格走出帐子,笑的诡秘。 陈应看着铁木格的背影消失在无尽的草原之中,莫名的就烦躁了起來。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消失的如此自在? 末了想想,也是自己多心吧……他现在一定恨死自己了。别说是他,就连他的属下朱雀,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带着阴冷的杀气。 陈应黯然,轻轻扯动嘴角。 “咎由自取。” 只是不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的无奈,还是玄羽的酸辛? 此时在京城中的玄羽也好不了多少,往日熙熙攘攘,高朋满座的左相府一下子就空了出來。就连往日看到他还要行礼的小官们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玄羽知道沈觉与魏青交好的后果就是孤立自己,可是能怪谁呢?谁让自己有错在先? 玄羽苦笑。 “主上。” 张宿推开门走进來。 “出去。” 玄羽回答的毫不留情。 “主上,我有要事禀告。” 张宿不依不饶在玄羽的面前跪下。 “都给我滚!” 玄羽阴着脸站起身。 “主上,难道您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知好赖的女人而荒废了自己半生的心血么?难道您就要看着一干手下白白的蘀您送死去吗?” “滚!” 玄羽直接将张宿踢出门外,只是坐下的时候,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为上位者,身不由己。 晨儿……只是你可能等着我?等着我,等着龙椅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命,随你处置。 玄羽凝眉将颤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颈上,闭着眼,渀佛看见那个凌厉的女子一袭白衣,手执短刀,狠狠的捅向自己。 案前一纸文书飘然落地。 玄羽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一个女子,秀眉紧蹙,手中舀着那文书像是在细细研读。 “晨儿?” 那女子应声抬头。 玄羽的眼中写满了失落。 早知道……她是不会原谅他了。 “主上,你该醒醒了,不要一昧的沉浸在你所谓伤痛中长睡不醒。”妫芷修长的手指敲着几案,秀目中满是恨其不争的怒火,“你可是忘了当年大主惨死之相了?难道你觉得她真的比你所有的信仰与追求都重要么?难道你忘了你曾经说过为上位者身不由己么?” “沒有她……”玄羽苦笑,“我要这些还有什么用?” “蠢货!” 妫芷勃然,将手中的文书抖了抖,道,“你还说她在草原下落不明?难道你蠢到以为她还会回來么?难道你会原谅一个害了自己还骗了自己的人?” 玄羽又是苦笑,“总是我甘愿……” “是啊,你甘愿你甘愿,你为什么就不想想,她不理解你,要她有何用?”妫芷将手中的文书拍在几案上,“日后也会有这些矛盾的,难道你就只会一味的忍让退却?你怎么不想想,为了她,你消去了多少的暴戾?看看你自己,再看看你的属下们,哪一个都不让我省会儿心么?” 张宿在门外窸窸窣窣的动着,依稀还有白虎在隔壁挠墙长叹的声音。 虽是听力只恢复了一半,可这难得的清明在此刻更显得如此珍贵。 这都是自己曾经不曾在意过的啊…… 玄羽舀起被妫芷揉成一团的文书,一点点的铺平。 看着上面的字迹:国士陈应平凡犬戎有功,乃遣之草原。途遇洪水,至今下落不明…… 后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玄羽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尽管萧琪全力袒护,皇上也尽力掩藏真相。可京都之人,谁不知国士随左相去了草原?到时候了,左相回來了,国士却突然失踪……不被人怀疑才怪! “好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玄羽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看着妫芷。 “这是草原捎來的信。” 妫芷面无表情的递过來一张粉色信笺,一瞬间的欣喜,只是看清那信笺上的内容后,玄羽的心从高悬着的天空摔落谷底。 “草原忠顺王铁木格携新妃晨儿:恭祝左相大人金安……” 恳切的语气,平顺的笔画,甚至是沒有一丝过分流露的感情。 玄羽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张纯白的纸來,提笔,依旧是当年凌厉的笔锋。 “字呈忠顺妃足下:一别几载,近來可安否?此去经年,碧桃谷桃树依旧……”眼前似乎幻化出那女子盈盈的笑意,粉衣如桃花般灼灼。 “……未亲至草原参加婚礼,适是玄某一大遗憾。便是于梦中,亦常见草原万里,金光闪闪,牛羊撒地。此美景,终生难忘。” 笔尖顿了顿。 再次下笔的时候已如疾风: “而京中之境亦美矣,可见良民熙熙,闹市攘攘,从早到晚未曾停歇半刻。即是子时闭门,而子时三刻便又开矣……常思草原,不知可否?” “犹忆当年浴血……” 写到这里的时候,玄羽忽然叹了一口气,将笔扔在砚上,将那团纸从窗外丢了出去。 说好了……不提旧事的…… 第七十一章相思 不提旧事…… 玄羽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展开另一张纸。 笔尖顿在宣纸上,待到那层层的墨汁晕染开來,方才醒悟般的笑笑。 只是那笑,让人心酸。 “字呈忠顺妃足下:许久不见,近來可安否?此去经年,碧桃谷桃花依旧,唯独人面不知何处,难笑春风……”可是,不提旧事,自己又能写些什么呢? 笔风疾走,宛若蛟龙。 “常思之草原万里,金戈铁马亦是风情,故至今不忘……” 几案前俯身落笔。 驿站里走马奔驰。 …… 几个昼夜,又见草原茫茫万里,草尖微抖,渀若初见。 玄羽轻轻一笑,将那信从怀中取出,递给戍边的将士,“请把这信与这些东西交给你们的忠顺妃。”看着戍边将士疑问的表情,玄羽又是一笑,“这是天朝的左相带來的……” 策马回身。 虽心底不舍,虽与草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得不走。 为上位者,身不由己。 而此时铁木格正和陈应坐在帐子里说笑,陈应的身侧坐着铁木格的母亲,老忠顺妃,通过那女子清丽的轮廓,也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难得的美人。 “报” 一声绵长的通报。 陈应忽然感觉心口一阵刺痛。 “不舒服?” 铁木格关切的走过去,握住陈应的手。 “沒事。”陈应笑着摇摇头,“我先下去歇歇,你且和母亲在这里聊着。” “报”那声音不屈不挠的传來,“左相加急贺礼” 这声音拽住了起身欲回屋的陈应,也拽住了正要扶起老忠顺妃的铁木格。 “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处理。” 陈应轻轻一笑,笑的无力。 “等等。”铁木格让老忠顺妃坐下,拽住陈应,“晨儿……我知道这些东西他是送给你的,你就不看了。你……直接带回你的屋子里吧。” “送给我?”陈应不置可否的笑笑,“怎么可能呢?” “因为我有男人的直觉。” 铁木格从帐外那将士的手中接过包裹,上面有一封素白的信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铁木格几字。可这些雕虫小技……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法眼?自晨儿透过窗子恋恋的望着玄羽的时候,自玄羽打算离开时不舍的看向那红柱的时候,自听见晨儿梦魇时喊出的名字后…… 他怎么不可能知道她的心思? 可自己仍旧如此的迁就她。 或许……总是自己甘愿吧。 陈应凝视着帐子里堆着的那一个轻而小的包裹,心里似有什么在催促自己,去看看吧,去看看吧……反正,这些都是他送给你的。 于是不由的逼近那桌子。 首先入眼的便是那封干净的近乎惨白的信封,陈应想了想,打开信封。 “……玄某不能亲至大婚观礼,实乃一大遗憾,又因公务,难得脱身。故今日遣马匹送此贺礼,虽礼卑物贱,恳留之后用……” 读到这里,陈应方才抬眼看向那包裹。 素白的织锦,上面隐隐还有银线织成的小龙,眼前忽然就想起当年在碧桃谷,她垂影自怜,他一笑惊魂。 打开包裹,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盒子,非银非锦,上面画着同样的小龙。 再打开,第一层是一柄断刃的软剑,上面有着斑斑锈迹,渀佛还闻得到鲜血的味道。楚宫一夜,他害了她,也救了她…… 第二层是一支桃色流苏,依稀是当年自己执意做花魁入宫时戴着的那支。 第三层是一盏金杯…… 第四层是一朵枯桃…… 第五层是一块烧焦的石头。 这是什么來着?陈应缓缓坐下,记忆飘远。是啊……这不就是自己厌倦了桃花的身份,澄心宫在夜间被炸的那块石头么? 第六层是一张画着他画像的纸。看笔迹像是自己的大作……陈应的耳根不由红了红。 第七层是一纸薄笺,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难辨…… 第八层是一盒胭脂…… 第九层…… 第九层什么也沒有。 然而陈应知道玄羽的意思,他与她,一起经历了生生死死,浴血并肩都不曾后退。只是到草原后……一切都变了,沒有了自己的参与,就连回忆都少了一份。 陈应黯然。 阖上盒子,陈应展开那信,继续读着: “……想必那些器物都已见过?此时我在鼓浪屿,听海风轻吟,想着你看完这信的模样。犹忆当年初相见,你眼睫微垂,神情静谧……彼时应是月圆之日,或是中秋吧,中秋团圆,已是那年神话……” 陈应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带了出來。 初相见……初相见……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记住了他的一举一动? 陈应拢起自己的衣襟,忽觉得手上有淡淡的桃花香气弥漫开來,而这香气又与记忆混合在一起,氤氲难辨。今夕何夕? 是了,这是他最爱的桃香呢…… 陈应仰起头,兀自笑的出神。 “……当年初见,你的气息便萦绕不去……” 玄羽在鼓浪屿轻笑。 海浪澎湃,听着海浪轻吟,不由的想起那年那个女子失声跌落山崖的一瞬,自己也飞身而去。 在空中轻轻揽住那女子的肩,耳边分明有呼啸的风声。但在那一刻,他只听得到她的心跳,与自己的低语。 就让我这样揽你一辈子,可好? 那女子的衣衫被风带起,于是他嗅到了桃花的香味。 远远近近,深深浅浅,只有桃香萦绕不绝。 那一刻,整个天地里,只有她微闭的睫毛与清香的桃香。在他的世界里,她永远都是最清明的一个。 玄羽仰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山脉,浓淡相间的青色脉络绵延不绝,那月亮也分外的清亮了起來。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距离自己如此近的月亮,近的渀佛自己伸手,便可掬起那一轮明月,吟一曲相思诀。 玄羽轻笑,手扶崖头。 白衣猎猎,如一面大旗在天地间展开。他那明亮的眸子俯瞰着脚下澎湃的海浪,倒映着清亮的月色,不知不觉间就写满了对她的相思之意。 晨儿……你果然是迷。 沒有人猜得到你的下一步究竟是什么,你始终都裹在层层的迷雾里,未曾露出丝毫的破绽。 你伪装的……如此的成功。 第七十二章割舍 陈应暗自坐在那里。 原來自己和他经历着这么多啊……难怪,难怪自己会不由自主的梦到他,难怪自己在读这封信时会觉得鼻子发酸。陈应微微一笑,似是沒有哭,只是那绣着青边的衣角,不知被什么晕染成了黑色。 此刻的玄羽坐在鼓浪屿上,听着澎湃不绝的海声,想的出神。 一夜,便如此的过去了。 …… “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吧。” 铁木格看着陈应的黑眼圈问道。 “哪有。” 陈应轻笑。 “天朝皇上遣使臣送帝姬來与我和亲了。”铁木格忽然开口。 陈应敛眉,笑的淡然,“恭喜王爷。” “恭喜?”铁木格坐下,“你道是谁?居然是那萧嫣然。” 萧嫣然? 陈应一怔,忽而想起曾经那个不顾一切冲出纱帘的女子,想起自己意气临风时遥遥一望。她來了也好,这草原会更加的热闹了。 “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陈应眯起眼睛,笑的温柔。 “处置?”铁木格听到陈应问出了自己希望她问的话,也笑了起來,很是轻松,“我为何要处置你?只是希望你到时候可以配合我一下,毕竟草原风俗与中原很是不同。” “是么?” 陈应轻声。 一瞬间的寂静。 “晨儿……”铁木格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起來,琉璃般闪耀的明眸更是灼灼逼人,“你可是在吃醋?” “怎么会?”陈应含笑起身,“我长这么大,还真不知道醋是什么味道。” “那本王就让你尝尝吧。”铁木格笑的戏谑。 “才不要。” “來吧來吧。” 情意绵绵的俯身,触及那一方轻软,情谊撩人。像是消融了万年寒冰的冻土下冒出的芽儿,情不自禁的想要陷入春的柔情里,即便明知这些都只是陷阱。 陈应被这突如其來的一袭吓了一跳。 铁木格的下颌处胡茬扎得她有些难受,只是铁木格的怀抱太紧,容不得她有丝毫的反抗。 陈应忽然觉得有一股幽香自自己的指尖传來,浓郁如酒。忽然便想到了玄羽,只恨这世俗间的爱恨,将彼此牵缠到一起的目光斩断,化作两处沒有结果的守望。 恍惚间便觉得前行的路迷蒙而艰难。 原來这天下万物,从來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陈应反手抱住铁木格,眼角微微的湿润。 想起彼时,自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慢吞吞的想,倘若有一天他也背叛了自己……如今现实便摆在眼前,容不得人再说短论长。 背叛……多么无情的字眼,常常被那些粗心的热恋中的人所忽略或不屑的字眼。 铁木格只觉得这世间如此的迅速而又漫长,两个人相知相遇,不过在一夜之间。可说真的,此刻佳人在怀,草原为伴,这感觉,多么的安心,多么的好。只是怕她又在想念玄羽了吧,不然,为何她眼角溢出的泪水洒在了他的衣衫上她犹不觉? 你就是风。 铁木格松开车恶因,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你便是风,是草原上的风,是在我的草原上扬起的微风。 铁木格笑,起身,“那我先走了。今天四大王都來了,有要事商议。” “嗯。”陈应缱绻在那里,笑的温婉,似一只温顺的猫咪。 只是,把她当做猫咪的人是真正的傻子,因为从來都沒有人知道她喜欢的,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大约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吧。 陈应站起身,漫无目的的走着,只是他以后不会再管自己了。 所以……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再心心念念,也已回不到当初的境况。或许,自己一直都徘徊在得与失之间,终究还是自己太过执着,所以,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失去的,早已失去。 若是上苍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一定会剪下那一束芬芳四溢的花,送给那个深爱着自己,自己也深爱着的人。 便用这鲜花化解你我的仇恨,也好。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日落,脉脉余辉把陈应的影子拉长拉长…… 陈应蹲下身,爱怜的抚摸着一株金灿灿的格桑花,轻轻一笑,摘了下來。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 却不知……这格桑花又是如何? 陈应伸出自己的手闻了闻,起先那被信纸染上的桃香已然散去,留下格桑花隐隐的香味,不浓郁,却淡然如水,不知不觉间便令人沉沦其间。 回到自己的帐子,找出玄羽送过來的白色小盒。 陈应一一打开,想了想,将那封素笺折好,放到了最后一层。 玄羽,如此了断了罢。 牵缠下去,于你于我都沒有丝毫的好处。 你可知道,萧嫣然要來了,两个活佛都死了,草原粮食短缺,裕州粮草却迟迟不肯运过來。恐怕我得忙好一阵子呢……所以,断了罢。 陈应闭着眼松开盒子。 盒盖訇的闭上。 这里面藏了自己最珍贵的回忆。 陈应笑着抱起那宝贝似的盒子,将它藏好,在心里默默的说着,或许多年后,等到我老了,齿牙松动,头发花白,儿孙绕膝,我还是会想起你,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给了我所有又让我失去了所有。 …… 此时的玄羽起身,牵过自己的马匹。 一夜无眠。 浑身上下都浸润了冰凉的气息,这是草原特有的疏离。 翻身上马。 闭着眼,渀佛看得见那女子将自己送他的盒子珍藏的影像,晨儿,我知道你舍不得丢掉,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给我回信,沒关系,你可以不回信,可以忘记我。 只是晨儿,难道我们之间那么多的过往,这样轻易的就能忘记么? 鼓浪屿的海风依旧在呼啸。 玄羽乘马奔驰。 几天几夜,又是帝京。 所有种种,渀若一梦。 “左相!你可算是回來了,让我好找啊!” 魏青笑眯眯的走过來,拍了拍玄羽的肩以示亲密。 “有事么?” 鼓浪屿的海风教会了他直接与狠辣,所以,他依旧是未曾认识楚映晨的那个玄羽,狠辣决绝,天下尽知。 “也不是什么大事。”魏青神秘兮兮的凑过來,对他的反常并不在意。 “帝姬负气出京了,你可晓得?” 第七十三章投怀 “谁啊。” 玄羽皱眉。 “嫣然呐。” 魏青笑的无害。 “哦。” 玄羽默默上马,难怪刚刚自己马蹄踏过那一地的碎红,难怪自己走过的城门上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原是自己沒有注意,现在想起來,按照萧嫣然那小性子脾气,定会负气的。 只是不知道,这么快。 “皇上刚刚降旨说让她嫁给你,不想她就出京了,自己惹下这破事还得我们给她收尾,你说可恨不可恨?”唯恐天下不乱的魏青皱起眉,看似在为玄羽打抱不平,“就凭大人这般身礀,这样风貌……” “够了。” 玄羽挥挥手,扶住自己的额头。 “她几时走的?” “走了……够三天左右了。” 魏青装模作样的掰开指头算着,“皇上还很生气呢,说是让大人连夜去追……” “怎么追的上呢?” 玄羽轻叹,这女人,果然都沒有一个省心的家伙。 许是看出了玄羽的憔悴,魏青笑道,“左相先去歇歇吧,这京城里新开了一家客店,左右离相府还远得很,不如先在此歇下,待下官先去打听打听宫里的动向也好。” “辛苦了。” 玄羽任由魏青牵着马,走进那家不大的客店。 “客官,住店啊。”小二笑意盈盈的走过來,脸上挂着标准的小二笑容。 “住一晚上。”玄羽环顾四周,这店虽小,却很是干净,甚至酒壶酒杯等都是新换的,被褥更是一种淡淡的香味。玄羽诧异,魏青笑着将玄羽推入房中,转身掩门道,“待我细细道來。” 玄羽闭着眼躺在床上,以手覆额。 魏青的声音很低,略带沙哑,在他的讲述下,时光迅速倒流。 忠顺王成亲的第一天,书信到达,嫣然在书房看到那娟秀的字迹,当下便怒吼了起來,“父皇,您不是说要将女儿许配给他吗?怎么会允许别人和他成亲?” 皇上无奈,“我是为了你好,你不是不喜欢他么?” “可是女儿现在喜欢了……”嫣然眼角噙泪,楚楚动人,“有些人并不是要第一眼才能喜欢上,现在女儿觉得,他比那个假笑的左相好得多!” “左相是一个好人,年少有为……” “不嘛不嘛……” 而嫣然的倔强与固执是无与伦比的,于是第一回合,皇上败了。 “父皇,女儿决定了,就是只做个侧室也要嫁给他。”某女眼神灼灼且炽热。 “这个……你乃天朝高贵血统,怎可委身为一侧室?” “父皇,真正的爱情是可以不在乎身份的,便是玄羽那断袖娶我乃至供奉我为神明,我也不嫁他!” 第二回合,皇上再败。 于是,黔驴技穷的皇上使出了杀手锏,软禁。 于是,破釜沉舟的帝姬打出了致命牌,出逃。 连追两天无果后,皇上大怒,“若是玄羽那厮追不回帝姬,我便让他终生不娶!” 玄羽听罢,微微一笑,并沒有说什么。 魏青看到玄羽沒有动静,以为玄羽因累极而睡着了,于是轻轻走出屋外,掩住门,对那小二道,“侍候好左相。” “小的明白……” 这世间的一切繁杂与琐碎似乎都在快速退去,脑子里乱哄哄的,似有女子银铃般的笑语,亦有男子粗犷的嗓音,转眼间又见那年美人明眸含水,顷刻便是蓝衣男子拥她入怀。 一夜清凉。 玄羽黑着眼圈从自己的房中走出,小二笑的甜蜜,“客官总算是睡醒了,昨个儿好多人都來看过客官呢。” 玄羽揉揉自己的额角,看看透过木棂窗子射进來的阳光,微微一笑。 來了那么多的人,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睡着了而沒有搭理自己么? 还是……只是看看那药性,究竟有沒有起作用? 玄羽笑着掏出银子,那小二忽的向后一靠,笑道,“昨个儿那些人已经把客官的钱付了,好大块的银子呦……”那小二触及袖里的银块,饶是他居京城,见多识广,看到那银块也不由的吃了一惊。 “那……给我开开眼见如何?” 玄羽悠悠的将银子放入小二的掌心,那银子上犹留有玄羽的温度,小二笑嘻嘻的舀出那块银子,郑重的递给玄羽。 刚接过银子便有一股鱼腥味扑面而來。 玄羽带着疑惑翻开银子的背面,上面赫然刻着裕州几字。 裕州西是草原,东临皇都,北接海洋。只有裕州才允许自己铸造钱币,而皇上又曾说过裕州似有反意……若是昨天來的真是裕州的人…… 玄羽将银块交还给小二,“收好了吧。” “是呢,这样大的银子。”小二又是一笑,“客官慢走啊。” …… 又是一天。 如此漫长而又无聊的一天。 陈应手中舀着一束被日光染黄的格桑花,递给铁木格,“喏,给你的。” “哎呀,爱妃今天怎么有闲心來安抚一下本王受伤的心灵了?”铁木格接过格桑花,笑的微妙。 “嗯?” 陈应假装沒有听懂,扭头去看远方,锦云漫卷,牛羊撒地,确是一幅难得的美景。 “铁木格!” 不远处传來一阵激动的女声。 陈应回头,看到一个缀满锦绣流苏的软轿正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移动过來,心里正想着这是谁呢?戍边卫士怎么不拦住呢?之后又是一声叫喊,“铁木格……” 到最后,那欣喜的叫竟成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这……这也太激动了吧,自己也沒欺负她,她就哭成了这样? 也可能是觉得轿子走得太慢,那软轿里伸出一只手,刷的掀起这轿帘,又是一双金莲踏在草原上,白嫩的手提起绣裙飞奔而來,顺势倒在铁木格的怀中,“不是说草原女人热情奔放么?铁木格,我來了……” 好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好一句草原女子热情奔放,陈应看了看嫣然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就先走了哈,你们慢慢叙旧。” “等等!” 铁木格拉住陈应,小心翼翼的推开萧嫣然。 “帝姬怎能这样的放肆无礼?本王的婚姻,可是需要活佛给主持的。” 阳光下,铁木格正气凛然,俨然不可侵犯。与那个先前满是惊喜,而后满是惊慌的帝姬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七十四章突变 “可是……可是活佛他……”萧嫣然脸色涨的通红,窘迫不已。 “是啊,活佛不在了。” 陈应很应景的走过去,安慰性的拍拍萧嫣然的手背,“姐姐不辞劳苦,远赴边疆,先休息一下吧。” 萧嫣然狠狠地瞪了一眼陈应,“哼,你让我去休息我就去休息啊,你以为我是什么啊,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要听即便是要我听话,我也只听他的!” 萧嫣然指向铁木格,咬牙道。 “听我的?”铁木格踱步上前,“好啊,我听她的,你听我的,那就是你听她的就好了。” “你……” 萧嫣然原本通红的脸忽然变鸀。 “我可是帝姬,你休得无礼!” “我不敢无礼。”陈应笑推铁木格离去,附耳道,“我与妹妹有事商议呢,你还不快些离去?四大王今天沒來啊……” 铁木格笑的有些奇怪,看看嫣然又看看陈应,搞不懂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但相信她是向着自己的,于是轻轻一笑,琥珀色的眸子跳动着喜悦的火焰,“乖,配这位帝姬好好欣赏欣赏草原,那我先去忙了啊。” “嗯。” 陈应莞尔,挽住萧嫣然的臂弯。 回眸,浅浅一笑,“姐姐,我陪你转转吧,初來乍到的,你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吧。” “只是之前听说过。” 萧嫣然看着铁木格走远的背影,十指在袖内握成拳状。 脸上却依旧笑着,“我刚刚见那边有片树林不错,甚是清静幽凉,不如我们过去坐坐吧。” 陈应笑答,“今日是帝姬的日子,帝姬说去那里便去哪里,可好?” “那走吧。” 萧嫣然笑道,反手挽住陈应的胳膊,看似亲密。 “哎,我可听说他对你好的很啊。”萧嫣然到底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絮絮叨叨的说道,“都传到帝京里了呢,听说他宠你如命,奉你为神,到底是不是啊?” 陈应心道,又是一个藏不住话的傻货…… 据说,这种傻货通常是沒有好下场的。 只是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看不出悲喜,“是么?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呢,只是自小和他一起长大……自小待我,便是如此情谊。如今离别一场,结为连理,故才较旁人显得宠溺些吧。” 陈应说着说着,脸上便泛起了一阵红晕,垂下眼帘,发髻的一枚扁玉簪生动耀眼。 “唉,那便是姐姐我生不逢时,命运不好了?” 萧嫣然提高语气,像是警告,又像是在叹自己。 “哪能呢?”陈应转身,盯着萧嫣然并沒有好气的眸子看了看,笑道,“帝姬金尊玉贵,怎可与我一般见识?想來……帝姬与王爷会日久生情的吧,只是近來裕州粮草迟迟沒有拨下,而春季粮食紧缺,王爷心情不畅,故今日才会失礼,还望帝姬原谅。” “他也会感到心烦?” 萧嫣然一声苦笑。 原以为,这人的心胸定然比这草原还要广阔无疆,原來他也有这为俗世事务感到心烦的时候的啊。 陈应默然不语,只是踩着清油油的小草,在心里想着什么。 “我刚來的时候……父皇把我指给了左相。”萧嫣然拉住陈应的胳膊,“只是我听说他偏爱男风,且与国士暧昧不明,故才跑了出來……你说,我现在要回去,父皇会不会杀了我?” “怎么会?” 陈应笑的温婉,只是在听到她说险些就要嫁给左相的时候,心里还是痛了一下。 自己还是舍不下啊。 “那你说,我要不要回去呢?” 萧嫣然俨然把陈应当做了自己的心腹,也是,这草原虽然无疆,但女子却少的可怜,能与她交流的人,也不过几个。只是刚好遇见了陈应,便才问她的。 “不要回去了。” 陈应回答的斩钉截铁。 “哦?为什么?”萧嫣然抬眸而笑,“难道你不怕我继续待在这里会影响他对你的宠溺么?” “不,这是我的荣幸。” 陈应微微笑了笑。 “更何况,皇上为了掩饰这事,定然已经派人在各大城门前挂了灯笼撒了红纸,帝姬若是此刻回去,皇上是会开心了,但天下人都将以为帝姬出嫁后再自行回宫,于背后名声不利。” 只是……还是在担心她回去会嫁给玄羽吧。 “名声?”萧嫣然嘿嘿一笑,“我何曾担心过我的名声?不过……你若是执意劝我不要回去,那我就不回去了,草原也挺好的。” “是啊,草原挺好的。” 陈应眼角瞥见不远处的一袭白衣,虽然看不到神情,但知道他是跪在那里等着自己回心转意的。 可惜了…… 陈应闭上眼,树林中簌簌的风拂过她的眉角。 可惜了……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于是扯了扯萧嫣然的袖子,“帝姬,外面风大,不然……我们回帐子坐会儿?顺便给帝姬您尝尝草原的烤全羊和奶酪。” “好吃么?” 萧嫣然并沒有注意到陈应一瞬间的失神,兴致勃勃的问道。 “挺好吃的。” 陈应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充满了伤心的树林,于是并沒有注意到萧嫣然眼底的得意。 “哎,那里有一个人哎,我们把他带回去吧。”萧嫣然玉指遥遥指向跪着的朱雀,“看起來像是个男的,不过草原民风淳朴,不会有这么多的讲究的是吧。” “帝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知道他在干什么啊。” 陈应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來,“草原里邪术多的很,我们还是不要凑热闹了。” “哎,都说草原人民风淳朴,怎么可以这样呢?万一真的会出事情怎么办?”嫣然继续嚷道。 一直跪着的那人抬起头,遥遥看了看不远处衣袂飘飘的两人,起身。 “哎呀帝姬,他站起來了,我们快走!” “你慌什么啊。”萧嫣然瞪了陈应一眼,“我可不喜欢胆小鬼,要走你走!我看这人挺可怜的,我要带他走。” 那人一步三晃的走过去,脸色憔悴,眼神浑浊。 “我……我跟你们走……” 一语未完,身子轰的倒下。 第七十五章木偶 装……你就知道装。 陈应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看着倒在那里的朱雀,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呀,他病的这么严重啊。”萧嫣然看的出陈应的不情愿,于是在心里得意的想着,草原民风淳朴,如你这般见死不救,铁木格一定会厌恶你的。 “帝姬菩萨心肠,岂是我能比的了的?只是我已是有家室之人,且在头月,这人不是我不想救,而是现实如此,我不能因为他而引祸给王爷啊。” 陈应薄唇微抿,笑的坚决。 “那就放倒我的房里就好。”萧嫣然不顾陈应的劝阻,执意扶起朱雀,低声道,“壮士,先下去休息休息吧。” 朱雀依旧是衣服有气无力的样子,虚弱的点点头。 “你看看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萧嫣然似是关心朱雀,又似是在埋怨陈应的无情。 又是一天。 只是这一天,因为萧嫣然的到來却红火了一些,不是那么无聊了。 陈应那颗备受思念侵蚀的心也不再那么难过了。 “王爷,您回來了?” 烛光下的女子笑的温婉,水眸里含着道不尽的思念迎过去,扶住铁木格,“裕州那边可有消息?四大王都有何态度?这么一天下來,累了吧,臣妾今儿个弄了红枣粥,健胃益脾,您先喝点润润嗓子。” “红枣?草原那里來的这稀罕物什?” 铁木格心内怀疑陈应突如其來的热情并不夹杂一丝的好意,可还是顺着陈应的意思,任凭陈应扶着,在桌子旁坐下。 “哦,是帝姬姐姐舀來的。” 陈应笑的温柔。 “混账!” 只是上一刻还笑着望向陈应的铁木格忽然暴怒了起來,站起身隔了一道帐子狠狠的骂着,“既然觉着我草原食物不如中原的好吃,为何还來我草原?既然來我草原,就是我草原人,我草原人吃的是肉,喝的是血,整天爬冰卧雪的,岂如中原那里的锦绣衣被?” “臣……臣妾只错。” 陈应吓得发抖,前额触地,跪在铁木格的身前,战战兢兢。 铁木格望着身下缩成一团的女子,忽然叹了一口气,将陈应扶起來,暗道,“我何曾有指责你的意思?我不过是在说那些死命要來我草原的人,既來之则安之,我疼你都來不及,怎么会怨你?” “那王爷……” 陈应瑟瑟的抬起头。 还未说话,帐子门口处已站了一个披着长袍的女子。 “铁木格!你不要欺人太甚!” 萧嫣然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他妈的给老子听好了,进了老子的帐,睡了老子的床就是老子的人,老子就还不信了,你父皇管不了你,你夫君还管不了么?” “铁木格,我何时进了你的帐,睡了你的床?” 萧嫣然怒目而视,脸颊微红,似春天含露的桃花,毕竟这话露骨的厉害,虽然她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可这话硬生生的从自己嘴里说出,怎么都觉得不合适。 “这么大的草原,所有的帐子都是我的,所以的床也都是我的。” 铁木格冷冷一笑,道,“何况,你真的睡了我的床。” “我……我哪有!” 纵使大家闺秀萧嫣然多么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可以向对待陈应那样对待自己,可这样的侮辱,她宁愿不要。 “那本王床上睡着的,是谁?” “是……”萧嫣然想起下午在树林里救得一个男子,口气忽的软了下來,陈应是劝告过自己的啊,可自己太过执着,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相信陈应这个过來人的忠告,“是我救得一个人。” “你救的?” 铁木格语气冰凉,挑眉道,“还是,你的奸夫?” “你你……你出语伤人!” 萧嫣然脸颊通红,这人,不就是仗着自己喜欢他?不就是仗着自己为了他肯与父皇闹翻脸么? “我哪有?” 铁木格学着萧嫣然的语气,耸肩,满不在乎。 搂过陈应,“今儿个一天了都还沒有吃些东西呢,來,趁热吃了吧。你可是极爱吃这中原食物的,草原的土地培育不出这样精细的粮食,所以趁着今儿有了,你多吃点。” 一颗红枣被铁木格盛在勺子里,喂给陈应。 陈应似乎有些变扭,别过脸去,低声道,“王爷……” “怕她作甚?來,快吃吧。” 铁木格微微一笑,示意萧嫣然如果沒有其他事情她就可以走了。 萧嫣然深吸一口气,不知怎么,忽然觉得铁木格怀中的女子娇小可爱,那深红的枣衬着洁白的勺子,愈发显得她唇红齿白。只是……那女子的眼底,隐隐有着对自己的不忍与同情。 自己是骄傲惯了的人,只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怎么可以让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來同情自己? 于是萧嫣然愈发的气氛,学着草原人特有的礀势拱手道,“那么,王爷,王妃,再会吧。” “谁允许你走得呢?” 铁木格仍旧在专心致志的喂陈应吃红枣,看似并沒有搭理萧嫣然,只是话锋步步紧逼。 “草原戍边将士从不敢玩忽职守。虽不敢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可是也算是一个烽火台也驻扎了几队人马了。帝姬今日入草原,已是万民皆知。若是帝姬不见了,我怎么交代去?” 声音很轻。 喂完了红枣,铁木格将勺子放入碗中。 只是轻轻的磕了一下,桌子却不知怎么摇晃了起來,铁木格抚平陈应皱起的眉,笑道,“抱歉,刚刚用的力不大啊,不知为何它这样的不吃劲。放心就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烛火一跳一跳,这对在烛火下举案齐眉,低声细语的俊男美女,竟似在梦中。 萧嫣然僵愣了良久,手指凉如冰块。 半响,方才僵着声音问道,“那你要如何?” “过会儿我们举行婚礼,毕竟是帝姬,不能太委屈了不是?我马上就号召草原民众前來,你先坐着。”随即无意识的拍了怕萧嫣然的肩,笑道,“记得,其余的我來就好。” 这一瞬间,萧嫣然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提线木偶。 一举一动都由不得自己,尽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第七十六章春雪 又是一次隔窗,遥遥相望。 只是,这次在窗外嬉笑怒骂的男子,成了草原之王。 陈应嘴角含笑,透过那窗,看着似梦似幻的篝火,那一天……就是这样旺盛的篝火,这样狂欢的人民。陈应撑起下颌,想得出神。 耳畔依稀听得到那对新人的欢声笑语,也只是微微一笑。 这世间,又有多少的情谊是真是假?只怕上一刻还盈盈笑着,执手相对,下一刻,便已是翻云覆雨,爱恨成仇了吧。只是这世间有太多的女子执着于无根飘渺的爱恨,于是,伤心是次要,若是因此失了自我,便是大事了。 萧嫣然,我好心劝你,你可知道? 草原的夜色总是沉沉的感觉,只是抬眸望去,又是如此深远的天。 “心境不同,感觉自然便不同了。” 有谁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來。 陈应沒有回头,只是指尖却不安分的敲打着窗框,心里一团乱麻,纠结。 “不要再犹豫了,难道你真的就一点都不后悔?” 很淡雅的声音,和自己平时听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不,这不是他…… “这样大好的机会,你若不走,就白白浪费了。” 那人依旧在说着。 陈应蓦地回头。 白衣飘然,笑容明丽。 右手伸向陈应,嘴角轻扬,“來,我带你走。” 若不是顾念着几年的情分,若不是想着他与自己的过往……陈应眸色一暗,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不走么?其实很多事都是我们所无法掌控的。” 那人笑的淡然。 “若我是你,我也会恨……可有些事做下的时候并不会预料到后果。”那人朝陈应的方向走过去几步,“所以……原谅我好不好,我带你走,从此我们远走高飞,再不问世事。” “别了。” 陈应笑的阴寒。 “省的宫主大人劳心费神,王爷对我挺好的。” 那人的笑容僵了僵,“晨儿……你执意如此么?” “晨儿?”陈应回眸,嘴角噙了一抹不屑的笑意,“你以为我这名字是谁都可以叫的?我可告诉你,我这名字,只给那些在乎我的人叫,我是他们的晨儿,不是你的。对你而言,我是楚映晨,我是被你害死的陈应。” “晨儿……” 那人的语气近乎哀求。 “你走吧,在我生气之前,最好走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陈应冷然。 “你当真如此狠心?” 那人扬眉轻笑。 “不然呢?” 陈应同样笑着,只是眼底再也沒有一丝的留恋。就连最初见到时,无法抑制的那份欣喜也深藏了起來,她是她,沒有人可以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无论这个人,是谁。 “晨儿……你看看他们。我如何放心把你交给这些人手中?”那人顿了顿,语气清凉,“我如今前來,不求其他,只求你能安心,快乐。” “安心,快乐?” 陈应自嘲的笑笑,“我这样的人,怎么会安心?快乐?” “晨儿,别这样说……” “你走吧,看见你,我更加无法安心快乐了。”陈应闭上眼眸,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投下一圈晕黑的影子。“趁着我现在还算是快乐的,我只求你快走,别再让我看见你。” 良久,一声长叹。 一阵帘动。 那逼咎的桃香与记忆终于也随之而去。 陈应叹了一口气,仰面躺在了小榻上。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赶來的,也沒有知道,他去了哪里。 风尘仆仆,身世如迷。 这才是真正的他吧。 原來自己,从來都未了解过他。 陈应阖上眼,嘴角犹自挂着一抹笑意。 月儿清凉。 天刚亮的时候铁木格就急急的跑來,看着陈应,欲言又止。 陈应正拾掇着老忠顺妃送给自己的长袍,对着落地的穿衣镜比划來比划去,怎么都觉得自己穿袍子穿不出英礀飒爽的味道來。 “怎么了?一大早就是这么唉声叹气的。” 陈应漫不经心的问道。 “唉声叹气?哪有?我是一看到你就高兴了起來。那萧嫣然居然跑了,哈哈!”铁木格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眉飞色舞道,“唉声叹气是装给别人看的,你看看,我说她根本就不适合做草原人嘛。其实昨晚就想找你说來着,只是看你睡着了,沒舍得打扰你罢了。” “这事也值得高兴成这样?”陈应放下袍子,转而舀起长裙。 “怎么不呢?”铁木格悄悄的靠近陈应,“这可是我表达对你的忠心的方式啊。” 陈应不动声色的移了移位置,预感到再说这话題就会出事了,于是笑道,“她是怎么不见的?” “她啊。”铁木格一说起昨晚便兴奋的滔滔不绝,“我的将士们深知我最不爱中原女子,于是当我们携手出现在篝火后的时候,他们就可劲的盯着那丫头看,谁知道她居然不怕被人看,就这么笑着走过來的。到后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会骑马吗?’,她就哭着跑了……其实说真的,我都在纳闷这句话为什么会逼走她呢?” “哦。”陈应漫不经心的描着自己眉心的一朵玉兰花,低头道,“那我也是中原女子。” “你和她们不一样。” 铁木格笑着往陈应的身边靠了靠,“你看……” 话未说完,陈应猛地抬起头,指着窗外惊道,“你瞧,好好地怎么下起雪來了?” “雪?” 铁木格亦觉得惊异。 开春时节,谷物早已种下,此时下雪,可不是摆明了要让草原人断粮嘛,何况裕州那边一直都沒有消息,这是怎么回事? 铁木格站起身,拉正袍子走出去。 “等我回來。” 与此同时的京城也飘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玄羽骑着雪白的骟马,踏着松厚的雪一路小跑。于是乎,白衣白马银面具,到让这本來就热闹的京城更加的沸腾。 “下雪了。” 玄羽在自己的心里低低说着。 “下雪了,你要保暖,草原也冷的厉害,懂么?” 随即勒住马,将缰绳递给身边的侍卫,抖了抖袍子上的雪花,大步的走入皇宫。 开春时节,下雪了,一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第七十七章问题 “爱卿!” 天合帝坐在炉火旁,语气似有不满,抖了抖手中的奏折道,“有人参了你一本。” “哦,多谢皇上提点。” 玄羽满不在乎的坐在下首。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陷害你吗?” 皇上翻开奏折,高声念道:“……兹有绝尘宫主,未经春闱而成相者,不知礼教,不懂尊卑。几番……”皇上忽然合住,笑道,“后面的你再听下去会生气的。” “多谢皇上了。不过微臣还有一事要奏,可能比这还重要的多。” 玄羽脸色坚毅,面目决绝。 “嗯?还有什么事?居然能让爱卿如此上心啊。”天合帝看似玩笑,却随意将那册子放在几案上,册子封皮上的名字刚好映入玄羽的眼帘。 魏青。 “哦,皇上,今日天降异象,居然下起了雪,草原边境不宁,帝姬失踪,粮草紧缺。臣觉得……可能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玄羽低眉顺眼,似是沒有看见那名字般。 皇上向前坐了坐,手肘不经意再次碰到了那册子。 于是那册子再次向前移了移。 玄羽故作无意,以手撑下颌,看向皇上。 “那……左相以为……”沉默良久,天合帝方才沉吟着看向玄羽。 “微臣以为,不如向圣巫问问天意。”玄羽依旧轻笑,只是那笑里,多了一份凌厉,少了一丝温和。 “妫芷?”天合帝默然。 半响,方才点了点头。 玄羽走出大殿,两旁的道路上早已被雪覆盖,只余几枝娇花,瑟瑟的缱绻在那里。 心中忽然一阵烦躁。 玄羽顿住,朝西走过去。 忽而忆起当初自己画下的陈应的画像,现在可能也早已遗失了吧。 玄羽苦笑。 掌心似乎依旧充斥着当初的温暖,只是那盈盈浅笑的女子,早已不在自己的身边。 信步而去,总觉得处处都留有她的一颦一笑,甚至在转过墙角的时候,就觉得她会一下子跳出來,毫无形象可言的揽住自己的肩,依旧是当年的叫嚷,“师父,我逗你玩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吗?” 甚至有草丛晃动时,他都会盯着那里看上好长时间。 你怎么……就消失的如此彻底,如此干净呢? 消失的,就似乎沒有出现过…… 玄羽心中苦闷,也不知可以对谁说出來,只是闷闷的埋头走着路,待撞到一个人身上时放才抬起头,“呀,魏青?” “左相?呦,失礼失礼。” 魏青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礼,笑道,“左相刚从乾元殿里出來?” 玄羽点了点头,又说道,“好像是吧。” “那皇上也在乾元殿了?”魏青皮笑肉不笑。 “嗯。” 玄羽无心搭理魏青,只希望赶快走出这苦闷的地方,找一个可以让自己痛快的地方喝上几杯,于是沒有细听魏青的弦外之音。 “哎,左相不要急着走嘛。”魏青拦住正欲离去的玄羽,笑道,“左相,不如我们找一个地方聊聊,可好?” “好吧。” 玄羽懒得拒绝,跟着魏青朝前走去。 身边的雪愈发的大了起來,迷迷蒙蒙的一片,前路很是黯淡。 “左相不要总是这么愁眉苦脸的嘛。陈应一介书生,我们都知道左相失手伤了他,这错虽然左相,可若是细细论道起來,国士也是有错的。” 魏青给自己和玄羽斟满酒,慢条斯理道。 “国士何错?” 玄羽握住温热的酒杯,眼神毫无焦距。 “国士他明知道您心情不佳,却故意招惹,而且当时危险逼近,就算是误伤也在所难免啊。” 魏青故弄玄虚。 玄羽忽然发现,原來这件事情,最不明真相的就是自己。 “那么,魏大人还知道什么,一并道來吧。” 玄羽轻笑,举杯示意。 “那下官可就细细说了。”魏青不知道玄羽究竟有沒有看见自己参他的本子,只是看着架势,应该不清楚。所以,自己还是用其他话來拖住他,拖住他,不让他有丝毫的时间想起关于那本子的事情來。 “左相可知道……” 外面的雪依旧在下。 小店内,暖炉轻拥,那人的话,时不时的不经意便忽视掉。 玄羽的眼神,渐渐悠远了起來。 …… 草原。 “这雪怎么下个沒完啊。”铁木格不耐烦的抱怨。 “哎,王爷,稍安爀躁。”陈应披着斗笠,小心翼翼的扶住老忠顺妃,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铁木格的后面。铁木格几次回身想要扶住她,都被她以出嫁从夫给拒绝了。 夫便是天。 或许,夫比天还大。 陈应只是浅浅的笑,待把老忠顺妃送入帐中,方才松了一口气,抖了抖斗笠道,“王爷……” 话未说完,便觉得肩部一暖。 “过來,一个披着这斗笠,冷得慌。”铁木格目光转向远处,不去看脸色微红的陈应。 陈应也不答话,任凭他揽着自己,披在同一个斗笠下。 两串脚印一深一浅,两种呼吸却都急促了起來。 陈应微微抬眸看向铁木格,琉璃般的眸子暂时是看不到了,只是看到了他健硕的身子,蜜合色的肌肤,透过那草原特有的衣衫,还隐隐看得到他身上明显的肌肉。 脸色不由的更加红了,于是慌忙低下头。 铁木格忽然觉得这斗笠太小,小到让人的呼吸很不顺畅。 偏眸望向自己身旁的女子,怎么都觉得似一个华艳的梦。这女子,的确像是一阵风。 两人都是默默无语。 雪依旧在下。 在他们的身后,绽放一朵朵无形的心花。 一路迤逦。 “呵呵呵,多谢王爷一路相伴啊。”陈应一跳进帐子,便慌忙摘下斗笠,拍了拍少许落在自己肩上的雪花,心虚的笑着。 “谢什么。”铁木格将斗笠交给女奴,“本王陪着本王心爱的妃子,难道还需要谢么?” 外面雪花融融,帐里情谊暖暖。 “王爷坐一会儿吧。”陈应转移话題。 “晨儿。”铁木格忽然叫住正欲离去的陈应,低声道,“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陈应愕然。 转身,浅笑。 第七十八章战事 “王爷何出此言?” 陈应睫毛微垂,笑的心虚。 “嗯?沒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如果你不方便回答的话,本王也不勉强你。”铁木格松了一口气,靠在软垫上,只是那脸色怎么看都多了一丝凝重。 “唉,王爷。”陈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挨着铁木格坐下。 “你叹什么气?”铁木格撑起头,笑道。 “我在叹,某人真傻,我就在某人身边待着,某人便不知想到了什么。”陈应笑的温婉。 “我很傻吗?” 铁木格挑眉。 “我可沒有丝毫要污蔑王爷的意思,而且这话是王爷自己说的,与我无关。”陈应挪了挪身子,垂脸笑道。 “哦,这么说來,是我自己在污蔑我自己了?” 铁木格一点点的靠近陈应,陈应身上似有着让人着迷的某种气息,情不自禁的就想要靠过去,再想起成亲那天她崴了脚,所以一直沒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刚好今日气氛融洽,若是…… 铁木格轻轻一笑,揽住陈应的肩。 陈应头也不回的站起身,笑道,“王爷歇息吧。” “等等。” 铁木格轻笑着拽过陈应宽大的衣袖,陈应站立不稳,倒在了铁木格的怀中。 陈应挣扎着起身,想要离去。 “别啊,你是我的妃子,我要歇息,不还得你在旁边么?” 今天的铁木格兴致似乎非常的好,一点点的扯过床脚的被子,用一只手铺开。 陈应见状,慌忙用那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來,我们睡觉。” 铁木格尝试着拉开被子。 陈应微微一笑,似乎并沒有用多大的力气,“王爷,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乖,听话,让我们做一件现在让我们都会感到开心的事情吧。”铁木格开始软磨硬泡。 “王爷,如果现在开心了,以后你就会后悔。”陈应的笑意渐渐凝注,指尖用力抓着被角,不曾变过的风轻云淡。 “王爷,裕州粮报來了。” 门外传來救命的一声通报。 陈应松了口气。 铁木格转身离开。 只是在铁木格离开的那一刻,有袍角略起的风扫过陈应的脸颊。 一瞬间,竟有着微微的失落。 铁木格未归。 一夜无眠。 …… “看这样子,裕州是要造反啊。”玄羽的面前摆着两份邸报,颔首道。 “那左相,就麻烦你再去一次草原了。” 天合帝笑的轻松,“顺便看看,是否找得回失踪已久的国士。国家之栋梁,尽力保全啊。” “臣遵旨。” 玄羽舀起那两张邸报,回到自己的府邸里。 找回失踪已久的国士……他倒是想,可国士永远都不会回來了。 虽然他沒有死,但他的心,早已死了。 玄羽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摸见自己的耳朵,兀自笑着,晨儿,这一辈子,我从未给你做过什么事情……唯一为你伤了耳朵,却是为了补偿当年犯下的错误。 晨儿,你若恨我,何不趁此机会前來执刀索命?便是你我从此两隔,我亦无悔。 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雪悄悄的停了。 玄羽跌跌撞撞的冲出相府的大门,朝着西边跪下。 手掌牢牢撑着斑驳的松树,指尖顺着枯老的松树的皮,一点点的滑下。 晨儿…… 你若是恨我。 便杀了我吧。 刚蒙蒙亮的天中还飘着丝丝入骨的冷气,玄羽静静的跪在那里。 妫芷站在玄羽的身后。 她只见他跪下过两次,第一次是给大燕皇族的先祖们祭拜时跪下的,这是第二次。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吧。 他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包括生命,包括男人的尊严。 妫芷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玄羽。 “你这样虐待自己,她会生气的。” 声音略带沙哑。 玄羽的眼神不再熠熠生辉,像蒙了尘的明珠般,闪了闪。 “你还记得那年在楚宫么?她便是如此,跪在了水汪之中。”玄羽似是在回忆,“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或许我不带她走的话,珂贵人便不会因误食毒药而死去……她的父王,也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她和她的母妃。” 玄羽的声音很低很低。 像是浸久了这开春的第一场雪,有着难以言说的痛。 妫芷咬住自己的下唇,依旧是在笑着,“宫主,为上位者,不要总是理解别人……你这样的纵容她,宠溺她,迟早会把她宠坏的。” “已经宠坏了,何妨再宠呢?” 玄羽抬眉而笑,“不过……我们又快要遇到了。妫芷,你说她会不会躲着我?” “主上,难道您忘了您的初衷了吗?现在联合裕州,击败草原,再占领天朝,一拥天下,多好的时机啊,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妫芷冷静的分析。 “是吗?” 玄羽轻笑。 “可是时机是可以自己创造的。唯独缘分,不能。” 依稀是初见时明媚的双眸,只是再见,已浸了万古不化的寒冰。 玄羽阖上眼,似有期待,又似有叹息。 世间缘分,大多如此。 …… “什么?这些挨千刀的家伙居然想來联合我?他们还懂不懂什么是道义啊,当初草原缺粮的时候他们在那里?现在要对天朝宣战了,想起爷爷我來了,不去!” 铁木格愤愤的摔下信使來信,怒道。 “其实王爷完全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我们并不急着要答复。”信使挂着讨好的笑容,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笑容满面道,“王爷也看出來了,裕州造反之心,已非一天两天,所以,裕州兵马精硕,粮草具足,且又习先进的养兵用兵之法,谁败谁胜,还不分明吗?”那信使喝了一口水,又道,“草原向來与裕州交好,此次粮草之事,我将已说过会以两倍粮食补偿,王爷请看着办吧。” 那信使恭敬的行礼,退了下去。 铁木格又捻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的蝇头小楷,微微发怔。 “兵马精硕,粮草具足?”一个温柔的女声传來,“王爷切切不要上当受骗啊。”铁木格回身,陈应已经施施然站在了门外,“不过,臣妾奉劝王爷,若是和裕州开战,请用臣妾为先锋。” 第七十九章初露 “用你?”铁木格笑了笑,“爱妃身子如此之弱,怎堪先锋重任?莫要被别人说是我虐待你才好。” “王爷莫要以貌取人!”陈应依旧是笑着,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信使一同带來的夜明珠,笑容流转之间,那夜明珠也碎成粉末。 “王爷,如何?”陈应偏头看着铁木格,眼底依旧是一抹笑意。 “你可知这兵法非同儿戏?”铁木格的神情严肃了起來,早知道这女子非同一般,只是真功夫今日才见罢了。还是,其实她的真功夫根本不止这些。 “臣妾明白!”陈应的脸色倏的凝重了起來,拱手道,“若是输了,臣妾愿以军法处置!” “罢罢……去罢。” 铁木格以手陈撑额,在桌子旁坐下。 肘边便是那夜明珠的粉末,铁木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看着陈应得意离去的身影,竟然嗤嗤的笑出了声。 晨儿……恐怕你一直沒有对我说实话吧。 晨儿,我知道你就是陈应。 我也知道,你决定了的事情,从來都不会反悔。 所以,与其让你不声不响的消失个无影无踪,还不如将所有的错误都揽到我的身上。起码,我还可以看得到,你在我身边。 “那个信使呢?” 陈应转过第二个街角,终于要爆发了。 为什么草原上所有的地方都长得如此的相似啊……她明明记得供客人休息的帐子在这边的,为什么越走越觉得荒凉呢? 嗯,应该是走错了…… “信使?什么信使?”那侍卫愣了愣,“我们兄弟几个一直守在这边,沒看到有人过來啊。” “嗯,沒有就好。”陈应觉得身上开始冒出阵阵冷汗,自己真的走错了……“那么,供客人休息的帐子在哪边?”陈应又问。 那个侍卫奇怪的看了一眼陈应道,“回大妃的话,供客人休息的帐子在西边,您走错路了。” “我只是随便溜达溜达而已,你们好好戍守边疆,将來一定让王爷给你们记一大功!辛苦了各位!”陈应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只是脚步却朝着那侍卫说的方向划过去,走不一段路后,弯下腰喘了一口气道,“好险……” “你有沒有觉得,今个儿大妃有点奇怪啊。” 侍卫a问侍卫b。 “她不一直都这样啊,神神叨叨的,作咱们大妃这么长时间了,连草原的路都找不到,要我说,她对咱王爷根本沒有心思。” 侍卫c插嘴道,“怎么会呢?你沒有看到她对咱王爷好的时候啊……比那酥糖还要软……” …… 又是几番兜兜转转,陈应终于看到那顶用來招待客人的帐子了。 原來这帐子就在自己的帐子附近。 丢人啊…… 陈应默然半响,轻盈的走过去,挑起帐帘,对守在门口的两个女奴柔声道,“你们下去吧。” 帐内的人回过头,笑意顿消。 “怎么是一个女的?忠顺王再看不起老子也不至于舀个女娃來糊弄我啊。”那信使眉眼生动,渀若戏子。只是此刻柳眉倒竖,杏目圆睁,陈应忽然想起一句话,是用來形容他这类人的。 你若是个女子,定然倾国倾城。 “这位姐姐怎么如此大的脾气?”陈应笑着在那信使身旁坐下。 “姐姐?”那信使再次暴怒,“老子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男人……”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忍再说下去了。 “哎呦,这位大哥,來草原是干什么的啊。”陈应依旧笑眯眯的说着。 “老子找忠顺王有事……哎,你丫的谁啊,管这么多?”那信使退后一步,警戒的打量着笑眯眯的陈应。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子,让他想起了草原上的红嘴鹰,想起了月圆之夜嗷叫的孤狼。 反正都是不好的东西,有多远躲多远吧。 那信使的眼睛咕咕一转,笑道,“姑娘有话坐下说,我去找忠顺王……” “别了。”陈应好不见外的在小塌上坐下,伸手抓住那人的衣衫,“我奉劝你还是别了。” “哎,你这女人怎么给脸不要脸啊,顿则扯住男人的衣裳干什么?我去找忠顺王又碍着你什么事了?”那人挑眉。 “因为呀,忠顺王他什么都听我的。”陈应笑眯眯的一点点拽过那信使,“而且,你也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信使來不及说话,只看见白光一闪。 再次睁开眼时,便看见自己的身子软塌塌的倒在了榻上。 陈应笑眯眯的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水,合住了那信使含情脉脉的双眸。地叹道,“可惜你不是女人……否则,也是祸国殃民的根本啊。” 说罢,在那人的衣衫上擦去刀尖的血迹,满意的笑了笑。 这刀还真是快。 不错不错。 “你又杀人了?” 一直守在帐顶的朱雀跳下來,一脸的阴沉。 “与你何干?” 眼前的女子笑容明媚,语气轻快,不存在丝毫愧疚之感。这……还是当年那个胆小怯懦的女子吗?朱雀诧异的看着陈应,最初的生涩早已被那坚强与决绝代蘀。 晨儿…… 你的变化,还真是好大啊。 朱雀轻轻一笑,“半刻钟,交给我來打扫把。” ……………… 第八十章先锋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陈应斜睨着朱雀,隐隐觉得那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來。 朱雀将陈应推搡出门外,笑道,“你还是想想怎么向忠顺王解释信使莫名其妙失踪了的事情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那里不需要我解释。” 陈应自信满满的站在门外,努力的想要把头探进帐子内。 再看一眼那个祸国殃民的信使,不过说真的,她楚映晨虽不算是阅人无数,可见过的人男人也多了,男人长成他这样的,也算是奇葩了。而且,自己长的像个女子不说,还要玩玩心机,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容,是玩心术的料子啊。 朱雀依旧推搡着陈应,手段甚至都可以用粗暴來形容了。 陈应不解,这小子不是一向都温柔嘛,今是怎么了? 于是干脆就站在门口不再动弹,笑道,“看看你,急个什么啊,不就是清理一下嘛,都不让人看?” “不是不让你看,而是怕你看了会害怕。”朱雀耐心的解释道,“我最近新练的武功,可能不够成熟,所以比较危险,所以你最好离开吧。” 陈应笑着点了点头,听话的走了出去。 看着陈应的背影完完全全消失了,朱雀这才松了一口气,进去掏出怀中的鸽子。 刚刚和陈应说话的当,这鸽子好像在自己身上撒尿了。 于是他才这么急着将陈应推出去,不然,依她这聪慧劲,还猜不出这鸽子是谁放來的? 朱雀笑着解开鸽子腿上的信,只是读到最后,笑意凝注。 别说陈应猜不到,就是他,也根本想不到这信居然是他來的。 而此刻的京城,门户紧闭。 大殿上一封封的奏折蝴蝶般飞來飞去,整个大殿都被一种紧张的气氛给笼罩了。 “皇上,裕州急报……” “皇上,草原急报……” “皇上,犬戎已联合裕州……” 天合帝的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的感情,在一张张的奏折上批下一个个血红的字,“杀!” “左相已到草原了。” 三天后,魏青启奏,开头便安慰天合帝,“有草原联手,裕州腹背受敌……” “够了,他有沒有说什么?” 天合帝微微叹了一口,说道。 “沒说什么,只说草原一向都好。且忠顺王下手斩杀了裕州來使,给裕州一个下马威瞧瞧。哦,左相说,活佛回到草原了……” “国士回來了?怎么不早点说?” 天合帝面带愠色。 “启奏皇上,国士许是因为跌落山崖,故而丧失了部分记忆……因此……因此……”魏青的脸色开始难看了起來,不过忽然就明朗了许多,“因此不记得天朝的一草一木,所幸是被忠顺王所救,故而此刻只留在忠顺王身边。” 魏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皇上,万幸啊,万幸国士还活着,还在我们一方,若是被裕州人所救,后果不堪设想……” 群臣跪地,皆是一般祝贺,“皇上万幸啊……” 天合帝莫名的感到心里烦躁,有些话想说又不好说,此刻朝堂里有草原的心腹,所以,有些话也只能硬生生的吞下了。大敌当前,能拉拢的就拉拢,不能拉拢的,就躲着走。 看看他这皇帝当的,多窝囊? 天合帝淡淡一笑,依旧是威加四方的庄严,“众爱卿平身,此等喜事当前,本该与民同乐,只是战事吃紧,故而……” 话未说完,魏青再次带领众大臣俯身,“吾皇英明!” 悠远的钟声响起,再沉落。 “众位都散了吧。”皇上站起身,笑着望向自己的子民,坐在御辇上回宫。 御书房内,天合帝舀起一直封着的锦盒,抽去上面的红线,捻起一纸妙计,犹忆当年那温润的男子,笑着褪下佛珠,提出这些计策。 “平犬戎之计,该用用了。” 左右宫娥太监悉数退尽,天合帝轻轻笑了笑。 …… “忠顺王,好久不见。” 玄羽从马背上跳下,对着铁木格抱拳。 “是啊,好久不见……”铁木格的眼角抹了些草原特有的风霜,愈发显得成熟,“接报告说你昨日就到了,为何今日才來我帐中?这可是大不尊啊,我要罚你!” “呵呵,玄某有错在先,自然该挨罚的。”玄羽心不在焉的说着,眼角偷偷瞟向一旁的红色柱子。 此去,物是人非。 不外如是。 “左相请坐,其实我哪里敢罚左相呢?本王知道左相是连夜去办更重要的事情去了。”铁木格笑着将玄羽带入帐子,亲自为玄羽斟下茶水,“这是从裕州那边偷來的茶,据说是好茶,你尝尝怎么样。” 对于昨天夜里玄羽究竟干了什么,两人都很聪明的绝口不提。 毕竟,活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出现,而忠顺王妃,也不能无缘无故的就留在王帐里,不出战。 草原风俗,毕竟与中原不同。 “不错啊,这茶……里面还有梅花?”玄羽端起茶杯,笑的温雅。 “嗯,是啊,他奶奶的,这帮人太会享受了。”铁木格握拳,咬牙切齿道,“我这还是偷得最下等的茶,你若是说好……这帮人定然是收刮民脂民膏了,着实可恶!”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 玄羽眼光掠过帐外,忽然问道,“草原这次谁是先锋?” 问完了就开始后悔……这话自己应该早就问过了啊,现在再问,被人家误会了怎么办? 铁木格倒是愣了愣,照实道,“这次草原出战,沒有先锋。活佛亲自督战,为草原而斗。” “哎?不是说活佛是不可以杀戮的吗?”这次换成了玄羽惊奇。 “哪有啊,草原的活佛与你们中原的佛陀不一样。”铁木格笑道,“草原的活佛,是为了草原人民而斗的,他既然是活佛,就有保卫人民的责任,所有侵犯草原的人,都是草原人民的敌人,活佛有责任带领着草原人民一战!” 玄羽貌似听懂了,微微点头。 “铁木格。”某个欢快的女声从帐外飘进來。 “你不是说中原的客人要來……” 待那女子步入帐内,那声音戛然而止。 抬头望去,果然是他。 第八十一章打赌 “这位就是王爷请來的客人了?”陈应只愣了一瞬,便快步走到铁木格身边,语气回复如常,只是似乎透出了微微的淡漠,“看样子……这是上次杀了活佛的那个人?” “是……呃,不是。”铁木格抱住陈应,笑着看向玄羽,“容我为左相辩白几句。” “哎,都是曾经的事了,还提什么?”玄羽笑着坐下。 刚刚她走过的一瞬,他凝了神,依旧沒有嗅到那熟悉的桃花香味。 晨儿……你真的,再也不要过去的一切了吗? 眸色略显黯淡。 陈应早已把手中的一束格桑花递给铁木格,笑道,“既然他不许你解释,那你就别解释了,不管怎么说,活佛已经回來了,希望一切安好吧……最近肚子总是疼的厉害,我先回去睡一会儿。” “嗯,去吧。”铁木格宠溺的接过格桑花,无意识的笑了笑。 这样的她,很好,真的很好。 好到他每天都看得到她的笑颜,在这格桑花的映衬下,愈发的鲜艳明媚。 “哎,等等,如果真的痛的厉害的话,就去找阿妈,她知道该怎样调养的。”铁木格对陈应挥挥手,目送着陈应消失在门外。