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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一节 大漠寻亲]   日正中天。   从地平线极力望去,远处有几个小黑点儿,越来越近,慢慢地在放大。   它是这方圆百里唯一可以见得到的东西。它象一群山,但又绝对不是山。   事实上它只是一大群高高的大沙丘,散布在这浩瀚无垠的沙漠上。这些沙丘因为是被风沙长年吹积而成,所以全都是弧形,从外表上看去,几乎一模一样。   人,一旦走进了这个群沙丘里,一不小心,就会因为迷失方向而深陷其中。   我,夏若璃,就是。   "这该死的鸟地方,要不是为了娘亲临终前的嘱咐,要我来此找亲生父亲,打死我也不会来这种鬼地方。"我在心里恨恨在咒骂着。   可眼下的问题是,我该如何走出这迷宫般的地方,况且,还有个炎炎太阳,高挂当空,正烈烈地照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晒得虚脱了。   拿起水壶,扬脖就灌,可没喝几口,我就发现水壶里没水了,我恨恨地把水壶砸在脚下这滚烫地漫漫黄沙里。   向四周极目眺望着,可映入眼中的,除了茫茫黄沙,依然是毫无结果。   "难道,就要我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心里有些绝望,"娘亲啊,我的爹爹到底在哪里啊?"   有些伤心地想着。江南水乡的那个家,自从娘亲去世后,对我来说已无任何温暖可言,但毕竟,我也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年,一时离开,还真是非常怀念,特别是朱妈做的竹笋老鸭汤,想起都要流口水啦。   "喂,有人吗?都死哪里去了?"虽然,我知道这样是没有任何效果,可我真不甘心,我就会这样被困死在这漫漫黄沙里。   也许,是娘亲的在天之灵听到了我说话,或许,是哪个神仙良心发现了,竟在我正万分绝望之时,让我听到了骆驼走路时带起一阵阵清脆地驼铃声。   天啊,这回我有救了吗?   我赶紧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方大大的红丝帕,伸长手臂,用手摇着。这可是我在进沙漠前,一位和蔼的老人家告诉我的,他说沙漠中鲜艳的颜色比较容易让人发现,这样对自己就会非常有利,所以,在进入沙漠前,我就按老人家的吩咐,买了二方红丝帕揣在怀里。   "我在这里,这里有人,快来啊。"我不顾已经有些快虚脱的身体,极力地蹦跳着,用尽剩余的力气,努力向骆驼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用力奔跑着的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在黄沙里,之后便一无所觉。迷迷糊糊间,似乎看到娘亲站在不远处,一直笑咪咪地在看着我。然而,当我睁开眼后,看到的却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正坐在床沿,笑呵呵地望着我。   "这是哪里?我没死吗?"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使得进入我眼里的东西还有些天晕地转。   "当然没死,你若死了,我老太婆岂不也是个死人了。"老婆婆笑嗔地对我说。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有些尴尬地摸摸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婆婆,"我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车凤国。姑娘是被一支骆驼商队救起,途经老太婆这里时,商队里的人说带着姑娘不方便,要求将姑娘留在此处,并请求老太婆代为照看的。"老婆婆慈祥地看着我。   "谢谢!"平时自觉伶牙俐齿的我,此时竟不知该对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说些什么了。   "只是姑娘一人,怎会进到沙漠里?又怎会来到我车凤国?"老婆婆不解地问我。   "我…我想找人。"我有些酸酸地说,心里是重重地失落。   "这茫茫沙漠,要找人可不容易。"老婆婆递了杯水给我,"你先好好休息,等身体好点了再找吧。"   正大口喝水的我,并不回答,只使劲地点点头。   就这样,我在老婆婆家暂时安顿下来。   老婆婆家倒也不算偏僻,出门拐几条街,就是集市,平常就极为热闹,更不用说半月一次的满集了。   所谓满集,就是集市里,除了日常都在营业的店铺和摊贩外,还有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的各色农家、驼队商人等,大家都将各自所带商品进行交易,以求能用最小、最少的钱换得更高、更多的东西,而商人们则希求着能以最低的价格购得中意的物品,以赚取更多的利润。所以,半月一次的满集,可谓各色人等,一应俱全。   我也是从老婆婆那里,第一次听到满集这个词,再加上婆婆神情兼备的描述,我更是央求着老婆婆,非要去看看不可,老婆婆也只好笑咪咪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天一亮,我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老婆婆往集市上跑,老婆婆说得一点都没错,满集真的可以跟江南的繁华闹市相媲美,若不是老婆婆事前已经跟我描述过满集的热闹景象,否则,我定会以为,我还在江南的某个繁华集市呢。   道路两旁,满满当当全是各色摊贩和店铺,各色希望能在满集上换取可心物品的人,或背、或挑、或牵着自己的物品在四处问价,砍价,以便能交换到自己可心物品,每一件交易成功后,他们就会高高兴兴、满面笑容地回转离开。而另有些将自己的物品卖了好价钱后,就开始四处转悠,只想买个称心的物件,好带回家去哄家人和孩子的开心,故而,整个满集市上都是人挤人,异常热闹,异常繁荣。   我目不暇接地四处张望着,对这里的每样东西,我都有着深厚的兴趣,因为,这里的很多物品都是我以前没看到过的、甚至都没想到过的东西。   忽然,一个正在大声吆喝的摊贩手上的一把月牙形的弯弓匕首,立刻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我扒开拥挤的人群,径自向拿匕首的小贩走去。   "姑娘,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摊贩看到我急切地推开人群向他走去,遂热情地向我推荐起来。   我从摊贩手上接过那把弯月匕首,仔细看来。那是一把有着黑金般刀鞘的弯弓匕首,刀鞘上镶嵌着我从没见过的、不知名的宝石,呈现着黑红色,和黑金般的刀鞘浑然一体,我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脸上毫不掩饰我对这把弯月匕首的喜爱之心。   "要是姑娘真的喜欢,我就割爱了,三金卖给你,怎么样?"摊贩向我说着一个让我极为心动的价格。   我抬头看了看摊贩,那是一个年约四旬的瘦小男子,也可能是他长年向人售卖地原因吧,对于每个顾客的心态,他还是捉摸得比较准确。   "姑娘,现在满集,东西还是比较好卖的,如果您不买,也许,下一个,您就买不到了。"他微眯着眼,看着一脸不舍地我。   "不能再便宜了吗?"我试图再砍砍价,也许能以更低的价格买到它,也不一定。   "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真的不能再低了,如果姑娘真心喜欢就买了吧。"也许摊贩是看到了我眼中对它的喜爱,坚持着不肯降价。   "好吧。"我爽气地掏出三金,交到他手上,美滋滋地从小贩手上接过新买的匕首,仔细摩娑着,一脸的神气和满足。   "闪开,快闪开。"耳中传来了响亮而粗鲁地喊叫声,抬头间,一队人马正向我站立的方向匆匆走来,可我还是傻愣地站在原地爱不释手地看着新买的匕首,虽已有所察觉,但一时的错愣,却让我开始有些无措起来。   等我听到老婆婆喊我的声音,定神预备离开时,那队人马却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闪开,不得挡路。"一个黑脸军官大声对我吼着。   我厌恶地皱皱眉,依依不舍地把匕首从我眼前拿开,欲转身给他们让路。   "公主?!"一声惊呼再次从那个黑脸军官口中发出。   略受惊吓的我,转身想看个究竟,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大漠公主长什么模样,我还真没见过。   只见那个黑脸军官带头双膝跪地,恭敬地向我磕头,"卑职有眼无珠,不识公主大驾,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我一脸雾水地看着向我行着大礼的那队人马,还摸不着头脑时,周围集市上的人也纷纷向我下跪,都高呼公主康泰。   "不,不,我不是公主,你们认错人了。"我连忙挥手解释着。   "请公主原谅卑职有眼无珠,望公主原谅,愿公主康泰。"那个黑脸军官看我挥手解释,露出恐慌的眼神。   "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公主,你们认错人了。"我再次解释着。   "您不是公主?"黑脸军官怀疑地抬头看着我,"那公主的随身匕首怎么会在你的身上?"   匕首?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刚买的那把匕首惹的祸。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节 进宫面君]   "这把匕首,是我刚买的。"我正色地解释给他听,"不信,那摊贩还在呢,你可以问他。"   说完,我转头想找摊贩,让他替我解释一下。谁知,我身后已无那个卖匕首给我的摊贩的影子。我惊奇地四处张望、找寻着,却依然不见他的踪影。   "不对,刚才明明还在的嘛,一眨眼,去哪儿了?"我不解地喃喃自语,因为在那黑脸军官向我下跪前,我还听到过那个摊贩吆喝的声音呢,怎么只一会儿工夫,就不到人了。   "不管您是不是公主,都请您跟我们到皇宫走一趟吧,见过国主之后,一切自然就见分晓。"黑脸军官见我一口否定自己的公主身份,起身挥手,让他手下的那队人马将我带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惊讶地看着他们将我架上马车,"我不是公主!我不去皇宫!我不见什么国主!我不走!婆婆救救我!"   不管我怎么大声吼,大声求救,都没有人出来阻止他们,不知是害怕他们,还是害怕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任由他们把我带上车。   "我是公主,我命令你们,让我下车!"我大声地向着黑脸军官为首的那队卫士喝令着。   我心里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知道他们是错认真了,虽然不怕去见什么国主,可我也不想在我的寻亲路上,节外再多生枝节。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请公主见谅,卑职不能让公主下车。"黑脸军官见我生气了,态度也变得不再如先前那么强横,"卑职有责将公主安全带回皇宫。"   "我不去,我要下车!"我再次大声向他命令着,只是有些心虚的。   "请公主恕罪,卑职万难从命。"   黑脸军官不管我大声的反抗,还是强行命令他的卫士将我带离集市。   尽管,他们是强行把我带走,但对我倒也算是有礼貌,也许,是我强意的反抗,更让他们坚信我就是公主无疑,想来都觉得可笑。不过,也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我也没事,趁这个机会,看看沙漠中的皇宫是什么模样,回去也好讲给几个自以为见过大世面,实为井底之蛙的哥哥姐姐,也让他们红红眼。   想到这些,我倒也开始乐得享受了。   一路摇晃,我都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正当我睡得正香时,一束光亮直照在我脸上,我本能的抬手挡住刺眼的光束。   睡眼惺忪间,只见那个黑脸军官已掀开车帘,正木讷地看着熟睡中的我。也许,是他以前从未碰到过如我这般的公主吧。   心想着,偶尔被人错认,虽有些唐突,却也难得享受一次,也许还不赖。只是,我真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就喜欢上这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感觉。   于是,心头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既笑着自己的幼稚,也笑着他们的无知。   "皇宫到了,请公主下车,随末将一起参见国主。"黑脸军官恭敬地对我说着。   虽然他此时还无法确定我的公主身份,但因为怕得罪真正的公主,对我倒也算是恭敬有嘉。不过,我倒也乐得享受这种被人恭敬的感觉,既来之,则安之,我已经开始不再担心我的处境会有多糟糕了。   当那个黑脸军官迎着我来到车凤国皇宫时,我惊叹之情却已完全写在了脸上。   拱月形的皇宫朱漆大门,一副高不可攀的气势,直而高地耸立在我面前。我虽从未远离家门,见过大世面,但家乡那些高官大户家的大门,却远没有这个皇宫大门带给我的震撼来得强烈。   大漠苍穹,无遮无拦,这个高耸直立的建筑物,从气势上就给人一种压迫感,有种让人不敢抬头正视的威严,在感受它带给人的威严的同时,却也在感叹大漠的能工巧匠,能在满目苍夷的大漠,建造出如此雄伟的皇宫,供百姓敬仰。   当那两扇朱漆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随着我跟随黑脸军官的脚步进入皇宫之内时,皇宫大门内,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却是它截然不同的景象。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另外一副繁华、欣欣向荣的景象,完全看不到任何大沙漠的迹象,一时的错觉甚至让我以为,我是身处某个江南水乡的繁华之地呢?   平整的大石铺出了一条直通大殿的宽阔道路,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高而大的棕榈树,直直地伸向沙漠苍穹,绿绒绒的草皮偶从铺路石间穿出,调皮而肆意地生长着。高大棕榈树下,那一丛丛、一簇簇地花草,在诧紫嫣红地争相盛开着,有些甚至是我从未见到过的。看着眼前一片繁荣和艳丽的景象,心里竟开始有点希望我真的能成为这个小国的公主了,这样我就可以留在这个地方,好好地欣赏这片景色了。   我目不暇接地边走边看,那黑脸军官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亦步亦趋地小心跟在我的身后   虽然,知道一见国主,我这公主身份就会被确定是假,可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反正我也是以玩耍的心态来对待的。即使那车凤国主要怪罪,也只能怪那个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黑脸军官有眼无珠,抓了一只麻雀,还非要当是凤凰,我可没办法。   我心里已经完全打定主意,自然也就无所畏惧、大摇大摆地跟在皇宫宦官的身后,去面见他们的车凤国国主。   "国主有令,请公主到偏殿晋见!"   内侍的唱诺声,让黑脸军官更是畏惧地缩在我的身后,深低的头,不敢仰视。   "看来,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我为自己身份的真相大白,感到一丝喜悦。   人,总对自己从未经历的东西,有着很深地向往,总以为那就是自己追求和需要的,其实,很多时候,身临其境时,人才会感叹,也许,还是真实的自己,才是最需要追求的。   对此,我深有同感。我非常清楚,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远都强求不来的道理。做了二十年的夏家庄五小姐,待到娘亲离世前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原来自己一直拥有的,也并不是我该得到的。娘亲的离世,意味着,我夏家庄五小姐的身份至此终结。对于我拥有了二十年的身份,我是十分留恋和珍惜的,毕竟,那个家里,留下了我太多的欢乐和伤心的泪水。然不属于我的,却是任我再怎么留恋和不舍,都无法留住的,它还是已出乎我意料的速度,离开了我的生活。   我不知,明天,是否还有机会,再回那个家。   "公主,请跟卑下走吧。"传车凤国主旨意的内侍,张开双臂,恭敬地邀请着我。   我默认地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向偏殿走去。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我所谓的公主身份,是因为我知道,等我与他们的国主一见面,他们自然就会清楚,我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到目前为止,我自认为,我没有跟他们解释的必要。如果,他们愿意听我的解释,就没有我的车凤国皇宫之行了。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节 贵为公主]   "公主,您请进内,国主正在殿内等候公主大架。"内侍恭敬地将我迎进殿内。   宽敞明亮的偏殿内,坐着三人。一位是年约五旬的老者,根根银丝已悄悄盘踞在他的发梢间,三角形的眼中,透着炯炯有神,威严不容侵犯,他正用他探究般的眼神,看着意外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我。我在心里暗暗猜测着,如果所料不错,他应该就是那位车凤国国主。   另一位是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一脸黝黑,又黑又粗的大胡子,浓密地贴在他既大又厚的嘴巴周围,紧盯着我的怒目圆睁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般的诧异眼神,似乎我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最后一位是年约三旬的中年贵妇,高高盘起的秀发,弯弯的柳叶眉,散发着一脸的妩媚,微眯着眼,在打量我的眼神里,透着阴冷的笑意。   站在偏殿中的我,接受着他们三位的目光,无情的洗礼。   我悄悄扫视着,他们眼中,既没有最终得见女儿的欢喜,更没有假冒公主欺骗的愤怒,他们深不可测的眼神里,我看不到自己的任何结果,只是,犹如注视猎物般的探查目光,却让我感到极不舒适。   我想要迅速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们的视线。   "国主,我并非您的公主,况且,我也无意冒犯,只是贵国的军官非认定我是公主,并执意要带我进宫来面见国主您。"我快速地将想要表达的意见说完,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我也该离开,不打扰您操劳国事。"   "看来,我的公主,知道体贴她父皇的辛苦了。"那位白发的五旬老者,笑咪咪地阻止着我就欲离开的步伐。   我讶异万分的眼睛,盯着他们似笑非笑的脸,注视着我的眼光中,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温柔和亲切。   "我想,您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公主。"我开始在心里暗暗叫苦。   "孤王说你是我们的公主,你就是!"他三角眼中的笑意,在加深。   果不出我所料,他就是这里的国主,车凤国的一国之主,也是我这位假冒公主的所谓的父皇。   "可我真的不是您的公主。"我努力地试图想向他们解释着,可他们眯眼打量我的笑容,却让我迅速地闭起了嘴。   此时的我,终于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在心里有了一个大概。他们早就知道我不是公主,也知道我并非有意假冒,只是被人错认而已,可他们,却似乎希望这种错误,能将错就错。尽管,我不知道原因为何,但他们那让我感到极其不适的眼神,却在隐隐地提醒着我,他们似乎不怀好意。   想到这,我不由地在心里暗吸一口凉气。如果,他们真的不怀好意,我该怎么办?我不禁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担心和害怕起来。我可不想把我拥有大好青春的生命,丧失在这一毛不拨之地,我还想找到我的亲爹后,一起回到江南去陪伴娘亲呢。   "国主,我只是一个来自乡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而已。"我是打心底不想把自己离在这个地方,"您连我姓甚名谁都不清楚,您放心把我留在您的身边吗?"   "你不必担心,也不要害怕。"五旬老者和蔼而亲切地对我说,"我是这车凤国的一国之主,我说你是我的公主,你就是,没人会说不是,更没人敢有任何异议,这点你大可放心。"   "至于…你的姓名吗?"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惊恐中的我,"你叫天语公主,是孤王的小宝贝,也是我车凤国的五公主,这就够了。"   "可我真的不是您的公主,也不属于这里。"我试图向他们说明我有多么不适合留在这个地主,"我来这里,只是来找个人而已,我并不会、也不可能在此久留的。"   "哦?只是找人而已嘛。"那位中年贵妇笑盈盈地向我走来。   "只要国主一声令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她亲昵地拉起我的双手,"岂不是比公主您亲自去寻找方便、省事得多?"   虽然,我很讨厌她暧昧的笑容,但也不可否认,她的这番话,对我还是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是呀,只要你把你所要找的那个人的姓名、相貌、年龄或是其他一些有特征的东西告诉孤王,孤王可以向你保证,不用你出宫门一步,孤王就能将人找到,并亲自将他带到你的面前。"车凤国国主也是笑容可掬地看着我,"孤王的宝贝公主,你意下如何?"   我得承认,他的话对我是极具诱惑力的。面前这一望无际的茫茫沙漠,我确实不知该从何下手,从何找起,况且,我只知道他的姓名,其它的却是一概不知,自己一人要在这大漠苍穹、茫茫人海中寻找,确实无异于大海捞针,难于上青天。   可能是我的犹豫,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他们再次向我发起进攻。   "你可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做了我们的公主,于你也是毫无损失,而且从此以后,山珍海味、荣华富贵,你将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何况,最为重要的是,国主能帮你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你要找寻的人,而你呢,却不用费吹灰之力。"那个贵妇再次亲昵地将我揽过身去,并轻轻地将我按在椅上,"这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在我错愕、怔愣之际,殿门忽然大开,一队内侍和一队丫环,轻而紧地进入殿内,分列两行站在我两旁。   "你们快服侍天语公主去沐浴更衣,并将公主的宫殿收拾干净、整齐,公主回来了,需要好好休息。"贵妇俨然一副主人模样,扬着她高傲的头,大声地命令着内侍和丫环们。   她的话,让我一下从错愕中惊醒,急忙欲开口阻止,却被她再次一把拦住。   "公主您不必着急,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们国主,可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她再次亲昵地拉过我的双手,轻拍着我的手背,"我们会用十二分的耐心,来等待公主您的答复。"   我再次将眼光,从他们三人身上一一扫过,他们深深地笑容中,透着凛人的阴冷,我突然感觉自己,象是掉进陷井里的猎物,正等待着他们的宰割。这个陷井,更象是一个无底深渊,我感到自己正在不自觉地慢慢下滑着。   "请公主移动大架,允许卑下们侍候公主沐浴更衣。"几个内侍和丫环,围到了我的面前,提醒着尚未回过神来的我。   "你们要干嘛?"未防备间,我本能地直往后躲,"不要过来!"   惊恐中,无助而茫目的后退脚步,却被一个坚实的身体阻挡,从背后伸来的那只手,温暖地握住我时,万分恐慌下,我迅速地回头,想要查个究竟,可映入眼中的,却是一个伟岸的陌生男子,他略带微笑地脸上,带着意外而惊艳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让我隐隐感到害怕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只是感到心一阵轻轻地颤抖。   "父王,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远道而来的公主呢?"他扭头看着车凤国主和贵妇人,"柳妃,您说对吗?"   "原来是大皇子啊。"贵妇立刻笑盈盈地迎向那个被她称为大皇子的伟岸男子,"车凤国向来都是热情好客的,对于远道而来的公主更是不会例外。"   "柳爱妃说得对,阿太打,父王正让下人侍候我们的公主去沐浴更衣呢。"车凤国主用微笑的眼光从我和那个伟岸男子脸上扫过,"这就是我们车凤国最小的五公主-天语公主,阿太打,你看,如何?"   此时的我,才知道不仅仅感觉自己是猎物,原来,我根本就是。   "怎么办?"我迅速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办法,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脱离他们进一步地控制,只是,不知是心慌还是恐惧,一时间,我竟然想不到任何办法。   "既然是这样,我带你过去。"阿太打说完一把拉起我就往外跑,"反正你也不喜欢那些下人侍候,不是吗?"   "阿太打,你不要乱来!"身后传来车凤国主意外而焦虑的声音,"她可是父王请来的公主!"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节 天语公主]   阿太打顿停前奔的脚步,而我却在惯性的作用下,一个踉跄直接冲进了他的怀里。惊慌下,想要退回的身体,却被腰上的一只大手用力地控制着,我的努力还是无法让自己离开他的怀抱。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他收起所有表情,用他深遂的双眼认真地直盯着惊恐未定中的我,"你怎么会来到这里?你真的愿意做我车凤国的公主吗?"   我使劲地摇着头,努力地想要表明我不愿意当什么公主的急切心情。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从哪里来?"阿太打搂着我腰的那只大手,向上用着力,我的身体也随着他的手,慢慢向他靠得更拢,"否则,我要怎么帮你?"   阿太打的话,让我犹如溺水之人见到浮木般,我立刻抓住这颗救命稻草不想松手。   "我叫夏若璃,从千里之外的中原而来,到这里来找我的爹爹。"我收起惊慌的心情,也用认真的表情告诉他,他想知道的东西。   "夏若璃。"阿太打专注地望着一脸无辜的我,轻声呢喃着,"若璃…若璃…"   "你能帮我跟国主说说吗?"这一刻,心里,真是充满了十二万分的委屈和无奈,事出无因,却也缘何无奈?"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天语公主,放我走吧,行吗?"   "那我就听你的,让父王和柳妃打消念头,我们就不当这个天语公主了。"阿太打轻笑着摇摇头,"但是你得留下,留在这里,做我的皇子妃!"   心中的惊喜,在瞬间,被更大的意外和惊慌所代替,未等我表示任何意见,他的唇已在刹那悄悄贴近我的,啄米式的亲吻,却让受到惊吓的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的搂抱,带着惊恐的双眸直直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的脸。   "不喜欢还是不愿意做我的皇子妃?"他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反映强烈中的我,"难道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不比做一个代替公主强?"   "不!我都不要!"我不知该怎么来跟他解释,只能用拒绝来表示我的心意。我从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飞上枝头做凤凰,何况,在这样一个我完全陌生的环境,突如其来的恩宠,却让我的恐惧多于欣喜。   "你可以试着了解我?"他似乎不愿意放弃,"也许,时间长了,你会愿意留下来,留在我身边,安心地做我的皇子妃?"   我抬头,微笑地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心里掠过一缕感动。一个素昧平生,才第一次见面的人,竟然愿意让我留在他的身边,且不管他对我的身份、对我的目的究竟了解多少?这么一份信任却是我在除娘亲以外的其他任何人身上从未得到过的,却也让我有种想留在他身边的冲动和愿想,然我的理智却在清楚而明确地告诉自己,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难道,你们都不担心我来到你们车凤国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吗?"我收拾起慌乱的思绪,"你们就这么愿意把一个陌生人留在身边,一点都不担心我会有什么阴谋吗?"   "你会吗?"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会?"我在心里暗暗叹气。   "如果你有阴谋,父王和柳妃让你留下,你求之不得,怎么还会要我带你离开?"他轻笑着。   "你知道欲擒故纵吗?"我真的开始佩服他们的勇气了,"就好象坏人不会在脑门上刻字一样,有预谋的人当然也不会把阴谋两个字写在脸上,让别人知道的。"   "坏人当然是不会挂招牌的,但是,你不是这种人。"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是不会错看你的。"   他对我的信任,再一次让我觉得有些意外,甚至是不知所措,一时间,我竟然词穷得无言以对。可心里的疑问却随着他们对我的信任在渐渐加深,随之而来的不安感在疑问加深地同时,也在慢慢加剧着,我知道自己真的变成那个一脚踏进陷井就再也无法安然脱身的猎物,已是完全地任人摆布、身不由已。   "你们真的这么轻率就决定让我来当你们的天语公主?"我继续在努力着,想要摆脱这种被逼迫时窒息的感觉,仍在挣扎着想要他们放弃这个让我感到害怕的想法,"也不怕我什么都不懂,给你们丢脸?"   "怎么会?"阿太打展颜微笑,"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灵气、乖巧的漂亮女子,怎么会丢车凤国皇家的脸?"   "为什么要是我?"我无望地做着最后的努力和挣扎,"天下比我聪明、乖巧的女子多得是,为什么会是我?"   "你应该相信缘份天注定。"阿太打缓了笑容,眯起眼来看我,"何况,一个人太聪明了,在很多时候都不会是件好事。"   "我们都不喜欢太过于聪明的女子。"阿太打眯眼看我的笑容变得更深,似已是深不见底,"很多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句老话,是源自你们中原的,我想你应该听过的。"   "那…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你们需要我做些什么吧?"话里有话,让我原已感到害怕地心,不禁更为提心吊胆,"不会只是做个公主而已那么简单吧?"   也许,我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让他们放我安危脱身离开,但我可以尽量多的让自己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也算是为自己安排后退之路早做打算吧。   "不然,你以为会是什么?"阿太打不答反问,微张深眯地双眸。   "如果你们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公主而已的话,又何必如此执着于我。"对于阿太打的话我自是不信,"一个公主,辽阔大漠有得是,找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女子,又是为何?"   "看来,你是执意不愿意留下做我的皇子妃了。"阿太打的声音里有一种怅怅的失落,"若璃,你确信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吗?"   我低头不语。被人一棍打懵了的感觉,让我象一个转进了迷宫的孩子般,分不清状况。何去何从,又是如何作为,我还真的未作清楚考虑,更何况,他们也不允许我有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在我只是喘息的时间里就已莫明其妙地被他们推上了车凤国天语公主的宝座。   "为什么不回答?"阿太打一把抓住我的双肩,"这个问题真的有这么难吗?"   "皇子,你们何必非要揪住我不放呢?我根本不熟悉大漠的规矩,你们不怕我会穿帮吗?"我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如果真的穿帮了,岂不是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如果你真的担心这些,若璃,那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皇子妃,不好吗?"阿太打似是乞求,"你也有路可选,我们不一定非要做这个天语公主的。"   我再次低头无语。虽然阿太打并不是我讨厌的那种类型,何况对于他给予我的信任是我内心极为感激的,然而对于车凤国所抛出的这个条件,却是我所不愿意接受的,我知道我会拒绝,可我又怕因此会把自己推入绝境,连最后一个相助的人也会远离我的身边,这是我所担心和害怕的。   "皇子,您能给我时间考虑清楚这个问题吗?"我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从进宫到现在,我连喘口气地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思考什么了。"   "当然可以!我会去跟父王和柳妃说,让他们明天再通报所有消息。"阿太打低落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希望,他爽快而直接地答应了我的要求,"但是,你一定要考虑清楚,是要留下来做我的皇子妃还是做天语公主。"   "不知能否请皇子代为向国主求情,求老人家也能再好好考虑考虑,通融一下,别再为难若璃了,可以吗?"真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这车凤国主改变这个荒谬的决定,放我离开。   "父王向来都是言出必行的。"阿太打直接就回绝了我万般无奈之下的要求,"但我可以替你试试,只是,你别抱任何希望,他老人家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只能重重而肯定地向他点点头,在希望他们能给我时间让我考虑的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再仔细考虑考虑我是否真的如他们所想般合适做这个所谓的车凤国五公主-天语公主。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五节 公主待嫁]   一缕晨曦透过窗纸静静地洒在床前,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似是有人走近,费力地睁开仍睡眼惺忪的双眼,看到竟是阿太打不怀好意地笑容时,刹时的心悸,让我犹如惊兔般从床上一跃而起。   "皇子,这么早,有事吗?"本能间,顺手拉过软被,将自己紧紧裹住,提防的眼神紧盯着阿太打不怀好意的笑脸。   "若璃,你真漂亮。"阿太打由衷地赞叹着我自己自认为平庸的容貌。   "皇子,您谬赞了,若璃实是愧不敢当。"面对阿太打的赞叹,虽有几分喜悦,但对于他的防备之心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看来你昨晚睡得还不错。"阿太打悠悠轻叹一口气,"若璃,你应该没忘记昨天曾经答应过我的事情吧?"   "是,若璃时刻谨记在心,不敢忘记。"所有的轻松和睡意在瞬间烟消云散,"只是,若璃真的没有第三路可以选择了吗?"   "是!"阿太打的回答直接而无情,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和唯一仅存的一丝希望。   "难道,国主真的决定由我来做你们车凤国的天语公主,一个此前从未在大漠生活过一天的人?"我为自己感到无比的悲哀和无奈,"国主他老人家不想改变主意了吗?"   "为什么要指望父王他老人家改变主意。"阿太打诧异、怅然的表情定定地望着我的无辜和无奈,"你为什么就不可以留下来做我的皇子妃,一定要做这个该死的代替公主?"   "若璃承蒙皇子厚爱,只是…若璃并无攀龙附凤之意,也无荣华富贵之命。"我是深深而痛恨地叹息,"若璃只能认命。"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你宁愿做这个代替的假公主,也不愿意留下来做我的皇子妃吗?"阿太打怅然若失的眼神里隐含着一丝愤怒,"这是为什么?你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只怪若璃命浅,无福享受皇子您的厚爱,是若璃辜负了,请皇子谅解。"心里的无奈和沉重只有自己明白,又如此能说于他人明白。   阿太打静静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恨恨地拂袖离去。望着阿太打愤而离去的背影,心里竟有一股悠悠的失落感,不知道是为他,还是为了我自己即将面对的无法琢磨的明天。   几个身影顺着阳光的耀眼光线,急急而至。   "孤王的宝贝公主,睡醒啦。"车凤国主看似关切的询问声,"怎么样,昨晚睡得可好?"   "谢国主照顾,我很好。"嘴角洋溢着苦笑的味道,"不知国主一早来此,有何贵干?"   "孤王一来是看看孤的天语公主怎么样了,二来嘛,也是有事相询。"车凤国主和蔼地坐在床沿边,看着一脸防备的我。   "国主,您请问。"我客气地回答他。   "你是孤王最小、也是最疼爱的天语公主,下次不能再这样跟孤王说话。"他有些愠怒地看着见外的我,"你应该叫孤王为父王,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跟孤王如此见外。"   "国主,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乡人,您又何必非要让我做这个公主呢?"心里已是深深地叹息,"况且,邦交礼仪我也是一窍不能,难道,我还能帮上您什么吗?"   "那当然。"他是一脸的肯定,"而且,孤的小公主天语所要做的,就只是让你自己得到真正的幸福,仅此而已。"   我用骇然的眼神看着满脸笑意的车凤国主,留下一个完全陌生的我来当所谓的五公主,其身后的原因难道真如他所说般,仅此而已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我相信,天上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的,所有的殷勤后面都有不可告人的缘由。   "国主您所谓的幸福,所指又是为何?"我不想自己无缘无故、不明不白地成为替代羔羊,"我不明白,不知是否能如实相告?"   "这个自是简单。"车凤国主一脸的自信,"但孤还有几个问题先要询问清楚,方可将孤的要求指派给你。"   "国主,您请问。"所谓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指的应该就是我现在所面临的情形吧,"若璃定会将所知一一奉告。"   "好。很好!"他满意地对我点点头,"你来大漠只是为了找你爹爹?"   "是。"我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你爹爹叫什么?今年贵庚?哪里人氏或是住在哪里?"他认真地向我询问着有关我亲生爹爹的一些基本情况。   "不知道。"我茫然地摇着头,他问我的这些东西,连娘亲都没告诉过我,我又从何得知。   "你不知道?"我的回答让他深感意外,"那你要怎么找?你又怎么知道谁是你的父亲?"   "我只有这个。"我轻轻掏出一直紧藏在身的半个破碎玉镯,递到他的面前,"娘亲说,爹爹认得这个物什。"   "你就凭这个,到大漠来找你的父亲?"他拿过半个玉镯粗粗地看了一眼,转而睁大双眼诧异地望着一脸认真的我。   "是的,我身上就只有这个。"我向他认真地点着头,表示我的回答是准确无误的。   "哈…"他突然大笑起来,却让我感到了毛骨怵然,"也许是上苍在可怜你,也许是老天在同情孤王,所以让孤王遇到了你。"   "什么意思?"我茫茫然地看着大笑不止的车凤国主。   "如果仅凭这半个破碎的玉镯你就到大漠去找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但是,应该庆幸让你遇到了我,孤王就可以凭这半个破碎的玉镯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他将脸轻轻凑近我的,不觉间,他吓到了我,"但孤王的交换条件,你必须答应!"   "您的交换条件?"心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和渴望,还是被他无情的击碎,"就是让我留下做您的五公主吗?"   "你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他似乎是由衷地在赞叹我,"孤王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让孤王失望的。"   "可您需要我这个公主做什么呢?"心里虽已是叫苦不迭,但脸上我还不敢有太多的表露,"只是留在皇宫里吃喝玩乐、安享荣华富贵吗?"   "你也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的了。"他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所以,孤王真没看错人,你真的是冰雪聪明。"   "那国主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心里是无奈地叹息,"请如实相告,否则,只怕若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孤王最小也是最宠爱的五公主天语已经和大夏国的皇子李宁乾订下了婚期,你们将在三日后完婚。"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的交换条件,我以后将面对的任务和使命,"而你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然后让他爱上你。"   我用完全愕然的眼神望着他,脑中却已是一片空白。   "我知道大夏国的李宁乾是个用情专一的人,所以只要他爱上了你,你不但会得到一个女人最希望得到的幸福,同时,你也能拥有大夏国的辽阔疆土,成为大漠最富足的女人。"   "不!我不要!我不嫁!"我惊恐地大声拒绝着,"我要回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孤王的小公主!"他死死地一把抓住我因惊恐而胡乱摆舞的双手,"何况,你也已经无处可去,又何不接受孤王的条件,孤王定会在三月之内找到你的亲父。"   "只要你愿意,甚至孤王都可以想办法让你离开大夏皇宫,离开李宁乾的身边,和亲父团聚颐享天年,可好?"他轻抚着我颤栗不止的双手,安抚着我惊恐不已的心情,"只要给孤王三月时间,孤王完全可以做到今天给你承诺的所有事情。"   他给我的承诺,似是一诺千金,可我却还是无法让自己完全放下心来。更为要命的是,平时自认为也挺机灵、聪明的我,在这一刻,竟然也是脑子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办法来让自己安然面对车凤国所给予我的一切。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六节 公主大婚(一)]   "过来。"他招手唤来一个婢女,低首恭敬地跪在我的面前,"孤王的宝贝小公主,她叫小水,以后就是你的贴身婢女,不管你在哪里或是会到哪里,她都会一刻不离地在你身边,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她,她会替你办得稳稳妥妥。"   "小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公主的人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都必须保护公主的安全。"他声色俱厉地命令着小水,"凡是公主要求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必须替孤王照顾好公主,听懂了吗?"   "是!奴婢明白!"小水抬头向着车凤国主大声地应诺着,"奴婢会遵照国主要求照顾好公主,请国主放心。"   "好。"车凤国主微微点头,"孤王的天语小宝贝,你对孤王这样的安排可还满意?"   我抬眼,怔怔地看着那个称为小水的婢女。她的形象和水根本无法挂钩,长得五大三粗的身材完全让人联想不到水的样子,微抿、露出一丝微笑的双唇宽大而厚实,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眼打量着我,眼里透着一股不见底的莫测高深。心里暗想:"难道,从车凤国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吗?"   一连几日来,我都是满脑混沌,根本想不出任何办法能让自己脱身离开,更无法让自己安心面对他们所给予我的局面。最为糟糕的是我甚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面对一个如此两难的局面,又是何缘由会让我陷入如此泥沼不能自拨。   "奴婢叩见两位皇子。恭祝皇子圣安!"小水恭敬而又仰慕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若璃呢?"阿太打直呼我的名字向小水询问着。   "公主正在内房休息。"小水轻声汇报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失落。   "不知皇子找若璃有何贵干?"我知道有些事躲是根本躲不了的,意料之外的却是在阿太打身后有一位稍为年轻的皇子,正用惊艳般的眼神定定地望着我,"这位是……"   "若璃,到今天为止,你还是坚持要这么做吗?"阿太打焦急地一把抓住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双手,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想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找父王,让父王另再找人代替你。"   我只是轻轻摇摇头,又一次拒绝了阿太打的一番好意。我何尝愿意做这个代替出嫁的公主,可对于这个车凤国皇宫,我却是想用最快的时间离开,越早越好,哪怕前面真的是个大火坑我也愿意往下跳,因为这个皇宫里的人让我感到了由衷的害怕。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任性呢,若璃。"阿太打紧抓着我的双手好用力。   "皇子,您抓疼我的手了。"我想要挣脱阿太打的双手,却没有成功。   "皇兄,你快放开她。"那个稍为年轻的皇子一个箭步从阿太打手中抢过我被紧抓住不放的双手,轻柔地帮我吹着气,"皇兄,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你真的弄疼她了。"   "阿昌信,你在干嘛?!"阿太打紧皱双眉,重重地一掌拍向那个被他称为阿昌信的年轻皇子,丝毫不顾兄弟情谊。   "皇兄,你干嘛?"阿昌信也毫不示弱,对着阿太打怒目相向。   "大皇子、二皇子。"小水一脸惊恐地看着阿太打和阿昌信剑拨弩张的兄弟俩。   "两位皇子,请回吧,若璃感到有些累了。"我厌恶地皱皱眉,看着似在争抢玩偶的兄弟俩人,本就已烦闷不已的心中,更是骤然觉得胸闷得无法透气。   "若璃?"阿昌信半惊半喜地再次抓起我尚有些疼痛的双手,"你叫若璃?这名字真好听。"   "阿昌信,我警告你,快点放开她!"阿太打似已被激怒,伸手欲夺,却被阿昌信搂过我的腰系,轻巧地躲开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阿昌信丝毫不示弱地反言相讥,"她又不是你的。"   "可我也不是你的,对吗?"我冷冷地推开阿昌信有些粘人的双手,"两位皇子请自重,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我自己!"   "若璃,你这又是何必?"阿太打既是失落又是无可奈何的声音,"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固执?难道真的不能有所改变吗?"   "也许,老天注定若璃命该如此,所以若璃已经不奢望任何东西。"对于阿太打曾经给予的帮助和信任,我还是心存感激,"也请两位皇子莫再强人所难。"   记得佛家曾有云: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或许,我真该好好呆在那个冷若冰霜地江南夏家庄,任由他们把我远嫁,也不该来这蛮夷之邦受人欺凌。   泪水,却在此时,出乎意外、不争气地跑出眼眶,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悔恨。   "若璃,你哭了?"阿太打扳过我的双肩,发现我已溢满眼珠的双眼。   "若璃,怎么了?怎么哭了?"阿昌信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又一次从阿太打手中将我抢过,"是我惹你哭了吗?"   "阿昌信,你到底要干什么?"阿太打伸手便是一拳,重重地打在阿昌信的右肩,阿昌信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了凳上。   "阿太打,你为什么打我?"瞬间理清状况后的阿昌信象一头愤怒的狮子般冲到阿太打身前,"我说过,若璃并不属于你,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你的皇兄,我也有权代替父王好好教训你。"阿太打完全被激起的怒火,并不惧怕已经愤怒地阿昌信。   "你们两个逆子都给孤王住口!"车凤国主的身影适时地出现在我房外,阻止了兄弟间这场让我感到可笑的争斗。   "父王。"阿太打和阿昌信充满委屈的叫声异口同声地响起,对于车凤国主的责骂似已让他们感到极为不甘。   "你们什么时候能不再给孤王丢人现眼?"车凤国主恨铁不成钢的心痛和无奈。   "父王,别把若璃嫁给李宁乾,我要娶她为妃!"阿昌信不管车凤国主满脸的愤怒,拉过我的手来到车凤国主面前,"父王,孩儿求您了。"   阿太打和我脸上的骇然之神,一览无疑。   "你…阿昌信你疯了!"车凤国主被阿昌信彻底地激怒了,挥手一个响亮而无情地巴掌重重地砸向阿昌信,五个鲜亮的指印刹时浮上阿昌信的脸颊。   "她是孤王的公主,也是你们最小的妹妹,难道你们两个不知道吗?"他向兄弟俩重述着我在这个国家所拥有的身份和使命,却也在提醒着阿太打和阿昌信兄弟俩在我面前所应该持有的言行,"她明天就会嫁给李宁乾,这是永远都无法更改的现实,你们两个以后也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阿太打和阿昌信互视的眼神里透着深深地失落和痛恨。   "小水,好好服侍公主休息,别误了明天的大事。"他转而将目光抛向一直沉默无语却焦燥不安地小水,同时示意阿太打和阿昌信兄弟俩,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孤王庆幸你不会留在这里太长时间,否则,孤王的这两位皇子将会因为你而争得不可开交,怡笑大方,成为车凤国民的笑柄。"他的愤怒并没有因为阿太打和阿昌信兄弟的离开而有所平息。   "承蒙国主抬爱,若璃受不起!"我面无表情地回应着他因愤怒而对我的无理指责。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也好好准备一下,看怎么样能让李宁乾在最短时间内爱让你。"   "待孤王找到你的亲父后,也可让他享受女儿带给他的富贵荣华。"他的双手轻搭上我的肩膀,安抚似地轻拍两下,"即使你执意要离开大夏皇宫,你父女二人也可在车凤国团聚,颐享天年。"   "谢国主,但愿国主您别忘了对若璃的誓诺即可。"我知道我只有被动提醒,却没有任何威胁。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七节 公主大婚(二)]   旭日的曙光挣脱云层最后的束缚,将它的万丈光芒无私的射向人间,使所有因为无奈和伤痛而感到悲哀的人们也能感受到人间那份难得的温暖,让他们知道人间还是有光明可以寻找和依靠的。   浑浑噩噩中,小水领着一大群宫女,个个手捧红盖巾的喜盘浩浩荡荡向来走来。   "奴婢们侍候公主沐浴、更衣。"小水为首的宫女们低头向我叩首行行礼。   看我尚未回过神来的表情,小水轻轻走到我跟前,在耳边低语着,"公主,国主和柳妃娘娘还等着公主一起祭祀祖先和神灵呢。"   "祭祀祖先和神灵?"我心里暗想着,"我又不是你们车凤国的子孙,为什么要祭拜你们的祖先呢?而且,如果神灵在天有灵地话,怎么会把我推到今天这个地步?"   "公主,您怎么了?"小水有些不放心地看着神色游离中的我,"您是不舒服了吗?"   我轻轻摇摇头。   "那公主就请让奴婢们侍候公主沐浴更衣吧。"小水挥手示意那些等候的宫女可以进行准备。   我就象个木偶般,任由她们牵来拉去,将一件件又厚又重地喜服往我身上套,把那些贵重的头饰一个个往我头上戴,压得我快抬不了头。   "小水,我需要一直都戴着这个东西吗?"我用手指指头上那顶又厚又重地喜帽,无奈地问着小水,"我能先拿下来,晚点再戴吗?"   "公主,请您别为难奴婢。"小水向我用力地摇着头,"如果让国主和柳妃娘娘知道了,他们要责罚奴婢了。"   "为什么要责罚你?"我不解地问着,"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奴婢听宫里的老人们说,新娘子如果在新郎官揭下喜帕前摘下喜帽是会不吉利的,如果国主和柳妃娘娘知道公主您现在摘下喜帽的话,肯定会责罚奴婢的。"小水一脸认真的表情,"奴婢求公主就忍耐一下吧,就一天。"   看着小水有些委曲求全,我又于心何忍,因为自己的任性给一个无辜的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责罚。   "公主,奴婢谢谢您啦。"小水探头探脑地察看着我的神色。   "若璃?…"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唤声,吸引了我和小水的全部目光,阿昌信不知什么时候已在门外张望。   "二皇子,是您。"心里在暗暗祈祷别在出什么乱子,影响我离开车凤皇宫的速度,"您打若璃是有什么事吗?"   "若璃,你…你真漂亮!"阿昌信惊艳的眼神里透着对我美貌的由衷的赞叹。   "若璃谢谢二皇子谬赞。"因为喜帽实在太过于沉重,只有能用微微点头来向阿昌信表示我对他所给予赞叹的感谢之情,"这会让若璃受宠若惊的。"   "可惜,父王要把你嫁给李宁乾那个大魔头,不然,我肯定会把你留在我身边。"阿昌信依依不舍地紧抓住我深藏喜服中的双手,"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你离开。"   "二皇子,您刚才说,那个李宁乾是个大魔头?"听到阿昌信对那个我即将要嫁的大夏皇子李宁乾的评价,让我的心深深一颤,"您对他了解吗?"   "噢……"我的话让阿昌信呆愣了一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曾听别人这么提过。"   "这么说,二皇子您对那个李宁乾也不是很了解吗?"对于阿昌信的解释我自是不信,"那您见过那个李宁乾吗?"   "李宁乾,我倒是见过他几面。"阿昌信轻叹口气,"却从不曾了解过什么。"   "那…那个李宁乾他长得很可怕吗?"我探着头,有些担忧地问着阿昌信。   "为什么你会这么问,若璃?"阿昌信有些不解地看着一脸担忧的我,"你是害怕了吗?"   "当然…没有。"对于那个从未谋面的李宁乾,我心里的害怕多于担忧,"我只是想做到知彼知已,这样我才会有把握能做到国主交给我的任务。"   "父王跟你说了什么?"阿昌信顺口接上问我,"他要你对李宁乾做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拒绝了阿昌信的探究的问题,"只是随口这么说说而已。"   阿昌信怀疑的眼神定格在我身上,我知道他肯定不相信我的回答,但我又能对他说些什么呢?说了又有改变什么或是解决些什么吗?当然不会,所以我还是选择拒绝,不想在这即将离开的时候还给自己找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是一系列我以前从未见过、更是从未经历过的繁复的祭祀仪式,然后便是一块厚而结实的大红喜帕,盖在我本就负重不堪的头上,宣布我正式进入待嫁程序。   当新房里只留下我一个人时,周围寂静如水,在接受完所有仪式后,我终于能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我伸手揭掉蒙在头上的喜帕,摘下一直想摘却被小水阻拦的喜帽,感觉一身轻松地我,等待着他们给我的下一步指令。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片刻轻松和自由,平时小水总会围在我身边,虽然她对于我的一言一行不阻止也不干预,但我知道在我转身的背后,我的所有言行举止都会一字不漏地进入车凤国主以及柳妃娘娘的耳中,尽管他们很少跟我面对面直接接触,但他们还是能通过小水来间接掌控我的所有言行,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他们对我的控制。   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我从床上一跃而起,面朝南静静地跪在床上。   "娘亲,若儿今天是代人出嫁了,您知道了吗?"我对着南方重重地叩头,泪水在抬头的刹那,滑落。   "对不想娘亲,若儿为了找寻父亲,这么轻易就把自己推到火坑了,但您知道,这并不是若儿的本意,若儿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望娘亲原谅若儿的任性和无知,若儿日后再亲自向娘亲请罪,还请娘亲能谅解若儿今日的所作所为。"对着南方我轻声喃喃自语着,重重地三叩首,因为那里有我最爱也是唯一牵挂的娘亲。   门被人哗啦一声推开,小水惊慌的身影匆匆来到我的身前。   "公主,您…您怎么把喜帽和喜帕都摘了啊?"不知是意外还是惊慌,小水的声音在此时显得这么突兀,"公主,快让小水帮您戴上吧,国主和柳妃娘娘马上就要过来了。"   不忍小水因为我的任性而受到不该的责罚,我非常配合地坐在床沿,任由小水再次将那堆繁重的东西往我头上戴,心里却是深而无奈地叹息,不能自主的婚姻和身份,这是何其悲哀和无奈的人生啊。   "吉时到!"内侍官的唱诺言声在我准备停当后,从门外高声响起,"请公主出阁,上轿!"   喜帕下,我看到一只略显苍老的手,轻轻抓住喜服下我木然的手。   "孤王的天语小公主要出阁了,父王也没什么送你,只送你一句话。"车凤国主略些阴沉的声音从喜帕外传来,"孤王最疼爱的就是天语小公主,所以不管孤王的天语公主有任何要求,孤王一定会尽所有努力替她实现或是达到她的要求,这一点,孤王可以请天语小公主不必怀疑。"   "是的,天语公主是国主最小,也是国主最宠最疼爱的公主,所以国主对小公主的话向来都是极其上心的。"柳妃适时的拉住我的另一只手,用她特有的温柔声音告诉我,"所以,也请公主能时刻牢记您车凤国公主的使命。"   顶着沉重喜帽和喜帕的我,只以点头作为对他们的回答或是承诺。   "公主上轿!"内侍官的唱诺声再次在门外响起。   "公主,请将这两个苹果拿在手上。"柳妃从喜帕下伸手递给我两个粉嫩的苹果,"公主一定要把它们拿到您进新房为止,千万别掉了,因为它们代表您一路平安、一生平安。"   "谢谢!"尽管我不是很喜欢这个柳妃娘娘,但我还是应该感谢她能想到要带给我平安,所以我是衷心地在向她道谢。   "公主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家人嘛。"柳妃轻轻拍着我的手背,似是叮嘱,似是提醒。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我被人推上喜轿,成了一个该死的替代新娘,可我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管那个李宁乾是个魔鬼还是君子,我都已经没得选择,我也必须义无反顾,为的仅是那可怜的一点希望,希望车凤国主能尽快帮我找到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及早结束我这假公主的生活。   "但愿,我能尽早完成他们的要求,我父亲一起回家陪着娘亲。"厚厚的轿帘在我面前合上时,心里的期待多于害怕,我相信娘亲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让我安然渡过以后的日子。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八节 新婚之夜]   "该死的,竟然把我一个人晾在新房里?我可是新娘子,难道沙漠里的人都这么对待新娘子的吗?怪不得,被称为北蛮之夷,真是名不虚传。"接受完又一次繁复的程序后,独独留新房里的我在心里有些愤愤地想着。   掀掉蒙了我一天的喜帕,转眼打量着新房,屋内的摆设,基本和我江南的那个家差不多,只是那张床,却比较能吸引我的视线。   这是一张极大的床,床上铺着富贵、华丽的大红被褥,上面竟然也洒着红枣、花生和桂园,难道,连结婚时的风俗,也和我们中原的一样?   我有些吃惊地呆望着,想不到,我轻易就这样把自己卖了,而且,还是卖到这人生地不熟的皇家深宫里。一股&39;一入豪门深似海&39;的凄凉感,悄悄袭上心头。   这时,传来一阵轻轻咕碌碌的声音,原来累了一天了,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我这才想起自己的五脏庙也该祭祭了。   面前桌上,几盆新鲜欲滴的水果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我几个跨步,就坐在桌前,美美地享用起我的水果晚餐。   吃饱了,偷偷打个饱嗝,可能是实在太累了,瞌睡虫这时竟也跑出来捣乱,我起身打开门,发现门外空荡荡,只有惨淡的月光照着一身喜服的我。   悻悻地关上门,我索性脱掉又厚又重的公主喜服,将它们揉作一团扔在桌上后,就顾自钻进被窝,和周公去游戏了。   没想到,这沙漠里的被子还挺舒服的,又厚实、又柔软,可真暖和,我长长地伸一个懒腰,转身就甜甜地进入梦乡。   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只大手,把我从既暖和又甜美的睡梦中拉起。   睁开惺忪的睡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他,有着线条分明的脸庞,高而阔的前额,粗而浓密的剑眉紧蹙着,略显棕色的眼眸深嵌,挺而尖的鼻,拥有完美弧线的唇,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我,竟也看得有些痴痴地。   "你是谁?"他正怒气冲冲地盯着我,恶狠狠地问我。   "我?我是新娘子啊。"意识到失态的我,虽然心头刹那闪过一丝歉意,但转而我就理直气壮的告诉他。   "你是新娘?"他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一脸慵懒的我。   "如假包换。"我调皮的眨眨眼,难道,这也能骗不成。   "你怎么会一个人睡在这里?"他收起惊讶的眼神,用略带不怀好意的眼光盯着我。   "这里是新房啊,我是新娘,那我当然睡在这里。"我斜着头,不解地回盯了他一眼,"你是谁?为什么问我这么多?"   怎么可以都是别人问我,我也要问问他是谁,怎么能无缘无故就吵醒我的美梦。   "这里是新房,我当然就是新郎了。"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眼神阴鹜,声音冰冷。   "你…你是新郎?"这次轮到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可他的穿着装扮根本不象是一个新郎应该有的,甚至都称得上随意了。   估计,可能是被我怀疑的眼神激怒了,他的脸上换上坏坏的笑,"怎么?不信?"   "是啊…"我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哪有新郎象你这样随便的?"   "随便又怎么样?不相信我们可以试试。"他脸上仍是坏坏的笑容。   "凭什么你说你是新郎,我就得承认你是新郎啊。"他坏坏的笑容,却让我不寒而栗,我兀自强硬着,"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对于我的凝问,他是一脸的诧异,似乎从未受到如此怀凝,"那我还不相信你呢?"   "如果,我不是新娘子,我会傻得把自己送进别人的新房吗?"对于他对我的怀凝,我感到可笑,"可你如果敢冒充新郎,那你就死定了。"   "在这个大夏皇宫,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这么跟我说话!"他嘴解高扬,一丝鄙视的目光冷冷地射向我,"你是我的新娘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他就动手扯开自己的衣衫,露出古铜色、宽阔而健壮的胸膛,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的胸膛,只感觉自己的双颊是辣辣的烫,竟然再次呆呆地看着,根本没有因为害羞而回避。   他的冷哼声传入我的耳中,我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自己虽然算不上大家闺秀,好歹也算是小家碧玉,我怎么可以这么失态,如果让娘亲知道了,还不笑话我吗?我羞愧万分地低垂着头,再也不敢抬眼去看他。   倏的,他的手一松,我重重地跌在被褥上,幸亏,沙漠的被褥比较厚实,否则,我真担心自己会被他摔坏的。   "脱衣服!"他扭转头,用冷冷地后背对着我,命令着我。   "你以为你是新郎就可以这样吗?"我感觉自己都快要哭了,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何时被人如此捉弄过,难道,他真是阿昌信口中的那个魔鬼李宁乾?   "是,不可以吗?"他冷冷地转身,再次用他恶狠狠地射着我,"你嫁给我,不也正是希望我这样吗?"   天哪,他竟然把我看成这种不知羞耻的人了,听他的语气,好像我还不如一个娼妓,我的泪水,这时已经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了,是魔鬼又怎么样,也不见得我就得这么作贱自己吧。   "你以为我希罕嫁给你吗?"我一骨碌从床上站起,径自跳下床,就向外走去。   "我不嫁了,现在就走,可以吗?"说完,我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就伸手去拉门。   可我开门的身体却在刹那间完全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竟重重地跌入了他的怀里。   "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狠狠地扳过我的身体,并用他的大手使劲地卡着我的下颌,凶凶地眼光向我逼来,"说,你们的阴谋是什么?"   "阴谋?什么阴谋?"我惊讶地目光迎上他逼向我的眼神,如果,连要求他爱上我也算是阴谋的话。   "什么阴谋?你以为没有阴谋,阿喇充会舍得把他的女儿送进大夏国的皇宫?"他盯得我更紧,挺而尖的鼻子都快碰到我的脸了。   "不过,没关系,本皇子有的是时间,可以跟你慢慢玩。"从他眼底透出的赤裸裸的嘲弄却和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一道汇入我的身体、我的心,"听说,阿喇充的几个公主个个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他此时的声音如冰水灌入耳中,让人肌寒血凝。   不管我怎么挣扎,他还是象提小鸡一样,再次重重地把我扔在床上。当他坐下欺身向我靠来时,我只有惊恐地直向后躲,却还根本无法逃脱,他的大手,只轻轻一抓,我就被他死死地按在他的身下。   "不,不要!"我惊恐地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害怕地颤抖。   "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话音刚落,他铁爪似的大手直直向我伸来,"你知道吗?你已经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毫无目的地挥舞着双手,想要挣脱,想要逃跑,可身上的衣衫却已在我无谓的挣扎中,被他粗暴地褪尽。   他带着好奇而又坏坏的笑容,看着被他按在身下、根本已一丝不挂的我,我的泪水此时已完全不听使唤,肆意地流着,既差愧又愤恨。   用力抬头,想用嘴狠狠向他咬去,我不能轻易就这样放弃,只是,用力张着的嘴却被他的唇冷冷覆上。   我犹自挣扎着,可一点用也没有,他压在我已完全被他控制的身体上,而我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的舌尖,轻轻挑逗着我,弄得我只觉得身体一阵阵的酥痒。知道是他的舌尖,已经如愿地点到了我的,我用牙狠狠地向着他的舌咬去。   惊呼中,我感觉身上的压力消失了,他已经坐起了身,捂嘴惊讶地盯着我。   但,嘴里那有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让我频频皱眉,想要吐,却吐不出来。只觉一股昏厥般的窒息感让我无法透气,我抬手轻轻擦掉留在嘴角他的鲜血,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着,不让自己被那阵阵血腥味击溃。   "好,有种。"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我看不懂的神情。   说完,他起身站起,向桌子走去。   羞愧万分的我,在暗自庆幸中,快速拉过被褥,遮盖着一丝不挂的自己的身体。   可他并不罢休,只在猛灌几口酒后,再次向我欺来。   他伸手,掀开被褥,被褥下的我,却已逃无可逃。   泪水滂沱中,看到了房中红通通燃烧着的烛火,在孤独而无助地来回摇摆着。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九节 龙凤戏水]   朦胧间,睁开眼,却看见睡在我身旁的他,睡得正香。   睡梦中,他舒展着浓密的眉,弧线诱人的唇紧闭着,挺而尖的鼻随均匀的呼吸而自然张合着,应该恨他的我,却听见自己,快得异常的心跳。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我知道,这对我自己应该是非常不利的。   他还真是一个魔鬼,看来别人对他有如此评价也并不是空穴来风,还是有着他们一定的道理可循的。   掀开被褥,却看到身旁,一块触目惊心的红,已干涸成黑红色,泪,在瞬间奔腾而下。有些呆滞地悄身起床,拖着疲惫不堪的疼痛的身体,裹上已被他扯坏的衣衫,趁着尚未亮透的夜幕,我想要逃离。   蹑手蹑脚,轻轻打开房门,人却在刚钻出门的刹那,被两人丫环挡住了我狼狈而逃的去路。   我有些惊恐地看着跪在我眼前的两个丫环,感觉自己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或者是,对方早已将我牢牢盯死。   我不由地一阵寒噤,在如此清冷的夜里,更甚。   "请皇子妃跟奴婢们去沐浴更衣。"她们齐身在我身前向我行着主仆大礼。   也好,先换套衣衫再休息一下再说。也许,还可以让我想个更好的方法,能逃得更快些。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后,默许地点点头,任由她们给我带路。反正这个皇宫我也不熟,可以趁机察看一下,对现在的我而言,也并不能算是件坏事,或许,还能让我发现更好的逃跑方法。   谁知,还没等我得意多久,她们竟只带我来到隔壁的房间,打开门,我看了一个超级大澡盆,需要迈五格木楼梯才能靠近的大澡盆。   那两个丫环未等刚进门的我站定,就伸手来解我衣衫,我惊恐地向后退去。   "你们干什么?"我惊恐地大声问着。   "奴婢们侍候皇子妃沐浴更衣。"两个丫环再次齐齐跪在我的面前。   "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静静。"她们下跪时,有些惊恐的表情,终于让我想起我皇子妃的身份,我应该是可以命令她们的。   "请皇子妃允许奴婢们来侍候您沐浴更衣。"那两个丫环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不用,我不习惯!"我可不想让她们看到现在这副狼狈相的我,坚决拒绝。   "可奴婢们不能让皇子妃一人在此。"两个丫环互看一眼,有些为难地说。   "你们到门外等着,有事我再叫你们。"我摆出一副皇子妃的威严不容抗拒的表情,想让那两个小丫头知难而退。   没想到,我这招还挺有效的,她们果然乖乖地往外退去,虽然还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只留我一人在房内。   看着那两个小丫头关门离开后,我才放心地慢慢走上木楼梯,褪尽衣衫,轻轻跳进大澡盆里,让热水来驱逐我这一天的苦累和伤痛。   低头却看见自己手臂上两块已变成青黑色的於青,缓缓从水中站起,才发现,原来,自己瘦弱、娇嫩的身体,在他的粗暴而大力的蹂躏下,已是满身的伤痕累累。   忽然间,耳边回想起娘亲曾经意味深长跟我说过的话:一女不可侍二夫。难道,我注定将自己完全毁在他手上吗?泪,再次,在不自觉间,已流满面,向来都自认为好胜而倔强的我,为什么在这时却变得如此脆弱,这么不堪一击,难道,我就这么乖乖投降认输?   "不,我一定要从他身上把我失去的都拿回来。"尽管,已泪流满面,但我还是用坚定的声音告诉自己,我不能就这样低头认输,那不是原来的我。   抬手,使劲擦干泪水。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即使不能真正做回自己,我也绝不能就此低头认输。   这时,我好像听到暗处传来一声冷哼,惊觉中,我四处张望着,却没有任何发现。   再次将自己完全浸入温暖的水中,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自在和舒适。   一束冷冷射向我的目光,让我惊醒。不对,好像有人在看我。   我猛的睁开眼,却看到只套着单衫的他,站在澡盆的木楼梯上,正自上而下注视着未着寸缕的我,羞愧中,我本能地将双手紧抱在胸前。   "请你出去!"我冷冷地向他下着命令。虽然,他是皇子,可我也是皇子妃,尽管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已经名符其实。   "你是我的皇子妃,难道,你不该侍候我沐浴更衣吗?"他不怀好意地赤身跳入澡盆。   "你…你混蛋、无赖。"边说边想起身离开,我可真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他纠缠。   "那又如何?"他只伸手间,就已将我牢牢抓住,"你不正希望,我无赖,能赖上你吗?"   "你…你就是个魔鬼!"在他眼中的我,就是这么堪吗?他把我夏若璃看成什么样的人了。转眼却又看到他坏坏的笑着,恨恨地,我举手,用尽全力向他挥去。我可不是待宰的羔羊,哪那么好欺负,难道,他欺负我上瘾了吗?   刚挥到一半的手,已被他牢牢控住,他的两只手就象两个大钳子,把我控得死死的。我真恨自己为什么不长得强壮点,至少还有反抗的余地。   "这么快就想谋杀亲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既然,阿喇充已经把你这块肥肉亲自送到了我的嘴边,我李宁乾又岂有不享用之理?"   他的声音连同他所说的话,却似一根冰剑,狠狠地刺中我最柔弱的地方,让我觉得自己掉进了三九天的冰窖,从头彻底凉到底。   "不然,岂不是要辜负我那伟大的岳丈大人的一番好心好意喽。"虽然是戏谑的口气,但在他冷峻的眼眸中除了寒意,却再也找不到其它情绪。   "我们美丽的车凤国天语公主,踩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流淌着的滚烫鲜血,走到这里,想做我大夏国的皇子妃,你以为你就能这么容易脱身吗?你以为被你所溅踏的生命就该这么白白牺牲吗?"他眼神阴鹜,声音已冷到极至。   虽然,我听不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而且,还跟我和他的婚礼有关。看来,我是刚离了虎穴,又入了狼窝,一个接一个的困惑,已开始让我感到有些疲于应付了。   "能请皇子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尽管心乱如麻,可我还是要求自己收起所有表情,"为什么您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还想装蒜?真没想到,我亲爱的公主,竟然还是个演戏高手。"他冰冷而无情地注视着我,"自己做的事还需要本皇子来告诉你吗?"   真想大声告诉他,我并不是车凤国的天语公主,我也只是替人代嫁的无辜者而已,可此时,我不但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更让一个他口中的无辜者因此而丧失生命。可耳边又响起,临上花轿前,车凤国王阿喇充郑重跟我说的几句话,他的话对我而言,又实在太有诱惑力,以至于,我竟将自己完全出卖。   "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没话说了吗?"他步步紧逼地向我迫来。   我苦笑着摇摇头,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跟他多浪费些什么,更不想在这种地方和他逞能,反正说了他也不一定会相信我的,既然如此,我多说又何益。   我以深深的沉默回答他的问题。   "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他已经被我的沉默所激怒,"我自有办法,让你开口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听了他的话,我在心里觉得他很可笑,想让我开口告诉他些什么,我自己都是一无所知,能告诉他什么,又能从何说起。   看到我依然是深深地沉默,他深棕色眸中,有怒火在燃烧。   没等我有任何反应,他的唇又冷冷地覆来,我再次逃无可逃地受着他的羞辱。泪水,又一次不听话的肆虐着。   "这么快就厌倦了本皇子的亲热?"他无情地将我推开。   我的头,在他的手推的作用力下,重重地撞在澡盆边缘上,有种天旋地转般的眩晕,一阵黑暗直向我袭来。   我又一次回到黑暗中,再次让我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娘亲,真想留在这里,留在娘亲身边,什么皇子公主,让他们都统统见鬼去吧。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节 躺卧病榻]   昏昏沉沉间,一个急切的询问声传入我的耳中。   "太医,她怎么样了?"原来,是他的声音。   我有些诧异于他对我的关心,但随后,在心里,我暗暗告诉自己,也许,是他不想在新婚第二天就看到新娘了的凋谢吧;也或许,他还没从我身上得到他想知道的一切,所以不甘心就此放弃的原因吧。   "皇子妃的身体本就羸弱,再加上连日的劳累,这才引发本已虚弱的身体出现疾恙,但应无大碍,只需好好调养就可,请宁乾哥放心。"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我想,应该是那个太医吧。   "哦?过于劳累?"我听到了他有些惊讶的反问声,轻轻的,却也清晰地传入了我的耳中,"如果只是过于劳累,她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皇子妃脉象呆滞,从脉象显示,皇子妃应是虚气上浮,加上连日劳累,才会引起暂时的闭气,老臣想再过几个时辰,皇子妃应该就能醒来。"太医谦恭地声音响起,"但醒后,皇子妃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才能基本恢复。"   片刻地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小如,从现在开始,你留在皇子妃身边,和小水一起,好好照顾皇子妃的饮食起居。"他轻声地吩咐着,只是,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我的心,却感到一丝彷徨。   "是!宁乾哥。"从她清脆的声音里,我听得出来,她应该是一个聪慧的姑娘。   "你们必须全权负责皇子妃的身体和饮食起居,皇子妃若有任何差池,本皇子就唯你们是问!"他威严的声音里,却满是霸道。   躺在床上的我,清醒地任由耳朵来接受发生在我身边的这一切,紧闭的眼中,闪过的却是娘亲泪流满面的叮咛。   "若儿,切记娘今天跟你说的话,一女不可侍二夫!"   "为什么?娘亲?"我曾不服气地向娘亲询问过,"为什么爹爹可以娶那么多妻子,我们就不能嫁两个呢?"   娘曾为我的逆天之言,深深地流过泪。   "一女若是侍二夫,是会被世人鄙夷和轻视的。"娘亲是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和表情来跟我说的这番话,"娘并不是说娘的心儿就一定会嫁二夫,娘只是不希望你如果真的因为这样,而一世都会抬不起头来,更不希望你一生都要受世人唾沫的非议,永远都只能低头做人。"   我似乎从娘亲的泪水中,看到了娘亲这二十年来,在大娘、二娘的挤压和逼迫下,辛苦而无奈的生活。   "如果,我真的嫁了二夫,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要别人管那么多干嘛?"我能想见,当时的我,在娘亲的训戒面前,是深感不理解和不服气的。   "可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的唾沫,也能淹得你抬不了头做人啊。"娘亲的泪水,似乎是想告诉我什么,只是当时的我,只知道不服气和愤怒,却没想到娘亲的痛楚和无奈。直到娘亲临终前,告知我的身世时,我方能体会到娘亲痛心疾首下的泪水和泪水里无言地伤痛。   年轻时的娘亲,只是一个生活在江南水乡的清纯少女,她用她的善良和天真,让自己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可是,一日一个不速客地借宿却打破了娘亲近二十年的平静生活,并给娘亲带来了一生的爱恋和希望,同时也留下了一生都无法抹灭的记忆,而我,却也借助这个让人笑着流泪的故事,方能有幸降临这个世间。   一见钟情时的心动、一往情深后地无悔,在借宿的不速客无奈远离后,珠胎暗结的娘亲,只能带泪屈嫁给一直对娘亲穷追不舍地爹爹夏景德,成为江南夏家庄的三夫人,让我顺理成章地成为夏家名不符实地五小姐,一个自小看惯娘亲的眼泪、大娘二娘的白眼、哥哥姐姐地歧视,在爹爹夏景德若即若离地父爱和关心下,渐渐长大成人的我,生就一副死不低头的倔强,为了替受尽委屈的娘亲解气,我甚至运用我的小脑袋瓜,给大娘、二娘和哥哥姐姐们,用上各种我所能想到的方法,捉弄他们,给娘亲解气,可每次得到的却是娘亲的训戒。娘亲的逆来顺受,引起了大娘和二娘更深切的迫害,而爹爹每次只会在娘亲长流不止的泪水面前,才愿意出面替我和娘亲撑腰,让大娘和二娘乖乖地收敛一阵,可在爹爹严厉喝斥的不久后,大娘和二娘又会死灰复燃地用她们的冷嘲热讽和恶言相向来对待娘亲,然后我的捉弄再加倍在用在她们身上,让她们在得到解气后,受到更大的捉弄和愤怒。   我曾经用辣椒水换过大娘的洗脚水,让她总喜欢四处闲逛的三寸金莲肿胀得如猪蹄般色香味俱全;也曾经将一条死蜈蚣放在二娘的暖被窝里,让她吓得三日不敢上床睡觉;我曾经偷偷将大姐拌倒,让她跌了个嘴啃泥;将一只赖蛤蟆偷偷绑在二姐的衣裙上,把她吓得满屋乱跳;也曾经偷偷将大哥的帐册划得面目全非,让他气得直跳脚,更甚至是割断二哥的车辙,让他在热闹集市上跌得人仰马翻,脸面尽失……   诸如此类的事情实在太多,如果让我一一数说,估计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虽然那时候会受很多我不知所以然的委屈,但幸好有娘亲会一直站在我身后,用她温柔的杀手锏,让爹爹夏景德无数次地冲在我面前,替我挡住了所有来自大娘、二娘和哥哥姐姐们的痛恨和报复,让我可以自由、快乐地在江南夏家庄生活到二十岁。   可是,我这看似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美好时光,随着娘亲的病重而渐渐远离我的生活,甚至到娘亲离世后,我的处境就刹时从天堂掉入地狱,虽有朱妈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可我的处境还是不可收拾的变得一塌糊涂。尽管娘亲离世前曾跟我说过,要求我进大漠寻找亲爹,但在内心,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甚至是未尽过一天父亲义务地亲爹,并不是那么期盼相见,如果在夏家庄我还能自由地生活下去的话。可是极其不幸的是,竟然让我听到恶毒的大娘和二娘在爹爹夏景德面前撺掇他,让他尽快把我嫁出去,而且是嫁得越远越好,还美其名曰:为我寻找广阔的发展和发挥空间,使我得到终生的幸福生活。而最最可恶的是,我喊了二十年爹爹的夏景德最后还是同意了那两个恶毒婆娘的提议,托媒婆要尽快把我嫁出去。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最后一次美美地享用完朱妈的笋干老鸭汤后,就收拾起简单的行囊,三十六计走为上,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山清水秀的江南水乡,赫赫有名的江南夏家庄,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远离故土,只身闯荡大漠,寻找从未谋面的亲爹,除了朱妈的笋干老鸭汤,除了我曾经带给大娘、二娘和哥哥姐姐们的杰作外,我实在想不出,在那个家,我还留下了什么?是曾经的五小姐吗?   当我望了最后一眼,转身离开时,泪水却不听话地汹涌而出。直至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还知道伤心和流泪;也是在那最后一刻,我才真正地清楚,让我伤心和流泪的,只有被孤独留下的娘亲,和她最后的安身之地、那一座孤伶伶地坟墓。   "娘亲,若儿好想你。"心里对娘亲一声最为思念和无奈地低唤,泪水却再次不听话地汹涌而出,"你快来救救吧!"   "宁乾哥,皇子妃流泪了。"那个被他唤作小如的清脆声音惊喜地响起。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划过我的眼角,刚流下的泪水余温尚存,就被温柔地拭去。心里诧异于这只温暖的手掌,会是谁?为何它的触碰能让我如此而又莫名地心动?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一节 与他何处(一)]   迷迷朦朦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意外中带着惊喜的俏脸,睁着两个黑溜溜地大眼睛正认真地看着我。她不是小水,那她又会是谁?   "皇子妃,您终于醒了?"她有些紧张地轻轻握住了我有些冰冷的双手,"奴婢这就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宁乾哥。"   听到她这么自然而又亲切地称呼李宁乾,对于她的身份心里自然也就明白了几分。看着她欢快地飞奔而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小水探头探脑地身影才慑手慑脚地从门外进来。   "公主,您终于醒了。"小水小心而又轻声地问着我,"可担心死奴婢了。"   "小水,我睡了多长时间?"感觉依然是头晕目眩地我,想要抬头起身,却发觉已是浑身有气无力,根本力不从心。   "公主,您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了。"小水对于我的昏睡可能也感到有些意外,"太医说您几个时辰就会醒过来,可皇子他来了好几趟,您都没醒,这会儿皇子已经怒气冲冲去找那个太医了。"   "他…他来看过我?"小水的话里我听到了让我意外的信息。   "嗯。"小水非常肯定地用力点着头,"皇子他刚才看到您还没醒过来,怒气冲冲地就走了,还没多久呢,依奴婢看来,皇子他可关心您了。"   "是吗?"我怀疑地眼神看着小水,心里对于她的话却是极度怀疑的。   "公主,奴婢看得出来。"小水依然是十分肯定的口气,"皇子他可不是不在乎您。"   忽然,觉得嘴角如此沉重,我竟无力牵动它,更无法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微笑。   "小水,你出去吧。"他依然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里暂时不需要侍候了。"   "是,奴婢告退。"小水分别向着我和他恭敬地恭身作揖,然后转身离去。   依然有些迷朦的双眼,看着渐走渐近的他,心里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冰冷,代替的反倒是一丝出乎意料之外的柔情,是因为我的病吗,还是因为他心里那一丝愧疚?我不得而知。   "身体感觉好些了吗?"他声音里的柔情,让我感觉他对我的关心,似如小水所说般的在意。   "谢谢关心。"我有气无力地声音回应着他所给予的关心和问候。   "你怎么会这么禁不起磨的?才这么几下,就能让你昏睡一天?"在他眼中已无法再见温柔,代替的是不小的冷漠和寒意,"那以后我又该怎么对你呢?"   "既然皇子阁下这么不想看到我,又何必救我?"我的心在刹时沉落,为他曾经的温柔,为我不该的幻想,"让我在你眼前消失,不是会让你更趁心如意?"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他的右手大力地捏住我的下颌,"你以为她是可以这样白白牺牲的吗?你们真的以为她的命就这么不值得吗?"   "她是谁?"他的话再次勾起了我无谓的好奇心,"为什么她的牺牲要算在我的头上?"   "你以为你用这副表情来跟我说这句话,本皇子就会相信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清澈如山泉的深棕色双眸,瞬间阴骘起来,"你以为你们车凤国出来的人,真的都是这么纯真、善良吗?"   我闭上眼,不知是不想看见他,还是害怕看见他,我自己都不清楚,心里却是无奈而带着痛楚的叹息。对于我这个更为无辜者,他相逼又何急?   "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了吗?"他右手用力地夹紧我有些麻木了的下颌,"现在,甚至连看我的勇气都没了?"   "我是无话可说。"我睁开尚带着眩晕的眼恨恨地盯着他,"对于你这种只会以小人之心踱君子之腹的人,你希望我说什么话?"   "我的皇子妃可真会狡辩。"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到你这里,倒变成是我以小人之心在踱你们这些君子之腹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我冷冷地反问。   "你所知道的事实,难道就是这样的吗?"他不答反问,他更为冷峻的双眼中,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意和关注的事情,嘴角流露的不屑味道却令我顿生寒意。   "你以为我该知道些什么事实呢?"他流露的不屑和鄙夷引起了我的反感,"你又希望我知道些什么事实呢?"   "知道那些跟你有关的事实。"他缓缓俯下身,冰凉的唇在轻轻划过我的耳际,"当然还有那些你应该知道的事实。"   "也是你想要知道的,对吗?"他在我耳际划过的冰冷的唇,勾起了身体一阵微微的酥麻。   "我还是比较喜欢聪明点的人。"他冷冷地放开手,站在身俯视着我,"所以,我好象开始对你有点兴趣了。"   我扭头闭上眼,在为他感到可笑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无奈的悲哀。世上极痛苦的事,也许就是明知道别人对自己有了误会,自己明明受了冤枉却无法解释。更痛苦的是,别人根本就不给你机会解释。最痛苦的是,有些事根本就不能对别人解释。   "这么快就不想看到我了吗?"他再次无情而用力地捏紧我的下颌,狠狠地扳过我扭转的头,"这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   看到我充满憎恶的眼神,他竟扬嘴露出一缕微笑,考究似地看着我。当他的舌滑入我的口中,肆意地进行挑逗时,一行清泪轻轻划落我的耳际。   "你真的有这么厌恶本皇子的亲热吗?"他的手腕用力地将我的下颌高高抬起,"还是你心里已经另有所属?"   我固执而任性地紧闭着眼,心,却在刹那冰冷、冻结。   "说话!"他冰冷、无情地命令着我,狠狠地甩手,"为什么不敢回答我的问题?"   一阵眩晕般的黑暗再次向我袭来。   黑暗。黑暗得让我非但看不见他,也看不见自己。我却真的连自己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自己眼睛是睁开了,但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究竟是不是存在?我却完全不知道。其实,"不知道"的本身就是种恐惧──也许就是人类最大的恐惧。人们恐惧死亡,岂非也正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也不能不恐惧,是因为我不知道黑暗后面会是什么,我离开黑暗后的明天又会是什么?这种恐惧,几乎已让我连动都不能够动、更不敢动。恐惧本也是人类永远都无法克服的感觉。可是此时的我,竟然有些希望能留在这个让我充满恐惧的黑暗里,至少不用面对他,和他无端的指责与为难。   "你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你自己,然后让他爱上你。"车凤国主略显阴沉的声音轻轻从耳边响起,我惊恐地四向张望,才知道都是枉然,黑暗中,我快连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不管孤王的天语公主有任何要求,孤王一定会尽所有努力替她实现或是达到她的要求,这一点,孤王可以请天语小公主不必怀疑。"耳边再次传来车凤国主有些得意的声音,我忍不住还是用力地左张右望,明知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却还是飞娥扑火般地不由自主,一如我和他之间,无法阻止的命运的捉弄。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二节 与他何处(二)]   "孩子,孩子。"   耳边传来温柔如娘亲的轻轻呼唤声,我努力地睁眼张望着,想要在黑暗里寻找它的踪迹,终于让我发现远处似有一丝光亮在闪烁着。   "娘亲,不要走!"我边呼喊着边用尽全力使劲向它跑去,"求求你,不要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孩子,别怕,娘在这里。"那个酷似娘亲的声音温柔如水地传入耳中。   我循声望去,远处的那一丝光亮对着我闪得正欢呢,我忘记了身陷这片黑暗时的恐惧,也抛却了李宁乾的猜疑和为难带给我的无奈与苦涩,一心一意地向着那丝光亮飞奔而去,也终于看到了它渐渐变成一大片光明。   最终,那片黑暗被我永远地抛在了脑后,我远离了恐惧的包围,回到了充满光亮和温暖的人间,也预示着我将面对不知该何以堪的现实。   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张正微笑着的、似曾相识的面孔。   "婆婆?"我讶异地轻声试问着。   "国主,怎么样?你们父子俩都看到了吧。"她扭头看向身后一个英眉剑目、浑身透着威严的五旬男子和深遂双眸中含着关切之情的李宁乾,"我就说这孩子和我们有缘吧?"   那位五旬老者微微点头,露出慈祥的笑容。   "先是喊我娘,刚一睁开眼就知道喊我婆婆了,看来我们和这孩子注定有缘。"她转而和蔼地望着满眼诧异的我,"乾儿,你说,对吗?"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张风韵犹存的脸,虽然岁月已经无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的刻痕,但却没有改变她眼中透出的善美和纯真,这确是一张曾经熟悉的脸,原来,眼前的这张面容是如此酷似车凤国的那个老婆婆。那是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家,一个曾经温暖地让我引以为家的人,一个雪中送炭、给我关怀的人,可她在哪儿?   感受着他们给我的慈祥和温柔,我害怕这一次又会是我的错觉,害怕他们笑容背后会隐含着些让我害怕或是不敢的东西。   "孩子,怎么了?"她看到我眼里的光亮在瞬间变得黯淡,俯身摸着我的额头关切地询问,"身体还很不舒服吗?"   "您…您好象我的娘亲。"她的举动柔情似水,让我看到了娘亲照顾女儿时的无微不至和体贴备至。   "傻孩子,我就是你的娘亲啊。"她被我惹笑了,"你是乾儿的皇子妃,当然也是我的女儿了,叫我娘也没什么不对的。"   "以后,就把我当你的娘亲吧。"她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蛋,"如果乾儿有什么不对或是照顾不周全的,你尽管来找我,娘一定会替女儿做主的。"   "乾儿,听到了吗?"她转身一把扯过有些呆若木鸡的李宁乾,将他轻推在床沿边,让我们两个有些僵硬的双手握在一起,"让刚娶进门才两天的新娘子接连昏倒了两次,你真是罪该万死。"   她有些气愤地用食指狠狠地戳着李宁乾的脑门,眼里却是诉说不说的疼惜和宠爱。   "是啊,乾儿。"大夏国主微微扳起脸,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说道,"你娘现在是有了媳妇忘了儿子,你以后最好是不要得罪她们两个,否则,我们父子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你…你真是的,怎么可以在儿子面前这么损我呢。"她娇嗔地向着大夏国主撒娇,"何况,你们男人是应该有义务要好好疼老婆的。"   "我知道了,你们放心吧。"他有些无可奈何地点头应允着。   "好,孩子,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她拉起大夏国主的手,起身就往外走,"乾儿,你好好陪陪天语,可别让她太累了。"   "是,知道啦。"他万般无奈地答应着。   "看来你还真是挺不简单的。"当大夏国主和皇后的背影消失在院落小径后,他转头挖苦似地看着我,"一句娘,一句婆婆就把皇后娘娘说得心花怒放,直把你当成心肝宝贝,就差没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了。"   我默然无语。心里还在为大夏国的皇后娘娘与车凤国老婆婆的相象在暗自揣摩,对于他的冷嘲热讽,我不想、也无语回答。   "以后,我是不是得在你面前处处小心,否则我还真怕你会到皇后娘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去诉苦呢。"他顾自在对我说着,"我可真是害怕啊。"   "您不必害怕什么,从小到大,我受的委屈也不比这少,可我却蠢笨得一直都没学会告状。"我望着他充满鄙夷的目光,毫不畏惧,"只是,如果你真的害怕我会去向皇后娘娘禀报些什么的话,就请您离我远点,不见面自然也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是你希望的,对吗?"他冷冷地反问。   "我想,这也应该是皇子您想看到的,不是吗?"   我也轻声反问着他。这一切只因为我知道,人,只有放弃一些自己难以承担的负累,少一些苛求,就应该能知足常乐。我不想再和他苦苦相争些无谓的东西,不管以前因为我或是谁的原因,导致有人受到伤害,但这也并非是我本愿,我无法承受他或者是自己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使本就已脆弱的心灵受到更大的创伤。我想放弃,放弃对车凤国主的承诺,放弃娘亲临终前给予的要求,放弃他,更甚至于放弃自己,也许,我还能等到安然离开这里的一天。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那岂不是要辜负我岳丈大人的一番苦心?"他缓缓俯下身,口中的暖气轻轻喷在我的脸上,"更何况,把你如此一个娇滴滴、水灵灵地美娇娘放置一边而置之不理,这可不是我李宁乾的做事风格。"   "你…你又待怎样?"我颤声问道,心里回想起新婚之夜他对我所作的一切,就不由得寒从心生。   "你以为呢?"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眼里露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你是一个十足的魔鬼。"我愤愤地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这么评价你的夫君我,其实也并不为过。"他玩味地撩起我的一缕青丝,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轻轻绕着,"但我们确实已经是夫妻了,难道我不该对你履行一个作夫君的义务吗?"   我一阵沉重而满含痛楚的冷悸。   "你也应该履行你作为一个妻子的义务,不是吗?"他轻柔地理着我完全凌乱的发丝,"你也有责任服侍我,让我在你身上得到满足。"   "凭什么?"我恨恨地看着居高临下的他。   "就凭你是我的皇子妃。"他不管不顾地理着我的发丝,"就凭你是我拜过堂、圆过房的妻子。"   "在你心里,我是吗?"心里是酸酸地痛楚。   他无言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缕复杂的感情,但刹那之后,却回复平静与冷漠。   "不管是还是不是,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低下头,用他冰凉的唇轻轻触碰我的,"重要的是,不管怎样,你都应该也必须履行你皇子妃的义务。"   一个深而急切得让我感到窒息的热吻,泪,却总会在他触碰我时情不自禁地流下。   "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他冷冷地起身,右手再次用力地捏住我的下颌,"这就是你面对夫君时的样子吗?"   我无谓而麻木地看着他,他的双眸中,是怒气在燃烧,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我。   "人前或者人后,我都希望你保持一个皇子妃该有的言行,别想着在背后给我找什么麻烦。"他似是提醒,更似是警告,然他起身离开时,冷冷转身的背影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眼。   我不明白,也弄不懂,为什么我付出所有,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不堪的结局。难道,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是因为我车凤国天语公主的身份,还是我大夏国皇子妃的名份?就因为我拥有这样的身份,所以我就必须面对他的猜疑和责难?就因为我身陷这样的身份,就必须忍受他的欺凌和折磨?何以千万人挤破脑袋想要身嫁豪门,难道她们想要得到的,也是我如今这般吗?   头痛欲裂的感觉向我袭来,迫使我放弃所有想法,闭眼让自己进入沉睡状态。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三节 与他何处(三)]   接连几日,他都没出在我眼前,我也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渡过几天舒心日子。尽管是极不习惯这里的饮食,但好在皇宫里总是不缺新鲜水果,虽然口味稍嫌单调,倒也不至于让我一日三餐虐待自己的肚子,身体也在宁静的生活里渐渐得到些许的恢复。   窗外,阳光明媚,满院艳丽关不住,缕缕温暖进屋来。一直静躺床上的我,这天感觉身体舒适许多,踱步来到院中,也终有时间可以让我细细观察自己的起居之所。   宽阔而大气地院落中虽散布着四条或青石、或鹅卵石的小径,但只有一条小径是通向外面的,其余几条只是通向院落里的不同处所而已。可最让我感到惊讶和意外的,却是院落西隅一角种着的一小片翠竹林,这种需要水份、只在中原江南遍布的植物,就好象我曾经的那个江南夏家庄的家一样,夏家庄后就有一大片满山遍野地翠竹林,高耸入云。   我轻轻走近它们,爱惜地抚过每一株翠竹,却勾起了我对家乡深深地思念和眷恋。高高抬头,透过翠竹散开的枝叶,望向大漠高远的苍穹,偶尔几只嘶鸣着飞翔而过的神鹰,心里有无限向往,何时我也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公主,您披件外衣吧。"小水悄悄走近,将一件厚实外套轻披上肩,"小如已经出去,可能去找皇子了。"   "随便吧。"我的双手依然不舍地抚着翠竹,想要给心中沉痛地郁闷找一处慰藉。   "可是…公主,皇子已经三天没来了。"小水有些紧张而小心地问我,"皇子他…皇子他还会再来吗?"   "这很重要吗?"我低声反问着,不解于小水地紧张源自何处?   "当然很重要了。"小水认真而肯定地对着我用力地点着头,"以前在宫里,很多皇妃娘娘因为国主很长时间都不去她们的寝宫,就天天找柳妃的麻烦呢。"   "那是因为她们想不明白。"我呲嘴浅笑着,"争来争去又如何,得到了人却永远都得不到心,要来又有何用?"   "心?"小水挠挠头,"要心用来干什么?如果国主一直都不去哪个皇妃娘娘的寝宫,宫里的人都会瞧不起她,其他几个皇妃娘娘也都会欺负她的。"   "做人需要这么势利吗?就象它一样,不是也很好?"心里对小水口中的那些皇妃娘娘觉得甚是可笑,"修修梢出类,辞卑不肯丛。有节天容直,无心道与空。"   "公主,这的说什么?"小水不理解地睁大眼看着我。   "这是文人宋祁用来咏竹的五言短诗。"我疼惜地抚摸着那根根耸入云天的翠竹,"它也是四君子之一的圣物呢。"   "公主,您是从哪里学来这些的?你怎么知道它们就是竹呢?"小水圆睁的眼中充满了羡慕之色,"您可真聪明。"   我扬嘴轻轻微笑着。在中原江南,这本是级普通之物,又有何神秘可言?   "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乍然间从我们身后响起。   暮然回首,在相视的刹那,他深遂的深棕色双眸中若隐若现地满含着一缕淡淡地思恋,可我却已听见,自己心里那一片破碎的声音。   "看来这几天,你恢复得挺不错。"他轻轻走近,双手自然地划落在我腰系,"只是,脸色怎么还是这么难看?"   "启禀宁乾哥,皇子妃这几天都只吃水果,根本不用膳,所以……"小如小心翼翼地向他解释着,"请宁乾哥责罚。"   "我当然要责罚你。"他略显意外地声音在责备着小如,"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必须照顾好皇子妃的一切,而她不用膳,竟然没有一个人来通知我?"   "这不是她们的错,请不要责怪她们。"我的无意,又为身边的人带来了不该有的麻烦,"只是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吃,我想,过几天应该就会好的。"   "小如,吩咐厨房,准备最好的饭菜,今天我要和皇子妃一起在寝宫用膳。"他威严地命令着,"希望我的皇子妃今天能有一个好胃口。"   "是,奴婢这就去让厨房准备。"小如有些欢快地拨腿就走。   "阿默达,你也跟小如一起去,顺便带些新鲜水果来。"他看着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一位面色黝黑、长相魁梧的男子,"速去速回。"   阿默达并不出声,只是双手抱拳向着李宁乾施礼,转身紧随小如的脚步离去。   "小水,有什么事情做你就去做事吧,这里暂时不需要侍候。"他冷眼瞄过低首不语的小水。   一阵寒意悄然袭上我的心头。   "其实,我今天来,你不用故意摆脸色给我看的。"他的双手轻轻一使劲,我整个人已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只是,你真的有这么不想看到我,讨厌我吗?"   "岂敢,宁乾哥认为我有这个必要吗?"我咬紧牙,努力地让自己用冰冷无情地目光和他对峙着,"在这里,还会有什么是你宁乾哥想要而要不到的?"   "既然你知道,那自然是最好,也不用我再多费口舌。"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你比你的几个姐姐可是聪明、明白得多了。"   "谢谢夸奖。"我牵动嘴角,露出一丝心痛而落寞的苦笑,心里的酸楚又有谁知?   "那你准备在什么时候开始动手实施你们的阴谋?"他将唇悄悄靠近耳边,轻咬着我的耳垂,"我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还劳烦您能再耐心地等上一段时间。"心里是无奈的叹息,"我还不知道有什么阴谋,等我知道了,我自然也就不会让您再等了。"   "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阿喇充会舍得把你嫁进大夏皇宫?"他温柔地看着我,"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会葬送了你一生的幸福吗?"   我的心在瞬间被幸福刺痛了,浅浅地、淡淡地。   "为什么你不可以给我幸福呢?"我轻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你说什么?"看得有些出神地他,轻声追问着,"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轻轻摇摇头,两朵红云悄悄飞上脸颊。不觉察间,一个热情而急切地吻,再次深深地覆上我的唇,有种让人窒息的感觉。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静默无声,相对无语,此刻安静地都只能听到彼此快速而激烈地心跳声。我却看到他眼底深处被紧紧隐藏的温柔,而我心底深处轻轻荡漾地却是无依的思恋。   "谢谢你全情投入的配合。"他轻轻推开尚沉浸其中的我,眼中的温柔已不复存在。   一种被愚弄、被玩味地刺痛感,已在心里蠢蠢欲动。泪水,再次泛上眼眶,迅速转身、僵直后背,只是不希望他看到此时已全然不知所措的我。   直在这一刻,我才相信什么是人生如戏。在戏里,我们都变换着角色、更换着行头,来尝试角色的悲喜忧欢,戴着面具时的伪装,卸下面具时的真实,只是,演多了,做久了,便会麻木,直到有一天,连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戏里还是在戏外,就象谎话说多了,最后连自己都会信以为真。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四节 谁可改变]   我喜欢这将暮未暮的夜晚。夕阳把它最后的光亮也收起回家,而在阳光下艳丽和明亮的一切东西,在这个时候都会是灰朦朦、雾沉沉,特别是这翠竹,从翠绿变得墨绿,却没有改变它的通透,象个谦谦君子般,不受威逼、不被利诱、不卑不亢,有节敢与天比高。   一人静坐其中,闭眼侧耳倾听着微风中瑟瑟响起的以竹技拍打声,感受着细长竹叶在竹枝的拍打下纷纷飘落时的凄恍与无助,一如此时的我般,恍若无依,却也只有挺直腰板,独自面对和承受所有。   "过江修竹静郊居,门外阴阴千亩余。   直节不移高士操,息交那与俗人书?   卧听翠雨飞瓴,笑清风过绮疏。   却扫红尘喧境寂,岁寒分席待樵渔。"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念叨着我最喜欢的那首词,希望能借着它来涤荡心里的无助和郁闷,可在今天,这个以往总是百试百灵的方法,却还是无法让自己静下心来。双手合十,面向南方,仰头望天,心中默念:"娘亲,你保佑若儿吧,让若儿能有勇气面对现在的这一切。"   全天下,唯有娘亲是我最坚定和忠贞的守护神,她永远都是不离不弃地在我身边,给我温暖,给我关怀,包容我的一切过错,可如今,我却和她阴阳相隔,天人分离。那种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孤独和凄凉感在此时已全然包围了我。泪水,又一次在无助地时候攻击了我的坚强和信心,心里一种叫做不服输的东西轻轻跑来告诉我,"我还不至于一败涂地,他怎么给我的,我也应该怎么还给他。"   "娘亲,您给若儿勇气吧,若儿快撑不下去了。"紧闭上眼,对着夜暮下的苍天,轻声祈求着娘亲的在天之灵能赐予我勇气和力量来与他抗衡,可却只是风吹过竹林响起的瑟瑟声。咬紧牙,轻轻擦干自己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娘亲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的。"   转身刹那,却看到不远处,他静默而立的身影。凝望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丝心疼、一抹意外、一缕温柔,却更象一束充满温暖的阳光投射进我心底最无助、最凄凉的地方,可心却在想要去拥抱这束阳光的时候,我冷冷地告诉自己,"别让错觉再次把你自己带到伤害的境地!"   收起惘然而视的目光,低头轻轻走过他的身旁,他宽厚而结实地手掌却紧紧抓住我随身而过的手。   无语间,扯开他紧握的手掌,抽出手转身无言离开,只留一个全然无意的后背给他。   近在咫尺的我和他,在饭宴席间,只有寂静无声地彼此低头默默用餐,而我对于席间那些他们视若上品的奶茶汤、烤肉等,基本都是碰都不碰,而席间从他那里投来的异样目光,我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你这么虚弱的身体,怎么可以只吃水果?"他忍不住不解地问我,"脸色还这么差。"   我低头无语,索然无味地吃着手中的水果。   "你们都下去。"他冷漠地挥挥手,所有下人瞬时有序地全部消失在我们眼前。   "你可以放下所有,跟我好好地吃一顿饭吗?"他轻轻扳过我低垂的头,"就一顿饭。"   "谢谢宁乾哥,只是…只是我真的没什么胃口。"我低声向他解释着我的原因。   "你看你这苍白的小脸。"他疼惜地爱抚着我些冰冷和麻木地脸,眼里流现出的是深深地不舍,"别这样折磨自己,可以吗?"   "我从没想过要折磨自己,我也不需要这样做。"我强迫自己断然拒绝来自于他的全部表情,害怕我的一时心软会将自己推入万劫不覆地深渊。   "看来,是我在折磨你了。"他抽手,轻轻放开我的脸。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或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   "既然你是这么不想看到我,那就在我眼前消失吧。"他冷冷地拂袖离座,"越快越好。"   "我也不希罕出现在你面前。"当心中放开所有以后,我反而能让自己淡然地面对他给予我的所有,不管是热情或是冷漠。   "滚!"他伸长手臂,食指恨恨地指着房门,咬牙切齿的声音,"马上滚出这里去!"   我慢慢地起身,平静地收拾好衣衫,径自向房门走去,临出门前,转头看见尚且怒不可遏地他,冷笑着说,"宁乾哥,请注意你皇子的形象。"   在关门的刹那,我听见门后传来物品重重地砸门声,扭头定定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竟有一种莫名地酸楚,稍纵即逝的。然而回头后,我却开始暗暗得意起来,在他面前,原来我也可以昂首挺胸、扬眉吐气。   "可是,我又可以去哪里呢?"不禁在心里这样轻轻问着自己。   眼前这是个对于我来说完全陌生的环境,让我在暮色如墨的夜里,开始感到一阵无所依靠的心慌,身体不知所措地盲目向前移动着,但却不知哪里才是我即将到往的目的地?一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皇宫里瞎逛着,眼前,淡淡的月色下,一汪寂静无声地湖水悄悄呈现着,定然而望,发现它与我一样的凄凉,它凄清的湖水透着一种入骨地苍桑、落寞、孤独、无助。整个独独只有它,懂得我的心、明白我的痛、知道我的无奈、了解我的苦,从何而来。   迷惘间,只感到寒气逼人。想不到这沙漠地夜晚竟然可以这么冷,冷得凛人、冷得刺骨,用手努力而使劲地搓着自己的双臂,想要驱逐寒冷,可还是感到一阵阵迫人心骨的冷气直往身上灌,我只得起身离开湖边,来到亭内,使劲地呵着气、跺着脚来驱赶这驱之不去的冷气。   "这个破皇宫,烂地方。"嘴里只能轻骂着,心里却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感到无计可施。   即使我拼命地跺脚、呵气也不管用,我还是感到刺骨的寒冷,而且,阵阵困意竟在此时不知不沉地向我侵袭而来,我将自己紧紧裹住,安安静静地缩在凉亭一角,我闭上双眼,在恍恍惚惚之间,却感受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怀抱,寒冷让我把这团温暖越抱越紧,像是要揉入自己的体内,让寒意永远地远离自己。   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一缕曙光正暖暖地照在我的身上,它轻柔地抚摸下,睡意正浓的我,转身又想进入温暖梦乡。   突然,象是发现新大陆般,我箭一般地一跃而起。茫然而诧异地盯着眼前小如和小水紧张而小心翼翼地脸庞。   "我怎么会在这里?"环顾四周后,我惊声问着小如和小水。   "昨天晚上,是皇子把您抱进来的。"小水抢声回答着我惊声而问的问题,"奴婢和小如正奇怪这是怎么回事呢?"   "什么?他…他…"心中的诧异和骇然让我不知所措,"怎么可能会是他?"   "奴婢发誓,真的是皇子把您从外面抱进来的。"小水象是受了委屈般,大声向着解释着,"小如也可以证明的,对不对,小如?"   小如不言,只是轻轻点点头。   我重重地一屁股坐在床上,仔细地想要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可无论我怎么努力,脑中还是一片空白。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五节 花落无声]   平静、安宁的时光总似流水匆匆而过,却也总让人怀念不尽,在这个宽阔而富丽堂皇的皇子寝宫,我却是度日如年,怎么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让自己脱身离开。   "小水,有件事,我需要你尽快帮我完成。"院中一角,我悄悄叫住匆匆而行的小水,躲避着小如时时关注的视线。   "公主,您请讲。"小水听话的俯首回答,"刀山火海,奴婢万死不辞。"   "没这么严重,我只需要你尽快帮我查清,在我和皇子成亲前,这里或是皇子的身边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面色凝重,一心想要解开盘踞心中良久的疑问,"越快越好。"   "是。公主。"小水略带欣喜之色,肯定地应允着我,"奴婢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公主达到目标。"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动小如。"心中闪过一丝希翼,"我不想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误会,你明白吗?"   "奴婢谨遵公主训教。"小水俯身向我行礼示意她对我要求的理解。   看着小水急急离开时粗壮而坚毅的背影,在感到一丝欣慰的同时,却感到莫大的悲哀和无奈,她是背负了怎样的使命,陪我走进这个冰冷似魔窟的大夏皇宫?   静静等待结果的日子,发现自己心里竟时时有一种怀念和牵挂在轻轻荡漾,可每次细想之下,却总也想不出这种怀念和牵挂来自何处?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等待的心情总是焦虑,这种无望的等待让我本已度日如年的时光,变得更加漫无边际。   "皇子妃,近来几天您是身体不舒服吗?"小如关心地询问着。   "没有,怎么了?"看着小如充满疑问的双眼,我在轻轻回避着。   "您这几天胃口更加不好了,还时时叹气。"小如低声诉说着我近来几天的反常表现,"需要奴婢请太医过来看看吗?"   "不用了,也许…"一时竟想不出有什么借口可以打消她的怀疑,"也许,是有些想家,想娘亲了吧?"   不管什么时候,任何地方,娘亲永远都是我坚强地后盾,甚至是在我的谎话和借口面前。   "宁乾哥已经好几天没来寝宫了,需要奴婢去请宁乾哥吗?"小如依然小心地在探问着。   我抬眼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小如,为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感到不堪,我夏若璃,竟然还是这种人。只是,怎么我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扬嘴对着小如轻声冷笑着,"我只希望他这一辈子都不要再来,眼不见,心不烦,我还乐得清静。"   我已经无法惧怕,也不再去想着车凤国主阿喇充给我的任务,甚至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连死都不怕了。   "是,奴婢错了,请皇子妃责罚。"小如惊慌的下跪俯身在地。   "当然要责罚。"我冷眼看着跪地不起的小如,"难道,你们宁乾哥就是这样教下人们可以以下犯上的吗?可以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是皇子妃,虽然不是我所愿,但却是事实,尽管她在我身边可能带着某种目的,但至少应该学会尊重他人。要学会尊重每一个人,不论他是何等的卑微和可笑,但请要记住,活在每个人身上的是和你我相同的美好心灵。人只有心存善念,才会和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还是有它非常深刻地存在道理的。   "奴婢下次不敢了,请皇子妃责罚。"小如重重地向我叩着头,也许,正在为自己的鲁莽而深感后悔呢。   "起来吧,下不为例。"我冷哼着,记得娘亲曾跟我说过的,和善对人,少一个敌人无论何时都会对自己比较有利。   "谢皇子妃。"小如恭身行礼后,匆匆掩门离开。   暗叹一口气,还未平抚有些紧张地心情,房门就被人重重撞开,一个满身酒气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到了我的面前。烛火下,他线条分明的脸庞有些憔悴、带着无奈,我只感到心一阵莫名地悸动,一时心软下我连忙伸手去扶住他。岂料他竟得寸进尺,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他用醉意朦胧的双眼不怀好意地紧盯着我。烛光中,他深邃的深棕色双眸像是天上一轮小满月,竟看得我让自己的心莫名地跳得飞快,而他却毫不犹豫,低头覆上他的一吻,又似乎是想烙下些什么。   酒醉后他魁梧的身躯变得异常的重,我支撑不住地想要推开,发现竟也是无能为力,只能顺势和他一起重重地倒在床榻之上。   "别走,吉祥,你别走。"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怀抱,我已欲离开的身体,却再次被他一把抓住,"别离开我,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   离开的脚步在刹时冻结。酒醉后的他,说的每一个字,此时已清晰地镌刻在我脑海,他口中喃喃自语的那个吉祥,应该就是他的所爱。回头,静静地看着烂醉如泥的他,却已听到心碎地声音,一阵阵蚀心般地疼痛和酸楚,这就是我付出所有想要看到的结果。   抽手,想要离开,却因为他酒醉后不住的呕吐而不得不作停留。安静地替他擦拭着呕吐后的肮脏,轻解衣衫,给他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和被窝,端起收拾完的一切,却在门外,看到小如和阿默达寂静无声的身影。   "对不起,皇子妃,是卑职没有照看好宁乾哥,才让宁乾哥醉成这样。"阿默达慌张地向我作着解释,"近几天,宁乾哥心情很差,卑职从没见过宁乾哥这么消沉。"   抬头,看着小如和阿默达充满歉意的眼神,我无语地扬嘴苦笑着,转身离开。   湖边凉亭,我静静地一个人坐着,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感到从未有过的迷惘。知道自己对他本就不该抱有任何希望或是幻想,但如此无情地答案给得这么突然、这么直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在毫无准备之下,接受所有残酷和现实,这也许,就是我该承受和面对的一切。   在这个世间上,只有爱才是最重要的,它融合了热情和善良,宽容和信任。有许多看似充满智慧的小聪明,其实都暗藏着自私和伤害,它应该为善意让路,聪明只是个人的思维与冰冷的数字,而善意才是温暖的关爱与永恒的感动,是人间最美的语言。   也许,我也该本着顺应天理的原则来面对他,面对自己今后的人生。明知他不会给我任何承诺,也深知自己和他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结果,况且我也不会奢想着能有任何结果,所以,我还是应该放开心胸来面对他,面对这里的所有一切,哪怕最后我还是会独身远离。   心里想定以后,忽然觉得原本的很多事已经没有让我感到这么难过或是伤心了,我也不会再因为他心里想的、嘴里念得都是别人的名字而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犹如庭院一隅的那些翠竹般,任你狂风冰霜,我自巍然不动。   悄悄推门进房,发现他尚在昏昏沉睡之中,替他轻覆被褥,已犯困盹的我,给自己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轻睡进入甜甜地梦乡。那里有我最亲最近的人,还有我无法忘怀的事,更有魂牵梦萦地家乡故土,那里才是我的归宿,我的根本之所在。.!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六节 不再有梦]   渐渐感觉阵阵暖意侵袭上身,睁开睡意迷朦的双眼,发现已是艳阳高照,真不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长时间?起身欲舒展身体时,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一阵寒气凛过心头,所有睡意刹时烟消云散。   房里,已不见他的踪影,只有一股尚未散去的浓浓酒味,表示着他曾经的到来。房门,被轻轻推开,小如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视,看到我已完全清醒的身影,她才打开房门,让阳光渲泄进入房内,驱赶着遗留的一屋子酒气。   "皇子妃,奴婢真的错了。"小如径自走到床前,俯首叩头向我认错,"奴婢昨天真的不是有意要冒犯皇子妃的,都是奴婢不好,都是奴婢的错。"   看着小如满脸恭敬地一个尽朝我叩头,心里竟也有些不舍,赶紧起身下床,轻轻将她扶起。   "昨天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不怪了吗?"我有些心疼地抚着她已有点红肿的前额,"今天怎么又想起提这个事了?"   "奴婢昨天无意看到皇子妃您这么细心、这么体贴地在照顾宁乾哥,奴婢才觉得跟您比起来,奴婢实在太卑微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地在自责、在向我忏悔。   "你也说了,我不是皇子妃吗?按宁乾哥的要求,我不是理应该这么做的吗?"心里划过一丝冷笑,不为小如,却为自己,"宁乾哥会认为这是我理所应当的。"   "可是,宫里这么多婢女,还有奴婢们在,这种事怎么可以劳烦皇子妃。"小如似在自责,似在开脱,"其实皇子妃您可以叫奴婢们做这些事的,何必劳您亲自动手照顾宁乾哥。"   "谁照顾不都一样吗?"我轻笑地看着小如自责有脸,"如果你们宁乾哥认为这种事非得我这个皇子妃来做,到时,还不是连累你们受责罚。"   "皇子妃,其实…其实…宁乾哥他…"小如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地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担忧和恐惧,"宁乾哥他也不是这种不讲理的人。"   "他讲不讲理,是个怎么样的人于我无关,我也不想知道。"既然看到了她的为难,那又何必再为难于她,"我只知道,我想安安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不被打扰。"   "奴婢谢皇子妃宽宏大量不怪罪小如。"小如深鞠躬向我表示着谢意,"更要谢您不辞劳苦替奴婢们照顾宁乾哥。"   "小如,这还不用你来谢我,如果你真想谢我,那我能请你告诉我一些事吗?"我边试探地问,边仔细观察着小如的表情。   "不知皇子妃您要问些什么?"小如小心地回答我,"有很多事奴婢都不知情,不知能告诉皇子妃一些什么事?"   "哦,既然是这样,那就不用了。"她果然是个聪慧的姑娘,已经猜到我想问的究竟会是什么让她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就先委婉地拒绝了我,我当然也不能强人所难,只寄希望于小水能打听到我想知道的事实。   "公主,公主。"小水跌跌撞撞地摔门向我们冲冲而来,"公主,奴婢知道了。"   但当她看到小如后,冲冲而奔的脚步戛然而止,有些戒备地看看小如,又转而看看我。   "皇子妃,奴婢就先行告退。"小如识趣地转身离开,并帮我们带上了房门。   "小水,说吧,你都打听到了什么?"我也有些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小水,"快说。"   "公主,奴婢打听到皇子他喜欢的那个女孩的名字了,她叫藏吉祥。"小水大大地喘了一口气,略一定神,"不过,她在公主您和皇子成亲的那天,就上吊自杀死了。"   "藏吉祥?自杀死了?"我喃喃自语着,心里终于明白他口口声声向我讨伐,原来是为了藏吉祥,而那个藏吉祥竟然就在我和他成亲的那天自杀身亡,也难怪我会在新房等了半夜都不见有人来给我揭红盖巾,为的还是那个藏吉祥。   "你打听清楚她为什么要自杀了吗?"心里虽然清楚原因,但我还是想从小水口中得到证实,"知道她现在安葬在哪里吗?"   "奴婢听宫里的其他宫女们说,藏吉祥好象是皇子在外面认识的女孩,但身份卑微,国主和皇后娘娘都不允许皇子娶那个藏吉祥为妃。"小水将她探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后来,藏吉祥得知公主将和皇子成亲的消息,就死缠着皇子,要皇子娶她进宫,还把皇子给惹火了就再也没去找她,谁知道,她竟然会在公主您和皇子成亲的那天上吊自杀。"   "后来呢?"我急急地追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皇子跟您拜完堂后就离开皇宫去找她了,好象是直到半夜才回宫。"小水有些得意地扬扬脖,"奴婢偷偷向皇宫的守门卫士打听过了,皇子是快三更天时才和小如、阿默达从外面匆匆回宫来的。"   "那你打听到那个藏吉祥现在安葬在何处了吗?"我轻声问着小水。   小水轻轻地摇摇头,"她们说,除了皇子、阿默达和小如以外,这个皇宫里谁也不知道那个藏吉祥被安葬在哪里,就连国主和皇后娘娘可能都不知道呢。"   听完小水的话后,我低头思考着。那个李宁乾固然可恶,然那个藏吉祥却更为可悲,在一个自己最伤心无助,最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她付出真心所爱的那个人竟然会弃她而去,可她呢?却还为那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值得吗?为了一个并不是真爱自己的人,为了一个如此冷酷无情、如此反复无常的人,这么轻易地抛弃了自己最为可贵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转而,我却想到自己。我也是何其无辜,何其无奈,成为一个莫明其妙地替代羔羊,为此而丢掉了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我又欲哭何泪?藏吉祥呢,至少还有一个他会怀恋,会想念,会知道该为她而来向我索要所谓的代价,也许,这就已足矣。   蓦然抬头,却发现房里已空无一人,小水也不知已在何时悄悄离开。看着窗外高照的艳阳,心中想着藏吉祥,想着李宁乾昨夜酒醉时曾经念叨的那个吉祥,也终于想明白,对于今后的我自己,将不会再有任何幻想和梦想的存在。   我知道,我可以将他藏好,藏在那样深、那样冷的昔日的心底;我知道,只要绝口不提,只要让日子继续地过下去,他就终将成为我心中那个古老的秘密。   鸭先知水暖,落叶知深秋,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贵在能懂得顺势而变,懂得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当然,也不排除有很大一部分人,总是在自以为是,总是在抬高狗眼鄙视他人,孰不知,往往最被人看低、轻视、看不起的就是这样一种人。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着让自己别成为这样一种人,努力地在改变自己,即使不会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却也不希望像娘亲那样逆来顺受,只会将所有无奈和委屈往自己肚里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我夏若璃一直以来的做人、做事风格和原则,包括以前在中原江南夏家庄捉弄大娘、二娘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只要他们不欺负娘亲,我绝不会干扰或是侵犯他们的生活,独来独往就是我的生活。现在,我也要求自己能保持独立,不幻想他的改变,不依靠他的存在,只是过自己的日子,活出我自己的以往,就可以。什么皇子、皇子妃,什么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就让这一切都统统见鬼去吧,我只想做我自己,也只是我自己,仅此而已。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七节 与世无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怎样平和、淡定的生活,我所希望、所向往拥有的生活,可却是无法得到和实现的生活。总以为给自己要求,我就能够做到,可结果却总是出乎我的意料,事实总会给我以"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打击。   更为让我感到困惑的是,藏吉祥似乎已经成为我的阴影,对于她的名字以及她与李宁乾之间曾经发生过的这一切,都象一根绳索般紧紧将我缠绕,在一个人独处时,更甚。我并不是一个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却往往被很多事左右着自己的想法,甚至是行为,就象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他的一言一行总能左右我的喜怒哀乐?就如同此时的我和他。   "我们的天语公主对自己做过的事就这么健忘,还需要派人到处去打听吗?"他冷冷地声音,轻轻地刺痛了我的心。   "是,现在我终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解释,但他深邃而冷峻的双眸却让我连解释都懒得做,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但是,你又待如何?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吗?还能让她再回到你的身边吗?"   他木然而诧异地眼神看着我。   "即便是你现在就杀了我,于事又有何补?"我知道这是事实,不是狡辩,"她还是没法再回到你的身边。"   "但是,我可以为她报仇。"他是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不会让她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他玩味地撩起我的一缕青丝,在指尖一圈一圈地轻轻绕着。他的行为,让我很是厌恶,本能地想后退,可腰系间一紧,我几乎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现在想逃,已经来不及了。"他贼笑般地注视着我,就由如注视着盘中餐般地,"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的身边逃开了。"   "你…你想干什么?"想起新婚那晚他对我的种种,心里一阵寒凛掠过,声音都不免颤抖着。   "你说呢?"他的鼻尖轻轻触碰我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还能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他的笑容,让我感觉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娼妇般,任人呼来唤去、予取予求,而我呢,却已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来去皆不由自己。   "不!不可以!"我狠狠地想要推开他的搂抱,却无法撼动丝毫,"你不能这么做。"   "还想在我面前装纯洁吗?"他重重地冷哼着,"你还真以为你自己是个贞女烈妇,出淤泥而不染吗?"   "啪。"我挥起手,一个愤恨而不堪地巴掌重重地抽在他的脸上。   "你是个十足的混蛋、魔鬼!你有什么权利可以这样对我?"泪水滂沱中,我看到他骇然万分的脸,"你以为你是皇子就可以目中无人,就可以随意贱踏别人吗?你真的以为我是怕你吗?"   "现在,请你放开我!"我冷冷地命令着他,"我不需要再留在这里受你的误解,看你的冷眼,还得听你的冷嘲热讽,哪怕你是这里的皇子那又怎么样!"   我恼而羞地狠狠一把推开他的搂抱,转身将自己反锁在房里,在拒绝他的同时,也在拒绝着整个人世间。   往事如烟,往事亦如尘。如烟往事随风飘逝,如尘往事却随着岁月的流逝在心头越积越沉重,当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还有什么能留在记忆里?是他、是我们之间的所有、还是只剩我自己?   昏昏沉沉中,我都不知道我将自己关在房里已有多长时间?只觉得胸中似有千斤巨石般压得我快喘了气,摇摇晃晃来到窗边,想要打开窗让自己好好透透气,岂料,窗外他矗立不动的身影却实实地吓了我一跳。   依窗而立的他,任由如霜月光洒在他身上,拖出一个细细长长的黑影来。面容凝重,微微扇动的羽睫在脸上投下两片浅浅的黑影,胡子拉碴,双眼深深地凹陷进眼眶中,线条分明的脸庞上透着心痛和沉重,看得我心里一阵泛酸。   "你看你小脸苍白得,该出来透透气了。"他抬眼看着我,眼里透着无尽地不舍和心疼。   "谢谢关心,只是我已经不需要了。"我淡淡地说着,眼睛却不敢离开他的脸,他眼里闪烁的不舍和心疼,让我心里却流过一丝暖意,莫名地。   夜凉如水,我和他,就这样静默着、对视着,彼此眼中透露地无奈和痛楚,将我和他之间两颗充满仇恨而沉重的心在不知不觉间悄悄靠拢,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心跳中的两难、我喘息里的无辜。   他轻轻抬头,缓缓地将手伸向我,而我却似惊兔般,本能地往后退,拒绝着来自于他的或是友善、或是愧疚的举动。他眼中划过一缕受伤害的神色,但瞬间就已归复平静,漠然地将手掌紧握成拳,硬生生地收回,转身,只留一个愤懑地背影给我。   "明天,我们会交小水遣送回车凤国,交由车凤国主来处理。"象是告知,象是宣布。   "为什么?她做错什么了吗?"我惊讶,我诧异。   "我的皇子妃身边不能留那种乱嚼舌根、好事生非的人。"他步履沉重地缓慢移动着,"从现在开始,小如会全权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就因为小水是个外来者,所以才会被你们如此对待的,是这样吗?"脑海里想象着被遣送回去的小水会受到车凤国主什么样的惩罚。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地无所谓的声音。   "如果是因为我所犯下的过错,还请你能放过小水。"对着他冷冷离去的背影,我央求着,"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随你们处置。"   "但愿会是你的错。"他已渐走渐远。   "等一等。"我转而打开门,快速向着他已渐走渐远的背影飞奔而去,"请你等一下。"   不远处,他定定站住脚,回头看着尚在气喘吁吁中的我。   "不用这么着急,我会等你。"他展颜微微一笑。   皎皎月光下,他微微展颜的笑容,原来也可以这么迷人的,我傻傻地看着他,似乎已经忘了我要求他停下等我的原因。   "看够了吗?"他将脸轻轻凑近我的,调皮地眨着眼问。   我感到脸上一阵阵地发烫。我怎么可以这么失礼?这样岂不是让他会更加看轻自己?   "对不起。"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向他道歉着。   "还有什么事吗?让你这么着急?"我的不知所措让他笑得更深,犹如月光下的一朵百莲花。   "我能见小水一面吗?"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的心恢复平静。   "还需要有什么特别交待的吗?"他收起所有笑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   "我怕她回到车凤国后,国…不,是父王会责罚于她,想跟她说一下该怎么向国…父王和柳妃娘娘解释,也许,能让她免受处罚。"已感到浑身无力地我,强打起所有精神,认真地向他做着说明,只想着能赶在小水离开前见她一面,有几句话想要问她。   "现在不行。"他轻声而肯定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为什么?"我诧声地问道,"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   "明天吧。"他拧眉思索后给了我一个时间,"明天送小水上车前,我会让你和她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现在不可以吗?"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了,伸出一个手指,抬头指指天空,"现在已经夜深了,难道,你不该休息了吗?"   原来,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里的时间太长,都已经把自己彻底地关糊涂了。   "我还以你这么急着叫我,是想我了呢?"他眯起眼,静静地看着我。   "你混蛋!"我恨恨地说。   "我倒还真希望自己是个混蛋。"他扬起嘴,嘴角荡漾着一丝涩涩地苦笑,"至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看前想后,不是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已经离开的背影,想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他嘴角的那抹苦笑,却让我的心也莫名地变得沉重起来。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八节 早有预谋(一)]   晨星微露,几颗闪烁寒星,犹自残留在天际。   不知是累极还是倦极,我竟也甜甜地享受了一顿美觉。打开门,寂静、空旷的院落里,只有我轻轻地呼吸声,一阵微风掠过,惹得竹枝和竹叶随风而瑟瑟作响。索性让自己完全陷入这片瑟瑟声中,聆听着自己已好久都没再享有的平和与宁心。   渐渐地,东方那片鱼肚白悄悄褪尽,霞光已静静映红了东面的那片天空,血色朝阳,就象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在这无遮无拦的辽阔沙漠,几乎吞噬是要整个世界……   起身,迎着温暖的霞光,感受着来自于朝阳的柔柔暖意,心,竟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皇子妃,宁乾哥请您移驾到寝宫外,他在那里等着您。"小如恭敬有加地轻轻来到我身边。   "他没说什么事吗?"心中感到一缕愠怒,独身一人难道就是可欺吗?   "宁乾哥说是昨天晚上和皇子妃您说好的事。"小如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宁乾哥说只要奴婢这么一说,您就知道了。"   原来,是我错怪他们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如微微一笑,"马上就来,你让宁乾哥麻烦再等我会儿。"   "是,奴婢这就去禀报宁乾哥。"小如低头向着寝宫外急急走去。   略一收拾衣妆,我也来到寝宫外,小水被遣送的马车边。   "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害您受累了。"小水一脸委屈地向我恭身行礼。   "这事不怪你,错在我。"我赶紧扶起小水,"回到车凤国后,你就对国…哦,父王和柳妃娘娘说是因为我犯了过错,让你代我受罚,所以才被皇子遣送回去的,知道了吗?"   "可是,公主,这样的话……"小水意外地眼神恐慌地看着我。   "就这样说,也许还能让你免受处罚。"我满是歉意,因为我的好奇连累了小水,"另外,您再跟他老人家说一下,如有机会,还能烦请他把那半块玉镯还给我。"   "半块玉镯?"小水不解地看着我,"什么半块玉镯?"   "不要多问,你只要这么跟国主他老人家说就可以,他会明白的。"我不想解释,也不能解释,这是我的秘密,唯一的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秘密是什么呢?秘密就是你唯一可以独自享受的东西。它也许能令你快乐,也许令你痛苦,但它无论是什么,都是完全属于你的。它若是痛苦,你只有独自承受;若是快乐,你也不能让人分享。有时,甚至是连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   目送着小水乘坐的也车越行越远,渐渐从我眼前消失,轻声叹息后转身,却发现他专注而紧视的目光。   "这么舍不得这个小丫头啊。"他戏谑地说着,声音里不夹杂任何感情。   "在身边呆久了,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感情吧?"低头,静静走过他的身旁,"何况是个人。"   "不会只是这简单吧?"他冰冷而绝决的声音,"也许,是因为少了个得力助手?"   "如果,宁乾哥希望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我呲声冷笑着,"反正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您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离开的手,被他一把紧紧抓住手腕,钻心般地疼。   "放手,你弄疼我了。"咬紧牙,想要挣脱他的紧握,"快放手,你真的弄疼我了。"   "你说,你到底是谁?"他恶狠狠地目光逼向我。   "你…什么意思?"心里一颤,有些心虚地想要躲避他逼视的目光。   "我在怀疑到是不是天语公主。"他抿嘴冷笑着,眼里射出万道寒光,逼向我。   "我不是,谁是?"我大声地对着他吼,掩饰着我眼里的心虚。   "车凤国天语公主可是阿喇充最宠最爱的小公主。"他探究般地追问着。   "是又怎么样?"我心里有些不服气,有些想掩饰、想狡辩,"难道我还能在你面前表现?"   "那也不应该这么疏远吧?"他探味似地轻笑着,双眼紧盯。   "我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难道还能指望着他老人家再来宠我、疼我、爱我吗?"好不容易让我想到一个解释的理由,"即使我再天天撒娇,在这里有用吗,有谁愿意搭理我?"   "我虽然不够聪明,却也不是很笨。"我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那片天空,"我知道做什么事对自己比较有利,什么事是做了也用的。"   感觉他紧握着我的手有些松动,我轻易地挣脱了他手掌的束缚,起身离开。但我却不知道,背后的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寝宫里,心里的凄楚感竟然占据全身。虽然,从小到大我都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日子;虽然,在江南夏家庄的家里,我基本面对的就是娘亲的朱妈,可至少我还有个可以无拘无束说话地人,然而现在,我所面临的处境,竟然是有话也不能说,引起怀疑事小,引起误会事大,一旦误会,他又会有什么样的责罚或是冷漠强加在我身上,我真的不敢想象。我不指望我和他之间能有任何改变,却也不想每日面对他那张俊朗而冷冰冰的脸。   有些丧气地坐在床沿上,脑海中却如翻江倒海般地在思索着接下来的日子我要怎么过?又该怎么过?曾经想要离开,却又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曾经想要从他身上讨回自己失去的一切,可却又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么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曾经想就这样过自己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我确实并非这种贪逸享乐之人,我有自己的要求,并不想终日以泪洗面地过日子。   然而,我又能如何?   夜幕,已在我不知不觉间,悄悄降临。感到胸中一阵烦闷的我,起身来到院中,静坐竹林一角,让随风摇曳的竹叶瑟瑟声来荡涤心胸的郁气。更深露重,抵挡不住寒冷的我,只得离开竹林,回到房间。   推开门的刹那,发现一个黑影竟然跪拜在桌前,似乎是在等我。   "卑职参见公主。"他低沉地声音里充满了畏惧。   "你是谁?"我诧声地惊问他。   "卑职奉国主之命,特来向公主禀报。"他并不自他姓名。   "国主?"我皱眉低思着,"什么国主?向我禀报什么?"   "卑职从车凤国来,还给公主带来一件物品。"他边说边将手伸向怀中掏着,"国主命令卑职必须将这件物品亲自交到公主手中。"   看到他高伸双手,恭敬地将一件用红丝绸包裹严密的物件递上来时,我好奇地接过,打开,才知道原来是我寻打亲生父亲的信物-半块玉镯。   "国主他老人家办事还真是迅速,这么快就让你送来了?"我高兴地摩挲着这半块玉镯,"小水还好吗?国主没罚他吧?"   "小水是替公主担罪受过,那是她天大的荣幸,国主怎么会责罚于她。"他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今天来是向我禀报什么?"我讶声地问他,因为心里认为我和车凤国之间已无瓜葛,故而不解于车凤国主阿喇充的做法。   "国主说以后小水不能再在公主身边协助,让公主行事务必要小心。"他抱拳低头,轻声向我通禀着车凤国主的要求。   "为什么要小心?"我不解地反问他,"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小心什么?"   "国主是担心小水不在公主身边,公主执行任务时不太方便。"他似在向我解释。   "任务?我有什么任务?"我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你在这里糊说些什么?谁告诉你我有什么任务在身的?"   他低头沉默着。   "我是什么?国主怎么会把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我真的生气了,"你马上回去吧,告诉国主,我不知道什么任务,更不会有什么任务。"   他抬头,唯一露出的双眼为难地看着我。   "你就说公主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有什么任务的话,你让他另请高明吧。"我向他挥着衣袖,拒绝着他的存在,"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别到时坏了他老人家的要紧事。"   他不接受也不拒绝,仍然睁着为难地双眼看着我。   "快走吧,别让他们发现了,到时你就走不了了。"我冷冷地转身,无情地拒绝了他,也想因此拒绝所有来自于车凤国的联系。.!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十九节 早有预谋(二)]   "小如,你能陪我出宫去外面走走吗?"我向小如要求着,"我想出去看看。"   我想看看大夏国到底是怎样的繁荣昌盛、物阜民丰,更想再仔细体验一下大漠的风土人情,也许无法尽兴和全面,但总比每天关在寝宫中,面对要四壁好得多。   "好的,奴婢这就去准备一下。"小如允声就欲离开。   "准备什么?"我不解地看了看她,"我们这就可以走了。"   "这怎么行?怎么可以让皇子妃步行出去呢?"小如急忙摆手阻止了我,"应该让卫士们准备车轿、护卫出行才可以。"   "啊!"我有些呆呆地看着小如,"需要这么麻烦吗?"   "您是皇子妃,万一有个好歹,奴婢可怎么向宁乾哥和国主、皇后娘娘交待啊。"   "不需要交待。"我轻声地说着,"反正他也无所谓,没有了,反倒落个清净自在了。"   "皇子妃,求您别说丧气话,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小如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不是这样,那又会是怎么样?"我淡然地笑着,"好在我已经不在乎了。"   "皇子妃?……"小如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地哀伤。   "好了,我们现在就走,我不想让什么卫士跟在我身边。"我微笑着对小如说,"我想一个人静静地玩一次,可以吗?"   "这…皇子妃,您别为难奴婢了。"小如一脸的为难之色,"如果让宁乾哥知道了,他会杀了小如的。"   "放心吧,他不会的。"我起身向房外走去,"等我真的走丢了,也许他还会谢你呢,他求之不得。"   "皇子妃,奴婢求您了…"小如低声哀求着,一脸的为难和无辜。   "你不用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吧。"我不理会小如的拉扯和哀求,执意地向外走去,"免得牵累,让你受责罚。"   "皇子妃,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小如急急地向我解释着,"奴婢是真的担心您的安危。"   "不重要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我微笑地看了看她。   "奴婢陪您去吧。"她最终还是不放心让我一个人离开,"至少,奴婢比您熟悉点,不会迷路。"   "谢谢你。"我由衷地向她道谢,"如果你们宁乾哥要责罚你了,你就说是我逼着你去的,这样他应该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他平常是那么信任你。"   "皇子妃,谢您抬举。"小如开心地笑了。   原来,每个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虽然有很多人是欺软怕硬,同时应该也有很多人是吃软不吃硬的吧,就象我这样。   在小如的陪同下,我顺利地来到了大夏皇宫最外层的大宫门-椒青门。   "你这是想去哪里?"一个冷冰冰地喝问声,乍然间从我们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我就已经清楚、明白地知道,一定是他,他还真是一个鬼魂,不知何时冒出来地。   "当然是去外面,难道连这你也看不出来吗?"我毫不示弱地回复他冰冷的问题。   "谁允许你去外面的?"他的声音里有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谁不允许我去外面的?"我抿嘴一笑,对他的愤怒表示着无视和拒绝。   "别忘了,你是这里的皇子妃。"对于我的反问,他冷哼着,"你必须注意你的言行。"   "是啊,我是皇子妃,难道连这点权利也没有了吗?"我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他眼中是怒火在燃烧,"我不是你的囚徒。"   他诧异而愤怒地看着我,轻轻走近我。我高扬着下巴,表示着对他的不屈服和抗拒。   "如果我说是呢?"他冷笑地将脸凑近我,"你又待怎样?"   "你是这里的皇子,是所有人崇敬和畏惧的宁乾哥,也请你注意你的言行。"我决定维护我的尊严,至少他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我的存在。   说完,我转身径自离开,不管他是否再阻拦,也不管出了宫门以后会有什么结果,我只想迅速在他眼前消失,我害怕我好不容易鼓起的这点勇气,会在他冰冷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而我更进一步外出的脚步,却再没得到他的阻拦,我和小如顺利地来到了宫外。   高高抬头,对宫外清新而自由的空气做着深呼吸,将心里的郁气一吐而空,并且对着高远而辽阔地苍穹大声地极力呼喊着。   "皇子妃,您这是怎么了?"小如骇然而不解地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我轻松地对她笑着,是真心的,"我觉得舒服极了。"   "为什么?"小如被我勾起了好奇心。   "以后,如果你有什么烦恼,你也可以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象我刚才这样大声的喊出来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小如勾着头,好奇地看着我。   "不相信啊。"小如此时犹如孩童般的天真让我感到亲切,"那你现在就照着我刚才的样子,大声地喊,用你能用的最大的力气、最大声地喊出来。"   小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双手拘谨地搓着衣角。   "试试吧。"我大声地鼓励着她,"你现在已经在宫外了,即使是你们宁乾哥看到了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在宫外,你和他一样,都是自由的,没有主子和奴婢之分,"   小如感激地眼神望着我。也许是我的平易近人,也许是我本就没有的高高在上,才会让她觉得我可以让她感激吧。   "啊!"小如将双手汇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向着沙漠高而远的天空,大声、非常大声地喊着,似是将心中的不快和愉悦统统放掉。   "怎么样?"等她停下后,我替她轻拍着有些气喘的后背,"感觉还好吗?"   "感觉舒服多了。"小如高兴地冲着我喊,"皇子妃您的这个办法可真好。"   "以前,我心情不好或者是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这样做。"我为自己的方法能带给别人快乐而感到高兴,"每次喊过以后就觉得畅快、顺气多了,心里也没先前那么烦了,身体也觉得轻松了。"   "嗯!"小如向我重重地点着头,极其赞同我的意见,"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皇子妃您可真厉害,好象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抿嘴微笑,心里对于她的赞美之词却感到有些惭愧,正因为我的知之甚少,才会让自己盲目地陷入代嫁圈套,如今更是进退两难。   "皇子妃,小如带你去个好地方吧?"小如高兴地一把拉起我的手,"那可是只有大夏国才有的呢!"   看着她骄傲地向我介绍着,却也勾起了我的好奇,是什么地方能让她这样向我介绍呢?我想要一探究竟。   顺着小如的牵手,七拐八弯的我们来到了一个幽静地小巷,一股淡淡地香味扑鼻而来。我定定地站住脚夫,轻闭起眼,细而长地吸着那股淡淡地幽香,回味无穷般地依恋和不舍。   "那是什么味道?"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我觉得有些惶恐不安,甚至是一种回到家乡的错觉。   "那是红烧铁狮子头的味道。"我大声地喊出了香味的名字。   "皇子妃,您真的好厉害!"小如顿时向我竖起了大拇指,"您一闻就知道是铁狮子头啦?"   "以前娘亲烧得可好吃了。"我不禁流起了口水,"只是,好久都没吃了。"   "皇子妃,我们进去吧。"小如高兴地拉着我就往里面跑,"这里是一家中原餐馆,里面的菜很好吃,宁乾哥带奴婢和阿默达常常来这里的。"   看到我高兴的表情,小如却比我更高兴。她为自己给我带对了地方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我也为自己在茫茫大沙漠找到一家中原餐馆而感到亲切和兴奋,以后,不愁没好东西填饱肚子了。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节 早有预谋(三)]   这家名为"吾家"的中餐馆布置得也极为简单,但却完全是中原江南的风格,处处透着店家良苦的用心和精心的装饰,是我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种竹台、楼阁,只是没了小桥、流水、人家。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口中默念着这首曾经倒背如流的小诗,心里却感到些许无奈。这里可以有山、有水、却没有家;同一片天、同一块地,却没有同样的亲人。曾经的快乐时光,也将不复存在,随着娘亲的病逝而一去不复返。   "皇子妃,您怎么了?"小如轻扯着已完全意乱神迷的我,"您没事吧?可别怕奴婢啊。"   转头,微微一笑,向她表示着我的无恙。收起所有飘忽的心神,而专心地来享用我难得的大餐。   "老板,我要一份红烧铁狮子头、一份笋干老鸭汤、一份蟹粉东坡肉。"我嘴溜的将自己想吃的菜一溜报了出来,"再来一份清炒三鲜。"   "姑娘,您是从中原来的吧?"老板娘笑盈盈地对着我说,"您可把我们的当家菜一次性全点齐喽。"   老板娘的话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现如今的身份,我慌忙掩饰着,"老板娘你弄错了。"   "姑娘不是我们这里的常客,怎么会这么熟悉小人家的当家菜式呢?"老板娘怀疑地仔细看了看我,"听姑娘口音也象是从中原来的。"   "老板娘你肯定吃错了,我们家皇…皇小姐可是地道的本地人。"小如急忙替我向老板娘解释着,"你的那些当家菜都是我告诉她的。"   "哟,这位姑娘老奴家倒是认得。"老板娘终于放弃了对我追问,转而望向小如,"您就是那位李公子身边的姑娘。"   "老板娘还认得。"得到老板娘的证实,小如也感到很是骄傲和高兴。   "您和那位李公子是小店的常客,老奴家怎么会不认得呢?"老板娘看到老顾客光临,高兴之色溢于言表。   "那你们就快上菜吧。"小如高声吩咐着老板娘,"可别让我们皇…小姐等太长时间了。"   "是!是!"老板娘对着我连连作揖,"老奴家老眼昏花,有眼不识泰山,您见谅。"   "没事。"庆幸于自己有惊无险地渡过了老板娘的怀疑和盘问。   和小如两个人狼吞虎咽般地享用完"吾家"中餐馆提供的美味佳肴,起身拍拍肚子就欲离开。   "两位,对不住您了。"一个小二机灵地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您们请那边结帐。"   顺着小二的手势,我们看到了老板娘有些怒气的脸,才想起出门匆忙,身上没带银两。   "小如,你带钱了吗?"我着急地向小如求助,"先付了吧,回去后我再给你。"   "皇…小姐,奴婢也没带。"小如哭丧着脸,"以前跟宁乾哥出来,奴婢从来都不带钱在身边的。"   "天啊,那怎么办?"我感到一股冷汗从背后直冒出来,"我们该怎么办?"   心里,开始为自己的鲁莽感到一丝后悔。   "老板娘,这位小姑娘你也认识的。"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向老板娘要求赊帐,"今天来得匆忙,忘记带银两,下次来一起付你,可以吗?"   "这位小姐,真是对不住。"老板娘脸上垒起了一丝笑容,"本店只是小本经营,所以概不赊帐,还请您见谅。"   "可…可我们真的忘带了,下次一起补给你,可以吗?"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心里叫苦不迭。   "老奴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老板娘脸上连唯一的一丝笑容都不见了,"本店只是小本经营,概不赊帐。"   "老板娘请别再为难两位姑娘。"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她们的帐本公子替她们付了。"   我和小如感激万分地回头,看到一张并不算俊俏却也英气逼人、身着华丽的年轻公子,身后还有一大群侍从,应该也是有钱人家子弟。   "谢谢这位公子。"我连忙向来人道谢,"日后,一定如数奉还。"   "还?"他有些色眯眯地眼神直在我身上打转,让我感到极为厌恶,"怎么还?"   他的问话让我一怔,但他身后地那群侍从却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放肆而无礼。   "不如,你这就跟我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保你吃喝不愁。"他急急地向我靠来,"只要,你让公子我舒服、快活就行。"   又是一阵难堪而放肆的笑声。   "闭起你们的狗嘴!"我冷冷地喝止着他们毫无节制地笑声,"信不信我让你们诛来九族?"   "是嘛。"他把他的手径自向我伸来,"那我现在就想试试?"   愤怒而不堪的手掌重重地向他挥去,却被他一把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这丫头够野,我喜欢。"说完,他就将他的另一只手伸向我的腰系。   "放开她!"一声断喝,在门外响起。   "宁乾哥!"小如犹如见到救星般大声欢呼起来。   "宁…宁乾哥。"那人听到李宁乾的名字竟然连手都在发抖,而我趁机离开了他的控制。   "皇子妃,您没事吧?"小如急急跑到我的身边,并将我拉着躲到了李宁乾的身后。   "皇…皇子妃?"听到小如对我的称呼,他更是骇然得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她…她…是…皇…子妃?"   "谁借你们的狗胆,敢这样对待我的皇子妃?"他怒目而视,威严地瞪着眼前的所有人,而他的手,却习惯而顺势地将在搂在他的怀里。   "贱民不敢!贱民不敢!"饭馆里的所有人统统在我们面前俯首跪拜。   "谅你们也不敢!"他重重地冷哼着,"阿默达,把皇子妃的帐结了。"   "是。"阿默达如一座巨塔般从我们身后站出,傲慢地将一锭银两扔在了跪地的老板娘面前,"看你下次还敢欺负人吗?"   "剩下的给你们家的牲畜多加点食。"他冷若冰霜的命令着,"让它们以后眼睛放亮点,别再狗眼看人低。"   他的话,让我感到无比地畅快,只是,没想到,原来他也可能这样幽默的。   当他象一个神般,轻搂过我,带着我傲慢而高贵地离开他们视线的时候,不可否认,心里对他充满了一种莫名地好奇。达官贵人我见多了,但从未见过一个象他这样的,只是一个名字而,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如此俯首称臣,甘心俯命的,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那些老百姓看到他的时候,会有那种又惊又怕,却又充满了希望和期待的眼神?他究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莫非,他真的是个魔鬼?   "不听话的后果,你看到啦?"僻静处,他看好戏般地眼神望着惊魂未定的我。   "宁乾哥,都是奴婢不好,请宁乾哥责罚。"小如惊恐地跪拜在地,"求您不要责怪皇子妃,都是奴婢的主意。"   "你对小如做了什么?"他惊讶而意外地看着我,"才多长时间,她就这么乖乖地愿意替你顶罪,你给了她多少好处?"   "你混蛋!"我愤愤地轻骂着,"你以为每个人都象你这么龌龊、卑鄙吗?   "我龌龊、卑鄙?"他大笑起来,"看来,我还真应该让那个纨绔子弟把你带走。"   "反正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无所谓。"心里瞬时的一缕温暖又被击得粉碎,剩下的只有苦笑,"又何必表现得那么在乎,如此作戏,您不累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深处流露地东西,却让我莫名地感到惧怕。   他冷冷地唇,重重地覆上我的,为我的不听劝告、为我的一意孤行。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一节 心不设防(一)]   在这个世间上,只有爱才是最重要的,它融合了热情和善良,宽容和信任。有许多看似充满智慧的小聪明,其实都暗藏着自私和伤害,它应该为善意让路,聪明只是个人的思维与冰冷的数字,而善意才是温暖的关爱与永恒的感动,是人间最美的语言。   回到寝宫后,小如还在深深地自责着。   "皇子妃,真对不起。"小如满脸的歉意,"都是奴婢的错,要不是奴婢的疏忽,您就不会受到那几个纨绔子弟的欺负……"   看着小如欲苦无泪的深深自责,我也感到极其过意不去。   "小如,这不是你的错。"我轻轻扶起下跪在地的小如,"要不是我自以为是,也不会连累你受到责罚。"   "皇子妃,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奴婢不好。"看到我的内疚,小如自责得更深,"宁乾哥责罚奴婢,都是应该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我们都应该为自己做错的事负全部责任。"我苦笑地看看小如,"而且必须负责到底,不是吗?"   "皇子妃,您人真好。"小如感激涕零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我,"您一点公主的傲气都没有,一直以来也都是好好对待我们这些下人。"   "谢谢你。"我微笑地看了看小如,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地在赞赏、感激我,但是她清纯如水的眼眸却在告诉我,她并不是为了讨好,并不是心存虚伪,而是真心实意地表达她的真实感觉,"想不到你会这么认为。"   "其实,您和宁乾哥都是好人。"小如由衷地说着。   "但是,好人跟好人却并不一定适合在一起。"我轻声呢喃着,心里却是无比的凄楚。   "皇子妃,宁乾哥他…他也是有苦衷的。"小如欲言又止地紧盯着我。   "他会有什么苦衷。"对他只有深深地莫奈何,"他一心只想着为她的藏吉祥报仇。"   "可是,宁乾哥对吉祥姑娘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小如的声音戛然而止,将头低垂,象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深深地反醒。   "他和藏吉祥之间究竟怎么样,我并不想知道,也不想深究。"我冷哼着,"你们宁乾哥和藏吉祥之间的所有事,小如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除了你们宁乾哥和阿默达,只是你不愿意说罢了。"   "皇子妃,您可千万不要这么想。"小如着急地向我挥着手,表示着她的无辜,"不是奴婢不想说,而是…而是…奴婢不能说。"   "可我并不是想追究什么,只想知道藏吉祥如今安身何处?"心里对藏吉祥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怜悯之情,"只是想去祭拜一下,表达我的歉意。"   "皇子妃?……"小如是彻底的意外和不解。   "嫁给你们皇子并不是我个人所能决定的,逼她走上这条绝路也并非出自我所愿。"忽然感到一阵迷惘,"可她,毕竟是因为我和你们宁乾哥成亲而走上不归路的,我想,我也应该负起自己的那份责任。"   "既然无法相见,至少,也可以给她烧点纸钱,聊表我的歉意。"这是我的真心话,"仅此而已,我已经没有必须跟一个死人去作任何计较,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资本去和她作计较。"   "在他心里,我算什么?"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在问小如,还是在问自己。   "也许,根本就什么都不是。"心中满是凄凉和无奈,今天这种局面,又何尝是我想看到的。   "皇子妃,真是对不起。"小如又是一阵自责,"奴婢既不能告诉你,更不能带你去,求您谅解。"   "傻丫头,起来吧。"我轻轻扶起她,"别动不动地跪拜、叩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这样。"   "我知道,在他心里,我还不如你呢?"我向小如打趣着,心里却是酸酸地痛楚。   "不,不是这样的。"小如急急地向我解释着,"宁乾哥他……"   "我们不说他了。"我轻声打断了小如的解释,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敢,"那小如,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皇子妃您请讲,哪怕刀山火海,小如也一定赴汤蹈火,绝不后退。"小如果敢地答应着我,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没那么严重。"我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只是拜托你,代我去拜拜藏吉祥,给她烧点纸钱,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你因此而受到责罚。"我抿嘴微笑着,"小水的事情,不能再在你身上重演,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是,奴婢一定会的。"小如给了我肯定的答复,让我宽心不少,"但是,这事不能让宁乾哥知道,奴婢怕宁乾哥又会怪罪皇子妃您。"   "无所谓。"我苦笑着,"反正他怪罪我的事也已经不少了,再多一件也无所谓了。"   "那奴婢明天就去。"想不到,她竟然也是一个急性子。   "谢谢你,小如。"我是真心的感谢她,冒着被发现、被处罚的危险替我去做事,"但愿,你明天一切都能顺利。"   "皇子妃,您不必担心,小如自有办法。"小如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那辛苦你了。"我再次轻轻地拍拍她的肩膀,算是感谢,算是支持。   "皇子妃您客气了,这是奴婢应该做的份内事。"我的感谢让她在些激动,双脸胀得通红,"如果皇子妃没有其它吩咐,奴婢这就去准备了。"   在我点头示意后,小如就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一个人再次来到竹林,静坐其中,高仰头望着高远的苍穹,心里默念着:"藏吉祥,如果你在天有灵,如果你希望他能开心、快乐地话,就请你帮助我,让我早日离开这里、离开他。"   心,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只有我不在了,他才能忘记这段仇恨,才能让他解脱,他也就能快乐、开心地过他应该过的生活,他是皇子,身边并不会缺少女人,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泪,已悄悄流下,为自己莫名失落的情绪,为他从不曾留意的美丽。   "这么晚了,还不进房休息?"他的声音,乍然响起,在我身后,"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迅速擦拭尚留在眼角的泪水,掩饰着心里的惊慌,不想他让我看到我无措的脸。   "如果你认为自己够厉害,那就留在这里继续吹风吧。"他的声音,已渐渐远离,但似是愤怒依然,"反正,你也从来都不知道反醒、不知道吸取教训。"   "谢谢你的好意,这是我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用冷漠回答着他的鄙视和取笑。   身后,传来深深地沉默,寂静地让我感到窒息。   蓦然转身,却发现,我的身后,已空无一人,至于他何时离开,我真的不得而知。   淡淡秋风吹过,夹杂些许凉意,随意挽在脑后的发髻,随风丝丝飞扬,和着竹叶拍打竹枝的瑟瑟声,竟也让我觉得戚然而凄楚。   推门进房,前行的脚步却被轻轻阻挡,猛然抬头,他棱角分明的、俊朗的脸跃然眼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诧异而意外地声音,惊声问着。   "这是我们的新房,难道,我不应该在这里吗?"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又开始浮上脸颊,而我却感到一股寒气在后背直窜。   "你…你不是不希罕吗?"我苦笑地,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我知道你希罕啊!"他的笑容奸诈到极至,"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希罕你吗?"   我挥手,想要给他提醒,给他清醒。   "你…你就是个混蛋!"我竟然嘴笨到不知该拿词语来骂他,来骂醒他。   "最好如你所愿,我就是个十足的混蛋。"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稍纵即逝,"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我不是!"   想要后退的脚步,已被他紧紧封死,他强壮而有力地双手,阻止了我所有想要逃跑的举动。   "放开我。"我无力地挣扎着,尽管知道都将是白费,可不想接受他再次的羞辱。   他炙热的双唇急急地覆上我的,犹如暴风骤雨般,掠夺过我的唇。   泪水,总会在每次不经意间,静静流下,为自己的无奈和愤慨。   他的唇,轻轻划过,轻舔着我尽情流淌的泪水。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二节 心不设防(二)]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洁白的窗纸,静洒在我身上。   房门,却还我睡眼惺忪的刹那,被人粗鲁地一把推开。随门而入的万丈阳光,却照和我睁不开眼。   当他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看清,他的身后,还有瑟瑟发抖的小如和一脸愤恨的阿默达。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他把一个竹篮重重地摔在我面前,从里面滚出众多供品时,我才知道小如的祭拜行为已然被他发现,惹得他暴跳如雷。   "我只是想让小如代我去祭拜一下藏吉祥,并无他意。"我向他解释着,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只为减除更多的麻烦。   "祭拜?"他重重地冷哼着,"你会这么好心?"   "信不信由你。"我不甘示弱地高高抬头看着他已被怒火烧得通红的双眼。   "她早就是我的女人了,你知道吗?"他此时的声音如冰水灌入耳中,让人肌寒血凝,"而你,一生一世都没有资格,这辈子都没有希望,永远都只能排在她后面!"   "是。我从来都没有妄想过我会是你的第一个女人。"我从床上跪起,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向他吼着,"更不会奢望能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我倔强地回答着。在心里,我一直都在强烈要求自己,不可以再让自己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   "既然知道,那你还这么做,是何用意?"他冷冷地声音直射我的无谓。   "这也许只是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吧?也或许是我和她之间的缘份?"我剩下的只有苦笑,"她应该是个美丽的姑娘,因为她很勇敢,愿意为自己的爱牺牲一切。"   "你认为,你有资格说她吗?"他深深地冷笑着。   "逝者为大,何况,我向来都不喜欢在人身后说是非。"我也冷眼看着他的无情。他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又有何必要跟他解释这么许多。   "这么说,你很崇高,也很无所谓?"我看到他的脸上划过一丝意外的表情。   "以往发生的这些本就不关我什么事。"我无谓的向他摊摊手,伸着舌头做个鬼脸,"况且,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人,是你宁乾哥,不是我夏…我天语公主。"   "不是你?是我?你可真会强词夺理,天语公主。"他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冷峻。   "如果,宁乾哥你愿意带她正大光明地走进你们高贵的大夏皇宫,愿意给她一个该有的名份,她还有必要这么做吗?你和她之间还会是今天这样阴阳两隔的局面吗?"   我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对于以往所发生的这一切,本非我意,何况,从始至终,我也跟他的藏吉祥一样,也是这场阴谋婚姻的受害者。可他的藏吉祥却比我幸福,至少还有他会为她讨公道,可我呢,除了自己轻舔自己的伤口以外,我还付出了我做为女人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一切,我又所为何来?我真为自己感到深深地不值。   可他听了我的话,却完全是一脸错愕地表情,冰冷的双眼紧盯着我。   "您既然那么爱她,就该给她一个你应该给她的名份,难道不是吗?"我微垂眼帘,想要掩饰心里那股莫名地慌乱,"何况,如您所说,她早就已经是你的人了,难道你不该这么做吗?"   他错愕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心里闪过一丝失落,男人这种动物,永远都只会挑起争端,而将所有责任都推给无辜的女人,还用所谓的红颜祸水来作为他们推卸责任的借口。   "你以为,你有资格教训本皇子吗?你以为你算什么?"他嘴角流露的不屑味道却令我顿生寒意,"在本皇子心里,你什么都不是!懂吗?"   "我也不希罕!"心里顿时划过一阵深深地痛楚,酸酸地、无比沉重地,然而在这一刻,在面对他的不屑时,我却不愿意显示丝毫的怯弱,"对于今天这样的结果,却实非是我所愿。"   "非你所愿?"他重重地冷哼声,"你竟然还在强词夺理。"   "我不需要强词夺理。"我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我知道你根本不愿意娶我,可我又何尝愿意嫁给你。"   "只是,这是你,是我所能决定的吗?"我冷冷地反问着他,心里的痛只有自己知道,"如果你能决定事情的开始,当然也能掌握事情的结果,可现在的事实是,我们根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你的仇恨,藏吉祥的冤屈。"   "虽然不能掌握也不能决定,但是我可以拒绝。"他剑眉紧锁,满脸冰霜,"我可以不接受他们给予我的东西。"   "当然,你已经在这么做了。"我轻声低语着,"而且,做得很好了。"   他完全骇然而意外的眼神,安静、无语地看着深深痛苦和无奈下犹自强硬的我,我只能微扬嘴角,给自己一个象征性的微笑,背转身躲避他直视的目光。   泪水,却在背转身的刹那,滂沱如雨。   "这也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是吗?"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一缕痛心,但我知道这绝不会因为我。   "反正都只能是这种结果了,不管是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它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不敢伸手擦拭流下的泪水,怕它会让自己在他面前丢脸,更怕它会泄露心里深深地痛楚。   "真的不能改变了吗?"他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在问着,只是,我不知道他这是在问他自己,还是我?   我无力地摇摇头,对于自己和他之间的这一切,我真的已经感到力不从心、疲于应付了。改变?心有余而力不足,莫过于此。   沉重如山般地沉默,我和他,均已无语。   "皇子妃,您再躺下休息会吧?"小如小心翼翼地声音,"宁乾哥他们已经走了。"   "他是怎么发现你的?"心里的疑问一直存在,却不敢回头让小如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泪眼。   "都是奴婢的错,请皇子妃责罚!"身后是小如重重地跪地、叩头声。   "不想责罚,你也不用被责罚。"心里是悠悠地叹息声,"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会知道的。"   "奴婢真的不知道宁乾哥他是怎么会知道的。"小如大声地向我申辩着,"奴婢是在快出宫门时被阿默达给拦住了。"   "阿默达?"嘴里轻轻重复着,"他是在那里等你吗?还是你们凑巧遇上了?"   "这个…这个奴婢不清楚。"小如是犹豫着的声音,"也可能是凑巧被阿默达碰上的?"   "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不禁轻声问着,然而在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凑巧事,却让我也不得不相信小如给出的解释的合理性。   "皇子妃?您…您怎么了?"小如关切的询问。   "我有点累了,你先出去吧。"我并不回头,只是让自己轻轻躺在床上,"没有吩咐,就不用进来侍候了,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动。"   "皇子妃,您是身体不舒服吗?"小如关心地问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没什么,只是累了。"我有气无力地声音,不想再多说话,"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奴婢这就告退。"我的拒绝让小如没有再坚持。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寂静、空旷的房里,想着我和李宁乾之间这种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不禁悲从心来。   曾几何时,江南夏家庄赫赫有名的五小姐,如今竟然沦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做了一个替嫁新娘不说,付出所有却得不到丝毫,这又算什么?我是堂堂大夏国的皇子妃吗?徒有虚名还是名副其实?我不得而知。也曾想要改变自己和他之间的这种相见易、别离难的局面,可却又感到力不从心,是我无能,还是上苍让我天不遂不愿?   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三节 心不设防(三)]   都不知道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有多长时间了,只觉到自己腹中似有阵阵酸气在往上翻涌,感得快要窒息的我,打开门,想让自己好好透透气。   开门的瞬间,却看到他蓦然回首的身影。   默视间,我看到了他眼中那一抹不舍的神情,但我知道,那也只是片刻才会有的感情,我和他之间,似有无法逾越的鸿沟,除了伤害,将再无其它。   "你…是想要出门吗?"他有些关切地看着我。   想要回答,却感到腹内酸气冒得更为厉害,刚欲开口,一股嗳气直冲上鼻,抑制不住地狂吐起来。   "怎么了?!"他紧张地一把抱住我,任由我吐出的污物洒满他的全身。   "快来人!"他向着院外大声吼着,"小如,阿默达,快去请御医过来!"   "不要。"我有气无力地说着,努力地向他摇着头,表示着自己身体的无恙。   "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倔强。"他不禁责怪起我来,"必须让御医看一下我才能放心。"   "你不是要替藏吉祥报仇吗?"经过一阵翻吐之后,虽然仍是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但好在腹中已没有任何东西可吐,却也觉得畅快好多,也终有力气抬头跟他说话,"这样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他有些震憾地看着我,已有怒火在他眼中燃烧。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他轻轻地问着,而我,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他再次轻声地追问着我,我依然没想到用什么词来回答他。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一把抓起我倚靠在墙的身体,"是不想回答,还是没词回答?"   "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我抬头,无力地看着他,心里的无助有谁知道?   "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他冷峻眼眸中除了寒意,再也找不到其它情绪,"你以为什么才是重要的?"   "藏吉祥的仇恨、藏吉祥的冤屈。"我心痛地回答着他,"只有她的仇恨、她的冤屈才是最重要的,你的藏吉祥她才是你的全部。"   "那你呢?"他冷冷地问着,"你以为你是什么?"   "你已经很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了,我什么都不是。"心里又是一阵痉挛般地抽痛,"只是除了这个皇子妃的身份以外。"   他放开了我,意外地眼神里不夹杂丝毫感情,只是诧异。   "宁乾哥,御医到了。"阿默达急急地身影出现在我们面前。   "宁乾哥,皇子妃?您们这是怎么了?"小如意外地声音惊声响起,"您们的衣服怎么……"   "先扶皇子妃进去,让御医好好看看。"他并不理会小如,而是将他们的注意的目光全盘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皇子妃?皇子妃您怎么了?"小如关切地扶住我已摇摇欲坠的身体,"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这是怎么了?"   还未等我坐定,他就已将御医拉到我身前。   "御医,你快给她看看。她刚才吐得好凶,吐了好多东西,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他急切地吩咐着御医,"一定要看仔细了。"   "是。"御医恭敬地勾手向他行礼,"老臣一定会尽力。"   闭上眼,任由老御医望、闻、切,而他却在认真地回答着老御医提出的所有问题。   "宁乾哥,皇子妃身体并无大恙,只是思神郁结才会导致大吐。"老御医向他回禀着我身体的状况。   "思神郁结?"他怔怔地看看老御医,转而又看看我,"怎么解释?"   "思神郁结,导致心脉虚弱,三分在身,七分在心,皇子妃的病情七分是由心病引起的。"老御医认真地向他解释着我的病因,"忧思伤脾,郁神伤肝,肝脾受阻,气血不畅,导致乏力、体虚。"   "那要怎么做?"他剑眉紧锁,似在思考着什么。   "心病还需心药医。"老御医有些无奈地对他说着,"只能让皇子妃打开心结,药石才有效果,如果皇子妃无法解开心结,药石也起不了重要作用,皇子妃的这种情况,还是会再次出现的。"   "打开心结?"他喃喃自语着,双眼迷惘地望向我。   迎着他的目光,我轻轻地低头。解不断、理还断,我自己都不知道所谓的心结,究竟在何?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慢慢从我眼前消失,他拧眉深思的神情却紧紧萦绕在心头,一种似有若无的期待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爬上我的心头。   生活渐渐地再次回复平静,每天迎着日出起床,送着日落而寝,日子虽然乏味却也过得惬意自得。每天让自己游荡于寝宫以及御花园之间,既能打发无聊的时间,又能趁机留心欣赏这皇宫的风景,尽管每天还是感到心乱如麻,却也难得我能让自己平心地渡过一天又一天。   可是,生活终究还是现实的,它总会给自以为是的人给予突如其来的打击,僻如我,就是。   喜欢一个人静静地享受独处的时光,所以,在御花园的时间里,我基本都是一个人在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坐着,不想打扰任何人,也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御花园静湖一角,正独坐草丛中的我,静享着炙热阳光下的粼粼湖水,他轻轻地询问声却不胜其扰地侵入耳中。知道背后偷听并不是君子所为,但他们谈话的内容却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我决定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些什么。   "她…最近都在干些什么?"他的询问声里隐含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关心和无奈。   "每天,皇子妃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坐在寝宫的竹林里,也有些时间会到御花园来走走。"是小如真实的汇报声。   "那她现在会在哪里?"他有些不放心地问着。   "奴婢不清楚。"小如有些怯怯的声音,"皇子妃到御花园来的时候,每次都不让奴婢跟着,奴婢也不敢在背后跟踪,怕被皇子妃发现引起误会。"   "阿默达,你呢?你没看到她去哪里了吗?"他有些愠怒地声音。   "卑职跟着皇子妃到了御花园,可是却碰到了皇后娘娘也在御花园里赏花,等卑职向皇后娘娘行完礼后,却已经找不到皇子妃了。"阿默达小心翼翼地声音在回答着,"卑职现在也不知道皇子妃究竟会在御花园的哪个角落。"   "那你快看看周围,她会不会就在附近。"他低声叮嘱着阿默达。   我把身体悄悄往草丛深处藏了藏,不想让他们发现我的存在,只想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必须在我背后讨论,不能让我知道的。   "宁乾哥,周围没人。"阿默达轻声回禀。   "小如,我让你做的事,做得如何?"他不失威严的声音,轻声问着小如。   "宁乾哥,其实…其实皇子妃她……"小如支支吾吾地声音里含着一丝不忍心。   "她怎么了?"他冰冷而低沉地喝问着,"让她信赖你,就有这么难吗?"   "不…不是的。"小如的声音里有害怕、有担心,"宁乾哥,皇子妃可能并不象我们想象的那样,是带着什么阴谋和目的来的,奴婢都没发现皇子妃有什么异常。"   "可能?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他的声音里有沉重而无奈的痛,"我不可能拿我的子民、我的族人来冒任何风险。"   心里莫名地有种失落,稍纵即逝的,也是我毫不自知的,然更多的却是担忧,担忧他的为难,担忧我的两难。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四节 心不设防(四)]   "不过,关于藏吉祥的事,你做得很好。"他表扬着小如,"你给的解释,她没有起疑吧?"   "没有。"小如是悠悠地声音里,"皇子妃是个善良的人,她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奴婢。"   他们是深深地沉默,我却是深深地愤怒,为他们的圈套,为自己的无知。   "但愿,她真的是个善良的人。"他悠悠地轻叹着气,"小如,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来博得她对你的信任。"   "是,奴婢遵命。"小如恭敬有加地声音轻声向他允诺着。   "阿默达,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从今天开始你都必须盯紧她。"他威严的声音命令着,"象今天这种情况,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是,卑职遵命。"阿默达郑重领命。   "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阿喇充的所有阴谋。"他严肃的说着,"否则,……"   深重如山般地沉默。   浑浑噩噩中,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宫的。   "皇子妃,您去哪里了?"小如急急地轻唤着我,"奴婢找了您好久。"   抬头,看着小如关心而急切的双眼,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竟然还能如此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责骂,甚至连想说话的心意都没有,我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只一眼,转身便将自己关在房内,拒绝着来自世间的所有信息和接触,似乎没有这一切,我就会没有烦恼。   尽管知道小如在我身边,无论是尽心还是尽力,都是为了她的任务,我对她也将不会再有任何信任可言,但日子却还是平静地过着,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可是,平静的日子总似流水匆匆易过,小如急急禀报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我跟前。   "皇子妃,皇后娘娘请您到前厅议事。"小如气喘吁吁地。   "什么事?这么急?"我不解地看着小如,"皇后娘娘找我?会是什么事吗?"   小如怯怯地看着我,一脸的着急,却又不敢言语地害怕,又急又怕得让她脸胀得通红,却只能对着我摇头。   "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前往晋见皇后娘娘的路上,我还不忘问着紧随身后的小如,"你是知道的,对吗?"   "皇子妃,奴婢求您了。"小如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我身后。   "怎么了?"异然之下,我急急回身想拉起小如,可她不依,"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吗?"   "奴婢不能说,真的不能说,皇子妃您见了皇后娘娘就知道了。"小如不依不饶般地直向我叩着头,"奴婢只能求皇子妃,不管皇后娘娘说什么,您都别答应,千万别答应!奴婢求您了!"   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如叩头时那副无奈而又两难的表情,却忽然让我联想到了自己。已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一直在无奈和两难中徘徊却苦寻不到一个结果,不管这个结果是我想要的,还是我拒绝的,却始终都没有找到。   "乾儿,母后知道你还喜欢藏吉祥,也一直都不同意母后和你父王给你作主的这门亲事。"皇后的声音里满是无可奈何,"可是如今,新娘子也都已经娶进了门,你怎么还能这么任性妄为。"   "母后不管你不喜欢天语的理由有多少,母后现在只要求你,先试着和天语相处。"皇后的声音里有乞求、有希望,"当初,母后嫁给你父王时,两人也并不曾相识,却也风雨同舟过了这么多年。"   "也许,你并不是很讨厌天语,况且,天语又是一个翻遍大漠都难找的美人,母后可不相信,我的乾儿会一点都不喜欢她。"皇后的声音里有轻笑,但更多的却是疼惜,"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她了?"   "母后,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他在回避,门外的我,却有些莫名地期待。   这就是做母亲的悲哀,儿子长大了之后,做的事往往就不是母亲所能了解的了。孩子长大了,虽已不再属于母亲,但母亲总归是母亲,所以他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永远都是你的儿子。做母亲的若能懂得这道理,她的悲哀就会变为欢愉。   内侍官将门打开的刹那,皇后和他却已收起所有话语。   "天语,孩子,过来吧。"皇后娘娘笑容可掬地向我招着手,而站在一旁的李宁乾却是一脸的紧张。   低头静静来到皇后身边,将手递到她温暖的掌中。   "你和乾儿都在这里,你们自己再好好商量商量吧。"她温柔如春风般的声音,"乾儿说他打算另娶妾室的事,事先是和你商量过的?"   "娶妾?!"骇然地重复着皇后对我说的话,脑中却是被人一棍打晕般,一片空白。   "怎么?天语,你不知道吗?"我的骇然,给了她意外,想必也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哦,我…知道。"在我说出知道这两个字的同时,身体竟然会有一种被活生生分割般地痛。   他还以我骇然的目光,可我不想理会,害怕自己犹豫的目光会被击得粉碎。   "你知道?"皇后投以我怀疑的目光,"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低头,无语,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如何面对?   "天语,不用怕。"皇后鼓励似地轻拍着我已渐渐冰冷的手背,"有什么话尽管告诉我,娘亲替你作主。"   一声温柔似水般地娘亲,让我不禁热泪盈眶。然而,她是那个我可以一诉衷肠的娘亲吗?猛然间想起,午后的静湖边,他们所说的那番话,让我连最后一丝奢望都不敢存在。   "没有,我没什么。"我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我…我没什么意见。"   "你…你真的同意乾儿这样胡作非为吗?"皇后已经愤怒的声音,"天语,你怎么也跟着乾儿一起糊涂?看来,你们还真是夫妻同心。"   皇后娘娘一句"夫妻同心",却让我的心深深地揪痛着,我和他属于何等无奈的夫妻啊。   "谢谢母后夸奖。"他的声音里有种喜不自禁似的意外和惊喜。   "哼,乾儿,母后奉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皇后娘娘断然回绝了李宁乾的要求。   "母后,为什么?"他的意外声音里竟然没有愤怒和不甘。   "没有为什么,你是大夏国的皇子,娶妾之事岂非儿戏,怎容你说娶就能娶的。"皇后娘娘的声音里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现在我已经娶妃,为什么就不能娶妾?"他追问着。   "你和天语成亲才多长时间,你就想着娶妾?"皇后走到李宁乾跟前,愤愤地指着他的脑门,既是无奈却也是心疼,"在大夏国你能找出一个象天语这般出落得婷婷玉立的姑娘?"   他耸耸肩膀,吐吐舌头,朝我和皇后娘娘做着鬼脸。   "你别看天语好似瘦得弱不禁风,但哀家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坚韧的姑娘,如此高贵、典雅、婉约又美丽大方的妻子你到哪里去找?"皇后娘娘重重地戳着他有脑门,"你就知足吧你。"   "天语,你和乾儿成亲还不到一个月,新婚燕尔的,怎么也跟着乾儿一起胡闹。"皇后嗔怒地看着我,怜惜地理着我前额有些凌乱的发丝,"哀家和国主可都很是喜欢你,相信你也不会让哀家和国主失望的,对吧?"   "对不起,是若…天语无能,让您和国主失望了。"低下头,心底里垂死挣扎的自尊在清醒的告诉我自己,不可以让他们中的任何人看到我的伤心。   "哀家可不是责怪你。"皇后轻笑起来,"即便要怪,也都是乾儿的错,哀家相信哀家和国主的眼光是不会错看人的。"   "乾儿,对吗?"皇后轻轻地将脸转向李宁乾,而他,则只是尴尬地微微展颜笑着,那笑容里透着诉说不尽的勉强。   "哀家可只希望这是你们小夫妻俩跟哀家开的玩笑。"皇后郑重地将我的手交到他手中,让他宽大、温暖的手掌紧握我冰冷如霜的双手,"这种事在哀家这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在国主那里,更是永远都不得再提,否则,后果由乾儿一人自负。"   "乾儿,带天语回寝宫去吧。"皇后将深坐椅中的他用力拉起,轻推着我们往外走,"有空的时候,多陪陪天语到外面转转、看看,你看天语的脸色这么差。"   "谢皇后娘娘关心。"我向她道着谢,且不管她对我的关心是出于需要还是真心,至少,她体谅到了我的为难、我的两难。   "记得,孩子,以后要叫我娘亲。"她微笑地看着我,让我心里有一抹和煦的春风悄悄吹过。   这时天色忽然开朗,一线金黄色的阳光,破云直照了下来,照着大地,照着我,也照着他。这阳光就像是特地为我们而照射的。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五节 监视眼睛(一)]   拐角处,我已轻轻甩开他紧握着的手。   "还是应该谢谢你在母后面前这么配合我。"他虽然是戏谑的语气,却满是意外。   "不用客气。"我是酸酸地苦笑,"以后有需要配合的地方,还请能提前打声招呼,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   "还好,你的反应还算机灵,没让母后看出更大的破绽。"他眼前的肌肉微一颤动,象被针刺般。   "承蒙夸奖,若…天语收受不起。"微一颔首示意着我对他赞扬的感谢。   不知何时,小如和阿默达的身影,却已担忧地出现在了我们身后。   "奴婢拜见宁乾哥、皇子妃。"   "卑职拜见宁乾哥、皇子妃。"他们两个双双跪地向着我们叩头行礼。   "起来吧。"他威严地朝他们挥挥手,"你们陪着皇子妃回寝宫吧。"   "不需要了,我认得回去的路。"明知小如和阿默达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虚情假意又是何必?不等他们作任何回答,我已起身离开,只想尽快离开他们的视线。   "皇子妃,皇子妃,您等等奴婢。"身后,是小如急急追赶的身影,"求您等等奴婢。"   