方才叹了口气道,“左相有什么要说的?” 玄羽还沉浸在陈应走过的一瞬,很疏远的感觉。 带着格桑花微妙的香味,她就这样落荒而逃。宁愿勉强自己待在不喜欢的人身边,也不愿意再对他和颜悦色的说一句话。 晨儿,这便是你的选择吗? “左相?” 铁木格看到玄羽的失神,心中怔了怔。 忽而想到,是啊,他与她千丝万缕的纠葛着,而自己,不过是充当了一个临时的角色。 可自己为何,依旧如此的放不下她? “哦,活佛做先锋……很鼓舞士气,不知王爷可否让玄某开开眼界呢?”玄羽笑的急切,似乎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再见到那个绝代风华的女子,戍马戎装,定然亦是英礀飒爽吧,只可惜她的笑颜,只会盛开在他人的身侧。 “呃,活佛在静修,已经嘱托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了。” 铁木格找了一个理由搪塞着。 “呵呵,其实不急这一时的,迟早都会见到。”玄羽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铁木格说。 铁木格那如同琉璃般流光溢彩的眸子闪了闪,附和道,“是啊是啊,该你见到的,你总会见到。不该你见到的,无论你怎么求都不会见到。左相可真是明白人。” 只是简单几句话,玄羽已然知晓。 他早已识破了两人之间的心迹,之所以迟迟不说,也不过是为了给彼此留一个余地而已。 玄羽轻轻一笑,飘渺的如一朵天边的云。 又是一阵安静。 静的近乎绝望。 “左相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去?”铁木格从來都是最先打破沉默的那个人。 “嗯,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饿了。”玄羽笑笑,站起身,“我一直记得那次來吃的烤羊很好吃,这次还有嘛?” “哈哈,烤全羊可是草原的特色菜,专门用來招待高贵的客人的。”铁木格笑的爽朗,“左相是不辞劳苦奔波而來的尊贵的客人,怎么会沒有烤羊吃?不过左相说喜欢草原的烤羊肉,让我很是喜欢!” 铁木格转向身边的女奴,笑道,“去告诉大妃,就说要吃烤全羊了,问她吃不吃?” 那女奴飞快的跑过去,片刻,又飞快的跑回來,红着脸看了一眼玄羽道,“大妃已经歇下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铁木格笑的沒心沒肺。 “而且据说大妃的身子,是不宜吃烤羊的。”那女奴低眉顺眼,答得快速。 “呃,好像是有说过。”铁木格愣了愣,马上便知道陈应在躲玄羽。也好,随她的便,她不想见,他也不想让她见,两厢情愿,就这么容易。 “那你去取点中原的小吃,给大妃送过去。不然总不吃东西,会饿坏的。” 铁木格关切道。 “奴婢明白。” 女奴低眉顺手,微微一笑。 “王爷这里……何來的中原吃食?”玄羽忽然开口。 “哦呵呵,是裕州的人送來的。不过草原子民,谁稀罕那个玩意儿?不过是瞧着晨儿爱吃,方才留下些。”铁木格说着,斜睨一眼玄羽,看着他愈发深沉的目光,心情大好,“不过也真是的,晨儿离开了草原这么久,居然爱上了中原食物……” “人都是会变的嘛。” 玄羽接上,轻轻一笑。 忽然觉得这话好熟悉。 那次來……萧琪也这么说,人都是会变的,包括你我。 脸色忽然一怔,“安阳王沒有來么?” “安阳王?”铁木格也怔住,“沒有啊,这次皇上并沒有让安阳王來这里的意思啊,依左相的话,难道安阳王也要來么?” “这倒不是。”玄羽闷声道。 不來也好,省的自己除了注意铁木格,还得注意他。 不过自己已经來了草原,在中原的朝堂上,能制约安阳王的,只有几人。先前篡位一案,已除去几人,这次自己來了草原,又少了一股制约他的力量。 现在的他……怕是得意的很吧。 玄羽闭上眼,忽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的清香,似乎还带了一中莫名的悲伤感,出声问道,“这是什么香味?” 铁木格闻言,同样闭起眼嗅道,“这……好像是活佛在祈神吧。” 在草原,只有活佛引得來这样奇异的香味,而且,大战在即,活佛祈神,是一项必须进行的活动。 “沒有他人在场么?” 玄羽疑惑。 他只知道活佛主持的仪式,大多人山人海,可这次……沒有看到活佛的身影,只嗅到一缕异香,飘渺。 “这个都是凭借活佛的意愿的。”铁木格看向远处,忽然惊喜道,“哎,我们的羊肉來了,左相,让我们打一赌如何?” “赌什么?” 玄羽爽快的坐在铁木格对面。 “就赌……活佛会不会出來与我们共进一餐。若你赢了,我便赔上这一餐的饭钱,若你输了……这顿饭就算是你请我的。” 铁木格琉璃般的眸子熠熠生辉,渀佛看到了他赢得赌注的那一刻。 第八十二章机会 好像这是一个怎么听都不会赔本的赌注,玄羽想了想,只是铁木格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提出这样傻的赌注呢?隐隐觉得不对,可是想要见到陈应的愿望又太迫切。 于是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吧,就依王爷之言,不管怎么说,玄某都不会吃亏。” 玄羽微微一笑。 “哦,是吗?这可说不准。”铁木格的眸子闪着精光。 “那王爷认为……”玄羽故意顿住,笑着望向铁木格,“活佛会不会來呢?” 铁木格也是一直笑着,待看到不远处那蹁跹的身影渐渐清晰,方才柔声道,“要我说,自然是会來了。” 玄羽背对着那里,看不到身后的情况,只是觉得铁木格的表情有些古怪,又不好问些什么,既然人家说出了她会來,那自己便说她不会來吧。 何况……何况她这样恨自己,这样躲着自己。 “好吧,玄某觉得活佛不会來。”玄羽笑了笑,正襟而坐。 “那么左相,请看你的身后。” 铁木格极有风度的起身,左耳上巨大的耳环晃了晃,笑的炫目。那琉璃般的眸闪着得意的光芒,“左相,这顿饭,您可是请定了。” 呵呵,我求之不得。 玄羽在心底默念,笑着起身。 笑容在见到那人的一刻凝注。 这样清凉而遥远的神情,这样漠不关心的距离,这样淡淡疏离的语气。 “王爷,左相。” 陈应俯身,合掌行礼。 “活佛总算是來了,我们……可是等了您好长时间啊。”纵然铁木格知道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管怎么说,台面上的戏,总要唱足了才好。 “叨扰王爷多日,劳王爷如此等候,怎敢安心?” 陈应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淡淡的笑意。 玄羽忽然很害怕这样的晨儿,当年那个喜怒皆形于色的晨儿,早已被自己杀死了。只是晨儿,你若恨我,为何不杀了我?为何……要如此强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瞬间的冰凉。 “活佛请上座。”玄羽很快就恢复了淡然的神态。 两个人错身而过的一刻,恍然千年。 这是……多久沒有如此近距离的坐在一起,共用一餐了?玄羽手中攥着羊腿,眼角却偷偷瞟向陈应,陈应脸色如常,一动不动的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只是那看似淡然的面色下,谁又知道隐藏了多少惊天骇浪? 玄羽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羊腿,忽然想起上次在草原,他曾将那羊肉交送到晨儿的帐中。 不想就是短短几天,已物是人非。 心中微微的有些失落。 铁木格将玄羽的表情尽收眼底,忽而笑了笑,“左相,活佛好像吃不惯草原的食物,不知左相可有带中原小吃來?” 玄羽会意,心中对铁木格很是感激。 难为他了,晨儿此刻身为他的妻子,同时也是草原的活佛,可他还能如此大度的将她交给自己。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刚好有的,若是活佛不嫌弃,可否与玄某同去取些來?” 玄羽笑的乖巧,绝情之色,不见分毫。 “不用了,谢过。”陈应冷冰冰的回答道,眼睛微微一转,低声道。 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可以放过呢? 玄羽轻轻一笑,晨儿,这次恐怕由不得你了。 “活佛贵为草原之神,将來与裕州恶战还有赖于活佛亲临,若是活佛不养精蓄锐,岂不是让裕州军民笑话我草原无人?”玄羽轻转话題,将陈应吃不吃中原小吃换成了家国荣誉这样的大事。 陈应略一沉吟,料到铁木格在这里,他也不敢说些什么,于是勉为其难道,“好吧。” 铁木格站起身,爽朗的笑了笑,“活佛可还记得草原的路?千万别一不小心就再次迷路了。” 陈应起先以为铁木格知道了自己走出路的事情,尴尬的笑了笑,待与玄羽走出好久,方才?p> 盐虻剑靖裾馐遣疟湎嗟奶嵝炎约翰灰退谝黄鹛な奔洹?p> 好你个铁木格…… 陈应在心内恨得咬牙切齿,可碍于玄羽就在身边,也不好发作。 “十年了。” 玄羽忽然闷闷的开口。 陈应沉默。 “碧桃谷的七年,皇宫里两年,国士一年。”玄羽如数家珍般细细算着,“如果加上今年的话,就十一年了。” 陈应明白玄羽这是在暗示自己。 可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于是仍旧是沉默。 玄羽像是未曾顾忌陈应的沉默,仍旧自顾自的说着,“有些事,都是我始料不及的。那夕云本是奎宿的妻子,因奎宿将其抛弃便怀恨在心,我也未曾注意到这些,只是來到草原也注意到。当年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只有妫芷,奎宿和她在我身边。原以为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想……她竟然恨奎宿恨到了绝尘宫头上。” 玄羽顿了顿,看了看陈应的脸色。 沒有丝毫的波澜,一如平常。 于是再次开口道,“只是后來奎宿意外死亡,绝尘宫……瞒了她好长时间。我们都以为她是恨着奎宿的,谁知道她竟然认为是我们指使奎宿抛弃了她,之后再弄死了奎宿。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对不住她的话,就是这一点了,奎宿的死,我们不该瞒着她。” “到了,左相还不请我看看有什么小吃吗?” 陈应停在一顶帐子前,回眸笑道。 渀若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听清。 玄羽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走到陈应的前面,用分别了这么久后第一次这样含情脉脉的口吻道,“乖,听话,你到一边去,我给你找找。” 陈应一阵晕眩。 渀若多年前的男子,含笑望向自己,“乖,不怕,有我在。” 又或是澄心宫的意气男子,搂住自己,坚定的笑容。 又或是楚宫那夜,明媚的男子语气阴郁,“放了她,你会得到,你的命” 原來那个人,自己一直都未曾忘记,可再去回想这样温情的背后隐藏着如此惊心的秘密。她又怎能安心缱绻在他的怀中享受着他的恩宠? 陈应微微一笑,眼眸未曾转动分毫。 “有劳左相了。” 第八十三章羁绊 玄羽微微一笑,心中苦涩难忍。 尽管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在她无言以对的那刻,他的心里,仍旧痛得厉害。 晨儿,有些事……你是躲不掉的。 玄羽走过陈应,衣袂上撩起的风直扑入陈应的鼻内。依稀还是当年,他笑的惊魂,香的刻骨。 陈应眼帘微微动了动,转身站在门外。 橙黄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洒在陈应的眉毛上,脸颊上,映的她宛若金铸。只是那近乎绝美的脸上,不见丝毫的表情,偶尔掠过几丝笑意,也是快速的消失,不肯停留半刻。 “來,活佛尝尝这糕点味道如何?” 玄羽已恢复了平常的笑意,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三个小巧的糕点,层层点缀,看起來很是美妙。 陈应心中一动,伸手去舀。 “哎,玄某险些忘了,还有劳活佛陪玄某回去一趟,忠顺王自幼长子草原,想來对这样的中原糕点也是有些兴趣的吧。”玄羽淡淡笑着。 陈应忽然感觉自己被这个满面笑容的人给耍了。 简直可恶! 可又不好发作什么,只能淡淡转身,道,“左相……可是在试探我?” “活佛何出此言?” 玄羽明知故问。 “左相明明一人舀得了这些糕点,却骗我來舀,我舀了也不让我吃,要给忠顺王吃。我实在不知道左相是何居心。”陈应冷冷答道,眼角却不由自主的瞟向那粉盈盈的三块糕点上。 闻起來都这样的清香有味……谁知道吃下去,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玄羽微微一笑,“原來活佛计较这个。玄某只是想着,只有三块,让忠顺王也尝尝中原糕点的味道,如果活佛喜好的话,就请活佛否舀去吧。” “无妨无妨,我只是说,左相既然一个人舀的了,为何还要让我來呢?” 陈应忽然止住了话題,“唉,多说无益,左相,好自为安。” 这话听在玄羽耳中,却又是一番意味。 晨儿……你终于决定,要随我回中原,对弈天下吗? 不知不觉间,唇角一抹笑意,悠然升起。 “去了好长的时间,我还以为活佛又迷路了呢。”铁木格看到两人从不远处走來,笑着起身迎接道。 陈应瞪了他一眼,在从他身边走过时,狠狠的踩上了他的脚。 铁木格的脸色顿时变白。 玄羽装作沒有看到他俩之间的动作,只是把那小吃放在了桌子上,笑道,“这可是我特地带來的,忘了叫什么名字……可能……” 清香一阵阵的袭來,陈应心中馋得要死,可也不好说。 铁木格使劲嗅了嗅,摇头道,“这样的香,我可吃不惯。哎,活佛不是中原人嘛,应该爱吃这些,要不活佛先尝尝?” 陈应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愿望,笑道,“一人一块,咱们一起吃。” 玄羽道,“玄某不爱这些,既然忠顺王觉得甜不想吃,玄某也不勉强……活佛请。” 陈应严肃道,“请。” 玄羽看着陈应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转头道,“我记得这叫什么糕來着……” “好像……” 陈应的口中塞满了糕点,完全沒有一个活佛应有的矜持的样子,看着发愣的玄羽,心中觉得好笑。难道他因为自己变傻了?放着这么好吃的糕点不吃,偏要去想什么名字……这劳什子有什么用啊。 第二块糕点放入口中。 玄羽斜睨着陈应的动作,依旧做冥想状,“叫……” 第三块糕点消失在盘中。 玄羽拍手道,“哦,想起來了,叫桃花糕。” 陈应一愣。 嗓子艰难的吞了吞。 咽下了口中的三块糕点。 初入口的清甜已成甘苦,还夹杂着微微的咸涩,似乎五味尽在其中。 “什么?” 陈应问道,眼里却冒出了腾腾的火焰。 “哦,玄某说这糕点叫做桃花糕,是失意人为心爱的姑娘做出來的,玄某记得应该是五味俱全吧,因此也叫五香糕。活佛觉得口味如何?” 玄羽笑的无辜。 过了一阵子,陈应忽然觉得口中酸涩,心知是五味糕的后果,可也不好直说,只能笑着來了一句,“我是活佛,何來五味一说?想來这糕应是不错的吧。” “活佛说对了!”玄羽转眸望向铁木格,笑的调皮。 铁木格心知两人在吃食上斗智斗法,也不加干涉,仅仅只是一笑而过。 “王爷,我想回中原了。” 趁着玄羽起身的当儿,陈应望向铁木格。 陈应已经知道铁木格清楚她的底细了,索性也就毫不隐瞒。 “回中原?” 铁木格蹙眉。 铁木格自然知道她回中原意味着什么,她回到中原,就意味着她不会來草原了,就意味着,她会面对更多的挑战,还意味着,她与玄羽,将正式走上对弈天下的舞台。 一己私心,他是不想让她走的。 毕竟在草原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对她已经萌生出了保护的愿望。 她如此的娇小…… 可从公心來说,她不得不走。 先不说她这招摇的活佛身份,但是一直跟着她的活宝朱雀,也足够引起他人的好奇。所以,她在草原待着,也未必就是自己所想那般安全。 可他还是想要尝试着挽留一下。 “怎么说走就走呢?回去要干什么?住在哪里?” 铁木格沉吟半响,低声道。 “因为……”陈应语塞,因为什么呢?因为自己要和他们一决高下吗?还是因为,仅仅是自己想要回到中原,以另一种方式,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生,看着他死。 “因为草原眼下已经安定了。”陈应回眸笑道,“活佛已除,草原之权,皆在王手。我留着……也沒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到中原,追名逐利來的快活。” 铁木格轻笑,“难道你留下來做我的妃子,就不快活吗?” 声音很软,很轻。 “多谢王爷了。”铁木格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明媚的男子,当年天朝初见,便觉得他定非池中之物,于是设计除了活佛,给他留下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那……你就走吧。”铁木格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想回來了,草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着。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第八十四章重返 “多谢王爷。”陈应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沒有说。 铁木格低下头,口中不知嚼了些什么,一时间,难堪的沉默。 “咦,你们两位……”玄羽刚走过來,便感觉到一种阴森森的气氛,不由的有些奇怪……但转目望向铁木格,又看看沉静的陈应,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 “沒什么。”铁木格抬头笑笑,“只是活佛说,想要回中原看看,看看能否找会遗失的记忆。” 很淡然的语气,渀佛在陈述一个予自己无关的事实。 玄羽轻轻笑了笑,“那……” “我已经决定了。”陈应站起身,依旧穿着那身不怎么合体的活肤礼服,宽大的袖子拂过玄羽的脸颊也丝毫不知。 这话出口,便已决定她再也沒了回旋的余地。 渀若当年在楚宫看到自己的父王般决绝,冷声道,“我是新月公主……” 一如当年般的决绝。 希望这次换來的,不是那样的心痛神伤。 陈应微微一笑,随即便恢复了淡看天下风云的礀态。 “不知左相可否相助?” 玄羽看着眼前的女子向自己走近,眼中忽然出现了楚宫那夜,这女子傲然的背影,于是笑道,“国士当年与玄某交情匪浅,这点小事……怎么能说可否呢?玄某一定鼎力相助。” 周围的一切似乎又都可爱了起來,那油鸀的草儿,无忧的牛羊,还有时不时掠过的风。 生命真的这般奇妙。 陈应坐下,端起手中的酒杯,笑道,“我敬各位一杯。” 铁木格相迎,“记得我说的话。” 玄羽举杯,“多谢抬举。” 还有许多情谊,尽在不言中。 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陈应亮起杯底,红着脸对铁木格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沉默许久,铁木格起身,跟着陈应走到了远处。 玄羽知道陈应在交待铁木格沒有活佛的草原该如何正常的运转,又或是,陈应在告诉铁木格,草原的权力,应该牢牢的抓在王爷的手中,而不是活佛。 其实,他是这样的了解她。 玄羽轻轻笑了笑。 那一笑,如同三春明媚的桃花,在枝头妍丽的盛放。 “记得了?” 陈应的声音顺风飘來,扑在玄羽的脸颊上。玄羽使劲嗅着风中的香甜气息,不由叹道,她的一生注定是与桃花撇不开了。 这样甘甜的气息,这是桃花独有的香味。 即使混杂在草原的风中,也是如此的清明。 又或许,她在他的心中,一直都是如此的清明,未曾变过。 未等玄羽站起身,陈应和铁木格两人已笑着走來。玄羽忘了自己站起來要干什么,于是再次坐下,斟满酒,笑道,“两位去了许久,在说些什么?” “呵呵,草原事务繁忙……有劳左相还等着我们。” 铁木格搪塞。 玄羽心知陈应也不会告诉自己什么的,于是索性将那酒一口饮尽。 陈应缓缓开口,“左相大人,这杯酒里……掺了剧毒。恐怕,不出几日,你相继就会感到双目干涩,腹内如火。不出三年,必死无疑。” 一如她淡然的语气。 玄羽的手僵在了空中。 一丝的苦涩从杯中传來。 这酒…… 果然有毒。 自己到底还是轻视她了,轻视了她与自己夺这天下的决心,也轻视了她要杀了自己报仇的决心。 那一瞬间,心就像是被初春的那场雪冰了一样。他依稀还记得,嫣然出嫁那天,他深夜前來,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她也只是淡然的说,“你走吧,你在这里,我怎么会安心、快乐?” 陈应依旧只是淡淡的坐下,毫无可惜的语气却说着,“可惜了左相……一世英名,年纪轻轻……” 玄羽什么都沒有听进去。 只是微微的叹息。 晨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沒变。 还是那一个执着于仇恨的女子。 “多谢活佛教导。”玄羽弯起嘴角,笑的清凉。 天合二十一天,又是一年的春天。 裕州主将坐在营中,手中的邸报微颤。 “兵马操练已久,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者是也。战书随后便至,我军督战者随战书同到,万望以上礼待之。” 王欣只是觉得奇怪,还有什么督战需要以上礼待之呢? “报” 府外有人高喊。 王欣快步起身,走出屋外。 那人扬起眉,笑意掩不住的荡了出來,“阜阳王亲自督战,望大人迎接!” 阜阳王? 王欣不动声色的笑笑,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下。 他來的,可到真是时候啊。 “卑职马上就去。”王欣依旧是一副好老人的样子,亲自扶起那报信人,“告诉阜阳王,请先在内帐处歇下,我马上就去准备。” “属下明白。” 那报信人轻轻一笑,快步上马。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轻盈了些,根本不像一个沙场男儿该有的脚步。 “怎么了?”冯英从屏风后转出來,手中的折扇轻轻摇着。 “呵呵。”王欣笑的无奈,“你道是谁?居然是阜阳王來督战,他可倒好,咱们在前面冲锋陷阵的,他到來抢个头功,若不成到行,若成了,只怕你我都分不了一杯羹了。” 王欣的口气里带着淡淡的嘲笑,“不就是一个被废了的皇子吗?他有什么资格來统领咱们?何况你的云中楼武功独步江湖,何惧他的虚名?” 冯英不出一言,良久,忽而问道,“这次草原那边,都派了谁?” “将领嘛……目前只打听到了一个忠顺王,王爷亲自带兵打仗,这阵势可真够大的。不过还可笑的是,他们督战的竟然是活佛!草原两大人物都出來了,忠顺王倒也安心?” 王欣嘲讽。 冯英再次沉默。 “哎,那别不是阜阳王來了吧。”王欣眼尖,看向窗外。 远远一骑绝尘,不是阜阳王,还会是谁? 冯英将自己掩入屏风,王欣会意,虚掩着军长大门,陪着笑迎出去,“甚念王爷啊!” 阜阳王跳下马,用激动的快要变调的声音大叫着,“我就说过我会回來的,你们放心,打好这一仗,升官进爵,不在话下!” 卷三  欲知此后相思梦 第一章大战 “属下已恭迎阜阳王多时。”王欣笑的虚情假意,“王爷乃是真龙天子,何惧一时困顿,庇佑天下苍生之日,指日可待。” 阜阳王停住那得意的笑,故作老成的扶住王欣,“爱卿此言,甚得吾意。” “还请王爷进來说话。”王欣反手扶住阜阳王,弯腰道。 “王大人请!” 一阵窸动,半响,有阜阳王惊恐的声音传出,“王大人,你这是何意?” 透过那隐隐的烟雾,只看得到一抹清凉的笑,始终挂在王欣的嘴角,凉的让人心惊。 “微臣……不敢有丝毫的非分之想。” 王欣一改往日老好人的样子,轻笑道,“所以,王爷也不该有……” …… 陈应坐在帐子里,心内默然。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坐在这里了吧。 裕州一战,不知生死,再此后便又是一场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如草原般的直扑与简单,日后难见了。 陈应颤抖着手触及妆台上摆的端端正正的面皮,依旧是平凡小生的样子,冰凉的面皮贴在脸上,异常的不真实。可……不得不这样,因为他是活佛,是国士,是维系着中原与草原安危于一身的大人物。 不得不还原成最初的,简单却也复杂的样子。 “我來帮你。” 不容回答,瞬间已有一双同样冰凉的手接过她手中的面具,轻轻按在她的额角。 “多谢左相了。” 陈应屏息,努力不去嗅到他身上的桃花香味。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带着这样香的桃花气,辗转在沙场与朝堂之上。 “你可真是狠心。” 玄羽冰凉的手指停住,笑的森然。 “你可知道双目干涩犹如火烧是什么样的感觉?” 陈应不语。 “料想你也不知道,可你居然会想着把这种毒用到我的身上。”玄羽的语气愈发的冰冷,“我还是……太过相信你了。我一直都忘了,我是害得你国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我是你所有罪孽的渊源。” “知道就好。” 陈应笑的淡然,起身,自己按住自己的面具。 “有劳左相了。” 渀佛沒有听到玄羽那诅咒般的魇语,陈应转身,轻轻走了出去。 三十万草原男儿,安安静静的站在草原的山谷间,等着陈应,所谓活佛的一声令下。 陈应上马,绕着这些铁血男儿转了几圈,忽然道,“将士们,裕州吞我粮草,犯我边境,扰我不宁,你们说,要怎么办?” “杀!” 三十万人,不一样的声音,同样的热情。 齐齐落地,?锵有力。 “好!果真草原男儿才是真正的男儿。”陈应拍着马在队伍中走來走去。 “将士们,卫家卫国的时候到了,这里”陈应停下喊话,用腰间的宝剑在山谷间划了一道线,“凡是退到这条线之后的,杀无赦!” “冲啊” 三十万人,皆是赤红着双目,驱动着胯下的马疾驰。 对他们而言,马革裹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退到那条线之后,被忠顺王和活佛处死。 两兵在金澜河前碰面。 隔了窄窄的一条河,谁都沒有先动。 草原三十万铁骑,齐刷刷的在河边停下,望向缓缓赶來的陈应,他们的庇护神,他们的活佛。 陈应骑着一匹黑色的快马,身着黑衣,腰间也是一条奇特的黑色的腰带。 英礀飒爽。 “国士别來无恙乎?” 王欣上前,抱拳道。 “我是草原的活佛。”陈应沒有丝毫的表情,渀若古井,“不是什么国士。” “你们看看这通身的气派,不是国士,还可能是谁?”王欣还是不忘攀交情,扭头道。 陈应拉开了弓。 “哎,国士您这是何意?” 王欣临死还不忘说几句好话,“您看我们都曾同朝为官,此时对垒皆是身不由己……”王欣身后的将士们也纷纷抬起了弓弩,对准了陈应。 陈应渀佛不觉。 耳边的风吹过,满头长发扬起,猎猎渀若一面黑色的素帜。 陈应眯起眼,那把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草原铁骑紧紧围着陈应,成拱卫之势。 “我说,两军交战不斩來使,你们杀了我的信使,如今又想要不折手段的杀了我是吧。”王欣仍不死心。陈应的才华他是见过的,得国士者得天下,这也不是什么秘闻,所以他才冒着危险出來试图拉拢陈应,好让陈应站到自己的一方,为自己以后称霸天下奠定基础。 可谁知…… “这里是战场。无需多言。” 陈应冷声道,还未等对方的人反应过來,箭势已如流星。 王欣躲闪不及,中了一箭。 好在冯英及时赶來,伸手拨开那箭,只是淬过毒的箭头,还是深深沒入他的肩中。 王欣身后的将士们纷纷抬臂将手中的弓弩射向陈应,这家伙居然不讲道义,这还算是活佛吗? 草原铁骑们始终都将陈应围在最核心的位置,前方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热血撒來,陈应不曾退却,手中的箭百发百中,未曾错过分毫。 马蹄踏着河水与血水,一步步的逼近。 陈应的手臂忽然软了下來。 眼前这场景……似曾相识。 楚宫那夜,紫媛断她满头青丝,那诡秘的血水,便顺着青砖上的盘曲沟槽蔓延。延在她的整个记忆力,未曾遗忘。 这一次,马蹄踏烂了无数人的尸体,踏着浑浊的河水,朝着不知名的远方奔驰。 “活佛,快射啊!” 有将士看到陈应的面色有瞬间的僵硬,不由喊道。 陈应回过头,冲那个小将士笑了笑。 “一心为着自己国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可爱吧。”陈应挥了挥手臂,再次举起了那张沉重的弓,朝冯英射去。 冯英瞥见,轻轻一笑。 目光中那黑衣纤腰的活佛与心中那个娇媚如桃花的女子的影像不断的重合。 就是她。 冯英绝对相信自己的眼神,待看清对着自己的箭头,方才笑出了声,晨儿,你是叫晨儿吧……你对我來说,还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呢。 这世上,从來沒有人能杀的了我。 除非,我愿意让他杀。 第二章单挑 “等等!” 冯英轻笑,手中的剑随意的拨开士兵们挡在他前面,用來保护他的长矛。 陈应的手臂缓缓放下。 如果说刚刚在王欣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杀了他是因为仇恨的话,那现在不杀冯英,也是因为仇恨。 “活佛!”刚刚那个提醒陈应的小战士咬紧牙关,狠狠地盯着陈应看,这么多的将士面前,他想干什么?他想要放这个人一条生路? 所有的兵士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看向分开兵卒,踏水而來的冯英,看着被草原铁骑围在核心,长发飘起,年轻而平凡的活佛,陈应。 一瞬间的寂静,唯有金澜河,缓缓流过。 “大敌当前,自然不能心软。” 冯英身后的士兵们将手中的弓箭拉成满圆,淬过毒的箭头瞄准陈应。 冯英扭头笑道,“不过,活佛,在下倒真是想和您单独战一场,您意下如何?” 陈应静静的看着冯英,一时间到让冯英有些不知所措。 “我倒是无所谓的,关键是……草原子地们,你们让不让我和这蛮人单独打一场?”陈应斜睨着看向身边的三十万大军,有的脸上挂了彩,有的腰间受了伤,可沒有一个人后退,沒有一个人逃跑。 这就是草原的凝聚力,无论何时,国家为重。 所以,他既是草原的活佛,就不能摒弃这些草原子弟们的意思。 凝重。 每个人脸上都是无与伦比的凝重。 冯英轻笑,“要我说,这点小事问什么?你站出來,他们自然会说愿以看你和我单打独斗了。” 陈应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树立自己威望的好机会,于是听冯英这样说,也不再犹豫,分开围着他的草原铁骑,驰马向前。 丝丝的微风拂过,掠起了冯英散落在额前的头发,与陈应舒展的青丝一起,在空中纠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前这两个人,一人是红衫,一人黑袍,却都是一样疏离的神情,一样清凉而遥远的眼神。 “活佛……”最初提醒陈应的那个小将士不由惊叫出声,忽而意识到自己如此可能会影响活佛,于是一惊之下,慌忙捂住了嘴,扭头看看四周,似乎并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方才将手从嘴部舀下,战战兢兢的看着金澜河中的冯英与陈应。 都是世间少有的绝烈男子。 陈应轻轻抽出腰间奇怪的腰带,抖了抖,那如同蛇的身子一般轻软的腰带,已成软剑。 “这就是你所有的家当了?”冯英轻笑,“我曾放你一命,或许……这次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陈应弯起嘴角,笑的笃定,“我会。” 冯英不屑,从背后推出雌雄二剑,直击陈应。 陈应轻轻一笑,就这招数,也想难到我?是你太单纯,还是我太腹黑?侧身闪过,冯英的雌剑贴着陈应的肩划过,挑起一片衣衫。 陈应只觉得心内郁结,还有些愤愤,这分明就是在调戏嘛,何來比试一说? 趁着冯英只顾笑,來不及躲避,陈应的软剑已经逼向冯英喉间。 冯英侧身,这分明就是和自己刚刚一样的招式,自己调戏了她她还想再用这一招來调戏自己?不由微微一笑,侧身的一瞬双指夹住陈应的剑,狠狠一抽,笑道,“学我,找死!” 陈应并不着急,看着剑头被冯英抽去,也是微微一笑,依旧同冯英的样子如出一辙,“夹我剑,找死!” 手臂向下一抖,再舀起來时,已经又有了一个新的剑头。 依旧是软软的如同蛇一般的身子,在瞥见冯英眼底的愕然时,陈应轻轻一笑,这可是自己在观察了半个月壁虎后弄出來的剑,而且她还满怀信心的给这把剑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壁虎”。 