待小如急追的身影快赶上我时,我冷不防地定定站住了脚跟,她紧追而至的身体却因为惯性而重重地撞在了我的身上。   "皇子妃,对不起,奴婢…奴婢该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看着跪地的小如犹如捣蒜般地磕头,心里竟也有些不舍,难道,错在于她吗?我只有酸酸的苦笑。   "起来吧。"我轻叹着气,对于她和阿默达,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有事吗?"   "皇子妃,皇后娘娘跟您说什么了?"她满脸焦急地问着。   "你为什么不去问你们宁乾哥?"我冷冷地反问着她,"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去问皇后娘娘。"   "不,不是的。"小如再次重重地跪在了我的身前,"奴婢知道皇子妃您生气了,奴婢也知道宁乾哥这事做得不对,可是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个婢女,奴婢除了替您和宁乾哥着急外,奴婢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悔恨和无奈的泪水,尽情地流着。   "奴婢知道您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是真心对宁乾哥好的,可是,宁乾哥他对您却也绝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只是…宁乾哥有他的难处。"不知道她是解释还是请求原谅,"今天早些时候,阿默达告诉奴婢说是宁乾哥去向皇后娘娘要求娶妾的事,所以在奴婢接到皇后娘娘要求召见皇子妃的消息时,奴婢就知道皇后娘娘找您肯定是为了宁乾哥娶妾的事,所以才求您好千万不要答应的。"   "可我答应了。"我冷笑着,心却是酸酸的痛。   "什么?您…您答应了?"她是意外,更多的却是害怕和不舍,"您…真的答应了吗?"   "你以为我又有什么权利不答应呢?"我心痛地看着她,苦笑的问,"你们宁乾哥也曾经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我只是这里的皇子妃而已,也仅此而已,我还有什么?"   "当初,他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你和阿默达不是也在场吗?"我的心,已是疼痛不已,"这事,相信你比我清楚,不是吗?"   她完全将头深低,对于我的话,她无语以对。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是同意了,皇后娘娘却没有答应。"我冷冷地转身,离开了她的视线,"你们宁乾哥的希望,恐怕,这一次又要落空了。"   "谢天谢地。"身后传来的,竟然是她祈祷上苍的声音,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如果,你是真心希望我能留在你们宁乾哥身边,可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做?"我猛然回头,极不理解地看着小如,厉声轻问她。   小如抬头,诧异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你和阿默达是他派在我身边监视我的,对吗?"我轻描淡写般将他们紧紧掩藏的事实说出,小如却瞬时如惊兔般,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皇子妃?您…您…都知道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您…是怎么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凡是背后做动作的,总有被发现的一天,对吗?"我冷眼看着惊恐、慌乱、无措中的小如,"纸永远都是包不住火的。"   "皇子妃,奴婢错了。"小如深低着头,重重地跪伏在地,"不知皇子妃要怎么责罚奴婢?"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该怎么做你还是继续怎么做吧。"我平静地对小如说,"不过,在我身上你们永远都不会找到你们想到的东西。"   既然无法尽善尽美,不如求同存异,给生活一个想象的空间;或许,给自己原就辛苦、平淡的生活注入一缕幻想的云彩,会让我们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和开阔。   "你好象很幸灾乐祸?"不知何时,他插身,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已经没这必要了。"抬头,冷眼看着他,心里却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这么说,你也厌恶这样的生活了?"他莞尔一笑,"还是,已经厌恶这个皇子妃的身份了?"   "有区别吗?"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几欲流泪的心,"不管是何种身份,反正都不是你想见到的那个人,不是吗?"   "俗话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看样子,你好象也并非那种不开窍的人嘛。"他的笑容渐渐加深,我却看不清他笑容后掩藏的东西。   "谢谢宁乾哥的夸奖。"我是顾影自怜似的哀伤,他永远都不会体会到。   "那或者,我们可以谈一下条件,达成共识。"他低俯下身,将头轻靠近我的,"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和平共处,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低头,轻咬着嘴唇,深吸一口气,在等待着他给我开出条件。   "我可以放弃娶妾,放弃天下所有美女,只把自己留在你一个人身边。"他炙热的唇轻轻划过我的耳际,"你也放弃你们所有计划和阴谋,安心留在这里,好好做我的皇子妃。"   "可好?"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让我僵直了身体,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当他轻抬起我的下颌时,我真想告诉他,我没有他口中所谓的阴谋,可他会相信吗?   "为什么不回答我?"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愠怒,"是不想,还是不愿意?"   "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谓的计划和阴谋,你会相信吗?"我定定地盯着他深邃的深棕色双眸,认真地反问着他。   可在他脸上,我却找不到任何可以给我信心或是让我相信的东西,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可惜,你是阿喇充的女儿,所以……"他冷冷地放开了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神情,"永远都没有这种可能。"   真的想大声告诉他,我不是阿喇充的女儿,我也不是什么车凤国的天语公主,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而已,可我却怕,当我说出所有真相以后,我会得到什么?他的喜笑颜开,还是更深的鄙夷?更或者,即便我告诉他所有事实的真相,他也会一笑置之,因为,在他心里,我是一个不可信的人,所以,不可信之人说的所有话,当然也是不可信的,这是规律也是逻辑。   于是,决定放弃所有解释,在明知解释也是多余和徒劳的情况下,我完全没必要让自己多费口舌,是因为清楚的知道,所有这一切事实,在他眼里也将会是一场枉然。这种明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夏若璃是不屑于一为的,哪怕自己会因此而受误解、受委屈,我不想、也不愿多做任何解释,反正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只能这样了,多求也无益,倒还不如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也许,还能让自己少受些责难。   原谅,不过是将遗憾悄悄掩埋,忘记,才是最深刻彻底的宽容。我不期望自己会得到所有人的谅解或是宽容,我只求自己能问心无愧,就犹如我以前地夏家庄捉弄大娘、二娘和哥哥姐姐们时一样,如果她们能与娘亲互不干涉,我也就能和她们相安无事的过日子,可是一旦她们冒犯到娘亲,我也必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们是怎么对待娘亲的,我就会怎么回报她们,不管娘亲的责罚,不管自己是否会受到伤害,我只知道,我必须为娘亲、为自己讨一份公道。然而,在他面前,这一切好象又都改变了,我变得不想说话,不想解释,因为很多事,往往都是越描越黑,越说越是说不清,倒还不如留待时间来验证、来替我解释,相信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也相信我会等到那么一天,我会让他无言以对。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六节 监视眼睛(二)]   夜凉如水,一个全身包裹黑衣的夜行人,直直地跪拜在我面前。   "公主,卑职从车凤国来,有要事向您禀报。"他低沉的声音。   "上次也是你吗?"我低声问道,诧异于他为何能在深宫大院来去自如?   "是,上次来找公主的也是卑职。"他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   "记得上次我就已经跟你说了,不用再来找我了。"我冷冷地转身,"我说过我不知道国主的什么计划,我更没有任何任务。"   "是,卑职明白,公主上次就已经跟卑职讲过了,而且还让卑职别再来找您。"他重复着我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可是,这次是国主吩咐卑职再来找公主的。"   "找我?还有何事?"我冷声轻问着。   "国主说,还是请公主再好好考虑一下。"他微微逼视的目光射向我冷冷转身的后背,"国主会再让卑职来等公主回话的。"   "难道,你们国主没了解过我在这里的处境吗?"我回身,怀疑地看着他,"他认为我还有能力、有条件完成他所谓的任务吗?"   "我只有一个皇子妃的虚名而已,也请你转告于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有些憎恨地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就因为车凤国主所谓的公主,害得我现在进退两难。   "是,您是李宁乾的皇子妃,所以您能做很多国主想做却做不到的事。"他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这也是国主让卑职来找公主的原因。"   "但是很可惜,我既不知道、也更不想知道你们国主所谓的任务。"我冰冷地再次拒绝着他,"我对此没有任何兴趣,也请你们从今往后都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可是,公主,国主他……"他急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我拒之门外。   "你回去告诉你们国主,如果他还想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就请他不要再派任何人来找我,跟我谈什么任务,我真的不想介入你们之间的任何一方。"对着门外的人,我只能言尽于此。   "那…公主是否还想履行和国主之间的约定?"门外的声音,犹豫着问我。   "只要他老人家不反悔,我自然会按照约定继续履行。"我肯定而准确地给他答案,"但是,如果他老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反约定或是派你们过来找我指派什么任务的话,我也不敢确定我是否会决定终止这场约定。"   "还麻烦你能将这番话带给国主他老人家。"我对着门外,冷漠的声音。   "是,卑职一定会将公主的话带给国主,如果公主没其它吩咐的话,卑职这就告退。"门外,低沉的声音,肯定而有力地回答。   "快点走吧,下次不要再来。"对着门外,我只有轻声嘱咐,却无其它,"别让他们发现了,我不想再增加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卑职谨遵公主圣谕。"门外的声音恭敬有加地回答着。   侧耳细听着,待确定门外已无任何声音后,我打开房门,确认着自己的判断。站在门外,望着空落落地庭院,心里却是无限荒凉和沉重的。   一个人影随着月光静静来到我的身边。   "我的皇子妃,这么晚还不睡,是在想情郎还是在等我?"他恬不知耻地将脸轻轻凑近我的,"如果想我了,让人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你有需要,我会随叫随到。"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一瞬间,所有的愤怒统统压上我的心头,"我并不是你心目中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   "恐怕,我要让你大失所望了。"他紧搂起我的腰,用他的唇轻轻触碰我的,"我怕看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诧异而意外地抬头看他,可他深邃的双眸却让我看不到底,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你希望我想你吗?"他将我搂得更紧,我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的身上。   我有些羞涩地扭头避开他赤裸裸直视的目光,心却已如小鹿乱撞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现在还敢说,你永远都不希望我出现在你面前吗?"他冷冷地一把推开了我尚在沉醉中的身体,"你也就不过如此嘛。"   好似有盆冷水,将我从头浇到底,后背冒起了层层的冷汗,抬起头,意外的双眼紧盯着他变化莫测的脸庞。   "别把自己想得太象贞妇烈女。"他冷哼着转身僵硬着后背,"还是早点休息,静心地自己的身体调养好吧,我可不想我的皇子妃每天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对了,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已渐渐走远的他猛然间回头,鄙夷的目光飘过我的脸,"我是不会放弃娶妾的,即使父王、母后不同意,我也不会放弃的。"   "那就请让我离开吧。"他冷冷转身的背影,深深刺痛了我的眼,"你根本没必要留一个既不信任也不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   他僵直的后背,是深深地沉默。   "如果你有喜欢的姑娘,就请正大光明地娶她进门。"不知为何,感到自己的心在悄悄流血,"别再让藏吉祥的悲剧重演,这都不是你我想看到的结局。"   他一动不动,如山般的沉默。   "要是你不方便提出,我可以去向皇后娘娘和国主大人说明原因。"泪,已轻轻流下,"也或者,你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把我赶出这个宫门,都可以。"   "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他冷若冰霜的声音,僵硬的身体。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这里,更不会属于这里,留与不留,对你我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低着头,想要收拾自己已乱得不塌糊涂的心情,"我没必要让自己成为另外一个人的负担,甚至是累赘,趁着我们还没有完全筋疲力尽之前,及早结束这场没有结果的游戏,对你对我,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不需要解脱,你也不能离开这里。"他依然是冷而僵硬的后背,"我们注定只能这样。"   "难道,真的不能改变了吗?"我心寒的望着他的背,"我们就只能这样过以后的日子吗?"   "虽然我也不希望是这种结局,但是,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除非……"听得出他声音里有无奈到沉重的叹息,"除非,你愿意放弃所有的计划和阴谋。"   "为什么你总认定我一定会有阴谋在身?为什么我就这样不能让你相信?"我是无奈到绝望,看着他的后背,心里却已是无比的凄楚。   "错只错在,我们两个不能改变的身份。"听得出来,他也曾痛苦,也曾彷徨。   泪,再次轻轻流下,为他的两难,为自己的无辜。   "就因为我是阿喇充的女儿?就因为我车凤国天语公主的身份?"曾经苍海难为水,"我就必须承受这一切吗?"   "是,你有一个很不幸的身份。"他深深地叹着气,"注定你只能承受,不管你是不是愿意。"   "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什么都不是,那…又待如何?"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敢,我始终都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藏吉祥的下场你已经看到了。"他转身,有些莫名地看着我,"大夏皇宫是不能容忍不明身份的人入主后宫的。"   "这么说,就是必须离开这里,对吗?"我看到了一丝希望,却又有一丝惧怕。   "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是这样的。"他好奇地紧盯着我。   "就是说,如果我能证明我什么都不是的话,就能离开这里了,是不是这样?"我紧声追问。   "如果那个人是你,就不可以。"他无情地毁灭了我仅存的一缕希望,"你是我的皇子妃,永远都没有这种可能。"   "为什么?"我讶声惊问,"你不是说大夏皇宫不允许不明身份的人存在吗?"   "是入主后宫。"他认真地纠正了我的说法。   "这…是什么意思?"我斜起头,不明白的问他,"这两个之间,有区别吗?"   "当然,不明身份的人只能作妃作妾,却不能称后。"他正色地告诉我答案。   "那如果她不愿意为妃为妾呢?"我试探地问他,"那又会怎么样?"   "打入冷宫,一生一世都不得翻身。"他厉声地回答着,听得我一股冷汗直冒后背。   "你愿意吗?"他轻声反问我。   "愿不愿意都不是自己能作主的事。"我只剩下苦笑。   "放心吧,你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会舍不得的。"   我的心在瞬间被幸福刺痛了,深深地,抬头望过去,月光铺满了院落里的整条小道。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七节 监视眼睛(三)]   "只是,但愿你真的会让我有点舍不得。"他转身仰天狂笑着离开。   呆呆地凝望着他离去时的背影,高傲、不羁中透着苍桑、落寞和孤寂,让我的心也跟着觉得凄凉、酸楚。然而,他离去时的那句话、那个声音,在这样一个夜凉如水的时刻却如冰水灌入耳中,让人肌寒血凝,更让我的心在刹那沉落、冰冷、冻结。原来,对他抱有的任何一丝期待、或是同情,都是我的不该。   深吸口气,压抑着胸口翻起的阵阵酸涩,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然已经成为他眼中那个食之无味、弃之却又可惜之人了。   镜中,那个下巴微扬,细白的脖子、那如天鹅脖颈般优美的曲线,延伸到厚重衣衫里,一脸苍凉的人是谁?真的会是我吗?只是为何,再难从镜中的容颜里找到往昔那个灵气、任性的自己了?映日荷花别样红,是否也是经历过这样艰难却又让人敬畏得流血的成长?   天,不知何时已经大亮,心,也不知何时彻底冰冻?   "小如,你能和阿默达一起,陪我再去一趟那个中原餐馆吗?"轻声问着一直在我身边忙碌的小如,她好象总有做不完的事。   "这个当然可以,奴婢这就去找阿默达。"小如放下手中所有东西,起身就往外走。   "顺便,你再向你们宁乾哥禀报一声,免得你们受罚。"心里却是一阵不屑的冷笑。   小如有些怔愣地看看我,然后一语不发地低头、转身快速地离开。   得到允许后,我光明正大地走出大夏皇宫,没再受到任何阻拦,当我耀武扬威地站在高高地宫廷外深呼吸时,心里却是涩涩地疼。   再次来到这个"吾家"中原餐馆,老板娘对我恭敬有加,丝毫不敢有任何怠慢,我也再次安静、平和的享用了一顿来自家乡的美餐。   看着小如和阿默达默默无语地紧跟在我身后,随我没目的地在皇城里瞎逛时,一个僻静处,我将他们冷冷拦住。   "小如,带我去见见藏吉祥吧。"我近似乞求地声音,"我真的想见见她。"   "皇子妃?!"小如诧异而骇然的惊呼。   "我知道这会让你和阿默达很为难,但我也许只剩下这一次机会了。"我渴切的目光毫无保留地直视着他们,"而且,我和她之间,有着太过明显的距离,并不是我想跨越,就能跨得过去的。"   "我只是想跟她说几句话,说完马上就走。"我有些无奈地向他们抛售着我的条件,"如果我们谁都不说,相信你们宁乾哥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再过几天,就是她的七七了。"我悠悠地说着,"即便无法祭奠她,我也想看看她,不知道她好不好?"   我知道,小如心里已然清楚我对她和阿默达的了解,所以,她应该不会有很坚决的拒绝,而阿默达在小如默许的情况下,相信也不会有太过强烈的反对,我对自己这次的请求,心里还是有着一定的把握。   利用小如对我的愧疚心里,达到我一见藏吉祥的目的,这是我昨晚想了一夜的结果,不管以后我和他之间会有什么结果,至少,藏吉祥已经用她鲜活的生命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而我,这个情非得已的始作俑者,也应该对她有所交待。虽然,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小如和阿默达彼此对视着,当小如愧欠地深低下头时,阿默达也终于如我所愿地默声认可,而我所需要做的,就是识趣地跟在小如身后,由她将我带到藏吉祥面前,一了我的心愿。   小路尽头,一片低矮的小树丛中,一座荒坟孤伶伶地矗立其中,无尽的冷清、荒凉,有那么一瞬间,我无言。   远远地抛开小如和阿默达,我让自己恭敬地跪在她的坟前,双手合十,内心是无比的认真和虔诚。   "藏吉祥,我们终于见面了,没想到,我们见面竟然会是这样一种情景。"我心里只是酸酸地苦笑,"你应该是一个美丽、善良、又体贴的姑娘吧?从他对你的念念不忘中我就应该看得出来。"   "藏吉祥,你还真是一个执着的傻姑娘,为他这样做,真的值得吗?"心里尽管已有答案,却不禁还是要问,"你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是爱还是仇恨?"   低头,任由泪水轻轻滑落。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会有什么结果,我都应该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也许,不久后,我就会来陪你了。"那是一种心死后的莫可奈何,"告诉他所有真相以后,我就和你一样,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能是,如果他不愿意的话。"   "可是,我又有什么理由,什么条件让他愿意呢?罪魁祸首就是我。"心一阵紧过一阵地抽痛着,"是我害得你们不能在一起,是我害得他不能与你相见,也是我逼得你走上绝路,让你们阴阳相隔、永不能再见,这一切,或许都是我的错。"   "可我又何尝愿意?"躬身,向她叩头三拜。   "你们谁能解释,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怒喝声乍然间从我们身后响起,"是谁借给你们胆子,竟然敢带她来见吉祥,骚扰她的清静?"   起身,蓦然回头,小如和阿默达已经抖得如蓑栗般,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更不敢抬头。   "是我逼他们带我来的。"原来他们也是两个可怜的人,"错不在他们,要怪罪你就怪我吧。"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他们就得这么听你的话?"他愤恨地伸长手臂,直指着我,"你又有什么权利来打扰她的安宁,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我没有害她,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要害你们任何人。"我也扯开喉咙大声地对着他吼,"逼她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人是你,并不是我。"   "到现在,你竟然还在狡辩?"他杀人般地目光冷冷地扫向我。   "我不需要狡辩。"从他的愤怒中看到了自己在他心中卑微得可怜的样子,"事情的所有经过和曲折,你从来都是清楚、明白地看在眼里,你以为我还有狡辩的余地吗?"   "她本来就是一个傻丫头,说得那么清楚明白的事情,她竟然还是这样执迷不悟。"他微扬嘴角,掠起一道冷冽的笑容,"她这样做又是何必,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的心,却莫名地划过一阵暖流,一种诧异,一种暖,让我刹时没了语言。感动于他对藏吉祥的深情厚谊,可笑于自己无法进退的两难境地。那些以为可以让对方因自己的死而伤心、痛悔一辈子的人,是太自以为是了,藏吉祥就是。虽然李宁乾很爱她、也真爱过她,更是必定会为她的死而难过一生,可她怎么就没想过,如果她走了,将永远离开他了,天长日久之后,在他心里,藏吉祥还会是什么,不过是人生中的插曲、一个匆匆过客而已。由此看来,藏吉祥还确是一个傻姑娘,也许她是真的忘了"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吧。   "不过,即便是她已经永远得离开我了,更也没法来跟你争抢了,你也无法取代她曾经在我心里留下的一切。"他重重地一把夹住我高扬着的不屈的下巴,"在我心里,只有她才是我的女人,你依然什么都不是。"   "我想,我很清楚自己该有位置,不劳宁乾哥你一而再地提醒我。"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让我有种昏厥般的眩晕,"我也从来都没有存过任何奢望。"   我为藏吉祥感到惋惜的同时,更为自己感到深深地悲哀。身上的痛楚可以用时间来治疗,可心里的苦楚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沉淀,我恐怕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   命运是沉沉的石,积压在我的胸口;而悲痛,却更是一股汹涌波涛,刹时就将我掀翻。天晕地转之后,回归黑暗的平静。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八节 身怀有孕]   娘亲盈盈可亲的笑容再次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想要伸手紧抓,却发现只是一场徒劳。   "娘亲,带我走。"我无望地朝着娘亲的笑容大喊着,"不管是哪里,你都带我走。"   冰凉的泪水,静静划过耳际,一只温暖的手掌柔柔地擦过。   "娘亲,娘亲,不要把我留在这里,若儿求您了!"可娘亲不言不语,依旧只用她可亲的笑容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我。   "为什么连您都要丢下我?!"我绝望地喊着,"是不是连您都嫌弃若儿,不要若儿了?"   娘亲的笑容,竟然越飘越远,想要追赶的脚步,却被一张冰冷的面孔无情的阻挡着我的去路。   "你是谁?放了我?"我绝望而恐惧的吼着,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我要我的娘亲!"   "若儿?"一声低低的呼唤,让我停了脚步,忘了挣扎,回望黑暗的四周,在寻找它的方向。   "若儿?"又是一声沉沦中的呼唤,可这不是娘亲的声音,却也温柔得让我不愿意离开,会是谁?除了娘亲,还有谁的呼唤能让我感到这么亲切,这么安全,这么依赖?   一束光亮直刺我迷朦的双眼,也终将那片黑暗划破、撕碎,让阵阵暖意轻照在我的身上。   "皇子妃?"耳边传来小如轻声而试探的低唤,想要睁眼,却发现竟然是这样的无能为力。   "宁乾哥,皇子妃怎么还不醒?"小如哭诉般的声音,"皇子妃都昏睡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是不醒?"   可我却真的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   "御医院这群该死的庸医!"他是恨恨地咒骂声,可我却在彷徨,可是因为我?   再次用力地试抬着手臂,才发现,原来我的手已经开始能听使唤了。   "皇子妃?皇子妃!"小如又惊又喜地大声呼唤着我。   "小如,不要吵到她!"他低沉而厉声地阻止着小如。   刚微一张开的眼中,就已映入他焦急、不安的脸庞,紧蹙的剑眉、轻咬着的双唇、无尽疼爱而专注的深棕色双眸,似乎只是片刻未见的他,却已是满脸胡子,浓黑而密绸的簇拥在他的下颚,透露着憔悴,夹杂着喜悦,还有一丝我捉摸不透的东西。   "你醒啦。"原来,他的声音也可以如此刻般温柔。   "身体感觉好点了吗?"直视着他充满蛊惑的深邃双眸,任由他的指腹轻柔地在我有些干裂的嘴唇上来回婆娑着。   错愕于呈现在我眼前,他所有一切的表现,还是那个冷漠、无情、绝决的他吗?是真的有所改变,亦或是我又一次跌入他温柔的陷井而尚不自知?   努力调动全身,想要用自己的力量,起身,却被他温柔拥抱。他轻柔地让我的头靠在他充满甜蜜的肩膀,他的双手却紧搂住我虚弱的身体,将我轻轻抬起并无比小心地扶上床头,给了我一个最为合适、舒服的位置让我倚靠,细致而体贴地整理着随意得有些凌乱的缕缕发丝。   "这样,感觉好点了吗?"他低俯着头,侧斜了,注目的观察着脸上丝毫的变化,"这样舒服点了吗?"   我愕然,我莫名,有种受宠若惊般的诚惶诚恐,有种不可置信般的手足无措,却原来,我开始在逃避、在害怕与他的独处时刻。   "谢谢你。"我开始感到彻头彻尾的惘然,甚至于语无伦次,"我想我还不至于脆弱到这么不堪一击。"   挺直后背,犹自硬撑着,害怕自己再次的沦陷,会带来或许更深的伤害。   "我们是夫妻,这不是我应该的吗?"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我找不到任何冷意。   我们彼此就这样默默直视着,没有逃避、没有冰冷、更没有伤害,静静地、我看到了眼底深处缓缓荡漾着的款款深情厚谊。带着丝丝暖意的温柔,不知不觉间,渐渐包围着我和他,眼里只有他的温柔、他的含情脉脉,都让我心驰神往着。   他用指尖悄悄而柔柔地触碰着我的,从他每个指尖传来的阵阵心旌飘荡动摇着我的决定、我的坚持。他的唇重重地覆向我,用尽全力般把我紧搂在他怀中,象是要揉入他身体般沉重、痛切,更是让我这样迷恋、依赖、不愿离开。   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顿止,仿佛世间就在这一瞬停动,仿佛我和他能这样彼此相拥一生一世。泪水,充满温暖和喜悦的泪水,在这片深情中奔流而下。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的唇划落我耳际,轻声呢喃着,含情脉脉的指腹轻柔地替我擦去泪痕,"曾经以为你的泪水,我不会那么在乎。"   将头深深埋进他宽厚、雄伟的胸中,感受着来自他心跳中的痛、喘息间的难。   "宁乾哥,皇子妃,奴婢…奴婢可以进来吗?"乍然间来自房外的低唤声,打乱了我和他之间所有的温存。   "进来。"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仔细而小心地让我倚靠在了床头。   小如手捧药碗的身影已迅速出现在我们身前,"这是御医和奴婢一起煎熬的安胎汤,还请皇子妃趁热服下。"   "安…安胎汤?!"整个人如虾般蹦起,就差没从床上蹦下来,他却伸出有力的双臂,紧紧将我圈绕。   "御医们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已经把脉诊断过了,说你有喜了,我做父亲了。"他的轻描淡写中有意外、有感动,却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尽管眼中满是温柔。   在喜忧参半中,我却不知该怎么表示,是表现我的惊喜交集,还是表现我的极度意外和骇然?我竟然和他有孩子了,和一个心里有着另一个女人、而且从未正视看过我一眼的男人有孩子了,这不是天方夜谈又是什么?就在我决定说出所有真相,接受他们所谓打入冷宫的生活时,身体却给了我骇然之中的意外,一个孩子,能够决定些什么?我和他之间感情的转机,还是我决定的彻底翻盘,也或许这个孩子也只能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小插曲而已,我和他之间的种种是否可以应该这个孩子而会有所改变?   "很意外,很惊喜,对吗?"他用款款深情注视着我的迷惘无措,他用他的温柔打消着我心中的种种担忧,"御医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不知在何时,房中又只剩下了我和他。   "这个属于我们的孩子,能改变些什么?"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间投一小片阴影,掩盖了他心里的所有想法,"是否已经给足你放弃履行约定的勇气和决心?"   一个意外之后,更深的诧异,是即便我瞪大了眼睛却还是看不出他眼底深处的感情。   "什么履行约定?"我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心虚和不确定,"你能说得明白点吗?"   他没有任何动作,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良久后,才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除了说你真的是个很会演戏的人之外,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的温柔已经不复存在,平淡的声音里透着沉重和痛苦。   冰冷的感觉再次袭上我的心头。   "对于你自己亲口说的话,莫非,你也不想承认吗?"他淡淡而视的目光,似把冰剑,彻底打碎了我对他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我是有个约定在身,只是不知你说的又是哪个?"我抿嘴微笑着,涩涩地。   "伶牙俐齿。"这是他给我的评价,"脑袋瓜子转得倒还挺快。"   有那么一瞬间,我无言。   "我不管你和阿喇充之间有什么卑鄙的约定,现在你是我孩子的娘亲,我不敢奢望你能放弃,但至少也请你暂时放下。"他缓缓起身,将脸转入烛火的阴影中,让我完全看不清,"孩子需要安宁、平和,需要父亲、母亲。"   "他只是要求我,能让你…爱…上我。"映入眼帘的已是他冷冷转身的背,心被彻底撕碎般的痛彻心扉,"尔后,我或许才有机会见到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僵直着的后背在告诉我,他根本就不相信我给出的真相,我所说的事实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自然也就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可我,除了腹中这个孩子,却已是一无所剩。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二十九节 命中注定(一)]   "不知能否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之间还有约定的?"对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问我需要从他口中得到证实。   "难道,那个黑衣蒙面人,是你派来的?"心里的疑问随着他的沉默而在不安地扩大。   "你以为我大夏皇宫是菜市场吗?任由他人来去自如而丝毫不觉?"他冰冷的声音已如支寒箭般,狠狠地刺在我的心头,"难道,你没怀疑过这一点吗?"   也许,这就是我的悲哀。自以为我是正大光明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自然别人也就该以理相报,可现实却不是这样,先前也曾因为这个想法而让自己落入他们所设置的圈套之中,如今才知,他给我的圈套原来远不仅于此。   "那你是否能告诉我,你究竟还有多少圈套、多少陷井在等着我一个个去跳?"心里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战战兢兢的。   "如果你需要,可以有很多。"他眉眼间传递的,却是不屑与鄙夷,"只要你还不曾放弃你们对大夏国的阴谋,我随时奉陪。"   "你大夏国浩瀚千里,又岂是一个小小车凤国可以憾动分毫的?"当雾散了的时候,人生变清晰了,可是也变得更加残酷了,"你实在太抬举我了?"   "哼!小小车凤国?哈哈…还真是好笑。"他冷峻眼眸中除了寒意,我却再也找不到其它情绪,"阿喇充在三年内用四个公主吞并了大夏国周围大大小小总计七个部落,你还以为你们车凤国很小吗?你还会以为我真的会相信你到大夏皇宫来只是为了让我爱上你吗?"   他所讲述的事和他的声音一起,深深地汇入我的身体、我的心。泪已悄悄流下,为他身份中那份沉重的天职,为我身份里这样卑微的不堪。   "想起些什么了,是吗?"他伸手轻抬起我的下颚,"你也应该知道你走进我大夏皇宫的目的没这么简单了吧?"   "既然曾经发生过这么多事情,为什么国主和皇后娘娘还会要求你娶车凤国的五公主呢?"在感到震惊的同时,我也觉得深深的不解,作为一国之主的大夏国王是不可能不想到这个问题的,可眼下的事实却是,他们强迫他们唯一的儿子李宁乾娶了车凤国最小的五公主为妻,这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会因为我和他们之间有缘份,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父王和母后昏头了,才会听那个瞎算命的话,被他迷惑。"他有无尽的不甘和两难,以他大夏国皇子的身份,更是。而我,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他娶车凤国公主的背后原因。   "如果你想反悔,我想应该还来得及。"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一股心被狠狠掏空的感觉,"趁着我还没给你的国家带来更大的灾难之前。"   "你是我孩子的娘亲,想离开这里,你以为有这种可能吗?"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心痛,转瞬即逝。   "你可以当他不存在,或者,你也可以当他从不曾在你身边出现过。"心被掏空后,还会剩下些什么?"不用看在眼中,更别提记在心里,就好象我一样,你怎么对我,自然也可以怎么对他。"   "休想!你最好做梦都别想这个世间会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他将我的下颚高高抬起,"看来,你是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我的身边,飞回到你情郎那里去了,是吗?"   烛火下,他冰冷的脸显得有些狰拧,我轻轻合上眼帘,没有语言,只有两难,难于我无法选择的明天,难于我们无法继续的感情,应该说,我和他之间从就未曾出现过感情这种东西。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他的指腹在我无语的嘴唇上,来回轻划着,"你们不该自以为是的认为,我李宁乾就会爱上你这种女人,漂亮美人又能如何?只要我李宁乾想要,有的是女人想抢着送上门,不是吗?"   泪水,从眼角滑落,划过耳际,还未滴下,就已被他狠狠拭去。   "以后,别总拿眼泪对我。"他冷而绝情的命令着,"你不也是哭着、抢着非要嫁进来吗?这个时候,倒反而成了贞洁烈女,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一定要这样吗?"我心痛地看着他。   "人心都不大的,就应该时时清理,那些不需要或者是用不着的东西,最好尽快地把它们清扫出去。"他双眼迷朦得让人看不清,平淡的语气象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这样,你才有地方来容纳新东西,是这样对吗?"   他的感情就象装了筏门的水闸一样,只要他有需要,随时随地可以将它放开或是关闭,已经完全做到了收放自如。然而我的心,却象是一支被不小心射出去的箭,已是永无回还之日了。   得到的,并不一定是你该拥有的;失去的,也许你已拥其一生。莫名其妙的,我又想到了藏吉祥,那个已经深深镌刻在他心中的名字,她已经拥有了他所能给予的最纯洁、最美好的一切,而我却象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看到光亮的片刻间,就已认定那会是我生命中的曙光,于是抱定希望、满怀期待在等着它给予我更大的温暖和惊喜,然等来的结果却是支离破碎后的满面目苍夷。   也曾自认为,我是清楚自己的份量、自己的位置,也是安于我有这样的位置,可心却总在他一个又一个的陷井中,悄悄迷失着、跌落着。或许,是我命该如此。   "皇子妃,皇子妃。"低跪在地的小如,仰头关心地看着神游太虚中的我,轻声呼唤着。   "怎么?有事吗?"明知应该刻意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以保护自己有些脆弱的心理,却每次会在见到她的刹那,总会不自觉地将心轻轻靠拢。   "今天晚上,国主和皇后娘娘要在宫里大摆晚宴,好好庆祝一下呢。"小如脸上洋溢着由衷的愉悦和兴奋,那是一种无语言表的高兴,"宁乾哥让奴婢来问皇子妃,您想要吃点什么,也好让厨房早作准备。"   我莞尔一笑,"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我不想吃。"   "皇子妃。"小如将她的双手轻轻放在我的膝上,有些心疼地望着我,"奴婢知道您可能心情不好,所以不想吃东西。可是现在,您肚子里有了小皇子了,您可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抬眼,看着她真心的关切,我开心地笑了,淡淡的,"谢谢你,小如。"   "皇子妃,奴婢先前对您做的所有事,还求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这些为奴为婢的人,大多都是缺心少肺的,主子对我们好,我们也不懂得去感激,主子对我们不好,我们也只是低头认命。"小如眼中透着真实、露出坦诚,我知道,在这一刻,她是真心的希望能得到我的谅解,"如果您因为奴婢这样的人而伤了身体,那就太不值得了,所以,奴婢求您千万别把奴婢和阿默达做的这些混帐事放在您尊贵的心上,保重您的凤体才是最最重要的。"   心里跃过一种感动,暖暖的,却也是无语的,为自己曾被伤害过的心,为自己还未放弃的努力,也为自己曾经付出的真心实意,更因为那份难得的体谅和理解。   "宁乾哥嘱咐过奴婢,如果皇子妃您对御厨房的饭菜不感兴趣的话,可以让阿默达出宫去吾家饭馆替皇子妃买您喜欢的或是想吃的饭菜。"小如眼里有一丝乞求,有一丝为难,"其实,宁乾哥他一直都是很关心、很在意皇子妃您的,只是,……"   "只是,他有他的难处,对吗?"我苦笑着接过小如的话。   小如欣喜而肯定地向我重重地点着头,"奴婢早就说过皇子妃您是一个善良的人。"   "他有他的难处,可为什么他就不能想想,难道我没有我的难处吗?"望向竹林的眼中带着酸酸的戚楚,"别人可以体谅他的,为什么他就不能体谅别人的?"   小如是不知所措的无语,静静地望着我,轻轻在我膝上移动的双手,显露着她无言地关心。   "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是大夏国唯一的宁乾哥,对吗?"我转而微笑地看着小如关心的眼,心领神会的我们、曾经的对立面,竟也能这样无拘无束地哈哈大笑着,直到笑出泪水。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节 命中注定(二)]   华灯初上的夜晚,整个大夏皇宫淹没在一片灯火通明,喧闹、鼎沸的人声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个凡是碰面的人都在喜气洋洋地谈论着我肚中的孩子,谋划着他辉煌灿烂的明天、他高不可攀的将来、他无可限量的未来,母凭子贵的我,却也可以静坐高席,接受着王公大臣们或真心、或虚伪的道喜和恭贺,久持不变的笑容,让我觉得脸上的肌肉已近僵硬,沉闷、喧哗的空气让我就快要透不了气。   "你脸色很难看,需要去外面透透气吗?"他适时而至的身影,体贴入微的将我扶起,"小如、阿默达,你们陪皇子妃到殿外透透气,一定要注意皇子妃的身体,有任何意外,我唯你们是问!"   "是!"小如、阿默达响亮而坚定的回答声。   "天语。"不知何时,国主和皇后关切的脸已悄悄闪现在我身后,"孩子,怎么了,不太舒服吗?需要让御医再好好看看吗?"   抬头,看着亲切酷似娘亲的关心眼神,柔和得几近可以融雪的温暖,想要贴近的心,却总会徘徊、总有犹豫,太多的误解和责难、太多圈套和陷井,已剥夺了我真诚和信任的心,我小心翼翼、我如履薄冰。   "孩子,真的没事吗?"我游离的眼神,引起了她更为不安的关切,"真的不需要让御医再好好看看吗?"   "母后,可能是这里太闷了,她也跟着忙了一晚上,可能有些累了。"不可否认,放下武装后的他,体贴、温柔得是这样让我心疼,"应该没事的,下午的时候我刚让御医看过。"   "没事就好。"国主威严的声音却也充满了磁性,听起来亲亲切切的,"乾儿,你就陪天语去外面散散心、透透气,这里交给你母后吧。"   他依言,有些习惯地顺势搂过我的腰系,紧紧的、轻巧的、亲密无间地相拥着在众人眼前静静掠过,依稀还能听到从背后传来的阵阵羡慕声。   暮色月夜下,望着如霜降般的景与物,我轻闭上眼,微扬了头,缓缓地做着深呼吸。   "感觉好点了吗?"他淡淡一笑,眼底深处荡漾着款款温暖。   徐徐微风吹过,夹杂着些许凉意,他的乱发丝丝,掠过鼻尖,略微显得有些宽大的袍袖向后扬起,像是两个傲立着的翅膀,要把这遗世独立之人带离红尘,莫名其妙的,我竟看得有些痴了。   当他温暖的指腹充满欲望地划过我有些干涩的嘴唇时,恍然回神中,看到的却是他渴求的双眼,四目相对间,他炙热的唇已急急覆上,想要逃离的身体,却被他的双手用力的控制着。他急切而渴盼的吻,是粗而重的,充满挑逗的舌肆意地游离着,渐渐中,我感到了来自他身体的温暖和热度,游离的舌也开始温柔的停留,不知希望是瞬间,还是永恒。   顿时,整片月色也跟着旖旎起来。   晚宴上,我只是独自一人低头享用着来自"吾家"餐馆的可口的中原美食,只是却会在有意或是无意间将自己的注意力悄悄转到他的身上,尔后再悄悄移开,至于他和王公大臣们之间的奉承和恭维,总觉得好象都与我无关。只是,这一连几日都不怎么进食的我,今天晚上的胃口却是明显的偏好,却不知是因为可口的饭菜,还是因为我们曾经的亲密?   偶尔中,在与他衔接的目光里,看到了他完全不同往日的温柔、深情,也许是因为我腹中的孩子改变了他对我的态度,也或许是如此温馨的环境让他不想太过于扫兴吧,我正在暗自揣摩中,突然感到小腹一阵微微的胀痛,下坠般的沉闷。虽然觉得意外,但自以为可能是太过于劳累的我,倒也没怎么在意。   "皇子妃,您怎么了?"小如即时而关切的询问声在我身侧响起,"您脸色好象不太好?是因为太累了,还是您又觉得这里太闷了?"   我强作欢笑地摇摇头,只是不想让他们扫兴,不想让太多人过于担心。却不知为何,此时,来自腹中的一阵绞痛,让我刹时丢了所有东西,紧攥双手,抵御着来自身体的难忍的痛楚。   "若儿,你怎么了?!"他猛然间高声响起的叫唤,掩盖了席间的所有声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聚集在了我们身上。   "你…你叫我什么?"尽管腹中已是一阵紧过一阵的绞痛,但我还是对着已箭般飞奔到我身边的他,为什么会如此叫我。   "皇子妃!皇子妃!"小如象是个迷路的孩子般,看着我的眼中满是泪水,万分着急下却又是那般手足无措。   "不好,皇子妃见红了!"不知是谁的一声乍呼,让我瞬时失了所有颜色,惊恐而惘然的眼神,无助地紧盯着他,似乎他的焦急、他的关切能给予我更多的力量和支持。   "御医在哪里?御医在哪里?!"他扬头向着四周高声呐喊着,似乎吼声能给他勇气、给他信心,让他相信我能母子平安。   "别怕,御医马上就到。"他微笑着对我说,眼中却满是宽慰,我莞尔,瞬即让自己跌入大片黑暗中。   身体怎么会是一阵紧似一阵的寒冷?我将身体紧抱,却还是得不到一丝温暖,无助地将手挥向四周,寻求着能力所及范围内的所有暖意。意料之外,却让我触摸到了一丝淡淡的暖意,一种对寒冷的畏惧、一种对温暖的渴望、一种对生命的愿望,让我紧抓这唯一的那点暖意却不愿再松手,就象是一个残酷的掠夺者,将所夺之物统统据为己有。终于,我从那丝温暖身上得到了我身体所急需的、能帮我驱逐寒冷的足够的支持,渐渐地,我也能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平静,恢复安祥。   "若儿?若儿?"轻而柔的低唤声,不是娘亲又会是谁?   "若儿?"……   猛然间,方才如梦初醒般想起,在我疼痛难止的那刻,飞奔而至的他的身影,眼中是有着怎样难以形容的焦虑和不安,以及他口中那声亲切、甜蜜得让人觉得即便是即刻就离开人世也会了无遣憾的"若儿",让我却已是怎样的心旌动摇?   天啊,他是怎么知道用这个称呼来叫我的?他怎么会知道有人叫我若儿?这是否表示他已经全然明了我的真实身份?而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下一刻与他相见之时,即会是我打入冷宫之时?温柔和暖意刹时消失无踪,闪过心头的冷意却让我感到凛人般的心悸。   "杏花初,梅花过,时节又春半。   帘影飞梭,轻阴小庭院。   旧时月底秋千,吟香醉玉,曾细听、歌珠一串。   忍重见。描金小字题情,生绡合欢扇。   老了刘郎,天远玉箫伴。   几番莺外斜阳,阑干倚遍,恨杨柳,遮愁不断。"   余温尚存,怎奈何寒风凛人。或许,此生,命里早已注定了我该一无所有。.!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一节 命中注定(三)]   还未等小如扶稳我刚睁开双眼的身体,他急如行风的身影已出现在我眼前。   "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里没有意外,没有惊喜,只有一丝深掩着的愤怒。   "我…我这又是怎么了?"尚弄不清究竟发生何事的我,有些惘然地问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是应该比我清楚?"他冷哼着,眼里却满是笑意,冰冰的,漠不关心的。   这一刻,无奈的沉重又一次压上我的心头,总在有意无意间,我和他之间的那个结,欲解还系,现在已是越系越紧,即将成为一个永无法解开的死扣。   "难道,你不想对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作任何解释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昔的冷静、平淡,仿佛已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能再将他打动。   "我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样的解释?"我的倔强,已是我唯一的武器,"才是你想听到的,是能让你满意的?"   "宁乾哥,这事不是皇子妃的错,您错怪了。"小如急急地替我向他解释着什么?   "不是她的错,难不成,还是本皇子我的错喽!"他凛冽的目光掠过跪地的小如,扫向我。   "如果,你一定要认为这是我的错,那就算是我的错吧。"我的冰冷让我不甘屈服,"反正,我错的也不少,再多一条,应该也是无所谓的。"   "你这么说的意思,是我在屈打成招吗?"他将杀人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我。   "宁乾哥,皇子妃的身体都已经这样了,您…您能不能让她再休息一下?"小如乞求的目光望着已被怒火烧得两眼通红的他。   "她的身体?她不是正希望这样吗?"他是嗤之以鼻的不屑,"用她的怀孕来搏得所有人的喜悦和庆贺,然后再亲手将它狠狠撕碎,借此将所有人喜悦的心敲得粉碎,让所有人伤心,更让本皇子在所有人面前丢尽脸面?"   "你以为,你现在孩子没了,本皇子就会更怜惜、更疼爱你吗?"他跨步向前,一把抓住已呆若木鸡的我,"你这辈子都休想!"   "宁乾哥,您错怪皇子妃了。"小如和阿默达双双跪在我的身前,阻挡着他对我的进一步伤害。   他疑惑不解地眼神,困惑地紧盯着跪地不起的小如和阿默达,"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两个现在这么向着她?竟然还替她来向本皇子求情?"   "宁乾哥,皇子妃昨天晚宴上的用菜是奴婢让阿默达按皇子妃的要求,从吾家中原餐馆买来带进宫来的,事前除了奴婢和阿默达外,任何人都没有碰到那些饭菜。"小如大声向着已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李宁乾作着说明,"皇子妃怎么会在饭菜里面下藏红花?"   "就是因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们三人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饭菜,所以,她更应该向我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再次将鄙夷的目光射向我,"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难堪得下不来台?"   "为什么就一定要是我?"我深吸口气,缓和着溢上胸口的那股酸涩,在他眼中,我竟是这种残酷、不堪之人。   "他们两人断无这种可能?所以,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还有第三人?"他嘴角轻扬,残酷味道在我心中不安的扩大。   "可是,卑职和小如一直都在皇子妃的身边,从未离开过半步,皇子妃又是怎么给自己下药呢?为什么卑职和小如两个人都没有发现?"阿默达低沉的声音,也急切地向他说明着,想要澄清着我的冤枉和无辜,可他哪里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们两人一直都在她的身边未离开半步,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除你们外的第三人接近或是接触过那些饭菜,那么,除了她自己,还会有谁能够如此神通广大,在我大夏皇宫、众目睽睽之下下毒而我们都没有丝毫发觉的?你们认为有这种可能吗?"不可否认,他的怀疑极有道理,但我却觉得心在滴血般的无奈和痛楚,"除非,她自己不想留下这个孩子。"   "你们…是在…说…说…我的孩子,他…他已经…真的没…了吗?"我将伤心欲绝的眼神望向小如,她和阿默达同情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事实。   泪水,却在明白真相的这一瞬间,滂沱如雨。终于能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我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缘自何来?也终于明白他的愤怒源何而来?   "如果,你真的要这么认为,我以为,也无不可。"深深地绝望已在我心底蠢蠢欲动,"只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在乎有他的存在了?"   "最毒妇人心,你可比你的那四个心如蛇蝎的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他的嘲弄,他的寒冷,已无法让我感到疼痛,只是,意外而来却又意外而去的孩子,已成为我无法呼吸的压抑。   "谢谢您的谬赞,我实在受之有愧。"微一颔头,向他表示我的感谢,心痛到流血的由衷的感激。   "皇子妃。"仍跪地不起的小如和阿默达双双将他们担忧的眼神望向我,仿佛在我的直言不讳感到吃惊和意外,然更多的也许是担忧和害怕,可我已无谓,原以为不能拥有他,有个孩子在我身边也是好事一桩,可如今,我还未体会到做娘亲的片刻喜悦,他就已离我远去。我不但没有能力保全自己,也无力保证自己和他的关系,现在甚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护,我留命在世,还有何意?既然连命都无谓了,区区误解对我而言又算什么?   我莞尔,是淡淡地笑容,没有害怕、没有担忧、更没有恐惧。红颜弹指老,命已随风逝,除了那些真正深埋于心的无畏和力量,还有什么能永垂不朽?   "你希望我怎么处罚你呢?"他的手慢慢划过我干涩的、已完全失了血色的唇,眼神中只是嘲弄的颜色。   "你不认为我应该以命抵命吗?"高扬起头,视死如归般的仰望着他,"用我这条赖命,还抵你们未来小皇子的命,可以吗?"   "唰",他抽出随身的紫金匕首,冷冷地把它架在了我的脖上,"你以为,我不敢吗?"   认命的闭上眼,任由不甘的泪水无声的流下。   "请动手吧。"心死了,泪干了,这份没有结局的感情不再应该是我难舍难了的,"为了你没出世的孩子,也为了你最心爱的藏吉祥,你早就该这么做了。"   "不要!宁乾哥!"耳中传来小如和阿默达惊如狡兔般地高呼声。   "不要拦着我。"他绝望的嘶吼着,象一个前有悬崖、后有追兵的困兽般,凄厉而绝望地嘶吼声。   "宁乾哥,您应该留着皇子妃的命,把您今天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加倍地还给皇子妃,她才能知道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阿默达伸手牢牢地架住了李宁乾已渐渐使劲的手,"更要查清楚究竟是谁会在宫里,会在这种时候向皇子妃和小皇子下如此毒手?否则,难保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啊?"   阿默达的话让我感到震惊之余,却也有一份惊喜,真没想到每日死板着脸、一言不发的他,竟然还会有如此缜密心思,也难怪李宁乾会将他视为左臂右膀。   "好,我今天就暂且留下她一条命。"他恨恨地收刀回鞘,"你最好记得今天的一切,日后,别怪我做事不留情面。"   "不用,对我,你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改变。"嘴角如此之重,我竟无力牵动,"我想,我已经习惯了你给予我的一切。"   他已离开的身影,在回转头的刹那,我却分明看到他眼角隐藏的一丝光亮。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二节 回头太难]   放弃解释、放弃挣扎、更放弃了和他之间的所有希望,只是希望能把自己埋葬在曾经的回忆里,那些充满痛苦、无奈和两难的回忆里,并借此来提醒和要求自己,忘记他眉眼间曾经给予的所有,牢记自己卑微而渺小的存在。   然而,要想让自己真正做到"忘字心头绕"又谈何容易,我也只能借助院落西隅那片小小的翠竹林,得以荡涤和宽慰自己充满无奈的脆弱。   这一日,按照记忆里小如曾带我走过的路线,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虚弱身体,一个人静静地来到了藏吉祥的坟前。她的坟,在这茫茫沙漠中的荒郊野外,让我看了心里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楚和怜悯。曾几何时,她为了一个如此深爱不已的人,被逼之下无奈地走上了绝路,可在她死后,那个她到死都深爱的男人,却还是没有给她一份该给的东西。我为藏吉祥感到悲哀。   "你一直都在心里恨我吧。"我轻轻跪在藏吉祥坟前,心里不禁感慨万千,"因为我的出现,才让你不能爱他,不能与他再在一起。"   我在为藏吉祥的死感到不值的同时,也深深地同情着这个渺小却又痴情的女孩,我的渺小如她,但我却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将自己送上不归路,至少在目前,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可你永远都会留在他心里,会成为他一生都无法抹灭的伤痛,就如同我那个可怜的孩子般。"我低下了头,泪水却在垂头的瞬间,悄悄落下,"虽然,你和他已经阴阳相隔,但至少,你比我幸福。"   "你至少还有他会记得你,会想着为你报仇,为你解恨。"心里却是深深地抽痛,"可我呢?除了这大夏皇子妃的虚有名份外,我还剩什么?也许,明天以后,连它都会离开我生活,也会离我而去,……"   "我们的孩子,现在也只是曾经。"命运是沉沉的石,积压在我胸口,"就好象你曾经是他身边的最爱一样,你这个曾经在他心里已幻化成为永恒,而我们的孩子,也他心里,我相信也是一样,只有我,仍然是一无所有……"   "春未来时,酒携不到千岩路。   瘦还如许,晚色天寒处。   无限新愁,难对风前语。   行人去,暗消春素。   横笛空山暮。"   想要倾诉的话,实在太多,可当我独自面对静默无声的藏吉祥的孤坟时,却已是深深地无语。代嫁的我,心里的凄楚和无奈,已让自己的心,痛到不知何为痛。向她倾诉又能如何,对于我目前的处境会有丝毫的改变吗?当然不能!我只有让自己稳稳地站起来,咬紧牙,悄悄擦干眼泪,外面的世间无论有多冷酷无情,我都必须独自去面对和承受,我想我也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望着她独自矗立的冰冷坟碑,心里还是有一种同病相怜似的孤独和落寞感。对于藏吉祥的死,虽非出自我所愿,但却也因为我这代嫁公主而引起,现在已无路可退的我,唯一所能这她做的,只能心怀敬重地向她深深鞠躬,以表达我的歉意和同情。   在一片寂静中转身回头,却看到若有若无的阳光下,被拉得老长的三个身影。一种秘密被窥视的愤怒中,我抬头,却看到他和阿默达、小如正静悄悄地站在我的身前,用探究的眼神望着悄然转身的我。   只是他笑着看我的眼里竟闪过一丝疼惜。我的心,却莫名地划过一阵暖流,一种诧异,一种暖,让我刹时没了语言。   低头,轻轻走过他们身边。如今的我,对于他们,已无任何话可说,静默是我和他相对时的唯一语言,苦笑是我离开他们后的唯一表情。   "为什么你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她的安宁?"他冷若冰霜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害她害得还不够吗?"   "宁乾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心里暂存的一丝暖意,在瞬间土崩瓦解,"我早就跟您解释过,这件事,错不在我。"   "我当然记得你曾经在本皇子面前怎么样狡辩过,但你能说,你真的没有一点过错吗?"冷若冰霜的声音,此时却显得是如此刺耳,"至少,你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打扰她的安宁。"   我再次无语,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论你多聪明,多能干,但有时还是会突然遇见个克星,当你与这个克星相遇后,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有他在,你就完全使不出来。而他好像就是我的克星,我硬是对他没法子,倔强地沉默成了我面对他时最为有利的保护和武器。   "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看到你!"他冷峻的声音再次从我身后传来,警告甚于提醒,"以后永远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来打扰她,否则……"   我轻声冷笑着。罪莫大于多欲,祸莫大于不知足,也许,真的是到了该彻底明白的时候了,原来,我才是那个最为悲哀和不值的人啊!   "皇子妃,您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就到处乱走?"小如心疼而体贴地扶住我虚恍的身体,"至少,也应该叫上奴婢啊。"   "你们都应该离我远点。"我回头看着小如,扬嘴苦笑着,"一个连自己孩子都能杀死的女人,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你们也应该防着,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会对你们下手?"   "皇子妃!您…您怎么说这种气话?"小如又气又急,"奴婢可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那也请你们离我远点吧。"命中注定,我该独身一人,"至少,不该连累你们无辜受罚。"   "我是那种无理的人吗?"他冷冷地将小如从我身边拉开,"我就有这么不讲理吗?"   "不,是我不明白该怎么跟你讲理。"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指的也许就是我和他,"你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呢。"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话呀。"他紧紧地抓住我有些颤抖的双肩,"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不需要解释,而且,我的解释在你眼里,又是什么?"抬眼,满是心痛的瞄了一眼,只一眼,害怕看得太多,会泄露我心里的无望,"也只是狡辩而已,一场徒劳,又何必?"   他静静地看着我,我却只能低头看着我们脚下那片黄土,只需一阵微风吹过,就能将它们吹得满天飞扬的漫漫黄土,如沙般的黄土。   猛然间,他的唇已急而重地覆上我的,全然不顾及身边还有小如和阿默达的存在,就如他从来都不会顾及身边人的感受一样,他向来都只有他自己。   我紧闭牙齿,狠狠地咬住了他欲望的双唇,泪水,却在紧咬的刹那,流过脸颊,和着他腥臭的鲜血,冲击着我的喉咙、我的胃。终于,我冷冷地松开了紧咬的唇,当快速的抽回,泪眼迷朦中,映入了他诧异而心疼的眼眸。   "既然从来都不曾在乎,这样做又是何必?"心里有些不能触碰的东西,一碰就是一次锥心的疼痛,"我们之间终将什么都不是。"   低头,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的身边、他的视线。我和他之间既无法安享暮暮朝朝,更没有天荒地老,只是这一份曾经的无感冷情却是这么难了。   -----------------------------------------------------------------------------------------------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三节 无力抗争(一)]   终于发现这片翠竹林的好处了,将自己投身于它们之中,突然发现,却也可以让自己的心慢慢地变得平静,变得不再那么烦恼。   "我一直都在给你时间,都在要求自己耐心的等你的解释,为什么时至今日,你还是没有任何哪怕一个字的解释,给到我?"掩身竹后的他,步步相逼。   "你需要我有什么样的解释?"不想看到他、不愿面对他,依旧我行我素的让自己埋身竹后,"你想听到我给你什么样的解释?"   "你必须给我清楚、明白的解释,我需要知道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他冰冷而威严的命令着。   "如果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会相信吗?"我只是低头,似是自言自语。   "你以为,我应该相信你吗?"他的虎头錾金靴赫然出现在我低垂的眼前。   抬头,他毫无表情的脸庞即已映入我的眼帘,只是,却发现他有些消瘦,浑身透着淡淡地疲态。也许,我未及时给出的解释,让他寝食难安了吧?   "我知道,即便我说的是事实,你也根本不会相信。"只是抬头仰望着他,却不想起身和他面对面的对峙,我知道,我有些害怕他的存在,"你从来都没打算相信我说的话,现在却又要我作出解释,你让我该从何说起?"   "你是无法解释,还是不愿意解释?"他冷而狠地夹起我高抬的下巴,恶眼相向的紧盯着我无畏的眼,"或者说,你根本就已经懒得解释了。"   "我只是不想浪费您宁乾哥宝贵的时间而已。"我也向他投以冰冷的眼神,"反正,不管我向你作出任何解释,你都不准备相信的。"   他定定地看着我,没有嘲弄、没有鄙夷,只是,却也没有任何感情。   "我是不是给过解释,对你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太多沉重,剥夺了我欢笑的权利,我已心倦,"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能站在什么样的位置,你早已认定。"   他看我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疼惜之色,但瞬即,就再也找不到它曾经到来过的任何痕迹。   "别以为,你一副无所谓,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他威胁着,咬牙切齿的。   "那是自然,这里是你宁乾哥的地盘,有谁敢在你面前说一个不字。"牵动嘴角,发现我的微笑竟然也是苦涩难忍的,"我又是个什么,更不敢、也不会在你宁乾哥面前有任何胡作非为。"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他用他的鼻尖轻轻触碰我的,"象一只斗志昂扬的公鸡,总不愿低下你高傲的头。"   是我不愿意吗?心里是沉沉地苦笑味道,他为什么不想想、不问问,即便是我愿意,可他又何曾给过我任何这样一个机会?他为什么就不能低下他高傲的头,而那个人却一定要是我呢?   "你认为,我该怎么处置你呢?"他轻叹着气,"你毕竟还是我的皇子妃。"   "既然还是,那就让它变成不是吧。"努力压抑着心里痉挛般的痛楚,"之后,你想怎么样,自然就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意愿来处置了。"   "你很希望我能在一怒之下,把你赶出大夏皇宫吗?"他的双手无意中在加力着,"你很期待着能离开我身边,是吗?"   "你弄疼我了。"我想扳开他紧夹着我的双手,"请你放手。"   我胀红了脸,却还是没法扳开他紧夹着的手,而他急急地唇,却在我毫不防备之下,重重覆上。   "不用把自己弄得象个痴女怨妇般楚楚可怜。"他推开了我泪流满面、已被夹得生疼的脸,"我向来都不知道怎么才算是怜香惜玉。"   "而且,你也不是那个我想怜惜的人。"他无情地望着抚着脸颊的我。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您不必多解释,我想,我应该还是明白的。"他的冷漠激起了我的愤怒,尽管知道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却也不希望自己就此低头认输。   他怔愣地看着我,略显呆滞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无奈的心痛,而我却已不想理会,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不敢,害怕他偶露的温柔,会再次将我推向万劫不覆的无底深渊,我是真的害怕这样苦苦伤害的日子了。   "来人!"他扭身快步走出竹林,头也不回,"将她关在房内,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接近半步!"   "宁乾哥,皇子妃身体还没恢复,您不能这样做!"小如不知从何处冲到我身边,紧紧将我护在她的身后,大声向他求着情。   "小如,别费心了,他的决定没人可以改变。"我惨笑着对小如说,"不过,还是谢谢你。"   "皇子妃?!"小如又急又恨的脸,"您身体还这么虚弱,怎么吃得消?"   "不管是谁去的地方,至少,现在会是我应该去的地方。"对着小如的关心和急切,我展颜苦笑着,"真的谢谢你的关心,你多多保重吧。"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人给我带进房去!"他冰冷而无情地后背,僵直着始终都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任由卫士们将我架走。   "放开我!"既然我还是这大夏皇宫里的皇子妃,就应该保持我该有的仪态,哪怕是走向绝路,我也不会允许自己向他低头,"我自己会走!"   "该怎么处置还请宁乾哥能尽快。"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我淡然而言,"希望您不会让我等待得太久。"   "放心,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他用意外的眼神憎恨地看看我,完全不理会小如泪如雨下的求情。   "谢谢。"我是由衷地向他道谢,完全是出自我的真心,我是真的希望能尽早结束和他之间这种无谓的斗争,彼此这种深深地伤害。也许,他没有受到伤害会觉得无所谓,可我却不同,我是真的感到筋疲力尽、伤痕累累,我也实在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了,哪怕他真的会逼我走上绝路,我想我也不会再有犹豫。孩子都没了,唯一的希望也已不复存在,是否活着,对我已无任何意义,我也将不会再作任何关心。   "看来你还真的希望,我会恨你。"他深蹙着双眉,深邃的眼眸更是深不见底。   "一直以来,你不是都在这样做着的吗?"我深吸着气,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与我的希望无关。"   "不知能否告诉我,你的希望又是什么?"他是戏谑的口气,却没有嘲弄之色。   "我已经没有希望了,而且,我从来也不敢有任何希望存在。"我苦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所有希望到头来,我所能得到的,除了失望就不会再有其它。"   "就象你所说的,人就应该时常清空原本就不大的心,留更多地方来装新东西。"泪,已经极不争气的轻轻流下,我伸手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悄悄擦拭干净,"希望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曾在我身上实现过,我已经学着不再让自己拥有希望这个东西了,虽然现在还没学会,但我想我会尽力让自己完全学会。"   "真希望你能尽快学会。"他似乎也是由衷的在对我说。   "我想会的。人没有必要,总将自己放在别人脚下,任人踩踏。"我扬嘴笑了,涩涩地、淡淡地、痛痛地,"尽管她是无力抗争的,但我想她也不应该放弃的。"   他是沉重地如山般的沉默。   当我们终于找到最正确的答案时,却发现它竟然是最无用的。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四节 无力抗争(二)]   望着沉寂如山的空荡荡的房间的四周,眼角瞟过镜中苍白得毫无颜色的自己的脸,心里却是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被关在房间里所谓的面壁思过,对于我而言,还是第一次吗?高扬嘴角给了自己一个象征性的微笑,当然不是,这是我给自己最准确无误的答案。   在江南夏家庄,那个遥远的地方,我曾有那么多自己都快数不清的次数被爹爹夏景德关在房里,在我每次犯下大错误之后。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会有娘亲用她得到的宠爱来给我保护、给我安慰,虽然名为关禁闭、面壁思过,实则是为了让我逃避更为严厉的族规家法,还有大娘和二娘死抓不放的紧追不舍。所以,那时候的我基本情况下是绝不会反对爹爹夏景德把我关在房里的,因为被要求面壁思过的我,不但有好吃好喝侍候着,还有娘亲那温暖如涓涓细流般的关心和问候,更可以避开来自大娘、二娘的连声追讨,一个人关在房里躲清静,何乐而不为呢?可如今呢,我竟然又一次面对如此熟悉的境遇,可心情却已是截然不同,一种物是人非的苍桑感已悄悄袭上我的心头。   人都说缘系天定、份在人为,难道将我推向这辽阔的大漠苍穹、推到残酷而无情的他的身边、推向这万劫不覆的无底深渊的,就是因为这个人人都所谓的缘份天注定吗?可我曾经自问过,我和他之间,算是缘份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我总是那么无奈地在接受这些我本不想接受的东西,却又是这么无力地去抗争;可是,如果真的需要让我拥有这样无奈和不堪的缘份注定,我宁愿孤独一生、终老一世也不想碰到缘份这个东西,它带给我除了伤害和恐惧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些什么?   "你们快让我进去,我给皇子妃送饭。"小如大声地门外喊着。   "小如姑娘,请不要为难卑下们,宁乾哥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可以进房半步。"守门卫士有些为难的拒绝着小如,"你给皇子妃送饭,也需要有宁乾哥的通行令牌才可以。"   "可是现在皇子妃的身体这么差,如果宁乾哥有事外出不在宫里,那皇子妃岂不是要饿肚子?"小如还在作着她微薄的努着,"到时候,要是皇子妃真有个好歹,宁乾哥知道后怪罪下来,我看你们谁能担得了?"   卫士们沉默着。   "唉呀,你们就别再婆婆妈妈的,还犹豫什么?快让我进去!"小如焦急的催促着,"不然,饭菜都凉了,这些可都是皇子妃最爱吃的,如果凉了,皇子妃吃了不舒服了,我就找你们算帐。"   真不愧是长年累月跟在李宁乾身后、由李宁乾一手带出来的人,就象他一样,强硬、蛮横得都快变成不讲理了。   意料之中,门被打开了。外面的阳光,随着小如的身影一起肆虐地渲泄入房里,耀眼的阳光刺激得让我睁不了眼。   "皇子妃,您还好吧?"小如眼疾手快的快速关上了房门,"奴婢趁宁乾哥有事出宫了,才敢借机来看您。"   "谢谢你,小如。"忽然觉得,她竟也可以让我心里感到一丝温暖,"可别让你因为我也受到他的处罚。"   "皇子妃,您放心吧,宁乾哥他不会的。"小如有些轻笑的、有些骄傲的,"其实,宁乾哥也并不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人,只是,这次因为小皇子的事,他可能是真的伤心了,所以才会对您那么无理的,您可千万别怪他。"   "我有什么理由去怪他。"我淡淡地浅笑着,"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是你们的宁乾哥,我又算是什么?"   "宁乾哥向来都没把您当外人看的。"小如替他辩解着,"他只是被太多人看着、逼着,所以才不得不这么做。"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怪他。"我有些苦笑,甚至是觉得有些好笑,为小如替他找的这些理由,"更何况,我也怪不着他。"   "皇子妃,要么奴婢去找皇后娘娘吧,不然,您这……"小如小声地向我提着她的建议。   "不!千万不要!"我果断地拒绝了小如的好意,"谢谢你的好意,小如,只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不想牵涉太多,何况是皇后娘娘。"   "可…可您的身体,吃得消吗?"看来,她是真的关心我,"奴婢怕您顶不住,把自己的身体再给累垮了。"   "放心吧,不碍事的。"我展颜微笑着,向她表示着我的无恙,"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那您还需要奴婢做些什么吗?奴婢一定能办到。"小如坚定而信誓旦旦地说着。   "有时间替我多去看看藏吉祥吧。"那个可怜的姑娘俨然成了我的牵挂,"她也是个可怜的人,不能掌控自己的悲哀的人。"   "都是因为她,宁乾哥才会这么对您,您怎么还要这样记着她。"小如有些为我抱不平。   "我早就说过,所有的错虽然不在我,却更不在她,其实她跟我一样,都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想起藏吉祥、想起自己的处境,是何等无奈的心痛啊,"我也只能算是和她惺惺相惜。"   "皇子妃,您可真是个好人。"小如再次由衷地赞美着我,"为什么宁乾哥就是……"   "那您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奴婢晚些时候再拿药过来。"小如利索的替我收拾起东西,"如果您还有其它什么吩咐,奴婢一定会尽力替您做到。"   "谢谢。"我向她道谢着,为着这份意外的关心和温暖,"你自己也小心,可别因为我再让你受到他的处罚。"   "奴婢告退。"小如恭敬地行完礼后,快速离开,为了这份难得的见面,为了以后更多的见面,她必须小心行事,免得一朝败露坏了日后的方便。   看着恢复平静的空荡荡的房间,竟有一种窒息的压抑感,打开后窗,想要透透气的我,却意外的发现了他窥视的目光。   四目相对间,我看不到他眼中藏着的任何感情,却也不想让他看到我心疼、我的无力抗争。娘亲曾经无数次的说我是个倔强、执拗的姑娘,爹爹夏景德也曾用固执的犟牛来形容过我,虽然我自己只认为我是不愿意低头认输而已,可也许,也正因为我的任性给了他们更多的误解吧?可如今,它却成为我唯一可以面对他的武器,我唯一的保护。   "觉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他嘲讽的笑了,"需要我再给你找点乐趣吗?"   "不敢,只是希望您能及早下决定。"我微扬着头,希望借此不让自己在他面前显出我的无奈,"可别让等待消息的人,等得太过于着急。"   "你想看到自己什么样的结局?"他索性轻轻走近我,两人隔窗而望,"为你曾经做过的事。"   "那宁乾哥你又想看到我什么样的结局?"我冷笑地轻声反问着他,"如果你真的想为藏吉祥报仇,你也应该借此机会,以后,或许你都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如果只是为她报仇,我不需要落井下石,这又岂是君子所为?"他断然拒绝着我的设想,"那你呢,到现在为止,你还不准备跟我说些什么吗?"   "你既然都不准备相信的,我再多说也是枉然,又何必费那口舌。"这种怅然若失的心情总让我愁眉紧锁,眉头的无奈浓郁得化不开。   "你知道吗?人,很多时候太过于固执,是会害了她自己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我固执到底了,对吗?"   我低头,无望地看了看地,看了看他,抿嘴浅笑着打窗关上,在他眼前。   身上的痛楚可以用时间治疗,可心里的苦楚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沉淀,于是,忘记成了我现在急需抓住的救命稻草,既然是无法避免,忘记,就是最好的适应、最从容的对策。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五节 无力抗争(三)]   重归宁静后的我,将自己埋身于厚厚的被褥之中,想借睡眠来驱逐心头浓郁得驱散不开的沉沉阴郁。   迷迷朦朦间,一只温暖的手柔柔地划过我的脸庞,是那样的疼惜,那样的不舍,那样的让我心旌动摇。睁开惺忪的睡眼,却看到他柔情似水的眼眸,不怀好意的笑容,炙热得让我心跳的喘息,他重重覆上的身体,实实地让我感受到了他的欲望。   "你……"话未出口,他的唇已急急地封住了我。当他的手轻轻地游过我的脖颈,悄悄划入衣衫时,我才意识到,我该拒绝他,为我不想受伤害的心。可是,他的身体竟然这么沉,沉得让我无法撼动丝毫,想借身体的扭动来表示我的拒绝,却引起了他更深的欲望。   "为什么我总不能让自己忽略你的存在?不能忘记我们之间的那些曾经?"他轻咬着我的耳垂,层层热气喷在我的脖颈间,引得我身体阵阵的酥麻。这一刻,他用他身体紧拥的热度,让我暂忘记了疼痛、忘记了酸楚、忘记了我们之间曾经的彼此伤害。   "若儿?"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我的名字,那么生疏却又温柔得让我如此迷恋,"迷一样的女人,你到底是谁?"   他将我的双手轻绕在他的颈后,用他有些粗糙的下巴在我脸上轻轻地来回摩挲着,惹得我心荡起层层涟漪,当他的舌在冷不防间,悄无声息地滑入时,我才知道我有多么不拒绝他的存在。   "只做我唯一的女人,好吗?"房里若隐若现的光亮,让我们对视的眼神是这样的迷离、这样深刻的彼此依恋。紧紧相拥的身体、此刻紧贴在一起的心,他的请求、我的允诺,我真怀疑这是我的梦境,还是我的幻觉。   "睡吧,好好休息。"他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我红晕得有些发烫的脸颊,口中不断喷出的热气,迷糊了我的双眼,渐渐地,我感到自己越走越远,身体也是越走越轻,终于,我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啪。"响亮而清脆的碎裂声,让我猛然间睁开了双眼,头痛欲裂中,狐惑地双眼诧异地望着小如惊恐而慌张的脸。   "皇子妃,对不起,奴婢把您给吵醒了?"小如急急地半跪在我床前,我想到去拉扶她的手,却不听使唤地重重甩在了床沿。   "皇子妃,您怎么了?怎么满脸通红?"小如起身将她的手轻轻探向我的额头,"啊呀不好,皇子妃您在发烧呢?"   怪不得我会觉得身体不听使唤,浑身象散了架一样的无力呢。   "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您等一下。"小如熟练地扶我躺下,体贴地替我盖上被褥,转身快速地消失在我模糊不清的眼前。   浑浑噩噩中,迷迷糊糊下,娘亲的柔荑亲亲的抚上我的额头,那么细心、那么体贴、轻柔得让我几乎想流泪。   "乾儿,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胡为?"是愤怒的低语声,严厉中带着温柔和不舍,"你不能因为孩子的事迁怒于她,何况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没查清究竟是何人所为。即使真的是因为天语的无心之错导致了孩子的小产,你也不能将她关在房里,她身体还这么虚弱。"   极力地想要睁开眼,却是这么费劲,好不容易有些张开的眼里,却还是看不清站在我眼前的人都有谁?   一双手,有力而轻柔地托起了我沉重的头,轻轻靠在了他的唇边。"若儿?快醒醒。"温煦如春风拂面般的声音,静静滑入我的心底。   再次努力地想要睁开双眼,却依然看不清在我眼前晃动着的人影,他们都是谁?   "皇后娘娘、宁乾哥,皇子妃身体过于虚弱,微臣们暂时还没有办法让皇子妃退烧。"一个苍老有劲的声音,诚惶诚恐的。   "那你们快想想办法啊,总不能让她就这样一直烧下去吧?"他急切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痛心疾首的怒吼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晚上必须让她退烧!否则,明天本皇子就要你们好看!"   "现在才知道心疼她了,来得及吗?"她愤怒而有些无可奈何的声音,"为什么哀家的叮嘱,你总要当是耳旁风呢?就不能好好的听我一次吗?"   深深地沉默着。   "御医啊,无论如何你们都必须让皇子妃尽快退烧,你们一定要想尽所有办法。"她是哀声叹气的,却也是坚定不移的,"明天早上,哀家必须见到完全清醒的皇子妃,听明白了吗?"   "是。"那是重压下的不得不为。   可我想要努力睁开的双眼,却还是不能如愿,甚至于连那些模糊的影子都渐渐从我眼前消失无踪了。忽而一阵热、忽而一阵寒,已让我感到身体的无可抵御,感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脑海渐渐回归清晰,原本晕沉不堪的头也显得没有那么沉重,忽冷忽热的身体虽然是潮湿不已,却也是无比轻松、舒畅的,眼帘也不再是那样沉重的让我无法负担,睁开眼,看到一个守候的身影,一双紧握我冰冷、僵硬右手的宽厚手掌,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片断渐渐清晰地拼凑在了一起,我终于能够回想起在我这一觉以前,曾发生在我身边的这些摩擦和意外,猜测得到这个守候的身影曾有的焦急和心痛。   熟睡中,他的脸庞柔和得如孩童般甜蜜,紧蹙的剑眉、浓密的睫毛、高挑的鼻梁、弧线有形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庞,这一切此刻正一览无凝地呈现在我眼前,似曾熟悉、却又那么陌生,忍不住伸手轻触他的,任由自己的指尖漫无目的的划过他脸庞的每一寸肌肤,却只在唇边作着无意的逗留。   突然,一股钻心般的、微微的刺痛,让我游离的心神刹时全部收回、聚集,却看到他已轻咬住我曾停留的手指,用他象征性的不怀好意的贼笑,定定地望着我。   "你…终于醒啦?"他的问候柔柔得划过耳际,温温的、暖暖的,心有涟漪的。   羞涩地将手抽回,低垂下完全发烫的脸颊,躲藏着我的害羞、我的不好意思。   "别逃。"抽逃回的手,在半路还是被他无理的一把紧握,"做都已经做了,还怕我知道吗?"   将头垂得更深,低低地埋入厚厚被褥中,逃避着他逼视的目光。可他似乎不想,好象更愿意看到我的不好意思,将已无处可躲的深藏的头轻轻抬起,他莞尔的笑容下,透着无比的疼惜和怜爱,为我们曾经的美好时光。   "想很久,我才终于想到,不愿忽略你,是因为你身上有足够的坚忍与宽容,让我愿意停留。"他眼底深处荡漾的款款深情,让我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如果,你不是阿喇充的五公主,那该有多好。"他深邃眼眸中的深棕色,在我眼中渐渐变得黑而沉重。   牵动嘴角,想要微笑,却发现它竟然重得让我无法牵动分毫,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莫过于此。   "现在你已经清醒,想必也应该已经退烧,我想有必要让太医院的让那御医们再好好的替你诊诊脉。"他轻柔的将紧握着的我的手放回我潮湿的被窝中,"只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你才会有精力再来与我抗衡,对吗?"   "如果你还不想放弃你们的阴谋的话。"他戏谑的笑容里,恢复了往日的果敢、冷漠而无情,曾经的温柔更是早已无迹可寻。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六节 皇兄来访]   房门,被人重重地一把推开,我和他僵持的身体,却因此而得到解脱。转眼望去,房外阳光明媚,却也是耀眼刺目。只是,天虽已完全放晴,风却还冷得刺骨,我将身体往被褥下紧缩,维持着身体最基本的温暖。   "天语,孩子,你醒啦?"她匆匆随风而至的身影,柔荑轻探我凌乱发丝紧粘着的前额,"烧已经退了,真是太好了。"   "谢谢皇后娘娘关心。"我没有起身,甚至连动都没动,只是言不由衷的表示着我的感谢。   "都是乾儿任性妄为,才会让你受这诸多委屈,都是我们的不好,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她细心地整理着凌乱不堪的发际,"乾儿哀家已经说过他了,他也向哀家保证了,绝对没有下次了,这点,哀家还要请天语放心。"   我向她展颜微笑着,虽也是涩涩的味道,但我却是笑了,为我和他彼此间曾经眼神的纠缠、心灵的纠结,以及这一生一世都无法解开的所谓的缘系天定。   "乾儿这孩子向来任性,但我们却没想到他会任性到胡为。"她转而将脸扭转看他,"乾儿,我可希望你记着曾经答应过我的话。"   "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我们的公主媳妇再受一丁点委屈。"虽然是戏谑的口气,但在他冷峻眼眸中除了寒意,却再也找不到其它情绪。   "皇后娘娘、宁乾哥,刚刚收到车凤国主派人送来传书,说已有阿太打皇子从车凤国出发,不日即将到达我大夏皇宫。"阿默达急急而至,跪拜在我们身前,"此行一来是向国主贺寿,二来也是探望久未见面的天语公主。"   "天语,这下好了,你大皇兄来了,你们兄妹就可以叙聊家常了。"皇后竟显得很是高兴,与他的拧眉深思形成了鲜明对比,"所以,你要答应哀家,一定要好好休养身体,让阿太打皇子见到我们天语公主时,可还是那么健康、开心的。"   "是,天语明白。"微一颔首,作为我的答礼。   "那哀家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空再来看你。"她高兴地起身匆匆离去,就如同她匆匆随风而来般,"让乾儿留下好好的陪陪你。"   目送皇后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你们是不是借着为父王贺寿之名,特来行串通之事?"他冷冽的声音,就已轻轻在我耳边响起。   他还依然是他,我也终究还将是我。   "如果你希望是这样的话,那就是这样吧。"扭身,避开着与他的对视。   "我说过我无法忽略你的存在,所以,你们也没有希望能在我眼皮底下,完成你们不可告人的计划和阴谋。"他似是提醒,更甚是警告。   "但愿如此。"冷冷的背,对着他,我不知是什么表情的脸,直到小如来服侍我沐浴更衣,才知道他早已在我身边消失踪影。   说不出是期待,或是希望,我和阿太打的再次见面,在我猝不及防下,匆匆相见,我不但没有迎接他的到来,甚至都不知道他何时已出现在我身边。   "若璃。"他痛切的紧紧一把搂住我尚有些虚弱的身体,"自从你离开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有多想你,你知道吗?"   他的双手,如珍似宝般地轻托着我憔悴的脸,眼里的疼惜、心里的不舍是那么清楚明白地书写在他完全消瘦的脸上。   "若璃,你瘦了,也憔悴了。"他无比怜爱的轻抚着我的脸,"他对你还好吗?有欺负你吗?你在这里会受委屈吗?生活得还习惯吗?吃得惯、住得好吗?"   心里翻涌着阵阵暖流。在离家千里的辽辽大漠苍穹,竟然还有一个人是在意我的喜怒哀乐,关心我的衣食住行,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对他不夹杂任何感情成份,却也不得不为他这份或许并不真心的关切而深深感动着。   "我在这里挺好的,他们对我都还很好,放心吧。"抿嘴浅笑着,不想让他看到我曾经的境遇,"你们呢?大家都好吗?小水没有被国主处罚吧?"   "你眼里就只有这些吗?"他怅然若失的,"你就从来都没想过,我会过得好不好吗?"   "大皇子,您见笑了,那是你的国家、你的父王,你过得好不好,还需要我关心吗?"知道他话里所指为何,但我这里却已是了无希望,"只要你们想,你们就应该完全能。"   "我想娶你为妃,想让你只做我阿太打的女人,想让你时时刻刻、一步不离的守在我的身边,想和你生儿育女,想让你做我阿太打这辈子唯一爱的、唯一想要的女人……"他眼里是痛得比海深的无奈和苦楚,"可是,我能吗?"   泪水,潸然而下,为他对我的这份情深似海,为我自己的这份缘系天定。   "若璃,李宁乾他…他…有对你…你怎么样吗?"尽管满怀犹豫,但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他没有伤害到你吧?"   抬起泪眼,无奈地看着他的关切,只有摇头,我除了向他表示我的无愈之外,其它的所有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更何况是他,一个不是完全陌生的家人。   "若璃,跟我走吧。"他温柔的替我拭去泪水,"离开这里,离开他的身边,无论去哪里,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不可以。"我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你是车凤国的大皇子,日后还有更为重大的责任在等着你去承担,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我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李宁乾这个魔鬼要对你不轨,你又该怎么办?"他紧紧抓住我的双肩,紧抓不放,"我更不能容忍有一个男人会时时刻刻在你身边,而那个人却又不是我。"   "命该如此,强求何用?"我无可奈何地摇着头。   "是你不想跟我走吗?还是…你已经…"他的双眼紧张的盯着我,期待着我的答案。   "你是皇子,你有你的责任,而我,也有我的去处,我们根本就不是同路人。"原来,想要拒绝一个人,也会这么困难,"不存在我想不想、愿不愿意的问题。"   "看来,你已经爱上李宁乾了,为什么就不能是我?"他轻轻地放开了我,一脸痛苦表情,"为什么我就不能让你也这样留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我一定要朝思暮想、魂牵梦萦,却还是得不到你的回应?!"他酸涩难奈的向我低吼着,"为什么你就不能爱上我?!"   泪水,再次轻轻流下,为他的流水有情,为我的落花无意,为他的一往情深,为我的无力承受。上苍就是这样用它的那双手,捉弄得我们无法前行,却也不能回头。   "若璃,我要你。"阿太打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唇急急覆上,惊恐之下,我用力推开了紧靠的身体,欲望的双手。   "大皇子,你…你疯了?!"面对他的步步紧逼,我不得不作着退让,"这里是大夏皇宫,不是你的车凤国!"   "如果让李宁乾的人发现了,不但我的身份会完全暴露,更别谈国主的什么任务和要求了。"真没想到他的冲动会让我如此不堪,"到时候,你怎么向你的父王交待?"   "父王的要求对你就这么重要吗?"他紧握双拳,愤恨的表情,"还是你根本就不打算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你父王跟我的交换条件对我的确很有吸引力,这你应该清楚。"轻声叹着气,"父亲是我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了,更何况是娘亲临终的一再要求,我必须全力以付的去做到,以慰娘亲的在天之灵。"   "哪怕让你被这个大魔头欺负,你也愿意?"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对娘亲的誓诺重于天地,我一定、也必须做到。"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已经不能后退,"哪怕要了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为什么你要让一个死人来左右你的命运,你一生的幸福?"他诧异于我的坚决。   "因为她是我的娘亲,是生我、育我、疼我、爱我的亲娘。"也许生在皇室之家无法体谅普通百姓家里的天伦之恩,故而也就不能理解我的决定,"就如同你一样,如果你父王要求你做到的,你也一样会让自己做到,而且还会让自己尽力做到最好、最完美,对吗?"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七节 难说再见]   "可我忘不了你,怎么办?"他不死心地再次向我逼近,"我没法让自己忘了你。"   "即便,做不到你也必须做,为了你的父王,你的国家,你的使命和责任。"我已经想不出什么词可以来让自己说服已被冲昏头脑的他,"还有更好的姑娘在等着你的挑选。"   "没有了你,要了她们又有何用?"他垂头丧气地,为我坚决的拒绝。   "天涯何处无芳草,而我夏若璃又有何德何能?"已然难说的再见,彼此两难的境地。   "可我要的就只是你一个而已。"他深皱了眉,为了被拒绝的痛楚,"这也不行吗?"   "世间没有回头路可走,覆水难收。"心里的无奈和沉重,无语诉于他人知。   趁我不备,他将我紧拥入怀,那样痛切、那样无奈的紧紧拥抱着我,双手环绕中,他所给予的世界是这样安全、温馨、充满暖意,"真想这样抱你一辈子。"他在我耳边呢喃地低语着。   "阿太打,放开她!"冷冷地断喝声,乍然间从我们身后响起,他冷若冰霜的脸已随声而至,"她是我的皇子妃,我现在要求你马上给我放手!"   "不放,又能怎样?"阿太打闻言后,将我搂得更紧。   "即使,她是你的小皇妹,你们也不可以在我面前这么亲热。"他象一只被激怒的狮子般,怒目圆睁地瞪着我们。   "你是嫉妒,还是生气?"阿太打有意无意地在刺激着他,"也许你是害怕?"   "她是我的女人,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碰她一下!"他一个箭步向前,一掌开山断海,重重地砸在阿太打的右肩,一个踉跄之下,阿太打无奈的松开双手,惊魂未定下,他已冷冷将我拉到他的身边,顺势把我环在他的身侧。   "李宁乾,你……"阿太打愤愤地指着洋洋得意中的李宁乾,"你真卑鄙!"   "哈,真是好笑,阿喇充家的人竟然也会说别人卑鄙,这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他的眉眼间充斥着不屑的味道,"只是,除了我的女人以外。"   "若儿,对吗?"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着,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他的唇已重重覆到,是这样张扬、这样炫耀、这样无所顾忌。   "李宁乾,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太打又气又恨,却又无计可施。   "向大皇兄你表示我们的恩爱啊。"他调皮地向我眨着眼睛,"对吗?我的女人。"   我茫然地望着他,心里却在时刻关注着他们之间似乎已经一触即发的战争。   "你们是新婚夫妻,又岂有不恩爱之理,有必要这么向我炫耀吗?"阿太打无奈地闭了眼,对于李宁乾给他的刺激他只有接受却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然没必要向大皇兄你炫耀,我只是想表示一下,等你回去后,万一我那岳父大人问起来,你也好作回答呀。"李宁乾得意地将我搂得更紧,冷不防下,他的唇又一次重重覆上。   泪,轻轻流下,滴在手心,竟是冰冷。   "你那亲爱的皇兄已经走了。"他的指腹轻柔的拭去我的泪水,"现在才流泪有些晚了,所以,你还是赶紧收起你的眼泪来吧,留着下次还能用。"   "戏演完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他的眼神,看起来竟是那么陌生,"人都已经走了。"   "你很害怕他看到我们这样亲密吗?"他淡漠如冰的眼眸,静静地、定定地射向我,"还是你希望他仍然认为你纯洁如水、冰清如昔?"   抬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却是心痛不已。   "他们兄弟是不是觊觎着你这块嘴边的肥肉已经很久了?看阿太打那副死不甘心的样子,我就能看出来,你在他们兄弟间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他用指腹得意的在我脸颊来回婆娑着,"可惜阿喇充的如意算盘还是落空了,他们兄弟没吃到你这块肥肉却让我拣了个大便宜,抱得美人归。"   我牵动嘴角,却发现也只是无奈的苦笑。   "老天爷可真是眷顾我李宁乾。"他高扬起手,随手将我下巴抬起,用鼻梁轻轻凑近我的"但愿是福不是祸。"   心灰意冷地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心却是酸酸的疼。   "皇子妃,国主和皇后娘娘今晚要设宴款待阿太打皇子,为阿太打皇子接风洗尘。"小如手捧新衣罗衫已悄悄来到我身边,"这是宁乾哥为皇子妃您新做的衣衫,还请皇子妃允许奴婢侍候您沐浴更衣。"   象个牵线木偶般,任由她们牵来扯去,只是看着镜中一袭红衣的自己,却是这般的沧桑憔悴,消瘦的脸庞在红色衣衫的衬映下,已是如此苍白,就犹如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刹时间才发现,原来不是我记不得太多事,而是我不想给自己太多时间让自己去想、去回忆,却也并非我真的不想给自己时间去回忆,而是我的心让沉重现实的繁杂占据得太久,不敢轻易去想、去回忆而已。   "也难怪阿太打和阿昌信兄弟会这么惦记着我的皇子妃,不能否认,你还真的是个让人可心的美人儿呢。"他将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脸已紧紧贴上,"阿喇充怎么会有个这么美丽、漂亮、婉约、大方的公主呢,真让人嫉妒。"   他的赞美竟是这么刺耳。   "你说,阿太打看到我这美若天仙的皇子妃,会不会在心里把我恨得要死?"他用唇轻轻触碰着我的耳垂,"所以,我们必须要表现得比今天早些时候更亲密。"   "难道,你不觉得演戏太累吗?"累人又累心,何苦?   "可是,你不认为要有所得到,必先要有所付出吗?"他的唇已绕过脸颊,来到我的唇边,"中原有句古话说道,舍得舍得,先舍后得,要想得就必须要有舍。"   "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让父王和母后为我们担心,所以……"他突然停止所有动作,呆呆地望着镜中的我,意味深长的,"从今以后,在所有人面前,我和你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心里已是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不但为了堵那些芸芸众生的俐俐烁口,更是为了父王和母后的那一份宽慰。"在我脸颊印上深深地一吻,似是承诺,"请你,无论有多辛苦都能全力配合我,可以吗?"   心如刀绞般的疼痛里,却有着深深的欣慰。娘亲曾说过:如果一个人有孝心,懂得孝顺和体谅双亲,想来他就绝无可能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但愿,娘亲说得这句话会是真理,尽管娘亲说的很多话往往都是我所不明白的,可在此时,我竟然希望娘亲以往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千古的至理名言,值得让人信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轻轻摇晃着我茫茫然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在考虑该怎么在阿太打和众臣们面前表现我们的亲热?"   "但愿…,我…不会让你大失所望。"对着镜中的自己抿嘴浅笑着,想给自己更多的信心。   "有我在你身旁全力协助,他们谁也休想看出分毫。"他还是那样炫耀般的洋洋得意。   他悄悄拉起我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在胸口,"从此刻开始,我们放下所有。"他认真的注视着我的眼,象是起誓,象是笑谈,"你就是我最爱的那个女人。"   "我要让全天下的所有男人都羡慕我,更要让全天下的所有女人妒嫉你!"他狂傲而嘶厉的仰天长笑,笑声随着晚风高高飘起,他身后的我,泪眼婆娑。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八节 痛彻心扉]   我真的没想到,当我和他携手并肩走进晚宴厅堂时,竟然会引起如此轰然的效果,而阿太打显然是所有人中,反应最为明显和强烈的那个人。   阿太打猛然间从席位上跃然而起,冲到了我的身前,触不及防下,他从李宁乾掌心深处一把抢过我已经完全乱了方寸的双手,紧握在他掌内,那样不舍、那样依恋,完全的失态。   "阿太打,你需要我说多少遍你才会记住,她是我的皇子妃,是我李宁乾的女人,你给我放手!"他挥起手掌,再次重重地砸向阿太打,这次却轻易地就被阿太打避开。   "她是我的小皇妹,我向她表示亲热也无不可,你又何必这么斤斤计较?"阿太打冷冷的回击着,"这可不是你李宁乾的行事风格。"   "我李宁乾的事你还管不着。"他咧嘴冷笑着,"也轮不到你来管。"   "我可不想多管闲事,只是希望我的小皇妹能过得开心。"阿太打紧握我的双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谢谢。"我微扬嘴角淡淡地笑着,冷冷地从阿太打温暖的掌心中将手抽回,"还请大皇兄能回席入座。"   太多诧异的眼光关注着落入场中的我们三人身上,这种成为焦点的紧张让我更为担心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   "是啊,阿太打,天语在这里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现在,连我都要惧怕她三分哪。"他迅速向我靠近,并顺势紧亲昵的搂住我的腰系,"如果她不开心,父王和母后定会责怪于我,我宠她、疼她、哄她开心都唯恐不及呢,她怎么还会过得不开心呢?天语你说,我说得对吗?"   李宁乾恬不知耻的将脸靠近于我,大庭广众之下,我是避之唯恐不及,不想将戏演得太过火,适可而止还是我的容忍限度,于是,我只得投以讪讪的笑容,权作我对他的回答。   "哦,对了,大皇兄,还有件喜事我们差点忘了告诉你。"他恍然大悟般地猛然将他深邃的眼眸睁得大大,"天语,只差一步,就将为我大夏国添丁加口了呢。"   我看到阿太打的脸,在刹时变成死灰般,苍白的了无生气。可他,却是深深地为此而得意。   "虽然,因为天语的身体实在太过于虚弱没能留住这个孩子,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再努力努力,不久后,大皇兄就可以再来我大夏国,为我小皇子庆生贺诞了。"   阿太打的双眼,已是万念俱灰后深不见底的空洞,就好象他的这双眼睛,只是为了装饰而镶嵌在他脸上般,深不可测。明知不会再存有任何希望,却还是期待世间会有奇迹发生的他,在毫无准备下,却得到了我苦苦隐瞒、只因不知该如何开口言说的所有真相。   "若…璃…,这……为什么?"他噙满泪水的双眼,憎恨地望着我,可我,只能深低了头。尽管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面,但让他明白我无法启齿的所有真相,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没有必要让他紧抱着一个永无结果的希望、而去奢求根本得不到的东西,早明白事实的真相,或许能让他早得解脱。   原谅,不过是将遗憾悄悄掩埋,忘记,才是最深刻彻底的宽容。我希望他在怨恨我的同时,也能完全遗忘那些过往的片段,不管是不是他所愿意的。   "阿太打皇兄,没必要为我们这么激动。"他静静走到阿太打身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象是讥讽、象是安慰,"只是,不知岳丈大人听了会有什么感想?"   "父王,肯定会为你们感到惋惜的。"毕竟经历过场面,瞬间下,阿太打还是收起所有情绪,从容应对着,"但你们新婚不久就能有这等消息,父王也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的。"   "谢谢大皇兄,还请大皇兄能回席入座,我们也好为大皇兄你接风洗尘。"李宁乾拉着我的手,拱手恭送着阿太打尚有些僵硬件的身体。   "不必如此声张,这本也就我车凤国的一点意思,阿太打也只是代表父王聊表心意而已。"阿太打向着大夏国主和皇后娘娘躬身行礼。   "哪里,哪里。"国主急忙离席,轻轻扶起阿太打,"亲家能想着孤王的寿辰已是实属不易,孤王又岂有亏待之理?"   "谢国主盛宴款待,阿太打不胜荣幸。"阿太打颔首表示着感激。   "理该如此,理该如此。"他们彼此客套着回席入座,而李宁乾也即时的拥我入席。   丰盛的晚宴,吃在嘴里却是索然无味,我甚至于都想不起来有那么几次,他在我耳边轻声低语都说了些什么,浮现在我眼前的,却始终都是阿太打那双空洞的眼眸、犹如死灰般的脸。   当感觉到身旁的那个身体越来越重地倚靠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在晚宴之中,才收拾起自己惘然的万千思绪,才看清自己身边的李宁乾已因酒醉沉沉睡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他擦洗干净,替他轻轻盖上被褥,却再次回想起阿太打那副深受伤害的表情。   "阿太打就这么让你牵挂,让你为他伤神吗?"不知何时,他已起身静坐在我身边,而我却毫不察觉。   乍然间响起的声音,却实实的吓了我一跳,我惊讶而骇然的眼神定定地望向他。   "你…你…这么快就醒了?"讶异于他醒酒的速度和我丝毫未实施的醒酒措施。   "我根本就没有喝醉。"他掀开被褥,将毫不防备的我按在他的腿上,"如果不是我假装喝醉,现在,你能这么静静地和我在一起吗?"   一阵凉意从后背直到心底,渐而走遍全身。   "如果我不是假装喝醉,也许现在,你还在想着你的阿太打大皇兄呢。"他嘴角扬起的嘲弄味道,令我顿生寒意。   "你真的这么在意他会怎么看你吗?"他缓缓俯下身,冰凉的唇在我耳边划过,"你真的希望他能永远这样不依不饶地围在你的身边,替你遮风挡雨、分担喜怒哀乐吗?"   我莞尔。感情不是慈善之物,所以不能慷慨施舍,可是这个浅显得不能再明显的道理,他能明白、他会懂得吗?   突地,他猛然压下身,以唇轻碰我的,在万分惊讶中本能想要抽离的身体,却被他强意按住了我的脖颈,刻意地加深着这个吻。   "放开我。"明知无用,却还是无力地轻喊着。   "我们是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妻,对吗?"他微微抬头,紧紧盯住无助中的我,他深邃双眸中尽是慢慢的笑意,充满了嘲弄的味道,"还有很多人在翘首祈盼着我们的好消息呢,你说,我该不该也有所表示呢?为了你对你夫君以外其他男人的意乱神迷。"   他饱含酒气的唇冷冷覆到,我的呼喊已完全淹没在他炽热的亲吻中,身后传来的被褥的柔暖,以及从他身上传来的浓浓的欲念,都让我欲罢不能。忽明忽暗的烛火中,我似乎又看到了新婚之夜那个泪流满面的人,是这样孤独、无依地在承受着太多的无奈和沉重。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三十九节 一封休书]   云舒了,风倦了,我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地辗碎了。   那日缠绵后的早晨,他匆匆离开时,从他怀里跌落的一个明黄色的方形东西,似乎是一个信封,而它此时也正静静地躺在我的眼前。当我发现它从他怀里轻轻滑落,欲开口叫住他时,他冷冷转身的背影,却深深刺痛了我的眼。   默默地看着信封上勾回画着的两个图案,想要一探究竟的我,本想不动声色地将它们分别拆开描下,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分别向小如和阿默达询问,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重视这个东西,并且还是一直把它带在身边?可最后我还是放弃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总之我始终没有勇气向小如和阿默达来求证我想要得到的信息。不打探对方心里的隐密,在很多时候,或许只是为了让自己不流泪。   我呆呆地望着桌上那个从他怀里滑落的明黄色信封,心里一股透不了气的沉重压得我快要窒息。一个静静走出房外,想要找个地方,让自己能轻轻松松地透透气。漫无目的地在这若大的大夏皇宫里游荡着,此时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已经到来近三个月有余的皇宫,竟然还是如此陌生,甚至于在这个想安静的时候,遍寻不着一个可以让我坐下来的地方,除了御花园。   转眼细细打量时,才发现我已经到了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正不知该如何找到来路时,耳中传来了他冰冷的声音。   "她最近在做些什么?"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无情。   "皇子妃基本上每天都在寝宫里,最多也就到御花园散散步、赏赏花。"小如清脆声音,此时却让我感觉到刺耳。   "卑职也没发现皇子妃近几天曾踏出宫门一步。"向来木讷少言的阿默达,原来也只是一双被安排的眼睛而已。   "很好!"他的声音除了让我感到彻头彻尾地冰冷外,我想不出我还应该感觉到什么,"你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给我盯牢她,不管她身边是不是还有人,你们都不能放松警惕。"   "是!奴婢会按照宁乾哥的要求来的。"小如的回答。   "是!卑职明白。"阿默达的承诺。   "我不想她会在我的眼皮底下做些不利于大夏的事来。"威严得不容抗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隐隐地不安和叹息。   果不出我所料,窥视的眼睛从未曾离开过我的身旁。虽然小如和阿默达曾经是那么关切和焦急的在为我担忧、为我伤神,也曾料想他们是否真的已经放弃所有监视和误解,但此刻却从他们口中如此直接地听到了真相,还是极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给我一直存有幻想、存有一丝希翼的心里,刺下了最为现实和无情地一刀,我已经听到自己完全破碎的心里,在悄悄滴血的声音。   苦笑着轻轻地摇摇头,离开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听到更多我不想听到的东西。可"吱呀"一声轻启的房门,却让我苦笑地脸,在刹时变得僵硬。   "皇子妃,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小如诧异地惊呼起来,为她是这样无情的对待了曾经以诚相待的我。   毫无防备下,我用完全僵硬的脸在直接面对,只是因为想不到可以怎样来掩饰心里的慌张和破碎感觉。   "皇子妃,您……?"我难掩的惊慌失措,显然已经引起了阿默达深深的猜疑,"您是不是…是不是听到了些什么?"   我呆滞的眼神看着似是满怀愧疚,满心无奈的阿默达和小如,却想不出可以用什么语言来解释或是说明我来到此处的原因或者理由。   "听到了又待怎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射向我的目光里却是轻视。   我在心里深深叹息着。在很多时候,总有很多人,往往会将他人善意的退让当成是胆怯,以为他人懦弱可欺,而他,显然就是这种人。在太多的时候,他都会把我无言地退让或是不计较,当作是我的胆小怕事,他还以为我真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手里,其实,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又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尽管,他可能已经有所怀疑。   我只淡淡地瞄了他一眼,沉默着,平静地转身离开。可我的脚步却在转身的刹那,停住。想起几日来一直怀揣有胸的一件东西,于是我转身,让自己再次面对他鄙夷和不屑的目光,将怀里的东西轻轻掏出,让它亮在掌心。   突然间,他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就像是被针刺了似的。看来,我手中那个明黄色信封还是刺激到了他骄傲而冰冷的神经。   "这是你前些天落下的东西,我想,也应该还给你了。"我狠狠地将明黄信封甩向他毫无表情的脸,"如果你们真的认为我有这么不可信,那就请趁早让我离开你们的身边,否则,我可能会真的对你们不利。"   "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他原本冷峻的眼神变得阴冷,我感觉到迎面逼来的寒气,"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离开我的身边……半步!"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攀高枝,更不稀罕当什么皇子妃。"我用面无表情回应着他的阴冷,至少我不想在此时,在他面前表示出自己的怯懦来,"您又何必非要留一个自己既不信任又不放心地人在身边呢?"   "这是我的事,我想,还轮不到你来为我操心。"他的声音如同他此时的表情,冷若冰霜,"你只需要安份守已地做好你自己该做的本份,好好配合我来演完这场戏就可以了。"   "我的本份?宁乾哥认为我的本份应该是什么?"我冷哼着,心痛得紧,却还要忍受,"是直接明了地把你们想知道的那些所谓的计划和阴谋,毫无保留地通通都告诉你们吗?"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颤栗,让我心头划过一丝愉悦感,原来,扬眉吐气也是可以让自已这么愉悦和畅快的。当我再次转身离开时,我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惊奇和不可思议,可我不愿意多想,因为对于他的一切,我想我不会再有太多的了解机会了吧,他怎么能允许、能容忍一个一而再、再而三给他难堪的人长时间的留在他的身边呢?   "休书?!"小如无意的惊呼,让我刹时觉得心如刀绞,那是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是灵与肉分离的空洞和无所偎依。   身后传来破碎的撕裂声,片片明黄色的碎纸片随风轻轻飘扬着,纷纷洒洒地落在四周。我并没有回头探望,只是木然的抬步走着,没有知觉、没有思想,一片空白。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原来,痛苦到极点,心疼到极至,眼泪就会被烧干。   终于彻底明白,在心里,我对他还是存在太多不该的希翼,因他偶露的柔情蜜意,因他不时的深切热吻,更因为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款款深情,可如今,我给自己以希望后,得到的却是更为彻底的痛切的伤害,今后的我,该让自己的心何去何从,该如何面对他,以及他那份"脉脉深情"。也许,只有彻头彻尾的忘记才是彻头彻尾的成功报复,因为,那不仅仅是种对亲人的负责或是对自己的宽容,还是对好人的永远宽恕,和对坏人的永远惩戒,就如同当年在江南夏家庄对付大娘二娘和哥哥姐姐般,他们让我受到多少,我就会还以他们多少。   可是,现在我竟是狠不了心、下不了决定让自己这么做?那我又该怎么办,真的让自己学会彻头彻尾的忘记吗?只是,除了这个方法,我却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来维护自己所剩不多的东西了。选择放弃,是我唯一能为自己做的。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夜!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   昨天因为莫言的疏忽未进行上传更新,故而今天莫言做到二更,是想将昨天应该做到而未完成的工作,做一个弥补。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节 彻底改变]   "阿默达,去院中砍棵竹子来吧,然后把它们劈成薄片,我马上要用。"落叶知深秋,人也知好歹,对于既成的事实我不想追究更无权追究,"小如,你去调些面糊,再准备一些结实的细绳,我想做些东西。"   他们又敬又畏,一脸愧色的恭身离开。人生如戏,每个人都需要饰演不同的角色,演绎不同的命运,历经不同的人生百态,却有着相同的结局-落幕,我作为江南夏家庄五小姐的角色已经落幕,作为大夏国堂堂皇子妃的命运也即将走完,剩余的就只是我作为夏若璃的演戏时间,所以我会要求自己涂上姻脂、进入角色、活在戏中。   取来一张出自中原的洁白绢纸,略作冥思后便提笔在绢纸上画了起来,良久良久后,一只灵巧可爱的小燕子就跃然绢纸之上,竟也是栩栩如生,已近以假乱真。没想到自认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我,静心之下却也可以将画作完成得如此精妙。   "皇子妃,您这画得是什么?可真漂亮。"手捧浆糊盘的小如看着我所描画的燕子也由衷的赞叹不已。   "这是燕子,南北方都会有的,怎么,你没见过吗?"在江南,燕子是极为常见之物,只是没料想,在沙漠之地竟是没有。   "我们这里有鹰隼,飞得高高的,也能飞得远远的。"小如低头认真地欣赏着我的燕子图,"可奴婢却从来都没见过这个燕子。"   "以后多出去走走,也许你就能看到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间了。"扬起嘴角,在心里冷哼着,为她的虚伪,为自己的幼稚。她却已是低头不语。   "皇子妃,您要的竹子卑职已经削好了,您看这样可以吗?"阿默达满含敬意的将一大捆细竹棒轻轻呈现在我眼前。   我随手拿起几根,将它们稍稍弯曲,测试着它们的厚薄及柔韧性。"挺好的,你把它们放在桌上在一边侍候吧,如果有需要再切割的,我会让你再帮忙的。"   "是。"阿默达低首站立一旁。而我已在这捆细竹棒中挑选着我所需要的东西,熟练的将它们扎出一个轮廓,待确定它的大小适合后,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燕子绢画小心糊在竹架上,一只小巧的燕子风筝就这样在我手中完成了。   "哇,皇子妃,这个东西是什么,怎么那么漂亮,还要拖这么长的线干嘛?"小如不禁拿起我做的燕子风筝,轻轻的在手中翻转研究着,一脸的惊叹,"皇子妃您好厉害。"   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是这么真心毫无保留的对待她和阿默达,可他们却和李宁乾一样,只会以小人之心踱君子之腹,甚至不惜在背后伤害我,这是他们的错、他们的不该,我不会用他们自己有意或是无意犯下的错误来惩罚本就已疲惫不堪的自己脆弱的心。而我的不惩罚,势必会造成他们更为不堪的愧疚,这也正是我想看到的局面。所以,我可以让自己用完全平和的心态来面对他们,并与他们相处一室。   "这叫风筝,也叫纸鸢,就是把你想要做的东西用竹棒扎好模型,然后再用现纸将竹棒糊住,拴好牵绳,就可以放风筝了。"我仔细地向她介绍着我的手中之物,"有风的时候,它能飞得很高,也能飞得很远,就象你们的鹰隼一样,只是身上的牵绳却注定了它永远都不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牵绳在谁手中,那就得回到谁到手里,任人摆布、无法逃离。"   他们两个是悻悻的沉默着,也许,是我的不追究反倒让他们无言以对。   "你们知道这里有什么大一点的空旷场地吗?"我微笑着抬头,认真的看着他们,他们的惭愧和尴尬让我尽此眼底,"我对这里还不熟,但我想要放风筝。"   "宫里最大的场地就是这皇宫侍卫们日常操练的大校场。"阿默达略作思索后回答,"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允许非军中将士进去的。"   "那就算了,再想想其他地方吧。"我略一耸肩,否定了阿默达的提议,有些无法否认的曾经的事实,只能选择遗忘。   "其他的好象都没有很大声的空旷场地可以让皇子妃您用来放风筝的。"思考良久后,阿默达摇摇头。   "阿默达,那我们就去跟他们说说,反正皇子妃也只是去放风筝,又没有其他什么事,不会影响他们就是了。"小如好象也很期待着能看到风筝从我们手中起飞,"大不了,我们早些回来。"   "算了,别为难了。"嘴角是难捺的苦涩味道,"强人所难也非我本意。"   眼角余光却瞄到小如在悄悄地轻捅着阿默达的手臂,似在为他们对我曾经的所作所为而弥补、在赎罪。   "那我们就过去试试吧,卑职跟那个侍卫领队还有些交情,想必,也应该会卖卑职一个人情。"阿默达下定决心,肯定地跟我们说。   "皇子妃,那我们这就走吧。"小如说着就已轻轻将我挽起,"奴婢好想看这个风筝飞到天上。"   果然,我们三人极其顺利地来到了校场,小如也可以如愿看到风筝高高地飞上天,在我们顶上的这片天空中自由翱翔。   "皇子妃,真好玩。"小如一直都是兴奋的一步不离的紧随在我身旁,"这个线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扯来扯去而不停呢?风筝不是已经飞得那么高了吗?"   "如果不这样来回扯着牵绳,它很快就会掉下来的。"我耐心的向她解释着,"你想来试试看吗?"   "奴婢可以吗?"小如既高兴又害怕,"奴婢可从来都没放过风筝。"   "我教你,不就会了吗?"我微笑着将风筝牵绳递到她手里,"你只要节奏匀称的来回扯动牵绳,它就会越飞越稳。"   我手把手的教着小如应该怎样来扯动风筝牵绳,应该把握怎样的扯绳节奏,可她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风筝,动作僵硬、木然,风筝在她手中已是越飘越低、摇摇摆摆,就快要掉下来的样子。   "皇子妃,它要掉了,该怎么办啊?"小如急急地叫了起来。   "让我来,别慌。"我从小如手中接过风筝牵绳,边大步向后退着,边用力地扯动着,让它渐渐地在我手中越飞越稳,可一个莫名出现的身体却阻挡了我后退的脚步。   诧异间回头,李宁乾好奇的脸跃然映入眼帘。   "我还以为是谁,敢在这里放风筝。"他轻而紧的一把抓住了我因气喘而抖动的双肩,"原来,还是你们几个?"   "如果这里不允许,我会马上离开。"我平静如水的声音,"以后也不会再来。"   挣脱他双手的控制,我转身静静地将风筝牵绳收起。我知道自己的平静是来自于"哀莫大于心死",对于他,从今后,或许我都不会再抱有任何一丝希望,因为结果对于我而言,都只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而已。告诉自己,努力让自己做到,虽然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做到怎样,可也只能说但愿如此,但愿我不会再有犹豫。   "这是你做的吗?"看着我手中惟妙惟肖的燕子风筝,他好奇的问。   "是,大家帮忙一起做的。"我依然平静的声音,没有意外,没有反抗,极为配合。   "这里是宫中军事重地,如果你需要放风筝,我可以帮你找另外的地方。"他略显沉重的,"这里,以后还是不来为妙。"   "是,以后绝对不会了。"我顺从而直接的答应着,甚至都没有愤怒的感觉。   他半眯起眼,眼中闪动的是无名的怒火,"跟我,你也需要这么见外,这么生疏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多礼,别人总应该不会见怪的。"我知道自己绝对的冷漠和顺从是自己和他之间保持距离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再次紧紧抓住我的双肩,眼眸深外燃烧着熊熊怒火,可我却已无畏,又因无畏更是无惧,他最终还是放开了我。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一节 拜师学艺(一)]   夕阳渐渐埙落天际,沉沉的夜幕,吞没了黄昏里的最后一丝霞彩,黑夜如瀑般,在我们眼前静静展开。一个人独处时的孤单、寂寞、悲伤,在这样寂静地夜里,会凝成一根绳子,将我牢牢缠住,缠得我快无法呼吸……   走出寝宫,望着四周高墙包围之中空荡荡的庭台园落,心生凄楚。相信别人,放弃自己,我就是因为相信车凤国主阿喇充对我的三月承诺,我才放弃自己的身体,甚至是尊严,代嫁来到他的身边,可三月期限将过,我却从未得过丝毫信息,也许,这就是我失败生活的开始。   不知不觉间,已静静来到御花园,夜幕下的御花园显得诡异莫测,尤其是这一汪死寂般的静湖水。我的悲伤已深深揉进我的心里,就象这月色揉进静湖水中,而每逢夜凉如水,就会触碰我心里的旧日疼痛。   倏的,竟让我发现有个黑影从我眼前悄无声息的、迅速地一晃而过,电石火光之间,一个想法跃入脑海,我立即扯开喉咙高声大喊起来:"有刺客!抓刺客!"   刹时,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快速地向我周围聚拢,那个悄然而逝的身影,在四周一片火海的包围下,无奈地向我疾奔而来。   "快躲到梁上!"我手指朝上,指向我身处凉亭的大梁,"我有办法让他们发现不了你。"   黑影无奈地按照我的指示,一跃而上隐身黑暗之中的大梁上。   "卑下叩见皇子妃。"手持火把的宫廷卫士匆匆而至,看清身处黑暗之中的我后,纷纷向我叩拜行礼。   "免礼。"平时我虽然无法接触更多的人,但对于这些礼数我还是能做得周全的,"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听到有人喊刺客?"   "是,卑下们也听到了,只是都没发现刺客的踪迹。"领头的卫士诚惶诚恐地向我禀报着。   "那你们快去找吧,别让他跑远了。"我轻轻地点着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另外,派人速速去通知宁乾哥吧,否则,如若让他知道你们知情不报,又该责罚你们了。"   "是,谢皇子妃教悔,卑下们告退。"卫士们纷纷离开,周围立刻又恢复了平静和昏暗。   "他们都走了,你下来吧。"我抬头向着躲在梁上的黑影低喊着,话音未落,黑影就已轻巧地一跃而下,竟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为什么在喊完抓刺客后,还要救我?"黑影唯一裸露在外的深邃的双眼不解地看着我。   "我想知道你的本领究竟如何?"我缩缩脖子、吐吐舌头,抿嘴微笑地向他解释着我的行为,"更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属于这个皇宫里的人?"   "现在,你看到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愤怒。   "是,我看到了我想知道的东西。"我收起笑脸,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那现在你又待如何?皇子妃!"他有些不耐烦地问着,"你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我要拜你为师,要让你教我这种可以飞得那么高的武功。"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的想法,我想要从他身上达到的目的,"穿上黑衣,可以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教你学武?"他裸露的眼中透着不可思议,深深地不理解。   "是,我要你教我武功,我要学武!"我认真而坚定地重复着我的答案、我的目的,"我一定要学,也必须学!"   "你是这里的皇子妃,学武对你来说又有什么用?"他是更深地不可理解,"你根本无用武之地。"   "皇子妃?那又能怎样?"我轻声地冷哼在昏黑而寂静地夜里,是如此刺耳。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欲一探究竟的眼神。   "皇子妃只是一个身份而已,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才能让他明白我的心情,"攀龙附凤并非是我本愿,荣华富贵也非我所求。"   "有了皇子妃的身份,难道还不足够吗?"他骇然地看着一脸漠然地我,"这可是天下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啊,你不知道吗?"   "可我不需要一个徙有虚名的身份。"我冷冷地反讥着。   "那你需要什么?"他紧追不放地反问。   "我只想完成娘亲的遗愿,找到我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别无他求。"望着皎洁地皓月下那一汪静静地湖水,无波无澜,"和我的亲人一起快乐地渡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没有强求、没有逼迫、没有束缚。"   "只怕,是你自己心中另有所爱而给找的借口吧?所以,你才会不希罕这个人人梦寐以求的皇子妃的身份。"不知为何,我竟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怒火在燃烧。   "心有另有所爱?"我喃喃自语着,"为什么一定要另有所爱?没有,就不能离开这里了吗?"   "这可是别人想得都得不到的一切啊,你为什么不要?"他反问着,"而且还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我只是一个不受喜欢、不被信任的人而已,留在他身边又有何用?"嘴角微扬,有的只是一个苦笑罢了。   他沉默着。   "他的心里只有他深爱着的那个姑娘,可我呢?丢了所有得到的却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误解和苦苦相逼,这样的生活你认为我该忍受吗?"我哭了,尽管不想让他看到,但肆虐的泪水还是泄露了心里的所有痛苦和无助。   他却是更深的沉默。   "所以,……"我抬头向天,狠狠地擦干眼泪,"我要学会武功,我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那么容易被欺负,更为重要的是,我还要让自己尽快离开他的身边,远离这里,越快越好。"   "你真的决定了吗?"他无奈地轻叹着气,"决定好要这么做了吗?"   "是!"我用坚定地声音给他回答的同时,也在告诉自己,"佛家曾说过,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这一切注定了不该属于我,即使我紧抓不放,也会是枉然一场。"   "况且,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悠悠地声音,似在讲述一个无关自己的故事,"也不会我该拥有的。"   "你放心让我教你吗?"他轻笑着问我,"你都不问我是谁?也不问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不怕我有其它不良目的吗?"   "我为什么要问?与我有关吗?"我冷哼着反问,"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你自然就会让我知道,如果是你不想告诉我的,即使我真的问了,你就会说吗?"   他静默无声。   "就好象他一样,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认定我会有什么阴谋。"心里剩下的只有苦笑,"我能有什么阴谋?我根本什么都不是,又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忽而想到,自己对于眼前这个黑衣人的了解还是一片空白,我甚至连他长得什么样子都不清楚,而他对于我的身份却已是一清二楚,很多事,还是赶紧闭嘴,不说为妙,言多必失。   "既然你考虑清楚了,也决定要这么做了,那我也可以教你武功,只是……"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似有很深的顾虑。   "只是什么?"我紧声追问。虽然我在明处、他在暗处,但我还是决定赌一把,如果这把赌赢了,我就能凭自己的一已之力离开这里了。   "只是,这里是深宫内苑,要教你武功确有不少困难。"他步履沉重地来回轻踱着,"没有合适的、不太容易被人发现的场地。"   "就在这御花园里吧。"我环顾四周,漆黑一片,如墨般,"晚上应该没人会来这里赏花、望月吧?"   "你自己不是也在晚上来这里赏花、望月?"他轻笑着,为我的自相矛盾,"你怎么确定就没有其他人也会来这里?"   我只能向着他轻轻摇摇头,嘟起了嘴,"那怎么办?这皇宫其它地方我可不熟。"   他轻搓着双掌,似在考虑我的学武之地,"这样,就在这里吧,只是需要我们多加小心才行。"   "是,徒弟谨遵师父教悔。"我也学着江湖卖艺人的姿势,躬身向他行抱拳礼。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二节 拜师学艺(二)]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我极为恭敬、极其虔诚地向师父行叩拜礼。   "我只是答应教你武功,可没说过要做你的师父。"他一把将我扶起,有些受宠若惊般。   "三人行必有我师,不管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反正我认定你是我师父了。"我任性的再次向他抱拳行礼。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摇摇头,"随便你吧,也就是一个称谓而已。"   "师父,你现在就开始教我武功吧?"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就先教我这种能飞来飞去而不会被人发觉的武功吧?"   "哈哈……"他高声的大笑起来,"你以为练武是什么,只是你手中的一个点心,只需要张嘴吃下去,你就算是学会了吗?"   "那要怎么办?"我不解地反问着。   "从明晚开始,二更过后你就过来这里,我教你武功。"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要穿着宽松衣衫,切不可裹得太厚实。"   "是,徒弟明白了。"我坚定地点点头,"可是,如果徒弟有事来不了,或是有急事要找师父,那我该怎么去找您?"   他拧眉低头思索着,片刻后,便给了我答案,"如果你有急事要找我,你就放一盘仙人球在你的窗台左边。如果是你有事无法前来练武,那你就将这盘仙人球放在窗台的右边,我就清楚了。"   我有些怔然的看着他,心里却是顾虑重重,"师父,如果我这样做了,你一定能看到吗?"   他向我肯定的点点头。   "你…你能自由出入这个皇宫而不会被人发觉,甚至是在白天也可以。"我开始有些徘徊,犹豫着自己的决定,"那…你…会是这个皇宫里的人吗?"   "你是担心还是害怕?"他眼中有些僵硬的笑容,"为什么你会对我是不是属于这个皇宫而那么在意?"   "被人欺骗得多了、久了,就会成为惊弓之鸟。"觉得一股酸楚涌上喉咙,久久无法平复,"我不想重蹈覆辙,一片真心换来他人的狼心狗肺。"   他挤出一丝浅笑,默不作声。   长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长相知。可我对他却是什么都不知,又如何能让我不疑?   "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些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应该是那个你可以信任的人。"他莞尔,在打消着我的犹豫、我的顾虑,"但是,如果你认为我还是不可信的话,那我们的约定就此结束,还请你能让我离开。"   "但愿老天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于我。"笑容也总是沉重的让人心泛酸。   "那你敢赌吗?"他的眼眸忽冷忽暗,却没有放松对我的紧盯。   "这本来就是一场赌局。"心里有些落寞、有些惆怅,"可我应该相信娘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让我不至于输得太过彻底。"   "毕竟,我应该是她在世上最为牵挂的那个人了。"扬嘴浅浅的笑着,"娘亲是那样的舍不得我,珍贵着我每一滴的泪水。"   独在他乡为异客的凄楚和苍凉,让我胸口似有酸水,泉涌般的无法抑制。   "你…跟你娘亲感情很好吧?"他犹豫着轻声问,"她…离开你很久了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是我想我的娘亲。"告诉自己不能再流泪的我,想起娘亲却还是忍不住泪水涟涟,"疼我、爱我一辈子,我却无以为报的那个人。"   "可能,做娘的都是这样吧。"他的眼中闪现着丝丝温柔,"只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孩子,而自己却没有都不留。"   "师父,你…你娘亲对你也很好吧?"他眼中的温柔让我感到亲切,象是久未见面的兄长般,那么柔柔的、暖暖的,没有任何一丝杂念的。   "是啊,她是这个世上最聪慧、最温柔的人了,还是那么美丽、大方。"他紧盯着我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没有芥蒂、没有猜疑,只有似曾相识的亲切和友善。   "哈…,哈…"没来由的,我和师父竟然能同时相对着高声的开怀大笑起来,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似的,笑得是那么肆无忌惮、那样无所顾忌。   "好了,皇子妃,我该走了,你也该早点休息了。"师父他郑重地向我抱拳行礼,"我们下次见面,告辞。"   "不对,应该是明晚见。"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调皮的对他说,"然后跟我说再见。"   他有些呆呆地看着我,好象他眼前的我,是个让他感到不可捉摸的陌生人一样。   "怎么,我说错了吗?师父。"我张头向他探去,他却如梦初醒般,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皮。   "师父,你进去可要小心。"我善意的提醒着,"李宁乾是个魔鬼,很多事都会在他的掌握之中,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放心吧,这个地方我不是第一次来,这种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做,李宁乾他既不会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人,即便是知道了,我也会让他感到束手无策的。"他有些得意的向我炫耀着,"因为他做梦都不会想到,有人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来飞来晃去。"   我又开始笑了,因为,我感到有些开心,为师父的炫耀,为我自己的赌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师父因着我的笑,他也愉悦的向着眨眨眼,"他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会是他防范最薄弱的地方,你说,对吗?"   我面向师父重重的点着头,"等他知道了,我们俩个气死他!"我握紧右拳,用力地轻挥着,很是解气,也很是快乐,好象他已将被我一拳敲晕般的畅快淋漓。   "哈…,哈…"我和师父在相视间,彼此会心的再次大笑起来,好象是为了我们心里那个共同的敌人李宁乾。   "有人来了,我必须走了,你要小心。"师父宽大的双掌在我肩上轻轻一握,"别让他们发现破绽了,不然,就不好玩了。"   "放心,应付他们,我还绰绰有余。"我轻轻擦拭着眼角笑着流出的泪水,"师父,你自己倒是要小心,别被他们发现了。"   彼此允诺着向对方重而肯定的点着头,为我们之间这份难得的似曾相识、来之不易的默契,更为了他乡遇故知的感动。   "卑下叩见皇子妃。"一行五人匆匆来到我面前,向我叩拜着。   "起来吧。"我毫无表情的脸,"你们能送我回寝宫吗?一个人,我不敢走。"   找了个理由和借口,把这些卫士锁在我的身边,给师父留下更好的脱身离开机会,减免错误发生的机率,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就这样轻易溜走。   "皇子妃,您去哪儿了?奴婢和阿默达找遍到处都找不到您?"我的身影刚在寝宫门外出现,小如就急急的迎面而来,"奴婢还以为您在这宫里走丢了呢?"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走丢。"我调皮的瞟了小如一眼,"但是,我也要能走得了啊。"   小如莫名其妙的看看我,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我累了,想休息了,你也不用再侍候了。"边走边吩咐着小如,轻推的房门,却因为房内的一个身影而停止。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里?"他用后背冷冷的对着我,"这里就不能让你好好留下吗?"   "我累了,要休息了。"并不理会他的愤怒,"宁乾哥您请回吧。"   轻轻走过的身影,并不因为他而再做片刻停留,不是因为我的无情,而是因为害怕他偶露的柔情会将再交轻易地击溃我的决心。不要怨,不要恨,怨和恨都要付出感情,伤害你的心,太累。所以我选择忘却,忘却我和他之间曾经的伤害,忘却自己对他曾经的怦然心动,更要忘却他眼底深处的款款深情,并且不断提醒和告诉自己:"忘字心头绕,前缘尽勾消。"不管它是缘份天注定,还是苍天多捉弄。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三节 拜师学艺(三)]   "要我回?你让回哪里?"他一把抓住我因兴奋和激动有些滚烫的手,"你是我的皇子妃,这里是我们的新房,你让我回哪里?"   "您从哪里来,就请您回哪里去。"我竭尽所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这里没有您的位置,以后,我想都不会有了。"   "那你想把位置留给谁?"他的手掠过我的长发,猛然勾住了我的脖颈,"在你身边,那个应该属于我的位置?"   是啊,那个应该属于他的位置,我想留给谁?我还能留给谁?我,苦笑着,没有回答,也想不出答案来回答。   "看来,你心所属,还是有些不一般。"他的嘴角是冷冷的笑,"不知是阿太打还是阿昌信啊?也许,是另有其人?"   我沉默着,急切的希望自己能入戏,用他曾经的冷嘲热讽来回击他的疑问,可我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心底里那么一丝于心不忍让我放弃了反击的机会,选择无言以对。   "你是无话可说,还是不知该选谁好?"他的手一用力,我整个人就已直直地扑向他,撞在他宽厚而结实的肩膀上,"是不是也有可能,你另有高就可谋,还不屑于对他们一顾呢?"   我心,渐渐沉到了谷底,为他不明原由的抢白,为我心底那丝妇人之仁的于心不忍,却又一次把自己推向深渊的边缘。   "小如,送宁乾哥回去。"重重地推开他紧按的双手,"宁乾哥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是的,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自己有点累了。"他脱下衣衫,径自钻进被窝,"你也应该休息了,刚才,我好象听见某人说她已经很累了。"   小如识趣的,一言不发的将门紧闭,房内,我和他,僵硬而无奈的对峙着。   我静静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眼中忽而闪现的那缕光芒,有意外、有惊喜,但更多的似是失望。我眯眼、裂嘴,对着他傻笑,倏的,伸手将他身上的被褥一把抱起,转身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身后传来他呆若木鸡的低呼声。   "你想要干什么?"一个箭步,他已经抢在了我的身前,"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用力扯紧被子,以防被他抢走,只有转身,躲开他逼视的目光。   "没什么意思?既然没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拿走我的被子?"他伸手欲夺,却被我轻松躲开,"把我的被子还给我。"   "也是我的。"弯腰、俯身,抱着被褥穿过他毫不防备的身侧,迅速离开,"如果你不走,那我走,你总满意了吧!"   "你这傻丫头究竟想要做什么?"身后,传来他意外而惊讶的声音,我却没有理会。   "被冻过一次还不够,还想被冻第二次吗?"他讶异的提醒着我,甚或是警告。   大踏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视线,又一次回到了御花园的那个凉亭,紧裹被褥,望着悄然无声的静湖水,寂寥的夜晚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我用自己好不容易坚持下来的决心和他打了漂亮的一仗,可此时静静看着静湖水的我的心,却又有着一缕淡淡的失落和惆怅,完全没有胜利过后的喜悦和畅快感。   一线黎明的曙光穿透了云层,照着院落安详而宁静,只有微风轻轻拍打着那片翠竹林的瑟瑟声。这时,一轮美丽的红日正一点点冲破云层,直至跃然而出,崭新的一天到来了。   "皇子妃,您…您从哪儿来?"小如看着紧抱被褥静坐院中的我,一脸的诧然,"您…拿着被褥干什么?"   彻夜未眠的我向着小如微微展颜一笑,为自己微弱的胜利,"小如,帮我把被褥拿进房里去吧,我要睡觉了。"   不理会小如的诧异和莫名,只知道我需要用睡眠来补充体力,因为晚上和师父的约定,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我要为自己而拼力一搏,也许没有任何希望,至少,我为娘亲的临终嘱托曾经付出努力,哪怕最后收获的只是惨痛的代价。   一觉睡得既安心又安静,赖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伸出双手让自己舒展一下身体,一个懒腰已经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小如,小如。"看着寂静无声的房间,想着自己的美梦,遥想着学武后扬长而去的情形,就想笑,虽然心里还是会有酸酸的痛楚。   "皇子妃,您醒啦。"匆匆推门而至的身影,眼里有一丝担心。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左右摇着脖子,打着哈欠,想着不远后的美梦,"可以用餐了吗?我肚子饿了。"   "已经是申时了,皇子妃。"小如忧心忡忡地看看我,"皇子妃想要吃点什么,奴婢这就让人去给您做。"   "不用了,再等会儿吧。"轻声拒绝着,"也不是那么饿。"   "皇子妃,您…您…昨晚去哪儿了?"小如既不解又不安的看着我,"宁乾哥等了您一夜,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您?"   "他…等了我一夜?"我呢喃地重复着小如的话,心头微微一产颤,"难道,是因为他需要被子吗?"   "宁乾哥是想知道皇子妃您是不是安全?"小如似乎是真的在关心着我。   "安全?在这里吗?"我故作惊奇的用手指着地,"这里可是在你们大夏皇宫,是你们宁乾哥的地盘,难道,还有谁敢在这里对我不利,他用得着担心我的安全吗?有这个必要吗?"   我冷笑着,为小如的担心感到彻底的可笑,如果需要找理由的话,真想提醒他们以后找一个合理点的,比较能让人接受的,这么荒谬的借口,谁信呢?   "可是,宫里也曾经发生过好几次卫士被杀的事情,所以…所以,宁乾哥才会担心。"小如没有发觉我心里深深的笑意,还在做着她自认为理想的解释,"宁乾哥害怕万一皇子妃您凑巧遇到了,那该怎么办?"   "我虽然命道不济,但想来也还不至于背运的如此地步,你们宁乾哥多虑了。"心里还是感到可笑得紧,"谢谢你们的关心。"   需要撒谎的时候,尽量沉默;不得不撒谎的时候,尽量不要伤害对方,可为什么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将各种借口和理由用来欺骗,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可欺的。   "皇子妃,是…是奴婢惹您生气了吗?"小如重重地跪倒在我床前,轻叩着头,"请皇子妃息怒,奴婢下次一定改,一定改!"   无奈的轻叹着气,"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错。"耳朵根子软,听不得软话,这俨然已经成了我致命的缺点,至少在他们眼中是如此。   静等着夜幕的渐渐降临,心不在焉的用过晚饭后,就匆匆前往御花园,赶赴与师父的约定。静湖水边,孤单徘徊的我,望着湖中自己寂寥的身影,心头却已泛起阵阵酸楚,为了他们荒唐可笑的借口和理由,也为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于心不忍。   一缕微风吹过,掠起凌乱的长发,丝丝凉意才让我收回心神,却还是没有看到师父的踪迹。   "为什么师父不来?"耳中传来更鼓声响,已是三更时分,"难道,他的行踪被李宁乾发现了吗?所以,白天,小如才会跟我说这么一番荒谬绝伦的话,看来,还不是没有来由的。"   心中一阵紧过一阵的不安,焦急地在静湖边来回踱着,真希望,在我转身的那一刹,师父就会出现在我面前,但在每次风吹草动时的转身,身后却依然是空空如也。   "难道,是师父想反悔?还是,昨天他根本就是为了脱身而应付我的?"种种猜疑不安地盘踞在我心头,久久都挥之不去。   眼见着东边的天色越来越亮,无奈的长叹后,不得不转身离开,离开我静等了一夜的静湖边。一步一回头,希翼着能在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看到那个我期待中的身影,却始终都没有让我等到他的出现。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四节 从来一对]   带着深深的失望,我回到了那压抑得能让人窒息的寝宫,却看到门外阿默达望眼欲穿的等待身影。   "皇子妃,您终于回来了。"阿默达急急的迎向我,紧皱的浓眉中充斥着焦虑和不解,"宁乾哥他…他…又喝醉了。"   心头微微一凛。   "他喝醉了,跟我有什么重要关系吗?"我要求自己恢复平静,尽管知道有些困难,"为什么你们总会想到我?"   "是宁乾哥要找皇子妃,宁乾哥他……"阿默达瞬时低了头,好象深怕我看穿他心里的想法似的,没有再抬头看我一眼。   "应该又是在想他的藏吉祥了吧?"心里在暗自揣度着,"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借酒浇愁。"   我以为,在得知他曾将休书久藏于身的那一刻,我已心死,坚硬如岩、并且极为冷酷,却没有想到,他仍是我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带泪,并且不可触碰。我为自己的软弱、无力在深深叹息着。   "皇子妃,卑职求您了,您去看看宁乾哥吧。"阿默达如影随行地紧跟在我身后,我的茫然让他对我有些误解,可我却又懒得解释,只因,知是徒劳而已。   停步,扭身,静静地看着阿默达因深低、我只能看到的后脑勺,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可笑。可笑他们的自作聪明,可笑他们的自以为是,很多事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就不会发生的。   "皇子妃,您快来看看宁乾哥吧,宁乾哥他…"小如起身,敏捷的挽扶着我,快速的向他酒醉的身体靠近。   "宁乾哥已经吐了很多,可…却还是要吐的样子。"显得忧心忡忡的小如,"以前,宁乾哥也会喝醉酒,可从来都没这样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撇嘴,只有苦笑,似乎李宁乾的醉酒,以及他长醉不醒的根本原由在我身上,而非其它。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看着被窝中,他因酒醉已完全苍白的脸,是那样憔悴,那样无辜,让我心生不忍。   "宁乾哥刚吐完没多久,奴婢已经给宁乾哥喂了点醒酒茶。"微垂着头,低声的汇报着。   "我知道了,你们下去休息吧,反正他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刹那间,猛然感觉到,自己怎么好象习惯他的醉酒、习惯在他身边照料他酒醉后的一切。   "皇子妃,宁乾哥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回头,看到小如怯生生打探的眼神,"睡着前,都没停过。"   心中闪过一种诧异,一种温暖,却让我没了语言。   坐在床沿,就这样静静的、不被打扰的看着他。高而阔的前额、浓而密的剑眉、紧闭的深邃的眼眸、弧线优美的双唇、挺而勾起的鼻梁象是一座大山耸立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将脸衬托得俊朗、帅气、英武无比。   "如果,……我和你之间不是这种必须的对立面,你还会这样吗?"想要轻抚他脸颊的手指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被硬生生抽回,"还会这样无视我的存在?"   "因为,你有你的藏吉祥,是吗?"十指轻轻地抠入掌内,一股钻心般的痛楚感划过身体边际,想借身体的疼来缓解心里的痛,"她才是被你视为生命的所在,而我,…就只是一个你料想不到的意外,仅此而已。"   "只是可惜,你视若生命的藏吉祥已离你远去,我,也终将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卸下面具后的真实,"意外的开始,必然的结局,这是属于你我的宿命。"   泪水滂沱如雨,无声地低落在他手背,他手背细微的一个颤抖,让我收起了所有情绪,不想、也不敢再有任何表露。   "若儿?若儿?"断断续续的呢喃声,迷迷糊糊,却又字字清晰,"若儿?……"   犹如第一次从他酒醉后的口中听到藏吉祥的名字般,映入耳中的他的呢喃,让我骇然,让我心惊。   "若儿?若儿!……"他向着空中漫无目的的挥舞着双手,沉睡、安静的双腿也开始有力的蹬踏起来,似想紧抓住些什么,"若儿,别走,求你别走……"   精心掩藏的情绪,再次喷薄而出,为他声声的呼唤,是这样的不舍、这样的依恋,却又莫名的担心,他的酒后之言,是否可信?是否能信?   没有伸手,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的所有举动,酒醉中的,直到他沉沉的放下他的双臂。   渐渐,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除了他重重的呼吸、我的心跳,而这仿佛也成了催眠曲,我竟然感到眼皮沉得让我抬不起。   温柔轻轻抚过脸颊的,那是谁的手?似曾熟悉,却又感到有些陌生,当他的脸孔从我眼前飘忽而过的时候,直冒的冷汗让我骇然的睁开了眼睛,才看清,眼前的人,原来真的就是那个我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及他挂在脸上的那股玩味般的笑容。   "瞧你满头的汗,是因为捂得太热呢,还是国为做恶梦被吓的?"他将脸悄悄凑近我的,用挺而尖的高鼻梁在我脸颊来回婆娑着。   "幸好,我这人可以做缺德事,却从来都不做伤天害理的亏心事。"转头,躲开他撩人的目光,才发现,我已然躺在了床上,昨晚那个他曾经酒醉的位置。   不管是否真心情愿的付出,终换不来一丝由衷的笑容。   "真害怕你是被吓到的。"他咧嘴冷笑着,"还好,你不是被吓大的。"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轻掀被褥,完整的衣衫,放在床脚的整齐的我的鞋袜。   冰冷而沉重的静默,无言的穿好鞋袜,离开房间,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屋外,太阳已经悄悄西下,真没想到,我这一觉竟然睡了那么长时间,几乎是一整天。   好久不见的翠竹林,在夕阳余光的照耀下灼灼生辉,一轮红通通的夕阳恰巧经过,飘浮在葱翠的竹叶上,夕阳映衬着翠竹的苍桑,翠竹烘托着夕阳的凄凉,风景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我竟看得有些傻呆。   当他温热而急切的气息在我耳边传来时,我紧张的扭头,却迎上了他灼热而深切的吻。   在他不防备间,我轻松推开了他的纠缠。   "哦,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已经厌倦了我的亲热?"他探询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   "从来都不曾喜欢过,又何来厌倦?"迅速的转身离开他的视线,他的注视会打击我的勇气。   "是这样吗?"他狠狠地扳过我的双肩,伸出一手用力地夹紧着我的下颌。   "不是这样,那还能是怎样?"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掩藏着眼底深处的挣扎。   充满怒火的眼眸,俯视着我的无助,但我紧咬的双唇却在示意着我的不肯就范,虽然勇气不再,他最终还是冷冷地一把推开了我,踉跄下,身体重重地撞在柱上,天动地眩的感觉。   "既然已经决定了是这样,那就继续我们的演戏生活,至少在我父王母后面前,我不想他们看到我们的现状。"未等我站定,他以一次冷冷逼近。   "如果只是演戏,我相信我能配合,也会全力配合。"一丝无奈的苦笑爬上眉梢,"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你还希望会有什么?"他扬嘴冷咧的微笑着,"一个自己从来都不想正眼注意的人?"   "安静。"我给了他、也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我需要安静的过自己的日子,一种完全不相干的日子。"   "好!很好!"他眼射万道寒光,冷冷地汇集在我体内,"既然你需要,我想我也没有不满足你的理由。"   "谢谢。"由衷的道谢,为自己好不容易争取到的独立、自由的空间。   "不用客气,这也是我需要你配合演戏所应该付给你的价码。"他拂袖离开,"从此以后,我们就将井水不犯河水。"犹如寒风掠过般,不遗留一丝云彩。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五节 沉默的人(一)]   夜幕如瀑般,寂静、无声的在我眼前悄悄展开,漫无目的间,一个人竟然又来到了御花园的静湖边,为了某种若有若无的期待。   夜,静悄悄的;风,冷飕飕的。空空如也的凉亭里,我没有看到任何身影,那个我期待的、却也是我寄托了所有希望的人,不知今晚,他是否还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象个陀螺般,在这凉亭的方圆之地,我毫无目的地来回转悠着,不放过身后的任何一丝声响。   "让你久等了,真不好意思。"低沉的声音磁性的在我身后响起,猛然间回头,一袭黑衣的他,已悄无声息的静站。   "师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为完全没有希望的事,"真的是你吗?师父?"   "不是我,你还希望是谁?"有些冷漠,让我异然。   "昨天晚上,您没来。"注视的眼神里,平静、淡然。   "有急事,走不开。"没有更多的解释。   "我想也是,否则,您一定会来赴约的。"不自觉间,我已轻轻地一把抓住了他有些冰冷的双手,"您和我的约定,对吗?"   "你很自信。"一抹冷静笑神情,闪过脸际。   "我的自信,缘于对您的相信。"展颜微笑着,感到他的一些异常,"我相信您必定是那种一诺九鼎的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不会、也没必要欺骗我,我是完全信任您的。"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皇子妃的信任。"他略一颔首,算是谢礼,"我也一定不负皇子妃所托。"   "师父,您…今天怎么了?"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他,"如果,您今天晚上还有要事缠身的话,不如我们改天吧。"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再因为其他事而打扰你的学武。"他理着衣衫,"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皎洁的一轮明月下,粼光闪闪的湖面上,孤独的倒印着一座小而精巧的凉亭,亭内两人身影在认真而专心地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你来我往的在切磋着。师父应该是个极为认真和严谨的人,从他如此仔细和耐心的纠正我的错误中,我能够看得到。   "冲拳的时候手要伸直。"他用他柔长的手指纠正着我的手势。   "这个不行,你一定要用力,不然,根本就伤不到对手的要害部位,又怎么能克敌制胜?"他严厉地对着我低吼。   "你不能心急,任何东西都必须一步步来,急不得的。"他一屁股重重地坐在凉亭的石阶上,"你这样急于求成,最后,定然会一事无成。"   "可是,师父,我要学到什么时候,才能象你一样飞来飞去?"没想到学武竟然是这么辛苦、这么枯燥乏味的,我已经有些气馁,"我不要学拳,我想要飞来飞去的那种。"   "我们做每一件事都必须要有个基础,没有基础根本做不了任何事。"他狠而准的指着我的心浮气燥,我的急功近利,"如果你现在想要放弃的话?"   "不!师父,我决不放弃!"我紧张地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害怕他因为生气会离我而去,"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我真的不能放弃。"   "既然不想放弃那就努力吧,为了自己想要实现的目的,再辛苦也是值得的。"他幽幽地眼神,呆呆地看着我。   "是!师父!"我坚决而肯定向他点头,算是我给他的允诺,"徒弟一定会按师父要求,不敢再有半点抱怨和偷懒,还请师父不吝赐教。"   "那你把我刚才教你的那些动作重新再做一遍。"他毫无表情的脸,漠然的注视着我。   咬紧牙,拍拍尘土,重新站了起来,一边回想师父讲述过的要领,一边认真的一遍又遍地演练着,直至东方翻白。   "天快亮了,我也该走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明天晚上,我会再来,你也还要继续努力。"   匆匆分别,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地移到了寝宫,一如既往地看到了阿默达在门外守候的身影。   "你…是在等我吗?"未等他出声,我已询问。   "宁乾哥要求卑职必须等到皇子妃安全回来后,方能休息。"阿默达抱拳行礼。   "跟你们宁乾哥说一下,以后不用再等我了。"只一瞄眼间,便已失了所有兴趣,只感到自己沉重得快无法拖动的双腿,灌铅般的,"在这里,我走不出去,也不会危险到哪里去。"   抛下阿默达莫名其妙的目光,径自向柔软的床铺走去,急需要一个暖被窝,来舒缓我因学武而完全疲惫不堪的身体。   "皇子妃,奴婢已经替您放了热水,您需要先泡一下吗?"小如垂手静站在门后,似已久等,"泡个热水澡能缓解疲劳的。"   冥冥中,似乎总有那么一双眼在时刻注视着我,注意着我的一切,就好象眼前的人,为什么总会知道我的需要一样?难道,会是我的行踪已经暴露?   低头苦思着,脚步却已缓缓向浴盆移去。把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完全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微闭着眼,努力搜索着自己和对方之间的种种破绽。直到将自己完全埋身于厚实的被褥之中时,我竟还没苦寻到任何答案。   眼皮越来越沉,头也越来越重,给自己找一个最为舒适的姿势,将眼紧闭,将心放松,感觉身体越来越舒缓、轻松。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竟然象空气一样的自由,安宁。白天,我可以睡到日落西山而无人打扰;夜晚,我可以精神抖擞地跟着师父在御花园飞武,再也没有小如忧心忡忡的询问,没有了阿默达不解地注视着的目光,更没有他的冷嘲热讽、恶脸相向,甚至于让我怀疑,我究竟还是不是身处在这个大夏皇宫里?如果能一直让我维持现状不变,我好象也已经没有那种想离开的急切心情了。   然而,好花不常开,好景不长在,冥冥中的那只手,却又一次将我推向深渊的边缘,任由风吹雨打、刀割剑伤。   "皇子妃,皇子妃,您醒醒。"沉沉睡梦,被人无情推醒。   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小如惊慌的面孔时,我憎恨地瞪了她一眼,"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啊。"   "哦,好些日子不见,哀家的宝贝媳妇这脾气可是见长啊?"轻柔的声音,如冰霜般掠过我的耳际,透着小如的肩膀,我看到了皇后娘娘愤怒的脸。   "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若…天语失礼。"我衣衫不整的、急急地跪在床上向皇后娘娘行礼,"请皇后娘娘见谅。"   "天语,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赖在床上?"皇后娘娘冷脸指责着,"乾儿呢?他去了哪里?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我顿时哑口无言。看来,这场戏剧就将被戳穿了,一时间情急下,我竟想不出词汇来搪塞她。   "启禀皇后娘娘,宁乾可说上午有事要外出一趟,而皇子妃刚巧又在休息,还没睡醒,所以……"小如轻轻跪在床前,替我阻挡着皇后娘娘愤怒的目光,"宁乾哥只是让奴婢在皇子妃醒来后告诉皇子妃一声。"   "那你可知道乾儿这几天都在忙些什么吗?"皇后娘娘怒气未消。   我惘然的轻摇着头,求助的目光悄悄瞟向了小如,可小如却是深深地低了头。   "天语,你跟乾儿是夫妻,怎么可以连乾儿在忙些什么都不知道、不过问呢?"皇后轻移莲步来到床前,拿起一件衣衫披在了我的身上,"不是哀家怪你,哀家是希望能你帮哀家好好管管乾儿,可别再让他一天到晚任性胡来。"   "是,皇后娘娘责罚的是,天语知错了。"我将头低叩,躲避着她逼视的目光。   "天语,乾儿前天可是又跟哀家提娶妾之事了,你们…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了?"皇后静静地坐在了床沿上,拉过我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冷的手,轻轻抚摸着,"前段时间,哀家看你们两个还亲热的要紧,这几天,怎么乾儿又跟哀家旧事重提?"   --------------------------------------------------------------------------------------------   莫言这一更是补上昨天未及时直传更新的,今天的会在晚些时候上传,还请耐心等待。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六节 沉默的人(二)]   "娶妾?"皇后娘娘的话,我听在耳中,却痛在心里,"天语,确实不知。"   "那你可知乾儿他究竟想娶哪家姑娘为妾呢?"皇后依然轻柔的追问着我,我却只有摇头来面对她关切的询问。   "你也不知?"她的声音里有了更深的愤怒,"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却是深深地摇头,井水不犯河水的约定,让我对他的事犹如耳边风般,吹过就算。何况这段时间自己忙于跟师父学武,就更没时间和精力来关心他的事情,不管是大或者是小。   "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皇后恨恨地甩了我的手,"天语,做为妻子,你怎么对乾儿的事这么漠不关心?也难怪他会一再地向哀家要求娶妾呢?"   "皇后娘娘,我…"张嘴刚想解释的我,却在看到门外身影的瞬间,将话全部咽下。   "母后,你怎么来了?"李宁乾打着哈欠从门外匆匆而来,"也不叫人传唤一声,应该是我和天语去向您请安的。"   "我可受不起!"皇后娘娘起身来到他身边,爱怜地抚着他有些消瘦的脸庞,"你看看你,还有天语,你们两个不让我操心我就阿弥陀佛了,还想着让你们来给我请安,我可是做梦都没想过。"   "母后,您千万别这么说。"他亲呢地一把拉过皇后的手,"您这么说可会折煞我和天语的,对吧,天语?"   "是,皇后娘娘,都是天语的错。"迎着他的目光,我配合默契地向着皇后娘娘俯首认错。   "那…以后,关于娶妾的事,你还提不提啦?"皇后探寻的目光故意在我们脸上扫射着。   这一刻,我看到了他笑容里的尴尬,我也明白了自己的地位与处境。   "如果,宁乾哥他真的想娶妾,天语没有异议。"无视着他们母子的目光,我率先表决着自己的决定,尽管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疼,但我还是没有表露我的痛苦。   "既然天语都同意了,母后,我想,您就没必要再坚持了吧?天语,是这样吗?"他充满寒气的声音,狠而准的刺进了我的身体。   "是,只要宁乾哥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我的坚强,或许是我最好的保护。   "天语,你…你们两个想气死我啊!"皇后恨恨地直跺脚,"一会儿亲热的要命,一会儿又是同意娶妾,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你们这样做夫妻的吗?"   "母后,对儿臣有利的事,您怎么也反对啊?"他轻松地笑着,笑容如此灿烂、欣慰。   "不管是对你有利,还是对天语有利,哀家都不允许你再娶妾。"皇后还是肯定的否决了他的要求,"哀家说过,大夏皇宫里不许有太多女人扰乱后宫,而使国主无法安心处理家国要事。"   "如果,乾儿你真想娶妾的话,除非你继承大统,当了国主,这个国家里的所有事才由你说了算,如果是哀家在这宫里作主一天,哀家就绝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是,我知道了。"他无可奈何地应允着。   "你们两个最好都清楚明白的知道你们身上的责任。"皇后责视的目光冷冷的扫向我,"别再让我和国主太失望了。"   "是。"我和他异口同声地回答着,尽管都是这样的言不由衷。   "哀家走了,你们好自为之。"皇后用她的柔荑怜爱的戳了戳他的脑门,"你也记得抽空带天语出去走走、看看,或是去打打猎,别总把她一个留在寝宫,怪冷清的。"   "我知道啦。"他拖着长声没好气地应允着,一副极其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目送着皇后的身影在小如的陪同下消失在小径的拐角处,我终天大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揉着跪得有些发酸的双膝。   "谢谢你默契的配合。"他冷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感情,"不致于让母后看出更大的破绽。"   "这是我们的约定,应该的,不用谢。"抿嘴笑着,无意的神情。   "可我好象还没谢过你的宽宏大量?"他向前伸了脖子,凑近我的。   "什么?"一愣之下,随口反问,想不出他说这话的含义。   "就是你几次三番同意我娶妾的事啊?"坐下床沿的他,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尚且衣衫不整的我,"你想我怎么谢你呢?"   赶紧向后挪动着身体,僵硬的拒绝着,"不,不用谢我。"   "为什么不应该谢你呢?"他一把抓住我后逃的身体,"你可是我的皇子妃,天下没有一个女人能有如此的宽宏大量,而你,却做到了。"   "很意外吗?"我冷笑着问。   "不应该让我意外吗?"他轻哼着反问。   "我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们自己心知肚明,你没有理由会感到意外的。"我躲闪着他逼视的目光,"你怎么对我,我想,我也应该怎么对你的,人跟人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吗?"   "礼尚往来?"他为我给出的解释,惊奇得张了嘴,"如果老祖宗们知道你将礼尚往来用在这个地方,我估计,他们现在吐血都来不及了。"   "嘿嘿…"他脸上偶露的调皮,让我感到清新,不禁被逗笑了,"那也只能随他们了,谁让他们只有这么点承受能力呢?这可不能怪我。"   "你还真是能言善辩,什么事到了你这里,都变成了你是最大的受害者,最受委屈的人。"猛然间,一把拧紧了我的下巴,刺骨般的疼,可我却又张不了口、说不了话。   "我李宁乾何其有幸,竟然能娶到如此娇妻?"他狠狠逼近的目光,"不但长得貌美如花,而且还巧舌如簧;不仅会耍阴谋诡计,而且还会拢络人心?"   "看母后那副疼惜不已的样子,就差没把你捧在手心,把我一脚踢开了。"他嘴角的冷笑在加深。   想要挣脱他的控制,发现竟然困难,他紧拧的双手,让我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感到窒息般的憋屈,泪水却已轻轻流下,为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他毫无表情的看着我的泪水,在狠狠一使劲后,还是重重地推开了我泪流满面的脸。   "李宁乾,别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你们就可以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任意欺凌!"伸长手臂愤恨地指着他冷漠的眼眸,"我…我不吃你那一套,如果你真有本事,就把你写的休书拿出来,我现在立马就走人!"   他默然地看着我,看着我狠狠地擦干自己的泪水,在他眼前,倔强的高抬了头。   "想走?当然没那么容易?"他冷笑着起身,轻轻地转了背,"只在我李宁乾还没玩腻,你就没有离开的可能。"   "不过,…"他忽尔转头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如果我玩腻了,我想我会尽快放你走,只要你能让我觉得玩腻了的话。"   "哈哈……"看着他狂笑着转身扬长而去的背影,心却是深深地跌入谷底。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和爹爹夏景德一样,明知已无爱,却宁愿将彼此捆绑一生,也不愿意放手,还对方、也还自己一个自由呢?"心里是无奈的痛,想起了娘亲曾经的泪水长流,终于能体谅李宁乾的心情,"也许,他也和当年的娘亲一样,面对一个自己不爱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人,他应该也会比较郁闷吧?"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不愿意放手?"无奈的心里有酸酸的疼,"我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留在我身边除了勾起他的伤心事外,又有何用,除非…"   "除非,你还想着为你的藏吉祥报仇。"对着他已远去的背影,我低声的喃喃自语着,"为她来向我报仇。"   一个人,不可能好事占尽,但也不能坏事做绝,可我夏若璃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除了在江南夏家庄曾经的恶意捉弄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其它什么让人受到伤害或是记恨的事呀,可为什么,我总为那么倒霉,那个受伤害的人又为什么总是我?"心好命不好,富贵直到老;命好心不好,福转为祸兆。"看样子,我是心、命都不好,所以才会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   长长的叹息声后,将自己埋身于被褥之下,似乎在害怕阳光、期待黑暗的到来。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七节 沉默的人(三)]   拖着沉沉的身体,来到了凉亭,满亭闪动的冷冷剑气,让我看到了动如狡兔的师父、迅猛无比的精湛武艺,一招招一式式武得是虎虎生风,挑、拨、刺等每一个凌厉的剑式都包含着他浓浓的不甘,我竟看得有些傻呆。   "你…来啦。"不知何时,他已站在我的面有,我却没有发觉。   "哦,师父。"恍然回神,万分歉意的看着他,"徒弟刚才看得有些入神,还望师父见谅。"   "为师看你不是看得入神,而是有些出神吧?"他轻轻插剑入鞘,"你在想什么呢?让你这么精神恍忽?"   "没…没什么。"低头,浅浅地苦笑着。   "看你脸色这么差,怎么会没事?"他有些紧张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你也说过的,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嘛,还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呢?"   我定定地看着他,他唯一裸露的眼中没有介意,只有善意,似乎已经准备接受我的唠叨。   "师父,他…还是决定要娶妾。"心沉到了谷底,凉凉的。   "哦,那他有决定要娶谁家女子了吗?"师父意外地问我,眼神已定格在我身上。   我轻轻地摇摇头,"那他倒是没说,而且,好象皇后娘娘还是没同意让他娶妾。"   "唉,傻丫头,既然皇后娘娘都没同意,那你瞎担什么心啊。"他大松一口气,轻松的拍拍我的肩膀,似在宽慰着我。   "我没有担心,只是真的想不明白。"抿嘴向着师父淡淡的笑着,"为什么一个公主的身份就可以让他这么介意?这么伤害?这到底是为什么?"   "也许,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师父拧眉低思着,"或者说,他也有可能是因为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那也不能因为自己迫不得已的苦衷而去伤害身边无辜的人,他们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我愤懑的指责着,"难道,我就应该为他的苦衷而被他这样伤害吗?"   "你不是也决定一定要走了吗?那就再忍一忍吧。"师父定格的眼眸含带笑意,"你应该告诉自己,他不珍惜你,那是他的损失。"   "哈哈……"我们相视间,心领神会的大笑起来。   "谁?!谁在那里?!"一声断喝从亭外不远处响起,刹时,一小片火海渐渐而迅速地向我们靠近。   "糟了,被发现了!"我赶紧将嘴蒙上,"师父,怎么办?!"   "有我呢,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师父轻松地笑着,"相信我。"   我肯定地向他点着头,"我从来都没怀疑过师父你的能力。"   "谢谢!"他调皮地眨眨眼,顺势一把搂过我的腰系,紧紧的,一跺脚,便已轻巧的掠过低低地灌木丛,隐身在浓密的灌木丛间。   我紧张的双眼透过灌木丛的间隙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一队卫士已迅速聚拢在我们藏身的灌木丛周围,高举火把有序而仔细地在四周搜索着曾经的动静。一眨眼间,一把明晃晃、透着寒光的军刀已闪现在我眼前,刹时因惊恐和害怕下的我,不自觉地张大嘴,却被师父一把蒙住,死死的。   "别出声。"耳边传来师父细微却是有力的声音,"不要怕,有我在!"   师父的声音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可刚想放下的心,却因为那卫士毫无目的地来回扫荡着灌木丛而更为紧张和不安,然我紧贴着师父的身体却不敢有丝毫和动静,害怕我的小不忍,真的会乱了师父和自己的所有大谋。   眼见着那卫士的刀尖就快触到我了,师父却灵巧而敏捷地将我窝在他的胸前,用他坚实、强壮的双臂替我阻挡着所有来自身外的危险,是那样的自然和默契。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更是显得狰狞而恐怖。我过度紧张的身体因为毫不防备的闪电,而在瑟瑟发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惊慌还是因为意外的害怕。   卫士们还在努力地搜寻着曾经出现的动静,尽管是一无所获,但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只感到师父的手微微一动,静湖远处的那边角落惊起了响亮的扑打声,卫士们刹时一窝蜂般向声响去扑去,而趁他们离开的空隙,师父已经携我跃过灌木丛,向更安全的御花园深处掠去,凄清而惨淡的月影下,象一个叨着猎物的雄鹰般,那样骄傲地翱翔着,瞬时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珍珠般大的雨点噼沥啪啦地从高而远的天空掉下来,打在脸上、砸在身上已能感到丝丝冷意,将双手紧抱在胸前,驱逐着那让我寒噤不止的丝丝冷意。   "雨下大了,你快回去吧。"师父拧眉焦急的催促着我离开,"不然,你会被淋得受凉的。"   "这可是第一次看见沙漠下雨。"抬头仰望夜空,现在连那片惨淡的月光都已经看不见,只剩下漆黑如墨的夜色和那珍珠般的雨点冰冷无情的打在脸上、砸在身上,可我却还是有些不想离开,"真是难得能看到沙漠的雨滴,竟然还是瓢泼大雨。"   师父有些呆呆地看着沉浸雨水欣喜中的我,"沙漠也会有雨季,难道你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看着师父的眼神却是认真,"只是听说,却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象今晚这样被雨淋着,所以才会感到有些奇怪而已。"   "师父,你不这么认为吗?"我看着漆黑如墨的夜里他沉浓的黑色,除下闪电下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还能让我依稀分辨他的所在。   "你真的该回去了,当心淋出病来。"吵嚷的夜色中他轻微的叹息声。   "那群傻瓜不知道去哪里找我们了?"望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心里却是轻笑,"现在又下雨,他们应该不会再找来了吧?我也好趁机更多呆一会儿。"   "你是不想学武了吗?"师父已经按捺不住的怒火,"淋病了,你学武的进程又要耽误多久,你知道吗?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自己,珍惜别人的时光?"   "师父,你…你生气了吗?"伸手,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除了大而冷的雨珠拍打在我手心,"我马上就回去,师父你千万别生气。"   毫无头绪,就匆匆向右边跑去,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入一个怀中。   "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你往哪边走?"师父低声而严厉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   "师父。"声音里却是万分的委屈。   "跟我来。"黑暗中,他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小心地带着我慢慢向前移动着,从他掌中传来的温度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全。   "小心,有台阶。"他轻柔的提醒声,心无旁鹜地牵着我、叮咛着我,我甚至可以闭着眼走,都不用担心会被磕着、碰着。   不远处的灯火已依稀可见,浑身湿透的师父却还不忘回头提醒我,"回去马上把湿衣服换了,要是受冻着凉你离开这里的时间可就又要往后拖了。"   "嗯。"我重重地向师父点头,是我给的应允、给的承诺,"我不会师父失望的。"   浑身湿答答地回到寝宫,看到小如已趴在桌上熟睡,随手拿起小如放置在床头的置换衣衫,我蹑手蹑脚地向浴房走去,当早已凉透的身体浸泡在适度的温水里,刹时饱和的暖意,驱逐了所有凉意,顿觉温暖从脚底生起,渐而游遍全身。   "很舒服吗?"乍然间响起的声音,尽管轻却也足够让我心惊肉跳。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八节 沉默的人(四)]   眼开眼,他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让我毛骨悚然。   "这么害怕看到我,还是根本不想见到我?"他拎起我丢弃在地上的那堆完全湿透的衣衫,紧拧着浓密的双眉,随即,他顺手将它们甩在脚边,"或者说,你刚会完情人回来,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看到我,对吗?"   "请宁乾哥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紧闭了眼,耳朵却在仔细地搜寻着他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我不会干预你的任何事,也请你不要干涉我的事。"   "如果,我决定放弃和你的约定呢?"他不怀好意的俯身逼近。   "我会坚持。"倏然间睁开眼,他受惊吓般地将脸抽回。   "你想坚持到什么时候?"他扬嘴冷笑着,眉眼间传递着深深的不顾一屑。   "坚持到我能离开的时候。"我瞪大了眼,恨恨地看着他,直到他悻悻地直起身。   "但愿你能坚持到底。"他莞尔一笑。   "我会的,而且,相信也用不了多久,我就能离开这里,永远的。"我高扬着下巴,骄傲地向他宣战着,为我自己在他面前从来不曾的扬眉吐气。   "你…就这么自信?"他探究地斜视着我,"你确信你能离开这里,在不久的将来?"   "如果不信,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我大声的反击,象是在给自己宣誓。   "好,有志气,我等你。"他的目光在瞬时变得冷峻,聚集着万道寒光,"但是今晚,至少我们还是夫妻。"   "你…你身为大夏国的堂堂皇子,竟然也是出尔反尔的卑鄙小人。"我愤恨的看着他,不敢想象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受他欺凌时的无奈模样。   "卑鄙小人也无妨,除非你告诉我,你不希望我这样。"他是贼贼的奸笑,双眸却紧追不放的死盯着我。   "为什么你又会认为我希望你是这样卑鄙无耻的呢?"双手紧抱胸前,将身体沉入水中,更深,以躲避他撩人的目光。   "背着夫君在家门口勾三搭四的女人,难道我还能期待她会是一个好货色吗?"他用力的拉起我躲避的脸庞,狠狠地逼视着,"一个贞女烈妇?"   他的话让我的心微微一凛,"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晚上跟师父学武的事了吗?"   "怎么,心虚了?"也许是我游离的眼神给了他更多的信心,"无言以对了?"   "随你,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索性放弃所有的掩饰和解释,"反正,在你耳中向来都听不得别人一句忠告。"   "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更应该清楚我是说一不二的。"他用力地夹紧五指,硬生生的扯起我的下巴,咬牙切齿的声音,"我想怎么样就会怎么样,别人爱怎么说就让他们怎么说,我不想管也管不着。"   他的唇冷冷地覆上,无处逃躲之下,我狠狠地一口咬住他企图进入我口中的舌尖,痛得他刹时就停下了所有动作。鼻息相处间,我们就这样冷而恨的彼此对视着,他的眼中没有意外,我的眼中没有伤害,剩下的只是我们之间重如山般的沉默和呼吸。   良久后,我轻轻地松了口,放他的舌离开它曾经侵占的位置,淡淡地血腥味却引得胸口阵阵发蒙,似有巨石压胸一样的透不过气来。   "这是你第二次咬我了,我都记着。"应该愤怒的他,我却听不到他声音里的丝毫怒气。   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戒备,尽量保持着和他之间,我自认为最安全的距离。   "你…好好休息吧。"他狼狈的抚着嘴,看着我的眼中却是尴尬,甚至有抹温暖的神情,"但是,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离开这里,别以为你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就会放弃。"   "我不会让你从我身边溜走的。"他的眼神竟是这样的肯定,肯定得让我如此惊慌。   怔怔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心里却是思绪如麻,理不出任何头绪。   "难道,真的是师父已经暴露行踪,所以他才会这么直截了当的警告我?"我努力地让自己用最清醒的头脑在思考着,"还是,他已经有所怀疑,却没有任何证据?"   "他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跟我说这番话,难道只是想诈我?只是想从我口中得到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来证实他对我的怀疑?"我想着他说这些话,背后可能隐藏的各种可能性,"应该是这样!"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师父的行踪,就决没可能姑息养奸、放任自游,这不是他李宁乾的作事风格。"在心里,给着自己想给的答案,"看来,他真的只是想诈我而已,幸亏我没上当,否则,不但害得自己不能离开这里,更会害了师父的。"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为自己忽略的冲动和任性,给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希望。   "皇子妃,您…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如探头探脑地张望着,"奴婢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哪个不识趣的下人在动皇子妃您的热水呢。"   "没有人敢动这里的东西。"起身离开浴盆,用衣衫将自己紧裹,"宁乾哥的地盘,谁有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是,是奴婢杞人忧天了。"小如利索的替我收拾着我身后留下的那一堆残局,"皇子妃,您好的衣衫湿了,您是被雨淋到吗?会受凉的。"   "这么点雨怕什么?"抿嘴浅笑着。   淋雨,对我而言就象家常便饭一样的稀疏平常。江南,那是一个怎样多雨、湿润的地方,而我却又最是喜欢雨后那片清新得能闻到泥土芬芳香味的碧绿和苍翠,所以,每次都会在雨滴落下之时将自己置身其中,让自己聆听它的水滴石穿的坚持不懈,看着它的细微却在油纸伞上留下的那一道道不放弃的划痕,想象着渺小的它们在落入土地的那一瞬会有着什么样的痛苦蜕变,是变成一滩无用的积水还是汇入更纯的泉水,成为让人们惊讶、赞叹的另一种美的呈现?吸引我的,还有雨后那漫山遍野的葱葱郁郁,被雨水洗涤后的巍峨、挺拨,湿润空气下的清新、自然,不能遮掩的瑕疵,无法掩盖的缺憾,都会一览无疑的出现在每个人眼前,不管它曾经的高大或是渺小。只是,不知你是会匆匆地一暼而过,还是因为欣喜而驻足长看,其实每一种欣赏都是美的体现,怕只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待你幡然回悟想再回头时,却已物是人非。   就一如现在的我。身陷进退两难之境,却苦寻不到保护和解脱的办法,只知一味地用自己的任性和固执来维护着这已剩得可怜的尊严,更是无力还击。原来,人离了家乡故土,竟也会这样孤苦无依。曾经的家人、曾经的依靠、曾经的信赖、曾经的支持却都因为娘亲的离世而彻底远离我的生活,曾经的温暖和依赖,我又该何处寻找?   直到自己完全埋身被褥,寂静、寥漠的房间,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无法前进却也不能后退。   窗外的远处,一片晨曦微露,大地冲破最后的黑暗,天渐渐亮了…   彻夜未眠的我,竟也毫无睡意,索性起身推门,却发现雨后院中,别样的风景。   飘扬的尘沙已被雨水荡涤得只留下自然间的颜色,树木浓密葱郁,翠竹苍劲青绿,连平日不曾在意的青石板路也显得可爱亲近许多,苍穹变得蔚蓝,朵朵白云懒散的游荡着,徐徐清风少了凛冽的寒气却也多了一丝温柔,象母亲的手轻轻抚过脸颊。   微扬起头,闭眼用力地作着深呼吸,好象家乡的味道随着雨后的空气悄悄灌入我的体内。泪水,轻轻划过耳际,但随即被手用力擦拭干净,想念家乡的味道,想念朱妈的笋干老鸭汤。   "不多睡会儿吗?"悄悄走近的身影,是惬意自得,"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也这么早吗?"收拾起思家的情绪,专心面对他笑容后的深意。   "你…就一定要这样吗?"他的眼角隐隐地抖动着。   "我说过,我会离开这里。"看着他的眼神里平静如水,心也止如水,"不管是怎样做,都已成为曾经,根本不能改变我们之间必然的结局。"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四十九节 最终如愿]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吗?"他眼中有深深的怒气在喷发。   "是。"我轻声而肯定地回答,因为我已找不出任何可以让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你就这么急切,这么迫不急待?"我看到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只是我心里非常清楚,那肯定不会是我的原因。因为,我很了解自己在他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如此轻易就激怒于他?   我无言,只是苦笑着点点头。   "非走不可了吗?"他眼中满是无奈而僵硬的笑容,"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留下,可以不走?"   我还是无语,苍白、无力的摇着头。   "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你决定不走吗?"他的声音里有了痛恨的情绪。   "难道,真的还有什么能让我留下来吗?"心痉挛般抽痛着,深深地。   他无语,沉重而沧桑的沉默,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好,既然你非要离开,那我就成全你。"说完,他随手抓过杯子,用杯中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提步跨进圈内,并将自己双手反握在背后。   仰起头,轻蔑地瞄了我一眼,微扬着嘴角,不屑地说:"如果你能在一柱香的时间内,让我跨出这个圈一步,只要一小步就行,我李宁乾就自动退出这场游戏,放你离开。"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眼中满是对我的不屑和对他自己万分的自信与把握。尽管心里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信心可言,但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走,我只能让自己狠狠地咬着牙,轻声告诉自己: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他!   我迈着略略已显沉重的脚步,靠近他所站立着的圈,低眼定定的看着地上那个并不太大的圈,尽管这圈并不大,只是围住了他坚实有力的双脚,可这也不能给我自己增加丝毫的信心。   "怎么?这么快就想放弃了吗?"他满是嘲弄的语气,"还是,开始有点舍不得离开我了?"   我抬眼,有些憎恨地盯着他满是讥笑的脸,就这么直接、毫不掩饰地看着他,直到他讪讪地收起他脸上所有不屑和鄙夷的表情。   "为什么,你总要这样?"他有些痛心地看着我漠然的脸,"你比任何一个沙漠女子都要倔强,知道吗?"   他话语里的无奈,他眼里的痛心,都让我感到深深地惊讶。我有些茫然的看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沦陷。只是,往事如闪幕般历历在目,使自己在心里对他感到莫名的害怕,甚至是恐惧。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了难舍难分的感情时,这个人希望另一个人能得到所有的幸福和快乐,所以,放手,成了这个人所能给予另一个人最深沉、也是最痛切的感情。事实上,我们深知感情在我们人生和生活中的重要性,所以,放感情一条生路,也就是给自己找一个解脱的出口,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可以开始了吗?"我收起自己所有的表情和思绪,也许,因为曾经的伤害太深,以至自己不想、更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太多。   "非要这样不可吗?"我听到他声音里的痛恨,也许,这才是他对我该有的表情。   "是。"只是我不敢再抬眼看他。   "我要离开这里。"轻声而坚定的告诉他,我的决定。   "好。"听到了他轻蔑的笑声,"要想离开这里,那你就尽力打败我吧,否则,这辈子你都别再想离开,哪怕一步都不行。"   我在心里暗叹一口气,原来,我已变成了他心里那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之物了。   "不过,我想,还是应该告诉你,我刚刚才做的一个决定。"他说话的声音,恢复到往昔的冷漠和无情。   他的话,却让我的心,不由得一颤,不知是期待,还是害怕。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输了,这辈子都不许再提离开,而且…"他的话音一顿,而我的心却已被他提在半空,无法安宁。   "而且,你必须把你的心也给我安安稳稳地放在这里,不许有意外,听懂了吗?"完全不容置疑的声音。   终于,我还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他,如此反复,如此冷漠,一如往昔的霸道、无理。   我无语地点点头,不想也不可能在他面前表示我的不满,因为他向来都不允许别人违逆于他,况且,渺小如我,所以,我只能以无言的点头来表示我已收到他的提醒和警告。   "很好。你可以动手了,在我失去耐心之前。"他的声音冷得出奇。   我愣愣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右手,拉住他的衣袖,紧紧地,用尽全力向外拉。可他,犹如铁塔般屹立着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我改而用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胸襟,使尽全身力气往外拉,依然无法撼动他分毫。   我有些气馁地松了紧抓他衣襟的双手,丧气地垂着,头却压得更低。   耳边,传来他从喉底发出的,低沉地冷哼声。   瞬间,我抬头,恨恨地盯了他一眼。   收拾已有些丢失的信心,鼓起勇气,再次抬手,抓紧他的衣襟,连头带肩全部靠在他的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推,在他健壮的身体面前,我是渺小的,竟渺小到无力动摇。   我咬紧了牙,依然使尽全力,甚至连头和肩都用上力,狠狠地想把他推出圈外。   突然,他抬手,就已抓住我靠在他胸前的双肩,只轻轻用力一挤,我好不容易集中的全力,却被他如此轻易地化解无踪。   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不听使唤地发软,眼里也是痛恨而委屈的泪水在打转,不敢抬头,努力咬着牙,不想让他看到我失败后,极度委屈和失望的脸。   谁知,他竟将我紧拥入怀,任由我委屈和不满的泪水,无声地洒落他胸前,浸透他的衣衫。我也不再挣扎,因为,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拒绝,而他,此时,却也静静搂我在怀,轻拍我后背,象长辈哄着孩子般,体贴、细致、温柔,我的错觉再次将自己导向受伤的深渊。   当我还沉浸在他的温柔之中时,他冰冷的声音,却让这暂时的温存在倾刻间就烟消云散。   "你就只能这样了吗,那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独自去飞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嘲弄,冰冷而无情,"你能飞到哪里?倒不如留在这里做我的皇子妃?"   他的话,让我明白,不管他对我做出任何举动,也绝不会是因为其他感情,即使有,也许也只剩下可怜和嘲笑,终于知道,自己对他还是存在太不切实际的幻想。   抬手,轻轻地推开他,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的怀抱。