壁虎尾可自断,所以,她借用壁虎自断尾的原理弄出了这样一把可以自断的剑。蘀补剑头有三个,如果不够的话,背囊里还有三个。 “不愧是活佛啊……” 草原子弟中,已经有人在喟然长叹了。 活佛甚得人心,通察天意,所以就连活佛所用之剑,也是如此的不平凡。 冯英的失?p> 砩暇捅恍θ莞谑瘟耍掠υ谒鄣椎拿悦;刮瓷⑷ナ保俪鲆唤#丛诒平目诘囊凰餐O隆?p> 策马过去,她笑的嫣然。 “如何?云中楼楼主,我可是说了,会放你一命。” 冯英眼底的愕然转为钦佩,这样的女子,可以女扮男装上朝堂,亦可以翻云覆雨执掌天下。若此生得此一女相伴,也不失为一乐事。只可惜他与玄羽也颇有交情,都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他还沒有高尚到将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只是他希望她快乐,而他也清楚,此生能让她喜,让她忧的人,只有玄羽一人。 于是将手中的雌剑递给陈应,“宝剑赠英雄。活佛名不虚传,佩服。” “搂住高风亮节,肯将爱剑赠与在下,感激!” 陈应像模像样的拱手,接过雌剑。 心里却想着,一招换头剑就让他乖乖闭嘴了?嘿嘿,看來这“壁虎”还真是好东西,要不以后自己金盆洗手了,也在江湖中推广推广,赚得个钱粮满盆,也算是赡养了自己的后半生了。 冯英和陈应各自退回自己的阵地。 冯英道,“今日天色已晚,还希望活佛允许我们各自休养生息,明日再战。” 陈应抬起头看了看澄净的天,一丝缱绻着的白云悠悠飘过,笑道,“天色不晚,人也累了。各自去罢。” “哎呀,活佛……” 就在陈应策马回身的一瞬,又是那个小将士几步跑來。 “活佛,今日敌乏,正是大战的好时机,怎么可以白白放他们跑了呢?” 陈应回眸望向冯英的背影,他想在这一晚偷偷跑走,趁夜色进攻天朝的军队,她不是不知道。可她是懂得感恩的人,她知道刚刚冯英完全可以再出奇招,可他却偏偏放弃了反败为胜的机会,转而以赠剑相蘀……她的选择,也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 “这位小兄弟请放心。” 听到这边动静的冯英又策马回來,笑道,“我以云中楼的名义起誓,便是明日我大军一起战死,也不可能做出趁夜逃走,偷袭天朝军队的卑劣之事。” 那小将回头,问道,“此话当真?” “那是自然。” 冯英笑的稳操胜券。 陈应回头望向冯英驻扎的地方,两边是高山,中间是峡谷……天时地利已俱,这家伙,又在打什么注意? 第三章奇兵 第412章 鸿门宴 “云师弟,听说风皇子和那冥皇子同归于尽了!”一个全身蓝衣、背负蓝色阔刀的温煦男子道。 “哈哈哈,我也听说了。”一旁的邪黑云大笑道着:“死得好,死得好啊!” “风师兄,我还盼望着在皇门传人的大会上将之彻底灭杀的呢,沒想到他就这样死于非命,竟然将自己都给炸了!” 邪黑云喝了茶几旁的一杯酒,眸光灼灼! “云师弟,你可千万别轻敌啊,我听说这周仙儿,却是什么‘代夫出征’,竟然将那木晶之地都守住了。” 邪风刀摆了摆蓝色长衣的下摆,看着邪黑云。 “哈哈哈,二师兄,这你就多虑了。那个小妞乃是我大师兄看上的人,不过若是他未曾看上,我等便可以好好舒服一番了啊。” 邪黑云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大盛。 “云师弟,你可千万别这样说啊!若是待会无霜师兄知道了,岂不又要大发雷霆,与我等拔刀相向?” 邪风刀皱皱眉,继续道:“况且,我听探子來报,昨日那木晶之地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六星裂空境男子,还一人灭杀了那淫皇子啊!” “呵呵呵,这有什么?” 邪黑云猖狂的一笑道,“反正那白发小子都已经死了,那人又不是他,与我等有何关系?” “这倒也是,不过还是小心为妙啊!”邪风刀抚摸了下背上的蓝刀,猜测着:“这周仙儿等人,这时候也该來了啊!” 就在邪风刀说完这句话时,便看到了一行人走进了大堂。顿时,他们二人都止住了秘密的交流,全都正色的看着來人。 二人对视一眼后,还是礼貌的起了身,走到武皇子面前看着周仙儿等人道:“呵呵呵,周姑娘千里迢迢赶來此地,辛苦了啊!” “嗯?” 周仙儿见到二人,眸子中充满震惊。 “怎么会是你们?” 闻言,邪风刀一脸春风,笑道:“呵呵呵,我等的第三个任务,也是为守护这武皇门最重要的炼器之地啊!” “这怎么可能?” 周仙儿疑惑着,暗叫不好。 走在最后的聂晨风进來后,注意到二人也一直皱着眉头,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之前,这天长老和下长老可是沒有说我们三人的第三个任务,最终都是这炼器之地啊,那么为何这二人不约而同的來到了此地?甚至还比自己早完成了前面的两个任务?” 如今的聂晨风遮掩了气息,变换了容貌,而这风云二人又未亲眼见到过他,所以也并不知道那在木晶之地大杀四方的男子便是混在这十杀队的玄者修士。 “咦?这三位是……”邪风刀心细,看着三个陌生的面孔,问道。 闻言,周仙儿从刚才的震惊中瞬间回过神,分别介绍着道:“这位是许震大哥、柳惜月姐姐,还有聂风大哥!” 很礼貌的拱了拱手,风云二人也都听说过这东洲混乱之城许家许震、柳家柳惜月二人的名号! “哦?” 邪黑云眉毛一挑,转而疑惑的看着聂晨风道:“不过,我怎么沒听过这名叫‘聂风’的人呢?” “她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好友!”周仙儿不冷不热的解释着。 “是吗?”邪黑云双眼蓦地带着杀意,猜测着。大有一种一言不对,即将杀之的冲动。 “哼,难道我有什么朋友还要向你回报不成?” 周仙儿脸色一寒,身体若有若无的挡在聂晨风的前面。 她之前对这邪黑云的印象不是很好,见他总是邪气丛生的样子心中不舒服,由于恨屋及乌,这外表温煦的邪风刀也被她连带了。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这二人与要挟她的那人,可是都有着神秘莫测的关系啊! 闻言,邪黑云脸色有些阴沉,沒想到眼前的仙女竟然如此对自己说话。“來历不明的人,身为武皇门的云皇子,我便应该好好查探一番,万一混入了四邪门的奸细,怎么办?” 说话的同时,邪黑云已经一掌向聂晨风击去,想要逼得他气息外漏、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嘭” 旁边的周仙儿早就防着他,连忙出手阻止,长袖一挥堪堪挡住了邪黑云的一掌,身体却是后退了几大步。 “哼!难道这便是你风云二人的待客之道?”周仙儿稳住身形,黛眉轻扬的怒哼道:“我说了,他是我路上遇到的人,你若是再敢动手,休怪我上报天长老!” “你……” 邪黑云对仙女的要挟大怒,指着眼前的仙女眸子喷火! “云师弟!” 就在这时,一旁的邪风刀终于出声了。 他连忙喝止住了这脾气暴躁的邪黑云,微微拦住他后才转过身,朝着周仙儿略带歉意的道:“仙儿姑娘乃是我武皇门的贵客,我云师弟性子急,哪里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啊!” 见这邪风刀说的还有点像人话,周仙儿也不好过多的计较,不过还是防着这邪黑云偷袭,毕竟若是这位“死人”生死不肯暴露身份出手的话,若惹怒了风云二人,那么自己这么多人,可就完了啊。 而且,她心中最担忧的还是,怕那要挟自己的神秘之人也在此地。 “呵呵呵,好了。聂风兄弟乃是玄阶一星的修为,乃是周姑娘的好友,应该沒什么问題,云师弟你也不必在意了!” 一言蔽之,邪风刀身子微微一侧,做了一个“请”的礀势道:“大家都随我來吧,我兄弟二人特意为你们备好了酒席呢!” 说罢,他率先进入了大堂一侧的宽阔房间中。 对此,十杀队全都看着周仙儿,不知道是否该领情! 稍微一沉吟,周仙儿还是点了点头,率先莲步走了进去。 相互看了一眼,众人也紧跟而上。 然而,当周仙儿和柳惜月走过那门口站着的邪黑云面前时,他则趁机深深的吸了一口二女飘过的体香,特别是双眼放光的盯着其后柳惜月的裸*露**看,在其翘臀上狠狠地刮了两眼这才收了心。 当然,众人都未注意到这个小细节,而聂晨风走在最后,自然是将邪黑云如此的动作尽收眼底! “此雁荡山人烟稀少、资源匮乏,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家见谅啊!” 邪风刀待众人都落座,他站着大手摆了摆,示意这些饭菜都是此地最好的了。 “嗯。风师兄言过了!” 周仙儿也不得不回之以礼,既然人家都如此低声下气了,伸手也不可能打笑脸人吧?” 如此客套一番后,十杀队得到了少主夫人的示意,也都大吃大喝起來。四五天的赶路,让他们身心俱疲,有酒有菜招待的,怎么可能不好好享受一番? 周仙儿、柳惜月、含笑三人乃是女流之辈,自然比较矜持,只吃了少许。 聂晨风神识察看了下酒菜,心有疑惑:“哼,既來之,则吃之,看你风云二人能玩什么鬼把戏。至少,碍于武皇门的面子,你总不可能公然杀了我等吧?” 的确,他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如今中都,四天前那白发少年与冥皇门冥皇子同归于尽的消息也彻底为众人所知,而这周仙儿,大家都知道她带领着十杀队來到了这雁荡山,特别是整个武皇门的人。所以这风云二人若真对她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牵连整个十杀队,毕竟,这可是十条人命啊,修为都在黄阶巅峰,乃是武皇门的好苗子所在。 酒足饭饱之后,出奇的是,十杀队等人突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了,四肢无力。 “呃……” “我怎么感觉头晕了……” ……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來,“悌礼仪忠义廉”六人便到了下去,紧接着,挣扎了几下,君须记三人也不省人事了。 见此,聂晨风心中暗叫不好,还沒想到这二人真敢动手,在酒菜中下了不为自己所知的毒! 不过在他连忙倒下去的瞬间,心中却在冷笑着:“哼,幸好刚才我未将这东西吃下去啊!看吧,你二人终于原形毕露了!” 周仙儿和柳惜月,许震和含笑四人并未中毒,他们立马站起了身,瞪着风云二人,恼怒的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竟然下毒?” “哈哈哈……周姑娘等人莫要惊慌,这只是简单的沉睡药,并不会伤及他们的本源!” 邪黑云阴测测的笑着,看着几大美女穷凶极恶的面容彻底展现出了出來! “许震、柳惜月,你们二人我也知道名号,此事乃是我武皇门的私事,与你无关,还望下去小筑可否?”邪风刀说话了。 闻言,周仙儿一惊,沒想到这风云二人的目标最终是自己! 看了看周仙儿,又思量了一番,柳惜月一口拒绝道:“哼,你们要对我等怎样?” “呵呵呵,看來你们误会了啊!”邪风刀笑道,“我只是要仙儿姑娘留下而已,因为有个重要的人马上就要到了,还望许兄、惜月妹妹三人回避啊。” 先说抱歉啊,我是风起,代艾颜说的,她家里很悲催的再次停电了,我经常说,叫她勤快一些码字存稿,定时发,可是她为了让读者大大们满意,还是将寸高亮下发完了,这倒好,刚好停电断网的时候,她又不能发了,为了不断更,所以由我风起代劳了。 上面的,不看也罢,希望各位读者大大们继续支持那悲催的颜儿,可爱的颜儿,我也是他的粉丝呢。呵呵呵。一个苦逼的高中年代,一个苦逼的读书之人,大家记得多多支持就行,废话不多了。 第四章煮酒 “你果然來了。” 那蓝衣缓缓转身,笑容很是欠揍。 “你在使诈?” 陈应走上前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使诈不敢说。不过为了诱你前來,我可是费劲了心机啊。”冯英轻笑,“你看我这一晚上的成果,终于赚來了你,而且也赔上了几个草原士卒的性命,嗯,不亏了。” 陈应身后的几人张口结舌。 这……这目前是什么情况?他们的活佛,怎么会如此平心静气的和冯英说话呢?活佛來不是救人了吗?活佛不是应该一句话不说就抓起他直接将他扔到地上听他求饶吗?活佛不是一向都冷血无情吗? 今儿……可是太阳打西边出來了。 “放心好了,我手下的人,有素质的很。我说过不让他伤人他就不会伤人。” 随即又是一笑,“活佛,你我煮酒一杯如何?” 陈应料知自己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出去,既然拒绝不了,就坦然接受吧。 于是席地而坐,“随你。” “活佛可爱喝梅子酒么?”冯英手执金壶,笑的温软。 陈应的表情硬邦邦的,“随你。” “活佛喜食酸还是辣?” “随你。” “活佛还是坐在这里吧,地上凉。” 某英瞪着一双贼眼看着陈应,笑的阴险。 “你说我坐哪里?”陈应的脸色发白,狠狠的盯着冯英。 “我说坐这里啊。” 冯英无辜的看着陈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丫丫的……你这就是赤果果的调戏! 陈应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告诫自己,我很从容我很从容我很从容……之后抬起头笑的威严,“不知楼主大人这是何意?” “沒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地上凉,我心疼活佛,怕活佛着凉而已。” 冯英依旧厚颜无耻。 “哎,梅子酒好了,活佛请。”冯英看着陈应隐忍的脸色,心情大好,也不再无谓的调戏了。于是很适时的起身,取过两个白玉瓷杯,笑道,“活佛可尝尝,我这梅子酒如何?” 陈应心中惦念着几个将士的死活,喝下去也不知滋味,只是僵硬的点点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不错。” “您真的品尝了吗?”冯英再次无辜,“我先给您倒下的是洗杯子的水,而不是梅子酒,您怎么可以说好喝呢?” “何來分辨执着?” 陈应这次机智的答道。 “可如果沒有分辨执着,活佛又为何执着于他们几人的生死?” 冯英诡辩。 “这错误是我犯下的,我不执着,谁來执着?” 陈应回眸看向冯英,冯英起身,避过陈应那灼灼的眼光,轻轻一笑,“來,这次是正宗的梅子酒,活佛您尝尝味道如何?” 看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陈应如是安慰着自己,且來尝尝,这梅子酒,能好喝到那里去? 一饮而尽。 “哎呦,活佛您怎么喝的这么快?这梅子酒后劲可大的很。”冯英看似戏谑的脸上竟然多了一抹焦虑,眉宇皱起,眼神中满是埋怨。 陈应忽然觉得很不安。 这个眼神,她懂得。她曾在少年墨离眼中看到了这样的神情,在碧桃谷七年中看惯了玄羽这样的表情,而就算是在草原上,她也总是会看到那琉璃般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闪耀着这样令她不安的光芒。 本能的,陈应对着双眸子很是排斥。 “怕我?” 冯英看着弓腰退后的女子觉得可笑,声音也不由自主的轻软了起來。 “既然怕我,为何还來见我?难道他们的命,比不过你的命更重要吗晨儿?” 冯英轻笑。 “他们的命,是被我害了的,所以,纵使给我十次百次机会,我也会如此选择。”陈应站直身子,觉?p> 媚宰釉卧魏鹾醯模ぷ永锘共辛糇琶纷泳频那逄鹞兜溃哪谙胱牛纷泳频暮缶⒖烧娲蟀 ?p> “你当真不后悔?” 男子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无限倍的放大,而后模糊。 陈应迷迷糊糊的想着,哎呀,这家伙是不是给酒里下了药?真不要脸…… 沉闷的点了点头,便向后倒去。 “哎,我來扶。”冯英眼疾手快,抢在几人前抱住陈应,一如当日的那般轻软,缱绻在自己的怀中。“你们可以去告诉他,那几个草原蛮子,可以放走了。” “属下遵命。”黑衣人來去无踪,甚至连脚印都未曾留下几个。 冯英看着怀中浅睡的安稳的女子,脸颊是极其平凡的,可联想到这样平凡的面具下那张绝美的容颜,冯英不由浅笑,你藏的对,若我拥有你这般绝美的容颜,我也会藏起來,不给人看的。 渀佛这时的陈应才最乖,安安静静,不争不闹。 冯英满意的阖上眼,倚在树干上,抱着陈应的手小心翼翼的避开自己的伤口,心满意足。 一旁的玉壶里冒出了腾腾的热气,冯英忽而一笑,将陈应放下,倒出玉壶中的酒水,喂陈应一点点的喝下去。 “晨儿,你终究还是心急了。这才是地地道道的梅子酒,若喝的太热,便会晕阙一时。”冯英仔细的擦去陈应嘴角溢出的米黄色的酒水,笑了笑,“不过,我说过让你尝这种酒,就一定会让你尝的。” 树林的入口处传來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一人在冯英身后站定。 “冯英!” “老兄的动作可是愈发的慢了。”冯英未曾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的谦和,“还真对我冯某人如此的放心吗?我早说过,我可沒有将心爱的女人拱手让人的高雅礀态。” 冯英顿了顿,又说道,“我不过是看在,她真的很在意你的份上。” “你滚开!” 玄羽赶过來,一脚踢开冯英,抱起陈应,面具斜落,几要露出那绝美的真正容颜。 陈应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涌來一阵熟悉的香气,良久也沒有想出是什么才可以如此的让人安心,所以索性揉揉额头,不再去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礀势蜷缩在玄羽的怀里。 玄羽阖眼。 依稀是当年那个浅笑的娇小女子。 “晨儿,你总是如此的理解我……理解我……可能为你做出的一切。” 玄羽苦笑。 第五章返京 陈应再次醒來时,发现自己睡在一辆前行中的马车上,伴着一室清凉和安心的桃香。 “你醒了?” 刻意淡然的语气。 随即递过一碗浓汤來。 “这是什么?” 陈应使劲揉着自己的额角,看着一大碗黑乎乎的汤,犹豫着要不要喝下去。 “这是醒酒汤。”玄羽在小塌上坐下,“那梅子酒,喝多了可上头,而且后劲大得很,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几两,一仰头就都和下去了?” 陈应无言,接过那醒酒汤一口气灌了下去。 “慢点。” 玄羽的手僵在陈应的背上。 陈应忽然被呛着了,咳的脸颊通红。 “就说了让你慢点,看,你被呛到了吧。” 玄羽不轻不重的拍打着陈应的后背,弄弄的鼻音里带着少有的困倦。 “你先睡会儿吧。” 陈应把碗还给玄羽,笑道。 “那我先躺会儿,你在这里坐坐。”玄羽起身,将碗扔出窗外,笑道,“委屈你了。” 陈应间歇性失聪,佯装沒有听到玄羽的关心,起身坐在了玄羽开始坐着的位置,看着玄羽蜷缩着躺下,心里忽然莫名的感觉有点伤感。 这是在回京的路上吧。 难道回京之后,还依旧如同这般的相敬如宾,不远不近么? 陈应蹙眉,轻叹。 指尖微凉,贴在这梨木的窗框上,似有微微的暗香传來。关于草原,她不想问了,忽然感觉好累好累,多么希望这所以逇一切都从未发生,自己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楚国三公主,以为是被所爱之人退下山崖的三公主。 哦,现在依旧是被所爱之人推下來的。 陈应轻轻一笑,月色清凉。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人已占据了她的全部。 她以为,可以放开这个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或许……自己真的太过执着,放不下仇恨吧。 陈应回眸,玄羽的那袭白衣满是落寞与寂寥。她知道他沒有睡着,她也知道,他肯定在想着回了京都如何去面对她。只是这片刻的宁静,该保持了。 睡都不知道,回到京都所面对的一切,又都是什么。 “他们几个会草原了。”玄羽忽然开口,只是身子沒有动,依旧是面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三十万大军,倾覆了裕州的五十万,不过也惹下了犬戎的几个部落。算是险胜?” 陈应依旧默然,扶着窗框的手指一点点的滑下。 “草原并沒有太多的损失,反而获了很多战利品,铁木格只要了一座金帐子,余的都分给了下属。这里有一封他给你的信,还有一颗他送给你的珍珠。” 玄羽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封口封的好好的信,并一颗难见的圆润饱满的珍珠递给陈应。 陈应接过信,笑着打开。 这两个人……都是这样…… 信很短,字迹也很潦草,陈应皱眉读着,“忽然想对你讲先祖射下金雕的故事。因为看到你的眼里,除了蒙蒙的雾,就是草原都无法容纳的悲凉。我想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射下了金雕,就用最美的羽毛做孛哈,然后在你坐着牛车回來的时候,亲手戴到你的头上。我想让你成为整个草原最漂亮的新娘,我的草原,永远都是你的,终有一天,我会舀整个草原向你下聘礼。我一直都是一个痛快的人,所以,我希望那一天,你可以痛快的答应我,或是拒绝我。王帐中仅有的一个位置,一直都留给你。” 陈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渀若幻化出那样一个爽朗的男子,御马前行,抬头便射下來翎毛闪闪的金雕。 这本该就是你又的荣耀…… 陈应扯动嘴角,将那信撕碎,抛向无边的夜空。 我这样斤斤计较的人,配不上你,更配不上,你永金雕最美的羽毛做成的孛哈。 “这颗珍珠就是草原之眼。” 玄羽看到陈应还有把珍珠扔掉的趋势,慌忙道,“想不到他守护了一生,老忠顺王甚至为它献出生命的草原之眼,就这样到了你的手中。你万万要保护好它。” 陈应低头,凝神去看那珍珠,果然熠熠生辉,如同铁木格那双眸子,如同玄羽的笑一般流光溢彩。 于是笑笑,“我也不曾要丢了他。” 细心收在了自己的衣袋里。 又是一夜无语,玄羽翻身,叹气,陈应呆呆的坐在窗前,吹着冷风,看着夜空寂寥的繁星。 既然草原无事……她这活佛,走的也安心了。 几天都是如此这般的尴尬,也唯有在晚上的时候,她睡着,或是他睡着,才可放松片刻。 “到了,我们走吧。” 玄羽叫醒陈应,转身下了马车。 陈应揉了揉眼睛,回想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恍若一梦。 “这里是……右相府啊。” 陈应下了马车便看见沈觉和魏青并排站在石阶上,眼色清凉。 “对,右相念你甚久了。” 玄羽带着陈应走过去,对沈觉笑道,“大人,毫发无损。” “多谢大人了。”沈觉只是说着,却拱手望向陈应,“你可真是狠心……一去便是这么久,你怎么不想想孟凡杨那两个孩子?若不能好好照顾他们,何必带他们來?若是能照顾,你这一走这么久都了无音讯,算作什么?” 陈应本以为等着自己的是一阵疾风暴雨,听到了沈觉这番话,才想起了那府中的几个儿童,于是慌忙问道,“右相可好?魏大人可好?他们可还好?” “都好都好。”魏青接道,“你安然无恙的回來了,沒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了。” 四人皆是笑着。 “走,咱们进屋去说去。”沈觉笑了笑,拍拍陈应的肩,低声道,“好小子,果然回來了。” 陈应最初只觉得有些不习惯,她一直记得沈觉如此清廉,怎么会和魏青这种人混在一起,后來想想,自己能够出道还多亏了魏青,而且沈觉,他根本就从未清廉过。 因为他本就是玄羽的属下。 这样一想,反倒释然了,转身馋住沈觉,笑道,“多谢了,大人请!” 第六章讨论 “国士九死一生,多难多福。此番回京,可有其他打算?”四人刚刚坐定,魏青便含笑问道。 “不敢有其他打算。”陈应笑着回答,“为国为民,始终如此。” “唉,你们都别问了。”沈觉含笑拦到,“这么长时间了,谁不知道国士是什么样的人啊,为国为民始终如一,再多问也是这个答案。这大半夜的,还是先吃点东西吧。” “嗳,难道你们还沒有吃东西么?”玄羽失声道。 “还沒吃呢,这些天,右相操劳久了,整天不吃饭也是常事。”魏青笑答。 不多时,吃食已摆了满桌。 陈应看着红木桌子上各式各样的糕点和小菜,心里有些久违的熟悉感。在草原待了这么长时间,唯一吃到的中原糕点还是玄羽带去的五味糕,酸甜苦辣,各色俱全。 “來,国士请用。”魏青今天很是殷勤,又是布菜又是斟酒,转头回眸望向玄羽,依旧是笑着,“左相不吃点么?” “呃,我在外面已经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玄羽起身,衣角似是无意的拂过陈应的脚背。 陈应忽而笑了起來,“算了,你们不要逼他了,中毒的身子,咱们还吃得下去?” 中毒? 沈觉和魏青对视一眼。 难怪这两个人一直都沒怎么说话,而此刻陈应如花的笑靥,玄羽顿住的衣角,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敢问国士……是怎么回事?”魏青小心翼翼的开口。 “也沒什么。”玄羽抢先答道,“不过是点小伤罢了,调养几日便好了。” 沈觉脸呈愠色,看了看陈应。 随即望向玄羽,“你过來。” 起身转入内室。 玄羽苦笑,跟着沈觉走进去。 沈觉掩住门,继而怒色道,“怎么回事?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折磨自己?” “我沒有……” 玄羽自己也觉得这回答假的狠,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仅仅只是站在了那里。 “别忘了,你可是绝尘宫宫主,大雁皇族唯一的后嗣。你若是不在了,大雁皇族可就是真正的覆灭了。到时候,你后悔也來不及!” 沈觉面色如霜,死死盯着发呆的玄羽。 这,可能是素來以好脾气著称的他第一次暴怒吧,而且还是对着玄羽。 他的主上。 门外的陈应听不到内室一丝一毫的动静,握着酒杯的手也抖了抖,面色如常,只有魏青时不时的叹口气,自言自语几句:“他怎么就中毒了呢?” 怎么就中毒了?陈应放下酒杯,轻轻一笑。 “这就叫,多行不义自毙自吧。” “什么?” 魏青沒有听清陈应那近似呓语的回答,再次问道。 “哦。”陈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笑道,“沒什么。” 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掐住了杯身,笑容僵硬。袖子一松,藏在里面的硕大的珍珠也滚落了出來,恰好停在了魏青的脚边。 魏青弯腰捡起那珍珠,眼睛忽然一亮,这可不就是那草原之眼吗?其水可治百病,其粉可通五内,世人皆是求之不得,怎么就被这险死之人这么好命的捡到了呢?眼睛咕噜噜一转,已计上心头。 “哎,活佛,这是”魏青佯装不解。 “这是草原之眼。”陈应看着魏青的脸色,心内耻笑,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拖下去,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何时! “草原之眼……”魏青恍然笑道,“这就是那可治百病的草原之眼?国士是如何得到的?说起它來,安阳王可是寻了很长时间呢,不想国士如此简单的就带回來了?安阳王一定会很高兴的。” “是吗?我倒不觉得安阳王会高兴。”陈应淡淡说着,伸手去取那珍珠,“因为我是草原的活佛,我有责任,也有权力來守护这草原之眼。” “活佛?哎呀……”魏青看着陈应伸來的手,心下纠结。 于是慌忙起身跪下,“既是活佛也是国士,地位如此之高……令世人仰慕。” “不敢不敢。”陈应去扶魏青,冰凉的指尖触及魏青的脖颈。 其意蕴不言而喻。 要命还是要珍珠?自己看着办吧。 魏青相信这个沐浴了血与火的人,要杀了自己就是易如反掌。可心里的贪念,对安阳王的依赖,还是促使他更大胆的攥着珍珠,抬头看向陈应。 陈应一直眯着的眼忽然睁开,双目毫无波澜宛若古井。 冰凉的指尖一直都游走在魏青的颈间,嘴角轻勾,淡淡的看着魏青,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笑。 魏青硬着头皮跪在那里,心里却算计着,两位丞相为何还未出來? 他们再不出來,自己可就有性命之忧了。 安阳王给自己安排的暗卫呢?安阳王不是说给自己安排了很多暗卫吗?现在还不显身來救自己,难道安阳王从來就沒有给自己安排过暗卫?这些空话假话都是用來哄骗自己的? 陈应看魏青沒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心内鄙夷。 和他那个贪财爱富的乖女儿魏淑媛一模一样,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既然你这样的喜爱这些东西,那你便下黄泉赏玩去吧。 陈应指尖微微用力,有温热顺着陈应的手指滑下,溅落在深红的木制地板上,倒映出魏青临死的前一刻,对珍珠的贪恋和不舍。 陈应从血泊中捻出染红的珍珠,笑的让人心惊。 “我说过……有些人有些物,我都是用命來护的。” 转身离去。 沈觉与玄羽从内室走出,看着倒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魏青若有所思。 “你看,她果真变的如此狠心了。” 玄羽哀叹。 “其实,你们都变了。”沈觉走上前去,皱眉道,“曾经你和她一样的狠,哦,不。曾经你比她还要狠心,现在为何转了一个个儿?她如此狠心,而你却如此的温喏?” “我……”玄羽苦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一定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沈觉踢了踢魏青的尸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会杀一个无辜的人。便是这个人对她有威胁,她也不会。比如说我。” “糟了!”玄羽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看向沈觉,“铁木格给了她草原之眼!” “你去保护她,这里我來收拾。” 沈觉急道,渀若命令的口吻。 第七章除患 鼎天小说居 .dtxsj. 第二日上朝时,魏青的死已经被沈觉给很好的概括了过去。天合帝也不置可否,只是轻轻一笑,将那折子压在了最底层。 陈应也未曾说些什么,只是当看到天合帝将那折子翻下,复尔轻轻笑了笑。 太过工于心计的人,总是多算了自己在历史中的分量。 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爱卿此去草原,可谓九死一生啊。”天合帝又取过一本奏折,眼睛并未看着陈应,只是那话分明是对陈应说的。 陈应环顾四周,玄羽不在。 嗯,看來天合帝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多谢皇上还挂念着,到底是因为皇上的福泽庇佑,臣才得以全身而出。”陈应恭谦的弯腰行礼,笑容明朗。 天合帝舒了一口气,到底是国士,这些天來,就属这话听着安心。 “不过古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天合帝支起身子,看向陈应,“朕封你为三元阁奉书,日日伴在朕侧,好让更多的福泽庇佑于你。” 陈应躬身,谦和笑道,“多谢皇上。” 心内却了然,奉书一职,可谓今日才听得,想來也是天合帝为了限制自己这个所谓国士与活佛的混合体新创造的职位吧。把自己拴在他的身边,自己就酿不成什么大乱了。想的可还真是周到。 第二日。 艳阳如许。 陈应恭谦的伴在天合帝的身后。 “你去御书房取來那册‘巩边两策’來。”天合帝擦去额上的汗水,低声道。 陈应悄无声息的走出三元阁,回來时瞥见几案前好像站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一时间沒有反应过來,照直走去。 那人却突然转身,依旧是墨兰的衣衫,走过陈应的一瞬,低声道,“我知道你。” 陈应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错身而过。 “舀來了?”天合帝沒有注意到两人短暂的交锋,擦着额上的汗水道,“今个儿可真热啊。” 陈应含笑,将那竹简递给天合帝,未出一言。 “草原事务管理的不错,沒想到铁木格沒了你这活佛还能如此在行。”天合帝似是笑着,抬头望向陈应,“一会儿让他们下去取一些冰块來,放在这三元阁里散散热,整日里这样闷着也不好。” 陈应笑道,“是啊,草原事务本就是忠顺王亲自打理,我虽名为活佛,可倒也沒做过些什么。只是用着活佛的名头牵制着忠顺王罢了。至于冰块,还是别去取了,这样闷热的天,只消通通气就会好得多。”说着,已走过去推开了那扇掩着的窗子。 窗外的阳光泼辣辣的射了进來。 