抬眼间,看到他脸上,满带的是对自己的得意和对我的嘲讽。   静静后退着,心里却为自己的沦陷,感到由衷的可笑,扬起的嘴角,给自己一个沉沉而无奈的苦笑。   "时间就快到了。"他在冷冷地提醒着我,"如果,你想放弃的话。"   我是茫然的,完全不知所措的,真不知自己接下来还能怎么做,才可以让他离开那个圈,才能让自己离开这个深宫大院,离开他。心里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悄悄在告诉自已,如果我不抓住这次机会,以后,也将再无机会让自己离开。   突然,我感觉自己的双腿一阵没来由的发麻,竟会在刹那后,完全失去知觉。我想,我就要倒下去了,在双眼即将合上的瞬间,在那一丝光线中,我看到了他如箭般射出的身影。   感到自己腰系间一紧,再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他的询问声里充满了关切,紧张的眼神。   我无绪的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间,想起自己还在他的怀里,我狠狠地一把推开他,要求自己尽快离开他的怀抱,不想再给自己任何幻想的机会。   虽然,因为用力过猛,让自己在踉跄中后退了好几个大步,可让我感到惊喜的却是,他已经离开那个他自己画定的圆圈,那个和我赌约的注定。我马上把头转向香炉,庆幸的发现,离他规定的给我的时间,竟然还绰绰有余。   "我能离开这里了吗?"深深的惊喜,努力克制的已略有颤抖的声音。   听了我的话,他明显地愣了一下,但瞬间,他就已经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使诈!"他的声音竟然会有一股凛人的感觉,杀人般的目光痛恨又无奈的紧盯着我,"好!算你赢!如果你真的想走,那就快点离开吧,我不想明天还看到你出现在这里。"   "我不会让你感到失望的。"身体有种解脱后的虚脱感,轻飘飘的双腿,沉晃晃的脑袋,"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以,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有的是女人想嫁我李宁乾!"他冷若冰霜的声音。   "理解。"僵硬着的笑容,体味不出它的含义。   我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可我心里,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喜悦。看着他冷冷离开的背影,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种寞寞地失落,让自己的心觉得酸酸的痛。   .! [第一卷 行至水穷处:第五十节 师徒告别]   我将那盆向师父发出请求的仙人球轻轻放上窗台,然后所要做的就只是静等夜晚的降临。喜欢沙漠里这将暮未暮的夜晚,夕阳的余晖会将所有原就不够高大的灌丛树木拉得无限延长,却也会将高阔苍穹的天空缩得似是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埋身竹林之中,让自己一个人独享这样一份淡定和怡然。可今天,我却没有丝毫的心情,因为终于所愿得偿地可以让自己安然脱身离开,我以为我会高兴地跳起来,可结果却是一场酸酸地痛哭,为了心中的那份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为什么。   黑夜,如绸缎般缓缓展开,喧嚣了一天的皇宫也逐渐归复宁静,一个人静静地抛开所有目光地注视,默然走向和师父约见的凉亭。   静湖边,师父依然一袭黑衣,然而等候的背影里却有了一丝焦燥和不安。   "你来啦。"师父轻柔如昔的声音,可声音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冷静和沉着。   "师父。"一声低唤,勾起了我与师父相处的这月余时间里的所有感情,心里不禁一阵泛酸。   "徒弟给您叩头了。"我双膝跪地,向着师父郑重地三叩头,"徒弟谢过师父这两个月来的教悔之恩,更感谢师父这两个月来不辞辛劳地忍受徒弟的愚笨。"   师父呆若木鸡地双眼僵直地看着我。   "师父,我要走了。"我悠悠地声音,声音里透着自己都未发觉的不舍和眷恋,"我终于能离开他的身边,离开这里了。"   "那…你要去哪里?"师父轻问地声音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意外,好象我的远离一直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不知道。"我茫然地摇着头,迷惘地双眼无助地望向月夜下一汪死寂般的静湖水。   "你怎么会不知道?"师父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意外,他不解于我的回答,"你不是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吗?"   "是!我是一直都在盼望着这样的机会,可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扬起嘴角,给自己一抹最为苦涩的笑容,"天下之大,却已无我容身之地,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你是车凤国的天语公主,难道你不应该回家吗?"他在替我指引着我该走的去路。   "家?"我脸上的苦涩更甚,"我的家在哪里?娘亲都离我而去了,我还会有家吗?"   他眼中透着深深地诧异,却也掠过一抹心疼的神情。   "师父,难道从始至终,你都没怀疑过我的身份吗?"我好奇地问着他,他却不置可否,只用他深邃的双眸温柔地注视着我。   "其实,我并不是车凤国的天语公主。"我平静而淡然地将我隐瞒许久的事实说给他听,似在讲述一个身外的故事,"我叫夏若璃,来自中原,原本是江南夏家庄的五小姐。"   "夏若璃?你真的不是天语公主?"他没有讶异,没有怀疑,似在寻求着肯定。   "你肯定也曾经怀疑过我,对吗?"我看着他平静地双眼,"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事情根本就瞒不了你的。"   "可…你为什么会成为车凤国的天语公主?为什么还愿意嫁进这大夏皇宫里来?"他还是忍不住问着。   虽然他的声音里没有意外,却有很深地好奇,于是,我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毫不保留地、仔细而清楚地一一讲给他听,从始至终我都没打算要对他有所隐瞒,只是不到时候,很多事、很多话不能说而已。   "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这样啊。"他恍然大悟地。   "很离奇也很不可思议吧?"我轻轻走到湖边,望着平静如铜镜般的湖面,"我一直都以为这是老天爷跟我的开的一个玩笑,一个超级大玩笑。"   我身后的他,寂静无声,任由凄清的月光洒照在我们身上,冰凉如水。   "师父,有个问题,徒弟要以问你吗?"忽而想到一个下午开始就一直盘在心头的疑问,我转身望着他神魂游离地双眸。   "问吧。"他有些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今天,是你在暗中帮我吗?"回想起今天和李宁乾在进行赌约时,那个不知从何处飞来、打在我脚裸上的东西,是它让我赢得和李宁乾的这场赌约,如愿得以离开大夏皇宫。   "没有。"他拧眉深思,虽有不解,但却是极肯定地摇头否定了我的猜疑。   "反正不管是谁,我都应该感谢他助我的一臂之力。"我皱眉,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究竟还会有谁,能在这大夏皇宫里暗中助我,"不管怎么样,托他的鸿福我终于能离开了。"   "你…你真的准备放弃皇子妃的身份,离开这里了吗?"他轻柔地声音里有不舍、有无奈、有深深地隐痛,"他会让你离开吗?"   "不离开又能怎样?"我深深地苦笑着,"我都已经是他一纸休书想给予的人,留在这里,还有必要吗?"   "可那封休书,他毕竟始终都没有交给你。"他不知是解释还是辩解。   "你区别吗?"想起那个装有休书的明黄信封,心里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痛楚,蚀心般地疼,"他不是一直都贴身带在身边吗?如果是无意,他又有何必要这么做?"   "也许,他还在犹豫,但…终究还是没有给你。"他低而又低地声音向我诉说着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地事实。   "师父,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我仰望皓月当空的无尽苍穹,长舒一口气,"我们以后再见面,都不知要在何时、何地?"   心头有块石头压着般让人窒息,无法透气,抬步欲走的双腿,却因为月夜湿滑的草地而步履踉跄,腰系间一紧,整个人却已紧紧贴在他身上,腰系上的那只大手宽厚而有力。眼中,他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的双眸,是深不见底的眷恋和不舍。心底,一股暖流在静静流淌,为我眼前这个大夏皇宫里唯一能给我以宽慰和温暖的人。   "师父,我还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吗?"离开前,想要解开一直藏在心里那个想问却不敢问的东西,"能揭下你的面纱,让我看看你吗?"   他受到惊吓般,闪电似的放开双手,一个箭步急急后退着,与我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想不到,我们终究还是一路人。"苦涩的笑容,浮上我的脸颊。   "什么意思?"他防备地眼神中带着不解。   "你终日需要戴着面纱,遮脸、掩饰身份,而我呢,时时戴着无谓的面具,来面对他,面对这宫里的所有人。"我是淡然而落寞的声音在向他阐述着我的理由,"我们两个都是用虚伪在生活的人,两个悲哀的角色。"   他静默无声,低头静望着皓月沉底的一汪湖水。   "师父,我只看一眼,也不行吗?"我再次请求着,"我不想离开这里以后,都不知该怎么去找师父?甚至连师父您在我眼前了,我都不认识您。"   他犹豫着,但片刻之后,还是断然地拒绝了我。   "既然师父执意如此,徒弟就不强人所难了。"我心里岂又甘心就这样放弃,"师父,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可以吗?"   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轻摇着头。突然,我脚下又是重重地一滑,他的身影已如闪电般向我飞来。我知道,如果我想要知道他厚厚面纱后所隐藏的真实容貌,就不得不利用他对我的关切之情,单凭武功,即使再过十年,我也绝不可能达到我想要的目的,虽然情非得已,但我想师父应该也会谅解我的。   然而,面纱下的那张面容,却是让我如此惊心动魄。   "你…是…是你?!"我的惊恐、我的骇然,无法言喻,"怎…怎么可能会是你?"   他伸手想要抓住我踉跄着后退的身体。   "不要过来!"我对着他大声地嘶吼着,泪水,却在倾刻间,倾泄而下。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一节 两败俱伤]   "现在,你满意啦?"我泪流满面、愤恨地指着他,"李宁乾,你终于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我的身体因为意外,因为愤恨而无法制止地颤抖着,一步步踉跄中后退的步伐,已是全然不顾,不听使地身体却再次让我陷入危险,高高而下地台阶断绝了我后退的步伐,踉跄中颤抖的身体毫不防备地重重向后摔去。   "若璃……"惊呼声后,我的身体再次落入他的怀中。   "若璃。"他低沉地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想要推开他拥抱的冰冷双手,却被他一把紧抓,放在他温暖如春的衣襟中,用他身体的温度给我驱赶寒冷。   "放开我!"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怀抱。   "别这样,若璃。"我的挣扎,却让他把我抱着更紧,"求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样做?!"那是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是灵与肉分离后的空洞和无所依。   "若璃。"声音里有无尽的悔恨,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我一次又一次的忍受了你们的欺骗和伤害,为什么?为什么?!"我象是一匹饿狼般绝望的嘶吼着,"你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不给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无言地轻拍着我的后背,慢慢地,我终于渐渐回归平静。   "你终于达到你的目的了。"我抬头异常平静地看着他充满愧疚地双眼,"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吧?"   "若璃,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不舍而又急切地扶住我丝毫没有躲闪的脸,"你能听我跟你解释吗?"   "解释?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心碎已无喻,"明天我就走了,这一切,都将会全部结束。"   哀,莫大于心死,对于他,我知道从此刻开始我该放弃所有的幻想和期待。   "一定要这样吗?"他有些痛心地看着我,"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固执,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当初你们怀疑我的时候,有给过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我就只剩下这一点可怜的倔强来维持我所剩无己的自尊了,"你有吗?"   他是重如泰山般地沉默。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现的心痛和悔恨,"你想要的、不想要的,都得到了,还不够满足吗?"   他无语。彼此对视的瞬间,有谁听到,心的破碎。   "只是,我想到了这个故事的开始,却没想到这个故事的结局。"泪水,再次轻轻流下,为自己那颗已完全失落的心。   "能在你临走前,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他?"他轻得不能再轻地声音,害怕而担忧的问着,"知道面罩下那张面容前的那个他。"   "自己已经丢失的东西,是永远都给不起的。"不想回头,也不能回头,害怕回头后,又将会是覆水难收后的痛彻心扉。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看着镜子中自己苍白的脸,这么苦涩的神情,显得那么悲壮和陌生。   "皇子妃,您真的要走吗?"不知何时,小如已悄悄站在我的身后,一脸的不舍。   "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心里是深深地苦笑。   "可您是我们的皇子妃。"小如不解地看着我。   "你们会有新的皇子妃,一个真正的公主,我只是个假的、替代品而已。"除了苦笑,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再来面对这个皇宫中的所有人,除了伤心,在这个地方,我还能收获什么?   "可…可我们都已认定您就是我们的皇子妃了?"小如的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却已无法再照亮我已被伤透的心。   "宁乾哥不会缺少皇子妃的,有的是女人想嫁给他,不是吗?"只是,我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地、紧紧地、痉挛般地在抽痛着。   "奴婢和阿默达都舍不得您。"她依依不舍地望着我。   "都会忘的。"我微扬嘴解,冷笑着,"等你们有了新的皇子妃,这一切,就都过去了。"   "可能不会了。"小如悠悠地轻语着。   "是嘛?为什么不会呢?"心里却是更深的冷笑,但我还是斜头,探询的眼神看着她。   "哦,奴婢是说,我们会一直记得您的。"小如有些惊慌地低头,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谢谢你小如,我也会一直记得你们的。"虽然,心里清楚,她在我身边也只是他委派的任务而已,但至少在大夏宫的这段时间,还真多亏她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你是个好姑娘,好人会有好报的。"   "皇子妃,您会去哪里?"小如关切地问着。   让我感到何等凄苦和彷徨的问题,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否有答案可以回答?   "我…不知道。"低低而无奈地声音,"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也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却已无我夏若璃的立锥之地。   "皇子妃,您可以不走吗?"小如紧张地一把抓住我冰冷无依的双手,"您留在这里,好吗?"   抬眼,认真地看着小如。她眼里已没有防备,没有试探,没有曾经地厌恶与痛绝,如今只剩下关心和不舍,心,刹时划过一阵暖意,为她的改变,为自己的悲哀,我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和快乐来换取他们对我的谅解和信任,值得吗?   "我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吗?"我轻轻推开小如紧抓不放的双手,"你们已经相信我没有任何阴谋,还是已经不在乎我们的阴谋?"   "皇子妃,都是奴婢该死!"小如重重地跪倒在我面前,"您可以打奴婢,骂奴婢,罚奴婢,怎么样都可以,只是,别离开这里,好吗?"   看着小如急切而不安的眼神,心却被悄悄感动着。她,一个命运如我般孤苦、两难的女子,所有的错,在于她,在于我,还是在于苍天捉弄?   "小如,起来吧,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皇子妃,你以后也不用再这么对我了。"想要挽扶的手,却被她固执地推开,"快起来吧。"   "您能不走吗?"她再次急切而不安地向我追问着答案。   "你们的宁乾哥都同意我离开了,你留我又有何用?"心里是深深而彷徨地叹息,"况且,你又何必留我?"   "如果…如果…如果是……"她低头不停地搓着衣角,透着深深地犹豫,"如果…是…宁乾哥留您,您能不走吗?"   小如轻声而小心的询问清晰地传入耳中,我为眼前这个女子的固执感到可笑,她又岂能知道我和李宁乾之间这已解不开的恩怨和两难,又岂是她的不舍可以更改的结局。   "放心吧,永远都不会的。"我清醒而理智地给了她答案,   "蔷薇花谢去。更无情、连夜送春风雨。   燕子呢喃,似念人憔悴,往来朱户。   涨绿烟深,早零落、点池萍絮。   暗忆年华,罗帐分钗,又惊春暮。   芳草凄迷征路。待去也,还将画轮留住。   纵使重来,怕粉容销腻,却羞郎觑。   细数盟言犹在,怅青楼何处。   绾尽垂杨,争似相思寸缕。"   收拾起简单的行囊,回头望望我曾经引以为幸福的小窝,"终于要走啦。"悄声地向它道别,因它曾经给我的遮风挡雨。   "皇子妃,您再等等。"小如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皇子妃,您能再等等吗?"   "小如,以后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皇子妃了。"胸口溢起一股酸痛,"而且,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您就再等等吧?"小如一把拉起我的手,不愿松开。   "小如,别这样,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重重地拉开她紧攥的双手,"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她该去的地方。"   小如一个劲地摇着头,噙满泪水的双眼是这样的不舍和依恋,让我的心也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原来,我的付出并不是一无所获。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节 几时再见]    "皇子妃,您…这就要走了吗?"回头,看到阿默达欠疚的脸。   "也请你以后别再这样称呼我,我已经什么都不是了。"看着阿默达那张充满欠疚的脸,"对你们来说。"   "卑职知道,现在卑职和小如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您是一定要走的了。"阿默达深深低下了头,"可是,卑职还是想跟您道歉,为卑职曾经对您做的那些卑劣的事情。"   看着虎背雄腰的阿默达静静低头跪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他此时定是充满真情实意的在向我忏悔,为他们曾经在我背后所做的那一系列让我不耻的事。   "一直以来,您都是宽宏大量的在原谅卑职的一错再错,可卑职却还不知道感谢。"阿默达是深深的自责,"现在,您都要走了,卑职才敢来跟您说这些话。"   "都已经过去了。"我伸手去扶跪地的阿默达,可他却不依。   "但在卑职心里,它们是永远都过不去的。"阿默达专注地望着我,大漠男儿的爱憎分明,在他身上已然体现,"卑职会对皇子妃您愧疚一辈子的。"   "放下吧,没有谁可以记恨谁一辈子。"我微笑着,想起自己,却是涩涩的,"原来,我也以为我会记恨他们一辈子,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他们曾经对我和娘亲所做的一切,可在这里的日子我才发现,很多时候,我想他们竟然多于我恨他们,我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恨他们了,曾经的仇恨会在心里渐渐淡去,虽然无法漠视,但也没有报复。"   "宁乾哥真不该怀疑皇子妃您。"小如愤愤地说着,"不过,奴婢和阿默达却更不该,几次三番的在您背后伤害您。"   "不管该还是不该,都已经过去了。"轻轻扶起执意的阿默达,"也该让你们过你们自己的安稳日子了,而不是为了我来回奔波。"   "皇子妃,您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不走吗?"阿默达悄悄欺身向我靠近,"一定要回去不可吗?"   "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也并非是我可以久留之地。"微扬嘴角,却是无奈的苦笑。   "那您就把这里当家,这里本来就是您的家,您是我们的皇子妃,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久留?"阿默达急切地想向我说明着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深深的微笑,给他们、也给自己了以宽慰的心,"该过去的、不该过去的,都过去了。"   收拾起破碎的心情,抬步向着宫外移去,身后,却是阿默达和小如亦步亦趋紧紧追随的身影。   "你们快回去吧,送君千里、终需一别。"转身,拒绝着他们,只是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不舍得离开,"别再因为这些无谓的事,受到惩罚。"   他们用努力地摇头来表示他们对我的不放弃,而我展颜微微一笑,却也是苦涩的味道。   阳光下,一个依稀可见的身影被无情的拉得老长,象个魅影般,飘忽着出现在我们面前。抬头,却看到他诧异的脸。   "真的就这样走了?"移动的身体,被他一把紧抓,牢牢的,"若璃?"   "你不认为我向来都是很听话的吗?"曾经以为的心如止水,却在这一刻心痛得紧,"特别是宁乾哥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不都是言听计从的吗?"   "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说这样的听话,我们又何至于此。"他无比痛心的表情。   "原来,宁乾哥只是需要一个每天只懂得仰人鼻息的皇子妃而已。"我恍然大悟般地神情。   "你这算什么?惩罚我吗?"他看似追悔莫及的表情。   "岂敢。"明知他的所有表现均不可信,但内心深处却又有淡淡的失落和惆怅,"只有你宁乾哥能惩罚别人,我又有什么资格?一直以来我就什么都不是,更何况是现在?"   "那…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了他,面罩被摘下前的那个他?"他追根究底般的紧抓不放,"你的师父?"   "这很重要吗?对你来说。"我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紧张的脸,"你根本就不在乎的东西,你还在意它是否给了谁?有这必要吗?"   "我…想要知道。"他犹豫的表情,"你能告诉我吗?"   他温柔如水的声音,我却害怕自己会再次踏入陷井,闭口不愿意多讲。   "其实,我害怕你会喜欢上你师父,却又是那么希望你能喜欢上你师父。"他扬起的嘴角里,却是深深地苦笑,"很自相矛盾,很不可思议,很不能理解,对吗?"   "不要说是你,连我自己也不能解释自己的这种想法,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嘴角的苦笑味道,在渐渐加深,"想很久,却还是想不到我这种既害怕又期待的原因究竟为何?"   "既然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又何必再费神思量。"抿嘴,想要微笑的我,却也只有苦涩的味道,"反正,这一切已经都过去了。"   "若璃,你…就真的不能…不走吗?"他含情脉脉的注视着我,眼眸里流淌着无尽的温柔,"留…下来,不可以吗?"   "宁乾哥认为,我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无比的痛心,却不愿在他面前表露分毫。   "可…你又能到哪里去?"他轻轻向前跨步,却紧紧后退,"你还有地方可去吗?"   "这是我的事,让宁乾哥操心了。"让自己时刻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管我是不是还有可去的地方,这里却也不是我可以久留之地。"   "若璃,你…就一定要这样吗?"一个箭步,在我未察觉间,他已来到我面前,将脸紧贴着我。   "我还有其它选择吗?"竭尽所能地掩藏着自己破碎不堪的心,"我还有得选吗?"   两眼相对凝望间,所有的掩饰都显得那么苍白,他眼里的心痛我一览无疑,我眼底的心碎他又岂能不知?他炽热的唇重重地覆上,我轻轻地闭了眼,两行清泪无奈地流下,为他的为难,为我的无辜,为我们无法更改的结局。   "看来,我不能忽略也必须忽略你曾经的存在,在这个皇宫里。"他注视我的眼神里却是这样的不舍,这样的让我怦然心动,"有些人并不是你想忽略你就可以忽略掉的,也有些人却并不会因为你的无法忽略而决定留下不走的,对吗?"   "我无法忽略的人却可以这样忽略我的存在。"他凝望着我眼神里只有真诚,"我以为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这样的舍不得,却原来,都是我在自欺欺人而已。"   "那我是不是应该被庆贺一下?"嘴角荡漾着无奈的苦笑,"为我终于能让你觉得舍不得?"   "需要这样嘲讽我吗?"他愠怒的眼神意外地看着我,"这么想看我的笑话吗?"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嘴角边是深深地苦笑,"都过去了,要的只是我的离开而已。"   "你…就这么看轻你自己?"他不可思议般的眼神。   "那我应该怎么看重我自己?"嘲笑的眼神注视着他,"是堂堂车凤国的天语公主,还是大夏国的堂堂皇子妃?"   "可…我是吗?"心里是沉沉的痛,"我夏若璃从来都没有妄自菲薄过,可在你们眼里,我真的是吗?"   "从我嫁进这个皇宫的第一天起,你们就没有停止过对我的怀疑、监视和欺骗。"痛心的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他似已追悔的脸,"这些并不是我看重自己就可以抹灭的事实。"   "好在,你现在终于能走了,终于能如愿离开这里了。"仰天长叹的他,"这个曾经给了你伤害的地方。"   抖动着嘴角,却没有任何笑容,甚至连一丝解脱的心意都没有。抿嘴,只给自己一个象征性的笑意,转身,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   昨天因这幼儿园组织小朋友去动物园玩,所以一天都不在家,玩上又因为实在太累所以就偷懒没更,让一直期待的亲们失望了,莫言真是十二万分的歉意。见谅见谅!!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节 山穷水尽]   "皇子妃!"身后传来小如凄凉的呼唤声,可我不能回头,也不允许自己再回头。   "皇子妃!"小如急奔而至的身影,双手紧紧攥住我的,"您真的就这么走了?"   "别再这样叫我,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皇子妃了。"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只是不敢,"以后,相见就是陌路。"   "可在奴婢的心里,您一直都是奴婢的皇子妃。"如泣如诉的声音里却有不舍,"奴婢从来都是把您当皇子妃的。"   "我从来都没怀疑过这一点,而且,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所以,也从来都没怪过你们任何人。"僵硬地挺直着后背,"要怪也只能怪命运使然,并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那奴婢能不能求您,您就别走了。"小如紧紧攥着我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宁乾哥都想让您留下来。"   "有些事并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有些事也并不是我们不去想就可以否认它的存在。"我依然没有回头,只有冷冷的僵直的背,"很多东西过去就过去了,再想追悔却已无路可追。"   "让她走!"身后不远处,他冰冷的声音,"何必再求她,一个执意要离去的人?"   "小如,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没有回头,但我知道她已在轻轻抽泣,"虽然我知道你们在我背后做了很多事,但我也清楚你所承受的为难,不过,我真的是谢谢你,曾经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我。"   "皇子妃,以后…奴婢还能再见到您吗?"小如攥着我的手是如此的不舍。   "但愿,我们有缘还能再见。"深而无奈的叹息着,"走了。"   迈着坚定的步伐,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皇宫的大门,断然离开他们所有目光的注视,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所承受的一种解脱。外面的阳光时隐时现,虽然也能让人感到温暖,却也能让人感到无依。微微仰起头,深深呼吸着来自宫外的自由空气,将心里的郁气统统吐出,可心里却是针刺般地痛着,完全不由自主的。   茫然的四下张望着,突然间才发现,我竟然没想好离开后想去的地方,如今终于得以安然离开,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如果,你想不到可以去的地方,这里,随时都欢迎你回来。"身后的宫墙内,他高扬的声音,"我还是会收留你,让你继续做我的皇子妃。"   "谢谢宁乾哥抬爱,我夏若璃承受不起。"他的话,把我所有苍白的所谓的自尊统统踩在了脚下。心痛得紧,却还要忍受,只因不肯在他面前显露我心底的怯弱。   举腿,不回头,大踏步的走出他的视线范围,跟自己明知不可为的过去说再见,走向自己更为不可知的明天。不要怨,不要恨,怨和恨都要付出感情,伤害人的心,太累。而我,早已在接受被伤害的日子里,悄悄学会了遗忘,我不想承认,我就会试着去忽略;我无法否认,但我可以学着去遗忘。   对也是爱,错也是爱,人世间万事自有安排。   站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央,四下张望着来来往往的匆匆人群,心里竟似张白纸般的惘然。手心里紧紧攥着娘亲临终交予我的、寻找亲爹的那半块玉镯,心里却是无声的泪流。相信别人,放弃自己,这是许多人失败人生的开始,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曾经自以为是的相信车凤国主阿喇充的承诺,将自己无情的推到李宁乾的身边,在受到无理的怀疑和指责时,我却又是自以为是的认为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今天的现实却在残酷的告诉我:以往的所有,都只是我夏若璃一厢情愿而已。我天真的以为,我在真心付出,就会得到真心的收获;也曾幼稚的以为,我在善意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别人也会以礼相待;可结果却告诉我一个严酷的事实:并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报,也不会所有善意都会有回应。以德报怨,这世间或许有,却是极少,"和可消人怨,忍足退灾星",原来,也只是骗人而已。   嘈杂的人声在耳边渐离渐远,抬头细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藏吉祥的坟前。看着藏吉祥孤独矗立的墓碑,心却是酸酸的沉。   "藏吉祥,你已经做到了,你彻底达到了你想要的目的。"沙漠里,没有太阳时的风竟是凛冽、刺骨的,"你不但打败了曾经出现在他身边的所有人,而且你也让他的身边此生都将永无他人,你最终将占有他的全部,包括他已经给不起的心。"   "但是,我不知应该恭喜你还是应该为他来可怜你?恭喜你的是,他终于又是一个人了;可怜你的是,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他就这样孤独终老、孑然一生?"莫名的感到一阵沉重,"你还真是一个残酷的人,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来你和他还确是一路人,你们有着同样的残忍、同样的无情。"   "然而,你却忘了,考验一个人的勇气,往往不是看她敢不敢死,而是看她敢不敢活下去,如果你能坚持到底的话,相信,你们已经能厮守一生,永不会分离了,可你却半途而废了,这是为什么?"想着她和李宁乾无疾而终的感情,竟有一丝莫名地淡淡的轻松感,"你是想用你的死来成就他一生的痛苦吗?你是想用你的死来让他后悔痛恨一辈子吗?可是你怎么就没想到,你要有漫长的几十年时间不能在他的身边,你有自尽最终又能带给他什么痛苦?除了遗忘,你以为还会有什么?就象娘亲一样。"   看着藏吉祥杂草丛生的荒坟孤独的矗立着,却猛然间想到了娘亲,"娘亲也曾以为她会记着亲爹爹一辈子,可她在临终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亲爹爹到底长得什么样?甚至于连个大概的轮廓都无法清楚准确的描述给我,只记得他们之间有了一个我,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我,却也仅此而已。"   "时间可真是残酷,那些以为可以让对方因自己的死而伤心痛悔一辈子的人,是太自以为是了,很显然,藏吉祥,你就是这样的人。"我静静蹲下,替她清理着荒芜的杂草,"你以为李宁乾一定很爱你,也许他是真的爱过你,所以他就一定会为你的死而难过一生,可我现在看来,藏吉祥你那样做可真的是可笑至极了。"   "如果他李宁乾真的深爱过你,又何必将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结果告诉你,甚至于直到你死,他都无法给你一个你该有名份呢?"停了手上所有动作,安静地看着藏吉祥孤独的墓碑,"那些真正深爱你的人,会因为你的死而痛彻心扉,就象你的父母;而那些不爱你的人,既然已经不爱了,你的死带来的只不过是瞬间的震憾和恨痛,稍后也不过就是人生的插曲;最凄凉的是,有的人甚至会把你的死当作负担的解脱,所以,你这样一条鲜活而昂贵的生命或许对他李宁乾而言只不过是最菲薄的馈赠,而你,又何必非要如此?"   "家乡曾有句老话,说人命里有八分,切莫求一丈。"低头,继续认真地清理着藏吉祥荒坟前的杂草,"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就是最好的例证。"   "曾经风光无限的车凤国五公主,曾经名震一时的大夏国皇子妃,到最后,还不是落得净身而出、落魄而回,跟你之间,还有区别吗?"泪水,轻轻滴下,落入土中,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而他,至少还会记得你曾经给予的美好,我却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恭敬地跪地,轻轻向她的坟墓叩拜了,起身,静静背起行襄,拍拍膝上的尘土,"藏吉祥,我要走了,我想回去陪着娘亲,虽然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可至少娘亲是永远都不会嫌弃我的,她的身边现在也是我唯一可以去往的地方了。"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节 华美邂逅]   没有回头,只是垂头看着地上自己依稀可见的影子,陪着我,向南方走去。可,从前方凭空伸出的一只臂膀,有力而强横的阻挡了我的去路。   抬头,却看到他饶有趣味的脸庞,正注目紧盯着我。   "谢谢你还记得她。"他由衷的笑容,"会记着向她来道别。"   "不用客气。"心头泛起涩涩的酸楚,"在这个地方,我所识不多,她也算是一个吧。"   "你…不找你亲爹了吗?"他伸手,紧紧地抓住我已欲离开的双手。   苦笑着,无奈的摇摇头,"不找了,人海茫茫,仅凭这半个玉镯,我该何处去寻?"   "你就准备这样放弃了吗?"从他嘴里呵出的热气,轻轻喷在我的耳际,"不辞辛苦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开始就想要放弃?"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努力的事情,我也有放弃的理由。"紧抿着嘴,掩饰着我的失落。   "为你娘亲临终的遗愿,你已经牺牲了这么多,现在放弃,你不觉得太过于可惜了吗?"他轻咬着我的耳垂,"却便宜了我李宁乾,独独享受了美人恩。"   "这是我的事,从此以后,都与你无干,用不着你来猫哭耗子假慈悲。"扭头,用恨恨的眼神看着他,"惺惺作态。"   "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讨厌我的?"扬起嘴角,他悻悻地笑了,"以前,我竟然都没察觉?"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更用力的紧抓不放。   "那我曾经的皇子妃,请问,你现在这是要去哪里?"他恬不知耻地脸轻轻凑近我的,想要躲开,却被他一把挽住脖颈,让我动弹不得。   "请你放开我。"我冷冷地看着他。   晃眼间,他的唇再一次急急覆上,吞咽着我所有的呼吸。泪水,又一次在他触碰我时,悄悄流下,划过耳际,轻轻滴落在他胸前。   "从今以后,我终于可以彻底忽略你的存在了。"他重重地一把推开了我,象是对待一个娼妇般的看着我,"就象你陌视我的存在一样。"   凝望着他的眼神里,不敢透露丝毫的感情,只一眨眼间,我就决定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消失在他眼前。   "依我看,你还是回车凤国去找你的父王大人和阿太打皇兄吧。"他冰冷的声音无情在从背后传来,"即便是做不成五公主,或许也可以作个皇子的侍妃呢?"   大踏步的向前走着,没有停步,更没有回头,我知道我已经永远都没有回头的必要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到双腿灌了铅般的沉重得让我抬不起来,我才重重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望着眼前苍茫的一片黄色,泪水,却已肆虐地决堤奔涌。   "娘亲,我该怎么办?"抬头,仰望着高而远的苍穹,"若儿好想回去陪您,可…可您让若儿做的事,若儿却又不得不做,您让若儿该怎么办啊?"   将脸深埋于掌中,任由泪水无声地尽情流淌着,想起娘亲临终遗托,想起和他之间的种种,想起这茫茫人海中的另半块玉镯,心是阵阵绞痛,却也乱如麻团。   "若儿要找爹爹,可我的爹爹他又在哪里?我又该怎么去找?要从哪里找起?"从双掌手心中慢慢抬起了头,望着遥不可知的远处,"娘亲,您若再天有灵,您就帮帮若儿吧?若儿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若儿已经失去您了,若儿也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若儿现在真的是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若儿此次再找不到爹爹,若儿都不知要该怎么来面对您了。"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落在手心,竟是冰凉沁人,"娘亲,您会原谅若儿的无知和幼稚吗?您会谅解若儿的为难和无奈吗?娘亲,您是会原谅若儿,还是会痛恨若儿啊?"   无助地双手狠狠地捶打着脚下的这一片黄土地,却也怎奈心里无处可诉的痛苦和酸楚,茫然不知所措的犹豫和两难,"终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叮当…叮当…"清脆的驼铃声,从远处响起,渐行渐近的向我靠来,犹如见到救星般,我从地上一跃而起,向驼铃响起的方向用力的奔去。记得初入沙漠,身陷黄沙深处时,那个曾救命的驼铃声,我是多么渴望着它这次也能再救我一把,让我早脱苦海。   一队轻装的驼队缓缓地向我靠近,除了领头的骆驼上坐着一个人外,其它的骆驼身上都是空空如也,垂头、轻缓地踏着脚步,每一次抬腿都会带起一片小小的黄沙飞扬,每一次落腿也只是将足蹄漫入黄沙,而此刻的我,看着骆驼的每一个脚步竟会显得那么亲切,或许是曾经的救世主命之恩,让我对它们有了一种莫名地特殊感情吧。   我用力的挥舞着双手,再次向驼队跑去。领头骆驼上的那个人抬手轻轻摆,驼队停下脚步,静候着我的到来。   "你…想干什么?"坐在骆驼上的年轻人一跃而下,快步来到我的面前,用诧异的眼神紧张的注视着气喘吁吁的我。   "我…迷路了,不知该怎么走,你们能带我一起走吗?"用力地咽了咽口水,祈望的眼神无助的看着他。   "那你是怎么到这里的?"他谨慎的左右打量着我,小心的问道,"你好象不是西域之人?"   "是,公子好眼力,我是从中原来的。"我讪讪的笑着,"因为不熟悉路,所以才会走到这里,迷路了找不到方向。"   "你…是一个人吗?"他不解地看着我,满眼意外之色。   "嗯,就我一个人啊,怎么啦?"他的意外引起了我的好奇,只是一个过路求助之人而已,怎么也可以让他这么不放心。   "真是一个人?"他意外地再次紧声追问着我。   "你看我身边还有其他人吗?"我有些生气了,紧拧了眉,"难道,我还有骗你的必要吗?我认识你是谁啊,莫名其妙。"   "哈哈…"他竟然爽朗的大笑起来,"姑娘千万别误会,我只会没想到一个姑娘家竟然也敢只身闯到沙漠里来,难道,你没听说过沙漠的可怕吗?"   "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可以,如果我还有其它办法,打死我也不会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没好气地轻声抱怨着。倘若真的不是娘亲临终遗托要我务必找到亲爹,和亲爹相认;倘若不是大娘二娘撮掇着爹爹白景德要把我远嫁出去,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只身闯荡沙漠,还让碰上了这种倒了八辈子大霉都碰不上的冤枉事。   "你…好象很不开心?"他探头探脑的张视着,"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抬头仔细打量着他。他生就的也是一张沙漠男子标准的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浓密的大眉宽宽地分散两旁,眉间距离特别宽;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透着精明、干练;大而塌的鼻子趴在脸庞中央,显得有些突兀;稍嫌厚实的嘴唇突出地张贴在鼻子下,整张脸虽然说不上有多少俊气,却也在看似憨厚老实中透着一股隐隐的霸气。   "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提它了。"长长地吐着气,抿嘴向他微笑着,极为友善的一个微笑,"不知公子能否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走?"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你要去哪里?"他双指轻轻抚摸着下巴,拧眉低思着,"我不知能是不是跟我们顺路?我们是不是能带你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这……"他的问话却让我噎住了所有的话语。他问得没错,我这是想去哪里?要去哪里?连自己都没有方向的寻找,又能让他们把我带到哪里?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他俯身斜头张望着我低垂的脸,"还是,你有其他的难处?"   看着他真诚的注视,关切的询问,我想要和盘托出的心却又着本能的拒绝,真害怕这次碰上的又会是象车凤国主阿喇充这样一个不由分说的主。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五节 月满西楼(一)]   "如果姑娘真有难言之隐的话,我们当然不会多问,但姑娘可得告诉我们你要去的地方,否则,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把姑娘带到哪里才算是安全。"他微笑着,象春风拂面般的温柔、亲切,"更不知道姑娘的去处跟我们此行的方向是不是相同?"   "其实,实不相瞒,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思之再三,我还是决定告之一些事实,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然毕竟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还是需要彼此以诚相待的。   "什么?!"他是完全被吓到的表情,骇然的瞪大了眼,"你…你一个只身来到这漫漫沙漠之中,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你在逗我们开心吗?"   "真的有这么不可理解吗?"我扬嘴苦笑地看着他不可思议的脸,"公子不认为这个世间什么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吗?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意料以外的事情保持一种平常心呢?"   "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声地向我致歉,极为尴尬的笑容,"是我大惊小怪了,让姑娘你误解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谦谦有礼反倒让我很不自在,反倒让我认为是自己失礼,连连向他摆手示意着我的不介意,"公子,请千万别这么说,若璃也是无意,实在报歉。"   "若璃?…若璃?"他喃喃地轻声念叨着我的名字,若有所思的神情。   "公子,有什么不对吗?"不解于我的名字后,他的表情。   "噢,不好意思,我又失礼了。"他又连声向我致歉,"只是,你这名字…真好听。"   他透着真诚的眼眸让我相信他是由衷地在赞美着我名字,"谢谢,你是第一个说我名字好听的人。"   "那我以后能直接叫你若璃吗?"他悄悄将脸靠近我的,我却本能中无意识地往后躲着,"这个名字真是好听。"   "当然可以。"我悻悻地展颜笑笑。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我达德,我就叫你若璃。"他毫不介怀的一把拉起我的手,径直去到驼队面前,大声宣布着,"各位,以后这位若璃姑娘就算是我达德的干妹妹了,大家怎么对我就怎么对她,明白了吗?"   "是"驼队里的所有人都恭敬有加地俯首、单膝跪地向他行礼叩拜着,"拜见若璃姑娘。"   看着眼前一队人齐刷刷地整齐跪拜在我面前,刹时间,我竟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起来吧,以后这一路,若璃就会跟我们风雨同行了。"达德抓起我的手,和他的紧握在一起并高高地举过头顶,象是盟誓般,"不管是到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都在一起,都在一起。"驼队里的其他人也振臂高呼着,在高阔的苍穹下,随风来回飘荡着,伴随着鹰隼高昂的嘶鸣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打在我心里。   "这…这合适吗?"我不安地转脸望向达德,他真诚而自信的脸庞,"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也是缘份一场。"他微笑地宽慰着我,"何况我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却也能够在这辽阔荒漠相遇、相识,这更是一种老天恩赐的缘份。"   "可…可我……"我的担顾虑被他伸出的手掌轻轻挡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眨眼后定定地看着我,我的不安,"你是想说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对方有什么目的,对吗?"   我不好意思地讪笑着点点头。   "但是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你并非一个恶人,这就足够了。"他继续用他的微笑、他的宽厚打消着我的顾虑,"至于你身上、你心里会有多少故事,你想说你自然会说,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多问,谁身上没有那么点事呢?"   抬起头,认真而感激地看着他憨厚而真诚的笑容,心里却有暖洋在泛滥着,他与李宁乾是怎样不同的两个人哪。或许,生在帝王家的,就该是这样残忍、无情的吧?   "谢谢,谢谢。"他给予的这份信任和理解,已让我深深地无语,只是眼眶阵阵的发热,努力抑制着泪水的流下。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呢?"他毫不见外地轻拍着我的双臂,真象个兄长般在安抚着被宠坏的小妹妹,"等到我真的为你做些事后,再跟我说这两个字吧。"   无声而用力地点着头,泪水已在感动的驱使下,悄悄流下。   "你…哭啦?"他轻轻扳过我低垂的头,用充满温暖的指腹轻轻擦去已然流下的泪水,"傻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风吹的。"我慌乱的找着借口,不好意思地迅速擦拭去静静流淌的泪水。   "这该死的风,把我若璃妹妹的眼睛都吹红了。"说完,他一把搂过我的双肩,爽朗的大笑起来,在和他对视的瞬间,我也跟着他开怀地笑着,这好象是我自离家以后最为开心、最无拘无束的笑了,这样没有遮拦、这样直接、没有介怀。   "若璃妹妹,从今以后,无论有什么事,不管是高兴的还是伤心的,达德哥哥希望你都能告诉我。"他扳正我的肩膀,认真地注视着笑泪盈盈的我,"虽然你达德哥哥本领不大,但相信在这个沙漠里,还是能给予你更多的帮助的,好吗?"   "谢谢,谢谢。"我忙迭不堪地使劲向他点头。   "你只会说这两个字吗?"他怒嗔的轻拍着我肩膀,"以后跟达德哥哥别再这么见外,好吗?"   我感激的无言以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李宁乾嘲讽而鄙夷的笑容。   "我们现在出发!"他向着驼队振臂高呼着,"目的地-大夏京都城。"   "嚯!"驼队其他队员听到指令后,也纷纷振臂高声回应,并以最快速度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当其中一名驼队队员跪倒在我身前时,惊吓中的我不解地将求助的眼神望向了达德。   "若璃,别怕。"达德展颜微笑地牵起我的右手,"他是让你踩着他的背坐到驼背上。"   "踩着他的背?"我不可思议的看着达德,再看看低头跪倒在地的那名队员,"这怎么可以?他也是…"   "若璃,在这里就你入乡随俗吧。"达德似乎不想解释,只是将我轻轻牵到骆驼前,"以后,凡是你上、下骆驼,都会有人这么做的。"   "可…可是…"我不愿意抬腿,于心何忍。   "别可是了,这就是驼队的规矩。"他是完全不容我置疑的目光,肯定而威严。   我最终还是踩着驼队那位队员的宽厚而坚实的背,颤颤危危地坐上骆驼,和达德一起并排走向遥不可知的前路。   第一次坐在骆驼背上,感觉极为新奇。骆驼的两个驼峰中间被细心的铺上了厚厚的毡垫,人坐其中随着骆驼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回颠簸着,加之烈阳的炽烤,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若璃,怎么了?"达德轻扯着我的手臂,"你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啊,就感觉想睡觉。"我微眨着眼,抿嘴笑着,为他对我的关心。   "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白得怕人。"达德紧张的将手贴上我的前额。   "可能有点累了,应该没事的,放心吧。"咧嘴对他笑着,宽慰着他也宽慰着自己。   "真的没事吗?"他还是一脸的紧张,好象很不放心的样子,"如果感到的任何的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知道吗?"   微笑着向他点点头,他这才有些宽心地挥手示意驼队继续赶路。   抬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黄沙,铺天盖地的呈现在我眼前。只需一阵微风吹过,就能扬起一片黄沙,漫天漫地、无边无垠的将你湮没在这整片黄色之中。烈日下的黄沙卷起的层层热浪烧得人口干舌燥、闷热难当,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看到阵阵腾空而起的热气象烟雾般朦胧了前路。定睛注视下,却看到了李宁乾似笑非笑的脸庞悄悄浮现,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依然是这样摄人心魄,弧线优美的唇、微扬起的嘴角,伸展双臂似想将我拉入深渊。   "啊!"我惊恐的大声高喊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用力的挥手,驱赶着他越逼越近的脸庞。   "若璃?若璃?"一个声音清晰从我耳边响起,"若璃,你怎么了?"   手臂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得我闭了眼,等我再次张开眼时,却发现眼前依旧是漫漫黄沙,还有达德紧张而关切的眼眸,李宁乾就象人间蒸发一样,刹时消失无踪了。   "若璃,怎么了?"达德轻摇着我的身体,并将我轻轻抱下驼背,"你哪里不舒服吗?"   惊吓的双眼无助的望着达德的紧张和关切,泪水却在瞬间溢出眼眶,沿着脸颊顺流而下。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六节 月满西楼(二)]   "若璃,怎么了?"达德不舍的替我轻轻拭去泪水,"能告诉我吗?到底是怎么了?"   低了头,无奈的摇着,"没什么,只是想娘亲了。"   "哦,是这样。"达德若有所思的紧拧了眉,"那我们就快点赶路,这漫天遍野的黄沙,总是会让人心情不畅的。"   轻轻地点点头,达德的体贴和关切已让我无话可说。   "对了,若璃,我知道大夏京都城有一家很好吃的中原餐馆。"我的情绪不高好象让达德挺着急的,"等到了我带你去,好吗?"   "中原餐馆?"我垂头低思着,"你对那里也很熟吗?"   "走南闯北的,也说不上熟还是不熟。"他讪笑着,挠挠头皮。   "那你们是做什么买卖的?"我好奇的问着,"每天这样辛苦的在沙漠里来回穿梭。"   "没办法,赚钱嘛,都这样。"他被我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什么能卖高价,我们就进什么,然后再运回吐蕃去卖。"   "吐蕃?"我低声重复着他的话,"那是什么地方?"   "哈哈…傻丫头,你来了大漠,竟然还不知道吐蕃吗?"他爽朗的笑声倒让我觉得有些亲切得犹如邻家兄弟,"那也是大漠的一个国家,就在那边。"他用手指着我们西边的天空。   顺着达德的手势我望向遥远的西边,眯起眼极力遥望着,在这一望无际的茫茫沙漠。   "若璃,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办完货后我带你去吐蕃玩。"达德充满期待的眼神,"吐蕃,那可是一个毫不逊色于大夏国的、充满活力的国度呢。"   "真的吗?"我充满期待的回望着达德,"我可以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吗?"   "为什么不可以?"达德显得有些兴奋,"虽然一个姑娘家跟在驼队里确实是有些不便,但是,我想大家都会很欢迎你的加入。"   "真的可以吗?"我有些犹豫不决的,"这样做不会影响你们吗?"   "这是当然,只要你愿意。"达德情不自禁的一把拉住了我。   "我当然愿意,只怕会给你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轻轻将手抽回,已经什么都给不起的自己的心。   "这样就最好了,我们今天晚些时候就能进大夏京都城,晚上我就带你去吃顿好的,一顿大餐。"达德绘声绘色的向我描述起来,"那里有江南最有名的蟹粉东坡肉和笋干老鸭汤,你肯定知道的。"   "你说得我都要流口水了。"我笑着打趣。   "那我们就快点赶路,保证让你在日落前吃到美味,怎么样?"达德高兴地一把扯过我的手,驾驶着并肩向前行走。   一座巍峨而高大的城墙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高高抬头才能看到它的墙顶,只是那上面的字却是我不认识的。   "这是哪里?"我好奇的问达德,"截然不同的风景。"   "这里就是大夏京都城啊,你没来过吧?"达德抬头眯眼打量着城墙上来来回回的卫兵。   "是大夏国的京城吗?"我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若璃,你说什么?"达德斜头探问着,"一个人自言自语的。"   "哦,我是说我从来都没来这个地方。"我恍然回神。   "你应该是刚到大漠不久吧?怎么这么多地方你都不知道?"达德轻笑起来。   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当达德牵着我的手出现在"吾家"餐馆门前时,一些似曾相识情景悄悄浮现在我脑海,无意识的想躲,却已一个迎面而来的身影打断。   "皇子妃?"迎面而上的老板娘看清我的面容时,诧声地喊起来,俯身就直直跪在地上。   "你…你认错人了。"我僵硬着笑容,赶紧扶她起身,"哪有什么皇子妃。"   达德骇然的目光专注地看着我们,一脸的茫然和怀疑。   "老…老奴头昏眼花的,错认了贵人,还请见谅。"老板娘不愧是久经迎来送往的场面,片刻之后就明白了眼前的形势,"两位贵客楼上雅座请。"   老板娘显得过于亲昵的一把挽起我手就往餐馆里面走,"楼上雅座有贵客到!"店里的伙计刹时如临大敌般的一拥而上,将我和达德请上楼。   "若璃,你…这是怎么回事?"达德极为不解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我也不知道。"微微摇着头,扬起的嘴角满是无奈的苦笑,"可能是老板娘认错人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老板娘?你不是从来都没来过这里吗?"发现疑问的达德紧抓不放的追问。   "在中原,一般都是老板娘才会这样做的。"我讪讪的笑着,打消着他的怀疑,"所以,我才会说她是老板娘。"   达德还是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真是这样吗?你不是皇子妃吗?"   "达德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哪会是什么皇子妃啊,你看我象吗?"我心里只是酸酸地苦笑。   "如果你能遇上皇子,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愿意娶你做他的皇子妃。"达德由衷的笑容,眼里深处轻轻荡漾的东西却是我看不懂的。   "达德哥哥你谬赞我了,我哪有这种福份。"痛痛的笑着,满腹的苦水却无处可诉。   "只是没遇上,遇上了,也许就有这种缘份呢?"达德似笑非笑的脸轻轻凑近,"如果,真的碰上了,你会愿意吗?"   "不要。"我坚决的摇着头,"我什么都不要。"   "想不到竟然还有姑娘家看不上这个身份的?"达德摇头苦笑着。   "有什么好的,仰人鼻息的活着吗?"我冷冷地笑了,"还是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你好象挺有感触的?"达德探究的眼神望向我,"难道,你真是一个皇子妃吗?"   "达德哥哥你快别取笑我了,我只是夏若璃,还能是什么?"心里,紧紧的抽痛着。   "哈哈…妹妹别这么紧张,达德哥哥跟你开玩笑呢。"达德拍拍我的肩膀,宽慰着我。   "两位贵客,不好意思。"老板娘轻推房门,满脸堆笑地出现,"两位贵客点的笋干老鸭汤可能需要费点时间。"   "为什么?"达德不解的问,轻拧了眉,"难道,是不想卖给我们吗?"   "当然不是,两位贵客别误会。"老板娘紧摆手势说明着,"是老鸭今天卖得紧俏,老奴让伙计新给贵客杀一只,但拨毛需要点时间,老奴就只好让贵客再多等会儿了。"   "这倒不要紧,只是别误了我若璃妹妹用餐就行。"达德爽性地挥手示意着。   "谢谢,谢谢,两位贵客请稍等,老奴这就让伙计们快点弄。"老板娘欲闭门离开。   "老板娘,告诉你家伙计,一定要弄干净了,不然,影响我若璃妹妹的食欲,我找你算帐。"达德追声叮嘱老板娘。   "是,是,贵客说得是。"老板娘迭身不甚的闭门而出。   正当达德绘声绘色的给我讲述沙漠里种种趣事、而我也听得聚精会神的时候,房门被人粗鲁的一把推开,响天彻地的。   "皇子妃,您…真的是您?"小如急急地来到我面前,刚欲伸手拉我,就被人一把推开。   "若璃,他是谁?!"李宁乾搂起我的腰,恨恨地指着达德。   抬头看着神出鬼没的李宁乾,望着他怒火中烧的眼眸,"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先不要管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得先告诉我,他是谁?"李宁乾无理的指着达德兴趣盎然的笑脸。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来管。"我重重地扳开他的手,离开他的怀抱,"你也管不着。"   "你是我的皇子妃。"他郑重的宣布着,"我就得问清楚。"   "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我没有抬头,无助的目光瞄向静站一旁的达德,"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只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他紧皱了眉,万般无奈的,"这样也不可以吗?"   "有用吗?能改变些什么吗?"抚着胸口,压抑着泛起的阵阵酸楚。   "想来,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宁乾哥了。"达德友好的前跨一步,轻伸了手,来到李宁乾身前,巧妙的将我藏在他的身后,"区区在下达德,有幸得见宁乾哥,实在是万分荣幸。"   "你是哪里来的?怎么会和若璃在一起?"李宁乾想要拨开达德的阻挡,却再次被他轻巧的躲开。   "达德三生有幸得见宁乾哥和皇子妃。"达德谦恭地向着我和李宁乾微一弯腰行礼,"达德只是和皇子妃在路上偶遇,却有幸相知。"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李宁乾无理的推开了达德,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还有你,若璃。"   ---------------------------------------------------------------------------------------------   天苍苍,野茫茫,暴富的希望太渺茫。   水湾湾,路长长,没钱的日子太漫长。   楼高高,人忙忙,今夜相约抢银行。   接头暗号:五一将至,莫言祝大家提(钱)快乐!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七节 月满西楼(三)]   "真是非常抱歉,宁乾哥。"达德笑盈盈地走到我们面前,拉开李宁乾的手,将我藏在他的身后,"达德虽然极为敬重和敬仰宁乾哥,但现在若璃是我的妹妹,所以,达德还是有义务保护妹妹,完全按照妹妹的意愿来行事。"   "妹妹?你还叫她若璃?"李宁乾象一只被激怒的狮子,狠狠的抓起达德的衣襟,"你以为你是谁?"   "他什么都不是,只是我的哥哥。"平静地看着已被彻底激怒的李宁乾,"就象我一样,我也已经什么都不是,对于你来说。"   "凭什么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李宁乾还是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怒发冲冠的紧盯着我。   "那又凭什么你说是我就是啊?"我也无理的反问着他。   "就凭你是我李宁乾明媒正娶的皇子妃,就凭你是我的人。"他的脸悄悄逼近我,"就凭你是我想忽略却忽略不了的那个人。"   他眼里一览无疑的深情,让我迷惘。   "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他的唇轻轻划过我的耳际,留下一个浅浅的吻痕。   "我不需要!"我触电般猛的推开他的身体,受惊吓般的拉住达德的衣袖,将自己藏在达德的身后,躲避着李宁乾逼视的目光。   "若璃?!"李宁乾再次逼近的身体,被达德稳稳阻挡。   "宁乾哥,你吓着若璃了。"达德有些不舍的拉起我的手,紧贴在他腰系,"有话好好说。"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李宁乾杀人的目光盯着达德平静的脸,"请你让开!"   "宁乾哥,您请冷静。"达德伸手阻止着李宁乾步步紧逼的身体,"您这样真的吓着若璃了。"   "她是我的皇子妃,是我李宁乾的女人,你算什么?"李宁乾又一次抓起达德的衣襟,怒目相向。   "若璃虽然是您的皇子妃,但她现在已经被您吓到了,有什么话您也得让若璃缓口气再说啊。"达德还是平静的阻挡着李宁乾毫不放弃的怒火,"若璃,不怕,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我轻缓的摇着头,"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若璃,你是我李宁乾明媒正娶的皇子妃,你不能离开这里。"李宁乾伸手欲夺,却被达德搂过我的腰系,闪身躲开。   "快放开她!"李宁乾伸手直指达德,"你快给我松手!"   "宁乾哥您娶的是车凤国的天语公主,我夏若璃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根本不值一提的,也无足挂齿。"断然拒绝着他,也断绝着自己所有的幻想。   "可你夏若璃却已经是我李宁乾的女人。"他咬牙切齿的说着。   "然我夏若璃却也是你宁乾哥并不信任的人。"我低了头,不敢正视他愤恨的目光,"我不想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不是我真的傻瓜不知道,只是我不想计较,可你为什么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   他愧疚的垂了头,无言以对。   "达德哥哥,我们走。"拉起达德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吾家"餐馆,远离他们的视线。   "皇子妃,皇子妃,您等等!"身后,小如拼命飞奔的随身而至。   回头,漠然而视,"还有事吗?"   她将一叠银票轻轻递到我面前,"这是宁乾哥让小如交给皇子妃的。"   抬眼,只一瞄,"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还给他吧。"   "皇子妃,您收着吧。"小如将它们强行放在我的手中,"宁乾哥说了,出门在外总得备着,也好应对不防之需啊。"   "他的东西我不要,你还给他吧。"低头看着手中那一叠沉甸甸的很票,"替我谢谢他,就说他李宁乾的好意我夏若璃心领了。"   "其实,…宁乾哥很担心皇子妃您的,他每天都在找您。"小如急急上前的身体,却被达德轻轻拦阻。   "真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是轻声而沉重的叹息。   "宁乾哥早已经吩咐京都城里所有的人,只要皇子妃您一出现,他们就会通报宁乾哥,宁乾哥就能在第一时间里找到皇子妃了。"小如向我解释着,"宁乾哥他可是每时每刻都在盼着皇子妃您的消息呢。"   "谢谢你了,小如。"转手还是将一叠银票塞回到她手上,"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也会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皇子妃?!那…那奴婢以后还能再见到您吗?"小如怔怔地看着我,焦急而又不舍。   "我们还是不见为好。"说完,拉起达德就跑,远远的逃离他们的视线范围,越快越好。   僻静小街的拐角处,达德恭敬地向我行叩拜礼,"达德参见皇子妃殿下。"   "达德哥哥,别这样。"急急将他扶起,"你这样真是折煞若璃了。"   "若璃,你达德哥哥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当真认了一个皇子妃做妹妹。"达德爽朗的笑声响彻云天,"看来,我达德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什么?"我不解地看着达德,"什么意思啊?"   "还记得我说过话吗?"达德故意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说过些什么?"   我茫然的摇摇头,"不知道,你快告诉我吧。"   "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如果你能遇上皇子,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愿意娶你做他的皇子妃,还记得吗?"达德微斜了头,一本正经的看着我,"我所说不假吧?"   "不,达德哥哥,你错了。"我是深深地苦笑,"没有人会愿意娶我,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而且还什么都不是的外乡人。"   "可他刚才的表现已经很明显的在告诉我,他爱你,而且爱得很深。"达德很认真,忽闪的眼睛里夹带着满满的真诚,"只是,他还不懂得怎么去爱你而已。"   "人是一种很善于伪装的东西,他李宁乾就是,达德哥哥可千万别被他脸上表现的假象所欺骗。"我是冰冷而破碎的笑容,"转脸后,他的冷酷和无情却不是我们所能承受的,至少我不行。"   "看来,他伤你伤得很深。"达德有些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都过去了。"努力的深吸口气,让笑容扬上自己的脸,"从此以后,他是他,我也只是夏若璃,没有什么皇子妃了。"   "若璃,达德有件事想不明白,只是,不知道该不该问?"达德犹豫着,征询的双眼看着我。   "达德哥哥,你问吧。"轻声叹息着,"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曾听人说,宁乾哥娶的可是车凤国家五公主-天语公主,怎么现在倒变成是若璃妹妹你了?"达德既好奇又不解,"难道,你是车凤国的天语公主,若璃只是你的小名或是乳名?"   "达德哥哥,你想哪里去了。"心想尘封的往事,却是欲罢不能,"那只是若璃的机缘凑巧,却无缘无故成为替罪羔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达德紧声追问着,好象是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似的。   怔怔地看着达德好奇却又真诚的脸,我真不知该从何说起。一个自己这么想掩盖的伤口,却为什么总有人要几次三番的将它揭开,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却伤害着一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可怜虫,在已经鲜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次洒上了他们不理解的盐。   "倘若你为难,我们就不说。"达德拉过我的手轻抚着,"但是,如果哪天你想说的时候,还请能不吝赐教。"   "为难倒没有,只是,此事说来话长。"心里的无奈,不是他人所能理解的,"这里不方便说话,下次有机会,听若璃慢慢跟你说,可好?"   "当然没问题。"达德拉紧我的手,大踏步向前走去,"既然你决定跟过去的一切都不再有关系了,那我们就还是夏若璃和达德,让什么皇子妃、还有什么五公主都统统见鬼去吧。"   开怀大笑着,我们手牵手、昂着头,迎着摇摇欲坠的夕阳,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记忆并不全都是金黄色的暖阳,有的时候,记忆是深色的绳,束缚我们到无法呼吸。沉重而无奈的往事象根绳索,紧勒得透不了气,走出房间,淋浴着皎洁的月光,静静走向洒满月光的院落,骆驼们紧紧缩在一起,抛下身后的所有束缚和压抑,只有自己和凄清的月光伴着我。   静坐黑暗之中,望着不远处那一堆给骆驼们已点滴温暖的篝火,似也在给着所有夜行者以温暖和勇气。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八节 月满西楼(四)]   "若璃?"一声似有若无的呼唤声,引得我一阵心惊肉跳。   "谁?!"四下张望着,却是漆黑一片,月亮也悄悄躲进云里。   一个黑影出现在我身前,借着不远处那一堆星星点点的篝火,才得以看清眼前人。   "你?!"李宁乾平静如水的面容,"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也在这里吗?"他悻悻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在哪里,关你什么事。"扭身就欲离开,"我的事,也好象已经跟你无关。"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他痛心疾首般的无奈,"就非得这样对我,对他却又那样…"   "我们之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悄悄后退着,要求自己与他保持安全的距离,"你也无需再怀疑或是猜忌些什么,我说过,只要我离开,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结束?你以为有这么简单吗?"他冷笑着,残酷而不安的味道开始从我心头泛起,"我李宁乾还没有休妻,所以,……"   他故意延长的声音,却让我将心高高提起。   "所以,你还是我李宁乾的女人,还是这大夏国的皇子妃。"他坚决而肯定的声音在告诉着我他反反复复后的答案。   "那就请宁乾哥把你那封休书给我吧。"轻轻伸了手到他身前,"反正它应该是要给我的,留在你身边也没用。"   "我已经将它撕得粉碎,在你面前,你忘了吗?"他不怀好意的向我摊了摊双手,"现在,我身上除了想带你回去的心以外,什么都没有。"   "那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况且,我也不属于那个地方。"我看在眼里、痛却被我深深掩在了心里,"你还是把它留给你想要的人吧。"   "不管那个人是谁,你都不会在意,是吗?"他冷冷的扳过我躲闪的肩膀。   "我介意不着。"嘴角边已是苦到疼痛般的浅笑,"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宁乾哥说了算。"   "可是,这次却也由不得我了。"他将脸毫不防备的凑近我,"有人她不愿意。"   "你宁乾哥身边多的是女人想嫁。"想起他的话,锥心似的疼,"不管是谁,只要是你宁乾哥想要的,还怕没有吗?"   "这倒也是,可是,如果我说…我只要你呢?"他的唇轻咬着我的耳际,想要躲闪却被他紧扣双肩,"你愿意吗?只留在我身边?"   "谢谢宁乾哥抬爱,若璃一介草民,受不起。"深深地自卑在我心底已蠢蠢欲动。   "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明白?"他很是无奈,"我想要的只是……"   "你宁乾哥想要什么样的,就请您找什么样的。"我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害怕他的甜言蜜语会让我忘了自己的所在,"勿需告诉若璃,若璃也不想明白。"   被他紧扣的双肩,因他双手的用力而疼痛不已,"快放手,你弄疼我了。"挣扎着想要脱离他双手束缚,却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原来,伤害了你的心,却也能让我自己这么伤心。"耳边,却他是万般无奈的声音。   紧抱一个醉生梦死的枕头,游不出回忆,却学不会放手,怎么走?   "夜深了,你该回去了。"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我。   "你就这么着急的要去会你的达德哥哥?"冰冷的声音,凉过月色的凄清。   抬头,冷冷的注视着他,直到他莫可奈何的叹气,"看来,你已经执意如此,不会回头。"   "回头,也是无路可走。"痉挛着痛,却还是强装笑颜,"宁愿留下这些傲气。"   "哪怕举步维艰?"他展颜莞尔一笑,"也没想过放弃你的坚持。"   "这已经是我唯一剩余的,如果连它都没了,我还是我吗?"抬头,平静的看着他莞尔的笑脸,以及笑容里透露的不尽的亲切和温暖。   "……"他嘴唇微动,我却听不到只言片字。   "你说什么?"微皱了眉,不解的望着他。   他不言语,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良久后,"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轻声强调着,"如果这条路走不下去的时候,你会回头吗?"   "倘若无路可走,那就不走了。"沉沉的摇着头,"回头的路,也并不好走。"   "些许,只是些许的回头意愿,也没有吗?"他轻轻逼近,悄悄拉住我已经有些冰冷的双手。   "从来没有,也不会有。"望着他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一丝痛恨,平静如止水。   他微眯了眼,认真的注视着,彼此眼底深处的为难和坚持,却已生生拉扯着两颗无奈的心在现实边缘来回苦苦徘徊着。当迎风的笑脸已不再芬芳,温柔的话语都已沉寂,当星星的瞳子渐冷渐暗,而我却不明白为何我对他的心却依然是如此地难舍难了,对一个已明知已完全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人。   "只要你不希望我出现,我想,我会愿意从此以后,永远在你眼前消失。"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没有轻视,没有鄙夷,看着我的眼神却是那样专注、那样不安。   "谢谢,求之不得。"举步,离开,他的身边,他的视线范围,将是永远。   离开的身体被他冷冷拉住,扭身看到他充满欲望的眼,我潸然而下的泪,他冷冷覆上的唇,我却将它紧紧咬住,在我的齿间。   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他充满无尽诱惑的怀抱,转身疾步而走,右手轻轻抚上胸口,一种身体被狠狠掏空后撕心裂肺般的感觉,使个人显得麻木、僵硬,一脚深一脚浅踏着月色回到房间。把自己整个身体紧紧包裹在厚厚的羊毛毡子里,可为何还是无法驱散萦绕心头的阴冷感觉?心的渐渐失落,竟然会是在这茫茫沙漠中那个此生最不该被牢记的人身上,我甚至从未做到这样的设想,可心的流亡和遗落的速度,却完全是我始料未及的迅速和快捷,甚至是我都无法做任何补救的。然而,不管这一切是该或是不该,他的一切,都已如烙印,深深镌刻心中,无法忘却,更无法抹灭。   "若璃,睡了吗?"房门外,达德亲切而轻柔的声音。   "我还没睡呢,达德哥哥你进来吧。"掩藏起所有思绪,不想被探视太多,"这么晚了,你也还没睡啊。"   "刚才看到有个黑影一直在附近徘徊,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达德温婉和煦的笑容,"你怎么这么晚了也没睡啊?"   "睡不着。"幽幽的声音,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还在想他吗?"达德浅笑着,探究的眼。   "以后都不想了。"苦笑地摇着头,"想了也没用。"   "如果,你达德哥哥有办法可以让你回到他身边呢?"达德饶有兴趣的脸。   "不,我不会再回去。"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只想表明自己的决心,"不管我是不是还能再回去。"   "那你能忘得了他吗?"达德显得有些无奈、有些沉重的笑容,僵直在了脸上。   "都会忘的。"我展颜,是灿灿的笑容,"时间可以冲淡所有一切,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你知道得经过多少痛苦才能走到那一步吗?"达德是若有所思的表情,"而且,也无法保证,此后一生你都能无视它曾经的存在。"   "无论做不做得到,我都必须这样做。"紧紧攥着手掌,任由指甲轻轻嵌进掌内,"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以选。"   "达德知道了。"达德轻拍着因疼痛而抽紧的双肩,"不管是决定怎么做,达德哥哥永远都会站在若璃妹妹这一边,我会一直支持你。"   "你也早点睡吧,明天你们还要忙呢。"深吸一口气,缓和着胸口那股久久无法平复的酸痛,"我也有些累了。"   看着达德的身影消失在紧闭的房门外,熄了灯,我却将自己深深埋进黑暗里。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相见,永不能启口,永不能再想起,就好像永不能燃起的火种,孤独地凝望着黑暗地天空。而此时此刻,一个人独处时的孤单、寂寞、悲伤,在寂静地夜里,会凝成一根绳子,将我缠住,缠得我无法呼吸……   夜,无星无月,云暗风高。象个蚕蛹般,将身体紧缩,将自己紧裹,在这样无助的夜晚,心里有些不能触碰的东西,一碰就是一次锥心的疼痛。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九节 月满西楼(五)]   一缕微光透着窗纸射进房里,曙光降临大地,一个无尽的黑夜在我的茫然中就这样悄然流逝。院落中时不时传来的阵阵喧嚣声,催我起床,推开门,房门外达德垂头怵立的身影。   "若璃,你…你醒啦。"他是讪讪的笑容,有些尴尬。   "达德哥哥,这么早找我,有事吗?"视而不见,是我选择的最好的逃避方法。   "本来是想问问你,你是跟我们一起出去采买货物呢,还是在房里休息?"一脸谦逊的达德,浅浅的微笑,"可又怕打扰你休息。"   "没关系,既然是兄妹,哪这么多见外的。"我也学着用他的爽朗来面对他,"何况,我既然是跟你们一个驼队的,当然有义务跟你们一起去采买货物,我可不想白吃白住,什么事也做不了。"   "好,那你准备一下,出发时我再让人来叫你。"达德高兴的跑下楼去,到楼下院落后还不忘抬头看看我,一脸灿烂的笑容。   从未用局外人的目光来看过这个繁华的大夏京都城,却原来也有别样风情,只是我从未曾去留心注意过它们而已。街道两旁是各式林立的店铺,街道上也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或低头匆匆而过,或挑担、或牵骆驼装的满意满当当的行囊,恐怕也就只有我这个闲人才会有心思边走边逛边玩,悠然自得、全然没有行色匆匆。   然而,身后不知处,似有一缕阴冷的目光在时时注视着我,猛然间回头,却又发现挤不开步的街道上我竟看不到一个熟人,可那种象是被盯上的猎物般的感觉,却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若璃,怎么了?"达德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我,"你这一步三回头的,有什么不对吗?"   "达德哥哥,我怎么总感觉好象有人在跟踪我们啊。"久久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可回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身体又不舒服了?"达德关心的将手抚上我的额头,"没发烧,好好的啊,怎么会出现幻觉?"   "不,这肯定不是幻觉,明明就是有人跟踪我们。"我肯定的摇着头,否决着达德的猜疑,"等我想个办法把他给揪出来。"   达德苦笑着摇摇头,似是在为我无知的幻觉。   "你别不相信,等我把那个卑鄙无耻的宵小之徒揪出来给你看。"高抬了下巴,信誓旦旦的我,"你就会知道我没有出现幻觉。"   "好,好,好。"达德朗声高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你就在这里慢慢抓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等我办完事再来跟你一起玩。"   "也好,如果那个家伙跟你走了,说明他是在跟踪你而不是我。"我洋洋得意的分析着,"如果他没有跟你走,说明他的目的就是我。"   "行,随你好了。"达德有些无可奈何的摆摆手,"只要你注意安全,别把自己给弄丢了就行。"   对着达德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大声的喊着,"你就等着看吧!"   孤身一人的我,开始漫无目的的在街道上瞎逛着,脑海里的那根弦却时时绷紧着,一刻也不敢放松,真害怕他会做出不利于我的行为来。   来到一个布摊前,煞有介事的佯装挑选布料,趁机用我眼角的所有余光机警的向四周打量着,终于让我发现不远处,树荫下,一个探头探脑的娇小身影在向我的位置东张西望着,鬼鬼祟祟的。   "老板,那块布料能让我到你里面比划一下吗?"我故意高扬着声音,生怕对方没听到,"我不知道这块面料是不是够用?"   老板赞允的点点头,我拎起布料就往里屋走,躲在门框阴影处,留意观察着店铺外,那个身影的所有举动。片刻后,他按捺不住的冲进店铺,四下张望着。   "你,是在找我吗?"扔掉布料,径自冲到他的身前,直截了当的问道。   骇然下,他回头看到斜眼紧盯的我,毫不客气的表情。   "噢,不好意思,让您误会了。"清脆、娇滴滴的声音,原来,还是个女的。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伸手,快速掀掉她紧罩在头上、已遮住半个面孔的大帽子,"是谁派你来的。"   帽檐下,有着一张精雕细琢般的脸。高而阔的额头,浓密乌黑的剑眉下一双冰冷、坚忍的大眼睛,厚而宽的嘴唇紧抿着,脸虽然因为太阳的原因被晒得有些呈古铜色,但也不难看出,她也算是这沙漠里难得的一个美人胚子了,可是,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却有一股让我隐隐感到害怕的东西,是我非常不安的。   "你误会我了。"两人对视片刻后,她恍然回神般的迭声向我解释着,"我只是看你这身衣服比较新奇,所以想走近看,可又没敢,所以…"   "所以你就一路跟着我,想看清楚点,是吗?"我接声而上,心里的不安感却在悄悄扩大。   "是,是。"她谦恭的向我点着头,可俯首抬眉间显露的那么一股傲慢之气,却让我不敢小觑她的存在,甚至怀疑她的身份以及她跟踪我的真正目的。可细想下,才发现,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夏京都城里,还有谁会在意我是否出现或是曾经在哪里出现,故而,对于她莫名的跟踪我也就轻轻释怀了。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让你好好看看吧。"我索性平抬起双臂,在她面前轻轻转着圈,好让她能仔细看清衣衫的样式以及花纹。   "谢谢你,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弄的了。"她再次微笑着向我点头示意,眼底稍纵即逝的一抹阴冷之色却让我不寒而栗,"不打扰你了,再见。"   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里的不安感却无法消散,隐隐中似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这个女子的出现好象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可即便真是另有目的,又为了什么呢?我已经不是大夏国的皇子妃,更不是车凤国的天语公主,对阿喇充而言我已经完全失去了被告利用的价值,更构不成对他的任何威胁,那究竟还有谁需要这么对我,一个已经完全毫不相干的人。   坐在布料摊前的石阶上,我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而生?   "我的傻妹妹,抓到那个卑鄙无耻的宵小之徒了吗?"蹲在我身前的达德,一脸的取笑之色。   "她只是想看看我衣服的样式和花纹而已。"没好气的说着。   "我还以为是宁乾哥派人来保护你的安全,怕你被我吃了呢。"达德再次低声取笑着我。   "你说什么呢。"感到有些委屈,眼眶涩涩的,"他已经放弃了,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   "傻丫头,你想得还真是简单,他李宁乾可不是这种轻言放弃的人。"达德再次有些无奈的摇着头,"你以为他这么跟你说,他就会这么做吗?"   "你…对他很了解吗?"意外的眼神望着他,他似是十分了解的表情。   "人家不是都在这样说吗?"达德轻巧的避开了我注视的目光。   "人家都说些什么啊,我怎么都没听到过?"我不舍弃的追问着达德,"你能告诉我吗?"   "你真的不知道吗?"达德怀疑的目光看着我,"还是故意在你达德哥哥面前装糊涂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连声向他解释着,"如果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当初,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和他成亲。"   "整个沙漠里的人都叫他魔鬼,都知道他为人处事喜怒无常。"达德晃头看看四周,俯首在我耳边低语着,"残酷无情,但对百姓却是爱护有加,深得百姓的拥戴。"   "是嘛。"幽幽的声音,言不由衷的应声着,"我怎么都没发现原来他身上还有优点啊。"   "一叶障目,说得就是你这个傻丫头。"达德怒嗔的指指我的额头,"放着好好的皇子妃不当,看着以后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要,却喜欢跟人到处吹风日晒,真是的。"   "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嘴角扬上浅浅的一抹苦笑味道,"从来都不曾在生命中出现过的东西,又何来遗憾可言。"   "你就倔吧,泪水都往肚子里咽。"达德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你们两个,何苦?"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节 情非得已(一)]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东西,或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我知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我都只有向前却永无退路。   低头,步步相随,紧紧跟在达德身后,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若隐若现的浮上心头,猛然间回头,诧异于那个曾经相见的身影却还是紧随身后。   "你到底是谁?"断然的朝她大声喝问着,"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在我断喝声后,达德已经箭一样的前冲,一把紧紧将她抓在手中。   "是谁派你来的,跟踪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达德的双手无形中深深的用力着,"快说!"   她呲了嘴,然阴鹜而傲慢的目光却冷冷的扫过达德的脸,静静地停留在我眼中。她的怒目圆睁中透着怨恨、仇视和冰冷,紧抿的嘴露出深深的不甘。   "你到底是谁?"深深诧异的目光,心悸的望着她。   "哼,你不配!"她象个精灵一样,瞬间便已挣脱了达德紧抓的双手,挥手一掌径自向我袭来,幸亏达德眼疾手快的搂过我的腰系,才使我得以避开,但刚劲有力的掌风还是削得我发丝乱飞,我骇然异常的瞪眼看着她。   "姑娘,我们认识吗?"离开达德的怀抱静静来到她面前,"我们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她愕然的看着我,为我还有胆量敢一步步向她走近,她轻轻后退着,一脸不甘的痛苦。   "为什么你会这么仇视我?又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我注视着她的眼中满是意外和不解,"还是若璃先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得罪过姑娘的什么人吗?"   "若璃妹妹在问你话呢,快说!"达德一个箭步窜到我身前,轻巧的将我挡在他的身后,"你究竟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牵动嘴角,一个凄凉的笑容挂上她的脸,愤恨的目光却直接而紧紧的定在我的身上,"走着瞧。"还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她就已转身疾步跑起来,瞬时便消失在我们眼前。   "她到底是谁呢?"我深为不解地低眉沉思着,为初来乍到的自己跟她之间这莫名其妙的深仇大恨。   "若璃,你真的不认识她吗?"达德诧声的问我,我却只能茫然地向他摇头,"那她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对你如此仇视?"   "我也想不明白啊。"百思不得其解的迷惘,"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她,素未谋面的她为什么会这么恨我呢?如此仇恨的目光?"   "依我愚见,你肯定是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她,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或是没想到而已。"达德认真的脸,"有空的时候你再好好想想,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无奈的叹息声轻轻响起,为这一桩桩一件件想所未想、闻所未闻的事情,似乎冥冥中总有那么一双手在推着我一步步走向无底深渊,不由自主的。   "我一定会弄清楚的。"给自己提示着,"还有很多事,我都会弄清楚的。"   达德坚决的态度,"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可一定要说。"   看着他真诚而友善的眼神,我在心里暗自庆幸老天还是没有完全丢弃我,还是让我遇到了一个好人,一个还可以让我倚靠的人。   暮色缓缓降临,望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终被吞没,天色渐渐在我眼前由灰呈黑,夜色不期而遇的静静展开,将所有一切都柔柔的包裹在它怀里,直至一缕惨淡的月色悄悄撕破黑夜的包围,一轮圆月跃然而上,挂在如瀑的夜色中,用它凄清的弱光沐浴着世间所有充满无奈的人们。   半块玉镯静躺在我掌中,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它,"我该怎么去找,又该从何找起啊?"   "还不睡啊,明天我们还要出发赶路。"月色下,达德踏着月光一路走来。   "你不也没睡吗?"知道他是好意。   "我还得再巡视一遍才能放心,我们此趟采办了这么多货品。"达德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真担心会出什么意外啊。"   "我们明天就直接回吐蕃吗?"想到此行,我却不禁有些兴奋起来,"我好想到你跟我说的那几个地方去走走、看看呢。"   "还没那么快。"达德摇着头轻笑道,"我们还要绕道去趟车凤国,把一批从波斯过来的茶叶带去,现在这种时节,这批茶叶正好能卖个好价钱。"   "我们还要去车凤国吗?"意外中,那个让我感到恐惧的地方。   "若璃,不怕。"达德轻拍着我的肩膀,"快的话也许只在车凤国呆一天就够,然后我们就可以沿着甘南古道回到吐蕃去。"   低了头,心里却是隐隐的不安。   就如同来时一般,离开这个带给我深深伤害的大夏京都城时,我们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可我却在踏出城门的最后一步,还是忍不住悄悄回头,望着自己身后空空如也的街道,心却也是莫名的怅然若失。当达德知心而体贴的牵过我的手时,才知道真的该彻底跟过去的自己做个完全的告别,却也不禁潸然泪下,但在瞬间后即被自己狠狠擦拭干净,高昂起头,扬眉吐气地迈出最后一步,沿着另一条自己从未曾踏足过的道路,我和达德一行来到了车凤国都,一个不同于大夏的另一繁华国度,只是比大夏国小了好多。   只是,意想不到的却是,当我和达德一行的身影刚出现在城门检查口时,一队卫兵不由分说说将我们团团包围,我万分的骇然,心惊于我的身份里曾经的异于常人。   "各位官爷,我们可都是正经的买卖人,不知这是何意?"达德谦恭的笑容,常年出门在外的生意人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   "正经的买卖人?"为首的士官一脸的不屑,"谁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正经的生意人啊。"   "唉呀,官爷,您这话说的,我们若不是正经生意人,还敢在青天白日的出来晃悠吗?"达德满脸堆笑的向为首的士官打趣着,"瞧官爷您这话说的。"   "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为首的士官装模作样的问着达德,贼眉鼠眼却是不是的瞟向我。   "我们都是吐蕃人,刚从大夏京都城进了批上好的波斯茶叶,想来贵国讨个好彩头。"达德有问必答,而且还是知无不言,"想不到就碰上几位官爷了。"   "那…她是谁?"他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我的身上,"驼队里难道也会有女人不成?"   "哦,那是我的妹妹,长年在家从未出过远门,这次任性得非要跟着来。"达德故意怒嗔的将目光转向我,"你看,这下闯祸了吧,害得官爷们白忙活一场。"   我也极为配合的,故意将头深低,完全是一副知错能改的乖孩子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是白忙活一场呢?"为首的士官推开了阻拦在我身前的达德,围着我静静的绕圈,"你怎么知道她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官爷您可真会说笑。"达德满脸堆笑,忙不迭声的来到为首士官身边,"我妹妹第一次出远门,从来都没来过这里,怎么可能会是您要找的人呢?"   "这个嘛…,就要问她了。"他猛然间轻拍了我的肩膀,却让我深深的颤栗了。   "这位官爷,您肯定是认错人了。"我连忙将头低得更深,躲避着他寻味般的目光。   "是呀,官爷,您们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妹妹她…"达德的解释被他挥手冷冷打断。   "来人呀,把他们都给我带回去!"为首的士官向着他的部队用力的挥着手。   不由分说,围绕我们的士兵就把我们推搡着向一旁的兵营走去,而我在向达德寻求帮助的目光却意外的瞄到了一个不协调的身影,好象是那个曾经出现在我们身后、形影不离的跟踪者。   "哥哥。"我惊声的喊着达德。   可能是因为声音过高,也可能是因为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他诧然的回头,却看到我示意的目光,将他将头转向黑影藏身之地时,他脸上的骇然之色绝不亚于我心里的疑问之情。   昏暗、肮脏的破旧军营牢房里,只有一条又直又窄的泥石小路将两旁高高矗立的牢房生生分割开来,而我们也被他们无情的分隔着关在几个相连的房间里,所幸的是达德就在我的隔壁,虽有粗如手臂的栅栏隔离着我们,但见面却是无逾。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一节 情非得已(二)]   "达德哥哥,你看到那个黑影了吗?"趁着一片混乱之际,我悄然靠向达德,轻声问着,"我们在城门被围困的时候,我看到她就在附近,她一直在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路跟我们到此,而我们却都没有发现?"达德拧眉深思着,"她有什么背景,可以让车凤国的皇家卫队都听她差遣,而且她又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难妹妹你呢?"   "这是我最想不明白的。"我深而无奈的摇着头,"这个国家我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人也没有几个,会是谁非要这们对待我?"   两个低头,无语,深思。良久后,猛然间抬头,达德诧异于我的神情。   "若璃,怎么了?"达德讶声的轻问,"想到了什么吗?"   "达德哥哥,你说…,会不会是他?"低声的说着自己心里的怀疑。   "若璃,你是说李宁乾吗?"达德讶然的看着我,"不可能是他!"   看着达德断然决然的神情,我不解的反问,"为什么不会是他?"   达德不语,只是使劲的摇晃着他的脑袋。   "除了他,还会有谁?"我有些愤而悠然的声音,心里是多么不愿意这个设想成真,但是除了李宁乾我却又实在想不出还会有谁对我是如此这般的仇恨?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不好枉下断论。"达德却是异常的否定着我的怀疑,"虽然你的怀疑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我知道他却不是这样的人。"   "你对他很了解吗?"我冷冷的反问着达德,"你也只是见过他一面而已,有什么权利说我的怀疑就是不对?"   "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而且我也知道你对他有着很深的成见,但我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诉你,如果他李宁乾想让你回到他身边,他就绝不可能用这种方法。"达德的冷静让我诧异,"他李宁乾决不是这种人,他更不会做这种让人不耻的事情。"   我低头,皱眉思索着,思索着黑影人的目的,思考着达德对李宁乾的肯定来源于何?   "若璃,放心吧,最迟明天,我相信我们就能安全离开这里。"达德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你能肯定吗?"我有些喜出望外的表情,实在是因为这个地方还是牢房外的那群人让我感到由衷的害怕,"我们真的可以全部离开这里吗?"   达德微扬嘴角,却是自信的笑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的确,达德的谦恭有礼,达德的友善为人,都让我相信他的自信完全来源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和对目前环境的正确分析。他是第一个让我可以完全放下心来的人,我也应该要求自己对他有十分的信心,一定要相信他能让我安然脱险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达德哥哥,我们要怎么做,他们才会放我们走啊?"我的焦急明显的写在脸上。   "若璃,你别着急,我自有办法。"达德依然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满脸的自信,"只要他肯带我去见他们的长官,山人自有妙计可以摆平他们。"   看着达德苦中做乐的模样,心里却有些酸酸的,不知道他是真有把握,还是为了给我安慰。   "军爷,军爷。"达德调皮的朝我挤挤眉,向着牢房外的走廊大声喊了起来。   "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一个卫士一脸不耐烦的向我们走来,"你想要干什么?"   "军爷,我想见你们的长官。"达德抿嘴轻笑着,眉眼间却是不屈的傲气,"还麻烦你能带路。"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卫士满脸的不屑味道,"敢这样跟本军爷说话?"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达德轻描淡写的,"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不带我去见你们的长官,日后,你肯定会后悔无穷。"   "你…别想吓唬我。"卫士色厉内茬的看着达德的理直气壮的眼神中有些畏惧,"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可以,那我们就走着瞧。"达德说完径直转身,闭眼静坐牢中不再言语。   "喂,你有什么话,我倒是可以帮你转达给长官。"卫士有些的心虚的双眼一直紧盯着闭目不言的达德。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达德还是不睁眼,"但我必须亲自见到你们长官才可以,你还没这个资格帮我带话。"   他有些愤而又悻悻然的转身离开,但畏惧的眼神却仍旧停留在达德闭目不言的脸上。   "达德哥哥,你真的这么的把握,他会带你去见他们的长官吗?"我却是忧心忡忡的。   "我的傻妹妹,你放心吧,这就叫欲擒故纵。"达德得意的向我炫耀着,"我越是着急他就会越无所谓,而我们不着不急的,反倒能激起他的好奇,从而让他确信我们是真的手里有货。"   "这样,他就会乖乖的替我传话了。"达德洋溢着得意的笑容,"用不了太长时间,我就会去见他们的长官了。"   果不出达德所料,才片刻工夫,那个卫士就匆匆而来,打开锁链,静悄悄的将达德带离我的视线。达德转身远离时的安慰眼神,让我平静许多。   等待的时间总是一种煎熬,总感觉时间过得太漫长,望眼欲穿也等不到达德凯旋回来的身影。迷迷糊糊间,一双手,温柔的将我推醒,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笑容满面的达德,已然凯旋回来的身影。   "怎么样?"乍而惊起的声音,紧紧攥住他伸着的手臂,"谈得怎么样?"   "明天应该就能走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如果他们不愿意甘冒风险的话。"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我不解的看着达德意味深长的眼眸,"怎么叫我们明天应该能走了?"   "以后你就会懂了?"达德的笑容里有丝无奈。   望着达德有些深沉的脸,心开始渐渐下沉,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可以走得了。   当天边最后一片将明未明的天空被曙光冷冷撕破时,一队卫士在那们守城军官的带领下,已整整齐齐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达德公子,国主有令,你们可以马上离开。"为首军官微一挥手,卫士们便熟练的将牢门打开,"同时,国主也请达德公子能宽宏大量,原谅卑下们昨天对公子及您属下的鲁莽行为。"   卫士们在为首军官的带领下,谦恭有礼的向达德及其驼队队员行礼致歉,却独独剩了我,仍然被锁在牢房之中。   "为什么不放开我的若璃妹妹?"达德愤怒的指向为首军官,"马上开门,让她出来。"   "国主只是允许达德公了以及您的属下离开,却没有同意这位姑娘跟公子一起走。"为首的军官向着达德深鞠躬,似乎在表示他十二万分的歉意,"还望达德公子能够见谅。"   "我想,昨天我已经跟你们国主说得够清楚明白的。"达德显然已经被深深的激怒,"如果要走,达德必须一个不落的全部一起走,如果你们国主一定要留的话,那就索性全部留下吧。"   达德径直走进牢房里,轻轻坐下,安静的看着为首军官,"还请你能将话转达给你们国主,就说达德是怎么来的,就请国主怎么送我们走,如果你们国主真的愿意留人的话,达德愿意奉陪到底,还请他老人家多思量思量。"   军官显然是被达德的举动所震慑住了,他张大嘴、瞪了眼,一副骇然的模样,愣愣的看着静坐牢房中的达德,以及他身后那一队誓死奉陪的陀队队员。"卑下这就去请示国主,还请达德公子您能稍等。"   望着为首军官那副既诧异又慌乱的表情,再看看达德平静而不愠不火的样子,"达德哥哥,他们真的是因为我才这么做的吗?"   "车凤国主他老人家好象有些事还想不明白。"达德有些无可奈何的摇着头,"所以,需要我们好好的给予提醒一下。"   "为什么你说的话,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心里越滚越大的疑团,让我开始害怕自己的处境,"能告诉我,你昨天见到阿喇充,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吗?"   "别心急,若璃。"达德一脸的淡定,"等离开了这里,路上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二节 情非得已(三)]   将信将疑的看着达德淡定而从容的笑脸,我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原以为,只要远离,离开那个曾带给我伤害的地方和人,我就会得到轻松,孰知,却在转身离开的刹那,我竟有股末日的错觉。空欢颜洗尽,多少尘埃举杯饮风霜,留恋那段曾经过往可买来泪两行,思念一点点透进窗却被时间无情的埋葬,已折断翅膀的梦,不知该飞向何方?   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安静的照在我们的身上,蹙眉低头看着泥地上自己孤单而冷清的身影,原有的沉重却得惊恐而慌乱,真害怕达德会弃我而去,更害怕阿喇充会再次将我推向不归路。   "若璃?若璃?"达德温柔而轻声的呼唤着,"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虽是推辞,但我知道我的担忧已清清楚楚的写在了脸上。   "别担心,也不要害怕。"达德走近我,轻轻拉过我已然冰冷僵硬的双手,"只要有我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何况,我们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如果…我是说如果,阿喇充不愿意放我走,你们…你们真的会留下来陪着我吗?"阿喇充满是笑意的三角眼,让我不由得寒从心生,"不会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刻在这里。"达德用指使劲的戳着自己的心口,"不管天涯海角,都不会忘记。"   "对不起,达德哥哥。"我不由得深深低垂了头,不敢看他坚毅而果决的双眼,"我夏若璃做不了你寸刻不离的相依,也成不了你一生一世的永远,就让我做一个与你隔时离空的红颜吧。"   "若璃,怎么了?你还不放心吗?"达德有些紧张的牵扯着我的手。   含泪,微笑着抬头,给他一个相信而支持的笑容,同时我也用肯定而坚决的声音告诉他,"我当然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的。"   我含泪的笑魇里,他会心的眼神里,我们彼此之间那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领神会,相信已经将我们彼此之间曾经猜测、怀疑心悄悄拉紧,原来分散在身体里的每一丝感觉会在这一刻团聚,凝结成集,并深深掩埋在彼此心灵的最底处,只剩下相知的透彻、相交的忠诚。却原来,人和人之间,除了善良和忠诚,还可以拥有一片纯洁的天空,只属于我和达德的那一方天空。   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诚惶诚恐的跪倒在我们面前,"国主有令,恭送公子和姑娘等所有人离开。"   心里是悄悄的大舒一口气,更为达德的坚持换来我的自由而对他感激不尽。   "打开牢门!"达德冷冷的命令着,"马上送我们出城!"   "是,是,卑下遵命。"为首的军官亲手替我打开牢门,伸手恭迎着我。   象一只胜利的公鸡般雄纠纠、气昂昂的走出车凤国大牢,再回头望着牢房外那队跪地不起的卫士,心里有胜利的喜悦,却没有解脱的愉悦,不知怎么,我还是无法让自己感到轻松。   "傻丫头,别看啦。"达德轻轻的扳过蓦然回首的脸庞,"我们已经出来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听明白了吗?"   对着达德,重重的点着头,抿嘴微笑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俏皮的轻松。达德紧紧牵起我的手,领着他的驼队,迎着血红的朝阳,大踏步的向西走去,离开曾经的烦恼,迈向归途。   "你的茶叶怎么办?"我如梦初醒般,顿停了脚步,不解的问着达德。   "哦,差点把它给忘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哪。"达德用力的拍着脑门,"拉回吐蕃我们可就要做赔本生意了,还亏得你提醒,我达德可不能做不赚钱的生意,对吗?"   我会心的笑了,陀队其他队员也放肆的大声笑了起来,牢房外跪地的卫士,纷纷抬头,望着渐行渐远的我们,那一片爽朗的笑声。   "走,部队向街市出发!"达德高举右手,振臂高呼,"赚银子去喽。"   熙熙攘攘的人群,把一条宽而大的街市挤了个满满当当,连两边的店铺也是人山人海,只看着伙计们是手忙脚乱的跑进跑出,掌柜老板们是哈哈乐得合不拢嘴,"这是满集吗?怎么这么多人?"不禁轻声问道。   "你也知道车凤国的满集吗?"达德讶然的看了我一眼,"还挺不简单的,竟然知道满集。"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满集,我十足可恶的好奇心,还是那把要命的黑金弯月匕首,让我走进了车凤国皇宫的大门,进而远嫁来到了李宁乾的身边,一切就好象被人安排的牵线木偶般,身不由已。   "你们去将这批波斯茶叶处理一下,我和若璃想到处看看,晌午我们再在这里会合。"达德轻声吩咐着身后的驼队队员,牵起我的手就往前冲,"我带你去淘宝。"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达德紧拉着我的手好不容易才挤到一个稍空一点的地方,转向四周才发现,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街市的尽头,却还是一无所看、一无所得。   "不行,什么都还没看呢,我们还得回去。"达德孩子气的拉起我的手,又往人群里挤。   突然,他生生的停住了脚步,而毫不察觉的我,却硬硬的撞上了他的身体,虽然被他结实的身体挡住了我前行的步伐,但顺着他的眼神,却看到了两个满脸杀气的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们,特别是被达德紧搂在身后的我。   "两位,可是在下兄妹挡了壮士的路?"达德淡定的脸上隐约透着一丝不安。   那两个人沉默着,杀人般的目光仍然不依不饶的紧盯着我们。   "两位究竟是什么人?"达德搂着我的手更用力,更不安,"挡着去路又意欲何为?"   那两个人还是深深的沉默,一眨不眨的双眼死死的盯在我们身上。   "如果两位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兄妹还是赶集,烦请让一下路。"达德紧搂过我的腰系就要往前移步。   那两个人却用更快的速度,迅疾的向我们靠拢,将我和达德紧紧的围在了他们中间。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达德的笑容里透着紧张和不安,"难道,他还不想放过吗?"   两个人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过哪怕一个字。   "既然是他还不想放过,那两位现在是要带我们走呢,还是接到命令要求就地解决?"达德故作轻松的展颜微微一笑,可我却看到他笑容里深藏着的不安。   两人只微一扭头互相对视一眼,便动手向我和达德欺身而来,见势不妙的达德搂过我就向后紧步退去,可他们却丝毫没有放松,如箭般疾速向我们而来,一旁熙攘的人群竟都丝毫没有察觉。   "救命啊!抢劫啦!"我高声大喊起来,想引起赶集人群的注意,"有人抢劫啦,快救命啊!"   人群中窜出四个身影,硬生生的将那两个人挡在了我们身前,等我定神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是达德手下的驼队队员,不知何时赶到的,犹如天神降临般,救我和达德于危难之中。   "公子,您没事吧?"其中一个紧张的问着达德。   "我们没事,来者不善,你们自己小心。"达德紧声吩咐着他们,"注意分寸,我还不想和他闹得过激,一切待我们回到吐蕃商讨后再说。"   "是,明白!"四人干脆利落的应声回答,达德这才放心的抛下他们,拉着我离开,掩身于熙攘的赶集人群之中。   眼前的琳琅满目刹时都已失了颜色,任由达德牵扯着我的步履沉重在熙攘的赶集人群中穿梭着,我的心却一直停留在他们四人身上,不知道那两个人看我的眼神为何如此之可怕,而他们对付那两个人究竟又会有多大的胜算?更为让我不解的却是达德口中的他又会是谁,而达德又是怎么知道那两个人身后所隐藏的势力,从始至终那两个人都未开口讲过一字,达德对于他们的身份又是从何得知?越来越多的疑问堆积心头,让我沉重的犹如巨石压顶般,喘不了气的窒息感。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三节 情非得已(四)]   路边一隅的小茶馆里,坐着惊魂未定的我和气定神闲的达德,都眼巴巴的望着茶馆前,路的尽头,期待着那群身影能凯旋归来。   "他们…会不会有事?"我转声呢喃着,"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回来?"   "你在担心他们吗?若璃。"达德轻轻将茶杯推到我面前,酙了个满杯。   "四个人对两个,胜算应该会比较大一点,对吗?"我的担忧写满了脸庞。   "放心吧,对付这两个人,小菜一碟。"达德却是一脸的轻松,丝毫不见紧张神色,"即使再多来两个,让他们对付也是绰绰有余。"   "难道,驼队里也需要这样厉害的人吗?"茫然的双眼一刻不放松的盯着茶馆前的路,时刻期待着四个身影的回归。   "沙漠里多得是强盗悍匪,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时刻在身边保护着我们的安全,我们又怎么能在沙漠里行走这么多年而安然无逾的。"达德或许在为我的幼稚感到好笑,反正他是笑了,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如茶馆外炙热得有些烤人的明晃阳光。   我把将信将疑的目光轻轻投向达德,可达德却故意视若不见,只是悄悄将头撇向一边。   "原来,你也会骗我的。"有些幽幽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只是,有些事并不是我想说的。"达德收起了所有笑容,显得有些沉重,"就象你一样,你没说的事并不代表它们就不曾存在,对吗?"   我有些歉疚的低了头。是呀,每个人心里总有些欲述却又无处可述、想说却又不能说的事情,总不至于自己喜欢把所有的悲喜忧伤闷藏于心,却又希望别人将心事大白于天下的,这世间总没有只赚不赔的生意吧,想想也为自己感到有些可笑。   "怎么,生气了吗?"达德斜了头看着我,"若璃,我真的惹你生气了吗?"   抬头,看着达德有些紧张的脸,我咧嘴笑了,笑得那么轻松,那样得意。   "哈,原来你才会骗人呢。"达德伸手轻拍着我有脑袋,"傻丫头一个。"   晃眼间,一排黑影齐刷刷的出现在了我们眼前,终于让我等到了他们凯旋而回的身影,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才算平安落地了。   "马宣,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达德细细的品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问着。   "卑下们完全按照公子的意思,只是把那两个人击退,却并没有伤他们分毫。"为首的被达德称马宣的人,恭敬的向我们行着礼。   "好,很好。"达德起身,拉过我的手,就欲离开,"我想他总会有想明白的时候。"   "是,而且卑下们在离开的时候也告诉他们,说公子是无论如何都会和若璃小姐同进共退,并让他们把话带过去。"   "好,马宣,你做得很好。"达德轻轻的拍拍马宣的肩膀,"就应该让那老家伙知道自己是在跟谁作对,免得他总是自以为他自己有多了不起。"   "可是,公子,那两个人却好象听不懂卑下的话。"从马宣紧皱的双眉间,看到他心里的疑问,"卑下跟他们说了三遍,但他们却还是无动于衷,并始终都是一言未发。"   "哦?还有这种事?"达德松了紧握着的我的手,抚着下颌深思着,"若璃也是从中原刚到大漠,也能完全听懂我们的话,那他们又是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而且卑下们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两个人的武功并非来自中原,更非出自西域,是一种卑下们从来都没见到过的武功,十分怪异,好在卑下们是四人对付他们两个人,否则还真没取胜的把握。"马宣微垂了头,凝重的表情。   "那老家伙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两个人呢?"达德深思的脸庞显得有些凝重,"马宣,你立即派两个人去,必须在明天天黑前打探清楚这两个人的确切来历。"   "是。"马宣郑重的应允着。   "记住,切不可打草惊蛇,那个老东西可是只名符其实的老狐狸,万不可让他发现我们任何的风吹草动。"达德来回轻轻踱着方步,一脸的紧张,"我最多也只能将离开的时间拖到明天,明天天黑前必须得到真实情况,否则,我们绝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可能。"   "一旦我们离开,查探消息的人就会非常被动,处境也会对我们极为不利。"达德温雅的面容且得有些沉重,"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争取到尽可能大的主动权。"   "是,公子,卑下明白。"马宣颔首,挥手示意他的下属随至一旁,并低头交耳的在轻声商议着什么。   "你…知道背后的那个人是谁,对吗?"我并没有抬头,只是平静的问着,"而且你也知道他肯定是来者不善,针对的目的并不只是我这么简单。"   强烈的阳光下,达德蓦然回首的身影,但我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究竟为何,况且我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些。"我依然平静如水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了解这些情况的,你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真实的。"   "对于你若璃,我达德从来就没有不真实的时候。"达德紧张的一屁股重重的坐在了我的身前,急切的解释着,"而且这个情况,在牢房里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你说过,在回吐蕃的路上,我会解答你心里所有的疑问,也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真相。"   "可你,为什么总不愿意相信我?"达德深受伤害的表情。   "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深深低垂了头,不敢再正视他的脸,"当一个被人无故欺骗太多次以后,你以为她还会有相信别人的勇气吗?"   "那你要怎样才会相信我说的话是真实的,没有欺瞒的?"达德一把抓起我的手,紧紧的按在了他的胸口,"如果你真有需要,我可以把心掏出来让你看看,它从来都是真实的在为你跳动,每一下都是,没有任何轻视与虚伪,请你务必相信我的情非得已。"   假作真时真亦假,有还无时无还有,在经受过太多的你欺我瞒,看到过太多的尔虞我诈,人皮后的那颗心是否真实我已经无力再去鉴证,我所知道的,只是我的小心翼翼,我的谨小慎微,我的如履薄冰。   "若璃?"达德匆匆冲向我的身影,在炙热的阳光下却是如此突兀。   "我…"抬头欲作解释的嘴却被达德炽热的唇急急覆盖,骇然而眩晕的瞬间后,已然清楚状况的我,给了达德一个冷冷的巴掌。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可以被轻薄的人,对吗?"原以为早已一无所有的我,却得到了一个谦谦君子的如此深情和厚爱,除了拒绝我却想不到其它我可用来处理它的办法。   马宣等四人,在我的巴掌声后,都急急冲到了我的身前,我瞄到了他们满脸的怒火。   "不,若璃,你听我解释。"达德惊慌的再次一把抓住我有些无措的双手,如此紧张、如此心疼,却也是如此的无奈,"我并非有意所为,只是…只是…"他微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却满是破碎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自己对你的喜欢,这段日子以来想了很久才终于想到,喜欢你,原来只是因为你身上有足够的坚强与忍耐。"   "我清楚的明白,不管你人在哪里,也不管你和他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你的心,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他的身边,哪怕只是一小步。"他莞尔一笑,笑容里透着淡淡的心酸,"所以,我宁愿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你,更愿意你能再回到他的身边,哪怕从此以后我们都无法再相见。"   我深深的低了头,极力的控制着潸然欲下的泪水。   "你有着一颗单纯如水晶般的心,清澈如甘泉的往昔,我也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是你除他以外最重要也是唯一牵挂的人,一个兄长、却更是一个知己。"达德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温柔的拭去已溢满脸颊的泪水,"我为自己刚才对你的无理举动向你道歉,致以最深的歉意,你…接受吗?还愿意做我身边不离不弃的若璃妹妹吗?"   他的双眸里有我能一眼见底的清澈和明亮,如涓涓细流轻轻流淌过他、也流淌过我,恍然间的错觉,让我以为眼前的人,会是他,那个想忘却忘不了,想恨又恨不起的人。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四节 情非得已(五)]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泪流满面的对他说着,"我已经是一个什么都给不了的人,所以更没有一个抬举自己的理由。"   "我理解,我理解。"达德将我紧搂在怀,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聊以宽慰,"只是,你也不要这样妄自菲薄,他不珍惜你那是他的损失。"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破涕为笑,轻轻捶打着达德,"你可别把我抬得太高,我怕自己会被摔死。"   "粉身碎骨才好呢。"达德不露声色的推开了我的身体,悄悄后退,和我保持着兄妹的距离,"别人都不要的时候,你就只是我的,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若璃。"   我低了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要是早就遇上他,那该多好?"心里暗暗想着,可奈何世事总是苍天多捉弄,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世间哪有那么多幸福圆满?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看来,我真的得按照老祖宗的训示来要求自己了。"达德无奈的苦笑着摇头,"但愿它会是件简单点的事,别让我做得太过于费劲。"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再次歉疚的低垂了头,"如果不是我执意要跟着你们,想来你们也不会惹上这么多麻烦事,还能顺顺利利的赚你们的银子呢?"   "这可不能这么说。"达德急急的制止着我,"我不是也平白无故的多赚了一个妹妹。"   我笑了,是由衷的。   "赚钱的日子多得是,也长得很,可这平白无故拣妹妹的好事,谁又能碰上?"达德故作洋洋得意的样在哄着我的开心,"这可比赚银子好玩得多喽。"   我还是笑着,没有言语,只是感激,感激他对我的相知,感激他对我的相交,更感激老天给了一无所有的我一个如此巨大的惊喜和恩宠,一辈子的知心。   马宣等几人早已识趣的退去,远远的守护着我们。   "明天我们就会离开这里。"达德渐渐回复平静,坚毅和果断再次悄悄浮上他的脸,"所以,离开前,我们还是不安全的,那只老狐狸也许随时都会采取行动,我们务必要多加小心才是。"   "他到底是谁?躲在暗处又究竟想要做些什么?"现实终归还是现实,不是不想面对,就可以逃避的。   达德也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虽然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清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来看,这件事情却绝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可你们口中的他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是深深的不解,但看到他们略显凝重的表情,却又不敢多问。   "现在只有等明天的结果了。"达德长长叹了一口气,"我们回馆驿休息,明天傍晚不管是不是有消息,我们都会准时离开这里。"   挑嘴微微一笑,象征性的算是给自己以安慰,但紧跟在达德身后的我,心里却还是有隐隐的不安,任由我怎么想也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平白无故我会被席卷入这诸多的是非中来的?   月黑风高夜,虽已更深露重,我却还是辗转难眠。回想起自己这几天所经历过的一桩桩、一件件蹊跷的怪事,心里的疑问不禁区越堆越多、越压越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最终,我还是小心的推开了窗,暂时将达德郑重的嘱托悄悄放在了脑后。   临睡分开前,达德曾经是这样郑重其是的要求着我,"若璃,记住,今晚不管发生任何事,不管你听到什么样的动静,都不许一个人擅自开门或是开窗,我不想、更不愿看到你有任何的意外,懂了吗?"   他虽极力掩饰却极一往情深的眼眸,虽努力装作平静却难掩紧张的脸庞,都让我无力拒绝他对我的深情与厚谊,可这样辗转难眼的时间却又实在难熬,权衡左右后我还是决定推开窗户让自己好好透透气。   随风飘动的云层后,一轮昏暗的月亮若隐若现着,时不时的将它凄清的月光静静的投到地上,凉凉的,眼前的所有如墨般让人看不清,只有偶尔的几声嘶鸣会从远处传入耳中。   寂静的夜晚,我却还是会这样的想起,想起一片红盈的新房里,乍见他时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以及他深邃眼眸中的隐隐的仇视,可能,从一开始就已注定我和他之间这种必然的结果。他先入为主的仇视和敌对,成就了我无可奈何下的无辜和两难;我维以自尊的倔强和固执,成就了我们象今天这样天涯相隔的分离。曾经也无数次的问过自己,我恨他吗?从最初的肯定到今天的茫然,连我自己也已经分不清我是不是真的恨他,恨他带给我的伤害,恨他让我流下的泪水,还是恨他曾经在我心里种下的那颗无望的种子?我是真的糊涂了,糊涂得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夜晚,还是会如此清晰的想起他,想起我和他之间的所有点点与滴滴。   幽幽轻叹了气,抬着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时隐时现的皎洁明月,"你也应该能照得到娘亲的,是吗?只是不知道娘亲是不是有在怪我,怪我没有那么用心去找亲爹,怪我那么糊涂的轻易就把自己给完全出卖。"   一点闪光在我眼前的一团漆黑中掠过,刹时间,有束光亮夹杂着月光从那片黑暗深处发出,疾速向我飞奔而来,惊恐下,我茫目而无措的向后退着,直到桌角抵住了我后退的脚步,退无可退下,那团光亮也终于近在眼前,我紧闭了眼,心里划过一丝暗暗的喜悦,"娘亲,若儿来找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我也不用再担心娘亲会抛下若儿不管不顾了。"   良久后,感觉到自己还是安然无恙的我,微微睁开了眼,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窗前一个直直的矗立着的魁梧身影,他的双手淹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谁?"我惊声低问,向着黑影。   "若璃小姐,您没受惊吧?"混着月色蓦然回首的竟是马宣紧张而局促的面孔,"卑下护卫来迟,累您受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既意外更是不解的看着马宣月夜下更显刚毅的脸。   "是它。"马宣轻轻走近我,伸出藏身于黑暗中的手,我才看清他紧攥成拳的掌中握着一支羽翎箭,在惨白的月色下淬闪着莹莹绿光,"这是一支从弩箭中发出的、被人浸过剧毒的羽翎箭。"   我愣愣地盯着马宣手中仍在泛着绿光的羽翎箭,心却在黑暗中被揪得紧紧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若璃小姐,您没事吧?"马宣一把拉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紧张而关切的轻声询问着,"需要卑下去找公子过来吗?"   "哦,不…不用了。"我悠悠叹了口气,从马宣手中轻轻拿过那根泛着绿光的羽翎箭,"都是因为我没听他的话。"   "都是公子要求卑下们一定不能放松警惕,所以卑下才会在巡夜时发现那个夜行人突发的这支冷箭。"马宣心有余悸的表情,想来也是暗中庆幸的,"幸好它没难若璃小姐带来伤害,否则,卑下们可就万死难辞其究了。"   "你能告诉我,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吗?"我握着羽翎箭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气愤,"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紧追不放,好象非得置我于死地不可。"   "不是好象,而是一定。"达德紧张的推门而入,从我手中抢过那支羽翎箭,将它放在月光下细细观察着,"连这么狠毒的手法都用了,看来,他们是一定不想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沙漠了。"   达德直接而肯定的答案让我在感到心惊的同时却也是深深的莫名,"我何德何能,让他们这么看重我?"   轻挑起的嘴角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沉重,对于他们究竟是谁?对我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为何我好象已经无心追究,我只想看看他们还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这样一个我。   "还有什么你们就请直接过来吧。"对着窗外那片凝重的黑暗,我高声大吼着,"我夏若璃是绝不会后退一步的。"   "若璃?!"达德既意外又心疼的一把握住我早已冰冷的手。   "我真的不怕他们。"扭头,认真而肯定的看着达德,"我也想弄清楚我夏若璃到底有什么地方让他们这样不依不饶的。"   "好样的。"达德赞赏的拍着我的手,"我一定会帮你弄清全部事实真相,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鼠辈一个不剩的全部揪出来。"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五节 花开有时(一)]   皎洁的圆月终于挣脱云层的束缚,轻轻跳出,将它凄清而惨淡的万丈月色洒向大地,只是,还未触碰却已冷透。虽然是极为不放心,但最终,达德还是同意,我可以一个人静坐窗前,只是,身边不远处多了诸多警惕的身影。黑暗中的那个黑影最终还是没再出现,我也借助他们的守护安然渡过又一个不眠的夜晚。   一轮朝阳衬着东方满天漫地的霞彩缓缓升起,一个充满焦急期待的日子从我眼前跃然而起。   "若璃,你…别告诉我,你整晚没睡?"我趴在窗前的身影,让达德有些吃惊。   "你错过了一天当中黑夜白昼交替时的最美时光。"避重就轻,躲闪着他的问题。   "你…唉,看来是已经无所遁形了。"达德颇为无奈的摇着头。   "达德哥哥,今天,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我转移话题,不想让彼此之间太过于沉重,"那批茶叶处理完了吗?"   "你不说我还真给忘记了。"达德猛的拍拍脑门,"昨天只顾着跟别人玩捉迷藏的游戏,却把自己赚钱的正事给耽误了。"   他偶露的调皮让我觉得既可爱又亲切,却忍不住伸手去轻抚他的脸,刚欲舒展的手还未伸开却已被他一把轻轻抓住,"怎么,还想偷袭你哥哥我吗?那可连门都没有。"   他的话让我微微一怔,但瞬时后却已明白,不禁讪笑着,缓缓将手收回,"你给我开个后门我也不要,你还以为谁稀罕呢?"   我略显尴尬的打趣,他却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总会有人稀罕的,不是吗?"   "是。"我收起笑容,一脸的虔诚,"她不但会是天下少有的美人,而且还会是世间难求的良人。"   "托妹妹鸿福。"他双手抱拳,向我作揖,"要么,妹妹帮我在中原找一个?"   "卖了你的货品,赚了钱再说吧。"起身向房外走去,"为了补偿我昨天的不听话,今天帮你们卖茶叶去。"   今天的街市,已经有了明显的冷清,再也找寻不到熙攘的人群,却也偶能见到一、两个未完成货品交易的驼队在街市来回转悠着,希望也能碰到这么几个运气外的买卖人家,做得一笔赚钱的好生意。   我们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到街头,环顾一圈后,达德吩咐众人将波斯茶叶摆放在街市一角,只留少数几人管摊,其余人则都躲进路边茶馆,以喝茶以打发既焦急而又无聊的时间。   "昨天还人山人海的,今天怎么就都不见了?"我有些不解的轻问着,"这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满集旬月一次,每次一日,几百年来从未有任何更改,甚至于连国主登基、皇子成婚、公主出嫁这样的国家大事都无法使其更改分毫。"达德娓娓而谈,"而在满集过后,所有赶集人不是忙着赶路买进卖出,就是忙着休养生息等待下次的集市来临。"   "所以,除了几支下手不坚决或是晚到未赶上旺时买卖货品的驼队,你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意人的踪迹。"达德的说明仔细而详尽,"这也是为什么满集当天人山人海的真正原因所在,因为如果没赶在当天完成货品交易,运气不好的话,就得一直等到旬月后下个满集时才能完成交易,这样你就根本赚不了一分钱。"   我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还未等开口说话,却已顺着达德意外的目光看到茶馆前街市的对面,一队车凤国官兵围住了我们驼队的茶摊。   "今天又不是满集,你们怎么来此处设摊卖货?"为首的军官傲慢的用马鞘指着马宣的鼻子,粗声粗气的问道。   "军爷,昨天赶集来得晚了没赶上,这不,今天想来碰碰运气。"马宣满脸笑容、不卑不亢的回答着,"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运气。"   为首的军官抬头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起马宣来,尔后又将目光转向茶馆里的我们,抛开马宣及其茶叶摊,带领卫队径直向我们走来,驼队的其他队员,也同时紧张的向我们靠拢而来,却被达德挥手示退。   "是你们?"为首军官似是意外的表情,"你们怎么还没走?"   "这位军爷,我们此趟生意因为耽搁没赚到钱,所以今天就再来碰碰运气。"达德顺手捧起一杯茶,轻轻端到为首军官面前,"却没想到和军爷这么有缘,在这里还能碰上。"   "你们马上走吧。"为首军官似是心有余悸,对着达德说话也有几分客气,"现在就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军爷,您别紧张。"达德冷笑着放下茶杯,轻拍着为首军官的肩膀,"我们只是一群生意人,我想我们只是摆摊做生意,既不会给军爷您造成什么麻烦的,更不会让军爷您感到这么不安的,对吗?"   "小人只知,国主有令,要求你们速速离开车凤国,不得延误。"为首军官明显感到有些为难了,"所以,为了不再另生枝节,公子还是带领这位小姐和您的驼队速速离开这里吧。"   "是你们国主很怕我们呢?"达德轻抚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还是你以为我们会怕你们国主呢?"   "我们只知按上峰意思办事,至于…究竟是公子怕国主还是国主怕公子,小人们是无权过问。"为首军官摇晃着他不知的脑袋,"也不会过问。"   "那达德就谢谢军爷了,只是…"达德略一停顿,那军官却是明显的不安,"我们还是几个朋友去买货未归,达德必须要等到驼队所有队员到齐后才可整装出发,还请军爷谅解。"   "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你到底是走还是不走?!"从那个为首军官的身后窜出一个面相狰狞的卫兵,一脸的横肉,"我们必须按上峰规定办事,你们要是不走,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哈哈…"达德仰天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不凑巧,我这个就爱吃软不吃硬。"   "那就看看我们究竟谁能硬到底?"卫兵说完,张开双手就向我扑来。   见势不妙的达德,轻巧的搂过我的腰系,向后只轻轻一跃便已向躲开那个卫兵的双手,"军爷,得饶人处还且饶人,何况你们这样无理取闹,如若再苦苦相逼,可别怪我不给情面。"   "对你这种人还讲什么情面?"那个卫兵微一挥手,卫队便迅速向我们靠来,为首的军官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似是无能为力。   "原来,你才是这支卫队真正的指挥者啊?"达德恍然大悟的神情,"看来,你们国主的命令还真是干脆、清楚。"   "既然明白,那就最好。"那个卫兵再次略一挥手,卫队原地待命,竟没再向前踏出一步,"我还是比较喜欢跟明理人说话,不会那么累。"   "可我是秀才遇见兵,有理都快说不清喽。"达德轻轻讥讽着,"如果你们确定你们一定要这样做的话?"   "在这里,国主就是天,国主就是地,没有什么事能逃得了国主他老人家的火眼金睛。"卫兵有些洋洋得意起来,"所以,我奉劝阁下要么带着你的驼队速速离开这里,要么…"他的目光透过达德的阻拦,来到我面前,"要么你将这位小姐留下,我可以保证公子在这里一切平安,想要呆多久就呆多久,而且没有任何人敢打扰公子。"   "听起来,你的条件对我还挺有诱惑力的。"达德似是有些不舍的看看我,转而再看看他,"何况我跟她也萍水相逢,也非亲非故的,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她而耽误了我们自己的赚钱机会。"   "这就对了。"他猛的拍起掌来,"所以,我说我还是比较喜欢跟明理人打交道,一点就透。"   "你放心,这绝没问题。"达德也高兴的鼓起掌来,"只要你们国主做好留客的准备,我们随时都愿意留在这里,等待你们国主的招待。"   "你…"他这才听出达德话里的嘲讽,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恼羞成怒的指向达德,"你可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你也回去告诉你们的国主,不要再这样苦苦相逼。"达德轻视的眼神安静的看着他,"否则,我真害怕我自己会做出让他老人家后悔莫及的事来。"   "你敢威胁我们国主?"他诧异而骇然的表情。   "不敢。"达德温润的微笑着,"只是实话实说。"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六节 花开有时(二)]   "把他们给我拿下!"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挥手示意他手下的卫队对我们开始展开行动。   在那些卫队士兵一窝蜂的向我们扑来之际,马宣率领着他的驼队人员,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外围的卫队士兵全部打散,趁他们自乱阵脚的时候,把惊慌失措的卫队完全包围。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他慌张的问着达德。   "这个问题难道你们国主在交待给你命令的时候,没跟你说清楚吗?"达德冷嘲热讽的,"这就是你们国主的不对了,怎么可以把狗放出来到处乱咬人呢?"   "你…你…"他因气愤而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发飙,而是苍白的低下了他曾经高昂的头。   "回去告诉你们国主,我说话算话,今天天黑前就会离开这里。"达德挥手示意马宣放他们离开,不再为难,"请他老人家不必这么心急。"   那个卫兵带着他的卫队还是那个傀儡的军官,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看来,这茶叶的钱我们这次是赚不了了。"达德微微叹一口气,"总有那么些不识抬举的东西爱出来瞎哄哄,真没办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抚着胸口,努力平息着惊恐未定的心情,歉疚的问着,"这批茶叶就这样扔了吗?"   "这倒也不必,今晚离开前如果还未出手的话,我们就把它带回吐蕃。"达德了然于胸的自信,"虽然卖不了高价,但至少也不会让我们白亏了这些银子。"   "可…可我们还在这里卖吗?"我开始有些担心,担心阿喇充不甘失败会卷土重来,"你不怕阿喇充他…"   "他没那么傻。"达德摇着头笑,"在我面前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优势,他还会蠢得明知是南墙还死撞不回头吗?"   我低了头,无语,紧张而深沉的思索。   "达德哥哥,你究竟是什么人?"犹豫不决,但还是问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那么了解阿喇充,还有…"   "还有你的宁乾哥,对吗?"达德轻轻的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痛心。   "他可以属于任何人,但绝对不会是我。"扬嘴涩涩的浅笑着,"以后还请达德哥哥收回这样的话。"   "你…忘得了吗?"达德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着我。   "会的。"挑起的嘴角虽是沉重,可却也不得不为,"人之所以能,是因为相信能。"   达德意外而欣喜的眼神,轻拍着我的双臂,"别太为难自己。"   展颜对他笑着,笑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体谅,笑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幼稚。   眼前的天色渐渐昏暗,夕阳也带着最后一丝余温消失在天的尽头,达德不安的在房里来回踱着,不停的搓着双手,还时不时的回头朝馆驿院门张望着。眼看着夜幕悄悄降临,达德深深的叹息后,朝着房外高声吩咐道,"整队,准备出发。"   马宣率领驼队队员迅捷而有序的将一干货品装上骆驼,排列整齐的等待着达德的最后指令。达德巡视一圈后就欲挥手示意,这时的院门却被人迅猛的推开,如箭般闪进几条人影,汗流浃背的。   "参见公子。"为首的人微一低头向达德行礼。   "你们回来了。"达德是惊喜万分的,"怎么样,打探到什么情况了吗?"   "启禀公子,卑下们经过这两天的跟踪发现,这两个人是昆仑奴。"为首的人难掩有些紧张和不安的表情。   "什么?昆仑奴?!"达德的骇然之色绝不亚于一个当空的晴天霹雳,原来因为见到及时而回的他们时有些放光的双眼在瞬时就变得黯淡无光,转而被更深的沉重和不安所代替,"你们能够确定吗?"   "卑下们不但看到他亲自接见了那两个昆仑奴,而且还通过向他身边的人打听,可以完全确定那两个人就是昆仑奴。"为首的扭头回视的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其他随行人后,十分肯定的向达德点着头。   "真是没想到,那个老狐狸竟然搭上昆仑奴了?"达德显然已被深深的震憾了。   "公子,但是卑下们也听到,他手上好象除了这两个昆仑奴以外,再没有其他更多与昆仑部落的牵连。"为首的人微皱了眉,轻声向达德禀报着。   "以他的为人和处事风格,这种情况想来应该也会只是暂时而已。"达德的剑眉越拧越紧,眼神也越沉越深,"他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耍尽所有手段通过那两个昆仑奴来联系上整下昆仑部落,从而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马宣不禁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紧张的问。   达德深蹙了眉、低了头、紧张地来回踱着,良久后,他猛然间抬头,认真的双眼紧紧盯着马宣焦急而不安的脸,"马宣,你带几个人给我一刻不松的盯紧那两个昆仑奴。"   马宣郑重的向达德点点头。   "你们先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弄清那只老狐狸的究竟藏着什么目的,同时你们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必须全力阻止他利用那两个昆仑奴来达到联系上整个昆仑部落的目的。"达德低缓而深沉的声音在叮嘱着马宣,"而且你们也必须切切牢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可伤害这两个昆仑奴,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境地,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们还可能把他们带回吐蕃,我想我们会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是,卑下明白。"马宣一眨不眨的双眼紧紧围绕在达德身上,认真而郑重的点头允诺着。   "你们此行任何艰巨,不但要想尽办法来查清他的目的,阻止他的阴谋,更必须保障我们自己的消息互通。"达德郑重的拍拍马宣的肩膀,嘱托着,"有任何情况必须第一时间让我知道,有任何需要你也可以派人来找我。"   "卑下一定保证完成。"马宣双手抱拳向达德坚决而肯定的承诺着,说完带着他的人迅速转身离开,而我们也在沉重中踏上了返回吐蕃的归途。   终于能离开这个让我深陷泥沼的国度,想轻松的心却因为达德凝重的表情而变得轻松不起来,坐在驼背上的我已开始能感觉到前路的茫目和麻然。   漫天黄沙在眼前渐渐消失怠尽,一条能天大路悄然呈现,我甚至看不到前路的尽头。随着我们前路的渐渐蔓延,骆驼的优势也在我们慢慢的前行中被不知不觉的丧失着,在骆驼晃晃悠悠的脚步下,我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然而,乍然传入耳中潺潺流水声,却令到我的身体猛然间得到恢复和清醒,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竟是一条陡壁上的路,脚下边是百丈高崖,崖底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粼粼波光,摄人眼眸。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惊声而问,诧异于眼前混然不同于沙漠的景象。   "这是吐蕃和车凤国相交的地界了,过了前面的关卡,我们就算进入吐蕃国界了。"达德傲声的向我说明着,两眼放着灵光,"我终于回来了,还真有点想呢。"   顺着达德思念的目光,我仰视着高高在上的城墙,想象着城墙后那个似乎充满活力的国度。   "来者停步!"守城卫士高声喝令着,"你们是什么人?"   "是我。"达德坐在驼背上的身体巍然不动,倒是那守城卫士被吓了一跳。   "请等一下。"守城卫士有些慌张的匆匆离开城墙,达德却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   -----------------------------------------------------------------------------------------------------------------------------   从读者留言想到的。。。   莫言从来都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所以莫言也只能要求自己做到十分努力、十二分坚持而只需要拥有七分的完美……   也许,有些亲就会感到奇怪了,为什么莫言只要求自己是个七分完美的人,而不是要求自己十全十美呢?其实答案也非常简单,那就是-莫言是个懒人,所以希望给自己留点能偷懒的空间,好让自己不那么压力、没那么累。   莫言给自己做妈妈只打了60分的成绩,所以莫言在严格对待孩子的同时却不强求他能有100分的成绩,因为每个孩子的天质和特性不同,所以他的发挥和发展就会有所不同一样,莫言因为性格中的天生缺陷和弱点,势必也会在莫言的每一篇文中多多少少存在各种各样的缺点和弱项,莫言知道对目前的我来说,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莫言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克服它、减弱它甚至是消灭它,可莫言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不但需要时间更需要恒心和耐力,而三分钟热度却是莫言性格中的一大特点,这让莫言极为痛苦。   就象有亲在给莫言的留言中提到的,说莫言的文在写到现在已经是越来越显得罗嗦、没有重点,越来越没有什么看头了,这是莫言在写作中遇到了思路瓶径和情节发展所需的部分铺垫,如果真有亲不喜欢莫言这种做法的话,莫言可以承诺:莫言会完全避免再出现此类问题。不管莫言会因此而损失多少但莫言从始至终觉得亲们的意见对莫言还是有着很大督促和鞭策作用的,亲们的鼓励和认同是莫言继续写作的最大动力,亲们的批评也是莫言重新审视自己作品的最完美原动力,所以,不管前路如何,莫言都会坚持到底,与莫言的文一起成长,与亲们一起成长。   莫言已经开始渐渐的不再关心莫言的写作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想把心里的故事通过莫言拙劣的文笔传递给亲们,希望亲们能在莫言付出心血完成的文里收获到你们对莫言的认同和支持,现在这已经成为莫言写作的最大动力和乐趣,并且莫言会以此为方向目标,乐此不疲……   今天下午莫言在开会,从会后不久开始,莫言就被深深的感动着。一个原本应该在意的人在冰冷的忽视着莫存在和付出,而另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却是如此感动的在意、从而重视了莫言的辛勤和付出,真的让莫言深为感动。   莫言是一个时刻会被感性冲昏头脑的人,脑子一发热就可以做出很多让自己感到不可的事来,可这除了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惊喜外,庆幸还未造成过任何伤害。一个崇尚"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的超级懒人能有这种认多数人的认同,真的是莫言天大的福份。   衷心说一声:谢谢你们,不管是你们的鼓励、支持,还是你们的批评、挑刺,莫言都乐意接受。因为,只有在意了,所以才会在心了…….!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七节 花开有时(三)]   城门在很短的时间里被一队人马"吱呀"一声的打开了,迎面而来的守成卫士在见到达德的瞬间就变了脸色,"您…请进!"非常恭敬有加的把驼队迎进了边城。   "我们只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赶回京都城去。"达德低声吩咐着,为首的将军模样的人在恭敬的点头示意后转身匆匆离去,留下一脸狐疑的我。   "你对这里很熟,对吗?"求证的眼神扫向达德,"他们对你很恭敬有加。"   "还好,只是有些熟悉而已。"达德展颜一笑,透着无尽的深意。   "可你到底是谁?"我再次怀疑的问道,明知也许没有结果,却还是忍不住。   "明天到了京都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达德抚慰似的轻轻拍拍我的肩膀,"我也会将心里的所有疑问一一解答清楚。"   我不再言语,在知道即使再问也只会是徒劳的情况下,我选择息声让自己休息,以应对明天达德口中的那些不可知的真相。   平静而安宁的夜晚在眼前悄悄褪尽,天边泛起片片鱼肚白,又一个黎明已静静降临。再次整装出发的驼队,却有了不一样的气氛,上到达德,下到每一位队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份掩藏不住的喜悦之情。   看到我愕然的表情,达德笑着解释,"回家了,每个人都期盼了很久的日子,终于等到了,也终于安全到达了。"   我却不禁想起了我远在中原江南的那个家,以及家园后孤苦伶仃的娘亲的孤坟,深深低了头,一路上一言不发。   "若璃,怎么了?"良久良久后,达德才恍然回神般的注意到我的情绪低落,"我们终于到吐蕃了,你好象反倒有些不高兴了?"   "你们都到家了,我的家…"抬头,幽然而凄楚的眼神茫然的望着前路,"都不知在天涯何处可归家?"   "若璃,别这样。"达德微笑地抚慰着我,"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是你兄长,你是我妹妹,听懂了吗?"   我扭头看着他的眼里除了感激,我都想不到还该有些什么?想要微笑的嘴角里荡漾着的却也只是涩涩的苦笑味道。   达德轻轻的抚着我的手,满脸的笑容里透着支持和理解,更有一份从容的坚定,让我可以安心倚靠。   "我等着到了吐蕃京都城,你给我所有答案和真相。"眉间是层层的沉郁,浓密得化不开。   达德仰天笑了,爽朗的笑声和着温暖刺目的阳光一起汇进我的身体,既是轻松却也沉重,相逢只恨身非未嫁时。   一路走来,渐渐就将不再平静,沿路村落城镇可能因为离京都城越来越近的关系吧,也越来越显得吵杂和喧闹,人迹兴旺发达。   "若璃,前面不远处就是京都城了,我们终于回到家了。"达德难抑的兴奋之情,眉飞色舞的,"我可是已经整整四个月没回到这个地方啦。"   我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将脸转回,漠不关心的表情。   "若璃,到底怎么了?"好似一盆冷水,达德的喜悦瞬间没了踪影,"你好象很不高兴,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需要知道所有答案和真相。"注视着他的眼神里异常的平静,"包括你的。"   "你会知道的,我言出必行。"达德郑重的承诺着,"只要到了京都城,等我拜见过家父之后,定会将你想要知道的所有真相全部告之,包括我的一切。"   轻轻低了头。离大夏国越来越远,离他身边也终将遥不可及,可我却感觉自己的心竟越沉越深,越来越冷。   直至一座巍峨的城墙高高耸立在我面前时,我才如梦初醒般,"终于又要另一个国度了,一个我完全陌生,它也对我一无所知的地方。"   "若璃,走,我们回家!"在达德的指挥下,整个驼队浩浩荡荡的向一处巍峨的宫殿驶去,红墙绿瓦、琉璃装饰,在阳光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夺人心魄。   "这是什么地方?"望着头顶上一块大气的牌匾,讶声惊问,"你…你到底是谁?"   达德开心的长笑起来,也许是我的无知和幼稚让他感到由衷的可笑,"我的傻若璃妹妹,这里是吐蕃皇宫,我是这里的三皇子,我的全名叫达德松赞。"   我握着缰绳的手在深深的颤抖着,为一个萍水相逢的皇子,为我们之间曾经的彼此信任,彼此相依,在这一路之上。   "请你相信,我并非有意欺骗,而是,这样的身份会成为我们驼队行走的最大障碍。"达德心疼的双手温柔的抚过我因为骇然而苍白的脸,"所以我们只能隐瞒所有身份,只是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驼队,以避人耳目,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我应该早就告诉你,我们的真实身份,可我却又害怕,在知道真相后你就会离我而去。"他的指腹轻轻拭去我已静静流下的泪水,"害怕自己会从此见不到你,更害怕你会遇上更多的麻烦而孤立无援,毕竟你对沙漠是如此陌生。"   挣脱他双手的束缚,我低了头,无语的。   "若璃,我求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达德不舍的双手再次轻柔的捧起我的脸,"无论你要什么样的惩罚都可以,只是,无论如何你都别生我的气,好吗?相信我也是逼不得已才会一直隐瞒你到今天的。"   "跟我一起进去,以后,我的就是你的。"达德牵起我的手就往里走,"哪怕我会一无所有,我也不希望你无欲无求。"   重重的向后倒退着身体,"不,我不去。"我是深深的拒绝。   "如果你想要知道所有答案和真相,就请跟我进去。"达德知道,如果我是真的坚持,他根本就无力撼动,只能变直为曲,我又何尝不知?   "即便是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带着心里的疑问就这样走了,你甘心吗?"他的话一字一句都紧紧敲打在我心上,"为什么不能你得到所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和真相再走呢?"   "你真的决定要走,我强留又有何益?"他眼里泛着涩涩的酸楚,"连他都不能留住你,我达德自问又有何德何能,可以让你若璃留在这里不走?"   抬头,在我们彼此相视的刹那间,有谁听见,心的破碎。   他近似乞求的目光让我不忍,"好,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必须保证,在我想离开的时候,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离开。"   "傻丫头,我对你的承诺什么时候未曾兑现?"达德是万分欣喜的表情,"你不会连这点都不相信我了吧,虽然在身份上我对你有所隐瞒,但其他的一切却都是千真万确,没有丝毫欺瞒的。"   "那我就最后再相信你一次。"我对他微一咧嘴笑笑,"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谢谢若璃妹妹还相信达德哥哥。"达德象个孩子般牵起我的手就往皇宫里面冲,"我保证说得到就做得到,不让你失望一分一毫。"   被达德牵拉着跑着,我根本就无心也无力欣赏吐蕃皇宫里的任何风景,只有耳边啸啸而过的风声响彻耳际。   在一座高大而宽阔的庭院里,达德停了奔跑的脚步,紧牵着我的手来到房前,轻轻推门而入。   "这是我的房间,以后它们就全部都归你了。"达德张开双臂旋转着,"我现在去见父王,等见过父王后,对你的疑问将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解答,可好?"   我怔怔的点了点头,呆坐在椅上,还在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每一个细节。原来,太多的疑问,知道答案又如何?   静寥中,转头四处打量着达德的房间。这个吐蕃国三皇子的房间竟然朴素到简单,除了几个大大的檀香木立柜之外,似乎再看不到其它可以惹人注目的东西或是装饰,一切都显得自然、大方,没有任何虚伪的修饰。推开窗户,窗外的风景也于前院基本雷同,没有丝毫的新意,不象大夏的皇子宫,还会有那一隅我意想不到的翠竹林。   "为什么又会想起他?"我不禁止轻问着自己。想了,是因为爱着;爱了,是因为付出着,难道,我就真的这么不可救药了吗?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八节 花开有时(四)]   一个人静坐院落中的心是沉甸甸的。从来崇尚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然知道人心险恶这句话,但却从未曾主动的亏心对待过身边的任何人,犹如娘亲谆谆教导般,我是诚实而善意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相信在我身边的人应该也会以善相待。尽管这个规律从来都未曾在大娘二娘和夏家庄的哥哥姐姐们身上得到过验证,但我始终坚信,人还是知善恶、懂好歹的,如果连个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或是无法分清的话,相信他的身边除了自己的影子,应该也不会再有其他。可就是这样的我,遭受到的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不管是善意还是逼不得已,欺骗了就是欺骗了,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   "若璃,让你久等。"达德匆匆而至的身影,"等着急了吧?"   咧咧嘴,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好了,现在你想要问什么就问吧。"达德静静的坐在一旁,"我已经做好准备来全部回答了。"   "既然你是一国的皇子,放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不过,怎么会成为一个游走四方、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走驼队人呢?"我不疾不缓的问他。   "因为我和父王吵架了,为了要气气他,所以我负气出走,带领着我的贴身卫队,走驼队以游历四方。"他不疾不缓的向我解释着,"在这里,如果不是以驼队的方式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从而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驼队既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方式,也是我最想要的方式,于是我们就以驼队来走四方,还意外的让我遇到了你。"   "不离开家不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性。"达德徐徐的轻叹着气,"离家的这些日子才终于明白,原来这里对于我而言,竟是生命如此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你是这里的皇子,那么能让你如此上心的车凤国的幕后人又究竟是谁?就是你口中的那只老狐狸?"我心里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能让一个皇子如此重视的人和那个人所做的事,又究竟会是什么?"   "那只老狐狸就是你曾经的父王-车凤国主阿喇充。"达德一字一句的将答案说出。   "什么?是他?"我愕然的表情。   "我的傻丫头,如果不是一国之主,怎么可以动用京城的守城卫士?如果不是一国之主,京城天子脚下的京都天牢又岂是我们能说去就去、就走就走的?"达德深深的笑了,"虽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针对你,但我们这么坚持要跟你同进同退,以他目前的实力,他还不敢跟我们明着干,所以他才会派出两个昆仑奴来暗中做掉我们,以除后患。"   "针对我?为什么?"我骇然之色溢于言表,"我没去找他麻烦已经很好了,他竟然还不肯放过我,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个…目前为止我还一无所知。"达德微蹙了眉,摇摇头,"但是我相信马宣他们会把这一些都查清楚的。"   "你派马宣去查那两个昆仑奴,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让你们这么紧张?"我好奇于达德曾经反常的举动,"昆仑奴又是什么人?"   "昆仑奴,是一群极为可怕的人!他们世代居住在离我们一千多里外的高罗山上,他们凶狠、强悍,世代传袭的武功又极为诡异莫测,据传他们因为代代都以采药为生,似乎还会盅术,能让中盅之人生不如死。"达德的眼神有些茫然的恐惧,"但是他们除了生活的高罗山之外,从不趟足外界一步,几乎完全与世隔绝,即便是有些胆大的商队愿意采购他们的药材也必须亲自进山去与他们交易才行,否则是无法得到他们的珍稀药材的。他们绝不会参予外界的任何战斗纷争,只要与他们的利益无关的,而且他们的语言又是我们听不懂的,故而和他们更是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只是没想到,阿喇充竟然会找到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竟还有昆仑奴会违反族规出来跟着阿喇充为非作歹。"达德是深沉的不解和无力,"真担心阿喇充会通过这两个昆仑奴而联系上整个昆仑族部落来对付我们,到时别说是我吐蕃,就怕是强大的大夏国也难能幸免啊。"   "所以…你才要千方百计打探清楚他们的消息,从而来阻止他的阴谋?"惊讶于世间角落的这个昆仑族部落,更惊讶于阿喇充的处心积虑。   "如果一旦让阿喇充联系上整个昆仑族部落,必要的时候,我们就必须与回鹘、大夏国组成统一联盟来对抗阿喇充,否则,对付骁勇善战的昆仑族部落还真会成为一件让人极其头痛的事。"达德深深担忧的眼眸,"所以,宁愿在前面将所有后果扼杀,把所有严重的后果扼杀在萌芽中,也不愿意看到意料之外的结局。"   "就这么简单吗?"我嘟了嘴,用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达德的忧心忡忡,"可阿喇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是一国之主了,他还想要什么?"   "女人很少能了解男人的心思。"达德有些失望的摇了头,"特别是对有野心的男人的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他是野心不小?"达德的话让我想起了李宁乾对阿喇充曾经的评语,"用四个公主吞并了车凤国周边六、七个部落。"   "你也知道啊。"达德意外的眼神,"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只是不想知道罢了。"扬嘴轻轻笑着,"既不是我能左右的,更不是我能决定的,知道了又能如何?"   "对了,若璃,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会成为阿喇充的公主嫁到李宁乾身边的?"达德轻拧了眉,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你能如实告诉我吗?也许,能找到他久久不肯放过你的原因。"   闻言后的我定定的看着达德,他也用毫不回避的眼神与我对视,在他清澈见底的眼中我看不到任何的嘲笑和轻视,依然是那样的善意、真诚。   "你真的想知道吗?"我轻问着。   "不是我想知道,而是我想不明白,阿喇充这么死抓着你不放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还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或是目的,非得置你于死地不可。"达德是认真而严谨的态度,看着我的眼神中也满是诚意,"现在的你都已经离开大夏皇宫,离开李宁乾身边了,想来你该被他利用的应该也利用得差不多了,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不放心,一定要对你除而后快呢?"   "我也想不明白。"心里是深深的无奈,"我既无才也无貌,能有什么是可以被利用的?"   达德笑眯眯的不言语,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如果你真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幽幽叹了口气,我把事情的所有经过一五一十的向达德和盘托出,"这就是在遇到你以前,我荒唐而又无奈的经历,好笑吗?"   "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就把自己彻底出卖给了一个魔鬼。"酸酸的苦笑着,"这就是我到目前为止悲惨而无助的人生啊。"   "也不能这么说。"达德轻轻握紧我的手,"放着这么美好的姑娘不珍惜,那是他的损失。"   我笑了,只是眼眶却含着盈盈泪花。   "想哭就哭吧。"达德将我的手紧贴在他胸前,拍着我的肩膀,"这里没有其他人。"   "不用。"我轻轻的向着他摇摇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想哭了,就笑笑吧,没有微笑哪来的泪水。"   达德诧异的看看我,心疼的眼神,可我却只能视而不见。爱情不是慈善事业,所以不能慷慨施舍,无法给得起的心,就得放弃所有希望,却不会因为你的不甘或是不舍可以更改的结果。   "阿喇充真该死!"达德咬牙切齿的恨声地咒骂着,"背信弃义,不但不信守承诺,还想赶尽杀绝,简单就是一人渣。"   "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怪我自己是个十足的白痴,所以才会相信他给出的承诺。"无奈而沉痛的笑容,"哪知道他会是这样一只老狐狸啊。"   "庆幸他在身边呆得不久。"达德将一抹浅浅的笑容挂在了脸上。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看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害怕你这傻丫头连被他吃了都还在夸他呢。"达德轻笑着打趣。   抿嘴,淡淡的,我也笑了,只是眼眶泪花依旧。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十九节 花开有时(五)]   "若璃,如果还让你回到李宁乾的身边,你愿意吗?"达德认真的笑容里是难掩的酸楚。   "你…你们是想把我送回去吗?"我低声反问,错然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   "不管你是不是车凤国真正的公主,但是你始终都是他李宁乾明媒正娶的皇子妃,现在他虽然因为赌约不得不答应你的离开,可你手上没有他给你的一纸休书,不管走到哪里,你从始至终都将是他的皇子妃。"达德平静的看着我有些破碎的表情,缓声再次解释着,"而且,我已经派人给大夏国主和李宁乾送了信,他们应该会在不日后来接你回去。"   我错愕而骇然的表情看着达德,"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都没经过我的同意你们就……"我因为愤恨而有些颤抖的身体,冷冷的指着他有鼻子。   "若璃,你别生气。"达德轻而紧的按住我冷而指的手,"你听我跟你解释。"   "解释?还有必要吗?"我愤愤的甩了他的手,"踩着我的心酸和幸福去攀爬你们想要的高度,这就是你想给我的解释,对吗?"   "当然不是这样,若璃你误解我的意思了。"达德急急的死死按住我的身体,把在牢牢在按在凳子上,"我现在求你能平心静气的听我把话说完。"   我微仰了头,闭了眼,决意不再听他任何他口中所谓的解释。   "若璃,你还记得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个黑衣人吗?"达德凝重的双眼无奈的看着我,"在车凤国我们被守城军兵抓进牢房前,她曾经出现过的身影。"   "这跟你卑鄙无耻的做法有关联吗?"我冷声相讥的反问着他。   "可她必定跟你和李宁乾有关联。"达德似乎极为肯定的眼神,"因为她出现的实在太不是时间,而她身后的目的也实在太值得我们去深思了。"   "你已经知道她如此这般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吗?"我冷冷的问道。   "正是因为我们对她还一无所知,所以就需要想方设法的把它弄清楚。"达德是急切的,"不但可以提前进行严加防备,甚至可以主动出击将她彻底消灭。"   我有些怔愣的看着他,满心的狐疑。   "从她一直紧紧跟随着我们到车凤国可以看出两点。"达德讲得头头是道。   "哪两点?"承认他的话已经开始吸引我的好奇心了。   "第一点,她有可能只是个棋子,有人派她出来打前锋,提前刺探你的行踪,好让一直隐藏在她身后的人及早采取行动。"达德条理清晰的帮我分析着,"第二点,她可能是单独行动,即使是她身后有个帮凶,我估计那个帮凶也不方便露面,因为没有人会派出一个过于醒目的女子来对付另一个完全被淹没在人群里的另一个女子,甚至有可能她的帮凶就是阿喇充。"   "什么?又跟阿喇充扯得上关系?"达德的分析让我完全愕然,"究竟是阿喇充不肯放过我,还是那个黑衣人在跟我过不去?"   "也许两者兼而有之。"达德似是认同我的说法,对着我微微点头,"你想啊,阿喇充并没有张贴公文告示,据你说你在车凤国里除了那个黑脸军官以及皇宫里的极少数人之外,根本不认识车凤国里的其他任何人,那么我们进车凤国京都城当天守城的卫士是怎么认出你来的?而且又那么凑巧的是那个黑衣人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我们面前,难道你认为这不可疑吗?"   我感到心被渐渐放到了谷底,说不出的阴凉。   "还记得她第一次和我们打照面时,看你的那种痛恨的眼神吗?"达德轻柔的问着我。   凝思片刻后,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在这个地方无亲无故,更谈不上结怨结仇,那这个黑衣人又是凭什么会这样痛恨于你?"达德淡定的声音指引着我走向答案,"除了因为李宁乾这个原因以外,你以为还会是因为谁呢?"   我茫然的望着前方,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已完全丧失主动思考能力。   "如果,那个黑衣人痛恨你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李宁乾的话,你和李宁乾永不再见,我们就将永远无法揭开事实的真相。"达德莫名的笑了,透着酸涩的味道,"而她如此痛恨你,从另一层面也可以看出,李宁乾是真的已经喜欢上了你。"   达德的结果,深深的把我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黑衣人是哪家非他不嫁的姑娘吗?"   "为什么没有可能?"达德耸耸肩,朝我调皮的眨着眼,"因爱生恨,这种事也不少见,不是吗?"   "你可真会说笑容,她凭什么要对付我,我又算是什么?"我低声朝他吼着,"对他李宁乾而言,除了他的藏吉祥,还是谁是可以让他这么在意、这么执着的?"   "也许那个人就是妹妹你-夏若璃。"达德郑重的握紧我的肩膀,"从他在吾家饭馆对我所说所做的看来,他是已经真的喜欢上了你,只是他不知道或是他不肯承认罢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别说是他不可能喜欢我,即便是他真的喜欢上了我,那又能怎么样?"心莫名的一阵颤栗,针扎般刺痛着,"可以忘记曾经的一切吗?"   "怎么可以忘记,忘记是最难做到的事。"达德痛痛的笑着,看着我的眼神里却又是如此希翼,"但是,他忘不了,你却可以。"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蹙眉苦笑着。   "你虽然做不了他生命中唯一的那个女人,但你可以让自己做他生命中第一的那个女人。"达德若有所指的,"忘记旧爱,忘记自己的旧爱,忘记爱人的旧爱--就是要忘记曾经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不合适的心情里,遇见的那个人。"   "就如同你在我生命里一样。"他的眼神里是如此的沉痛和无奈,"除了努力把你忘记,除了用尽我所有的力气让你得到全天下的幸福以外,我还能做些什么?"   我骇然了,我错愕了,没有想到的是,他再次把我推到李宁乾身边,竟然只是因为这样?爱,不一定是拥有;分别,也许是为了给你更深的爱。   天已完全黑透,院落中的我和他,淋浴着月光却还不知夜凉如水,早已让我们的心彻底凉透。   "如果他来找你了,你就跟他回去吧。"他的声音和着月色,是这样的沉痛,"你已经为他付出了这么许多,况且你也应该借助他的手来帮你达成寻找生父的心愿啊。"   "你刚刚不是才跟我说过,你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完成你娘亲临终遗愿,找到你的生父吗?"我知道达德还是没有放弃他的想法,"如果没有他身边的那股力量,仅凭你我,在这茫茫沙漠里要寻找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又谈何容易?"   "你不是说你已经无望了吗?既然已经无望,想来他也没有再伤害你的能力,那又何不再给自己寻找生父这路找到一个必不可少的依托。"达德仍在做着继续的努力,"你做这一切,就当只是为了完成你娘亲的临终遗愿。"   "你又是凭什么断定他就一定会帮我找我亲生爹爹呢?"我知道他的话对我很有说服力,可我却还是不敢,"你又怎么知道我如果这次跟他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呢?"   "我什么都不凭。"达德扬嘴苦笑着摇了摇头,"就凭我达德对他李宁乾的了解,就凭他李宁乾对你夏若璃所做的这一切。"   "你很了解他吗?"我冷冷相讥,"你自认为你对只见过一面的他,会有多了解吗?"   "是,就凭他李宁乾对他大夏国子民所做的一切,我达德就完全可以断定,他是一个顶于天、立于地的大漠男人。"达德的眼里有着深深的心痛,"更会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   "如果,你认为他值得爱,那就请你把你认为适合他的人,一个他想要的真正的公主嫁给他,做他名正言顺的皇子妃。"我是既心痛又无奈的在拒绝着他的善意,"只是我夏若璃既受不起,也不需要。"   "你为什么总是如此固执?"达德无奈的看着我,"固执得让人有些心疼。"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节 无可挽回(一)]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投射进房里,当我随手轻轻将房门开启里,门外院落中一个静静怵立的身影,却实实的吓着了我。   他静立凝视的脸庞却已是明显的瘦削,深邃的深棕色眼眸在瞬时由晦暗变得明亮,疑重而紧抿的双唇微微上扬,淡淡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能等一等吗?"我已举步离开的脚步,因他的话而顿止,"我只说一句话,可以吗?"   深深而长长的猛吸一口气,平和着意外而惊慌的心绪,无声的微一点头。   "跟我回去。"他温声的说道。   "我已经没有可去的地方。"我阖目轻语。   偌大的院落,一时间没了半点声音,寂静得让人惶惑。   忽觉腕间一紧,被人牢牢握住,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青筋突起的双手,顺势而上,看到了他淡漠的脸上面无表情,只是浓密剑眉紧紧深锁。   "是因为你已经爱上了他,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回去?"眸光隐含着阴鸷神色,冷淡的声音,"或是你根本就一直都是厌恶我的存在,不管是你的眼里还是在你心中?"   他直接而犀利的问话,却让我不禁轻轻怔住。   "无心之人,何来喜欢、厌恶之分。"淡淡的声音,没有争辩,没有对抗。   "如果…如果我说,我可能爱上你了,你会怎么想?"他眸底有暗流涌动。   "宁乾哥你又说笑了。"心被深深震惊,敛眉低头,双眼直直地望着地,以及地上并排相向的那两双脚,距离这么近,似又隔得这么远。   "我只是说如果…可能…"他淡漠的闭了眼,只是双眉却拧得更深,"爱这东西还是少碰为妙,它的一切都让人太难以掌控。"   "这世间原本就有太多让人不得不分的痛。"忍着揪心的痛,"错过,是因为人人都有过错。"   "你还是这么执意。"牢握的手却攥得更紧。   "天生如此,我无力更改。"轻轻抽动的手,却被他箍得死死的。   "我要怎样,你才会跟我回去?"他猛然的睁了眼,放出万道寒光,冷冷的射向我。   "我说过,我已经没有可去的地方。"无奈的阖了眼,只剩心里深痛而无力的叹息声。   刹时间,寂静无声,我们之间沉默得似乎连空气都已在这一刻被凝固。一只温暖的手充满柔情的划过我已渐渐冷透的脸颊,睁了眼,却是他有些迷乱的深邃眼眸。   "若璃…若璃…"他轻声呢喃着我名字,而我似受到盅惑的身体却僵硬得挪动不了分毫,"若璃…为什么……"   他重重覆上的唇,我痛痛流下的泪,和着我的无辜、他的无奈,统统都咽到了我们肚里。突然,一阵钻心般的疼,让我猛然间睁了泪眼,却看到他轻咬着我的嘴唇。   "这样,我们就俩不相欠了。"他用指腹柔柔的划过我尚在疼痛中的唇。   "能不再相欠,当然最好。"将唇轻轻缩回,害怕它会悄悄沦陷。   清帐,在我和他之间,已经无法算计的付出和从未曾拥有过的回报。这笔清帐,有谁胜出,依然在我和他之间?   "果然你执意如此,我又能怎样?"他无比痛心的紧闭了眼,"为了能再次见到你,我连呼吸都反复练习,可是见到了又能如何?"   我听见心被悄悄捏碎的声音。就这样遥遥的望着他恨恨拂袖远远而去的背影,让眼泪肆虐地决堤奔涌,他转身那瞬间,我才突然发现,我一颗空心将去面对多少无情的黑夜。   爱,只一晃眼间;思念,却这样固执的盘踞着,直到永远。   "真不知道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达德轻柔的用指腹静静拭去我满面的泪水。   有太多疑问,知道答案又能如何?我微微挑起嘴角,一个苍白而沉重的笑魇如凋零的鲜花般,破碎的绽放着。   "人又何苦在乎得不到的温柔。"转身,举步,房门在我身后紧紧闭合。   日子却似流水悄悄划过指缝,白天等不及夜的黑,安静的房间空荡得只剩下我一个人,白天不知昼的暖、夜晚不懂黑的凉。我试着遗忘,试着微笑,在他离开后的每一秒,却总是听得见心破碎的声音。   "若璃!若璃!"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我,眯了眼看着达德急如旋风般冲进来的身影,"大事不好了,出事了!"   "还能出什么事?"心死般的平静。   "李宁乾要娶妃了。"猛灌一口水后,达德急急的说着,"大夏国已经通告天下,李宁乾将在半月后娶妃。"   世界末日的错觉,倏然间袭击了我。   "怎么办?"达德急得如热锅蚂蚁,用力的搓着手,"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天塌地陷的感觉,心被狠狠掏空的感觉,终于知道,丢了心的人,已然丢了所有希望。   "若璃,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达德轻轻摇晃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你说话呀。"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认了。"我狠狠的咬着牙,绝望的紧紧闭了双眼,已被掏空的心渐渐丧失着所有关于痛的知觉,"命里无时,强求何益?"   "快跟我走。"达德攥起我的手就疾疾往外跑去,"回到他身边,跟他说明一切,相信他会放弃再娶妃的想法。"   "他从来都未曾放弃过再娶妃的想法,今天也一样。"僵直了身体,拒绝着达德的所有好意,"没有任何事会因为我的存在或是我的出现而有所改变,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加不会。"   "你就甘心这样失去眼见着就能到手的这一切吗?"达德意外的声音,不解的表情,"放弃他,放弃你皇子妃的身份,放弃这一切的荣华富贵?"   "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又何来放弃可言?"婉约而凄楚的笑容,透着心死般的淡然。   "为什么不试着努力,为什么就这样轻言放弃?"达德是十分心焦的,"你都没有尝试,怎么知道一定不可以?"   "还要怎样,才算是尝试过、努力过?"泪水早已决堤奔涌,"当初阿喇充把我嫁进大夏皇宫时,只要求能让他爱上我,该做的我也做了,该付出他也索取了,可他有吗?哪怕那么一丁点他都从来没有过。"   "他只需要一个温暖的笑容,一个温柔的宽慰,我就象个牵线木偶般任由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我战战兢兢、我如履薄冰,可到了最后,我依然是那个他千方百计在探试的不可信之人。"为自己曾经盲目的自以为是感到由衷的可笑,"他又何曾有心?"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一节 无可挽回(二)]   "若璃,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达德已抛却焦燥,轻柔的替我擦拭着流下的泪水,"还继续寻找你的亲爹吗?"   "这是我唯一需要也是必须做的。"心一阵痉挛的抽痛,痛得我都快无法透气,"找到爹爹,把他带到娘亲面前,我就算完成娘亲临终遗愿了,就可以了无牵挂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再有任何束缚。"   "如果完成了你娘亲遗愿,你想做什么?"达德小心翼翼的试问着。   "没有如果,找不到爹爹我就会继续找,直到能找到他老人家为止。"心里清楚他的试问为何,但对于一个无心又无力的人来说,逃避是唯一办法。   "哪怕你会因此而一辈子留在沙漠里?"达德眼中闪现着心疼之色,"也会要求自己达成你娘亲的临终遗愿?"   "我是娘亲的一切,娘亲是我的所有,这就是我的命。"已然麻木的我,"命既如此,我又岂能不认命?"   "有没有考虑过其它?或者说是……"达德再行试探着我,"他既然能抛下你再娶,你就也可以舍下他再嫁,不是吗?"   我错愕而惊恐的眼神,呆呆的看着他,达德淡定的脸。   "你是说我吗?…"我诧异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他准确而肯定的点了头,"你是在取笑我,还是在调侃我?"   "是在给你提议。"达德一把抚下我怀疑的手指,"他李宁乾既然已经下国书通告天下他将再次娶妃,这说明即便你没有休书,你也已经不是他李宁乾的皇子妃,现在的你就是完全的自由之身,又为何不能给自己寻找一条可以让你快乐、能带给你幸福的道路,一路走到底?"   "我能吗?我可以吗?"为着自己已经全然给不起的心。   "只要你想,你就能。"达德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我的肩膀,给着我根本无法接收的鼓励和信心,"他李宁乾在半月后娶妃,你也可以在半月后再嫁,过得比他幸福、比他快乐,让他知道他没珍惜你,那真的是他的损失,是他李宁乾天大的损失。"   伤人者自伤。而报复就是把双刃剑,我们终于畅快淋漓地伤了那些伤过我们的人的时候,那些真正爱我们的人,却也在汩汩流血。忘记报复,就是要让那些真正爱我们的人,再也不要因为我们而受到伤害。   "你可真会说笑。"我顾影自怜似的笑了,那么心酸,"我还能嫁人?"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达德渴盼而期待的赤裸裸的眼神,让我措手不及,"不管你曾经怎样,我只知道,现在的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犹如见鬼般惊恐万状的将手抽离他的掌握,他眼角微微一颤,象针刺了般,硬生生将手缩回。   "先前是因为他的存在,我答应过你也承诺过自己,应该放弃对你的这种非份之想,我也曾经是这么努力的在做,虽然一直都做不到。"达德无比心痛而无奈的眼,"可如今情况不同,他李宁乾已然抛下你另娶,我又为什么不可以丢下他来追你?"   "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可以吗?"达德再次急急地抓住我颤栗的双手,"我只求你能公平的给我一次机会,这样也会让你感到很为难吗?"   "达德哥哥抬举若璃了。"颔首,向他表示着感激之情,"若璃只是一乡野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以哥哥这般身份、如此深情又何愁找不来一个情投意合的美貌娇妻。"   "可我说,如果…我只认定你了,你会考虑吗?"达德焦灼而期待的眼神,定格在我身上,"弱水三千,我独取你这一瓢。"   微敛眼帘,低垂了头,绝决的心没有犹豫、没有挣扎,而他的一往情深,接之却又是如此之难,心有余而力不足,也不过如此。   "对…"开口欲拒,却又被他阻挡。   "若璃,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他伸出的手僵直着,"不管他会怎么做,你却会始终如一。"   "真的对不起,我…"想起他曾经给予的无私关怀和帮助,心却是这样的愧疚,"我真的是无心无力,也不敢奢望能得到你的谅解。"   "是。"他渴盼而热切的目光在刹时变得阴鸷冰冷,"我本来还想好言相求,却不知你竟然会固执到如此地步。"   我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斥着深深的恐惧,一种被人拎起、抛空,再重重摔下的不祥感紧紧围绕上我的心头,让我如此惊讶,深感不安。   "现在我也不妨实话对你说,李宁乾他是娶定别人了,这是永世都无法更改的结果,至于你嘛……"他声音顿止,用饶有趣味的眼光在我身上直打转,"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进了这个门,你就嫁定我达德松赞了,这辈子以后的日子你都只会是我达德的女人。"   原来那个谦善有礼、平静淡定的达德已在我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现在呈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比李宁乾还阴冷独断的达德松赞,一个我全然不识的陌生人。   "你…你想要做什么?"我盲目的往后退着,在明知无路的情况下,"你放我走。"   "放你走?有这么简单吗?"达德重重的冷哼着,"你都还没嫁给我,在你还没成为我的女人以前,我又怎么能这么轻易的让你离开我的身边呢?"   "你…你是魔鬼!"我仍在无目的的后退着,试图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你比魔鬼还可怕。"   "我就是魔鬼。"他一字一句重重的重复着,"你又能待我怎样?"   当退无可退时,我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声。   "对于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特别是象你这样一个沙漠百年难找的美娇娘,我达德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就放过呢?"他开始狂傲仰天大笑起来,"还没得到的东西我是绝不会轻言放弃的,即便是真的得不到,我也会让我得不到的东西,全天下人都休想得到,我会让她变成永恒,只能存在这里的。"   看着达德阴冷的手指戳戳自己的脑袋,我的心却是彻底的掉入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中,并且将永世不得超生。   "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乖乖的留在这里,好好的休养你的身体。"达德重重的一把将我推进房中,"半月后我们成亲,我要你和我在李宁乾娶妃那天成亲,让他李宁乾看着他曾经的女人是如何成为我的女人。哈哈哈……"   门外,达德狂傲的笑声渐行渐远,房内我想要脱逃的身体,却发现已被无情的紧锁房内,已是寸步不得离开。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二节 无可挽回(三)]   "放我出去!你们快放我出去!"无助而茫然的拼命摇动着房门,可它们却是巍然不动,仍旧无情的将我挡在它里面。环顾四周后,我把目光锁定在了窗上,悄悄打开后赫然入目的却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卫士如山般镇守在窗外,提醒着我不得越出雷池半步。   "达德在哪里?"面对着他的冷淡,我怒声低吼着,"我要见他!"   "对不起,若璃小姐,三皇子有事出宫去了,要等三天后才会回来。"他恭身向我行礼,"三皇子临行前曾交待卑下,如果是若璃小姐有需要,卑下一定全力满足,但却不允许若璃小姐您离房一步。"   "如果我执意要走呢?"我冷哼着问他。   "那就只得让若璃小姐见谅卑下的无礼了。"他依然是冷淡的表情,"三皇子再三叮嘱过卑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若璃小姐您离开房间一步。"   "你们这算什么,是拘禁吗?"我愤恨的向他指责着。   "卑下也只是听命办事,还请若璃小姐您别生气。"他冷淡的脸上还是看不到任何表情,"气坏了身体卑下可承担不起。"   是呀,他也只是个听命于人的棋子而已,对他表示着我的愤怒与抗议于事又有何益?我倒不如留着精神,等待三天后达德回来,再好好跟他对抗。然而,在我等到达德回归的同时,却也等来了一个惊天消息。   "若璃?"乍见我的瞬间,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心疼让我诧然。   "三皇子,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我冷眼相对,虽然不清楚他心疼眼神后会隐藏些什么,但我知道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让自己摆脱这种困境,不再重蹈覆辙。   "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用嫁给我了。"他浅浅的笑着,"很意外,也很高兴吧?你终于不用嫁给我了。"   他的消息确实让我意外,但他的直接却让我怔了怔,疑惑的眼神探寻似的定格在他脸上。   "不相信我说的话吗?"达德的浅笑变得有些诡异,"这次出去,一不小心我就把你这个妹妹许配给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富商。"   "你…你们凭什么?!"我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的双手恨恨的指向他,"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不凭什么?"达德无谓的向我耸着双肩,"就凭你是我的若璃妹妹,就凭你现在是我吐蕃国三皇子的座上宾,就凭你是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不想嫁我,所以就把你远嫁,而且是嫁得越远越好,我也可以眼不见、心不烦。"   "你们…你们就是一群魔鬼!"我颤抖的身体不住的后退着,却被把守卫士无情的阻挡。   "现在你终于能感受到李宁乾的好来了,对吗?"达德无耻的将脸悄悄凑近我的,"如果你现在想嫁他,应该也还不晚,而且我也相信他还是会非常愿意把你收留在身边的。"   "你们不配,我也不稀罕!"我断然否决着,"我更不会嫁人。"   "如果你不再嫁人,那你这样又算是什么?"达德冷哼着问道,"是在为他死守你的贞洁,还是想只此一生都只为他一人守身如玉?或者说你根本已无力再让自己去爱任何一个人?"   达德犀利的提问,顿时让我哑口无言。   "回答不出来了吧?"他的冷哼声更甚,直直的刺入耳中,"我看你还是认命吧,如果现在再不决定到底是嫁他李宁乾还是不嫁,介时恐怕你想反悔都没机会了。"   "你是想以此来逼我再嫁给他,对吗?"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所以,你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我,就是想逼我就范,对吗?"   他微阖了眼,面无表情的沉默以对。   "看来,我猜对了。"酸酸的笑了,不知该谢他还是该怨他。   "别在这里自做多情了。"他猛然间圆睁了眼,眼放寒光的看着我,"我都不准备娶你了,还有需要这么做吗?不管你在哪个男人身边,对我来说又有何相关?"   笑容在刹那间彻底僵硬,我抽动肌肉却不知在他面前又该何处?   "我可以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他转身举步,"到底是嫁李宁乾还是那个富商?不管最后你决定嫁的是谁,都希望你能在明日天黑前给我一个答案。"   他只冷冷一挥手,把守卫士猛而狠的一推,再次回归空荡,偌大的房间又只复存在我一人。麻木而惘然的静坐着,在尚算清醒的脑中努力搜罗着我所能想到的所有能够让自己远离这里的办法,一叶障目的我,竟然又一次因为表面现象而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浑浑噩噩间,房门猛然间被人重重推开,随门而至的那一片耀眼阳光照得我睁不了眼,高抬了手,阻挡着刺目的光亮,却看到光亮下不期而至的一个身影。   "你有决定了吗?"他轻声问道,冷冷的。   "没有决定,只有答案。"我轻轻放了手,鄙夷的转过目光,"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可以,你够固执。"达德赞许似的向我翘了高高的大拇指,"到时候,你就别怪达德哥哥不客气了。"   果然,他所言非虚,等到了我所谓的出嫁之日,只见他率领一队丫头将一干出嫁新衣整整齐齐罗列在我眼前。   "到了今时今日,你就只有认命的份了。"达德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眼,看着一脸苍白中的我,"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或者是还有什么事是我能代劳的?"   "如果那么一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用咬牙切齿般的声音。   "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等你。"达德紧盯着我眼中却是认真,"而且我也非常愿意能陪伴在你身边,不再分离。"   我有些愕然的表情,不知何时的他们才是真实,才是我赖以相信和依托的?   "帮若璃小姐梳妆。"他闭目转身,以后背冷冷相对,"吉时将到,你们动作都给我利索点。"   就这样,在一片喧闹的吵杂声中,我再一次被人无情的推进了新嫁娘的花轿,仍然是这样的身不由已,这样的逼于无奈,更没想到的是,命运的捉弄再次在我身上进行着如此惊人的重复。   缘份象一本书,翻得不经意,会错过童话,读得太认真,又会流干眼泪。只是怎么都看不懂的却是,我的缘份究竟在哪,我的出路又会在哪?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三节 洞房花烛]   "若儿,记住,一女不可侍二夫。"   耳中,再次响起娘亲泪流满面的叮咛。右手,却将暗藏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   静静地坐在我的第二个新房里,坐等着我的第二个新郎,来掀开我的红盖头,成全我或许美满的婚姻。可我的心,却已冷如止水。   良久,良久后,久坐床榻的我,已经有些昏昏欲睡。可传入耳中的悉悉索索的轻语声,渐渐变得清晰,整个人也因此而变得清醒和紧张。   一个细碎的脚步声,渐走渐近,厚重红盖头下的我,侧听细听着。   "怎么会是一个女的?"心里在悄声问着自己,因为来者细碎的脚步声,在提醒着我,应该不会是我的新郎。   