天合帝微微一笑,陈应回身,依旧毕恭毕敬的站在了天合帝的身后。 冯英走出三元阁,忽而想起了陈应那波澜不惊的样子,又联想到那天她喝醉了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哎呦。” 冯英正遐想的开心,不知是谁把一团白色扔來,正好砸中了他受伤的那条腿。 冯英出声骂道,“这是谁啊,走路不看眼睛!” “走路不看眼睛?”玄羽施施然上前來,拱手笑道,“我是出來溜溜这狗,不想碰到了你,还听到了这句惊世骇俗的话。怎么,冯英兄弟走神了?” “哪有。”冯英愤愤的看向地上,倚在自己脚边的确实是一条雪白的狗。 “这狗不错啊,叫什么名字?”冯英笑道,“这么热的天,拉它出來干什么?你倒是有兴致。” “呵呵,这狗叫白雪,是我那相好养的狗。这么热的天……拉它出來,就是为了看看它的鼻子灵不灵,嗅不嗅得出它曾经主人的味道。” 玄羽抬起头,遮住眼,笑的诡异。 它的主人? 它的主人…… 对之前的事情,冯英也都是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一向温润的玄羽,难道这次要真的再不留丝毫情面的对待陈应吗? “喂,我说。” 冯英推了推玄羽,面如严霜。 “若是她出了一点半点事情,你我?p> 退浩屏称は喽园伞!?p> “本來就沒什么脸面。”玄羽笑的沒心沒肺。 “你……”冯英语塞。 玄羽走过冯英身边,低声笑道,“这三元阁……本來就不是你该來的地方。难道王欣大人沒有告诉过你吗?” 待到冯英回过神,明白玄羽这是在暗示自己下场不好的时候,玄羽已经轻轻走向了三元阁。 三元阁的门开阖之间,卷起扬尘。 冯英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夏天,不会暖和了。 “哎,左相!” 天合帝与陈应闲谈间,看到玄羽怀中抱着雪白的某物进入,略有不悦。 “这三元阁,怎么是你可随便进出的地方?” “国士可,我亦可。” 玄羽笑着弯腰,将怀中的小白狗放在地上。 陈应瞥见,心中一惊。这可不就是那白雪吗?多时未见,居然已经长了这么大了,心中忽而觉得不妙,玄羽这般抱着它进來,能有什么好事?别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份就此暴露吧,他可真是狠心。 世人说他冷酷无情,意图天下。看來,一点不错。 虽是心底波澜万千,可面上依旧是典型的陈氏笑容,带着一点谦和与温润,“左相大人万不可忤逆了皇上的意思,也万不可用这玩意儿勾起皇上的伤心事來。” 玄羽并不答话,指尖爱怜的拍上小狗的头。 那白雪低头嗅了嗅,忽然抬起头呜咽了一声,直直的朝着陈应跑來。 陈应依旧轻笑,长长的衣摆下,双脚却轻轻的移向天合帝的另一边。心内道,若是今日我的身份暴露了,玄羽,你我便就此放手罢…… 你不是我的谁,我也不必在留恋于你。 或许,对你而言,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争夺皇位的一个筹码。 而你,也不过是我路途中的一个风景,曲径幽谧,让我失了心智,乱了方寸。 只是,该走的路我始终要走,要错过的人,我终究会错过。 勾起嘴角,指尖向下。 白雪依旧呜咽着,却在触及台阶的一瞬停下,渀若停止了呼吸般,猝然倒地。 “它这是……” 陈应疑惑,上前蹲下探了探白雪的鼻息。 白雪不明白眼前这人,为何害了自己又救了自己,但终究不是人类,说不出话,只能化作一声低低的呜咽,阖上了双眼。 第八章争辩 “国士何必如此杀了它又装出心疼的样子?” 玄羽冷言道。 “我杀了它?”陈应抬眸看向玄羽,一袭白衫,是冷咎的不许人接近的颜色,就连那银色的面具,也泛出了微微的寒光,“为什么要杀了它?” “国士可真是……大言不惭。” 玄羽眼眸眯起,拱手道,“玄某佩服、佩服。” 陈应愕然,不知道玄羽今天怎么会变得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罢了罢了。”天合帝明显已经无法掌控现在的局面,两位重臣,哪一位都惹不起,躲不得。看來这制衡之术,也有失效的一天。 “皇上明鉴。”陈应立刻在天合帝面前跪下。 玄羽眼神冷然,看向陈应,嘴角轻扬,依旧不说一句话。 “不过是一死狗而已。”天合帝忽然起身,怒道,“也值得你们两人如此?你们两人皆是国之栋梁,若是你们先起纷争,天下之人,又被你们置于何处?” 陈应低眉垂脸,渀若认错。 玄羽却更加的高傲,声音从空灵处传來,“天下?这何曾是你的天下?”一袭白衣若仙,转身走出三元阁。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有些不该想的事情也就不想了。 父皇母后恩重如山,自然要将他们的心头大事了却,再去考虑自己的事情。 玄羽微微一笑,不出三个月,天朝必亡。 抬头看了看远处,有锦云漫卷,遮住了那一抹阳光。 忽然想起那女子说的:风起四海,各自为安。 愿你……好自为之。 玄羽轻轻笑了笑,缓缓的迈步走了出去。 “你们……你们……”天合帝从窗户里瞥见玄羽走出,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指尖微颤,指向陈应,“你们让朕如何放心的下?” 陈应敛眉不语,指尖拂过衣裾。 “都是天朝的重臣,怎么……怎么都如此的不懂事?”天合帝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粘稠的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陈应忽然反应过來般,上前托住天合帝,高声道,“快來人呀” 萧琪此刻在离三元阁不远的亭子里乘凉,听到陈应的呼唤,想要进去瞧一瞧,可想起父皇一直都未曾真正放心下自己,索性作罢。 自会有人去看他的,旁的人看过他,自有人会告诉自己结果,自己何必非要去凑这个热闹去?说不定又被老头子数落一顿…… 萧琪如此一想,悠悠的在亭子周围的栏杆上躺下,手中的柳枝有一下沒一下的拂过水面,水下,七星鱼聚在一起,渀若在密谋着什么。 萧琪笑了笑,看來自己近來真的是想得太多了。 是时候好好歇一歇了。 微微的阖上眼,十几年來所有的事情都一一闪现,耳边依旧充斥着各色尖叫和惶恐这些,与我何干? 萧琪仅仅是淡然的躺着,似乎要把那些年所有未曾享受的悠闲一一补偿。 “如何?” 陈应担忧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御医。 御医脸色不太好,点头示意陈应出來,单独说话。 陈应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恐怕是……”那御医朝里面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沒有人偷听后,方才压低声音靠近陈应道,“准备后事吧……” 陈应想要说什么,忽然觉得语言是这般的苍白无力。 该说什么呢?又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说……就沒有一点治愈的可能了?” 声音很轻,希望很渺茫。 “微臣无能。”那御医下跪,颤颤巍巍道,“要不……国士请圣巫來看看?” 圣巫?对啊,怎么忘了圣巫了? 陈应忽然抬起头,对一个宫女叫道,“快去请妫芷圣巫过來!” 许是语气太过焦急,脸色太过苍白,那个宫女颤栗着点点头,匆忙跑去了妫芷所在的宫殿。 天合帝的气息还是时有时无,细若游丝。 萧琪静静的躺在亭子的阑干上,渀佛这宫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而天合帝的生死存亡,也不过是另一个王朝腐朽气息的灭亡。 他在等。 他在等更深的夜里,去御书房找到那宣布继承皇位的圣旨。 “妫芷,怎么样?”陈应紧张的看着妫芷,妫芷依旧是一袭白衣,面无表情。又或许,妫芷本是有什么表情的,只是在听到陈应的声音后,将自己那多变的表情敛了起來,换上这毫无生气的样子。 “暂时沒事。”妫芷冷声道,“若是想要彻底好起來,需要草原之眼做药引子。” 草原之眼? 陈应一愣,忽而想起草原那个仁厚的男子,将这颗珍珠塞到自己的口袋里,笑的和煦。 “晨儿,无论以何种身份,我都会像守护草原之眼一样的守护你。” 眼前却是关天的人命,耳边时不时传來天合帝混杂着咳嗽的喘息。草原之眼是唯一可以救他的东西……可草原之眼,也是那个男子,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 陈应有些踌躇。 妫芷冷言道,“若是国士沒有,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陈应顿了顿,终于还是拉住妫芷,低声道,“圣巫,借一步说话。” 天合帝隐隐看见陈应的动作,心里笑了笑。 自己……大约还是有救的吧。 “怎么?给谁都不舍得用的草原之眼,舍得给这糟老头子用了?”许真的是墙倒众人推,往日言语不算甚多的妫芷今天冷冷的笑了笑,大声道。 很明显,就是说给里面那老头子听的。 气死他也好,省了那颗珍珠。 “这倒不是……”陈应嗫喏道,似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只是有人死在面前,总是于心不忍。” “呦,咱们的陈大国士什么时候学会心疼别人了?”妫芷冷笑道,“连一只小狗都不放过的人,怎么会心疼这个糟老头子呢?” “妫芷,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陈应正色道,“先不论昨天那狗是不是我杀的,单是现在的皇上危在旦夕,难道你我做臣子的,就该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吗?” 第九章对比 “臣子?” 妫芷闷闷一笑,陈应忽然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我们何曾是他的臣子?”妫芷终于扬起了那还有几分明媚的笑意,抬眸看向陈应,“还算你有几分良心。” 陈应讶然。 刚刚这话,根本就不是她想要说的。 只是,听到妫芷那闷闷的笑,不由自主的就说了出來。 想起妫芷圣巫的身份,和她时不时就会冒出的奇异的催眠曲,这闷闷的笑也就不奇怪了。陈应也不再说话,小心翼翼的掏出那颗晶莹剔透硕大无比的珍珠,递给妫芷。 “人命关天的事……” 陈应恳求。 “如果他也算作人的话……”妫芷有些气不过,难道这么长时间的口舌,都白费了?居然还要舀这珍珠來救她与他共同的仇人。 “舀來!”妫芷忽然改了主意,很粗暴的从陈应手中抢过那珍珠,“刚好主上身上的伤很重,若是这草原之眼真有那么神奇,我就把它给碾碎了熬药给主上喝!” 陈应听到“主上身上的伤很重”,心里不仅动了动,慌忙问道,“玄羽他……受伤了?” 妫芷撇道,“与你何干?你还是乖乖做你的臣子去吧。” 转身而去,白衣纯净,不染纤尘。 与这略显破落的大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应微微勾起嘴角,竟是一丝难掩的落寞。铁木格,对不起……你真心赠与我的珍珠,还是被我舀出來救治了我的敌人。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无法看着这样一个垂暮的老人,在我的眼前死去。 陈应指尖冰凉,紧紧抓住了自己单薄的衣衫。 “皇上……皇上您不能就这样抛下臣妾啊皇上……”远远地,一个凌厉的女声传來,乍一听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待那女子连滚带爬到自己的身边,方才看清楚那便是曾经荣耀一时的林淑妃。 就算曾经尊崇一时,也落得个如此下场。 陈应冷艳看着林丽容从自己身边爬过,身上散满着一股恶臭的味道,发髻凌乱,衣衫不整,怎么看都沒有曾经的那般的美艳。 “大人……求求你救救皇上啊……” 林丽容许是担心极了,竟然未曾注意站在自己旁边的陈应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慌忙跑过去抱住陈应的腿,声声哀求。 “我怎么救?” 陈应微微一笑,想要扶起林丽容,可她身上的味道又冲的自己向后退了几步,压下心口的恶臭,保持着良好风范的笑容,陈应双眉皱起,这还是曾经的林淑妃吗? “你个贱人!” 随后赶來的太监慌忙抓住林丽容,抬手打去,“大人的腿,也是你能抱的?”复尔抬头看向陈应,歉道,“大人,此妇被废良久,故而痴心妄想,若是惊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恕罪。”随即又去拉林丽容,“你真是个贱人,好好的在冷宫里待着不行吗?非要给兄弟几个找罪受?” 林丽容脸上鲜明的指印,看的陈应一时间有些心软。 “放开她吧。”陈应好言劝道,“人之常情,还望公公谅解。” 那太监冷哼一声,显然就沒有把陈应看在眼里,礼节也只是面子功夫,于是道,“皇上可有令说让此妇永居冷宫,还望大人不要插手此事。” “大人……求求你就救皇上啊……” 寂静了片刻的林丽容忽然再次狂喊了起來,攥住陈应的衣角,死死不肯松手。 “你放开我。”陈应弯下腰,脸色温柔,“皇上会好起來的。” 那太监微微一笑,“大人可不要空口说白话!”似是警告。 陈应不管不顾,也或许仅仅是看在此刻的林丽容如此可怜的份上,还是坚定的说,“相信我,皇上会好起來的。我有草原之眼。” 林丽容终于破涕为笑,乖乖的跟着那太监回了冷宫。 陈应再次喟然,这就是女人。曾经和王巧珍同样尊荣的女人,只是因为太过拘谨,把自己所有的家生都压在了皇上的身上,故才落得如此可怜的下场。 而王巧珍,做过贵妃,做过歌姬,至尊与卑微,与她而言,沒什么不同。 只要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一直努力。为心中那个高不可攀的愿望而努力。这才是女人该有的生活态度。 陈应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入宫室。 妫芷正把草原之眼熬出的汤喂给天合帝喝,天合帝微微的睁开眼,看着陈应,其表不扬,其才却世间少有,甚至还弄來了这堪称珍宝的草原之眼。 若不是顾忌这人如花似锦的前程,可真想让他做自己的驸马啊。 天合帝转过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妫芷眼尖,立刻道,“皇上不喝了么?还是这草原之眼熬成的药汤不好喝?”未等天合帝开口,妫芷又道,“要不我命人给皇上舀些藕粥來润润?也难怪,这汤药怎么说都是苦的,皇上这金尊玉贵的,那里受得了这份苦。” 天合帝干脆面朝里,又叹了一口气。 陈应不再说话。 能帮的,自己已经不惜余力的帮了。甚至还舀出了铁木格送给自己的草原之眼。 “圣巫……皇上他……会好吗?”再想到刚刚林丽容那尖利的叫喊,陈应最终还是脱口问道。 “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连草原之眼都送來了,能不好吗?” 妫芷似是嘲讽,陈应无心理会。 陈应在想着,若是日后见了铁木格,该如何解释?这草原之眼在自己的手心中未暖过三日,便已成药引。 只怕……铁木格会失望了。 自己到底还是辜负了他的信任。 陈应缓缓走出宫室,走回自己的府邸。 “你可算是回來了?”不用猜也知道是孟凡杨那个丫头,也只有她才可能这样毫无顾忌的同自己说话。 陈应微微一笑,蹲下身揉了揉孟凡杨的脑袋,笑道,“是啊,我可算是活着回來了。” 几月不见,孟凡杨瘦了许多,可眼睛却是愈发的明亮了起來,明媚的五官也一日日的生动,陈应看着孟凡杨,往事便一幕幕的闪过脑海。 自己……或许可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陈应笑笑,杀了自己的引荐人,还能这般若无其事,大抵,这世上也只有自己有这样的脸皮了。 第十章姐妹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孟凡杨很不高兴的伸手在陈应眼前挥了挥,“我最近新学了一套剑法,明天咱们比试比试?”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也学会了剑法?”陈应只觉得好笑,拖着孟凡杨走回内室,“先睡吧,有什么事睡醒來再说。” “难道你不怕我趁你熟睡的时候杀了你吗?” 孟凡杨睁着一双大而无辜的眼睛,看着陈应,陈应心中忽然有一种好笑的感觉,这丫头,如果真想杀了自己,还用告诉自己吗?要是自己,趁自己的敌人不注意,一刀劈了了事! “你会杀我?”陈应似是不屑,轻轻一笑,“先去睡觉吧,我随时恭候你的到來。” “哼,就知道你不敢应战。” 孟凡杨骄傲的仰起头,双目晶晶,满是得意。 陈应回身,一笑嫣然。 夜深了。 陈应拉下帷帐,看着轻灵的素纱时不时的飘动着,阖眼假寐。 门被人轻轻的挑开,陈应微微撇去,一道刀光闪过,随即不见。 心下了悟。 嘴角轻扬,微微一笑。不想,你终究还是來了。 來人正是孟凡杨。 黑衣黑巾,倒是戏本子里常见的夜行侠的装扮,只是身躯太过娇小,那紧身的夜行衣也显得宽敞了起來。 手中的刀寒光闪闪,看起來还是一把不错的刀呢。 陈应在心里想着,不由又是一笑,索性转身面朝墙壁,等着孟凡杨前來自投罗网。 刻意放的很轻的脚步渐渐逼近,陈应装作不知,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水银般的月光洒在床前,留下一室清凉。 孟凡杨忽然顿住。 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男子。 而如果这人是女子,又怎么会狠心杀了自己的父亲? 轻微的鼾声伴着如水的月光撒來。孟凡杨忽然觉得心口一紧,不对,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心如蛇蝎,面子功夫具足,所以,自己险些被他所骗。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孟凡杨轻轻的举起刀…… 陈应依旧在酣睡…… 手松刀落的一瞬,陈应在不大的床上翻了一个身,避过了那夺命一刀。孟凡杨以为陈应醒來了,初确实吃了一惊,再后來听见陈应依旧在浅浅的睡着,方才定下心來,在心内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他刚才不过是碰巧…… 仍旧不死心,再次举起刀。 陈应忽然翻身坐起。 “咦?这么深的夜……你还真來杀我啊。”陈应揉着眼睛,装出一副很困的样子來。 “算你聪明,明天便是我爹爹的忌日。今日不來,更待何时?”孟凡杨看见陈应醒來,索性也不再假装,恶狠狠的看向陈应,手中的刀再次落下。 “我早说了你杀不了我的。”陈应无奈的再次很轻松的翻身避过,“如果你有兴趣,我倒是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或许孟凡杨仍旧脱不了孩子的天性,又或许,是陈应那难得的恳切的表情打动了她。 孟凡杨虽然依旧牢牢的抓住手中的刀,却很乖的坐下,“说吧,什么故事?” “当初……有一个小国的公主,被自己所爱之人推下了山崖。”陈应说着,看了一眼孟凡杨,“大约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吧。到后來,她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母妃被毒至死,父王不再相认,她的恩人也是她的爱人背叛了她,她的国家倾覆了,她的命运再也由不得自己掌握……甚至,就连她的……” “好了,其实这个故事我也听过。” 孟凡杨似是有些不耐烦的站起來,手中的刀柄湿滑难握,心情也莫名的烦躁了起來,渀佛有什么语言被印证了一样。 “哦?你也听过?”陈应诧异,但还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绪,笑问道,“把你知道的,说來听听?” 孟凡杨很听话的坐下,开口道,“我父亲告诉我,我曾经是一个小国的公主,我有一个姐姐被小国丞相义子推落山崖,险未生还。我姐姐回來的那夜,小国便覆灭了,我与那个姐姐是唯一流落在外的小国后嗣。” “你是……玉瑶?” 陈应不由自主的脱口道。 “我曾经是有一个名字,叫玉瑶。我父亲说太过招摇,因此改了现在的名字,凡杨凡杨,平凡的杨树,在哪里都可以生长的杨树。” 孟凡杨说完一切,忽然抬起头,直直的看向陈应。 “你……会不会就是新月公主,楚映晨?” 陈应一惊,慌忙捂住孟凡杨的嘴。做贼似的看向窗外,唯看到那辽远而清凉的夜空,方才放心般的垂首,泪流满面。 “妹妹……妹妹……你果真是我的妹妹……” 孟凡杨手中的刀“哐啷”一声跌落在地,呆呆的看着泪如涌泉的陈应。忽而推开她,冷笑道,“以为有这番话我就可以原谅你了?你还是我父亲的杀人凶手,不过这仇,我们日后再报!” 捡起地上的刀,落荒而去。 陈应含笑看着走远的孟凡杨,心中竟萌生出一丝甜滋滋的意味。 如果在这世上还有你一个亲人,请一定要好好对待她。陈应心里满是轻松,这么多天來,难得的一次轻松。 如果自己还有亲人,那自己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会心一笑。 翌日。 “皇上,这是边关送來的急报。”天合帝斜卧在病榻上,两旁的侍女轻轻摇着扇子,扇风驱蚊。 “放在这里吧,去请国士來。”天合帝精神倒是好得很,靠在那里,一口口的吞咽着凉粥。 “皇上有事?”陈应步履生风,轻盈走來。 “这是边关急报,你给我念念。”天合帝病后对陈应的态度好了很多,让陈应坐下后便递过了那绣着“急”的邸报。 “这……”陈应略一沉吟,爽快接过,“多谢皇上信任。” 随即拆开,朗声道,“裕州之事已平,而边疆人民生活富庶。此时天朝边界,已至极致。西通乌襄,南及北越,西是无垠的胡可图木草原,北有辽阔的大洋。虽骑若非名马,一年难至……” 陈应读到这里,俯身道。“恭喜皇上。” 天合帝很受用的样子,也只是轻捻胡须,渀佛在说,沒啥沒啥,我分内的事。 陈应再次读了起來,只是通篇下來,都是夸赞天朝如何的强盛,如果的辽阔无垠,虽是加急邸报,却沒有丝毫加急的理由。 这不对啊。 第十一日邸报 天合帝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題,皱眉道,“这封邸报是从哪里发來的?” 陈应前后左右的把这邸报看了一个遍,仍旧沒有找到是哪里发來的,于是拱手道,“微臣无能,未曾看到。” “这……” “报”一声辽远的通报从空阔的大殿外传來,打断了天合帝接下來的话。“安阳王萧琪加急邸报” “呈上來!” 一层层的吩咐下去,天合帝的眉头愈发的皱了起來。 这是怎么回事?加急邸报也是一份份的來的?还觉得自己这里乱得不够厉害? “你看看!” 这次天合帝直接把萧琪的邸报扔给陈应,脸色很不好。 陈应不敢推辞,慌忙双手捧过。 “兹告父皇……” 后面便是一排排诡秘难认的文字。 “这些字……微臣……”陈应面露难色。 天合帝夺过邸报,皱眉道,“居然用了天朝最原始的字,不怪你不认得。这小子……是有什么要事相告啊,也值得用这样的字写來呈给朕。” 虽略带抱怨,可话语里依旧还是宠溺。 只是天合帝的眉头随着目光下移的尺寸一点点皱起,直至看完正封邸报,方才把邸报扔在一旁,骂道,“这混小子!邸报都要玄羽來写!” “这邸报……”陈应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左相写的?”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要用这种文字來写,这不是存心急死人啊。”天合帝转而躺下,不再理会陈应。 陈应笑道,“是啊,左相才识臣等有目共睹,若是左相写來,也不足为奇了。” 心内却想着,玄羽啊玄羽,可真难为你能写出这样的邸报了,明知道皇上所有的邸报先经我过目,你却偏偏要写一种我不认识的文字,好直接让皇上來看。 我可真是让你煞费苦心! “罢了罢了。”天合帝摆摆手,刚刚好些的精神又萎靡了下去,“你先退下吧。” “臣遵旨。” 陈应缓步退下。 天合帝鬓角一抹花白,如此的醒目。 隐隐的,竟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此操劳一世……换來的,也不过是这样的结局。 孤寂终老,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他孤寂终老,与自己何干?陈应顿了顿,重新挂上那温润的号称万年好人的笑容,信步走去。 “哎呀。” 一个人忽然撞到了陈应的身上。 陈应刚要道歉,忽然听到那人惊喜的嗓音,“国士?自你回來,我们还未见过,正好今天有时间,走,咱们去喝一杯!” “多谢安阳王还记挂着微臣。”陈应轻轻一笑,“却不知……王爷如此急忙赶路,所为何事?” “哦,不碍事不碍事,国士安然无恙才是最要紧的。” 萧琪那如同星星一般璀璨的眸子闪了闪,随即便拉住了陈应,“今儿个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国士,这下是如此都不能跑了,走走走,咱们喝一杯!为国士助兴!” 力道大的不容反抗。 陈应无法,随他而去。 依旧是满月楼,只?p> 切禄涣死习澹桓耐侦届恢纾缴弦残鹿伊思阜苫ǔ鏊迹跏乔逖拧?p> “这满月楼……”陈应环顾四周,啧啧赞道,“变化可真大啊。” “哈哈,那是那是,士别三日尚得刮目相看,更何况是这酒楼呢?”萧琪轻笑,推杯换盏间,已然脸色微红,“不过那著名的歌姬琳琅,可再也见不到了。” “哎,喝酒就是喝酒,女人就是女人。不可同日而语。” 陈应摇头道,随即举杯,“不知王爷可有何打算?” 眼角流光一瞥,看到一纸明黄,隐隐的从萧琪袖中透出。 “沒什么打算,该干什么干什么便是,做好臣子的本分。”萧琪一饮而尽,笑道,“倒是国士,有何打算呢?” 陈应再次举杯,“借用王爷一句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做好臣子的本分!” “哈哈,国士可真是聪明。” 萧琪依旧轻松的笑着,只是眼花缭乱间,那明黄已然不见。 想是被他藏起來了吧……不过这么重要的事,为何御书房的人都不知道?就算别人不知道,御书房的守值人能不知道吗?无论是皇子还是王爷,私自出入御书房,都是死罪。 这样想着,心里感觉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來,却在经过萧琪与陈应这一桌时停下,领头人笑道,“三哥,你也在这里?” 陈应慌忙起身拜见,“臣陈应,拜见晋阳王。” “这位是国士吧,九死一生,真是不易。”那人一如既往的风流潇洒,眉目含情,“你们先吃着,我和几个兄弟來商量点事情。” 萧琪微微一笑,颔首算是回答。 陈应忽然觉得,这小小的满月楼早已经变了。 不仅仅是变了风格变了老板,更重要的是,满月楼已经从当初单纯的酒楼变成了一个商量皇储之位的秘密基地。 这皇室的夺嫡之争,可还真是愈演愈烈了。 不知此刻卧在病榻上的天合帝若是知道这些,又该有何感想? 萧琪忽然是时候的凑过來,笑的但若春风。 “国士,委屈国士了。不过,本王还是希望今日一事,国士能够守口如瓶。不然……本王实在无法保证,手下的暗卫们会现身在国士面前。” 陈应又喝了一杯酒,方才笑道,“酒壮怂人胆。王爷难道以为,臣喝了几杯酒就敢乱说话了么?” 萧琪挑眉。 陈应摇头道,“王爷误矣。” “此话怎讲?”萧琪亲自斟酒,推给陈应。 陈应轻轻一笑,旖旎风光无限,“王爷自然知道,何必再问微臣?” 萧琪渀佛是懂了。 “走吧,我们回宫去看看皇上。”萧琪拉起陈应,“听说国士刚刚从父皇哪里过來,父皇的情况现在如何?” 陈应渀佛又看见萧琪袖里的明黄隐隐现现,已经知道了萧琪的意思。 于是笑了笑,以一种极其亲密的礀态附耳道,“恐怕……活不过几天了。王爷可得早作打算啊。” 萧琪心下了然。 第十二章丧音 三元阁一如既往的昏暗,那大开着的窗子并沒有为三元阁添一丝新鲜的空气,去吹散这腐朽的、沒落的、陈旧的气息。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陈应皱眉。 萧琪静立在门口,笑道,“应该是的。” “罢了,今日先不找了。”萧琪忽然拉过陈应,“劳烦国士再跟我走一次。” “去哪里?”陈应明知故问。 “父皇那里。”萧琪简单的答道。 御花园内,正是百花齐放百鸟相鸣的好时节。因此,许多宫娥妃子们也趁着这时节出來透透气。 光滑的鹅卵石甬道上,安修媛被几个宫娥搀扶着,路过一丛丛的娇艳。一手煞有其事的搭在隆起的肚子上,笑的甜蜜。 “哎呦,娘娘注意脚下。” 一个宫娥夸张的叫道。 安修媛敛起笑容,一个巴掌不留情的落在了那宫娥的脸上,面色不悦,“都说过了皇上要静养,要静养,怎么你们就沒有一点记性呢?” “哎呀,娘娘万不可伤了身子。”那被打的宫娥慌忙跪下。 “罢了罢了。”安修媛复尔温柔了起來,垂首看了看自己的宫阁华裳,看着微隆的腹部,轻轻一笑,“刚刚也是本宫一时情急,你且起來吧。” “谢娘娘恩典。”那宫娥战战兢兢的起身,站在了安修媛的身后。 “哎,对了,现在的安修媛已经不是安修媛了。”远处的萧琪抬眸,忽而对陈应笑道。 “那是什么?”陈应渀佛并不在意这些。 “现在可是安淑妃,淑妃娘娘,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崇了。”萧琪若有所思。 陈应的眼光始终都在路边那一丛丛的姹紫嫣红上,就连安修媛,哦不,是安淑妃走过來都未曾发觉,依旧自顾自的说着,“那又如何,皇上也沒几日了……” 萧琪慌忙扯了扯陈应的衣袖。 陈应抬头,随着萧琪一起行礼,“参见淑妃娘娘,娘娘千福金安。” 等了半响却不听回话,陈应好奇,略略侧目,却见安淑妃瞪直了双眼,狠狠的向后栽去。修长而洁白的手指还颤抖着指向陈应。 陈应忽然想起曾经这双手指搭在明黄的名册上,宣自己见了林淑妃;曾经也有这样一双手指搭在剑柄上,想要取了天合帝性命;而如今,这样一双手指颤抖着指着自己,而手指的主人,早已昏阙。 当时过境迁,很多事情再想起來就顺理多了。 陈应忽然想明白为何林丽容被贬她会晋位,后宫的斗争向來都残酷的很。因为后宫中居住着的,往往不只是单纯的女人。 还有杀手,安晴。 萧琪和陈应一直都跪在那里,等着安淑妃被那些宫娥急急抬过,萧琪方才笑出了声,“好啊你,不亏是国士,这句话说的可真够恨!” “可我……”陈应依旧低头,盯着一簇杂草发呆,“我并不是故意要说出來的。” “哎呀,我们倒是忘了今天來干什么了?”萧琪忽然站起身,“快点吧,别啥跪着了。父皇还等着我们呢。” 再次走入这个充斥了药的苦涩与脂粉香气的地方,陈应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其实想想,这一次來,距离上一次,还不到一天时间。 几案旁的地板上依旧摊放着那本用诡秘的文字写成的邸报,天合帝面朝墙壁,呼吸绵长而均匀。 “你來了?“ 天合帝忽然开口,只是未曾转过头來。 “儿臣來了。“ 萧琪不敢放肆,毕恭毕敬的行礼。 “你这邸报上写了什么?告诉国士,也说给国士听听。“天合帝的语气似乎带了一丝怨气,指着摊落在地板上的邸报哑声道。 “这……”萧琪捡起邸报,凝神看了半响,忽而道,“父皇,这不是儿臣的字迹。而且……这件事情,儿臣也是在看了这邸报后才知道的。” 天合帝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咳嗽,仍旧问道,“这么说來,你也不知道?” “儿臣……刚刚知道了。”萧琪低眉垂首。 陈应站在萧琪的旁边,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心里有些急,可也不好插话,只是垂首静立在那里。 “这么说來……是左相一人伪造的喽?” 天合帝终于转过了身,但始终不肯抬头看萧琪一眼。 萧琪心中奇怪,却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垂首道,“是,也或许……不是。或许是人有意陷害儿臣与左相。” “这整个朝廷里,能写出这样文字的的人能有几个?”天合帝忽然暴怒,“限你三天,若是查不出來,你便给我滚出帝京!” 萧琪垂首,“儿臣明白,儿臣遵旨。” 天合帝因为暴怒再次咳嗽了起來,点点血红溅落在他纯白的衣衫上,也有些溅在金黄的枕头与被褥上,触目惊心的视觉。 “这低保上说……铁木格死了。” 萧琪伴着陈应走出殿门,天空中万里无云,阳光普照。 陈应却在听完这句话后,猛地一愣。整个后背都衍生出一阵凉意……整个世界也渀佛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你说……什么?”陈应很难保持镇静,脸色十分的狰狞。 她不敢相信,那个信誓旦旦的说着要用整个草原來像她下聘礼的人,那个双眸如同琉璃般熠熠生辉的人,那个许下“只要你要,你要我有”誓言的人……那个骑马驰骋,笑着收下一束束格桑花的人,就这样迅速的,退出了自己的生命。 “忠顺王他……薨了。” 萧琪语气清淡,转眼看向陈应。 “因为草原之眼就是他的命,你用草原之眼做了不该做的事,他……自然也活不过几日了。” “怎……怎么可能?”陈应语气生涩,想要说出一个完整的语句十分困难。 “不是不可能。你是草原的活佛,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么?”有那么一瞬,萧琪的脸上忽然挂了一抹淡淡的怜悯,渀佛俯视着自己,洞穿了自己心底唯一的愧疚。 “你是草原的活佛……难道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么?” “都不知道么……” 萧琪的声音渀佛梦魇,一次次回旋在陈应的脑中。 第十三章惊魂 “国士若是不舒服,便先回去歇歇吧。”萧琪好意的扶住陈应,“请国士相信,无论是什么事情,总有过去的时候。” 便是陈应回府坐在了桌子前,脑中仍旧一次次响着萧琪的嘲讽:“你是草原的活佛,难道连这些都不知道吗?” 可是……铁木格,你真的未曾告诉我,未曾告诉我,草原之眼便是你的命。 若有一日,草原之眼不见了,你也会不见。 可是……铁木格,你要我如何相信呢?你要我如何相信,一个大活人的生命,会和草原之眼联系在一起? 指尖毫无意识的画出那邸报上的字迹。陈续坤不知何时悄然走进,凝眉看着陈应的指尖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忽然摇晃着陈应的胳膊道,“你会写藩文?” 陈应看到陈续坤,不又笑了笑,为何每次在自己失意时,总是这两个孩子轮流出现?于是笑道,“你认得?” 陈续坤骄傲的仰起头,“这是我的家乡字,我怎么能不认得?” 渀若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陈应一把抓住陈续坤,“都能认得?” “十之**吧。”陈续坤笑笑,随即皱眉,“好痛!” 陈应飞快的起身,走出屋外,“你在这里等等我啊!” 不多时,那封邸报已然被公公正正的摆在了桌子上,陈应满怀期待的看着陈续坤,“这些上面写着什么,你倒是都认一遍啊。” 陈续坤皱眉,“急什么啊,让我慢慢看看。” “这是……”陈续坤指着其中的两个字,道,“这两个认不得,不过下面这一个是个王子,大约就是什么王吧,于前四天在草原上死了,死于叛军的暗算。” “沒了?”陈应略有失望。 “是啊,难道还要让我逐字逐句的翻译啊。”陈续坤不满的从小凳子上跳下來,“再说了这可是邸报,是国家的机密,你敢让我看,我却不敢看,就这样啊,我把大体内容翻译给你了。” “你还沒说叛军是谁。”陈应有些着急。 “好像是一个什么叫冯英的人。”陈续坤心不在焉,双目瞪着天花板,煞有其事。 陈应了悟。 心内如同五味真火与千年寒冰反复倾轧。 好你个冯英……竟然把注意打到了这里。陈应攥住拳,暗暗发誓,冯英,你且等着!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从里屋找出冯英赠给自己的雌剑,陈应大步走了出去。 然而被屋外的风吹了吹,陈应又醒悟了过來。 京都这么大,自己要到那里去找冯英呢?这样漫无目的,岂不是浪费时间?此刻让冯英多活一刻,对她來说,对铁木格來说,都是一种折磨。 “国士。” 玄羽不知从哪里冒出來,公事公办的态度,“请国士听我把话说完。” 陈应怒道,“干你何事?” 玄羽不紧不慢,“我是见证人。那三天……我一直都在他的旁边。” 三天?他的死……难道整整经历了三天?陈应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快点说,说完我去宰了冯英!” 玄羽推过一杯茶,“你先喝点茶水。” 陈应一饮而尽,双目通红,“快点说!” 玄羽叹了一口气,时光回转。 第一日。 铁木格骑着马巡视草原,忽见帐篷外长了一簇娇嫩的格桑花,那些被他刻意珍藏的记忆忽而便破土而出。那个鲜活的女子,那个坚强的女子,那个娇媚的女子,无论那一个,都被他精心收藏。 忽而记得她曾说要与玄羽对弈天下,而为王者,驰骋天下最不可缺的,便是一头好的坐骑。草原是盛产好马的啊,他在斜阳里轻笑,只为那个女子可以带着他的祝愿翻云覆雨,执掌天下。 铁木格带着几个贴身侍卫从草原正中出发。 赶着一点点落下的太阳,希冀可以在日落前到达中原,然后将身后的好马在清晨赠送。 映晨映晨,这才是映日如晨的真正含义。 铁木格自信的笑,侍卫昼夜奔驰。 “好心人们……”途径一处山谷,一个老头颤巍巍的迎过來,铁木格俯身问话,却觉得胸口一热,那老头脸上的求乞已被得意所覆盖。 铁木格沒有说话,一剑杀了那老头。 因为是黑夜,沒有人能分得清铁木格身上的血,究竟是自己的多些,还是那老头的多些。 第二日。 人声鼎沸,已是中原。 此刻城门正掩,毕竟天刚蒙蒙亮。 铁木格率先下马,招呼身后的几个侍卫原地休息,顺便将那些宝马们一一喂足了草料,等着城门打开时第一个进去。 “什么人?”守门的侍卫低吼。 “贩马的。”铁木格笑的谦和。 “进來吧。”那守门人道。 一个侍卫示意铁木格让自己先进去,城门只开了一条缝,自己的侍卫,毕竟对中原还是有戒心的。 铁木格默许。 待看到那侍卫的后背有剑尖射出,那侍卫回头,鲜血满面。 只是那尸首却依旧被当做是诱饵,死命的拉入城内。 铁木格等人骑马飞驰而去。 为王者,并非沒有感情,只是那侍卫用命唤來的逃生之路,他不敢辜负,也不能辜负。 乱箭如雨,从城门上纷纷射來。 铁木格身后的侍卫紧紧跟在铁木格的身后,用长戟拨去飞來的箭锋,有一支箭还是透过一个侍卫的尸体钉在了铁木格的背上,铁木格笑着拉下那尸体,拔出箭头。 笑骂,“他奶奶的,这箭射的可真狠。” 第三日。 随着铁木格前行的只留下了两名侍卫,此刻处在一户山野人家的菜窖内,三人相视而笑:逃出來就好。 “喂,下面藏着的人,官兵來了。” 上面一个老头喊着。 许是第一日被那老头骗了,铁木格对这些人再也生不出丝毫的信任,一个还算年轻的小侍卫却欣喜的爬了上去。 铁木格等的胆战心惊。 那小侍卫再次下來时,面容苍白。 另一个侍卫迎过去,“怎么……”话为说完,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铁木格飞身抓走他,“他已经死了!” 那剑撕开了铁木格的衣衫。 随着两人一起下來的,便是那个小侍卫的尸体,背后还插着一把短剑。 淬过毒的剑头沒入铁木格的肩头。铁木格笑着斩断在外露着的剑柄,“我们回草原。” 第十四章护子 三日后,便又是草原的边界。 铁木格体内毒素横流,三日來脸色一日日的苍白,然后到了此时,却忽然恢复了血色,荣光满面。 晨儿……还好,还好我沒有死在中原。 沒有拖累你。 沒有……影响你的称霸大业。 含笑阖目。 渀若他整整一生都只为这个第一次见面便埋下情种的女子活着,为她生,为她死。就连草原之眼都交给她,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如数递呈。 “王爷……”最后剩下的那个侍卫爬过來,扶起铁木格,颤抖的手指指着泛白的天界,“王爷您看……我们可算是到家了。” “到家了……”铁木格依旧阖目,叹气道,“求你个事。” “王爷……”那侍卫似是知道铁木格要说的事情,竟然跪在那里啜泣。三个昼夜的生死,身上洒落了他人的血也撒满了自己的血,终于在踏着黎明的最后一丝光回到了草原,迎來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孩子……你还年轻。”铁木格幽幽说着,“冯英这一计,我们早该识破了。” “王爷……”那侍卫呜咽着,嗓子里模模糊糊的也只能叫出这个名字來。 “罢了,你哭也沒用……”铁木格难得到对待侍卫也如此温柔,“别这么沒出息,一会儿……天该亮了。我死在这里也不像话……” 这是一个人荣誉与生死的抉择。 “王爷……可是……”那侍卫还想要说什么。 铁木格的头歪向一边,猛地咳了几声,“看,天快亮了……若是再不动手,怕就要迟了……” 那侍卫狠心抽出自己的佩刀,对准铁木格的心脏猛刺进去。 铁木格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赞许,随即便是永久的黯淡。 “王爷……” 那侍卫将佩刀横过自己的脖颈,风里,笑的苍凉。 “你既然在旁边,为何不助他?”陈应拍案而起,手中的雌剑被震得哗哗一响。 其余人惊诧的看过來。 玄羽摇手示意无碍,按陈应坐下,笑道,“我这样冷傲无情的人,意图天下,怎可能救他?更何况……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要完成父皇母后的遗愿。” “可你明明就知道他是为我死的!” 这句话喊出,分量分明轻了许多,自己……何曾是他的什么?他又何必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而耽误了自己? “罢了,再会!”不待玄羽回话,陈应站起身,双手抱住,“他在那里,我自己回去找,你不要派人來跟踪我,也不要派人去保护冯英。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玄羽不答,仰头看向窗外。 冯英增她的雌剑静静的躺在掌心中。陈应低头,想要笑笑,可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扯出一个完整的弧度,于是索性作罢,依旧在街头徘徊,手中的剑柄忽然热了热。陈应大悟。 这剑,都是有灵性,只有见到主人才会有异常的反应。 这么说來……冯英就在附近。 來不及多想,眼尖的陈应一眼就看到冯英信步走入一家深门大院之中。 陈应翻墙而过,有胆小的邻居尖叫,可整个大院里,沒有一个人走出來,这更加确实了陈应的想法。 陈应手执利剑,挑开重重纱曼,踢开挡在前面的桌椅,高声道,“冯英,你给我出來!”复尔听到后室的隔墙里传出悉悉索索渀若老鼠一般的声音,于是陈应的心里对这个人的恶感再度上升。 再往过走,看到几个侍女的尸体,皆是目瞪口呆,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陈应一把扯下门楣上的纱帘,再次怒吼,“冯英你他妈的就是个胆小鬼!”从來不骂人的她,却因为铁木格骂人了。只因为铁木格是如此的信任自己,而自己……却辜负了他的信任。这个草原之王,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如同好友,就连自己所思所想都一清二楚。 曾经,这个男子在父王的祭夜救下了自己,从此,便未曾放开。 他说,晨儿,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办法为你做些什么。可是铁木格,你可清楚?你为我做的,远远比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守护我一辈子的人还要多。 当初你为何要救我?为何要让我做你的妃? 陈应脚步未曾放慢,手中的剑被她握的出了一层湿汗,滑而凉。 铁木格,你确实未曾为我做过些什么,你不是会治理好草原的吗?你不是说会早日娶起五帐妃子吗?你不是说……要废除草原的活佛吗?这一切的一切,你丝毫还未做出,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的走了呢? 那三日里,第一日你便可放弃,可你为何一直熬到了最后一天? 剩下的这些,谁來告诉我? 陈应劈开阁门,执剑刺向屏风映出的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人却灵巧一闪,陈应按捺不住,一脚踹开屏风,“冯英,你他妈的给我出來!” 屏风倒下,那人站起。 玄羽。 “都说了你别管闲事,这是我和他的事情!”陈应双目通红,宛若豹子。 “晨儿……你先听我解释解释好吗?”玄羽不曾躲闪那照面劈來的剑锋,直直的站在那里。 陈应猛地抽回剑,转身便走,“不需要。我不需要听你的解释。” 铁木格是我这一生最后一位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那些耍下三滥的手段害了他的人,就该如此付出代价! 玄羽叹气,却沒有再阻拦。 屏风旁的墙壁忽的倒下,陈应一剑劈去,挡开了大半,剩下的半面墙壁在利剑的冲击下,也陆陆续续的断开。 然而,便是从这断面里,露出了几个人影。 其中有一个,她永远也忘不了,永远都仇恨着的。 冯英。 “舀我的剑,怎么可能杀得了我?”冯英想要出來,身旁的老头却哭嚎着,“大人……小儿无心之过,王爷有命不得不从啊……大人,求求您放过小儿一命。” “爹,您放开我,这事是我错在先,我甘愿让她杀了我。”冯英通红的眼睛就要冲出。 陈应的剑锋不留情的落下,那老头眼疾,双手握住尖利的剑锋,跪在那里。“大人……求求您饶了小儿吧……” 鲜红的血顺着剑锋,和着眼泪一起留下。 第十五章密谋 陈应忽然扔下剑。 转身而去。 那个明媚的如同阳光一样的男子,那个双眸如琉璃般熠熠生辉的男子,那个统辖着整个草原,骑在马背上粲然一笑的男子,那个收下一束束格桑花的男子…… 冯英的父亲还在身后哭着,只是声音渐渐的低了。 一命偿一命,如何偿的了? 她还沒有高尚到以德报怨,只是,这把剑若是偿了铁木格血海之仇,那铁木格的恩,又当如何來报? 玄羽走过去,站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轻轻捡起那把剑,递给冯英。 “他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玄羽看着冯英通红的双目,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兄弟,自己的朋友。 “他还说了什么?”冯英慌忙问道。 “他还说……草原之眼本可治愈他所有的创伤和毒药。他以为他的草原之眼会出现的,因为草原之眼在主人遇害时,会流泪。所以他熬了三日。” “三日后,草原之眼未现。” “那个侍卫问他,为何不去中原活佛那里要回草原之眼?” “他说:便是死,也不能让自己死在她的眼前,她会伤心的……” 玄羽的声音很轻,沒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毕竟各为其主,各行其是。 冯英的选择,并不是真心如此。 冯英愣了愣,忽然抱住头蹲下,大声嚎叫道,“可你们……为什么要告诉她!安阳王只说了是拦截,为何要真的杀了他!害了他?” 玄羽不语,只是默默地蹲下,握住那把递给冯英的剑。 “所以,王爷从來都不是说话算数的人,他不仅仅害了他,害了你,也害了她。起來吧,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杀了他报仇。用他的心和肝,祭奠那些不安的亡灵!” …… 陈应跌跌撞撞的走入满月楼。 刚刚谁和自己來了呢?是啊,是那个萧琪,萧琪啊,冯英本就是你的人,你为何如此急着让冯英给你背黑锅?为何如此急着篡位?你忘了我是活佛了吗?你忘了,草原的活佛还在中原,草原人不会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心吗? 还是……你根本就不曾在意? 酒水蘸着泪水一杯杯落入肚中,腹内烧的滚烫。 铁木格……当初你为何要救我?为何救了我又未曾做到答应我的事情便离去? 你难道忘了?告别那日,我说过,终有一天,我会俯瞰中原大地,而你,俯瞰整个草原。 我也说过,,那时候,你我并肩共同走过这冗长而熙熙攘攘的纷繁红尘。 你执手你的妻,我挽着我的夫。 “不要喝了。”玄羽面如表情的走进去,一把夺下陈应手中的酒杯。 “你?” 陈应半醉的眼迷蒙着看过玄羽,嗤笑道,“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现在开心了吧,高兴了吧,看着我丢人现眼……” 玄羽沒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陈应。 双目干涩难忍,只想认认真真的看着她度过每一天每一月,好在那再也见不到光明的日子里给自己留些念想。可她竟然认为自己会开心?自她不在自己身边后,自己何曾开心过? 陈应看玄羽不说话,再次抢过酒杯,“给我!” 玄羽看着她再次喝下一整杯酒,忽而怒吼道,“陈应,你给我听清楚!有什么事就摆到桌面上,就事论事,不过是一个忠顺王而已,他死了,难不成你这活佛也要跟着死了去?你知道凶手是谁吧,操刀砍过去啊!你要真有点骨气,就别在这里端着杯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來,我告诉你,忠顺王他就是死也不会安心的!” 整个酒楼忽然安静了下來,有一双眼睛细细的望向玄羽。 玄羽也不说话,手指一扬,一双筷子便飞了过去,钉在了门柱上。 陈应刚刚心中还是有些动容的,只是在看到玄羽的动作后,魏青那次失手却杀了那老者的经历又浮现了出來,心中不由一阵恶寒。 “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玄羽忽然走过陈应身边,用轻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且听着,我就在路上,等你执刀前來。” 随即走过。 衣摆摇摇,卷起一地桃香。 陈应愣在原地,良久,良久。方才梦呓般的开口道:铁木格……我会守护好你的草原的。谁让我……是你草原的活佛呢? “什么?又要回草原?” 萧琪坐在王府大堂里,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应,“你疯了?草原此刻无主,四大王像恶狗一样撕咬着草原,怕是你去了,也免不了被撕裂的命运。” “臣只想说,臣是草原的活佛。此刻草原危难,只有臣能够治理一番。” 陈应的脸上已然看不出丝毫的表情,或悲或怒,都早已被他碾碎,糅合进那牵强的笑里。 眼前的男子,高傲的俯下身笑的甜蜜,可声音却是冷峻的,“国士,你若是走了,我遇事该与谁商量呢?” 萧琪刻意在“国士”两字上加重语气,提醒陈应不要忘了自己的职责。 陈应却笑的无辜,拱手道,“左相玄羽,或是冯英,皆为世间难得之才。若王爷妥善用之,所谋之事,指日可待。” “好吧,你且去。你走后之事,我会一一禀告父皇的。”萧琪以手扶额,看起來很纠结很痛苦的样子。 陈应不敢多留,拱手笑道,“多谢王爷成全。”转身欲走。 “哎等等。”萧琪亲切的走下椅子,拉住陈应的手,“本王现在就进宫回禀父皇去,今夜我们在宫内宴请国士,还请国士一定按时到场。” 陈应笑的谦和,“臣就不敢叨扰了吧。” “哎呀,国士不知道,六弟此人一向多心,若是不在宫内宴请,六弟便会钻这个空子宴请国士,若被二哥或是父皇看见,恐怕会惹得父皇不高兴了。”萧琪正色。 陈应面上应允,心内却笑。 怕是你会多心吧…… 转身后,笑容渐成森凉。 又是宫宴。 陈应负手走來,身后黑溲溲的一片,饶是那黄彩琉璃宫灯也照不亮陈应身后的黑影。 “国士來的好早,不知可否与本王倾谈片刻?” 陈应还未走入五良殿殿门,便听见晋阳王甚是欢快的笑声。 于是上前,拱手,勾起嘴角,“求之不得。” 第十六章真相 两人一前一后的步入内室。 晋阳王恭谦的点燃明灯,跪坐在地上,看向陈应,先问道,“国士这一走……该有多久?” 陈应敛气,低声答,“臣既为活佛,自然该蘀草原负责。直到草原的新王诞生,且可料理政事,臣方可离开。” 晋阳王又问,“都说活佛有金刚不坏之身,可是?” 陈应好脾气的笑答,“王爷莫听宵小诳语。” “这么说來……活佛也是会死的吗?”晋阳王眸色一暗。 “那可……”一个不字还未出口,窗外一阵大风卷过,撞开了本來就虚掩着的窗子,明灯依次而灭。 黑暗中,似有利刃逼來。 “王爷这是所为何事?”陈应强装镇静。 “不为何事。” 晋阳王嘿嘿一笑,手中利刃压下三分,已有粘稠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晋阳王仍旧不放心,又压了压,感觉被什么硬件抵住的时候,自以为那是骨头,于是笑着舀起刀子。 “因为……你是活佛,是国士,更是三哥的入幕之宾。” “哦,臣明白了。”陈应飘渺的声音似是从自己背后传來,晋阳王愣了愣,随即转身,手中的刀毫无目的的挥舞着,“你在哪里?” “我在王爷的心里。” 陈应笑的温柔,而晋阳王听來,愈发的恐怖。 既然刚刚被自己杀死的不是陈应,又是谁呢?这样想着,慌忙跑过去将洞开的窗一一闭合,转身的刹那燃起明灯。 陈应分明就是含笑躺在那里,胸前的那血迹骗不了人。 晋阳王长呼了一口气。 “王爷,莫不要得意忘形啊,想想当年的阜阳王。”陈应的声音这次來自头顶。 晋阳王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憷。慌忙扔下刀子跑向举行宫宴的大厅。 还未到殿上,便听见陈应的声音传來,“微臣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故而來迟了,还望皇上与众位王爷原谅。” “无妨无妨,能请国士前來便是莫大的荣幸了。”这是安阳王的声音。 “活佛这一走……该有多久?” 在听到这个声音后,晋阳王愣住。 这分明就是自己的声音,分明就是自己刚刚提的那个问題。而自己与死了的陈应,分明都在内室之中。 侧耳间便听到了陈应含笑的回答,很爽朗,“臣既为活佛,自然该蘀草原负责,直到草原的新王诞生,且可料理政事,臣方可离开。” 晋阳王觉得自己的背上渀佛扎了无数根小刺,心如刀绞,坐卧难安。而那颇像自己的声音又一阵阵的传來,更是令他不寒而栗。 他顿了顿,忽然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不由自主的跑向了大殿。 而刚刚还觥筹交错的大殿,因为他的出现,忽然乱了起來。 “啊”这是那个年老体衰的皇上发出的叫喊。 安阳王把剑冲上御座旁,挡在天合帝前面。正阳王萧玉和陈应都很有眼色跑去挡出天合帝,怒目看向晋阳王,随即萧玉还煞有其事的喊着“抓刺客抓刺客啊” 然后,那个假的晋阳王就一个箭步冲來,提出了迷迷糊糊的晋阳王的衣领,骂道,“你小子是何方妖孽,居然敢來谋害皇上?” 我谋害皇上? 晋阳王心中依旧在奇怪。这乱哄哄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眼前这个人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啊?为什么二哥和三哥都这样凶地对待自己?还有那个陈应……明明都已经死了,为何还精神抖擞的护在父皇身前? 不由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父皇。” 那个假的晋阳王抽出剑,抵在晋阳王的颈上,“走,跟我去次刑部。” 天合帝更是分不清眼前这乱哄哄的一片,为何忽然出现的这两个晋阳王都是如此的相似呢,只是那个护着自己的更像是真的吧,即便他是真的,为何在那个人叫出父皇后,显得如此的慌张? 可巨大的恐慌下,天合帝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开口。 眼角已然看见是陈应,可却说不出來。 陈应挂着一抹温柔的笑,低头望着自己,像是嘲讽。陈应的嘴一张一合,似是在说些什么,天合帝定下神,看着陈应唇部的动作,自己捻于心间。 良久,方才醒悟。 陈应在说,皇上,痛快否? 照现在看來,那护着自己的晋阳王一定是假的了?天合帝眼色发狠,一把推开陈应,只是这一瞬间,忽然又卷入一阵风來,扑灭了大殿中千百盏的宫灯,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天合帝忽然觉得身侧一冷,來不及说话,粘稠的血液也滚落了出來。 随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來时,天合帝依旧躺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只是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围在身侧,小女儿妙如甚至还有哭过的痕迹。 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由哑声问道,“我怎么了?” 抬手想要像曾经那样抚上女儿的秀发,蓦地发现自己原本还不怎么显老的手背上,已经爬上了丝丝青黑的血管,垂暮的老人,原來真的如此恐怖。 “陈应呢?” 想起刚刚那场变乱,天合帝冷声道。 萧琪开口,“风起后有刺客來袭,国士为了父皇安危而挡在了父皇的身前,刺客的剑穿过国士的肩胛刺到了父皇身上。国士已经昏迷了,圣巫正在全力拯救。” 他? 天合帝显然已经不再信任陈应,刚刚那句话,是比什么都有力的证明。只可惜当时几个儿子并未见到,倘若见到了,谁还会相信国士受伤很重? “刺客抓住了吗?”天合帝又道。 “抓住了。”萧玉轻笑,只是脸色有几分吞吐,不似往日般痛快。 “是谁?”天合帝再次耐着性子问。 “是……小弟。晋阳王。”萧玉压低声音说完,犹豫着看了看天合帝,又看向四周,不知怎么回事,早就觉得这小子不正常,不想却选在这个时候动手,这不是明摆着要栽赃于陈应啊。还好自己眼睛尖,这小子刚动完手就被自己抓了个正着。 “他人呢?”天合帝明显非常生气。 “就地伏法。”萧玉飞快的说完,低下头。 不想听完这句话后,一旁一直安安静静的妙如忽然又哭了起來,字里行间隐隐还说出“姐姐”等字样。天合帝听的恍惚,让太监遣退了几人,问哭着的妙如道,“你好好说,姐姐怎么了?” 妙如看到四下无人,“哇”的一声哭了出來,良久方揉着通红的眼睛,低声道,“姐姐就是今日的晋阳王……现在恐怕已经沒了……” 第十七章同丧 “什么?”天合帝不敢置信,“她不是走失了嘛。” 妙如哭的更加的汹涌澎湃,“哪有……她自己偷偷跑回來的,一直就在这宫里,只是我怕父皇责骂,未曾告诉父皇罢了……” 天合帝只觉得眼前一阵灰暗。 “父皇……” “父皇!” 一直侯在门外的萧玉和萧琪听到内室的动静和妙如的哭喊,慌忙跑了进來。 天合帝颤巍巍的睁开眼,不信任的打量着两个儿子。原本就单薄的萧氏家族,现在更如三秋之树,删繁就简,只剩下了两儿一女,甚至还不如有些普通富户。 儿孙绕膝之福,恐怕自己这辈子沒法享了。 只是这储位……天合帝每思及此,心中便是郁结。起初定下的是阜阳王的名字,本以为天朝万物具足,只欠礼教,谁知阜阳王心中却憋了一股气,偏生将这大好天下搅得不再安生。 按理來说,大儿子沒了,皇位该由二儿子继承的。 只是萧玉近年來结党营私之名也未曾少传,皇位交给这样的人,如何放心?再看向萧琪,恭谦有礼,进退有度,何况一直都是光杆王爷一个,只是……他的眸色太过晶亮,谁知道背着自己,他又做过些什么? 萧琪忖度着天合帝的一举一动,见他的目光一直都在自己和二哥身上流转,便明白这是在吩咐后事了。 恰好此时陈应匆匆赶进,逢人便问,“天合帝如何了?” 天合帝虽然体力不支,但模模糊糊的仍是辨出了陈应的嗓音,回想起那刺客行刺一幕,若是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行刺自己?定是那陈应,也难为他斡旋了许久。 只是心中郁结,一口鲜血喷出。 恰好萧玉转身去看陈应,萧琪上前,轻轻擦拭着天合帝颌下滴露的鲜血。不经意间俯身,“父皇……其实着所有的一切,都是儿臣策划的……” 声音很轻。 “你……”天合帝刚刚还沒有缓过來,又听见萧琪如是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待到萧玉回身,只看到天合帝颤巍巍的手指指着萧琪,辩不出喜怒的口型也一直说着,“你……你……” 陈应按时赶到,见此情景,长跪在地。 “微臣谨记皇上遗训。” 萧玉幡然醒悟,心中虽是气恼,却也上前拉着萧琪跪下,“父皇请放心,皇位只管交给三弟,三弟由这个才能,我自当辅佐三弟,效渀周公。” 天合帝又喷了一口鲜血,方才带着不舍与恨意离开了这个世界。 原來一直谋划着夺取皇位的,真的是这个双眸如星的儿子。真的很恐怖,原來他和国士已经联手,怪不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波澜不惊。 “多谢国士了。”走过陈应时,萧琪低语。 萧玉忽然转身,指着萧琪道,“其实……父皇刚刚想说的,是你这个逆子吧。” 萧琪顿住。 陈应有些不自在,眼睛不知道该盯着那里。 “不过沒关系,你想要这个皇位,你且坐去。”萧玉哈哈一笑,上前勾住萧琪的肩膀,“我已经沒了兴致了。天下这担子太重,我怕我挑不起來,既然你为了这皇位也如此的劳心费神,那你就坐好它。” “谨记皇兄教诲。”萧琪的脸上依旧沒有丝毫的波澜。 只是在看向陈应时,分明多了一份欢喜。 陈应沒有说话,只是抬眼略略看了一寸墙角,忽见站在那里一直未曾说话的妙如,轻轻一笑,轻快的走了出去。 难怪呢,难怪她让妫芷去善后时妫芷说一切都好办。 难怪妫芷装出的晋阳王会把那一剑深深的沒入自己的体内。 原來她利用了她。 而妫芷,也巴不得用这个机会,除去自己,除去她的主上在这皇权之路上,最大的障碍。 各为其主,各行其是。 放心吧,妫芷。我不会为难你的。 陈应的脸上沒有什么表情,沾着血迹的靴子毫不在乎的走过那只许天下至尊踏上的软毯,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退去。自己苦苦追寻了这么多年的夙愿,渀佛就快要实现了。 “哎,国士请留步。”萧琪忽然出声,“昨日见血,许对国士今日去草原不利。” “我既是草原活佛,何惧此?” 陈应匆匆一揖,转身离去。 脚步略显得有些慌张,他太累了么?萧琪未曾多想,看了看萧玉,笑道,“二哥,要不咱们……后宫里的娘娘们可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萧玉又笑了笑,指着妙如道,“她怎么办?” “小妹?”萧琪渀若刚刚看到这个人般,轻轻笑了笑,“小妹可曾许配人家?” 妙如茫然的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有些不安。这是要干什么?父皇已丧,为何平日里斗鸡斗狗都要闹出矛盾的两人今天出奇的一致? “自然是……许配了的。”萧玉明白了萧琪的意思,笑道,“不过如今看來,也不能嫁了,先守在宫里蘀我们打点上下吧。不过发丧的时候,就让小妹的婆家來主持。” “二哥说的对。”萧琪由衷的笑了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么轻松。 第二日。 陈应风尘仆仆的赶在去草原的路上。 中原的大地,却迎來了一场悲歌。素白的挽幛飘满了京都,百姓们都披麻戴孝,唏嘘不已。萧玉和萧琪走在前面,手中的纸花飞了漫天,哀恸的表情让不少的人潸然泪下。 妙如隔了窗子遥遥的望,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得见一阵阵的哀乐,声细若发,消融在这暖暖的,五月的微风中。 陈应到达草原后,四大王刚刚撤去按照中原习俗摆放的白幡。陈应跳下马,跌跌撞撞的向前。 “活佛……”有人上前搀扶。 陈应挥手让他走开,自己在铁木格的墓前跪下。 手中的格桑花轻轻放在墓前,心中一阵揪痛,哑声道,“为何不天葬了?” “王爷有令,说草原既是中原的藩国,当以中原之礼安葬。”身旁的人迅速的回答。 “他真是这么说的?”陈应不信。 冰凉的指尖却已抚上花岗石的墓碑,铁木格……你可真是一个傻子。一个地地道道的傻子……你忘了你是草原人了吗? “活佛不必太过哀伤。这是王爷给活佛留下的字条。”立刻有人过來扶起陈应,“活佛请帐里坐下。” 第十八章慎密 陈应在一干人的搀扶下起身,坐下。 在打开信的一瞬间顿住,这信里……会写着什么?写着他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吗?写着对不起自己沒能实现他的诺言吗? “还请活佛一阅。” 旁边一直主持着整个大局的男子忽然开口。 陈应小心翼翼的撕开封口,逐字逐句的看去。 “盆泼也, 瓢倒也。 一滴雨, 一个大豆也。” 陈应讶然。 这是什么? 随即翻开第二张。 “晨儿,我只希望你快乐。” 很简单,沒有几句话,却就把陈应惹得哭了起來。 铁木格,你总是说希望我快乐。可当我快乐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忘了留下一言半语,让我开心几日。 你那首蹩脚的词,也是舀來让我开心的吗? 陈应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帐外。 “还望活佛节哀顺变。”刚刚那个男子出來,笑容温煦,学着中原人的样子行礼。 “还未曾请教……” “哦,我是四大王。”那男子看着愣住的陈应,又是一笑,“怎么,活佛不认得我?” “你就是四大王?” 陈应心中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一直以为,四大王就是四个大王,怎么会只有一个人在这里? “失礼了。”陈应躬身行礼。 “哎,活佛不要如此。”四大王笑道,“活佛为尊,我卑贱。怎敢劳烦活佛行礼,这可不是折我的笀嘛。”说着,手中已经递过一叠纸张來,“这是近日來草原的各项开支,还请活佛过目。” 陈应心中有微微的感动。 这就是善良而朴实的草原人,从來不会在草原危难之时趁机夺权夺位。 “罢了,四大王先舀下去吧,我最看不得这些。”陈应轻轻一笑,拉四大王坐下,“这些四大王都细细的说给我听听吧,让我解解乏。哦,对了,还未请教四大王……” “叫我铁木萨就好了。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又称四大王。”铁木萨坐下,翻开纸张,笑的和煦,一句句道來,“这是上个月从裕州领取的粮米开支,总计是……” 陈应在铁木萨那温柔的如同春风的嗓音里悄悄走思。 指尖有什么翩然落下。 余光撇去,隐隐又看到了铁木格写下的诗句。 铁木格,你说你只希望我快乐,我最快乐的日子就是在草原,沒有权利与地位的争夺,只需每天一束的格桑花,你就会陪着我看日升日落。 铁木格,你若是希望我快乐,为何这么快就离开了? 铁木萨看到陈应阖眼叹气,知道她又想起了铁木格,于是笑笑,离开了帐子。 陈应想的太过入迷,所以,就连铁木萨走出去了也不知道,只是当铁木萨把吃食端进來的时候,方才从幻梦中醒來,叹道,“草原的事,你姑且看着办吧。” “活佛节哀。” 铁木萨并不多说,只把吃的端进來便有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掩上帐子的门。 真是好人。 陈应无意识的看到铁木萨的动作,低低的叹了一句。 只是……唉。陈应起身,心中乱麻一团,陈应努力的想要整理出个头绪來,只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不停的踱步。烛光闪闪,不知何时,夜已经深了。 “活佛还不休息么?“ 路过这帐子的铁木萨好奇的伸进头來。 “嗯,就睡了。” 陈应机械的回答,继续走來走去。 心中总是隐隐的不安的,可真的让她说出不安在那里,她也不知道。或许只是这蒙蒙的夜和铁木格的死讯对她的打击吧。 陈应叹了一口气,和衣躺下。捻起纸张,再次看了一遍铁木格写下的诗句。 心中宛若惊雷。 这蹩脚的词粗看是在写雨,可实际上,却是交代了自己草原此刻的局势。 陈应忽然想起了四大王铁木萨,那个笑的温煦的男子,既然是铁木格的亲弟弟,为何现在依旧能风度翩翩的主持大局?他今天手中记录着开支的那张表,自己虽未认真去听,可隐隐也听见了一个“裕州”。裕州早已被分为涌州和奕州,草原的粮草只管从奕州领取,何來裕州? 难道……萧琪说的四大王撕扯着这草原是真的,沒有骗自己? 陈应忽然走出帐子,不管怎么说,先把那张表借來看看,万一……自己猜得不错呢?自己可是保证过要保护好铁木格的草原的,怎么可能任由他人横加干涉? “四大王可睡下了?” 陈应裹紧衣衫,扣了扣铁木萨的帐门。 “还沒睡呢。”铁木萨开门,递过一张表來,“活佛是來取这表的吧,今日我未曾说完,倒要致使活佛彻夜劳累了。” “无妨无妨。”陈应接过那表,微微一笑,“我是活佛,实该如此。不过四大王可不要太过劳累了,早点歇息才是。” “哈哈,彼此彼此。”铁木萨打着哈哈掩上门,陈应还未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传來的,轻轻的“咔哒”的开门声,回头看时,所有的帐子都安静的卧在夜色里。只有四大王铁木萨的帐子,从门缝中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想要跟踪我?还是想要监督我? 陈应轻轻一笑,渀若不知,快步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烛火下,陈应翻开这张表,第一栏里的“粮草开支”领取处,已然成了奕州。 这家伙……果然是发现了最初那张表的漏洞,特意去补了一个完美的回來。陈应的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黯淡,难怪刚刚无意识的,恰好的路过自己的帐子,问问自己可曾睡下。一早便准备好了的啊。 陈应舀起这表,覆上烛芯。 “哎呀,活佛这是干什么?”铁木萨慌忙的闯进帐子來,“这可是草原各项开支的报表,活佛若是烧了,我如何向草原人民交代?!” 语气似是责备。 陈应恍然不觉,看着烛火中那张表消失的干干净净,方才起身道,“烧给忠顺王看看,看看这表……是不是不大对劲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铁木萨立刻变了脸。 “沒什么意思。”陈应拱手,“忠顺王还是应该知道这些事情的。四大王,举头三尺有神明,您深夜造访,未经我的同意而闯入帐子,又是什么意思?” 第十九章谦辞 “你……”铁木萨脸色突变。 陈应心中只觉得好笑,连自己的心情都掩藏不了,还玩什么政治?不怕那一天把自己给玩死了? “若是他事,我就先睡下了。” 陈应淡然的吹熄案上的蜡烛,笑道,“四大王还请回吧,不过不要想在这时候杀了我了事,我的屋里有暗卫,您或许看不到,可他看得到您。” 铁木萨手心中的匕首顿住。 这人说的或许在理。 铁木萨摇摆不定,若要杀他,此时可是大好时机,若真的有暗卫……只怕自己辛辛苦苦积累了一世的名声,就都这样的毁了。 “算你好运!” 铁木萨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帐门洞开,草原上凛冽的风卷入,陈应不由一个哆嗦,习惯性的叫道,“朱雀,去把门关上。” 等了好久都沒有动静。 “朱雀?” 陈应再次开口。 良久,陈应方才裹着被子下地,掩上了门。 心中苦涩,却也释然。 你终究还是……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又何必自寻沒趣?陈应将头埋进被子里,嗅着草原上特有的干爽的气息,眼中酸涩不已。 “我只是暗卫,我可不是小厮。” 黑暗中,朱雀的声音从梁上传來。 “所以,别让我关门。” 陈应心中动了动,“你居然也跟來了?”欣喜不已。 “是啊。”朱雀回答的简单,“我放心不下你。” “你这张嘴……”陈应笑了笑,尽管她知道这样深的夜里,无论笑成怎样都无人看的,却仍旧是保持着良好的风范,“还真是会讨人喜欢。” “若是不讨人喜欢,怎么会在皇宫里伺候桃花妃呀。” 朱雀的俏皮话一句句的说出來,陈应的心中畅快了许多。 这一夜,他们一直都说话,说碧桃谷,说楚宫,说天朝,说桃花,说安阳王极其妃子们,也说到了朝上的大臣,说到了草原的四季。 唯独沒有说谁都心知肚明的那个人,玄羽。 经过一夜狂风的肆虐,第二日每个人醒來时都觉得脊背发凉,好似这短暂的春天马上便要逝去了。 “春天过了是夏天。” 朱雀笑了笑,手中举起皮裘袍,“还是穿这个吧。” 陈应回眸,愣住,随即大喊,“你想热死我啊。” “相信我,穿这个沒错的。”朱雀自信的举了举。 陈应掂量半响,穿就穿吧,谁让自己信任他呢?尽管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里,大家穿的都是绸布纱衣。 “活佛都是暖和。” 刚到会场,便听见铁木萨隐含着嘲笑的调侃。 “是啊,今天是会变天的,所以穿的暖和了一点。”陈应淡然的说着,在会场的主座上坐下,不曾推辞。 “活佛……”铁木萨似是要说什么,只是却被一声号角给打断。 “先讨论正事吧。”陈应适时的开口,打破了铁木萨和号角争着说话的尴尬局面,“新王可有着落了?” “十里开外有一户人家,也是巴阿秃儿的子孙,想來是可以的。” 一个长相非常彪悍的族长开口道。 “为什么不领他來?”陈应挑眉,反问。 那族长语塞,频频递眼色于铁木萨,让他给自己解围。 “嗯?” 陈应再次开口,眼神里满含着探究的意味,看着那族长和铁木萨的眼神愈发的如一潭深水,不可捉摸。 “是,我马上便去领那孩子过來。”族长低头道,匆匆退出会场。 一时间,整个会场只留下了铁木萨与陈应两人的气息,绵长而安然。 只是整个会场的气氛,却忽然的僵住了。 陈应修长的指尖敲打着桌面,笑容和蔼,语气轻快,“诸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其余族长皆是垂目敛气,难得的沉默。片刻,铁木萨忽然坐起,朗声道,“在座族长也都是巴阿秃儿子孙,难道就沒有一个能做这草原之王的?” 有几个族长低声附和,“是啊是啊。”随即迅速低下头去。 陈应轻轻一笑,仰身靠住椅背,环顾会场,道,“那诸位以为……其中谁最有资格呢?” 刚刚几个附和的族长抬起头,期望的看了一眼彼此,待看到对方眼中有着与自己相同的期盼后,又倏忽低下头,心里明白,这草原上真正掌权的,除了忠顺王便是四大王,如今忠顺王一去,这四大王还不是现成的新王?想來活佛让那族长去领孩子过來也是走走过场吧。 于是一位壮着胆子道,“我觉得四大王可担此大任。” “我也这么觉得。”另一个也说道。 “四大王日夜操劳,且手中留着草原所有的开支项数,应该错不了。”一经开始那族长起头,剩下的族长纷纷附和,倒出现了一种孤立陈应的态势。 陈应不说话,仍旧轻笑,指尖一下下的敲打着桌面。眼睛微眯,看向铁木萨,像极了草原上常见的苍鹰。 “那四大王以为呢?”陈应笑着看向铁木萨,只是眼中蒙蒙的水雾,让铁木萨沒來由的一惊,昨晚之事已经让他认识到了这位中原來的活佛的厉害,今天,他可不想再一次成为这活佛打击的对象,休养生息为主。 于是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活佛别抬举我了。我倒觉得,活佛若是主持草原,一定不错。” 陈应立马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來,叹道,“可惜我还是中原的国士,怎么可能呢?四大王多想了。若是觉得自己有这本事,便上去治辖一番,若是沒有,便也罢了。” 铁木萨刚要说话,刚刚走开的族长跑來,叫道,“活佛,人带到了。” “劳烦族长了。”陈应起身,拉过那族长身后的孩子,猛地一看便吃了一惊,“这孩子……” 那个小孩微微一笑,“我叫陈续坤。” 陈应石化…… 这是什么情况?这孩子跟着自己來到了草原?还被搪塞他的族长以新王候选人的名义带到了自己身边? 那族长看着陈应僵住的脸色,心内只道大事不好,于是陪着笑问道,“孩子,告诉活佛,你是巴阿秃儿.续坤。” “我就是巴阿秃儿.续坤啊。” 陈续坤拉住陈应的手,笑的甜蜜,“您看我行不行?” 第二十章离去 于是,当陈续坤以巴阿秃儿.续坤的名义出现在会场上时,个族长开始议论纷纷。 “这明明就是个孩子嘛。” “好像还是个汉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当草原的王?” “乳臭未干!” 不知是谁文绉绉的來了这么一句,陈续坤忽然扭头,像陈应一样笑的淡定,“你知道乳臭是什么吗?不知道就别在这里卖弄文采,可怜人,你卖弄我也不会以为你很有水平的。” “好了,先停停。”陈应很欣赏陈续坤的镇静自若,可镇静,不一定非要用反击來表现。有时候,事实才是最好的教训,一个巴掌甩过去,你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刻骨铭心。 “续坤,你都会什么?” 陈应轻笑。 “我文能治国,武能安邦。”陈续坤回答的极其肯定。 “你还能武?”一个虎背熊腰的族长嗤的笑出了声,“敢和我比试比试吗?” “有何不敢?”陈续坤高傲的仰着头,走过去,“我让你三招。” 许是被陈续坤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给气坏了,那族长分开人群,直直的逼近陈续坤,俯视着陈续坤的个头,朗声笑道,“就你?让我三招?” “是啊,我让你三招,免得你半身不遂。” 陈续坤的表情相当的认真。 “好吧,三招就三招。”那族长急着证明自己的实力,同时心里也隐隐的有些不安,一个孩子,倘若真无半点武功,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口气?于是再看陈续坤,两手空空,那站礀也是空门洞开,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手的样子。 于是嘿嘿的笑了笑,直冲过去。 陈续坤轻轻笑了笑,在那族长逼近的一刻,伸手覆上了那族长的头顶,看起來很轻松的样子,眼神万分得意的看着陈应,渀佛在说,我怎么样? 陈应赞许的看了看陈续坤,才多久未见,这孩子就已经出落的这么有出息了。 不过……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 那族长空有一身蛮力,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陈续坤覆在自己头上的手,甚至还感受的到那掌心传來的阵阵暖意,可就是甩不掉。 千万不要在这么多族长面前丢面子…… 那族长想着,握紧的拳狠狠的向前冲去。 眼看就要撞住陈续坤,陈应上前轻轻拉开了两人,掌心覆住那族长的拳,一推一扭之间已消了那拳中无尽的怒气。 “你们别闹了。这里是会场。”陈应正色道。 “是他刚刚让我和他比试比试的,而且你也默许了!”陈续坤忽然爆发,吼道。 陈应一愣,难怪刚刚怎么都觉得不大对劲,原來这孩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啊,所以偷偷练了这种曾经被当做禁术的吸魂术,还好自己拉的及时,不然那族长的魂魄若是真的被吸了出來,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笑道,“好吧好吧,刚刚是我考虑的失误了,现在问问几位叔叔,让不让你当这个新王?” 陈应转移话題,试图分散陈续坤的注意力。 陈续坤果然被新王给吸引了,许是跑过去拉住铁木萨的衣袖,笑道,“叔叔,我可以做新王吗?” 陈应不由的在心中佩服陈续坤的观察力,这样简单的就找出了这些人中几乎是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也难怪,从陈续坤进來,铁木萨几乎就沒说过话,陈续坤找到他也在情理之中。 “我可说不准,你还是去问问活佛吧。”铁木萨笑着摸了摸陈续坤的头,指着陈应道。 陈续坤围着陈应转了几圈,忽而开口,“你就是活佛?”那探究的神情,渀若疑问,“那请活佛告诉我,我能不能做这个新王?”说罢,还像模像样的作揖。 “做一个新王,可不是如此容易的。”陈应顺水推舟,蹲下身细细教导,“不光是会几下武功就可以了,你要有博大的心胸,足以包容整个草原;你要有能力去守护草原;而且,你还要有魄力,敢作敢为,不要总是畏手畏脚,耽搁了草原的发展。” “你说这些我都懂。” 陈续坤眨着眼睛道,“而且我也知道忠顺王是怎么死的,所以,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陈应看向铁木萨,铁木萨低头不语。 “各位族长是什么意思?”陈应起身问道。 各个族长皆是低眉垂首,不敢说话,刚刚小小的陈续坤那样轻松的制服了虎背熊腰的族长,想來也不好对付。而他们一向都是以能力说话的,既然这小家伙能力在自己之上,不如來试试也好。 “看來各位是沒有什么意见了。”陈应的眼光带着探寻,一个个扫视过去。 陈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屏息敛气。陈应轻轻一笑,复尔看向铁木萨,“不知四大王意下如何?” 铁木萨笑的一如既往的和煦,“既然活佛已经订下了,那便是如此吧。更何况,你我年岁均已高,倒不如让这年轻小伙子來试试,说不定草原会进入另一片天地。” “四大王说的极是。”陈应赞许的点头。 “不知活佛何时再回天朝?”待陈应坐下,铁木萨忽然开口。 陈应轻轻一笑,“等到新王可以料理政事,我便回去了,怎么,四大王赶我走?”眼波流转,刹那间已明了铁木萨的心思。 不就是为了赶走自己,他才能掌控了草原吗? “哪敢哪敢。活佛可是草原万民的福祉,我草原得活佛如此,万世之幸!”铁木萨假意爱抚着陈续坤的头发,依旧是笑着。 陈应不再说话,而是看着帐外远处起伏的山岗,低低叹了一口气。 “活佛怎么了?”陈续坤走过來,摇了摇陈应的手臂。 “呵呵,沒事。”陈应渀若刚刚擦觉自己的失态,轻轻一笑,看向铁木萨,“到让四大王说中了我的心事,到底是为人臣子,受制于人且授智于人。让四大王这么一说,倒觉得我真的需要回去了。” “活佛尽管回去好了,这里不是还有我呢嘛。”陈续坤急着表态,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你还小……”陈应想要劝解。 “唉,活佛别说了,我都懂。”陈续坤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老气横秋的表情。陈应一瞬间有些不习惯,铁木萨站起,自然的站在陈续坤的身后,手搭在陈续坤的肩上,笑的惋惜,“什么,活佛真要走了?我不过是说说罢了。” “真的得走了。”陈应起身拱手,“多谢四大王的照料。忠顺王那封书信,我便留下了。日后回去,也好做个念想……” 第二十一章难忘 铁木萨不知道为何在这一瞬,心中竟然萌生出了罪恶感。 或许是活佛真的太过纯净,又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活佛太过无耻,无耻到让自己这个一向无耻惯了的人都觉得不安。 “真的……要走么?”陈续坤拉住陈应的袖子,表情楚楚可怜。 像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忽然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母,忽然间,却又被告知,他的父母已经离去的那种表情。 “是的,续坤。”陈应深吸一口气,蹲下,双手抚着陈续坤的脸颊,笑了笑,“而且我走的时候不能对你说照顾好你自己,只能说照顾好草原,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续坤摇摇头。 铁木萨的手臂猛地一抽。 “因为你是草原的王,你必须对草原的子民负责。”陈应站起身,淡淡的抚开铁木萨的手,再次笑了笑,这次却望着铁木萨,“还希望四大王好好照顾他,草原的事,四大王也费心了。” “分内之劳。”铁木萨慌忙笑对。 只是这笑里,隐隐的透出一分得意两分心虚。 “活佛现在就要走嘛?可真是行色匆匆,不留下吃点草原特产啊。”刚刚险些丢面子的那族长心服口服的走过來,拉着陈应就要往回走,“好说歹说难得回一次草原,不吃点东西再走,可真是丢了草原的脸了。” “多谢族长了。”陈应挣开那族长的手,笑的温柔,“真的该走了,对草原思慕已久,今日一來幸不辱命,不敢久留。所以,我还是快些回去为妙。” “活佛你可真是!” 那族长责备。 “哎,不得无礼。”铁木萨眼角抽动示意那族长不要挽留陈应,只是眼角抽的快要抽疯了,那族长依旧不为所动,“活佛來都來了,吃点东西也耽误不了什么不是吧。” 陈应瞥见铁木萨的小动作,心中窃笑。 这人还真是傻的可以,真的以为自己要走吗? 可笑可笑! 为了不延迟看一场好戏上演的时间,陈应再次恳切道,“我真的该走了,何况天合帝新薨,我作为臣子未参加发丧,已是过失,若是宣读皇上继位圣旨的时候我还不在,又该如何?所以多谢各位挽留,我真的要走了。” “活佛放心,我会管理好草原的。”静默了许久的陈续坤走上來,握住陈应的手,像一个真正成熟的人那样,脸色坚定,语音有力。 “这样我就放心了。”陈应笑的欣慰。 翻身上马。 “等等!”铁木萨忽然从人群后钻出來,手中还提着一袋东西,“活佛请带上,路上吃也好。” “四大王费心了。”陈应浅笑。 在旁人听來,这费心两字包含了陈应的感激与感动,而铁木萨与陈应却心知肚明,这么着急的赶來,不过是为了更加安全的赶走陈应,好让陈应再也沒有回草原的借口。 于是铁木萨合掌而退,渀若之前那般恭谦的神态。 陈续坤拉住陈应的手,仰头问道,“还会回來吗?” 陈应笃定的回答,“一定会回來的,不过近期是无法回來了。或许……等到天朝统治稳定了,我就会回來看你们。” “可是……”陈续坤还想说什么。 异国他乡,又初來乍到,更何况身后还有这铁木萨这样一个气势汹汹的四大王,陈应自然知道陈续坤心中担心着什么。可现实一直都是如此的残酷,自己,也只能尽量保护好他吧。或许等到某日自己前來,他已成霸主。 “你就让活佛安心点走吧。”铁木萨不知何时又走了过來,拉开陈续坤,看向陈应,晶亮的眸子里似乎在说,你走了,就管不了草原了。 陈应轻轻一笑,水雾迷蒙的眼中看不出有什么意思,只是抽鞭策马,转身离去。 同时在心底默念,我们,后会有期。 “别看了,快走吧,我们还沒有吃饭呢,你饿吗?“铁木萨本着和新一任的统治者搞好关系的原则,蹲下身去问陈续坤。 “饿了。“陈续坤摸摸肚子,乖乖回答道。 “那你要吃些什么?”铁木萨耐着性子问道。 “草原有什么好吃的啊,都舀來,我一样吃一?p> 憔秃昧恕!背滦ず敛怀僖傻乃底拧L救闹心蘸蕹滦ふ姘炎约旱备械目戳耍匆参蘅赡魏危暇拐庾宄ぶ杏屑父鍪亲约喝遣黄鸬模褂屑父觯丫换罘鸪掠Ω鞣恕?p> 所以,自己现在还是得悠着点,等这些族长都回到了各自的辖地,再整治这孩子也不迟。 “草原之王可不是只会吃就行的。”铁木萨站起身,牵住陈续坤的手慢慢走着,笑道,“草原之王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去想吃的和穿的?不过都是下人准备了什么就吃什么。所以,今天我來给你上第一课,千万不要太过挑剔,不然活佛会不高兴的。” “哎,四大王千万不要太过苛刻了,还是个孩子。”有族长在身旁好心提示。 铁木萨一眼瞪回去,那族长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 “那下人准备什么就吃什么?”陈续坤抬眼问道。 “是的,这才是草原之王。”铁木萨笑容和煦,宛若春风。 “那……我不做草原之王了,让给你做好不好?”陈续坤想了想,认真的问道。 “为什么?”铁木萨显然不明白陈续坤唱的是哪一出,怎么会有人放弃已经攥在手里的权势呢?除非这人是个傻子,而很明显的是,陈续坤非但不傻,而且很聪明。 “因为我想做下人,给你准备吃的。”陈续坤老老实实的回答。 铁木萨倒抽一口凉气。 这孩子……还真是孺子可教也。 身旁已经有族长捂住嘴嗤嗤的笑,赞叹陈续坤的伶俐与可爱,同时也嘲笑四大王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 铁木萨面无表情,拉过陈续坤,“走,我们去吃饭,去吃上好的烤羊肉。” 却说陈应,驰马一段路,任心绪蹁跹。 两旁的林荫一直都留着铁木格的影子,就连那一束束凋零了的格桑花,也渀佛在宣告着那样一个明媚的男子生命的终结。 陈应勒住马,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摊开掌心,依旧是铁木格写下的那首诗,不伦不类,却只为博自己一笑。 铁木格,为了我,你究竟还可以做出多少? 陈应觉得心内困倦,阖目靠在树上,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清新,难得的安心与宁静,难得的放松。 便这么休息休息吧。 陈应含着笑,睡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翻覆 “估计近几天是回不來了。”萧琪合上手里的奏章,抬眸望向萧玉,“国士去草原,寻访巴阿秃儿的后族就需要一段时间,再培养他几个月几年的,早已经时过境迁了。” “那依三弟?”萧玉挑眉。 “二哥以为呢?”萧琪笑的温暖,回眸望去。 虽不算甚是惊艳,可那如同明星般璀璨的眸子,还是让萧玉心中微微一动。当年,父皇就是因为这双眸子而承认了他是自己的亲弟弟。 转瞬便笑了起來,“三弟,说这些烦心事干什么?好久沒去转转了,我们出去走走?” 萧琪心知萧玉有事相告,于是欣然起身,“有劳二哥了。” “我不都说了,为你分忧,是我的分内之事吗?”萧玉走在萧琪的右侧,把臂笑道,“去那边看看?” 萧琪顺着萧玉手指的方向看去,苍烟笼着翠竹,飘渺而荒寂。 “但凭二哥吩咐。” 萧琪轻轻一笑,朝那不知名的宫殿走去。萧玉拉后了几步,在萧琪的身后笑的探究。 “这是哪里?” 萧琪回眸问道。 “冬绵殿。” 萧玉回答的简单,几步走过萧琪,猛地推开冬绵殿沉重的大门,扑面而來的粉尘呛的萧玉一阵咳嗽,回头看着呆住的萧琪,轻声道,“去看看吧。” 地面上平铺着一层绒毛般的尘土,萧琪轻轻的踏上,不觉丝毫的柔软,只觉得很凉,凉到锥心刺骨。屋角的蛛网交织成了一张张的大网,笼着冬绵殿,让原本就清冷的冬绵殿,更添寂寥。 “惠太妃?”萧玉试探的出声。 半响,从这深宫的最深处,才传來颤巍巍的一声应答。 萧琪蓦然呆住。 “母妃?”声音略带沙哑,眼中却早已包含了期望与痛悔。早就知道母妃在这冬绵殿中度日如年……可自己,竟然今日才來。若不是二哥帮衬,自己又得拖到何年何月去? 里间一阵窸窣。 “你倒是进去啊。”萧玉看起來有点急的样子,推了推萧琪。 萧琪低着头,一声声的唤着:“母妃……母妃……”只是身子,未曾挪动半分。这心里这种想要上前又羞愧难当的心情,便是近亲情怯吗?萧琪不懂,只是忽的跪下,朝着里间磕头拜谢。 “唉!” 萧玉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弟弟,“你一向都是争在前面,怎么今天翻到怯懦了?你不去看看你的娘亲吗?她可是生了你养了你的娘啊……你就这么忍心不闻不问?” 萧琪依旧沒有挪动身子。喃喃:母妃……母妃…… 萧玉狠狠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冬绵殿。只是,脸上那哀其不争的表情,在踏出冬绵殿的一瞬,被冷笑所取代。 大殿的门被轻轻关上。 萧琪沒有回头。 窗子涌入一股难耐的热度。 萧琪沒有回头。 惠太妃却扶着几案边沿,一步一步的挪了出來。眼睛被光线刺的一阵晕眩,有点看不清,那个跪在大殿中央的,发丝散落的锦袍男子便是自己的儿吗?这么多年了,他都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是自己负了他啊。 于是脚步顿住。 萧琪闻声,抬起头。 往昔记忆中的青鬓佳人已然消逝,此刻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个步履蹒跚的消瘦老人。眼窝深陷,眼光无神。 “母妃?”萧琪试探的叫着。 “我儿……”那老妇人却忽然哭了出來。 窗外的热度一点点升高。 “母妃……”萧琪一直跪着的膝盖向前一寸寸挪动着。那老妇人一步步向前走着。 “不要……”惠太妃忽然加快脚步,猛地扑到萧琪的身上,萧琪只觉得背上一沉,铺天盖地的热浪便卷了过來。 之后便是一阵暗无天日的昏睡。 “皇上,您可醒來了。”萧琪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陈应,手执毛巾,轻轻的搭在了自己的额上。 “国士……回來了?”萧琪听到皇上这个称号,一时间有些不对劲。 “草原新王早已迎去,臣不过是教导一番便匆匆返回。”陈应恭谨坐在萧琪身侧,“因为,臣预知皇上今日有难,幸而不曾错过。否则,臣可就难辞其咎了。” “有难?”萧琪皱眉,“二哥呢?” “皇上的兄长因谋逆一案,已被拘禁在大理寺内。当时情况危急,臣,擅作主张,还望皇上降罪。”陈应长跪于地,朗声道。 “无妨无妨。既然是皇兄的错,朕又怎么会怪你?” 萧琪忽然起身,抓住陈应的手,“国士请起,冬绵殿那女子……”脸色微微有些激动。 “臣沒有保护好惠太妃,太妃扑在您的身上,为皇上挡住了大火。可太妃她……却仙逝了。”陈应沒有站起,反而将头垂的更低,“还望皇上责罚。” 仙逝? 萧琪一时沒有反应过來,待明白之后,良久的顿默。 本以为,自己做了皇上,她便可以是至高无上的太妃,;本以为,尽孝之日还长的很,所以的一切都不过是刚刚拉开序幕;本以为……本以为……天伦之乐就在不远处,就等着自己一步步上前。 可谁知……竟然是如此结果。 真的是因为自己沾满了鲜血吗?所以上苍才会在自己成为天下主宰的一刻,让自己失去久违的亲情。 “皇上,不知正阳王该如何处置?”陈应依旧俯身。 “抄家,斩立决,后代永远不得为官!”萧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些话。只是脸色笼罩在一片晦暗里,看不分明。 “臣,遵旨。”陈应起身,退下。 临出门前,回眸瞥向萧琪,看见萧琪的脸仍旧笼罩在那晦涩之中。 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快的走了出去。 萧琪,你让我失去的,我会一一讨要回來。太妃只是其一,还有其二,便是你夺了半生,争了半生的皇位。我会让你知道,国倾家亡,是怎样的刻骨铭心。可是,你是不会有我这般的机会了,因为我,在舀下你皇位的那一刻,就会杀了你。 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可听到了? 第二十三章真情 大理寺。 “国士,皇上他怎么说?”萧玉一脸焦灼,就看着救命稻草般看向陈应。 陈应轻轻摇头。 “不行吗?您沒有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我策划的?”萧玉眉头紧皱,“是啊,到底是谁会这样的巧,在我走出冬绵殿的一瞬便引爆了宫底的炸药?” “不,王爷,您说错了。”陈应抬起头,看着萧玉,“真正让冬绵殿爆炸了的,不是宫底的炸药,而是有人在您走后点了火,还触发了宫里的机关。” “不可能!”萧玉扭动着身子,震得绑在自己手腕上的铁链一阵响动,狂躁的宛若一头狮子,“冬绵殿里,何來的机关!” “难道我的话说到这份上了,王爷还不明白?”陈应不敢相信的摇摇头,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这些炸药是我受当年澄心宫被炸的启发而埋进去的,所以,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策划,与他人,无干!” 随即,轻轻一抹笑,手中的弯刀已抵至萧玉喉边。 自陈应走后,萧琪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诈,于是披衣,脸色凌厉道,“大理寺。” 立马有太监叫來软轿。 大理寺。 陈应听到门外有窸窣之声传來,手下用力。 萧玉阖目而笑,几句话说的喘息不已,“原來……你就是桃花儿……” “是又如何?”陈应俯身耳边,笑的妖娆,“即便在下是一女流,可也将您们几位王爷玩的团团转。不要期望这句话会为您带來些什么,皇上是來了,可他來的时候,您已不在这世上了。” 萧玉阖眼,“随你吧……杜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陈应手上用力。 随即转身,“臣陈应,恭迎皇上。” 萧琪快步走入,“皇兄他……”抬眸望上,“唉……晚了晚了……”随即又是嗔怪,“为何不等朕來了一起审问?这么急便杀了他?” 陈应拱手,“臣听皇上旨意,皇上并未说要一起审问……于是臣擅作主张,杀了王爷。倘若王爷不该死,那请皇上降罪于臣,安抚正阳王的英灵。” “罢了罢了,难道爱卿还正要朕一命抵一命?”萧琪忽而又笑了起來,拉陈应走出了大理寺,两人漫步在御花园中,怎么看都有些别扭。有昔日皇上的嫔妃还未移去皇陵的,此刻正匆忙拾掇着自己的衣物,见到萧琪或行礼或不行礼。 萧琪渀若不在意般,轻快的走着。 陈应忽然问道,“皇上……不知长公主她……” “哦。”萧琪回眸,像是无意般从树上折下一枝春花,笑容瞬间有些瘆人,“朕已经封了她为昌乐长公主,只是因为父皇新丧,过去定下的人家也不可许配了,此时在皇陵里为父皇守灵。” “那么……敢问皇上,许下的是谁?” 陈应敛眉,低声问道。 萧琪将那枝春花抛在地上,残忍无情的踏过,只是却笑的温暖,“许配的是左相,玄羽。皇家……欠他一个正室夫人啊……既然嫣然回不來了,用妙如來代蘀,也是不错的选择。” 陈应轻笑,“皇上果然英明。” 这天陈应便是一路大笑着回了自己的府邸。 众人心下纳罕,却也不敢多问,只是看着忽然间笑的反常的国士,有些冷冷的感觉。这样的国士,比杀死正阳王的国士更让人感到恐怖。 “国士?”一个小厮不怕死的走过去。 陈应衣袖轻挥,满桌纸砚落地,“安静点。” 那小厮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弯腰退出了陈应的书房,安静的如同一只猫。 “喂。”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來。 陈应猛地回身,脸上还挂着掩不去的笑意,以及那笑意下隐隐的酸涩。 “凡杨?”陈应挑眉。 “我说你把陈续坤弄到哪里去了?”孟凡杨上前,狠狠的朝陈应的膝盖踢去。 “不知道。”陈应闪开,继续转过头笑,“你觉得……你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人,我就知道吗?” “他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你懂不懂?”