闷了我一天的红盖头,被一只纤纤细手,轻轻掀开,烛火下,映入我眼帘的,却是一张曾经熟悉的面容。   "皇子妃?!"   "小如?!"   我诧异于出现在我眼前的这张脸庞。   "宁乾哥!是皇子妃!是皇子妃!"小如边高声大喊着,边如见鬼般地冲出房外而去,这一切,在如此寂静如墨的夜里,显得是这么突兀。   而我,却完全是错愕的心情,心里也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问着自己:"我怎么又回到这里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我索性放弃,既然怎么都不明白,那就还是让它继续糊涂吧?抬头做着深呼吸,让自己有些燥动不安的心,渐渐回归平静。   迈着僵硬的步子,轻轻走到门边,正想抬手开门时,突然房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整个人却因为开门的那股冲力,被推得踉跄着直往后退,一个人影如一阵疾风般,恰当地出现在我面前。   抬头,看到的却是李宁乾,惊讶得如获至宝的脸庞,看见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柔柔的疼,莫名地心悸起来。而我的理智却在这一刻,在我感到庆幸和惊喜的时候,冷静而清楚地告诉自己知道,这也将是枉然。   "是你?!真的是你?!"他一把拉过我一直暗藏袖中的手,冰冷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你们都退下!"他一字一句地说着,阿默达和小如刚迅速地退去,   "这是什么?"他轻扬起左手,骇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匕首。   "还给我!"我伸手欲夺,却被他轻易躲开。   "想要谋杀亲夫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我感觉到了一股迎面逼来的寒气,"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我低头无语,对于他的怒火,和他的问题,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真的有这么惹你讨厌吗?"他再次紧紧地一把抓住我的双手,步步紧逼。   "快放手,你弄疼我了。"我只能轻轻后退着,对于他的紧逼,我只能沉默以对,努力地想要挣脱他用力抓握的双手。   "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紧抓着我的双手,更加用力。   "我没想嫁你。"我只能用不甘示弱的眼神,冰冷地与他对峙着,"你并不是我想嫁的人。"   "那你究竟想嫁什么人?"他用咬牙切齿的声音,冷冷地问着,"是我们车凤国阿昌信皇子呢?还是吐蕃达德松赞皇子?"   在他深邃的深棕色双眸中,我看到了他熊熊燃烧着的怒火,可这怒火又是因何而来?我无语,也不正视他的眼眸,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嫁怎么样的人?还能嫁怎么样的人?我只能以深深地沉默作为对他的回答。   "看来,你没决定想嫁他们中的谁?"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沉默中的我,而我的心头却袭上阵阵地不安。   "对吗?若璃。"当他轻柔的念着我的名字时,仿佛是最致命的盅惑,我的身子在刹时变得僵硬,双眸茫然的望着他。   他缓缓俯下身,炽热的双唇,紧紧覆上我的,不防备间,我本能地往后退去。可腰系间的一股力量,却又将我轻轻推向他,他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悄悄搂在我的身后。   "记得以前我就跟你说过的,你只有一次机会。"他深邃的眼眸,定定地望着我,"如果不成功,你将永远都没有机会再离开我的身边。"   一阵心悸后,我竟然感到一丝莫名地喜悦,但转而,却被隐隐地恐惧所代替,真不知这样的结果对我而言,是福是祸?   "为什么还会是他?"这个问题,从小如掀开红盖头的那刻开始,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好不容易才离开的地方,竟然莫名其妙地又回来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对于这样的局面,我还有什么可说呢?   "这是什么意思?"他冷峻地双眼紧贴我的,"难道,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敢。"我微微侧身扭头,避开他紧盯的眼眸。   "你最好还是坚决的相信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他用他的大手紧紧拈住我的下颌,"我只要说得出,就一定能做得到。"   "但愿如此。"我轻声回应着,心里却对他的话感到嗤之以鼻,说话、做事反复无常,在我脑海里,那已经是他的习惯和风格。   "什么意思?"他一把扳过我微侧的身体,"你还在怀疑我对你说的话?"   "我并不是什么公主,更不你宁乾哥愿意信任的人,留我在身边,又是何必?"心里的痛,夹杂着一丝莫名地喜悦,让自己觉得酸酸地胀痛。   "可至少,你并不是我讨厌的人。"他脸上却是僵硬的笑容,"好在,我李宁乾想要娶的也不是什么公主。"   "您想娶什么样的人为妃为妾都与我无关。"我看在眼里,痛却被深藏在了心里。   "你…这算什么?"他拧眉闭了眼,"算是惩罚我吗?"   "不敢。"微垂头敛了眉眼,"若璃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如此看来,人还是不能做错事的。"他深邃的眼眸一片黯淡,"一旦错了,想悔改也只怕别人都不给你这个机会了。"   在这么一瞬间,我无言。   "还好,你最终还是回来了。"虽然是戏谑的口气,但在他冷峻眼眸中除了寒意,再也找不到其它情绪,"回到了这个你做梦都想离开的地方。"   "但是,让我想不明白是…"眼中满是不屑而僵硬的笑容,"你既然这么讨厌这个地方,讨厌你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还会让达德把你嫁进来?不会是你真的爱上我了吧?"   我只感觉身躯微微上震,心跳陡遽,"他是想探我的底呢,还是想钓我上钩?"想到此,便不由一阵心寒。   "这个东西你最好把它仔细的收藏起来。"他冷冷的把匕首重新又塞回了我的手中,"等哪天你真的想要谋杀亲夫的时候,或许还能用得到它。"   ---------------------------------------------------------------------------------------------------------------------   这是莫言补上昨天的,因为昨天一不小心偷了一个懒,却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好多亲亲都给莫言留言要求莫言尽快更新了。真是对不起!!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四节 进退两难(一)]   我呆若木鸡似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把匕首,他最后的那句话却犹在耳边,值得我去细细品味。   "父王、母后?"他乍然间的惊呼声,"还有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若璃,我的好媳妇。"皇后娘娘径直朝我走来,亲昵的一把抓起我的手,放在她温暖如春的掌中轻轻婆娑着,"孩子,前段时间是我们照顾不周,让你受委屈啦。"   我紧赶紧的低了头,害怕眼中闪烁的泪花会泄露心里的想念和思恋。   "上次你不辞而别,害得哀家这心里一直都是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样什么贵重的要紧东西,还亏得小如这丫头提醒,哀家才终于想明白,原来是你这孩子不在身边了。"皇后娘娘疼惜的柔荑亲切如娘亲般的抚过我的脸庞,是那般的怜爱、那般的不舍,"不管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哀家就认定你了,认定只有你才能做我大夏国未来的国母。"   "先前都怪乾儿太任性胡来,不但让你受了委屈,而且还伤了你的心,哀家相信,他心里现在肯定也是后悔莫及。"皇后娘娘疼爱的手指轻轻的戳戳李宁乾的前额,"收到达德三皇子的书信后,哀家更是义无反顾的和他结成联盟,无论如何也得让你们这对小冤家解清以往所有的误会。"   "那…那这次娶妃?"李宁乾一脸的心惊和骇然,"也母后你和达德两个人的主意了?"   "这种事怎么还能少了我呢?"大夏国主往前轻轻一挪步,轻巧的将皇后娘娘挡在身后,"大夏国宁乾哥再次娶妃的诏书,是我让人张贴公布,以诏告天下的。"   "如果我们不是这样做,能把你逼到这个份上吗?"皇后娘娘和大夏国主是满脸的得意之色,"倘若哀家和你父王只是苦口婆心的假意劝你再娶,你想,你会答应吗?在你心里,你真的能舍下若璃的身影吗?"   "所以…所以你们……"我既是骇然又是惊喜的望着笑脸盈盈的他们,心暖无语。   "所以,我假意要娶你,把你囚禁在房里,利用你被囚禁的那段时间,亲自跑了趟了大夏国。"达德露出了由衷祝福的笑容,"找国主和国母大人商量好计谋的所有细节,为了以防你们起疑而影响全盘计划的实施,除了我们三个人外,我们谁都没告诉,甚至连我父王都不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知道我有个妹妹要嫁给你宁乾哥。"   "你…你们骗了我好苦。"我和他异口同声的,却引得他们哄声大笑。   "如果我们不是这么做,你们两个怎么办?"达德疼惜的轻拍着我的双肩,"你们两个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倔强,不使用这些歪招,能让你们乖乖就范吗?"   "你们这算什么?"他拧眉闭了眼,"算是惩罚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当然不是,宁乾哥可别误会。"达德赶紧解释着,"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宁乾哥心里,我若璃妹妹究竟有多好?会有多重要?"   "她有多好我心里清楚,她有多重要她自己也清楚。"他侧脸,阖目,一脸的深受伤害。   "若璃,是这样吗?"达德将他试问的目光转向了我,"你心里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明白,对吗?"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清楚,也什么都不想清楚,过去的都已经成为过去了。"   "看来,人是真的不能做错事,一旦错了就将永无翻身机会。"他痛苦的声音。   "知道错了就好。"皇后娘娘不露声色的握起我的手,轻轻塞到他的掌中,"亡羊补牢、犹为晚也。只要你是真心诚意的向若璃表示你的歉疚,用你以后的日子来补偿你先前带给她的一切,母后相信我的乾儿会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若璃你说,哀家说得对吗?"   看着皇后娘娘不轻不重抛过来的问题,却让我感觉如坐针毡,答,我该怎么答?不答,我又该怎么表示?我的犹豫、我的沉默,却引起了他更深的怒火。   "不愿意吗?"他紧前一步,一把攥住我的双手,"只是一个回答,就真的有这么难吗?"   "吱呀"的闭门声,抬眼间才发现,一片火红的房里只有怒火冲天的他和苦笑两难中的我。   "我真的有这么讨你嫌吗?"他怒火消失后的眼眸深处一片晦黯。   我摇着头,"不是。"低声回答,心却在进退维谷中徘徊着。   "那为什么想要你的一个回答就有这么难?"他控着我的双臂,如此用力。   "你以为,当一个人被欺骗得太多太久的时候,她还有信心再去相信别人吗?"长相知,才能不相疑;不相疑,才能长相知。   他深低了头,沉默着没有言语。   我扭身,脱下厚重的喜服,希望借身体的轻松来缓解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痛。   "请你相信,那…也是有逼不得已的苦衷。"良久后,他轻声解释着。   "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是不带任何阴谋来到这里的呢?"我讥声反问他。   他如山般的凝重和沉默。   "等一等。"转身举步欲离开的我,因声而顿止,"你想去哪里?"   "我说过我已经没有可去的地方。"是无比凄楚的声音,"然而,这里却也并非是我可留之地。"   "既然已经没地方可去,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留在这里?"他怆声问道。   "试过了,而且也不止一次的努力试了,可还是不行。"我微垂了头,敛了眉,阖了眼。   "为什么不可以再试试,再努力一次,也许…能行呢?"感到腕间一紧,一双青筋暴起的双手,用力的抓住了我。   "你能忘记她是因为什么,因为谁而永远离开你的吗?"顺着手势,我看到了他惘然的脸,深邃的眼眸底处流荡着心疼和无奈,"所有曾经在我们身上发生过的这一切,包括我们可怜的未出世的孩子,却因为我的不慎和疏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永远离开了,所有的这些,你都可以忘记吗?"   "你能吗?"望着他犹豫和徘徊的眼神,我终于知道他有多难了,"我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你不能。"   "你能够不再怨恨于我,我夏若璃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就在这一刻间,我终于了解他所有的无奈和痛苦,知道自己绝对的冷漠和顺从是保持自己和他之间距离的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离开他,也许只会让他更心疼自己,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他都会找到我。而想要他彻底离开自己,唯有让他死心,所以在他死心之前,我要求自己必须死心!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五节 进退两难(二)]   他推门离开了,空阔而寂静的新房里又一次只剩了我一个,他离开时愤懑而孤寂的背影却深深的揪住了我的心,那样的无奈、那样的苍白,我对自己、对他、对我们之间的明天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用双臂把自己的身体紧紧裹住,是透不了气般的紧紧包围着,可心里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却几乎让我忘了呼吸。以为用痛恨和仇视去埋葬了思念,我就可以让自己轻松自如的迈了过去,然而,刹那间翻涌的依恋却可以把我彻底掀翻,疼得体无完肤。   紧咬着双唇,努力让泪流满面的自己不至于痛哭出声,忍得好难受、好痛苦,当一双随影而至的双手宽厚有力的紧搂住我时,我用一场大哭来缓解着自己窒息般的压抑。我紧紧地窝在那个温暖的身体里大声而放肆地哭着,这样肆无忌惮,这样随心所欲,这样无所顾忌……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被泪水浸透的衣衫又实实的浸透我的脸时,我才想到应该对他说声谢谢。顺着完全湿透的衣衫,我看到了一张曾经熟悉却又陌生、曾经依恋却又痛恨,而如今更是深情脉脉的脸庞,用那样心疼、那样体贴、那样谅解的看着被泪水泡肿了双眼的我。   "我来本是想告诉你,今晚我不会再来。"他满眼满脸的心疼和不舍。   "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你可以走了。"用衣袖狠狠地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   "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却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就在我刚进门的那一瞬间,我决定从今天开始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即使这样做会让你更厌烦我,我也还是要求自己一定要这么做。"   "何必。"我扭头,避开他直视的目光。   "如果我还不想失去更多的话,趁着现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可能。"他看似信誓旦旦的模样,"我就必须这么做,不管你愿不愿意。"   "是同情我,还是想可怜我?"我既心疼又无奈的声音,"或者算是施舍?"   "不。"他用大幅度的摇头来表示他的认真,"你不需要这些,我也不会这样做,这是给你最起码的尊重,也是给我自己的。"   瞬时,我心暖无语。   "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却已清晰而准确地传入我的耳中,我惊愕万分的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他似乎痛苦的脸。心虽因他的话而悸动不已,可他那看似无奈的表情,却让我无法给自己肯定的信息。   "谢谢您,宁乾哥,只是若璃福浅命薄,受不起。"我的心,是胀胀的酸痛,针刺般,无法言谕的。   "你是我的皇子妃。"他的声音里恢复了一如往昔的霸道、强硬。   "是皇子妃又如何?可我依旧是你不信任的那个人,不是吗?"我顾自强硬着,只是不想自己再在他面前显出自己的软弱,害怕受到更深的伤害。   "更何况,那一纸休书,也一直都是你想给的,难道这样吗?"我轻轻挺直着僵硬的背。   "你为什么总要那么倔强,倔强得让我心疼,很多时候,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明显地听出他声音里,不可为的痛苦和无奈,可那真的是因为我吗?我不敢想,怕自己想得过于美好,最后受伤的还会是自己,我只能沉默着。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已经在我心里了。"他的声音是充满磁性的娓娓道来,"身为皇子,我知道我的很多东西都必须为国而牺牲,可我不想,到最后,甚至连我自己的婚姻都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更不能因为这个阴谋的婚姻给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我的族人带来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所以,当父王告诉我即将迎娶车凤国的天语公主时,我是坚决反对和拒绝的,可在看到你后,我却改变了想法。"我忽闪躲避的眼神,感觉到了从他那里射来的热烈而专注的目光,"我希望你只是需要嫁人而嫁我,却不是带着车凤国不可告人的阴谋。于是,我千方百计地试探你,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我可以信任、不需要防备、更是能毫无顾忌深爱的那个人。"   我在错愕中抬头,怔怔地看着他专注的眼。难道,他先前对我的种种试探,只是为了确定我身上所带的阴谋究竟为何?想相信他的话,可以往的经历却又在提醒自己,放弃对他所有的幻想,为的,只是不再让自己受到来自于他的伤害。   也许,别人伤我千回也不觉痛,可他的一次无意,却可以让我痛上千回。既然知道我已无法承受,那就干脆忘掉所有希望。   "你知道吗?"他一把抓紧我瘦弱的双肩,"我怎么也忘不了,刚进新房,看到熟睡中的你,那张娇小、白皙、透着灵气的粉嫩脸蛋时,那股至今都会让我悸动不已的心跳和颤抖,虽然不知道你嫁给我是带着什么样的阴谋和秘密,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你,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怎么就会在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能如此轻易地将我的心牢牢捆绑,我就会对你如此深爱不已。"   泪,轻轻流下,为他的两难,为自己的无辜。   "虽然,我一直都以阴谋的婚姻为借口,努力而心痛地在让自己拒绝你、甚至不惜伤害你,可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老天在捉弄我而已。"他的嘴角划过一丝无奈的苦笑,"可笑的是,在新婚当晚,我虽然不顾一切地拥有了你,但却永远都失去了你的心。"   "每次,清醒的理智在告诉自己我应该远离你,越远越好,可已经怦然心动的自己,却在任由我的心想要在你身上留下我的一切,不管是好或者是坏,我都希望它们能一丝不落的留在你的身上、你的心里。"他紧锁的剑眉里,却原来也有这诸多的沉重和无奈,"可当我的心在你身上越缠越紧、越绕越深的时候,我却只能借助对你的伤害来让自己心痛,来让自己清醒。"   "可是,最终,你还是彻底将我打败。"他轻抬我的下颌,我迎着他的温柔的目光,流泪微笑着,心暖无语,"不知从何时开始,你的掌纹里已经是这样清晰的刻划上了我的幸福和快乐。"   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心已象颗洋葱般,被层层抽丝剥茧得已所剩无己,最后,也终将一无所有。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六节 进退两难(三)]   "现在终于明白,原来,伤害自己深爱之人的心,却会让自己更伤心。"他用唇轻轻触碰我的耳垂,想要逃离却被他抓得更紧,"从今天以后,我再也不会放手,你也休想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你对我的爱只会在这一时刻出现。"我微敛了眼眉,幽幽的叹息着,"你爱我的心,也只会在黑夜以后、黎明以前表露。"   他是诧异的沉默,疼惜的双手却还是不舍的紧抓不放。   "就犹如那个曾经的师父,虽然对我是真情实意,却也只能掩真实面目于黑纱之后。"心有种针刺般的感觉,"永远都不能坦然相对的人。"   "那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现实生活里的那个李宁乾无法让你刻骨铭心,所以,是那么希望你能爱上不是以李宁乾身份出现的那个我,或许,那个面罩下的人才是真正的我,真正可以坦城面对你的人。"他竭力的努力着,解释着,"却绝没有戏弄之心、轻视之意。"   "在这里,你不是无所不能的宁乾哥吗?"我忍着心痛,冷笑着,"还需要这样吗?"   "我可以无视天下人,却不能忽略你的存在。"他握起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胸口,"我害怕我的无法忽略不仅会让我自己有多不舍你,更担心我的无法忽略会给我的族人带来无可挽回的灭项之灾。"   "其实,你早就应该一纸休书将我赶出你们的大夏皇宫。"我无法抑制的平静,却还是强忍着,"也就没有那么多为难了。"   "我说过,我会舍不得!我怕一旦我松手放你离开,你就会一去不回头,我就会再也见不到你。"他紧紧依靠近的身体,急切的气息,"就在你转身离去的刹那,我竟有种末日的错觉。"   "如果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那我想起你时,又该怎么办?"他突然侵袭的双唇,轻轻覆上我的,努力反抗,却在身后传来被褥温暖的瞬间,被他紧紧相依的身体所彻底击垮,一室春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迷迷朦朦的睡梦中,倏然间一个紧搂的怀抱,犹如恍然隔世的错觉。泪水,从眼角滚落,划过耳际,轻轻滴下,落在不知的暗处。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才是那个我一直都想要的皇子妃。"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着,"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但愿,若璃不会让宁乾哥失望。"将脸别向睡枕,以避开他撩人的目光。   "你当然不会。"他啄米式的在我脸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痕,"你不但是我爱的,也是父王、母后选中的,所以,你是众望所归的能拥有这个身份的唯一人选。"   一束亮光在他的不经意间已悄悄投进我的心房,照耀着我久蒙尘埃的心扉,被告泪水泡得太久的脆弱而敏感的心在这一刻得到永恒的提升。   "若璃,不管你是愿意还是厌烦,都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他紧搂着我的双臂是不舍、是沉痛、更多的却是愧疚和歉意,"给我一个可以弥补的机会。"   "你并没有欠我什么。"我是苍白而痛切的摇头拒绝着,"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什么。"   "你还是害怕,对吗?"他轻轻松了双臂,举手缓缓抬起我的下颔,"我已经知道自己原先是要多愚蠢就有多愚蠢,放着眼前这么貌美如花、心纯如玉的妻子不爱,却还百般伤害,我真是混蛋加白痴一个。"   我咧嘴笑了。   "你…笑什么?"他很是意外的眼神看着我。   我抿着嘴笑着,却不言语。   "原来,你是在笑我。"他生气的一个翻身,毫不防备下的我,被他紧紧揉压在了身下,"我马上就会让你知道取笑我的后果。"   旖旎的春色,漾满房。   爱,从来就是一件千转百回的事,不曾被离弃,不曾受伤害,怎懂得爱人?   "你们两个总算是知道出门了。"刚打开房门,寝宫院落里五个直矗的人影却实实的吓了我们一跳,但当看到皇后娘娘脸上满面的笑容时,一股暖流静静划过心底,深深的。   "父王、母后,早安。"李宁乾拉着我就给大夏国主和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都起来吧。"皇后娘娘忙不迭慎的将我扶起,"今天这种时候本不该来打扰你们的,可是达德皇子马上就要离开,所以,我们也不得不来。"   "达德哥哥,你这么快就要走吗?"极其不舍的将脸转向达德,注视的目光里有感激、有愧意,"不能再多住两天吗?"   "昨天收到马宣传来的消息,他已经查到一些关于阿喇充的昆仑奴的消息,我必须尽快赶过去处理一下。"达德不由自主的伸手接过我不舍的双手,"看到你们能象今天这么开心的一起走出房来,我就放心了。"   "若璃谢谢达德哥哥。"对于眼前这个豁达而是淡定的男人我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还该拥有怎样的感激之情。   "达德,放开她。"李宁乾粗鲁的一把扯开了达德紧握着我的双手,"虽然我也很感激你的成全之恩,但也并不表示你就可以这样拉着若璃的手,她是这里的皇子妃,是我的女人。"   "对于宁乾哥说的这些,达德我可是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达德爽朗的笑了,笑得这么大声,这么肆无忌惮,"我若璃妹妹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那也注定是你们前世有缘,所以今生结果。"   "达德哥哥…"我不舍而依恋的双眼紧紧围绕在他的身上,"这次离开,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有任何消息一定要让我们知道。"   "傻丫头,放心吧。"达德轻抚着我的头,是那样亲切,那样自然,"关于那个一直跟踪在你身后的黑衣人,我已经跟国主和皇后娘娘说过,他们会帮你一起查清事情缘由。"   "嗯,我知道了。"我轻轻的点了点头,无声的泪水却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溢出眼眶。   "自己要千万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相信宁乾哥一定会尽力帮你完成你娘亲临终时留下的遗愿,宁乾哥,对吗?"达德眉开眼笑的将题不露声色的抛向了他,"宁乾哥肯定不会让若璃失望的,对吧?"   "那是自然,你就放心吧,帮她找她亲生爹爹的事,我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李宁乾悄悄的一把将我拉离达德的身边,紧搂在了他的侧身,"虽然她能提供的东西实在太少,但我相信我还是能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达德可从来都是跟随若璃说,在这个地方还没有你宁乾哥做不到的事。"达德喜不自禁的拍拍李宁乾的双肩,"那…我就走啦。"   "达德哥哥…"我心里竟还是深深的不舍。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能用得上我李宁乾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抛下我,他一把握住达德欲离的双手,英雄惺惺相惜,"我李宁乾必定全力以赴。"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七节 进退两难(四)]   "照顾好若璃妹妹,时刻提防着阿喇充。"达德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这只老狐狸联系昆仑奴都不知道还想做些什么?"   "这只老狐狸,我保证会让他自食恶果。"李宁乾也是咬牙切齿的。   "还有一个跟踪在若璃身后的黑衣人,我猜想她必定也和阿喇充有些关系,你们也必须多加小心。"达德极不放心似的对着李宁乾千叮咛、万嘱咐,才依依不舍的挥袖离开。   "当初被逼无奈下让你离开这里,庆幸的是,你遇到了达德,否则…"望着达德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感慨良多,"真担心你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银子呢。"   "你才傻呢?"他一声傻丫头却让我感到莫名的亲切,但我却还是故作生气的,"不许你再这么叫我。"   "为什么?"他看似极受委屈的表情,"达德能叫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叫?"   "如果你也希望我象对他一样对你的话,那你就尽管叫吧。"我斜了头,扔给他一句话,快速的抽身离开。   恍然回神间,他已紧追而至,"若璃,别这样,大不了下次我不这么叫你了,真的,下次打死我也不敢了。"   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眸,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如果你打不死我,可不可以让我偶尔叫你一次?"他含笑的双眼,柔情似水的缠绕住我。   低头,扭身,躲避他有些炽热的直视目光。当幸福在突然的瞬间降临时,人的心就会在刹那时感到茫然或是无所适从,我相信,我现在就是。本以为应该完全绝望的时候,却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人竟然就是自己一直想见却又害怕见到的人,心里的那种惊喜、诧异,好象除了眼泪就再无其它的表达方式,我却完全在这种既惊且喜却又怕的心情下完全迷失方向。   失之东隅,收之桑隅,用在此时我的身上,不知是否合适?在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老天爷再一次捉弄了我,命运之手也又一次将我推到了他的身边,然而迎接我的,却不是我想象中的仇视和怨恨,而是如此意外的款款深情。我已经分辩不清,这一时刻的我,是惊喜的还是忧心的?当幸福来得太快太意外的时候,我却总担心,它也会象流沙一样,还来不及等我握紧它就已从指缝间悄悄溜走,陡留一场空心、一份深情。   沉默,有时固然比任何语言都值得珍惜;静寂,有时也可以比任何声音都可怕。   "怎么了?"他用双手轻轻捧起我低垂的脸庞,"为什么不说话?"   我无声的摇着头,泪水,却已顺着脸颊划落,轻轻滴在他的手背。他无言而轻柔的用指腹静静拭去泪水在我脸上留下的划痕,用他最为沉痛和宽大的怀抱给了我最最平静和安宁的憩息港湾。用下颔轻轻抵住我的头顶,左手轻柔的轻拍着我暗暗抽泣的后背,右手深情的抚过我尚有些凌乱的发丝,就这样用他无声的柔情给我以宽慰和支持,任由我肆虐的泪水尽情洒泼在他胸前,浸透衣襟一大片……   "做梦都不敢想,我们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天。"他低声呢喃着,下巴有节奏的轻轻敲打在我头顶,"没有你的日子,连想你都是种残酷切磋。"   泪水再次轻轻流下,为自己不知该如何处的瞬间降临到身的幸福。   时间,悄悄地在这一刻停滞、凝固,排山倒海般的深情从他身上缓缓向我挤压而来,我却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又有着诚惶诚恐,好怕在我习惯被他深情包围的时候,就如同它来时悄无声息一样,去时也会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颗破碎得无法收拾的空心,由我来独自面对。   "好怕。"不自觉间,我轻轻地低喊出声,环着他腰系的双手却情不自禁的将他搂得更紧,就好象一个孩子拥着自己最喜爱的玩具般,这样紧张、这样不舍,却也是这样的无可奈何。   "我也是。"他用完全窒息似的紧拥来回应着我,"真担心睁开眼的下一刻,你就不会再留在我身边,飞到我伸手都够不着的地方。"   微微抬起眼,迎着他温暖而甜蜜的目光,彼此就这样静静互相对望着。他深邃的深棕色的双眸在这一刻却显得清澈而透明,恰似一汪湖水在我眼前静静流淌着,不起波澜、没有纷争,只有深情伴着似水的温柔轻轻荡漾。   在他眼中,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清晰而明亮的。良久后,我笑了,不再有害怕、不会再有担忧和恐惧,在犹豫中徘徊了太久的那颗彷徨的心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渐渐变得坚定而自信。   "我终于能在你眼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了。"我幽幽的声音,有着深深的心酸,还有涩涩的心疼,"我还以为,我们永远都……"   泪水溢出眼眶,我无语而哽咽。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紧拥着我的双臂更显心痛和愧疚,"对不起,请相信我的无意。"   爱情可以令人盲目,这道理大多数人都知道。你老对一个人用情很深,那么你对他的判断就不会正确;因为,你平时只能看到他的好处,但只要一有了个小小的变化和打击,你就立刻会自责自怨,患得患失,所以就忍不住要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我原以为只有我才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却忘了你被我伤得更深这个事实。"他咧嘴轻笑着,笑容里有歉疚、有自责,更有着似水般的一往情深。   "都过去了,不是吗?"伸出手,缓缓伸向他,却在半空静静停留,顿止的刹那却又被他一把轻抓。   "是该让它过去了。"他将我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温暖彼此,"也是时候该给你、该给自己一个交待的时候了。"   他深邃而清澈的双眼,幽然望向高而阔的苍穹,迷离中带着坚定,沉痛中却又透着幸福。   情"字一定是微妙,非但别人无法勉强,就连自己也往往会控制不住。有时我们虽然明知自己不该爱上某一个人,却偏偏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他。这世上本就有种奇妙的感情,是不必抱怨,也无需歉疚的。   一个人若是爱上了一个人,不管他爱的那个人会是谁,都不应该算是他的错;一个人若是被别人爱上了,却总能算是件十分愉快的事。   我想我还是应该值得庆幸的。虽然,以前曾因为错缘而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的无奈和伤害,但是,至少现在,意外之中我还是收获了一份难得的深情。千里之遥的沙漠不毛之地,我夏若璃的一生牵挂之处。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八节 进退两难(五)]   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一个静坐床前的身影,以及他那张满含笑意的轮廓分明的脸庞,却原来也可以这样让我感到窝心的温暖。   "能陪我去个地方吗?"他用掌心轻轻托起我尚未适应的还有些羞涩的脸庞,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柔的响起,"我想,该是我给你个交待的时候了。"   我用惘然的目光诧异的注视着他,一脸的不解。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轻轻拉扯着我尚且有些慵懒的身体,"去了,你就知道。"   第一次坐在马上的感觉真奇怪,比我刚坐上骆驼时的感觉还要奇妙,也许,是因为我的身后有他的缘故吧。   在无遮无拦的大沙漠,连早上的朝阳都显得那么刺眼,明晃的阳光照得我睁不了眼,他的温柔体贴却在这时表现得一览无疑,不但用力的紧搂着我尚且坐不稳的身体,还要腾出他宽厚的手掌替我遮挡着阳光的刺眼。   "我们…这是去哪里?"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路线,我竟又开始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一个我们都曾经去过的地方。"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沉默着不再言语。无论多么深的悲哀和痛苦,日久也会淡忘的;忘记,本就是人类所以能生存的本能之一。   当藏吉祥的荒坟孤伶伶的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心竟莫名的轻轻抽紧着,说不出所以然来的担心和不安,甚至可以说是害怕,可我却又不知为何连他在我身边,我却还是会感到害怕。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吗?"有些心悸却还是故作平静的问他。   "我说过,是到了该给你、也是给自己一个交待的时候了。"他的声音却是淡定而平和的,好象所有的恩怨和仇视从来都没在我们身上出现过,"现在,终于可以了。"   我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认真而虔诚的望着藏吉祥的孤坟,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都没有弄清楚,我究竟是不是爱她?"他娓娓道来的声音里,有着一丝茫然,"愿意接受她,或者算是喜欢她,就只因为她只是她一个人,她不属于这个世间的任何人或是任何势力集团,面对她时,我就只是我,而不是大夏国的皇子李宁乾。"   读懂了他声音里的迷茫,原来只是因为他无法找到一个平常的位置来安放自己那颗牵绊太多的心,以及身上太过于沉重的天责。   "所以,我愿意和她接近,甚至是开始渐渐喜欢她,那只是因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畅所欲言,我可以无拘无束,我可以不拘礼节,我们甚至还可以象个孩子那样的调皮、破坏而不用担心会给我的国家、我的子民、我的族人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他微仰头遥望着无尽的苍穹,眼神里却是如此向往,"我知道自己身上那份不可推卸的天责,我也知道自己身后会有多少双眼睛在期待,可我还是希望我能永远拥有这样一份轻松和自由,没有拘束、没有压力、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勾心斗角。"   "然而这一切,却因为你的到来而被无情摧毁,所以……"他有些伤感,有些欠责的低了头,我似乎看到他眼角闪动的光亮。   "于是,你就将她的死因,将这一切的原因统统归责到了我的身上,因为我的出现破坏了你好不容易寻找到的光明和轻松?"我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平静而淡然的接上他的话题,"所以,就有了我们之间这样无知又可笑的彼此互相伤害?"   过分的理智是一把双刃剑,既刺伤了爱你的人,同时也深深割伤着自己的心。   "是。"他是沉痛而肯定的点着头,"我说过,我可以为这个国家、为这个国家的子民、为我的族人牺牲所有,包括生命也在所不惜,但我却不希望与我朝夕相对的妻子只是因为阴谋或是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必须留在我身边的,这样的日子只要我一想起来我就会觉得无法忍受。"   "所以,我拒绝,我仇视,甚至可以为此而伤害无辜的你,伤害自己唯一爱着的人。"他的背影里透着悲怆和落寞,"然而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老天爷在跟我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嫁到我身边的竟然是一位不在大漠生长的大漠公主。"   "你看似弱不禁风下的那股坚韧,看似冷漠淡然下的那份坚持,我知道要从我眼中、要在我心里拨掉你的影子有多么不容易,甚至是不可为。"他望着我的眼神里却是深如海、重如山的浓情蜜意,"于是,我决定放弃抵抗,放下所有,只要你在我身边。可你却执意要走,如此倔强、如此固执,让我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除了眼睁睁看着你从我眼前消失之外,我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你留下。"   刹时,我笑了,心暖无语。   "想让你爱上李宁乾已无可能,想让你爱上蒙面师傅,却又被你揭穿身份,那时的我是真的不知我还可以用什么办法来将你留下。"他也笑了,只是不知是在笑他自己的幼稚,还是在笑我的无知,"却又不想让你知道我已经那么无可救药爱上你的事实。"   得到的,并不一定是你该拥有的;失去的,也许你已拥其一生。   "若璃,你…相信缘份吗?"他是那么认真而诚恳的问着,我用重而肯定的点头来作为对他的回答,"以前,我总以为那是用来骗人的东西,可至从遇见你以后,我才相信,原来这个世间还真的是有这么一种让人琢磨不透、又想不通透的东西存在,真是奇妙无比。"   我咧着嘴笑了,笑得却是开心,虽有泪水流下。   "我们两个相隔又何止千百里,却也能在这深宫大院里相识,这不是缘份,又是什么?"不知道他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他自己。   "你说呢?"我清楚,我是在问他,而非自己。   "只要是你,我就相信,上苍真的是有缘份,而不是为了捉弄。"他将我的手紧握在他掌心,传递着丝丝温暖和柔情,"虽然,我原以为老天一直都是在捉弄着我,当然还有你。"   "一个和你一样的可怜的人。"我的笑容在脸上渐渐加深,却有一丝涩涩的味道。   "现在不是了。"他深邃的眼眸在刹那间竟是深不见底,"我承认母后说得没错,你真的是和我们有缘,而我也确实成了一个拥有自己深爱的娇妻的幸福男人。"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二十九节 最后告别(一)]   "这些话,你原本是应该对我说的,对吗?"一个极不协调的声音,尖锐的从我们身后响起,而我们之中却没有一人发现她的出现以及存在。   回头,我看到了一张陌生的熟悉面孔。   "藏吉祥?!"李宁乾却是见鬼般的声音,若不是在耀眼阳光下,我还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见鬼了。   "藏吉祥?!真的是你吗?!"李宁乾骇然的表情,诧异的声音却有些刺耳。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叫我的。"她憔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顺着仇恨的目光悄悄射向了我,"才多久不见,我们之间就已经陌生到如此程度了吗?"   "你…你是藏吉祥?"终于明白她的身份,也终于能大概了解她跟踪我的最终目的所为何来。   "你没有资格这么叫我?"她眼中满是不屑,"我才是他想要娶的女人,你又算什么?仅仅就是一个替代品而已。"   忘记不屑,忘记那些眉眼之间最看不起的神色。说到底,我们不屑,不过是因为我们觉得眼前的事物、眼前的人是那么渺小,而真正渺小的,或许只是不屑的人。   "不许你这么跟若璃说话。"他及时的插身向前,替我阻挡着藏吉祥步步紧逼的身体,"现在,她才是我的皇子妃,我想要的女人。"   "这个位置原本就应该是我的,不是吗?"她伤心欲绝的泪水在向我们诉说着她心里恨恨的痛楚,"是她抢了我位置,抢了我最爱的人,更抢了你对我的爱。"   我承认自己并非那种善良可欺之人,但在面对她的指责时,我发现自己竟会是无言以对。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若璃。"李宁乾却是完全的不认可,"她是个无辜者,她受到的伤害比你我都深。"   "哈哈…"倏然间,藏吉祥仰天大笑着,笑声里深掩着愤恨和凄凉,那种深深的无助和无奈感是何曾相似的出现在我的身上,"她受伤害?!那我呢,我这样又算是什么?!"   "你…你不是自尽身亡了吗?"李宁乾略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讶异和意外交织成了无奈,"我们亲手把你埋葬在这里的。"   "倘若不是父王及时赶到,恐怕我现在真的成了这里的孤魂野鬼。"她凄厉的声音里深含着满腹的怨恨,"当时的我并没有完全断气,可你却为了赶回去和她洞房花烛,竟然就这样草草把我埋葬在了这里,一处荒郊野外?"   你若经历过很多事,忽然发觉所有的事都已成了过去;你若得到过很多东西,忽然发觉那也全是一场空;到了夜深人静时,只剩下你一个人,到了那时,你才会懂得什么叫寂寞。世上本就有种痛苦是谁也没法安慰劝解的,也只有这种痛苦,才是真正的痛苦。   "是,有错也是在我。"他浓密的剑眉紧紧的纠结着,"只是,却不知你是哪家公主?为何又要这样苦苦瞒着我们?"   "正因为知道你很排斥这个身份,所以,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藏吉祥阴冷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狡诘之色,"就怕你会因为我的真实身份而跟我分开。"   "那么…不知现在能否赐教,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嘴角轻扬,残酷味道在我们周围不安的蔓延开来,"如此处心积虑的目的究竟又是在何?应该不会只是皇子妃而已吧?"   "我没有!"她一把抓住李宁乾紧攥成拳的双手,紧紧的,是深深不舍的,"我只是因为爱你,没有任何目的,请你务必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我还应该相信你吗?"他冷冷逼视的目光,"你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有目的,现在你却告诉我只是因为爱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爱过了界的那对恋人,同时亦最容易从爱人变成一对敌人。   "为什么她这个假公主能让你相信,而我却不可以?"她伸长手臂,将她指责的手指冷冷的点向了我,"她凭什么就能占着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要爱,也得要有勇气。我们总觉得只有自己的悲哀才是真实的,根本就不愿去体会别人的痛苦,要知道,很多时候,你的收获也许远不及你的付出来得多得多。   "没有什么东西是应该属于你的。"他替我狠狠地推开藏吉祥无端指责的手臂,"要怪,你可以怪我的薄情寡义,也可以怪老天捉弄世人,却不可以怪她。"   "你…真的就这么爱她吗?为什么要这么袒护着她?"她万念俱灰的眼眸中,洋溢着满腹委屈的泪水,"我们之间曾经的一切,就这么消失了吗?我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人们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幸福已失去了时,才能真正明白幸福是什么?   "都已经过去了。"他沉痛的微阖了眼,"不管我们之间曾经有过些什么,现在都已经过去了。"   "就这样被一笔抹杀,就这样从你心里被她无情赶走?"她歇斯底里的再次将她指责的手臂冷而恨的指向我,"是不是只要她不再存在我们之间,我们就能回到以前,你还是会这样疼我,爱我,对吗?"   "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他果断而肯定的声音,是这样无情的拒绝着,"过去的,就永远都无法再回头。"   "那你的爱呢?"藏吉祥的脸在瞬时变得惨白,"你对我的爱呢,也都过去了吗?"   "是。"他快速做出的回答,象把利刃狠狠扎在藏吉祥的心上,豆大的汗珠已从她额间渗出,"爱有很多种,但你却不是那种我想携手到老的人。"   "只有她才可以。"他冷不防的将脸转向我,留在错愕中尚未回神的我,"她才是那个我想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人。"   "你…你们…"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伤害,有些炙热的阳光下,她整个人却在瑟瑟发抖,"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老天爷,你怎么可以这么捉弄我!"   世上只有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作出任何改变的。但时间却可以改变很多事,很多人,甚至可以改变一切。   "藏吉祥,…"我欲开口宽慰,却因她投来的愤恨目光而顿止。   "如果,…如果我可以跟皇子妃和平共处,…"在与她的目光交接的瞬时,我看到她黯淡的眼中放出万道寒光,"如果我甘愿做妾做小,宁乾哥你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我进宫?"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跟你提过,我们大夏国是不会允许娶妾纳小的。"他婉拒了藏吉祥的提议,"而我,暂时也没有破例的想法。"   "看来,宁乾哥是执意要绝情到底了?"藏吉祥无比悲怆的表情。   "在很早以前,我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绝没有任何可能。"他无可奈何的紧阖了眼,"我虽然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那种轻松和自在,但你真的不是我想要携手过一生的那个人,这我很久以前也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说来说去,绕来绕去,你还是爱她,对吗?"她的泪水顺着脸颊,如瀑般落下。   "若璃没出现以前,我们之间就已无可能。"猛然间,他一把就将我紧抓在手,"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关任何人的事,只是我和你之间真的有缘无份吧。"   "好,宁乾哥说话真是爽气。"她缓缓的转过身去,留了一个僵直而悲愤的背影,"既然你们无情,到时候,可就不要怪我藏吉祥无义。"   "你让他们都出来吧。"他一把搂过我的腰系,紧紧的,"藏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也累了。"   "你…"藏吉祥倏然间回身,诧异而木然的望着我们,"你已经发现了?"   "对于一个心里充满仇恨、眼里充斥愤怒的人,我不得不防。"他冷笑着,但我却感到从他手心传来的一丝不安。   只要你的心宁静快乐,人间也有天堂,而且就在你眼前,就在你心里。心怀愤恨的人,是永远看不见天堂的。      莫言本打算接下来的每个章节将字数控制在2200字左右,但细想之下却觉得有些不妥。莫言本就一天一更,如果再将每天更新的章节字数控制在2200左右,那岂不是无法让等待和支持莫言的亲们无法看得尽兴,所以莫言以后还是会将每个章节的字数控制在2500以上,并且在此为自己前段时间的失误向亲们致以深深的歉意,还请亲们能接受。谢谢一如既往支持和鼓励莫言的所有亲们,你们永远都会是莫言坚持到底的最大动力!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节 最后告别(二)]   "宁乾哥就是宁乾哥,果然不同凡响。"藏吉祥对着我们翘起了大拇指,眉眼间却满是嘲讽的味道,"那我就真的应该让宁乾哥看看我藏吉祥的能耐和实力了。"   "那就请放马过来吧,我们接着就是了。"从他掌心传来的不安在加剧,"但愿不要太过于卑鄙、无耻就行。"   "宁乾哥这算是害怕吗?"她脸上的冷笑在加深,"或者可以算是你对本公主的妥协?"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小小车凤国公主,本皇子就会怕了你吗?"他重重的冷哼着。   身后的我,却被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你…你知道我的身份?"藏吉祥完全被骇住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是…"   "你是阿喇充的女儿?"他冷冷的反问着,"这很简单,因为你接近我的目的,因为你仇恨若璃的原因,从这两点来分析,你的身份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你…你说她才是天语公主?"我是完全不知所以然了,茫然的望着他,求助的眼神,"阿喇充真正的天语公主?!"   "当然不是。"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阴冷和仇视,"如果我是真正的天语公主,今天大夏国的皇子妃就不会是你了。"   "难道,阿喇充还有第六个公主?"我不禁惊声的问。   "为什么就不可以有。"她冷声讥笑着,"一个帝王多几个公主、皇子,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显然,你不是阿喇充正统出身的公主。"他冷声反讥着。   "却是他唯一的公主。"藏吉祥高扬了脖颈,象只骄傲的公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禁提高了声音,握着我的手却抓得更紧。   "那五位所谓的公主,都只是父王他老人家多年前编织出来的幌子而已。"藏吉祥却是十分得意的口吻,"为的就是等到日后不备之需,想不到如今却有了大用处,唯一只有她,是父王的意外,最失败的一个棋子。"   "阿喇充既然有你在了,为何还要找替代公主?"我们是深深的不解,"难道,他不知道我大夏国对他称霸沙漠是多大的阻碍吗?"   "如果当初嫁进大夏皇宫里的人是我,你会欣喜若狂吗?"藏吉祥冷冷的嘲讽着,高扬的嘴角透着残酷味道,"恐怕,我得到的会是你比她更多、更深的仇视和怨恨吧?"   李宁乾无言,只是冷冷的专目注视着她。   "这样百弊而无一利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做呢?"她眼中透出的冰冷目光,让我感到由衷的害怕,"倒不如利用她来达到父王想要的目的,然而,她却真的不是一个可以好好利用的棋子,总是状况百出。"   "真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不卑不亢的傲视着她,"原来,他老人家智者千虑,却也是百密一疏的时候啊?"   "哼,那又怎么样?"藏吉祥再次扬起她高傲的脖颈,"我们有的是补救措施,一样可以将事态牢牢掌控在我们自己的手中。"   "可你们没料到,我会真的放若璃走,对吗?"李宁乾似乎很是意外的表情,"若璃一走,肯定让阿喇充大吃一惊了吧?"   "是。"藏吉祥看似幽幽的眼神,"我们以为让若璃没了孩子,你会把她绑得更牢,却没想到,反而把她推离你的身边了。"   "什么?!"藏吉祥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你刚才是说孩子吗?难道,我的孩子…"   "没错,是我在吾家餐馆里对你的饭菜动了手脚。"藏吉祥洋洋得意的神情,但眼角的电光却冷冷的射向了我,"你已经得到他的人了,难道,还想拥有他的孩子,做梦都别想,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得到他的孩子!"   "啪!"一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后,五个红红的手指印,清晰的印在了藏吉祥的脸上。   "李宁乾,你!……"藏吉祥捂着发烫的脸颊,泪水涟涟的看着李宁乾,"你…你竟敢打我?!"   "我替你父王好好教训教训你。"李宁乾是冰冷而憎恨的眼光扫视着她,"这天下卑鄙无耻的人我见得多了,但象你这样卑鄙无耻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那又怎样?"藏吉祥被掴的脸颊连着双眼都是一片通红,"宁可我负天下人,我也绝不允许有人负我!"   "当初我一直以为是老天在捉弄我,让我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已,甚至连自己的婚姻都无法作主,但现在我却要庆幸…"李宁乾微扬着嘴角,冷嘲热讽的味道,"庆幸我身边的那个人是若璃,而不是你这种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   有很多看来极复杂、极秘密的事,都是往往为了一个极简单的原因而造成的,那就是爱。爱能造成一切,也能毁灭一切。   "你了解我多少,凭什么这么说我?"藏吉祥是深深的不服气,"你以为象你这种薄情寡义之人就很高尚吗?也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   "诚如你所说,我也许真的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至少,我还能上无愧于天、下不负于地、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你们呢?你们以为你们对得起谁?"他是冰冷而无情的指责着她,以及她身后的那群全副武装的卫士,"你们已经快连自己都对不起了。"   "是,你宁乾哥是对得起天下所有人,可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藏吉祥吗?"藏吉祥眼中是盈盈泪光,"你能问心无愧的告诉所有人吗?"   李宁乾无奈的长长叹息着,"我承认原来是我负你在先,虽然我曾经是那么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们之间永无可能,但毕竟是我错在先。可是如今呢?若璃有什么错,你们又凭什么这样伤害她,甚至是我们的孩子!"   "我所承受的痛苦,她必须加倍补偿给我!"藏吉祥再次将指责的矛头对准了我。   "你可以找我来算帐,但是,你怎么可以伤害我的孩子。"虽然我曾经是那么想知道真相,而如今的真相却又是这样的让我无法接受,"他有什么错?"   "要怪只能怪他有了这样的父母亲。"藏吉祥已完全近似于疯狂的脸,"他生不逢时,错不在我。"   "藏吉祥,你最好给我记住今天的事。"他扬起手臂,冷冷的指着藏吉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和阿喇充如数奉还。"   "当然可以。"藏吉祥几近疯颠,"如果今天你们能安全走出这里的话。"   她只轻轻一挥手,一群卫士便疯狂的扑向我们。   "但愿你手下的这群窝囊废能够留得住我们。"他搂过我的腰系,快速的往后退去,但却在我眨眼间,阿默达和小如犹如临天而降的仙人般,凌空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宁乾哥,皇子妃,恕卑职护驾来迟。"阿默达寒光闪闪的钢刀横架在胸前。   "皇子妃,您没事吧?"小如则是急切的直直向我跑来。   "小如保护好若璃。"他郑重的将我推到小如身前,"不管她有任何损伤,我都唯你是问。"   "我能自己保护自己。"在这种危难的时候,竟然还需要他专门抽人来保护我,我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悲哀,"我跟你学过武功的。"   "傻丫头,我教你的那点东西强身健体还可以,防身退敌却是不够。"他甜甜的笑着,右手怜惜的抚过我的脸际,印上他重重的一吻,"好好的,千万要保护好自己,懂吗?"   我用重重的点头向他承诺着我对自己的爱惜。   "还不快上,在等什么!"藏吉祥极不耐烦的喝令着她的卫士,眼放寒光冷冷的扫向我。   我已经无遐顾及到藏吉祥,只是将双眼紧张的转向李宁乾和阿默达投身的那片战场。眼前的那一片刀光剑影中,李宁乾和阿默达似乎遇到麻烦,两个似曾熟悉的身影已不知不觉的出现在了李宁乾身后。   "宁乾,阿默达,注意你们身后!"我将手窝成筒状,向着他们大声的喊道,"小心那两个昆仑奴!"   "我亲爱的皇子妃,你最好还是先管管自己吧。"藏吉祥阴冷而嘲讽的声音,从背后冷射而来,"还叫宁乾,叫得这么亲,是故意在我面前显示你们有多恩爱吗?"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一节 最后告别(三)]   转身、扭头,平静的看着她一脸的黑沉,阴鸷的双眼死死盯着我,尽管心里已是一阵慌乱,但却不想让她看出分毫。   "藏吉祥,你想要干什么?"小如果敢的一个跨步,紧紧的将我拉在她的身后,"不许你对皇子妃无礼!"   一个人若想要享受成功,就得先学会如何去接受失败。无论多大的胜利,都不会令我喜欢得冲晕了头;无论多大的失败,也不能令我像野狗般地夹着尾巴逃走。   我拨开小如的身体,静静的走前一步,淡淡的目光轻轻扫视过完全被怒火冲昏的她,那张冰冷而无情的俏脸。   "为什么不说话?"藏吉祥紧一挥手,耀眼阳光下一道白光闪过,她从袖中亮出的一把黑金小弯刀已冷冷的指向了我,"还是你已经羞愧得无话可说了?"   "我为什么要羞愧?"我冷眼打量着她。我眼前的藏吉祥比我原先见到的时候憔悴、瘦削了许多,但她原就冰冷的眼眸却透着更深的心死和痛恨,已象绳索般将她紧紧牢牵,露着一团乱麻似的纠结在心头,"应该是你感到毫无结果的心虚了吧?"   我的不答反问,我的无所畏惧让她感到意外,她眼中划过的那丝诧异,却让我慌乱的心神平静不少,"原来,你也并不是你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阴狠毒辣。"   我话一出,藏吉祥却是不自觉的后退着,"你…你在说些什么?!"   "一个人既不可好事占尽,却也不可能坏事做绝,就象我和你…"我望着她的双眼在自己的要求下,依然保持着平静和淡然,"尽管我是他的皇子妃,但你清楚在他心底深处,我们两个到底孰轻孰重?虽然看似你已经永远都将失去他了,可你和他之间曾经的那段时光是他能忘记的吗?是我想代替能够取代的吗?"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也。事物的两面性,决定了这个世间没有绝对的胜利者和失败者。   "你已经成为他心里那个永远都无法抹杀的影子,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到。"看到藏吉祥是完全木然的表情,我又试探着向前轻轻跨越了一大步,"可是,如今为什么你自己又要亲手把这个好不容易烙下的影子从他心里用如此卑鄙和无情的手段这么冰冷的擦去呢?"   "胜者为王败者寇,你现在当然可以站在一边说风凉话了。"她嗤之以鼻的,"什么影子,影子又有何用,能比得上天长地久吗?"   "得到的,在很多时候并不一定就是拥有,失去的,在更多时候却已经拥其一生。"我深吸着气,平息着自己有些酸痛的心,"原来的我,和你现在的想法是一样的,以为既然已经嫁他做了他的皇子妃,我就应该得到我该有的一切,可事实呢?事实又是用怎样残酷的方式在告诉我,他爱的那个始终都是你,而他对我的爱,只会在天黑以后、黎明以前体现,我是你影子下的那个可怜的影子。"   "所谓舍得,如果要想有所得,就必须要有所舍。"我又一次试探着向前跨步,脖颈几乎已抵到了她手中的刀尖,"既然明知自己得不到,我又何必苦苦强求,所以,我还是应该谢谢你的。"   "谢我?!"看来,我的话是深出她的间外,她用骇然的眼神望向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没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谢谢你这么辛苦的把我推开他的身边。"我知道此时我看着藏吉祥的眼神是真诚的,"如果孩子怀在身,我想我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决心来让自己离开他,可你却亲手杀死了我的孩子,同时也亲手杀死了我唯一的希望和勇气,除了离开,我还能有什么?"   往事一幕幕从眼前闪过,试图平静的心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揪越紧。   "可世事却总是多无可奈何。"伸手,轻轻按下她紧握着黑金弯刀的手臂,"而我们都是被深套在其中,不得轻松的人,我、你、他都是。"   刀,从她手中轻轻掉下,轻轻插入她脚下的那片黄土地。藏吉祥绝望的紧闭了双眼,两行清泪从她眼角静静滑落,还未落下就已冷透。   "给他,也给自己留下最后一份美好,在你们彼此的心里吧。"轻轻向她靠近,静静的将她搂在怀里,任由她无奈而痛恨的泪水尽情的洒泼在我肩上,"这才是任何人抢不走、夺不了的东西,只属于他和你的东西。"   心里,却是多么希望藏吉祥能用她的笑容和遗忘来给她和李宁乾之间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划上一个最为圆满的结束号,不为自己,只为一个已经因为命运的捉弄而失去太多的可怜之人。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推开我的她,露出一个凄美绝伦的笑容,只有泪水在诉说着她心里究竟有多深、多痛的不甘和无奈,"一切都已经要结束了。"   "只要能放下,任何时候都不晚。"我继续向前,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   "别过来!你不要再过来了。"她弯腰从地上拨起黑金弯刀,再次用冰冷的刀尖指着我,"大漠儿女是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说一个悔字的,我藏吉祥是阿喇充的女儿,当然更不会这样做!"   "藏吉祥,放下吧。"我仍然在做最后的努力,"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的。"   "没有就没有吧。"她挂满泪珠的脸上,笑容却在渐渐加深,"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至少,你还有一个疼爱你的父王,你可是他唯一的公主啊。"我欲向前的脚步却被她的刀尖轻轻挡住,"你应该留在他身边尽孝道的。"   "哼,父王?!"她嘶哑的声音,"一个给不了我任何身份的父王,一个见不得光的公主,我要来又有何用?"   "怎么会?…"藏吉祥痛恨而绝望的表情却让我深感意外,"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如果他能正光明的承认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的公主,今天我还用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跟你们说话吗?"她将憎恨的目光转向了混战中的李宁乾,深切的心疼着,"说到底,我们都一样,一样都只是他手中可以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我不知道在藏吉祥心里究竟是藏着怎么样不得人知的故事,可她脸上、眼中透露的破碎和心死却是实实在在的映在了我的眼里,刹时间,我竟是无语。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可能每个人心里,总有些苦痛是无法对人言语的吧?   "你赢了,彻底的赢了。"她高扬起嘴角,笑得很甜,"不但打败了我,也打败了他,他已经是你的俘虏,你爱的俘虏。"   顺着藏吉祥的目光,才看清整个战场上,只剩下李宁乾和阿默达是高高屹立的,包括那两个昆仑奴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横躺在地,无法动弹分毫。   "藏吉祥,放开若璃!"三人目光碰撞间,他已然大声的断喝着,"不许你伤害她!"   "宁乾哥放心吧。"她嘶厉而尖锐的声音,"既然我得不到这份感情,那她也休想得到这一切。"   "藏吉祥,你想怎样?!"他是急冲向前的身影。   "不要过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声后,她把我紧紧的架在了臂弯,用刀尖指着我的脖颈,"否则,别怪我下手不知轻重。"   "如果你敢伤害她一丝一毫,你就等着我用十倍的伤害来回报你!"他顿止的步伐,愤恨的眼眸,"我说得出,做得到。"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宁乾哥你给出的承诺。"她又笑了,轻轻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从始至终都没有过。"   忘记爱人曾经的爱,不是要我们忘记对方心有千千结这个事实,而是要我们忘记去触动对方心里那个或许一生都未曾愈合的合乎伤口-因为不在一起,所以必然是曾经的爱情被什么事情干扰过,而这样的干扰、这样的终究得不到,就是一道深深地伤。   虽然,残缺在太多时候都是一种让人痛到不知痛的美。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二节 最后告别(四)]   "现在,你又待如何?"他清澈似山泉的深邃双眸,瞬间阴骘起来,"最好马上放开若璃。"   "宁乾哥又何必如此紧张。"她口中的热气冲到了我的脸上,"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只要是你宁乾哥想要的,你又何愁会没有女人?"   "可我只想要她。"从他眼中投来的目光和着耀眼的阳光,竟也可以炽热得烤人,"若璃才是我李宁乾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女人。"   "终于听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对吗?"她咬着我的耳朵,轻声呢喃着,"我的影子已经永远从他心里拨除了,这一切就都将彻底结束了。"   我被她锁在臂弯里的头,带着意外和不解的眼神,扭头瞟向她,"我还有个问题想不明白,能问问你吗?"   "问吧。"她很是平静,"现在,还有什么是我不能说的?"   "我和他赌约的那天,是你在暗中帮助我的吗?"   "既然你那么执意要离开,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帮你实现呢?"   我笑了,咧了咧嘴,无声的笑容。   "如果我无法得到他,我也不希望你能得到。"她脸上瞬时露出的是凄惨的笑意,"陪我一起走吧,让他也好好尝尝握到手的东西被人瞬间粉碎的痛苦。"   不要命的人,就是最可怕的人。   "爱上,却又不能爱时,那是怎样的蚀心般的痛啊。"我知道现在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我的冷静了,"我也曾经走过这条路,所以完全能体会你现在所承受的心痛。"   "知道又能怎样?你能改变什么吗?"藏吉祥凄厉的笑了起来,"谁也无法更改的结局。"   "我当然不能,但是你可以。"我故作平静的僵笑着,"任何人都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是想让我放了你,对吗?"藏吉祥嘶哑的声音里有丝得意之声,"让你回到他的身边?"   "人又何必总在执着于自己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东西?"我笑了。   曾经的夏家庄,爹爹夏景德用尽手段和力气,可在娘亲心中种下的却仍然是一丝怨恨;大娘、二娘耍尽计谋想要将我们母女赶出夏家庄,可得到的还是爹爹百般的白眼和喝斥;当初的我用隐忍和委屈来求全他的谅解,可除了永无止境的试探和伤害以外,我还收获了什么?可现在,藏吉祥却又要义无反顾的重蹈覆辙。   人呀,为什么总盯着自己眼前的东西,却忘了身后的还会有的东西;没有一样东西是你可以欲取欲求而永不失去的。   "藏吉祥,我命令你马上放开若璃!"李宁乾欲欺身向前。   "宁乾哥最好乖乖呆在原地,不要动。"藏吉祥再次冷笑起来,"否则,我真的无法保证自己会手下留情。"   "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果然停止了脚下的所有动作,"可这一切都是你那好父王阿喇充的安排,不关若璃任何事,你可以找我报仇,却不可以伤害若璃分毫!"   "看来,宁乾哥你真的是疼极皇子妃了。"她手上的力气在加重,我已经能感觉到刀尖逼近时带来的阵阵寒气,"我若是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话,莫说是你宁乾哥了,只怕是连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了。"   "然而,真的是可惜了。"一抹冷笑跃上她的嘴角,"我却至今都还不没学会该怎样才算是怜香惜玉。"   "藏吉祥,你…"李宁乾又欲欺身向前,且已拨剑出鞘。   "可藏吉祥也希望宁乾哥不要逼人太急。"她抖动握刀的手,我却收到了钻心的疼,"下一刀我可无法保证自己会划在皇子妃身上的哪个地方。"   "住手!"他断然喝令道,"藏吉祥,你不要欺人太甚。"   "用情至深,却又与绝情何异?"她仰天狂笑起来。   一条黑影瞬间从我眼前一晃而过,再回头,却已是他亲切而温柔的笑容。   "若璃,别动,让我看看。"他轻轻扳过我的脸颊,查看起被藏吉祥划破的伤口来,"痛吗?"   我微笑着向他摇头,"我没事。"   "藏吉祥,我必须付出代价!"他转而咬牙切齿的说着。   "不要!"他眼中乍然闪现的一缕凶光,冰冷的剑尖却已无情的刺向怔愣中的藏吉祥,"不要伤害她!"   腹中一阵剧痛,我低头,看到殷红的鲜血顺着泛着白光的剑锋正一滴滴的往下落,落在黄色的土地上,却变成刺眼的黑褐色。   "若璃?!"他发疯了般的冲向我,扶住了我已有些飘飘然的身体,"若璃,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替她挡我这一剑?!"   "皇子妃!"阿默达和小如向我冲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牵马来!"他抬头朝阿默达和小如疯了似的吼着。   "放了她吧。"我知道他的剑还冷冷的插在自己的身体里,而我也还在不停的流着血,可我却不想放弃,"造成今天这种局面,也不是她想的。"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替她开脱?!"他是心疼,更是骇然,"你都…都已经这样了。"   我看到了他眼角闪动的亮光,在太阳下略显得有些刺眼,"毕竟她曾经陪你走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也曾经带给你这么多的快乐,不是吗?"   他低俯下身,用唇轻轻盖上我的,痛悔的泪水悄悄滴落,打在我渐渐麻木的脸上。   一阵风吹来,嘶嘶的马蹄声顺着风势扬起片片尘土,渐行渐近。   "宁乾哥,宁乾哥。"尘土包围中,几声熟悉的声音。   "达德,我们在这里!"他轻轻将我抱得更紧,"快来救若璃!"   随风而至的一个身影,是达德黝黑而瘦削的脸,诧异而惊恐的眼,"这…这怎么回事?"   "若璃?若璃?!"达德急急扑向我的身体,伸出了手却不敢靠近。   "快先救若璃,回去后再告诉你。"他轻轻将我横抱起,快速朝马匹走去,"将那个女人一起带回去。"   "达德哥哥,…"我用尽全力的呼唤着,却被阵阵马嘶声掩盖。   眼前,所有的光亮渐渐模糊,最终,也将消失不见。   黑暗,又是一片黑不见五指的黑暗。   轻飘飘的身体似乎是浮在半空的,看不见却也说不出,但却似能清晰的感受到身边的发生。一股凝重而悲切的情绪环绕在我的周围,可我却感到痛快,那是经受痛苦后收获的那份痛并快乐着的轻快。   有双柔荑不舍的抚过我脸颊,"娘亲?!"试图在一片黑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寻找着它的方向,发现却是枉然一场。   世间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站在对面的两个人却看不到彼此的存在。阴阳相隔的人,只要是心存感念、怀想,他们仍然是彼此拥有;而站在对面却看不到彼此的两个人,除了仇恨和敌视,似乎就只剩下孤独和漠然。   "孤独",有时本就是种享受,却又偏偏要让人在孤独的时候想起些不该想的事。就如同此时身处一片黑得不见五指黑暗中的我,本应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孤独带给我的自在,可就在这种时候我却想起了娘亲,想起了他,想起了藏吉祥,想起了也许早就应该学着遗忘的事。   与其完美无瑕地什么也不做,不如瑕不掩瑜地做些什么。或许,他和藏吉祥之间的所有爱恨情仇对于我而言都是不相干的身外事,更或者,我本就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曾是如此伤害的人去挡他的这一剑。然而,得饶人处且饶人,娘亲一直曾谆谆善诱的告诉过我:如果对于你不喜欢的人,你可以不帮她、不助她,但却也不可以落井下石、暗箭伤人。   其实,藏吉祥也算是一个可怜之人,有着一个看似高贵无比的身份,可那又怎么样,她也只能是生活在阳光的阴影下,比我这个代替公主还来得可怜几分。诚如她所说,也许她真的是阿喇充唯一的公主,可同时,她却也无可避免的成了阿喇充手中最为隐蔽的一颗棋子,这一点,她是心知肚明的,却因为血浓于水的血肉亲情蒙蔽了她善良的双眼,最终无可幸免的也沦陷成了阿喇充借刀杀人的工具。   就这些而言,相比于她,我又是何其有幸?不幸沦为阿喇充手中的棋子,却有幸成为他爱的女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三节 最后告别(五)]   你若想杀人,就得准备着被杀;要害人的时候,却莫忘了反而会害到自己。善恶到头终有报,这世间的任何事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   只是,我不知,却也不敢想象,藏吉祥会是怎样?对于我、对于李宁乾,还是对于她自己的,她都情何以堪?   那双柔荑再次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从细滑指尖传来的不舍和心疼,难道,真的不是娘亲,那又会是谁?   "若璃,醒醒?"轻柔而温暖的声音传入耳中,轻轻飘摇的身体却在心的颤栗的瞬间,重重地降临世间,剧烈的疼痛由腹中发出,继而传遍全身。   "若璃,快醒醒吧?"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再次在我耳边响起,"求求你了,快醒过来吧。"   取舍间的选择,犹豫中的选择,两难下的选择,我、李宁乾和藏吉祥都在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着血和泪的代价。   想要睁开的双眼,何以连牵动眼敛都显得如此困难重重?努力的用尽全力,却还是无法张开双眼,甚至连抖动都无法实现。   "若璃,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他紧握我冰冷双手的掌心,传来了绝望的悲哀,"快点醒过来吧。"   黑暗,我却还是在那片黑得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摸索着……   再次睁开双眼时,才发现,身处的那片黑暗已是曾经,满眼的光亮刺得我睁不了眼。   "皇子妃?!您…您醒了?!"小如悲泣的眼中,却是惊喜,"宁乾哥,皇子妃醒了!皇子妃醒了!"   突兀的惊呼声,比那片光亮更刺激我的心神,循声望去,两个身影已随着光亮疾速而至,双双扑倒在我床前。   "若璃?"他们异口同声的呼唤,"你醒了?"   眼前的这两个男人,憔悴而悲戚的脸上,却都有着一双灼灼放光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我看。   "你这傻丫头,为什么要替她挡我这一剑?"他温暖的指腹心疼而柔软的抚过我苍白的脸颊,"她不值得你为她这么做。"   牵动嘴角,我朝他笑了笑,"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我愿不愿意。"   "若璃,达德哥哥代表大漠里所有希望和平的人民谢谢你。"达德却是有些凝重的表情,"谢谢你替藏吉祥挡了宁乾哥这一剑。"   "达德哥哥,你言重了。"达德凝重的表情以及这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在感到诧异的同时,也感到藏吉祥身份后的不简单,"我哪有你说的这么英勇。"   "你当然是受之无愧的。"达德凝重之色更甚,"宁乾哥这一剑刺下去是用了全力的,若不是你的出现,让他慌了心神,下手不稳而且因为慌神而御了力的话,你就必死无疑了。"   "如果这一剑是刺在藏吉祥身上,后果可想而知,藏吉祥根本就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达德长长舒了一口气,"介时,阿喇充就有充分的理由说服昆仑部落出山来攻打我们,带给大漠子民的将会是灭顶之灾。"   "又是昆仑奴?"我不禁失声问道。   "是,而且还是昆仑部落的首领人物。"达德原就憔悴的脸却因为凝重而显得阴沉、黯淡,"藏吉祥是昆仑部落族长之女与阿喇充的私生女。"   "什么?"我却是一脸的骇然,"你说什么?!"因为过于意外,牵动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我的额头不停的冒汗。   "若璃,别动。"李宁乾一把抱住我微微颤抖的身体,"达德会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十年前,阿喇充就已经在有计划的实施他的阴谋了。"达德会意的给了我示意的眼神,娓娓道来,"他冒充是药材商人,利用昆仑族人的单纯来一步步达到他接近或是拉拢的目的,不知是幸或不幸,昆仑族长年仅十七的小女儿却对这个年约三旬、见多识广的男人充满了仰慕之心,让阿喇充无意得悉,于是他利用他所有能利用的卑鄙手段得到了族长女儿的信任,并让她珠胎暗结生下了他唯一的女儿-藏吉祥。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就可以利用藏吉祥和他的那个昆仑族情人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让昆仑族人成为他拨掉绊脚石的工具,以便于能使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大漠的天下,将大漠子民踩在他的脚底下。"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一样的卑鄙无耻之徒。"李宁乾是深深厌恶的神色。   "阿喇充已经动身前往昆仑部落,我估计他应该是去实施他计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步骤。"达德的脸色越来越沉。   "什么步骤?"我不禁失声问他。   "去说服昆仑族人出山来对待我们这些仇人。"达德牵动嘴角,却无法牵动分毫,"他甚至可以利用藏吉祥对李宁乾的爱至深则恨之切,来做为他说服昆仑部落的最有力武器。"   我和李宁乾面面相觑。   "如果藏吉祥遇到了意外,那岂不是让阿喇充阴谋得逞?"达德看了看李宁乾,转而望向我,"所以,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带着藏吉祥赶到昆仑部落,阻止阿喇充的阴谋,从而避免战火蔓延、百姓遭殃、生灵涂炭。"   "那你们带着藏吉祥赶紧出发吧。"听完达德的话,我也不禁焦虑起来,"务必赶在阿喇充前面,让藏吉祥戳穿他的阴谋诡计。"   "可…可她说非得见你一面。"达德轻轻提高了声音,"她说有些话她一定要当面跟你说。"   我点头表示我没有异议,但当藏吉祥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无法否认,我还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也许是因为曾经的伤害。   "我不想跟你说谢谢。"她看着我的眼神里百味掺杂,我却只品出了苦痛。   "不想说就不用说了。"我是淡然的笑容,"本就不想让你跟我说这两个字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冷冷的反问我,"为什么要替我挡他那一剑?!"   抬眼漠然的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的愤怒源何而来,却也要求自己泰然处之,"因为你们曾经是爱人,我不希望他为自己一时的冲动而后悔一生。"   "我就是要他后悔一生!"藏吉祥冷冷的笑了,却是无尽的凄凉和无奈,"这样,他才无法将我忘记,这样我才能在他心里留一辈子,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被轻轻地一笔抹杀。"   我愕然,无语地看着她,她悲怆无比的神情。   谁说爱至深则恨之切,也许因为得不到,也许因为想爱不能爱,可是恨呢?难道,爱过之后留下来的就一定会是恨吗,或者是更为深沉而痛切的爱吧,只是无法言语、不能表达。   "你是不是感到我很可怕?"她笑着问我,我无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了,你就是这样想的。"她微仰了头,"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就要走了,永远的离开这里了。"   "只是,…"我真不知该安慰还是劝解,"只是,希望能天下太平,生灵免遭涂炭。"   "原来,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她意外的眼神,却是平静,"它既不会让一个人拥有太多,却也不会让她一无所有。"   "只是,命运却也是注定了的。"平静中透着一丝死寂的绝望,"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并不是你不放弃或是强求就能得到的,终究还是会离开。"   "有你这样的人替他母仪天下,确是他之幸,更是大夏子民之福。"她定定的望着我,眼中一抹温柔的笑容。   "原来,你笑起来也是这样温柔、美丽的。"我是由衷的在赞叹她。   "却少了懂得欣赏的人,对吗?"她轻笑着问我。   "孤寂的美丽总是最能摄人心魄的。"我是真诚的,却也有些言不由衷的。   "但愿吧。"她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走了,却没想到我还能带着笑容离开这个地方。"   "相信,你也会带着笑容回去的。"我感到一阵轻松,"毕竟,你还是真诚而英勇的,为着生活在大漠里的每一个善良的人们。"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四节 黑夜不再(一)]   "此生能得到你,确是他的幸运。"她是真诚而由衷的向我表示着她的赞叹之意。   "也许,这也是我的幸运。"我不卑不亢的接上。   "我曾经是这样处心积虑的隐瞒真实身份接近他,想方设法的让他爱上我,却也好在他真的爱上我之时,实施我们的计划。"她幽幽道来的表情有些茫然、却又有些甜蜜,"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计划得逞的时候,他却告诉我,我们之间永无可能,不曾因为他父母的阻挡,也不曾因为我不文不名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从不曾安定的心,他的心从来就不曾在我身上停留,哪怕片刻,都没有。"   "可更为嘲笑的却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间,我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到了这一刻我才明白,算来算去,我却忘了算计自己的心。"泪水,从眼角滚落,滑过脸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心紧紧栓在他的身上,将自己的喜怒哀乐亲手交给了自己算计中的猎物,不但丢了处心积虑的所有计划,而且也丢了自己的心。"   "然而,最为让人意外和悲哀的,却是父王为了自己的计划,竟然可以完全放弃我这个唯一的女儿的终生幸福,找了你这个假公主,并用天语之名来与他结为夫妻。"看透世事沧桑炎凉后的孤寂,"不能与自己相爱之人长相厮守已经够让人心碎的,可更为让我感到绝望的却是父王放着我这个真公主不用,宁愿找个假公主来代嫁也不愿意让我嫁,还告诉我说是为了整盘计划实施的有效性。"   "他故计重施,让你施展所能,只是要求让宁乾哥爱上你,这样做只是为了利用你来达到他威胁和利诱的目的。"她紧闭了眼,泪水顺着缝隙悄悄滑落,"他想用美人计,想要不费一兵一卒的将宁乾哥拿下,让宁乾哥成为你们手中的工具,从而达到他一统沙漠的最终目的。"   我深深的心惊。当初以为阿喇充要求让李宁乾爱上我,只是为了达到我和他之间的互盈,却原来我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甚至连李宁乾也是。现在想起,真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庆幸他的计划没有最终实现,否则,将会是什么后果,我真的不敢想象。   "感到可怕了,对吗?"藏吉祥眼光轻轻瞟过我惊恐而骇然的脸,"我原以为我会恨他,可最后却发现,我不但不恨他,我却还希望自己也成为象他一样的人,用自己身边的所有资源和力量来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哪怕这样会让所有人因此而送命,我也在所不惜。"   我的心,感到更深的害怕。   "我利用自己这个已死之人不被人留意和注目的优势,达到了跟踪和查探的目的,不但得知你身怀有孕,更得知你要在吾家中原餐馆定餐的消息,我当然不会放弃这样一个天赐良机。"她看我的眼神中有些欠疚,"利用他们疏忽大意的机会,将藏红花放在了你的菜里,我不但不允许他爱上你,更不能允许他和别的女人有孩子,我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其实,我很清楚他的性格,知道如果你因此而没了孩子的话,你们之间将会有天大的误解和矛盾,却是任凭谁也无法解决的,包括一向对宁乾哥宠爱有嘉的皇后娘娘也做不到。"她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却也有些得意之色,"分开,是你们必然的结果,不管你们当初的那场赌约我是否暗中相助,你离开他的身边会是无法更改的局面。"   "只是,我又一次疏忽了。"她是忏悔的,"李宁乾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爱得那么深,那么义无反顾,那么无可挽回,也导致他最终愿意放下所有都要将你留在身边的局面。"   "可我还是失算了。"她展颜笑了,淡淡的,"算了所有,却忘了算心,算我自己的心,算你们之间的真情厚谊。"   我也笑了,笑她的无可奈何,笑自己的无辜受难。   "祝愿你们能白首携老吧。"她的祝福让我意外,"虽然我不希望,却也只能如此。"   "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那个真正懂你的人。"我真心的祝愿着她,"傲雪寒梅,香自苦寒来。"   "但愿能如你所愿,再见。"她转身举步,"希望我们以后永不再见面。"   "多保重。"她举步的身影因我的声音而顿止,"前面的路,或许也并不平坦。"   "或许吧。"听到她幽幽的叹息声,只是轻轻的,"你也要多保重身体,我可不想哪天想明白了来找你报仇的时候,你却是一身的病态。"   "放心,我会好好的等着那么一天的。"望着她的后背有些落寞,但她却努力僵直着。   窗外,有些灰白色的云朵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通透、明亮,就好象是包裹得紧紧的一只大水饺,似乎只要是外皮露一丝缝隙,那万道金光就会喷薄而出。   迎着冷淡的光亮,藏吉祥落寞的身影渐走渐远,最终消失在我眼前。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不禁失声感叹道,"世事,总难有圆满的时候。"   曾经以为,我也会因为藏吉祥曾带给我的伤害而仇视她,但没想到的却是在李宁乾一剑刺出的刹那间,我所选择的竟然是原谅?放她一条生路,也放自己的心一条生路,我已经失去过,所以不想再有失去,是因为我真的恐惧一无所有的生活,想来,她也应该是的。   "若璃,谢谢你。"李宁乾心疼的一把捧住我的脸,"你又一次用你的宽容和善良帮我渡过了难关。"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还说我傻丫头吗?"   "嘿嘿,那又是我错了。"他似笑非笑的,"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前往昆仑部落,你…"   "是该早点出发,如果晚了,怕是赶不上阻止阿喇充的阴谋诡计了。"我用笑容表示着我的无虞。   "可我,真的不放心你,你现在这种情况,我又…"他的忧心和不舍,让我感到心暖,"你受这么重的伤,我却不能在你身边。"   "不是还有小如吗?"我也有些不舍,可毕竟大局为重,"有她在我身边照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那…如果…我想你了怎么办?"他急急将脸凑近我的,啄米式的印上一吻,"我是说如果。"   "那就不要如果吧。"我抿嘴浅笑着,"出门在外,不分心会对自己比较有利。"   "阿默达也留在这里,有什么事也可以吩咐他去做的。"彼此间会心的笑容。   "不可以,阿默达必须在你身边。"我断然拒绝了,"有他在,我们会比较放心。"   "你们?"他微一咧嘴,却没有笑容,"是谁?"   "当然是…是国主和皇后娘娘。"我微一扭脸避开他直视的目光,"你这次前去,毕竟是因为阿喇充和昆仑部落,安全是必须保证的。"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们此行成功与否?"他敛了所有表情,"或者是担心达德?"   "有区别吗?"我眯了眼睛。   "那当然有。"他再次悄然逼近,"你可是我的皇子妃。"   "我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我害怕,你能这么宽容的原谅藏吉祥,是因为你的无所谓。"他感到疑惑的表情,"你已经对我无所谓,所以也就不会在意她曾经带给我们的伤害。"   "每个人都有功利心,但却并不是每个人都只剩了功利心,也可以是真诚和无私的愿意付出,却不计较回报的。"   "我还以为,你会放弃我。"他重重覆上的唇。   当你越想得到或是长久拥有一件东西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被它牢牢束缚,就如同握在你手中的细沙一般,你越想将它牢牢抓紧,它却会流失的更快,从你的指缝之间,你用多快的速度握紧它,它就会用更快的速度流失掉。   也许该学着放风筝,不管飞得再远再高,总还有一份牵绊在心头,欲离不能。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五节 黑夜不再(二)]   转眼间,距离他们离开也有些日子了,可我却感觉已是许久,原来不知不觉已将他紧紧揉入我的身体,就象无时无刻都会存在的气息一样。   无法相见,并不一定等于分离;不再相见,并不一定等于忘却。只因为,你的一切已糅进我的,如月色糅进山中,而每逢夜凉如水,都会触碰我旧日伤痛,阵阵心疼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身体在小如的悉心照料下,在皇后娘娘春风般的柔情下,恢复得却是出奇的好,不知不觉中,已经能独自起身行动了。   再次投身于西隅的这片翠竹林,已有好长时间没与它相见的我,发现它在心里竟也会有种亲切的感觉,就象此时般,沉浸于它的怀抱,任由它的苍翠来荡涤我心里纠结的尘埃。   一份遥想、一缕思念、一丝挂念,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悄悄侵袭上我的心头,几张面孔不约而同的交替着浮上眼帘。达德豁然淡定的笑容,李宁乾清澈如泉的双眸,藏吉祥沉重无奈的表情,阿喇充阴鸷毒辣的眼神,此时都一一浮现在了眼前,心却在丝丝缕缕的回忆中被渐渐揪紧。   "皇子妃,您…是在想宁乾哥了吧?"小如小心翼翼的轻问道,"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也许,…是事情办得不太顺利吧?"我不敢想太多,"毕竟,路途遥远。"   "您说,…藏吉祥真的是死而复生吗?"小如恍如隔世的错觉,"我明明是亲眼看到宁乾哥把她埋葬的,她怎么还能……"   "世间很多事本就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幽幽的叹息着,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有太多的问题知道答案又能如何?"   "可她又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呢?"小如好象还是很不理解,"当初宁乾哥曾当着奴婢和阿默达的面,跟她说得很清楚了,他们之间永无可能的。"   "每个人总有些不愿放弃或是不甘放弃的东西吧?"我淡然的味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淡看风雨过的。"   "如果她能象皇子妃您这样的话,我们的小皇子就不用…"她突然象发现什么似的,紧声收了口,"对不起,皇子妃,奴婢不是有意…"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想起不幸夭亡的孩子,心是阵阵酸楚,可也只能强求自己的忘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管是该的或是不该的,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现在,终于都能过去了。"一个欣喜而急切的声音。   蓦然回头,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牵挂心头、风尘仆仆的脸庞。   "你…你们回来了?"惊凝的表情,喜忧参半的看着乍然出现在眼前的李宁乾。   "我回到你身边,你不喜欢吗?"他深邃的眼眸含着隐隐的怒火,挥手间,离去的是小如暗自窍笑的背影。   轻轻的叹息声后,欲低头不予理会的我,迎来的却是他炽热的双唇。   "别真的以为我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笑了,是诡计得逞后洋洋得意的笑容,"我知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更何况我要面对的那个人是你。"他款款深情的眼眸脉脉而视,"我怕自己会心痛。"   过分的理智是一把双刃剑,既刺伤了爱你的人,同时也深深割伤着自己的心。   "为什么又不说话了?"他不舍的问我,"难道,是我又说错了吗?"   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每次除了取笑和挖苦我之外,你还会什么?"   "我还懂得温柔啊。"他恬不知耻的朝我眨了眨眼,"我知道以后应该要如何温柔的对待我的皇子妃了,决不敢再让她受一丁点的委屈,否则,天打五雷……"   我忙捂住他口无遮拦的唇,"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抓住我的手,他笑了,"你是怕自己守寡,还是舍不得我?"却是贼贼的笑容。   "就知道你只会取笑我。"故作生气的挣脱了他的双手,转身举步离开,"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若璃,若璃。"他急急的一把搂住了我的身体,"别乱动,小心你才愈合的伤口!"   我只有乖乖就范,放下所有抵抗,为了才刚刚稳定的自己的身体。   一片葱葱郁郁的苍翠中,我们紧紧相拥而立,没有言语,只有微风抚过竹叶时发出的瑟瑟声,轻轻飘荡在我们周围。   良久后,"这次去昆仑部落,事情办得还顺利吗?"忍不住,轻问出声。   "为什么一定要打破这份难得到安宁呢?"他愠怒的轻责着。   "只是害怕,这样的安宁来日不长。"低声解释着,"天下生灵涂炭,又何以为家?"   "你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他干涩的双唇轻轻滑过耳际,"怎么就不能确定我们是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在你没告诉我经过与结果之前,我不敢妄下断言。"抿嘴偷笑着,没有出声,"怕你又会取笑我。"   "岂敢。"他重重覆上的唇,"如果你想知道经过,我可以详细告诉你。"   "阿喇充彻底输了,几乎输得快一无所有了。"他高扬嘴角,露出得意之色,"阿喇充用他的甜言蜜语欺骗了这对善良而又无知的母女整整二十年,允诺会有更加美好而幸福的生活将与她们共享,而藏吉祥的出现却真实而残酷的戳穿了阿喇充的所有谎言,阿喇充处心积虑谋划了二十几年的阴谋诡计被彻底揭露,就因为你曾经如此无畏的救了藏吉祥一命,促使她无情的揭露了阿喇充的所有丑恶嘴脸,也断绝了他与昆仑部落的一切希望。"   "若不是藏吉祥出现替他求情,此时的阿喇充恐怕已经成为昆仑部落的刀下之魂了。"他略有些激动的声音,"昆仑部落不但骁勇善战,而且对付叛徒也是极为严厉而可怕的。"   我仰首认真聆听的双眸。   "藏吉祥还是念及与他的父女亲情,饶了他一命,而且藏吉祥也决定长留昆仑部落,陪伴她的娘亲。"他因得意而泛光的眼眸,划过一丝黯然,稍纵即逝的,"她已经失去父爱,她不想再失去母亲,而全阿喇充也咬牙切齿的说会誓报此仇,他要让我们血债血偿。"   "不过,我倒是趁此机会,对我那个岳父大人好好的表示了我由衷的感激之情。"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谢谢他嫁了个如此善良而又美丽的天语公主与我为妻,让我李宁乾感到何其有幸。"   我圆睁了眼,怔怔的看着他,得意之下又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眸。   "直把他气得脸色刹白,差点就当场吐血身亡。"他皮笑肉不笑的,"若不是他还想着要找我们报仇雪恨的话,我真担心他会在昆仑部落被我们气得一命呜呼。"   "很好笑吗?"我静静的看着他,"真的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笑吗?"   他怔了怔,望着我的眼中深是不解。   "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用二十几年的时间来谋划所谓的阴谋计划,又利用自己唯一女儿的终生幸福来换取计谋的成功,可最后呢?