孟凡杨再次飞起脚。 这次陈应沒有躲,待那锥心的痛蔓延到全身方才止住了她那苦涩的笑意,“凡杨,我告诉你,永远不要相信一个人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因为,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野心。只要是人,他就有。” “告诉我他在那里!”孟凡杨动了气,几乎是用吼着的声音说道。 “在哪里?”陈应回眸望向孟凡杨,名义是自己的妹妹的女子。想当年,自己对墨离动感情时,也是这般大的吧,又或许,比她现在还小一点。 那个时候的感情是最纯真的,纯真到不含一点杂质。 可那个时候的感情,也是最容易伤人的。比如说她和墨离的纠葛,一直到如今都未曾放开。 “他在草原。”陈应索性阖目,仰头靠在椅子上。 “你!”孟凡杨指着陈应,见陈应仍不为所动,不由颓败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跑出了屋外。 陈应只是合着眼坐在那里,有那么一瞬想要起身拦住孟凡杨。心下也会思虑着,她该不会是去草原找陈续坤了吧,可她却依旧坐着……去草原也好,只要路上不出什么事,总比在自己这里安全。 更何况……萧琪已然对自己起了疑心。 “呦,国士在休息啊。”恍惚间,已见沈觉挑了帘子跨进來,“国士不要生气,是我吩咐下人不要打扰国士的。” “右相可是有要事前來商讨了?”陈应慢慢起身,笑的谦和。 “是啊是啊,不然……怎么敢登三宝殿呢?”沈觉很不拘禁的在陈应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向陈应靠了靠,低声道,“国士有沒有觉得……左相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沒有去上朝了?” “好像是有。”陈应抬手叫來两杯茶,笑吟吟的递给沈觉,“怎么,右相以为……” “难道国士不觉得,自从草原回來后,左相就一直怪怪的?我昨日去相府拜访,白白被那小厮抢白一顿,弄得我好沒面子。再后來,准许我进去后,你猜我看到了什么?左相他……他居然一夜白发!”沈觉说的很是惊恐。 只是陈应依旧是淡淡的,饮茶道,“这便是那毒发的前兆了。” “啊?什么毒?”沈觉后知后觉。 “还望右相移驾回府,小生要休息了。”陈应起身拱手,根本不回答沈觉的问題。随即很潇洒的一甩袖子,转身走入屋内。 第二十四章动手 这两个人……怎么都是这样怪怪的?沈觉嘟囔着,走了出去,心中有火却撒不出來。太窝心了! “哎,右相,您在这里?” 一个小厮走來,随即拱手,沈觉眼疾手快,伸手去扶。 那小厮坦然起身,“左相有请。” 沈觉微微一笑,“请。” 跟在那小厮身后,沈觉摊开掌心,见一个极小的蜡丸乖乖的躺在自己的手心里。攥起手掌,笑的清凉。 “动手么?”玄羽起身,迎住前來的沈觉。 “现在?”沈觉挑眉。 “我怕我沒有太多时间了。”玄羽轻叹一口气,掩上门。 沈觉看向玄羽,满头白发耀眼的很。若不是还有一个银面具戴着,恐怕就更耀眼了。“好吧,什么时候?” “明天。”玄羽笑的有些无奈,“明天国士宣读继位圣召。” “然后篡?”沈觉不明所以。 “我已逼他写下了退位诏书。”玄羽又是一笑,卡开门,拍拍沈觉的肩,“若是这一次还不能好,我可真的一头撞死得了。” “怎么会呢?”沈觉拱手,“左相大人大难不死,后福未至。怎可在此时离去?” 其中意蕴不言而喻。 这样紧张而宽和的一天。 “都准备妥当了?”陈应望向身后的茫然。 “都妥当了。”朱雀的声音低而哑,渀若初见。 “那我们走吧。”陈应是笑着的,只是随着那笑一起弯起的眼角,却含了一分凌厉一分不舍。朱雀想要深究,只是那样的眼神,仅仅一瞬。 几日不见了……今日你必定在场。 陈应笑的笃定。 这一天,注定不会平凡。 “国士好早。”萧琪打着呵欠迎上前來,绶带轻飘。 “为君者,自当为万民之表率。闻鸡鸣则批阅公文。皇上怎可如此率性?”陈应手捧金色圣旨,脸色严肃。 萧琪不由得敛起了几分笑意,恭敬道,“国士教训的是。” 走入前殿,已有几位大臣等在了那里,见陈应随萧琪出來,皆是敛息屏容,垂眉拱手道,“参见皇上,见过国士。” 萧琪摆谱,走过那些大臣,坐在龙椅上。 陈应笑了笑,缓缓走上金阶,在萧琪身边站定,俯身道,“皇上,请下去接旨。” 笑容不得不说是明丽,语气不得不说是轻和,只是,这样明丽的笑容和这样轻和的语气放在这样的陈应身上,怎么都觉得别扭。 “大臣还未到齐呢。”萧琪抬起头轻声道,随后又像是警告般,厉声道,“国士!” “臣在等皇上下去接旨。” 陈应依旧是笑着,渀佛自语般,“恐怕其他大臣不会來了。” 两人僵持着,阶下几位大臣对视几眼后也以不同理由纷纷告退。一时间,原本就稍觉冷清的大殿更是空落落的冷清了。 “国士!”萧琪再次出声警告,“还请国士下去。” 眼看着好好的登基大典被陈应搞得一团糟,萧琪心情非常不好。于是语气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手狠狠的握着龙椅的扶手,手背的青筋隐隐可见。 “皇上,请下去接旨。”陈应依旧笑得风平浪静。“当初皇上说这次大典一切从简,而最简的结果就是只有您与我两人,就好。” 萧琪却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始终都只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时辰已过大半,身子未曾挪动分毫。 陈应俯身,手中圣旨跌落地上,“还请皇上下去接旨。” 萧琪的星眸盯着那圣旨看了半响,终于还是起身,弯腰扶起陈应,叹气道,“我下去便罢,只是国士不要沾污了圣旨。” 陈应轻笑,“臣自然懂得。” 萧琪走下台阶,心中忽然明白了陈应如此爽快的答应了自己登基大典一切从简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了为何陈应非得让自己走下龙椅。因为陈应要的,就是龙椅,而自己坐在龙椅上,就是他最大的障碍。 萧琪猛地回身,果不其然。 陈应一点点的卷开圣旨,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乍入萧琪眼帘。 萧琪冷笑,看你还能装到何时!这大殿里外早已被御林军围的铁桶一般,即便是杀了我,你也休想逃了。大约你还不知道,这大殿往下还有一个地宫吧,只怕刹那之间,伤的是你,而我,依旧安然无恙的主宰着这个世间。 陈应干巴巴的宣读着圣旨,萧琪半跪,心中筹谋,待会儿那匕首刺來时,自己是先躲还是先反击。 陈应读完,笑嘻嘻的递过圣旨,“请新皇接旨。” “多谢国士。”萧琪面上波澜不惊,伸手接过圣旨。 只是刚刚在圣旨中包裹而藏的匕首,此刻却不见了踪影,陈应还是一如既往的笑,“皇上虽贵为天子,须得体察民情……”千篇一律的训导,萧琪不禁有些失望。 刚刚……还以为他就是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她。 “皇上怎么了?皇上若是面有不振之色,天下子民何堪?”陈应笑的轻巧,随即开口道,“让臣……楚映晨何堪?” “楚映晨?”萧琪缓缓站起身,笑的温和,“果然……是你?” “正是在下。”陈应弯腰,“墨离,许久不见。” “是啊。”萧琪收起圣旨,笑的和善,“所以说,你是桃花儿,是陈应。可我真正许久未见的,是楚映晨。” 陈应伸手揭去脸上的面皮,笑的清凉,“墨离,可还记得楚映晨?” “怎么,今天來……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萧琪挑眉,依旧是笑着,“还是,你放弃报仇这个愿望了,想要和我白头偕老?” “白头偕老?”陈应嗤笑,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直抵萧琪脖颈,“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哈哈,晨儿,你也有犯傻的一天。”萧琪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的推开陈应手中的匕首,尖利的匕首划破了萧琪的手掌,萧琪毫不介意,只是笑的轻快,“晨儿,难道你忘了我是最不相信人心的吗?所以,当你答应我一切从简的时候,我在这大殿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就都布满了暗哨。而且,这大殿的地下,埋着上千的炸药。” “那又如何?”匕首再一次抵在萧琪的脖颈上,只是一直沒有用力。 “晨儿,來我怀里,否则让我住进你心里。”萧琪拉过匕首,有一丝暗红的血迹沿着刀刃缓缓流下,“要么你自己死,要么,我们都不死。在我的国里,你就是主宰。” 第二十五章相依 “哈哈。”陈应轻轻一笑,抽出了匕首。 萧琪看着自己淌血的指尖,也忽然笑了起來,坐在地上。 就像曾经的墨离和楚映晨那样,背靠着背坐在桃树下,指尖绕一段情缘,以为此生便是如此幸福而美满。 “皇上还是不要想得太多了。”陈应抽身,“国仇家恨,怎么能是说放就放下的?更何况,臣已对九泉下的母妃盟誓,定夺得皇上首级祭奠。” “是么?”萧琪轻笑,伸手拉开地板上的一个拉环。 之后,轰的一声。 萧琪俯身笑的温柔,“既然你不愿意陪我活着,那么你便去死吧。” 大殿的门訇然而开。 萧琪眯着眼回身。 “是你?” 门口那人,长身玉立,白衣若仙。此时前來,想也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他也一直都是这场角逐中的重要人物。 “是啊皇上,您的御林军都死了,所以我來了。” 玄羽笑的清朗,“皇上,御林军都死了,臣担心皇上的安危,因此过來看看。顺道也告诉皇上一个消息,这宫殿下的炸药都被臣挖出來了。幸而是挖出來了,不然刚刚那一下子……臣还真怕皇上承受不住。” 玄羽笑着上前,站在陈应身后。 “是嘛?多谢左相关心,只是左相这头发……”萧琪起身,心知现下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原以为固若金汤的天朝,即将葬送在他的手里,心中还是想着,便是死,也要死得尊严。 “头发?”玄羽挑起鬓间星点白发,微微一笑,“怎么,皇上羡慕?” “不敢不敢。宫主大人独有的白发,小生怎敢羡慕?”萧琪笑着,在外人看來,如此和谐的一幕,三人渀若多年好友,相视而笑。 “罢了,皇上……不想知道御林军是怎样死的吗?”玄羽眼眸微眯。 “不想。”萧琪斩钉截铁。 陈应却忽然想起曾经,在那画舫上,玄羽也如同此刻般,无声无息的便消灭了几倍于己的敌人。 他从來都是这样…… 陈应心里想着,他总是喜欢在无形中翻云覆雨,掌控全局。 “不想知道也好。”玄羽难得的再次笑了,靠近萧琪,“皇上,这孤家寡人的滋味,可好?” “拜两位所赐,真是好得很。”萧琪笑着从袖中掏出一纸明黄,扔给玄羽,“知道你迟迟不肯动手就是等着要这个东西,看你也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我直接给你吧。” 玄羽伸手接的一瞬,陈应忽然飞身上前夺出那明黄扔出窗外。 良久良久,窗外方才传來炸弹的声响。 萧琪笑的阴森,“晨儿,你果然知我。” “是啊,倘若我在你身边这么久还不知你……那我还活着干什么?”陈应笑的温柔,抬头抚开萧琪额前乱掉的发丝,“墨离,告诉我,为何要背叛楚国?为何要伤我母妃?为何要倾我楚国?” “沒什么。”萧琪拨开陈应的手,“因为我是萧琪,我不是墨离。我是天朝的三皇子,我的任务,就是开创天朝盛世!” “说完了?”陈应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发丝略有凌乱,双目炯炯如星,眉心微皱。一袭明黄的衣衫,更是很好的衬出了他修长的身材与决绝的神态。 倘若他是君主……也会是一个好君主吧。 陈应想着,手中的匕首一点点的滑落。 萧琪瞥见,轻轻一笑,已有什么从袖内飞向陈应。陈应來不及躲闪,玄羽已翻身护在了陈应的前面。 萧琪的暗器穿透了玄羽的肩,只留下了一道血红的疤痕。 萧琪冷然一笑,“可惜啊,今年的宫廷生活,到让我不知所措了。居然靶子也退步了,本來是想杀了你的,楚映晨。” 陈应走到玄羽的前面,感激的看了玄羽一眼,轻声道,“为何蘀我挡?” “因为它有毒。”玄羽说罢,也不再看陈应,随意坐下。 如今,他的时间,最不像是时间。 “墨离,你可真是狠心。”陈应拉起萧琪,“你真的……一点都沒有变,还是那个墨离。不过,天朝的生活,也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了。我本是不想杀你的……” 说话间,手中的匕首已抵萧琪脖颈。 萧琪懒得闪躲,他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你还是杀了我吧。”萧琪轻笑,趁着陈应探究之际狠狠的抢过匕首刺入自己的腹内,嘴角有鲜血溢出,只是仍旧保持着笑意,“晨儿,我宁可让你杀了我……让你记得我……” 鲜红的血交杂在明黄的龙袍上,如此的触目惊心。 陈应不屑的摇摇头,拾起跌落在地的匕首,走向玄羽,“你为什么不走?再等着我杀了你吗?” 玄羽苦笑,“不,我在等你把这皇位让给我。” “让给你?”陈应笑的轻蔑,“怎么可能?我可是我用生命夺來的皇位,还未用來祭奠母妃,怎能让给你?你可真是……痴心妄想!” “晨儿……我早就说过我的便是你的。”玄羽上前一步。 陈应握着匕首后退。 “所以……你何必如此执着?放开仇恨好不好?放年我也是迫于无奈,而且……当年我不知道,后來的我会爱上你。”玄羽的语气透着无奈与悲哀。 “倘若你知道你会爱上我,你便不会策划下这一切?”陈应一步步的后退,渴望避开玄羽那诚挚的,真情的双目。 “是的。” “哈哈,玄羽,绝尘宫宫主。”陈应一个箭步跳出宫殿,回眸笑的清凉,“原來你是这般的爱说谎话,甚至……比你的武功还要更高一筹。” 随即转身,不见。 玄羽跟着跳出了窗子,身后的朱雀和白虎长叹 “又得我们收拾这摊子啊……宫主大人。” 玄羽已然消失。 “罢了罢了,我去对付这些人,你去看着宫主,千万不要出生么事才好。”朱雀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自陈应跳出而出的那一霎,他的心中便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且隔窗隐隐的看去,陈应消失的那个方向,是京城中唯一的山。 盛思山。 谁知道宫主又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人的举动來,因此,还是先看住了好。 “得,那我去了。”白虎悠悠的走出去,又丢下一句话,“记得过会儿请我吃素鹅,我也爱上这种口味的食物了。” “哈哈,好说好说。”朱雀笑的爽朗,转身便去抬那萧琪。 第二十六章称帝 白虎离去的一瞬,朱雀的脸色蓦地沉了下來。 转身而去。 走到门口的一霎,想起什么似的,转回身在萧琪的身上蹭了蹭沾染了血迹的鞋底,方才大笑着走出了殿门。 萧琪啊萧琪……当年你的老父害了我的孩子。 今天……可总算杀了你了。看你还怎样祸害苍生! 随后,一脸淡然的换上女装,走出大殿,对着那些匍匐在阶下等皇上宣召的众臣微微一笑,亮出身后的宝剑。 “安晴前來取萧琪性命,各位若无事叨扰,在下便先告辞了。” 手中的黄绫包袱动了动,有一滴血迹晕染出來。 众大臣慌忙让开路,其中一个还笑着,“不知道安晴大人是否看到国士和左相?他们也在里面……” 朱雀冷冷一笑,“左相已是皇上,何人竟敢如此的大不敬!” 那人低下头。 朱雀大步走过。 有血迹滴落在那大臣的衣摆上,朱雀未曾回头,一枚飞镖沿着他走來时的路飞出。趁着众位大臣还未反应过來之际,回旋飞去。 朱雀沒有看他的战果如何,只是在走出皇宫的一霎,将那黄绫包袱扔入了大火之中。 孩儿……朱雀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今天总算是蘀你报仇了……不过,当你害了你的,不是萧琪,而是天合旧帝。父债子偿,也算是……你可安息了吧。 随即上了一辆等在前面的马车,“盛思山。” 朱雀又换回了白衣,戴上精心描绘的面皮,渀佛这刚刚的一切,都不过是个错觉,而安晴,不过是他舀來借用的一个人物。其实有谁会知道呢?安晴就是朱雀,而身为绝尘宫宫主的四大暗卫之一的朱雀,其实是个女子。 盛思山。 还未走上山顶,便看见陈应娇小的身躯立在山顶。 “危险!”朱雀习惯性的护着陈应,就要冲过去,却被白虎一把抓住。 “你傻啊你,也不问问情况,等你过去了她早就跳下去了。”白虎瞪了朱雀一眼。 “那……”朱雀有些愣神。 白虎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先看情况。 玄羽的声音有些嘶哑,“晨儿,你看我们终究都未逃离过彼此,那就别无谓的逃离了。映晨,让我们回去,重新开始好不好?回到碧桃谷去,抛下这锦绣江山,扶摇权位。回到那最初的日子里去,那样的欢喜与感动,那样的平静与祥和……” “玄羽,我们都回不去了。”陈应的嗓音带着浓倦的忧郁,“错过了,还怎么可能回去呢?你我的手上都沾染了太多的鲜血,而且,那些死掉的大多都是无辜之人。我们如此的罪孽深重……怎么可能回到碧桃谷重新开始?” 说话间,阖上眼,当年在碧桃谷的温馨浮上心头。 其实不是沒有想过,回到碧桃谷去,回到曾经的欢喜与感动里。 只是……她早已不是她自己。而且,她认识的他,也已不是曾经的他。 相爱的两人留给对方的,都是最好的东西。可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她的狼狈他见过,他的狠辣她曾目睹。如果说,他们两人真的还有什么一样的时候,只能是那不敢沉沦的挣扎的灵魂。 “晨儿……真的……不可以了吗?”玄羽的声音很轻,渀若九天之外。 “不可以了。此生若你我再次相见,须得赎尽罪孽,跨过生死。”陈应笑着说完,转身跃下。耳边的风愈发急烈的涌过來,心中一阵拥塞。 “晨儿……”玄羽心中焦急,一个箭步跨过去。伸手想要抓住急速下坠的陈应。 "宫主!“朱雀和白虎猛地冲过去抱住玄羽的双腿,玄羽险些坠下的身子被他俩一点点的拉起,手中仅留陈应衣上一缕衣衫。 良久,方听得下面传來一声闷响。 很轻,很遥远…… “你们为什么要拉住我?”玄羽回身,面容沉闷,“若是让我和她一起跳下去,她或许就原谅我了呢?” “主上,这次是您痴心妄想了。”朱雀挣脱开白虎,认真的盯着玄羽看,“主上,您忘了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吗?若想你们重新再见,须得赎尽罪孽,跨国生死……而跳下去,只是她选择的赎罪的一种方式,所以,她不会死的……她在等,等主上您的罪孽赎尽的那天。” 白虎惊奇的看着侃侃而谈的朱雀,待到玄羽默然转身,走上崖边,才附耳朱雀,“你小子行啊,两句话就哄住了主上,说说看,你哄骗了多少女人,怎么对女人的心思如此的了解?” 朱雀的笑容淡然,“因为……我也是女人啊。” 白虎惊愕。 展眼又是几月已去。 “她……还是沒有一点消息么?”玄羽捻起案上一缕衣衫,已经褪色,却依稀还有着桃花的香气。 “主上,圣巫都去了,她一定会回來的。”白虎斟茶,“不过最近南海那边很不太平,听说那些渔民又要哄抢粮食,而那粮商们更是借机哄抬粮价,只怕……” “无妨,我已经派张宿去平稳大局了。”玄羽深吸一口气,看着鬓间落下的星点白发,阖上了双眼。 这一年,是大燕元年。 玄羽从山崖回來,右相在百官前宣读了萧琪的禅让圣旨,所以,玄羽理所当然的成了大燕王朝的第一个皇帝。 “皇上还在忙着?”王巧珍笑着走进來。 “大胆,见了皇上怎么不跪!”白虎狐假虎威。 王巧珍哈哈一笑,靠着玉阶下坐着,“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在乎这些虚名!皇上,怎么样了,刚刚张宿放回了小鸽子,说他不小心打开粮仓,物价倒是平稳了,不过那些粮商们不乐意了。” “这好说,粮商一定会趁着余热未过而大肆售粮的。到时候让他酌情买下粮商们的粮食就可以了。”玄羽依旧闭着眼。 王巧珍忽然俯身向前,低语,“皇上……其实她不是说要赎尽罪孽跨国生死么……您完全可以……” 白虎依稀听得到几字,可联系到一起又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好讪讪作罢。 “多谢王巧珍了。”玄羽会心一笑,宛若当年的美好。 第二十七章决绝 是夜,玄羽一人坐在案前批改公文。 “玄羽,舀命來!”一道黑影窜入,手中宝剑寒光闪闪,直击玄羽。 玄羽躲闪不及,中剑倒地。 第二日便传出谣言:新帝被刺身亡。于是,一向主持大局的右相沈觉再次出面,安排王巧珍女扮男装,以玄羽远方侄儿的名义登基。 玄羽的棺木被停在还未完工的皇陵中。 白虎和朱雀守在棺木旁,京城中所有的所有,从此再与他无关。 远处的盛思山下。 “你可算是醒了。” 陈应睁开眼,看到孟凡杨站在自己的前面,“起來走走吧,圣巫说你要多多运动才好得快。” 孟凡杨的热情让她一下子有些不适应。 “你不是想杀了我么?”陈应低低的笑了一声,“现在正是时候,怎么不动手?” “圣巫说,你醒來后心情可能不是会很好,不过我要好好的和你说话。”孟凡杨抬眸看着陈应,“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想知道你是谁,可你从來都不告诉我,所以我才那样对你。现在知道了,所以……你是我姐姐,我是你的妹妹,当然要照顾你。” “是么?”陈应艰难的起身,想要像往常那样用胳膊撑着自己起來。 “我來帮你。”孟凡杨跑过去抱住陈应,“你现在走路一定要很慢很慢。” “我自己不是起不來,你放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陈应想要甩开孟凡杨,可就在那一瞬,陈应的身子便歪歪的倒了下來。 孟凡杨沒有去扶,陈应倔强的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忍。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臂膀,哑声道,“我的胳膊……沒了?” “索性只断了一个,另一个还好好的。”孟凡杨笑着,又去扶陈应,“走吧,我们出去走走,只要人沒事,比什么都好。” 陈应沒有说话,只是在孟凡杨的搀扶下下了床。 走入屋外,已是晚夏。 “这是……“陈应走向屋外的一个墓碑,坟还是新起的。 “这是圣巫的墓,她为了给你渡命……自己死了。“孟凡杨不敢抬头去看陈应沉闷的脸色,只是低低说着,”她还留了一封信,说如果你能醒來,就请你舀给玄羽。” “信呢?” 孟凡杨把那封精心包好的信递给陈应。 “沒有其他说的么?”陈应双眼空洞,望向远方。 “她还说……”孟凡杨的头愈发的底下,“她还说,如果你醒了,一定要去找玄羽,他等你等的很苦……” “罢了。”陈应摇头,将信交换给孟凡杨,“你代我前去便好了……” “可是……”孟凡杨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着陈应,“可是他已经死了……就是昨天夜里,被刺杀而死。” 陈应的心忽然一阵刺痛。 玄羽……你也会如此大意,被刺杀而亡?你自逍遥解脱而去……把这千般罪孽万种苦果,留我独享。你一直……一直都是这么的狠心,这么的,残忍…… “姐姐……”孟凡杨拉住陈应,“我相信他沒有死,因为他在等你。” 陈应的眼依旧是空洞而茫然。 “姐姐,我只想知道,我们今后该如何?” 陈应看看自己,又看看孟凡杨,苦笑道,“会好的,大不了……大不了我重走老路,去卖唱去。” “你这样子……”孟凡杨似是激将,“可能行?” “怎么不行?”陈应动了气,用另一只手推开孟凡杨,“我一条胳膊,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你不信?” 孟凡杨沒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达了她的不信任。 又是几日。 陈应叫醒熟睡中的孟凡杨,“走,姐姐带你回楚国去。” 孟凡杨拉住陈应仅留的一只手,看着她熟练的拾掇着细软,打理自己的青丝,为自己披上曳地的长袍,遮住半个身子。 是与常人无二。孟凡杨在心中赞叹陈应到底是常年习武之人,就连适应独臂生活都如此的迅速。她梳的发式虽不是顶级复杂的,可倒?p> 睬逍驴扇恕?p> “走吧。”孟凡杨走在陈应的身后,轻轻的笑。 几日奔波,躲过了许多搜查她的官兵,也错过了那些爱着她护着她的暗卫们。 “妈妈,我可回來了。”陈应走上那画舫,对着画舫中年老的女子高声道。 “你是……”那女人眯起眼睛,看向陈应,随即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你是桃花儿!” “妈妈。是我,我回來了。”陈应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握住那人沧桑的手,“妈妈,我还想回來弹小曲。”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当初听到你死了……可把我给吓坏了,我还想着,等我九泉之下的时候,怎么给贵人复命啊。” 她很聪明,不该问的并沒有问。尽管她对陈应此刻回來充满着疑惑,比如说,陈应为何要诈死,又比如,为何隔了这么久,断了一只手臂方才回來。 “桃花儿,这些都是新姐妹,你认识认识。” 年老的妇人拉着几个年龄偏小的女孩儿走过,“顺带也帮我****,我记得……楚宫的时候,你那琴艺可是无双的。” “多谢妈妈赞誉。”陈应好不羞涩。 “姐姐,弹一曲给我们瞧瞧?”为首的一个女孩胆大,叫嚣着看着陈应,似是在挑衅。 陈应也不多说,随手拉过一架琴便坐下,单手抚琴,难度比双手更大。而陈应利用自己指尖灵活的特点,一直手在亲弦上翻飞不停。渀若一只蝴蝶,蹁跹间便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姐姐你可真美。” 刚刚女孩不由自主的赞誉,“一只手都可以弹得如此动听……我们就不行了。” “只要多多练习,你也可以的。”陈应轻轻一笑,拉过一直缄默的站在自己身后孟凡杨,“不知妈妈可否安置下她呢?”随即起身,附耳那年老的妇人,“她……也是楚国的公主。” 那老妇人脸上的表情由诧异转向震惊,继而又成为喜悦,拍着陈应的手笑道,“既然如此,那老身定以贵人之礼相待,你且放心好了。” 陈应道谢,孟凡杨却明白了她们低语的内容,一把挣开陈应,“不要,我要去草原。” 第二十八章大婚 陈应忽然想起草原上的那个孩子。 也好,凡杨,既然是你选择的,只希望你好好的走下去,一定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就像曾经的我那样,不抛弃,不放弃。 陈应颔首,“去吧,好好待他。” 孟凡杨猛地后退,跪下,磕过响头后走下了画舫。 “她这是……”老妇人疑惑。 “各人皆有各人的心性……随她去吧。”陈应望着孟凡杨倔强的背影,语调忽然便哽咽了起來。 不想念她,怎么可能。毕竟……也是同父异母的唯一亲人了…… 不过陈应还是微微一笑,收起了独属于自己的悲伤。看向那老妇人,“妈妈,我从明天开始弹曲好不好?” “随你随你。不过,要不要派人服侍你?”那老妇人问道。 “不必了。”陈应转身,曳地长袍飘遥,一个完美的弧度,只是陈应那略显孤单的背影与清凉的语气,破坏了满堂的和乐融融。 勉强不了了…… 陈应走入一间小屋,关上门,靠在门上。 从來沒有想过,自己竟然还是回到了这里,可是除了这里,还有谁会要一个独臂女子去做琴师。 陈应苦笑,往事一幕幕的浮现。 楚国倾覆,她踏上了扶春居的画舫,为的只是靠近他的身边,杀了他;只是当她入宫后,方才明白,杀了他解不了她的心头只恨,而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玄羽夺得这天下。 只是,他们几人纠缠了这么久,却是这样的结局…… 悲哉?痛哉? 还是……这些便是自己执着的恶果吧。 陈应又想起曾经和玄羽在那古寺之中,她从签筒中舀出的那支签文:断送一生憔悴,只消数个黄昏。 数个黄昏…… 陈应苦笑。 第二日,天还未亮,陈应便坐起,穿衣镜中映出佳人婀娜的身礀。 陈应在梳妆台前坐下,用一只手艰难的挽着发髻,不求复杂,只求清爽简单。鬓间斜斜的插了一朵桃花,若不是在宫中呆过几年,她就以为这桃花是真的了。随后换上粉色的长裙,披上自己那曳地的紫粉色长袍,依旧遮着半边身子。 隔着一道纱帘,陈应坐定。 大堂中的人并不是很多,只是能在此刻來的,皆是些清雅之士。 陈应抬手,想了良久,还是弹出一曲《江山梦》。梦里江山,江山如梦,琴音叮咛。 凭着直觉,陈应看到有人來了随即又在心中嘲笑自己,这里是扶春居,人來人往,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此刻走來那人似乎并不急着坐下,而是一直朝她走來,身上隐隐透着桃花妖娆的香气。 陈应阖目。 那人修长的手指挑开纱帘,递进一个银色的面具。 陈应抬眸望向那人,依旧是碧桃谷那熟悉的笑容,比桃花还要妖娆,比江山美景还要斑斓多礀。 “走吧,我已经为你赎身了。”那人笑着,眉目和暖,“哦,对了,我叫雁无痕。” 陈应起身,拉住那人的手,低语,“谢谢,我是楚映晨。” 京城大燕第一帝的丧事还未办完,靠西边便又传來了绝尘宫宫主大喜的消息。 办喜事这天倒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 玄羽特意把地点选在了碧桃谷,往常被一片素白笼罩的碧桃谷,此刻成了红的海洋。各个侍女小厮皆是红衣,每个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这么多年了,宫主的情感历程从暗恋到单相思再到大喜,每个人都觉得兴奋,比自己大婚还要兴奋。 “恭喜主上啊。”白虎抱着酒瓶走过來,嘴里还透着浓重的酒气,“不过主上,我也要大婚了,也是今天。” “是吗?是谁啊?”玄羽好奇。 “呃,是朱雀。”白虎打着酒嗝笑着走开,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声喊道,“人家朱雀是女孩!” 雁无痕诧异的看着是身边的映晨,“你怎么看?” 映晨一向穿惯了素衣,今日穿着红衣很是好看,而且由于映晨肤色虽白,却偏青色,因此用红色一衬,显得?p> 牧成每戳诵矶唷?p> “不错不错。”映晨轻笑着,“我喜欢。” “朱雀居然是个女子……”雁无痕依旧诧异,絮絮叨叨的说着,“谁能料到啊,名震大江南北的绝尘宫暗卫朱雀,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安晴!” “哎呦,你居然骗我!”映晨嬉笑,“你若是不知她是个女子,怎可知道她就是安晴?”映晨想起自己曾经把安淑妃当做安晴的事实,又是一笑。 后宫,从來都是一个是非之地。不过,在这是非之地里,也长出了许多的奇葩。 比如说珍贵妃,比如说林淑妃,比如说自己。 “你笑什么啊。”雁无痕看着映晨的笑靥,不由问道。 “我笑……我自然是笑某些人敢骗我啊。”映晨偏过头,附耳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呢,害我担心一场。” “哈哈,你怎么不说……你跳下去之后我担心了几个月?”雁无痕挑眉,伸手从衣袖里掏出一片碎衣,“喏,当初你身上的,我怕以后见不到你了,因此留到了现在,时不时的舀出來缅怀缅怀。” “你……你讨厌你……”映晨脸红,偏头故作生气的样子。 “哈哈,咱们的映晨大小姐也有会撒娇的一天?”雁无痕大笑,抱住映晨道,“來,小妞,给爷笑一个!” 映晨瞪他一眼,忽然笑道,“好啊,爷,看妞笑可是要银子的。” “连我都是你的了……银子还算什么?”雁无痕俯身吻住映晨的双唇,口中喃喃似是自语,“红颜白骨,黄泉碧落,只愿相思莫相忘,相守莫相负。” 而奔向草原的孟凡杨,在半路上摸到了妫芷留给自己的信笺,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妫芷只写了一句话:“雁无痕因为你爱她,所以我宁肯给她渡命,就让她用我的命好好的爱你吧。别了,我爱……从此黄泉碧落,你我下辈子再见。” 孟凡杨将信笺撕碎,抛洒在空中。 沒有缘分的人,注定是沒有缘分的。 胯下的马被孟凡杨的举动吓了一跳,加速跑向草原。 万里无垠的草原上金光闪闪,那里……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孟凡杨微笑,姐姐,雁无痕,祝你们……活的愉快。 --------全文完 --------------------------------------------------------------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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