不但赔了夫人又折兵,而且还差点让自己命丧黄泉。难道,你们真的以为,用你们自己一生的心力来对付另一个人,会是容易的吗?"   "即便真的让你计谋得逞,你们认为,你们会得到真正的快乐吗?"我略显沉重的声音,"你们不会因为你们最终的得到,而失去更多吗?"   他没有言语,只是呆若木鸡似的看着我。   "为什么每个人总不能尝试着先放下自己的恩怨,为什么总要等别人放下伤害的利剑,我们也才会学着放下?"我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当你想征服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时候,实际上,已经在你未察觉的一定程度上被对方征服了。只因为对方有足够的能力吸引了你,你才有了要征服对方的欲望。其实这样斗争的结果不言而喻-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会是最后的输家,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最后输的那个人将永远是你。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六节 黑夜不再(三)]   "若璃,你是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我的脸,轻笑着,"不要因为阿喇充这只老狐狸而不理我,好吗?"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知道也许错不在他,毕竟生为皇家人有太多事并不是他不想就可以不做的,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说得或许正是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是一个无世无争的善良的人,可你也要知道,有太多的时候,并不是你真心对待身边的人,而你身边的人也会对你以诚相待的。"他幽幽而诉的声音,稍嫌低落的情绪,"所谓防患于未燃,我必须将所有危险和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绝不能因为我的不忍心或是疏忽而将我的子民和族人置于万难之地。"   他的为难和无奈我能理解,因为,自己也曾经身在其中,身受其苦。   "古语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我可不希望父王拼命打下的这片江山会因为我的软弱或是心软而被付之一旦。"他紧握着我双手不禁轻轻地用力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间,有着太多我们不得不为的无奈。"   我不禁微微敛了眼眉,既为世事的无奈,也为他的两难。   "所以,我宁可天下人都误解我,却也不希望任何不该发生的错事,会发生在我身上。"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我却希望能得到你的理解,更期待能有你的支持。"   我抬眼静静的打量着他,浓密的剑眉紧蹙着,深邃的双眼正用充满渴望和期待的眼神是这样希翼的望着我,弧线优美的双唇紧抿着,透着他心里无力的挣扎。   "我知道我这样的要求是在为难你,可是…"他还是又一次叹息了,"我还是希望你会支持我,永远都支持我,不管它是对还是错。"   心里却是深而无奈的叹息,"如果…如果这是你的希望,我想…我可以尽量让自己做到,但是…我不敢保证我能做得很好。"   "只要你愿意就好。"他如获至宝的一把将我紧紧抱起,顺着微风快速的旋转起来,"只要你愿意,我就能安心对付外面的所有风风雨雨,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我会因此而失了全天下。"   感到自己一阵心悸,如小鹿乱跳般的,为他不是天荒地老的承诺,为他不是海誓山盟的信守,除了阖眼聆听,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打破此时的温馨,在我和他之间的此刻,任由他紧紧拥着自己,在耳边轻声呢喃着,让自己安安静静的享受着与他难得的独处时光。   "你们需要这样把我晾在一边就不管吗?"达德贼贼的笑容,不适时的出现在我们眼前,"连一个告辞的时间也不留给我?"   我红着脸轻轻推开他紧搂的身体,可他却还不依不饶的固执的将我圈在了他的怀里。   "达德,你就不能再等等吗?"他愠怒的双眼,恨恨的盯着达德讪笑着的脸,"你就不能等我们把这些话说完吗?非得凑过来插一腿?"   "宁乾哥,你这话说得可就有差误了。"达德开始轻笑起来,我的脸却在他的笑声中更红,"等我走了你们俩再卿卿我我也不迟吧?宁乾哥,你说,我说得对吗?"   他也红了脸,让我意外的不仅是他也会脸红,而是他的脸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这么亲切,亲切得竟如邻家大哥一样,感到可以自然而亲近,我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当他啄米式的双唇轻轻覆上我时,才猛然想起自己所处的环境,以及身边的另外一个人。慌乱的一把推开他不知不觉靠近的身体,却无意扯动腹部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痛浸入肌骨,引得我一阵虚汗沁满额头。   "若璃,若璃?!"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冲向我,扶住我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若璃。"   勉强挤出一丝痛苦的笑容,面对着眼前同样关心我的两个男人,"只是不小心动到了伤口,有点痛。"   "动到了伤口?!"他们刹时完全变了的脸色。   "快传御医!"他朝着竹林外大声嘶喊起来,"快传御医!"   看到他万分紧张的表情,想笑的我,却突然感到眼前一阵发黑,瞬时间,眩晕侵袭了我,只感到自己浑身疲软的使不出一点劲,任由他抱着我匆匆而奔。   "傻丫头,你千万不可以出事,你真的不能再出事。"耳中传来的是他自责的呢喃声,"不然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一滴余温尚存的水珠轻轻滴落在我脸颊,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竟无力牵动。   "若璃,我不允许你再出任何事,你听到了吗?我绝不允许!"耳边,是他咬着耳际的低语声,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你知道吗?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全部,很久以来一直都是,虽然我不愿意承认,可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你真的打败我了,彻底的赢了这场战争,我和你之间的战争。"   "如果…如果你能醒过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什么都不是,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一滴温热的水珠再次轻轻滴落,滑过我的耳际,掉在不知的暗处。   我想笑,却还是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一双温柔的宽厚手掌轻而柔的抚过脸颊,掠过发际,留下一串温暖的痕迹。   恍恍忽忽间,当来自身体内的一股热量在慢慢向四周蔓延、扩充的同时,我感到知觉的渐渐恢复。用力牵动双手,终于能轻轻将它抬起,不期的同时,他静候的双眼却是憔悴而忧虑。   "若璃,你…你终于醒了。"他是喜极、却又欲泣而不泣的表情,"终于醒了。"   我咧嘴,却是苍白笑容。   "若璃,若璃。"达德焦急而急切的呼喊声,不由自主的一把抓起我犹是冰冷的双手,"拜托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能答应我吗?"   我无声的笑着,只是因为感激得无语言说。   "达德,放开若璃!"他重重一把推开达德紧握的双手,"不许你这样!"   "李宁乾,我现在发现你就是个十足的混蛋。"达德转身冷冷地凝目注视着李宁乾,"我真是悔不当初。"   "若璃,是我大夏国的皇子妃,是我李宁乾的女人。"他不管不顾的横眉冷对,"虽然你是我和若璃的大恩人,但也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   "我若早知道你是今天这副德性,当初就不应该固执的把若璃再嫁进这里。"达德恨恨的声音。   "你想要她?!"他怒火中烧的眼眸定定地盯着达德。   "是。"达德毫不避讳,"我爱她!倘若不是我知道她心里只有你这个混蛋,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将她留在身边。"   "既然你知道若璃心里只有我,那你还要这么做,究竟又是什么意思?"他似要杀人的目光。   "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有多爱她?"达德渐渐平息的声音,"不过,…"   "不过什么?"李宁乾一头雾水,怔怔地看着达德莫测高深的双眼,"你葫芦你卖得到底是什么药?从实招来。"   "现在我是真的可以彻底放心了。"达德掩饰不住的笑容透过双眼流露着,"若璃,看他这么轻易就能被我激怒,想来他爱你之心定已胜过一切。"   "达德!"李宁乾渐渐清晰的眼神后,却有种被人捉弄的愤怒,"我不是早跟你说过,我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比你清楚。"   "话虽如此,但君子有所为,必有所不为。"达德淡定而平静的笑容,象一汪清水缓缓浇灭着他的愤怒之火,"任由藏吉祥如此伤害若璃,而你不但事先没有丝毫的察觉,而且在关键时刻,竟然还是牺牲我若璃妹妹来完美我们的大局,你说,我又岂有不替她出气之理?"   他竟是一时的无语。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七节 黑夜不再(四)]   "如若不是你有足够的诚心,国主和皇后娘娘让我看到了他们对若璃足够的诚意,我想,我是一辈子都不会放手让她离开的。"达德淡定的笑容后一闪即逝的失落。   "我想,除了谢谢之外,我已经没有其它语言可说了。"他有些欠疚,有些自责的眼神,这么无奈的望向我,"我愿意用余下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曾经的伤害。"   "君子一言。"达德欣慰的向他伸出右手。   "驷马难追。"他会心的笑容,两双宽厚的大手有力的紧紧握在一起。   "我也该回吐蕃去准备了。"达德不舍的眼神,游离过我的脸,"以防他反扑。"   当达德宽厚的背影最终消失在眼前拐角处时,划过心头的竟也是不舍,一种对亲情的渴望和眷恋,却也让我开始他的温暖。   时间在甜蜜和平静的相处中,在伤势的逐渐恢复中悄悄流逝着。   阿默达紧张的身影匆匆来到我们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轻语着什么,但是从他乍然变色的脸上,我还是看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急急起身,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已全然明白,"快去吧。"   重重印上的一吻,匆匆而别的身影,心却在刹那间悄悄跌落。   "玉雪庭心夜色空,移花小槛斗春红。轻衫短帽醉歌重。   彩扇旧题烟雨外,玉箫新谱燕莺中。阑干到处是春风。"   等待的时光总是难熬。   "皇子妃。"小如急急而至的身影,"不好了,车凤国十万精兵已经压到我们边境了。"   手中的茶杯在小如话音未落的瞬间,已从指间滑落,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后,我怔怔地看着一地的陶瓷碎片,片片粉齑。   "那…现在怎么样了?"   "听皇后宫中的姐姐们说,好象宁乾哥已经赶到边境,但是…"小如忽而顿止的声音,却让我的心提得老高。   "但是什么?小如,快说!"我急急的追问着。   "小如又听说,说是边关中有将领暗中串通车凤国,还有叛敌的迹象。"   "那…他不是很危险?"心,突然就是一阵抽痛。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才有能力抓住眼前这段得之不易的幸福和快乐,可为何转眼间,似是还未等我抓紧它就将烟消云散。   "宁乾哥以前好象也碰到类似问题,但总能化险为夷。"小如尽管是款款而来,但声音里却不免也是担忧。   "能派人给达德哥哥送信吗?"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尽可能实现的每一个方法,然而人生地不熟我又能奈何。   "宁乾哥出发前就已经派人给吐蕃的达德皇子送去书信,据说,吐蕃的精兵也在向我国边境开拨。"小如仍未平息的担忧。   我低了头,在原地转圈后,抬头看了看辽阔的苍穹,"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皇子妃,万万不可。"小如一把拉住我匆匆欲行的脚步,"宁乾哥临行前曾交待,您必须留在这里好好养伤。"   "不行,他们现在有危险。"不知为何,现在才明白他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皇子妃,您别着急。"小如宽慰着我,"您如果真的赶去边境,也许只会让宁乾哥他们分心,而无法实实在在的帮上他们的忙啊。"   不得不承认,小如说得话有十二分的道理,可心里却还是害怕,感到深深的无助。   "您就在这里,好好的休养身体,待到宁乾哥凯旋而归的时候,能看到皇子妃您是健康而平安的。"小如轻轻的将我按在椅上,"这样不是更好吗?"   走也不是,真担心自己不但无法给他们帮助和信心,反倒会成为拾之无奈、弃之两难的累赘;不走,留在这深宫大院,每天只言片字的消息,会深深折磨我的心神。怎么办?进退两难之地。   尽管担心他们的处境和安危,但为了避免给他们带去更多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决定留在宫里静候他们的消息。   看着院中的太阳升起又落下,可我除了静静的等待,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皇子妃,皇子妃。"小如疾跑如风,挥舞着手中的明黄信封,"边关派人送信来了。"   急不可耐的从小如手中接过信封,却发现也是枉然,信封上的党项文却是我一窍不通的,"小如,快来念念,都写了些什么?"   "尊贵的皇子妃,如果您想知道宁乾哥安危如何?如果您想了解边关战事怎样?还请能于今晚三更在吾家中原餐馆前相候,介时,鄙人将会就皇子妃关心的所有问题一一奉上。天涯逍遥人。"小如是惊而意外的声音,"皇子妃,这…这不是边关的书信。"   "可他会告诉我们,他们的所有情况,对吗?"虽深知有可能会在陷井,可我却实在不愿意这样茫然等待的日子。   "可…那也许是个陷井?"小如欲进不能、欲退不甘的表情。   "即使真的是个陷井,我也愿意一试。"我咬牙决定着,"晚上带上几个侍卫,我一定要去赴约,你帮我早做准备吧。"   抛下错愕的小如,我转身进房。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曾经装点的种种痛苦过往和快乐点滴,此时却是清晰的浮上心头,低头,任由泪水洒落,孤雁般的悲鸣,为自己仍无法掌握的生命。   就这样,让自己静静的呆在房里,不去想可能发生的后果,也不敢去想,只是希望能从那个天涯逍遥人的口中得到大夏国主和皇后娘娘对我苦苦隐瞒的事实真相。   夜幕悄悄降临,我也收拾行装带着一小队卫士悄悄离开。   夜晚的大漠的冰冷而凄清的,阵阵微风掠过时带起的片片尘沙无情的扑向脸面,闪了眼、迷了脸,可我却只能义无反顾。   微风扬起的尘沙中,一盏烛火在风沙中轻轻摇曳着,有个黑影提着烛火在吾家中原餐馆前时隐时现的,是扑朔迷离的。   "请问,前面是天涯逍遥人吗?"小如清了清喉咙,犹自大声在朝着若隐若现的黑影喊道。   "皇子妃带了这么多人马,可见,皇子妃您的诚意不深啊。"从黑暗四周传来的声音,却让人无从发现他的隐身之所在,"既然是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再谈。"   "等一下。"我急急呼住了隐身黑暗中的那个人影,"请你等一等。"   "我天涯逍遥人从来都不会和没有诚意之人谈任何生意。"黑暗中再次传来的声音,可依然让人捉摸不到他的隐身之所,"哪怕您是堂堂大夏国皇子妃也不可以破坏鄙人的规矩。"   "可是,先生对若璃可又有丝毫的诚意。"我只有试着激将,"先生一直都藏身暗处,在没见到先生之前,若璃实不敢让卫队离开身边半步。"   "皇子妃实是多虑。"他从四面八方响起的声音。   "如果先生认为若璃是多虑的话,那请让若璃见到先生诚意。"心里为自己激将的成功而暗自窃喜不已,"只要能让若璃见到先生的诚意,若璃也愿意向先生表示若璃的十二分诚意。"   眼前的黑暗一片寂静,除了嘶嘶而过的风声,已听不到任何风声。   忽而,一条黑影呼啸而至,悄然无声的停了脚步在我面前。   "鄙人已经表示了自己的诚意,那皇子妃呢?"他唯一裸露在蒙面黑纱布外的双眼如一只盯着猎物的鹰隼般,紧紧的注视着我诧异而愕然的双眼。   "小如,让卫队先离开吧。"我转身低声吩咐着紧随身后的小如,"让他们的街角等我们。"   "皇子妃,这…"   "就按我说得做吧。"   "皇子妃果然是爽气之人。"昏暗如鬼火般的烛火中,他发出了嘶厉的笑声,"鄙人喜欢。"   "先生,卫队已经离开。"双手悄悄抚上胸口,暗暗深吸一口气缓和着有些紧张的心情,"不知现在可否将边关情况如实相告?"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八节 孤单背影(一)]   "当然可以。"他冷冷的收了笑容,"只是,鄙人还有个问题,不知皇子妃可否愿意赐教?"   "先生请讲。"   "皇子妃为何不愿意相信国主和皇后娘娘告知您的有关边关的所有消息?"他斜头,探究的眼神。   "我…不敢肯定他们跟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幽幽的叹息着,"我怕他们会因为我的身体而向我隐瞒实情,所以,我必须自己想办法弄清一切。"   "那好,皇子妃执意要弄清事实真相,那鄙人想来应该是可以如实相告的。"一抹诡异的笑容跃上他的脸颊。   "先生最好是能如实相告。"虽是没有任何把握,却还是希望自己能证实心里的担忧,"如果,若璃知道先生所说的所谓情况是一派胡言的话…"   "不用皇子妃明说,鄙人就能想象我今晚以后的所有后果。"   "先生能明白那自是最好。"   "然而,鄙人要告诉皇子妃的,却是…"他冷冷的停了声音,我却悄悄后退着,"鄙人对边关的情况实则是一无所知。"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诧异眼神恨恨的盯着他。   "皇子妃,不为鄙人的这个答案感到意外吗?"他不怀好意的笑容。   "已然想到。"我愠怒的声音,"但我还是希望,此次碰上的会是另一个好人。"   "只是可惜…"他啧啧的摇着头,"这个世间恐怕任何时候都是坏人多过好人吧?"   "如果先生要这么认为,若璃觉得那也无不可。"我冷笑着回答。   "现在,皇子妃是愿意跟鄙人走一趟呢,还是…"他猛然间向我伸来的双手,"还是决定坚决顽抗到底?"   "先生认为若璃和小如还有和先生对抗的条件与资本吗?"向他轻摊着无可奈何的双手,"但是,如果先生有十足把握能赢下我们的话。"   我朝着吾家餐馆的屋檐重重挥手,手势落下的刹那,一队卫士已快速从黑暗之处奔出,将他牢牢围在了中心。   "这就是皇子妃您所谓的诚意吗?"他冷冷的问道。   "既然见到了先生如此的诚意,若璃又岂有不礼尚往来之理?"我冷哼的反讥着他。   "也许是鄙人的诚意还不够深,无法感动上苍,所以不能探知皇子妃所需的消息的最终原因吧?"他也是重重地一挥手,两队穿着一袭夜行衣的黑衣服将我和卫队团团围绕在了中间,"怎么样,皇子妃,鄙人这点诚意,皇子妃以为如何?"   "当然不错。"我反而渐渐平静下来的心绪,"而且还能算是惊喜。"   "皇子妃谬赞了。"   "这是事实。"我轻笑着,"那现在,接下来先生又意欲何为呢?"   "鄙人什么都不想做,只是需要劳动皇子妃您移动大驾。"他渐露得意之色,"跟鄙人走一趟。"   "没问题。"我爽气的答应了,"只是不知路途是否遥远?不知我是不是能坚持走到底?"   "这一点鄙人可以向皇子妃保证。"他拍着自己的胸脯,"不会太远。"   "既然如此,你前面带路吧。"   "皇子妃这边请。"他谦恭的将我请进吾家中原餐馆内。   "小如,你和他们就在外面等吧。"在迈步进门之前,回头向她眨了眨眼。   偌大的吾家餐馆里,渐明渐暗的烛火下,对面站立的两个身影,静静地对峙着。   "可以揭下你的面纱了吗?天涯逍遥人。"   "皇子妃这么想知道面纱下的这张容颜吗?"   "虽然不是必要,但确也是重要。"轻而无奈的叹息声,"当然,如果先生不愿意的话。"   "鄙人非常愿意,只是…"他顾虑的环顾四周,"只是,皇子妃必须保证,面纱下的这张容颜只能是您一个人知道,而绝不能有第三人听到任何风吹草动。"   "先生您就这么见不得光吗?"我是深为不解的。   "皇子妃您请见谅。"他苦笑着摇头,"并非鄙人见不得光,实则是身后力量过于隐密和强大,让人不得不防。"   "先生究竟知道些什么?"我转而愕然的眼神。   "若璃。"他轻轻揭下面纱,忽明忽暗的烛火中,他的脸却象把利剑,紧紧刺进我毫不防备的身体。   "阿昌信?!"我犹如见鬼般的表情,"怎么会是你?!"   "很意外,对吗?"他似笑非笑的脸庞。   "你…还好吗?"我犹豫着轻问。   "我还好,只是,你们不太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前段时间父王告诉我们准备攻打大夏国时,就象你刚见我时的表情一样,我以为又是柳妃在撺掇父王,可现在的情形却告诉我,这次不仅只是柳妃一个人的意图,还包括皇兄。"他是深而无奈的浅浅笑容,"父王曾说过,大夏守关边将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会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看来,传言是真的。"我被轻轻揪紧的心,"大夏国边境真的有叛将。"   "不但如此,而且此人势力极大。"阿昌信紧张的双眼定格在我脸上,"京中皇城的卫士之中也似有他的亲信,时刻关注着你们的所有动静。"   "所以,你才会用这种方法?"   "出此下策,不得不为。"他轻摇着头,"若璃,你不会怪我吧?"   "我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我急切的一把抓住他因寒夜侵袭有些冰冷的双手,"阿昌信,你还知道些什么?"   "父王和皇兄已经亲自带兵远征,此次攻打大夏国他们是势在必得的。"他善良的眼中透着深深的隐忧,"可宁乾哥手中还握着吐蕃的奇兵,父王和皇兄又岂有取胜之理,只是,任我怎么劝说,却都无济于事。"   "倘若,父王安插的这个奇兵果真叛变的话,大夏国的边境怕也是岌岌可危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我不自觉提高的声音,"他们不是很危险?"   "更为要命的是,京都城的任何人都不能轻举妄动。"阿昌信轻拍我因紧张而颤抖的双手,"现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就是被安插的眼线,你们的任何一个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打草惊蛇,而使他们提前采取行动,这样将会在宁乾哥和大夏国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   我的心在刹那沉落、冰冷,泪水已不知不觉轻轻流下。   "若璃,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一个最为可信之人,将这些消息悄悄通报给远在边关的宁乾哥,好让他早做防备。"他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的泪痕,"我会告诉你一些关于这个叛变之人尽可能多的消息。"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这些传递到边关。"事已至此,背水一战,我不得不允。   "根据我从父王和皇兄口中探得的消息,这个叛将在边境是个守城大将,而且还是元帅罗野祓手下的得力干将,于父王通报相应消息已有多年,这也是父王想法设法让你嫁进大夏皇宫,要求让李宁乾爱上你的原因。"阿昌信轻而紧的声音,"父王希望通过你和那个叛将回应外合的力量,将大夏国一举铲除。"   有太多问题,得到答案又如何?可这样的答案,如此迟到的真相,知道又能如何?   "父王和皇兄不愿意向我透露更多的情况,而我也担心自己的犹豫会延误更多时机,这才带了身边的亲信卫队来找你。"阿昌信悄悄环顾四周,"如果还有其它情况,我会再想办法来通知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示对你的感激之情。"我微微敛了眉眼,为着眼前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的你我再怎么说也总算是敌对的双方。"   心中的怀疑不得不考虑,也不得不问,同一个陷井,我不想再进一次,人不可能允许自己将同样的错误犯上几次。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三十九节 孤单背影(二)]   "在来此之前的路上,我曾在试想着你见到我的表情,听到这些消息时的心情,不知会是欣喜还是焦急?"他似是无奈的笑容,"如果你对他是漠不关心的,我就决定跟随父王和皇兄的脚步,誓要将你从李宁乾身边夺回,因为皇兄告诉过我他曾是怎么对待于你的。"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这只是我的初衷而已。"他更深的无奈笑容,"然而,现在我却需要改变自己原先的计划,将我所知的实情全盘相告。"   夜,静悄悄的深入……   "皇兄以为,只要大夏国战败,只要李宁乾成了孤魂,你就该是属于他的。"阿昌信遥望的迷离眼神,"可他却忘了,你似乎早已归属的心,并不会因为我们中的任何人而有所停顿。"   一种诧异,一种愕然,让我一时没了语言。   "多年战乱的大漠,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安宁与平和,我不想有人出来破坏,即使是我父王也不可以。"他坚定的口吻,"这既是和平协议的要求,也是百姓翘首以盼的最好结果。"   "好象除了说谢谢,我已经无话可说了。"为他的仁慈感到意外面欣喜,"本来我想说,我代表宁乾哥,代表大夏国子民,代表大漠百姓感谢你的无私,但现在却觉得是多余,然而,无论如何还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的。"   "但愿,我没做错。"他深深地叹息着。   天地间,一片和平宁静,生命实在是值得人们珍惜的。   "大漠每一个希望和平的人都会对你心存感激的。"我认真的看着他悠叹的双眼,"永远铭记你为他们做出的牺牲和努力。"   "谢谢。"他用由衷的笑容对我,"我也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怕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一路小心。"   "你也是,若璃。"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定要让自己平平安安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或许也只有在天涯沦落的人,才能了解这种心情,这种意境,这种意境虽然凄凉,却又是多么美丽?   豁然开启的店门,小如率领的卫队蜂拥而上,然我身后,却已是一片空荡荡,不曾留下丝毫的踪迹。   "皇子妃,那个人……"小如焦急而疑惑的双眼,紧紧相随在我身边。   "嘘…"我朝她轻竖手指,示意她的禁声,"到了寝宫,再告诉你。"   她乖巧点头,并紧随在了我的身后。   "什么?那个黑衣人是阿昌信皇子?!"小如比我还夸张的表情,乍然呼起的声音。   "小如!"我断然喝止,"你是生怕别人听不到吗?"   "皇子妃,您请恕罪。"小如诚惶诚恐的向我跪着,"奴婢一时惊恐。"   幽然的叹息后,我将自己在吾家餐馆所得的消息全盘告知于她。   "这可怎么办?"她急得团团转的背影,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宁乾哥和阿默达他们有危险了,可奴婢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是可以让人相信的。"   "也许,还有一个人是可以帮到我们的。"电光火石之间,一张亲切而和蔼的笑容悄悄跃上了我的脑海,"陪我去找她吧,我相信她会非常愿意帮助我们的。"   "皇子妃,您说得这个人是…"   我轻轻附上小如的耳朵,告诉她我脑中跃过的人影,却得到了她完全的赞同。   "我们这就去找她,但一定要小心,而且必须是不被人发觉的。"转身,举步,蹑手蹑脚的向寝宫外走去,趁着如墨夜色的掩护。   眼前,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灯火在闪烁,欲亮身入内时,却发现暗处树丛荫影下似有一个偷偷窥探的身影。转而,拉起小如立身后退,退到更为黑暗的月色无法照映得到之处。   "皇子妃,我们…"小如不解的轻语。   伸手重重捂住她轻问的唇,在她耳边低语,"好象有人,我们暂时还不能露身。"   "那怎么办?"小如轻附耳边低问着。   我拧眉思考着对策,应该怎样才可以见到她,而又不被对方发觉呢?从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困乏之意,让我领悟到了我们可以利用之势。   "小如,我们先回去。"拉起小如的手,悄悄向后退去,"我有办法让她来见我。"   回到寝宫,我和小如匆匆忙忙将一切准备就绪,演戏开始……   "来人啊,皇子妃病了。"小如急急地打开房门,朝着门外漫无目的地喊着,"快去通禀皇后娘娘。"   关上房门后,我们两个相视间,是贼贼的笑容。   半柱香后,皇后娘娘凤驾来临。   "什么?若儿,你再说一遍?"皇后娘娘大惊失色的。   "皇后娘娘,您小点声,谨防隔墙有耳。"我急急捂住完全失色的双唇,"宁乾不在,我身边又没有太可信之人,除了小如。"   "如果派小如去边境给宁乾和达德送信的话,势必会惊动他们,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若璃只能出此下策,还望皇后娘娘见谅。"   "傻孩子,哀家岂有怪罪你的道理,哀家和国主谢你都来不及呢?"她和蔼的拉起我的双手,握在手心轻抚着,"谢谢你在遇到难处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哀家。"   "更要谢谢你将如此重要的情况告知于我。"   "这不但关系宁乾和达德的安危,还关系到国家的稳定和大漠百姓的和平。"甚是高兴的,因为自己计谋的得逞,"何况,真要谢,也应该谢谢车凤国的阿昌信皇子,倘若不是他给若璃传信,相信至今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群逆臣贼子竟然胆敢纂谋犯上。"皇后娘娘是咬牙切齿的,"联合阿喇充这只老狐狸来对付乾儿,真是阴谋至极。"   "皇后娘娘,我们能尽快把消息送到吗?"我真是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不愿意耽误,"我怕宁乾他们会有什么危险。"   "这个你就交给哀家吧。"皇后娘娘宽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你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如此重要的消息,哀家和国主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乾儿和达德松赞皇子及早收到消息。"   "谢谢您,皇后娘娘。"我躬身向她道谢,"若璃只有麻烦你了。"   "你…乾儿说得没错,你还真是傻丫头一个。"她轻轻戳着我额头,"哀家既然答应你了,自然就会办到,何况乾儿可是哀家和国主唯一的皇子。"   我和小如都笑了,为着自己心里那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担忧与急切。   "若璃恭送皇后娘娘发。"   "别送,你不怕被人发现你装病啦?"她回身急急拦住我前行的脚步,"繁节可免,一切皆已大局为重。"   从房门缝隙之处望着皇后娘娘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的担忧似是石头落地,然而,当我转念想到,在未收到我们传出的消息之前,他们随时都可能遇到的危险,顿时又觉巨石压胸,透不气的沉重。   焦急地等待着每一丝一毫从边关传来的任何消息,不管是利或是不好,总是那么希望能在第一时间得知。想要知道他们在边境所有一举一动,自己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期盼,煎熬得我吃不下、睡不着,才知道理智是个无用的锅盖,感情的沸水随时都可能把它冲开。   好在,皇后娘娘借着向我探视的机会,告诉我,我们的消息已托可信之人送递,应该将会在不日后到达边境,告知他们知道。   胸口巨石刹时下放半截,长长舒了一口气。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节 孤单背影(三)]   不日后的某天,小如急匆匆的告诉我,国主收到边关急报,说是有守将叛变,宁乾哥正在处理,似乎没遇到太大的阻碍。   此后,有关边境的各种消息陆续传来,身处深宫大院内的我,却已经分辨不清这些消息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   旭日初升,一片乌云随风而至,静静遮住了冉冉上升的太阳。旭日、乌云一阵搏斗,太阳的光芒越来越盛,终于从乌云的四周透出,就象替那片乌云镶上了一道金边,煞是好看   推开房门,让甚感沉郁的身体呼吸一下清新气息,可旭日阳光照耀下的一个矗立的身影,却深深刺激了我的双眼。   "宁乾?!"不禁惊呼出声,"真的是你吗?!"   "不然,你又希望是谁?"他抿嘴笑着。   "你们…你们都好吗?"   "你指的是谁?"他微微愠怒的眼眸,"是我,还是达德?"   转身,举步,就欲离开。   "若璃,等等。"   身形略停顿,仰直了后背,深深的暗自叹息后,再次举步离开。   "若璃,别这样。"他急急追来的身体,将我紧拥在怀,"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不禁逗。"   "现在这种时候,你还以为,你还有必要这样来逗我吗?"泪水悄悄滑落,"你刚从边境回来,前方凶险如何?你们又处理得如何?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说,可你呢,就只会这样来取笑我是吗?"   天虽已放晴,风却还是有些冷得让人感到刺骨。   "对不起,若璃。"他迭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你是…"   "我们天天只能坐在这里静等你们传来的消息,除了在心里替你们担心,替你们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你能理解这种有心无力的无奈感吗?"我是恨恨的声音,"刚一回来就知道取笑人家。"   "好了,别生气。"他轻轻扳过我的身体,重重覆上他心疼而不舍的唇,"都是我的错,可以吗?"   "本来就是你的错。"   "是,皇子妃说得是,宁乾哥知道错了。"在他调皮的眨眼中,我噗哧轻笑出声。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也不能算是很突然,应该是我一刻都不愿意再耽误。"他贼贼的笑容,"马不停蹄的只想回来,看到你的感觉,真的挺好。"   "那个叛变之人抓到了吗?"   "当然。"他极其自信,"倘若不完成,会如哽在喉让人坐立难安,而我也不可能抛下未完之事回到你身边,虽然我是那么急切地想要看到你。"   "你必须为你的子民,为你的族人设想和负责。"   "是,诚如你所说,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轻轻叹了口气。责任,是什么?是生命中的必须吗?还是义无反顾,也或者是不可推卸?   "现在,你决定要怎么做了吗?"我不无担忧的问他,"对那些叛变之徒?"   "杀无赦!"他眼放寒光,深邃的眼眸黯淡地深不可测。   我不禁寒从心生,身后的不远处又会是另一场腥风雪雨,为了手中那些自己有够掌控的能量。   "若璃,怎么了?"他悄然将我搂身入怀,"不高兴了?是因为我吗?"   "不,是因为你的决定。"   "为什么?"他不禁诧声地轻问。   "又会有人因为无谓的东西而受到伤害,甚至丢掉身家性命。"   "这些情况,他们在想要叛变之前就应该考虑到会有今天这种后果的,这是他们必然的结局,无可更改的。"   "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吗?"   "你以为这样的人应该被原谅吗?"他是愕然的,"你以为一个人做错了事,就不该付出代价,不该受到惩罚吗?"   "也许是应该。"我感到自己的无奈,"但却也没有必要将人彻底的逼到绝境,甚至是赶尽杀绝?"   "这就要怪他们当初就不该把我逼到绝境!"   我感到更深的无奈,"或许,他们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现在,我更有逼不得已的,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的难处。"   我无语,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更应该知道他以及他身后那一双双殷切的、充满期待的眼神,也许,错的,真的不是他?   "若璃,我知道你处处与人为善,可是现在,我还是希望你能谅解我,以及我逼不得已的苦衷。"他痛苦两难下的无奈眼神,让我惊心,"如果我不想他们的今天成为我们明天的必然结果的话,我就必须排除一切隐患,保证我们的身边是一片清澈。"   "我必须保证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平安的、开心的,更是无忧的。"他看我的眼神却是不尽的温柔,"我可以让自己一无所有,却不可以让你感到一丝一毫的悲伤,哪怕一分一秒,我也不愿意看到,更不可以忍受。"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你的责无旁贷。"   "所以,我必须心无旁骛!"他微微展颜一笑,"保证自己给你的所有都会是永恒不变的,不可被侵犯的。"   一时间,我心暖无语,夕阳的最后一晕余晖被暗去所淹没,天,渐渐黑了……   "叛变之人究竟是何身份?能在边关掀此如此大的风浪?竟然连京都宫内都有他的人?"我既是不解,却又是深深的诧异,"能让你这样的恨他入骨?"   "说起此人,身份可确实不一般。"他眼中感慨良多,"他是父王年轻时军中的战友兼知交,是如此深得父王的信任和重用,年轻时曾被父王派往中原刺探各类军情长达半年之久,若不是大漠军中有急战,他很有可能代表父王被长期留在中原刺探军情。"   "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如此可以信赖的守关大将竟然也是叛变,而且还竟然是叛变到车凤国。"不曾想,他眼中的不解和诧异与之我却是更深,"想来这么多年,父王也不曾亏待过他,甚至因为他长年不愿意娶妻,而让母后千万打听贤惠的姑娘要许配他为妻,可他竟然…竟然还恩将仇报?"   "他还很年轻吗?怎么还会至今未曾婚配?"他口中描述的叛将引起了我的兴趣,"他为什么一直都不婚配?是因为皇后娘娘替他找的那些姑娘都不够漂亮、不够贤惠吗?"   "当然不是。"他一口否定我的种种猜想,"母后替他找的那些姑娘个个都是落落大方的美女,而且每一个都是能独挡一面的贤惠之人,可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总不算意娶亲?"   "每次父王、母后问他是否对母后介绍的那些姑娘不满意,而他又说不是,可当问到他为什么不愿意娶妻的原因时,他又总是缄口不语,让人无法探知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无奈奈何的摇头轻轻叹息着,"不过,父王和母后猜测他定是已心有所属,也许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与她姑娘长相厢守而已。"   "真是可怜。"我不禁轻声感慨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是啊,可他为什么总不愿意说呢?"他是更深的叹息着,"如果他愿意说,也许他和那姑娘能早成姻缘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他就是只字不提,让人无从猜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   "也许,是他以为说了也没用呢?"在心里,我竟开始有些同情起那个人来,"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圆满解决的可能。"   "虽然,说了就不一定能解决,但是,不说岂不是永远没有机会?"他有些不置可否的态度,"不到最后一刻,总还是应该努力着试一试的,不是吗?"   ☆☆☆☆☆   亲们,抱抱,莫言终于被放出牢笼了,看见外面亮堂的天空真是亲切啊!偶可怜的孩子,竟然因为封闭培训被无缘无故关了四天,又一次回归自然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亲们,波一个,莫言真的想死你们了。。。。(*^__^*).!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一节 左右为难(一)]   "或许,你说得是对的。"心里感到一丝力不从心的无奈,"但是,有太多事总是说来容易做来难,想得明白容易,做得清楚却是难上加难。"   "你呀,总是太过被动。"他轻声而疼惜的责怪着我,"就如同当初我对你的误解一样,有着那么多的解释机会,可你呢,总不愿意解释些什么,甚至是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空气里都是彼此苍白而无奈的幽幽叹息,浓郁得似是化不开,然,终也随着黑暗的光晕在渐渐飘散开来。   "你心里认定了的事,是单凭我的解释就能改变的吗?"我没有抬回看他,"你曾经是这样固执地认为我是不被原谅的,即使我做了解释,难道,在你心里就真的有用吗?"   他哑口无言。   "这种明知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事,做来又有何益?"想到了他的两难,我在为自己、为他感到心疼,"反而倒是解释太多,你的误解更深,越描越黑的事,我向来都是不屑于做的。"   "你是不屑于做了,可我呢?在这里是既心急,却又无奈。"他轻轻叹息着,"庆幸我们现在终究还是在一起,倘若不是达德的成人之美,现在的我们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已天涯两相隔。"   "如果真是如此,也只能怪老天爷捉弄,让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里遇上了正确的人。"   "如若真是这样,我怕我会痛恨自己一辈子。"说完他微低了头,不语了。   天,终于完全黑透……   迎着朝霞,睁开眼,才发现,豁然开朗的天空原来也可以让自己充满欣喜的。   "皇子妃,奴婢一早就在寝宫外发现了这个。"她将手中一个明黄信封轻轻伸展在我眼前,"上面写着务必要求皇子妃您亲启。"   我伸手接过,瞪眼看着明黄信封上那几个弯弯扭扭的我一窍不通的党项文,抬头盯了小如一眼,"小如,你确定这是给我的吗?"   "奴婢当然可以确定。"小如认真的点着信封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我听,"请务必转交皇子妃亲启。"   "可是,在这里,还有什么人需要用这种方式找我呢?"我不禁轻声嘀咕起来,"他会有什么目的呢?"   "皇子妃,需要奴婢去通禀宁乾哥知道吗?"   "不用了,他刚回来,累坏了,还在睡觉。"我轻轻回绝了小如关切的好意,"这么点事就别去打扰他了,让他多休息吧。"   院落一角,一人静静将信展开,却发现竟然是用汉文,我熟悉的那种文字,这让我更加好奇于写信之人的身份,一个在我身边既熟悉大夏国的党项文,又熟悉中原的汉文,那个人究竟会是谁?他找我的目的又何在?   "尊敬的皇子妃,您是否想知道另半块碎玉镯的主人?如您真的有兴趣,敬请留意下次留书。另,关于今日之事,还望皇子妃能在宁乾哥面前暂为保密,否则,您将永不能知晓另半块玉镯的拥有之人,如果您不想让这个秘密被永埋土底的话。"   我怔怔地看着飘落在脚下的那张信纸,心里是忐忑不安的,   "来到这个地方,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另半块玉镯的主人,如果就此放弃,娘亲面前我怎么交待?"我心如捣鼓般在来回踱着,"若干年后的我,是否会就此甘心?"   想到此,我就决定按信上的要求,静静等待他给我第二次的提示,找到另半块玉镯的主人,完成娘亲的临终遗愿。即便是信中之人在诳我,不放弃任何一个希望,却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锁在深宫大院里的我,又有何能力独自去完成娘亲遗愿?现在有力可以借助,我当然是乐意为之。   时间在我无尽的等待中静静流走,一天的清晨,又一次从小如手中接过了留信。   "皇子妃,真的不需要奴婢通禀宁乾哥知道吗?"小如是担心的眼神,"奴婢好怕又会是什么人打什么坏主意呢?"   "别担心,我不出宫门一步,在他眼皮底下,有谁会对我不利?"我微笑着解释给她,实则是因为我真的不想放弃这样的机会,"等过几天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他也不迟,省得他又疑神疑鬼的。"   "可是,万一给您留信的人,是那些叛变之将的同伙怎么办?"小如还是担心,"他们会不会挟持皇子妃来威胁宁乾哥?"   "傻丫头,你这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呢?"我轻轻戳着她的额头,"哪有人想挟持我,敢在这皇宫里吗?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宁乾哥已经回来了,还会在他眼皮底下轻举妄动吗?"   小如怔了怔,但随即低了头,调皮的吐着舌头。   打开信封,细细读来。   "尊敬的皇子妃,首先谢谢您按照承诺没有将此次告知宁乾哥,为了表示我们对皇子妃您的感谢,以及我们微薄的诚意,请皇子妃一定要设法到宗理府天牢里去,找一个叫罗野祓的人,相信皇子妃能从他身上得到您想要知道的一切。另外,还有个不情之请,如果皇子妃确信您所找的那个人就是您想要找的人的话,还请皇子妃无论如何都要救他一救,他真的不该被宁乾哥如此对待。我们代表大夏国的所有军兵,谢谢您啦。"   "难道,递信之人真的是叛军中人?"我不禁轻问自己,"他让我找那个叫罗野祓的人,其目的只是想让我救他吗?那个罗野祓又是什么人,会有人甘冒风险留书?"   事已至此,我决定找个借口去宗理府天牢,一探究竟。   "什么?!"小如骇然异常的表情,"您要去宗理府天牢?!"   "别这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吗?"我立即喝止,"反正你帮我想办法,我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那里面有我想知道的真相。"   "皇子妃,是什么真相不能让宁乾哥知道的?"小如诧异万分,"如果您一定要去宗理府天牢,就必须有宁乾哥的太子金牌或是国主的手喻,否则,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进得天牢去探视的。"   "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吗?"我轻轻抓住小如的手,面对整个大夏皇宫,除了李宁乾,能让我这样托付的,似乎也只有她了。   "皇子妃,这个……"她似乎很是为难。   "拜托你了,小如,帮帮我。"我低声央求着她,"在这个地方,除了他,我就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肯帮我的话,那我真的会走投无路的,小如。"   "皇子妃,奴婢怕真的做不来。"小如万分的为难,"那块太子金牌宁乾哥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奴婢没法下手。"   "你说的是他别在腰上的那块牌子吗?"我向小如确认着。   "那块就是宁乾哥的太子金牌,如果有了它,大夏国内任何地方您都将通行无阻。"小如认真而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凝眉低思着,想着怎么才能把他身上这块对我行动而言至关重要的令牌拿到手。   夜深人静之时,我却辗转难眠,扭头看着睡得正香的他,伸出的手却停在空中,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还是悄悄退回?紧紧闭眼,沉思片刻后,还是决定将已伸在半空的手轻轻抽回,侧身静静躺在他的身边,耳中聆听着他平衡、节奏的呼吸声,迷糊着渐渐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我都在冥思苦想着,用什么办法才可以拿到他的太子金牌,而且又不会让他起疑,却又是苦无良策。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二节 左右为难(二)]   也许,娘亲的在天之灵看到了我的为难;也或许,是老天看我可怜,愿意这么稍微照顾我一下,所以,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冥思不得其计时,却得到他醉酒的消息。   看着床榻上昏昏沉睡的迷人脸庞,"对不起,请原谅我的逼不得已的苦衷。"伸手从他腰系扯下象征身份的太子金牌,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他的身边,带着一脸担心的小如和阿默达匆匆朝宗理府的天牢而去。   有他的太子令牌开路,我们一行三人非常顺利地就来到了宗理府的天牢,一个被称为人间地狱的地方。   昏暗的烛火星星点点,似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痛楚和罪恶,整齐分散在走道两旁的牢房,象我曾经圈养过画眉的鸟笼般,一个个又窄又小、四四方方地排布在走道两边,牢房中一个乌黑得已经看不表面容的脸看到我们的身影后,纷纷向走道靠拢而来,吓得我轻轻拉住了小如也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跟在阿默达巍然前行魁梧的身后。   过道的尽头,是几个稍大的牢笼,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正襟危坐,似乎仍是威不可犯,周边的环境对于他们而言,仿佛一点都不曾影响。   当狱卒将我们带到最里面的一个牢笼前停步时,我才敢抬头仔细打量起自己身边的环境来。对于原就已昏暗的天牢来说,过道尽头这间牢房更显昏暗,昏暗得甚至于我都无法看见身处牢笼之人究竟是男是女。   定睛望去,远远的牢笼中,一个仍然威严得不可侵犯的身影也正用好奇而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两两相对间,他眼中微微放出的光芒却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   "牢中之人是谁?为何他的眼神会让我这样心悸?"我在心里轻轻问着自己。   "启禀皇子妃,牢里的人就是您要找的罗野祓将军。"狱卒替我们指导着迷津,"是宁乾哥特别嘱咐要求的重犯。"   "他犯了什么罪?"我不禁冷冷地问。   "回禀皇子妃,这个卑职不清楚。"他轻轻低了头,"卑职们只管看管在这牢里的每一个人,却不知他们为何会被抓来此。"   "皇子妃,国主曾有规定,凡是进入天牢里的犯人,不管他原来身份有多少重要或是高贵,一旦进来这里,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阿默达在我身后低声向我解释着,"而且,国主还严令,天牢里的所有狱卒,除宗理府的监府外,任何人都不得过问或是打听天牢犯人的所有消息,违者将被处以斩刑。"   "还有这种事吗?"我紧紧拧了眉眼,"这又是为了什么?"   "那是因为天牢中每一个犯人,都是罪不可赦才会被关进此处,而且卑职敢保证他们原来的身份个个都不简单。"阿默达做着补充,"就因为这里犯人的身份特殊,难保不会有个别狱卒为名为财而犯下不可饶恕之错,所以国主才会有此规定,这也是宁乾哥一力要求的最终结果。"   我不再言语,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牢中之人,以及他那双被头发轻轻盖住的泛着亮光的眼眸。   "罪臣叩见皇子妃。"良久后,他才重重地向我跪下,叩着头。   "你…就是…罗野祓…将军?"我不明白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因何而来。   "正是罪臣。"他深低的头似满含欠疚。   "你因何被关在此处?"我依然是颤抖的声音。   "只因宁乾哥怀疑罪臣手下有人叛变大夏国,给车凤国传递军情密报,而罪臣又不知叛变之人为何,故而被宁乾哥闭关于此。"   "那你可知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罪臣不知,还望皇子妃明示。"   "我是想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或者是听你讲一个故事。"我颤抖的声音,紧盯着他的眼神一刻不敢放松,"一个很遥远的,关于几个可怜之人的故事。"   "罪臣不敢。"他将头低得更深,额头已紧紧贴在了地上。   "我只想要半只玉镯,半块被拆开二十年整的玉镯。"望着蓬头垢面、深深叩罪的他的背影,"没有任何要求,只想让它们能破镜重圆,不再天涯相隔、阴阳相阻。"   "罪臣身上倒是有半块玉镯,却不知是不是皇子妃想要的东西。"   "什么?!"他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禁诧异万分的声音,"你是说…你身上真有半块玉镯?!"   "是,但却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想来应该也不会是皇子妃您想要寻找的东西。"   "快拿来我看看。"我直直地向他伸了手。   他抬头看了看我,犹豫不决的神情,深深怀疑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好一会儿后,才将手伸进怀里,摸索良久,才将手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一件用红丝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双手递到了我面前。   我伸手,一把从他手中抓过那件东西,凭着触手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红丝帕之内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我苦苦寻找的东西,另半块玉镯。然而,在红丝帕没被打开、丝帕包裹之物未被完全确认之前,我想要揭晓答案的右手却是伸了又缩,缩了又伸,犹豫着……   期待着红丝帕包裹之物会是我所寻找的,可以害怕真的是它。期待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二十年都未曾谋面的亲生父亲,怕的却是眼前曾有可能叛变之人如果真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又该如何?   心里非常清楚李宁乾对这些叛变之人的深恶痛绝,更明白李宁乾身上的责任之重绝不允许他有任何的可能来偏袒护私,哪怕我是他的皇子妃,也绝不可能因为我而改变他的决定!甚至于因为我皇子妃的身份,我还必须支持他来坚决执行他的决定。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在心里悄而沉重的问着自己,却找不到任何答案,除了脸上无奈的苦笑味道。   在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后,我还是用颤抖不已的手指轻而小心地将红丝帕打开,看到了红丝帕包裹的那半块玉镯。   只需一眼,我就已确定,它就是娘亲苦苦期盼二十年、我只身闯荡沙漠付出血的代价所要寻找之物,我身上半块玉镯的另一半。   泪水,在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已奔涌而出,静静流淌着,落在地上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我终于还是找到了。"在泪水婆娑中,我笑得很开心,虽然心里痛得已经让我感到无法呼吸,"娘亲等它等了整整二十年,却还是没能亲眼看到合壁。"   我也将手轻轻伸入怀中,掏出一直深藏在身的、娘亲遗留给我的半块玉镯,激动而小心翼翼地将它们轻轻合壁。   一个完整的玉镯,美丽无缺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已然合壁的玉镯,沉思良久后,我还是将它们轻轻摔在了罗野祓面前。   眼前之人竟然就是我要苦苦寻找的亲生父亲,那个让娘亲空等二十年的负心人,而他却是一生未娶,是因为娘亲吗?是因为他和娘亲之间那段曾经的爱恋吗?我没有答案,现在却也不想知道答案。   他愕然地望着他的眼前、我的脚下那对合壁的玉镯,伸出的肮脏不堪的双手那样无法阻止地深深颤抖着。   "它们终于合壁在了一起,可娘亲梦想的这一天,这个时刻,她却到死都没能看到。"我知道自己心里在恨他,深深地恨着。   "皇子妃,您是说惠娘她…"他猛然间抬了头,骇然地看着我。   "没有资格这么叫我娘亲的名字!"我冷而狠地断绝着他的呼喊。   "你…你是惠娘的孩子?"我看到蓬头垢面中流下的两行清泪,深含着怀恋和思念。   "不然,你还以为我是谁的孩子?"我冷冷地责问着他,"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会是阿喇充最最宝贝的五公主吗?"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三节 左右为难(三)]   他骇然而视的眼中却满是纠结的痛苦,痛而无语地。   "你是惠娘跟那个白景德的女儿吗?"他万分痛苦的轻声低问着。   "你希望呢?"我冷讥着反问,"你以为呢?"   他再次深低了头,无语的。   "小如,阿默达,我们走!"我转身举步欲走。   "等等!"他猛然出声,"等等,…皇子妃…请您等等。"   离开的步伐因为他的声音而顿止,我用冷冷地后背与他相对着。   "罪臣能…能请求您告诉…告之真相吗?"他近似祈求的声音。   "将军,想要什么样的真相?"我感到心一阵紧过一阵的揪痛着,却又只能强忍的。   "请求…皇子妃告知…所有…真相。"   耳中传来玉镯碰击时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真相?!"我冷冷地笑着,"什么真相?真相又是什么?是你想要的真相,亦或是你该给娘亲的一个真相?"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我知道他应该是无语的,无论是面对我,还是面对我的娘亲,他始终都是一个负罪者,一个最终的罪魁祸首和始作俑者。   回到寝宫,望着仍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的他,心感到阵阵难抑的酸楚,泪水扑漱漱如雨滴般都纷纷打在他沉睡的脸上,轻轻的…   "若璃,怎么了?"他不知何时清醒的身体,已将紧紧搂在怀,"别哭,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了?是想娘亲了吗?"   一头扎进他宽厚的怀抱,放声地让自己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想着这二十年来我和娘亲所受的种种委屈,想着自己如何独身只闯沙漠,如何身处险境,曾是如何的无奈和无辜地在接受着一重又一重的误解,所有这一切,却都因为现已身处牢笼的那个人,我和娘亲曾承受的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我觉得自己在心里是彻底的恨透他了。   此刻的他,用他温润如玉的双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无尽的疼惜和不舍,安安静静地任由我泪水浸透他单薄的衣衫。   "若璃,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他用指腹轻柔的替我拭去泪痕,"我呆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得这么伤心。"   想要向他倾诉,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又该如何开口?   "若璃?!"   他再次轻声呼唤着,可我却还是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沉默良久,在深吸一口气后,"能告诉我一些关于那个罗野祓将军的事吗?"   "罗野祓?!"   "是,我想知道更多一些关于他的事。"我微敛了眼眉,低声而心虚的解释着,"你上次跟我说过的他的故事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想知道更多。"   "难道,仅此而已?"   "难道,你以为还会有其它?"我轻轻反问。   "那…你想知道哪方面的?"他笑了,淡淡地轻笑着。   "只要是有关于他的,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他定定地看了看我,眼神里透着不解,可我的心虚,却让我不敢与他对峙,只得低头躲避。   "他年少也是贫苦农家的孩子,父母早亡,自小跟随在叔父身旁,芨耳之年就来到军中,与父王相识,并深得父王的赞赏,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都跟随在父王的身边。"他娓娓而谈,"可能因为年少丧父失母的原因,他一直以来都是沉默少言,但为人却是刚毅勇猛,忠肝义胆。"   "既是如此,那他为什么还会被宁乾哥您关在宗理府的天牢呢?"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诧异的声音,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阿默达,"阿默达。"   "卑职在。"   "是你告诉若璃的吗?"他愠怒的声音,"想让若璃救他,是吗?"   "卑职不敢。"   "跟他无关。"我出言阻止着,"是别人告诉我的,不关阿默达的事。"   "是什么人胆敢如此多嘴?"   "一个你我都不认识的人。"心里感到有些沉重的无奈。   "是想要替他求情吗?"   "不。"我轻而肯定的声音回答着,"是想要知道他是否真的叛敌卖国?"   "我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有这样做,但他却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没有这样做。"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我叹了口气,"是你这样做的原因吗?"   "我必须为我的族人、我的子民负责。"他也是轻轻的叹息,"这是我不可推卸的,也是不得不为的。"   "不能在事情真相大白后再采取惩罚措失吗?"   "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我很自私,对吗?"我猛地抬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为难着你。"   "我心甘情愿。"我重重的叹息,"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   "这件事,能慎重考虑再处理吗?"   "如果你希望,我当然可以。"   我低头,无语,片刻后,"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一种遗憾。"   "能告诉我,你是关心这件事,还是关心罗野祓这个人?"   "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深深地叹息,"如果你只是关心这件事,我当然求之不得,如果你是关心罗野祓这个人,我想要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真正的原因,而绝不仅是兴趣这么简单。"   "假如我告诉你,真的只是兴趣这么简单呢?"   "虽然我是不会相信的,但我还是会决定准备相信你告诉我任何一个理由,哪怕它有多么荒唐。"他微扬嘴角,冷冷的笑意,"尽管我是这么希望你告诉我的会是你真正的原因。"   "如果你已经准备相信的话,那就当真的只是我的兴趣而已。"   "看来也只好是这样认为了。"   心里莫名地有种失落,稍纵即逝的,也是我毫不自知的,然更多的却是担忧,害怕他还是会采取他自认为应该的措失。虽然我恨他,却不希望他死,至少不是现在。   "倘若,罗野祓愿意配合,我愿意对他网开一面,不管他曾经做过多少伤害大夏国的事情,我都可以原谅。"他果敢的向我承诺着,"但是,他如果执迷不悟,那就不能怪我不义在后了。"   "若璃代表边关将士,代表大夏子民谢谢宁乾哥愿意给他这样一个机会。"我无声地轻笑着,"假如事实果真如您所料想的话,那也只能是天要亡他,怪不得任何人。"   "你能这么想真好。"他笑了,有些开心的笑容,"至少,我不用再顾虑重重。"   "又一次让你为难了。"心里对他真的是充满歉意,"也请你相信,我也有不得不为的苦衷。"   "我没说不相信你的话。"   "可我没有恶意。"   "只是,不想看到无辜生命受累,只是不想看到爱国忠臣被误杀而已。"他轻拍着我的肩膀,"我都知道。"   "谢谢你的谅解。"   "我也要谢谢你为我考虑的这么许多。"   他哪里知道我心里不能言的无奈啊,我再一次为自己的自私感到脸红。   "但愿,他能平安渡过这个难关。"我轻轻呢喃着,"也但愿,他会跟我回到中原,永远陪伴在娘亲身边。"   "若璃,你一个在嘀咕什么呢?"   "哦,没…没什么。"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权保留自己的秘密,这是我们的自由。   秘密是什么呢?秘密就是我产唯一可以独自享受的东西。它也许能令我们快乐,也许令我们痛苦,它无论是什么,都是完全属于我们一个人的。它若是痛苦,我们只有独自承受;若是快乐,我们也不能让人分享,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   因为假如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秘密,那就不能算是秘密了。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四节 左右为难(四)]   一次又一次的催促着小如去打听更多我想要知道的消息,一遍又一遍的追问着阿默达事情探查的所有一丝一点的进展情况,原就已焦灼的心在等待中更是变得沉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   "皇子妃,不好了。"阿默达急急地冲了进来,"宁乾哥决定要处决罗野祓将军。"   "为什么?"我感到一阵的心惊,"是因为确定了吗?"   "好象没有。"阿默达也是茫然的摇着头。   "既然是还没查清事实真相,他又何必急在一时?"   可,阿默达对着我却还只是摇摇头,"这个卑职不知。"   "我这就去找他。"   急欲前行的身形却被阿默达和小如直直拦下。   "宁乾哥现在宗理府天牢,皇子妃切不可去打扰。"阿默达轻声阻拦着。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宁乾哥把他杀了。"   "罗野祓将军对皇子妃真的如此重要吗?"小如不解地急问出声。   "也…谈不上什么重要不重要。"我扭头回避着他们不解而注视的目光,"只是,觉得他不该冤枉一个忠良之臣,何况这个罗野祓将军还是边关重帅。"   "罗野祓将军实在太倔、太傲。"阿默达深为可惜似地直摇头,"如他能稍微松口,宁乾哥也绝不会这样对他。"   "就因为他不愿意配合吗?"我很是意外,"这样就能杀人了吗?"   我的激动让小如和阿默达都深为意外,他们瞪大了眼直直地看着我,怕泄露心思的我顿时收敛了所有表现,转身将自己关在了房里。   "娘亲,若儿该怎么办?"面朝南方,我默默地祈祷着,"若儿恨他,可他却又是您牵挂一生的人,若儿真的该恨他吗?"   回答我的却是四周一片空寂。   重重地坐在床上,双眼茫然不知所措地在四处搜索着,象个溺水的孩子在等待救命稻草般,却遍寻不着任何依靠。   "也许,我该告诉他,我和他之间的关系?"猛然站起身,举步往外走,"如果,我还不想他马上被杀死的话,或许,这是目前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伸手,欲拉门的双手,却被突然推开的房门重重撞击,身体踉跄着往后退去。   "你…回来了?!"看清眼前他的身影时,诧异的声音。   "这是我的家,对于我是否回来,你很意外吗?"   "当然没有。"我马上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若璃。"他紧紧一把抓住我尚有些慌乱的身体,"你最近很反常,你知道吗?"   "啊?!有吗?"我悄悄躲避着他直视的目光。   "如果是遇到了任何麻烦,都请你能告诉我,好吗?"他温柔的请求着,"你是我的皇子妃,是我李宁乾唯一的女人,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好象什么事都在苦着自己。"   "我…我没有,是你多虑了。"更为慌乱的心神。   "但愿如此。"他有些无奈的声音。   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想说的时候,又有谁能逼着他说呢?当一个想要倾诉时,却又有谁能真的真心聆听?   "好象听阿默达说,你…今天的宗理府天牢?"我还是很不放心,深深的担忧着。   "刚回来。"   "事情…有进展吗?"不想让他看出更多,只得层层递进的试探着问他。   "事情?"他停了举杯的手,怔怔地看了看我,"什么事情?"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查查罗野祓将军叛敌之事的。"   "噢,你说的是这个啊。"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吗?"我不禁紧声追问。   "无所谓快还是不快,这件事情永远都只能是这种结果。"   "你…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高高提起的心神。   "不用准备,我已经处理完毕。"他轻松地仰脖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你已经处置他们了?"我却已是完全慌了心神的声音,"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该杀的人,我一个都没留。"   "什么?!"我感到彻头彻尾的冰凉,"那他呢?"   "他?!"他转回头,木然地看着我,"谁?"   "罗野祓将军。"   "他?!"他扬起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是叛军之首,当然更是在处决之列。"   "你…你是说…你…你杀了他…"我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个叛军之将,死何足惜?"他冷冷地笑意,"难道,你认为他不该被杀吗?"   "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等事实真相大的呢?"我不知是责怪,还是怨恨。   "事实真相大白?"他重重地冷哼声,"只怕,事实真相大白那天,就是我大夏亡国之日。"   "也…太危言耸听了。"我咧咧嘴,却发不出一丝笑容,"是你想得太多了。"   "莫非,你是想看到这一天真的出现在你眼前,你才会相信我吗?"他愠怒着,被激怒的声音,"难道,你真的认为我就是这种滥杀无辜之人?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吗?"   我呆若木鸡般的看着他,实未料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出乎我始料不及的意外。   "或许,真的是我多事了。"我幽幽的声音,"对不起。"   抬腿,举步,轻轻走出房外。   我知道,有太多的事,从一开始就已注定了结局。   置身竹林,沉浸其中,我仰头闭了眼,两行清泪无声而落,为自己苦苦寻找的这个无奈结局,为娘亲苦苦思念的最终了无结果。   "皇子妃,宁乾哥有请。"小如怯生生的声音。   无心的应唤着,却不愿意举步离开这片竹林,如今只有它才是我心里的那片净土。   "怎么,连见我也不愿意了吗?"身后,他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瞟了一眼后,我随即低头,不愿意再予以理睬。   "真的生气啦?"他突然大笑了起来,"傻丫头,你还真是好骗。"   我诧异地回头,茫然而视的眼神。   "我一说什么,你就真的相信了?"他收了笑声,但却还是掩饰不住的贼笑,憋得脸也有些通红,"还真的是个十足的小傻瓜。"   "好玩吗?"我冷冷地轻问他。   他立刻收了脸上所有笑意,认真地看了我。   "想笑就笑吧。"我淡淡转身,"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笑我了。"   "对不起。"他轻轻靠近的双手,我悄悄躲开的肩膀,"我只是真的好奇,为什么你会对罗野祓将军如此关心,对他的事如此在意?"   "现在知道了?"我没好气地反问着他。   "还是不知道。"他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心里,深深的无奈,却有着我自己毫未察觉的悔恨。   "都告诉你,被我骗了。"他轻轻扳过我的肩膀,"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怎么会把他杀了。"   "你…你说什么?!"我错愕而骇然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十遍、百遍也行。"他匆匆覆上的双唇,"我没杀他,为了你,为了对你的承诺。"   刹时间,笼罩心头的乌云被一驱而散,我仿佛又看到了阳光灿烂的明天。   "真的吗?!"我还是怀疑般的目光,紧张而意外地双手却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是真的,你没有再骗我吗?"   "你这么好骗的傻丫头,我真的还是第一次碰到。"他无可奈何的摇着头,"已经傻得可爱了。"   泪水,又一次轻轻流下,破涕为笑的笑容,却是难看至极,不用别人告诉我,我自己也非常清楚,甚至于是变成了皮笑肉不笑,尴尬的心情,难堪的笑容。   "谢谢你。"由衷的感谢声,不为自己,为了娘亲的临终遗愿。   "我需要他来让我放长线,钓大鱼。"他的手温柔的替我拭去泪痕。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五节 左右为难(五)]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紧张他的原因了吗?"他坐在了我的对面,默默而视的目光充满着期待。   "真想听吗?"我深吸一口气,"这故事有点长。"   "还有关系吗?"他调皮的朝我眨眼,"现在,这一切还重要吗?"   "这一个二十年前陈旧的老故事了。"泪眼迷朦中,我又看到了娘亲苍白而无奈的笑容,"一个不谙世事、混沌无知的姑娘碰到了一位英勇高大的英雄,两人之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深情,还有一个深情后无奈落世的不清不白的孩子。那个姑娘为了孩子,忍气吞声,含冤受屈的嫁为人妇,只是为了那个孩子不会成为没人要的野孩子。"   "那个娘亲很伟大。"他轻轻感叹。   "英雄一去不复返,那个娘亲独自带着孩子在苦苦等待,她不是为了自己,却是那么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父亲,她自己的亲爹。"娘亲的泪水,在我心里流过,"于是,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临终之际还是不忘要求她的孩子去找她的亲生父亲,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她的父亲,而不是抢夺别人的。"   "孩子在娘亲临闭眼的泪水中,发誓无论如何都会找到亲生爹爹,完成娘亲遗愿,就是为了这么一句承诺,她只身远走他乡,哪怕是身陷险境却也没有放弃,虽然中间几经犹豫,但最后还是坚持了下来。"往事历历在幕,犹在眼前,"可她却在亲爹生命即将丧失之际见到了他,一个她不愿意相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那个孩子就是你。"他已静静起身,诧异的眼神,"那个爹爹就是罗野祓将军?"   我重重地点着头,"一个我真的不想、也不敢承认的事实。"   "你…真的确认吗?"他惊声追问。   "玉镯成壁。"我再次地肯定,"可人却已阴阳永相隔。"   没想到,他竟拧眉深思起来。   "你也高兴不起来,对吗?"我注目而视,"在这样一个是非时候,得知这样的真相,意外吗?"   "确实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他无可奈何的声音,"我原来只以为你因为一时心软而收受别人的托付,才会如此在意罗野祓将军,却原来是因为他是你二十年未曾见面的亲生爹爹。"   "如果可以,你能放他一条生路吗?"我低声央求着,"只希望他的余生能陪伴在娘亲身边,以了却娘亲二十年来最大的愿望。"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他抿嘴,却没有一丝笑容,僵硬的面容。   "谢谢,我替娘亲谢谢你。"我向他微一恭身,"当然,也替他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现在谢我,为此尚早。"他摆手拒绝了我,"你还得容我好好想想。"   他落落离开的背影,却让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看来,我的请求又一次为难了他。   安静而安心地等待着他带给我的好结果,可事实却证明,老天再次捉弄了我。   "皇子妃,您的信。"小如轻轻将一个明黄信封递到我面前,"奴婢在门外发现的,跟前几次的一样,都写着要求皇子妃您亲启。"   看着信封上似曾相识的那几个党项文,我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沉重的将它拆开,展开信纸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行字:"罗野祓将军已被宁乾哥悄悄处斩,皇子妃您没做到您应该做到的事!"   在这一瞬间,我脑中空空洞洞,好象神经全都变得麻木,一切都觉茫然,生的意义已然消失,整个世间仿佛脱离自己而向杳不可知的远方飞去。   "怎么会?怎么会?"惘然的低声呢喃着,"他怎么会做么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皇子妃,皇子妃,您这是怎么了?"小如拼命摇着我的身体。   我猛然转身,用满是恨意的眼神盯着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皇子妃,您…您真的是怎么了?"小如欲哭无泪,"皇子妃,奴婢求您了,您别这样。"   浑浑噩噩、乏力地重重坐在凳上,眼前浮现出娘亲临终时,最后一滴泪水落下时,打在我手心的那种凄凉和孤寂,她是这么期翼着有个人的回归,然而现在,却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被人无情的砸碎,满心的苍夷。   "皇子妃,这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小如恨恨地将信纸揉搓成一团,重重的将它踩在了脚下,"您这样真的吓着奴婢了。"   "你们宁乾哥回来了吗?"   "应该快了吧?"小如恍然大悟的表情,"奴婢这就去门外候着,宁乾哥一来,奴婢就来通禀皇子妃您知道。"   傻傻地看着地上曾被小如踩在脚下的信纸团,想着自己曾如何傻傻的相信人给予的所谓的承诺,原来,也只是他的一场欺骗,更是自己的一场傻梦而已。   淡淡的光亮下,一个身影悄悄闪现,我没有回头,知道定是他。   "你…都知道了。"他弯腰,拣起地上的纸团,将它轻轻展开。   "你不希望我知道,是吗?"   "我没打算瞒你。"他幽幽地叹气声,"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还需要解释吗?"心是狠狠地抽痛,被人重重拍碎的感觉,"在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决定为了你的子民,为了你的族人来牺牲他的性命。"   他沉重如山般的沉默,只听得到呼吸声。   "都是我太傻了。"为自己所谓的善良和信任感到可笑,"我以为可以救他一命的,却不想,反而害他更早的丢了性命。"   "所以,太过于相信别人,有时候,也不一定就会是好事。"   "是呀,相信得几乎已经是傻瓜了。"扬嘴苦笑着,笑自己的可悲,"总以为自己付出就会有回应,却不曾料想会是这样的结果。"   "很意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是深深地苦笑味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只是自己太过于愚笨而已。"   "这也不是你的错。"   "你是想说,错也不在你,对吗?"扭头,冷眼相视。   "这世间本就有太多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说得诚然不错,但是…"心里感到沉沉的痛,"能请你事先告诉一声吗?"   "如果我事先跟你说了,能改变今天这样的结局吗?"   我顿时无言。的确,他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即便是事先他跟我说了又能如何,是我能改变结果,还是他可以更改结局,答案当然是不能。既然明知答案如此,说与不说,对于我和他而言,又有何区别?   "你终于还是对的,错,确是不在于你。"   "若璃,你去哪里?"   举步离开的脚步因为他的呼喊而顿止,"我很累,想休息。"   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房里,望着寂静廖漠的四周,思如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记得娘亲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矛盾的世间,矛盾的人。而今,我就是一个在矛盾中苦苦挣扎和徘徊的充满无奈的可怜虫。   带着重如泰山压顶般沉痛,迈步走进茫茫沙漠,原以为天涯无路,谁知蓦然回首,所寻之人竟在灯火阑珊后的远处。当我为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而暗自得意之时,一个晴天霹雳却将做梦之人冷冷击醒,犹如一把钢刀无情而无义地狠狠扎在我的心头,这样无所防备。   世事总是百般折磨于我,生和死于我又有何意?看不到的前路。   泪水,静静流下,滑落在我手心,却只感到冰冷;娘亲的泪水,流过我的眼。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六节 柳暗花明(一)]   "明天,我想去拜忌他。"轻启房门,对着一直静站门外的他,低低轻语着。   "你…还是别去了吧?"他却是无奈神情,"我会代替你好好拜忌父亲大人的。"   "为什么?"泪水似又将溢出眼眶。   "他…毕竟有些场面,你还是不见为妙。"一脸的为难之色。   "怕我被吓着?"紧阖了眼,忍着泪水,"还是,不想让我看到他死得会有多惨?"   "总还是不见为好。"   "真的需要这样吗?"感到心被狠狠掏空后无所依附的痛楚,"生前最后一面都没见,现在,死后还是无法再见一面?"   他没有回答,还是不敢回答,我不知,但是想来他必是知道的,却不愿意给我答案。   "如果,我一定要见呢?"我轻轻咬了牙,坚决的表情。   "倘若你决定坚持到底,我又能奈你何?"他无可奈何,沉重的。   "谢谢。"把牙咬得更紧,"但愿,我不会遇到太多的阻碍。"   晨曦乍现,几颗闪烁寒星,犹自残留在了天际。   收拾起破碎而又沉痛的心情,一路紧赶着往宗理府天牢而去,然而,当我真的看到宗理府那庄严而巍峨的黑金大铁门,脚步却不敢再向前迈近半步。   双手紧紧抚上胸口,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想要排解心头那透不了气的沉重,脑海却在努力设想着我所知的种种他或悲惨、或安逸的样子,可是,当我真的站在宗理府天牢里,看着只铺了薄薄毛毡的囚床上,他身披白布的恐怖样子。   右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着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一点的哭喊声,尽管泪水已经肆虐奔涌,可紧咬着手指的嘴却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皇子妃。"小如和阿默达急急地追赶着狂奔中的我。   我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力地奔跑着,想起那块白布下他惨不忍睹的样子,我恨他的心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为什么?!"我仰头向着高阔辽远的大漠苍穹高声呼喊着,"老天啊,你为什么总要这样捉弄于我?究竟我是做错了什么?!"   天旋地转,天崩地塌,我错觉地看到了自己的末日,末日的尽头,有娘亲温柔的笑容,爹爹欠疚的怀抱,一家团圆的温馨…   我流泪、微笑着,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   "皇子妃,小心!"一声断喝,一双阻拦的双手将我生生拽回,重重地一把摔在了地上。   "为什么要拦我?!"我朝着阿默达嘶吼起来。   "皇子妃,前面,那可是悬崖啊。"小如红着眼,急急地冲到我面前,死死拽着我冰冷的双手,"您要是再前行一步,奴婢和阿默达就得陪您一起往前走了。"   顺着小如的视线,我将目光侧身投向不远的前方,确如她所说,那是一处悬崖所在。虽不如中原江南的高山险峻,却也足够让我粉身碎骨。   "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再往前走一步呢?"泪水随着苦涩的笑容落下,"哪怕只是一步,我就可以永远解脱,不再有任何烦恼。"   "皇子妃,您怎么可以这样说。"阿默达震惊不已的眼神,却木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果您真的这样做了,不但奴婢和阿默达会陪着您一起去,而且,宁乾哥呢?"小如死死拽着我的双手更不敢有丝毫松懈,"宁乾哥想必也会跟您一起去的。"   一个如梗在喉的名字,一个静止幸福的身份,一层是一种挣扎,一层是一种蜕变,而蓦然回首的痛楚里,亭亭出现的却是我和他之间已永无法更改的结局。   寝宫,院落小径上,他静候的身影。抬头轻轻注视间,他毫无表情的脸、不夹杂丝毫感情的眼眸已尽收在我眼底。   "我不乞求你的原谅,但却希望得到你的谅解。"擦肩而过的刹那间,我被他一把轻轻拉住的双手,我紧攥成拳的双手,"对他,对你我而言或许残酷,但却可以成全更多。"   "这个…我懂。"我紧紧咬了牙,冰冷彻骨的声音,"当你需要有牺牲的时候,被牺牲的也许永远都会是我。"   "若璃,别这样。"他无奈到近似乞求的声音,"我本意并非如此。"   他拉着的双手握得更紧,直到我的指甲生生地嵌入掌内,引发身体由内而外的阵阵疼痛,无法抑制的痛楚。   想要挣脱的双手,却被他抓得更紧、更牢,无法挣得分毫。   "放开我。"我冰冷得心死的声音,"放开我!"   "求你别这样,若璃。"   他转而将我紧紧搂在了怀里,可我却还是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用力地想要推开他的身体,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可却是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没有实现。猛然间,俯首,张嘴扑向他完全裸露在我眼前的肩膀,重重地咬下去,一口咬下去,绝没有放过的意思。   "嗷"他发出狼嚎般的惨叫声,但瞬即后,却是沉寂一片,只剩下我和他之间沉重得如水般的喘息声。   他被我咬过的肩膀已在微微颤抖,我却趁机一把将他推开,把自己锁在房里,单独一个锁在了空荡荡的房里。   旭日东升,窗外,第一道阳光照射而来,将窗格上的花纹静静投映在了地上,朦胧而迷离。   行尸走肉般,就这样静坐房里,直到抬头时,发现窗外已有些昏暗的天色。   很多时候,每人个都会面对残局,而在残局面前,总有个人需要先迈出第一步。于是,我决定让自己成为迈出第一步的人,成为一个收拾残局的人。   走到床边,呆呆地望着并排而列的一对绣花枕,伸出的手微微弯曲着停在半空,欲走还止的十指却在深深颤抖,犹豫的瞬间后,咬牙、闭眼,我还是将枕下的东西紧紧藏在了袖中。   拉开门,看着一直静静怵在门外,满怀歉疚的他,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紧张如我般的小如和阿默达,他们三个身影让我感到的却是悲哀和可笑。   "若璃。"他的低唤,有些刺耳,"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了吗?"   "你还想说什么?"我一动不动的身体,僵硬的表情,"还想让我说什么?"   他沉默,深而无言的沉默。   "是想让我说,你没错,你是对的,错得都是他,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那还会是什么?"   他恢复沉默,更深的沉默。   "还是想听我说,说我恨你!"   他猛然间抬头,愕然而诧异的看着我。   "可我却是真的恨你。"   忍不住流下的泪水,还来不及被我擦拭掉,深藏袖中的刀却已狠狠地刺入他毫不防备地胸口,殷红的鲜血夹着身体的余温喷溅在我脸上,恍如隔世的我,傻呆呆地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中的匕首尚在潸潸滴血。   "宁乾哥!"阿默达和小如箭一般双双冲到他的身边,扶住他已向后倾倒的身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愤恨地双眼有气无力地紧盯着我。   他愤恨的责问,让深已惊魂的我颤抖不已的让刀重重跌落在了脚下。   "你怎么可以杀他?"我摇晃着完全空白的脑袋,轻声呢喃着,"你怎么可以杀了他?怎么可以?……"   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心已象颗洋葱般,被层层抽丝剥茧得已所剩无已,最后,也终将一无所有。   "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为什么?"我歇斯底里地向他大喊大叫着,"他是我刚刚见面的亲生父亲啊,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还让他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眼前,血迹慢慢放大,最终,也将我全部覆盖。   黑暗,又是一片黑不见五指的黑暗。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七节 柳暗花明(二)]   恍恍忽忽中醒来,迷迷朦朦中睁眼,却看到小如焦急而担忧的眼神。   "皇子妃,您终于醒了。"她敏捷而干练的服侍我起身,让我舒服地倚靠在了床头。   伸手轻轻拍着晕得刺痛的额头,拼命地摇着头,"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皇子妃,您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小如端来一杯水,心疼地想要喂我。   "我自己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我怎么…"   猛然间想起,睡梦中似曾出现的那一片红,鲜血般的红晕,在我眼前慢慢放大…   "宁…宁乾。"我如梦初醒,扔了手中杯子,"宁乾哥呢?他…他怎么样了?"   紧紧抓住小如的手,是这样无助,这样害怕,就好象心被人狠狠掏空,尔后再洒了一把无情的盐,感到的只有疼,除了疼,就只剩了痛,无法抑制的疼痛。   "请皇子妃放心,宁乾哥没事。"小如轻柔地替我拭去满头的冷汗,"您身体那么虚弱,又没练过武,根本伤不了宁乾哥太深。"   "伤不了太深…"我呢喃地重复着小如话,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泪。   "皇子妃,您这是…怎么了?"小如轻轻理着我凌乱的发丝,关心的眼神。   "看来,我确实是真的伤不了你们宁乾哥太深。"想起他对我所做的这些,心就感到痉挛般的抽痛,"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完全牺牲的人,当他需要我做出牺牲时,仿佛我就必须这样做,以让他不再为难。"   "皇子妃……"小如微微红了眼。   "好在,从现在以后,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为他牺牲的人。"深深地叹息着,"除非,他想用我的命…"   "皇子妃,奴婢求您千万别这么说。"小如急急地打断了我的话,"宁乾哥视您如自己的生命,他绝不会希望您会有任何的不开心。"   "可他终究还是为了…"抿嘴,却是淡淡地苦笑,"算了,不管我想不想让它过去,这些都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事了,还提它们做什么?"   小如转而笑了。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抬着仍感觉晕沉的双眼看着小如,"能陪我过去吗?"   在小如的搀扶下,来到他暂以安身的书房,看到了沉沉睡梦中的他。   淡淡光亮下,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安静而祥和,弧线优美的双唇微启微闭,高而挺的鼻翼随着呼吸均匀地张合,紧闭的眼眸,微蹙的浓密剑眉,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发丝轻轻贴在前额,心疼的泪水轻轻溢出,却在即将滑落的瞬间被我狠狠擦净。   轻掀被褥,衣衫下那块触目惊心的红,虽有绷布轻轻包裹,却也足够衬出我完全苍白的脸,爱恨交织下的有心无力,也就莫过如此。   悄悄握起他沉睡中的右手,将脸轻轻贴进他温润如玉的掌心,感受着来自他身体的一丝一点有暖意,来驱赶我心里深深盘绕不散的阴寒和冰冷。   心疼、欠疚和痛恨的泪水,交织着心头的无奈和无助,在紧紧的折磨着我的身体,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昏晕,胀裂般的刺痛让我睁不了眼。   突然,身陷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样心疼、那样不舍的怀抱,让我将它紧紧相拥,象是揉进自己身体般的紧实和用力,真害怕自己一旦松手,等待我的将会是天塌地陷。   一双温热的唇轻轻掠过耳际,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温润而潮湿。   昏昏沉沉间,再次睁开眼前,身边竟也是他微笑的脸庞。   "你醒了。"   "我…"惊慌失措的猛然起身,却牵动身体的虚弱,引得一阵头晕。   "快躺下。"他轻轻喝令着,将我按倒在了他的身边,"你身体还很虚弱。"   眼前,是粉色的幔帐,亲切而迷人。身边,是他微微炽热的身体,引人暇想。不忍打破的安静与平和,尴尬得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有些异常的快速。   良久后,"你的伤,要紧吗?"我不禁出声打破沉默。   "这点伤,算不了什么。"他轻松的浅笑着。   "你…你不恨我吗?"   "如果这样,能让你不再怪我、不再恨我,哪怕是再让你刺我十次,我也愿意。"   泪水,流过眼角,顺着脸颊边缘,滚落在了枕上,同眠共枕的他的枕边。   "若璃,不要恨我,好吗?"他抓起我的手,轻轻放了在他胸前,"要我怎样都可以,就是你别恨我。"   不听话的泪水,滚滚而下,是那样的力不从心。   "为什么不说话?"他不安的轻问,"你还需要考虑,是吗?"   "有太多事,不是我能考虑的。"我想扭头看他,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考虑也是无用。"   他是静静的沉默,只听得到均匀的呼吸声。   紧抱一个醉生梦死的枕头,游不出回忆,却学不会放手,怎么走?   我知道该是自己冷静离开的时候了,心,纵有百般不舍,却也有万般无奈,我和他之间,老天爷注定的相遇和分离,并不是我们所能掌控的。   倘若,真的注定要有分离,那就趁早吧,我不想等到彼此伤痕累累,无力支撑时再想到离开,那留给自己的又何止是伤害而已。   轻轻抽手,缓缓起身,离开同枕共眠的他的身边。   "若璃?"身后,是他依依不舍的轻唤声,"你去哪里?"   "回房。"只留了一个冷冷而去的背影给他,更多的却是害怕自己心里的不舍和依恋会无限制的扩大,最终牵绊住我已然决定离开的脚步。   寝宫里,从我迈进门的第一步起,我的眼和手就不舍的抚过房里的每一件物品,曾经陪我渡过欢乐和悲伤日子的每一件物品,它们和我之间曾经的所谓故事。   当真的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才会倏然间发觉,这里的一切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融入了我的身体,揉入了我的心,我将这里的一切视作自己,而这里,却终究还是不能将我视作他们自己。   投身竹林之内,才想起,这段时间的快乐和忙碌,竟然让我忽略了曾经陪我渡过无数艰难日子的御花园,以及御花园里那难得一见的静湖,和它波澜不惊的一汪静水。   收拾起残碎的心情,举步向御花园走去,一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一条以后或许永无机会再走的道路,在这一刻,却让我感到了什么是举步维艰。并非身体虚弱得让我吃不消,而是心里的那份依恋和不舍,让我感到脚步沉重、心情沉痛。   静湖,和它怀抱里的那一汪静湖水,此时就静静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坐在湖边亭中,安静地趴在围栏上,怔怔地望着阳光下闪着粼光湖水,还有随着湖水泛光的眼水。让我分不清,究竟是它让我舍不得,还是我让它舍不得,也或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彼此惺惺相惜吧。   很久、很久后,只感到头晕体乏的我,才想到应该起身让自己换个姿势。稍稍舒缓一下已有些僵硬的身体后,转身想让自己再到这御花园四处逛逛,以后或许,将再无机会。   带着不免感伤的心情,我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东走走、西游游,摸摸这里有不舍,碰碰那里会怀念,不长的时日里,远在异国他乡的这片土地,竟也会让我如此依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细想之下,却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扬嘴,给了自己一个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笑容,那样苦涩,那样不甘,却又是对自己感到如此的无可奈何。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八节 柳暗花明(三)]   眼角余光能瞄到的远处,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却还是一不小心被我注意到了。   瞬即收起颓废而彷徨的心绪,朝着身影出现的方向一路追踪而去。怎奈我们之间相距太远,待我匆匆赶到那个身影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时,却已不见任何踪影。   面对着眼前的这个三岔路口,一时间,竟无从找起。幽幽叹了口气,我再次回归彷徨而迷惘的心境,依然漫无目的地开始在御花园里闲逛起来。   沿着三岔口的其中一条小径,慢慢朝前走去,虽然我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会是一个我从来未曾踏足过的去处,但秉着将不会再来的心情,我还是决定前去看看,一个花园嘛,如果走到尽头却又无路可走的话,大不了再往后退,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做过。   低头,静静地走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长时间,只是觉得连这御花园的风景我都不想欣赏,只想这样机械式的抬腿迈着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让我走着,哪怕是一直走下去,我想也许我也会愿意的。   "什么人?"一声威严的断喝,惊恐中,我诧异抬眼前望,两个卫兵正严阵以待。   "皇子妃?!"我的出现,让他们感到深深的意外,甚至是意外到骇然,他们两个面面相觑后惊慌地跪地向我叩头,"卑职不知皇子妃驾到,罪该万死。"   "你们…都起来吧。"我呆呆地看了他们两个那张不知该往何处摆放的面容,好一会儿后,"这里是御花园吗?"   "启禀皇子妃,这里是御花园。"他们两个对于我的问题,明显是怔愣的。   "御花园里还有什么秘密,需要你们这样派兵把守吗?"我不解地问他们。   岂料,他们竟露出恐慌之色。   "这里面有些什么吗?"我紧盯着他们完全不知所措的眼睛,轻轻追问。   "皇子妃,这…这个卑职们不能说,也不敢说。"两个人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我的面前,"宁乾哥严令,除了他或是持有太子金牌的人才能自由进出这里。"   "又是他?"我愕然的眼神,依然不放松地紧盯着他们诚惶诚恐的脸,"可他又怎么会…"   看着他们看着我时那既紧张又害怕的眼神时,我才恍然大悟,这个问题对于眼前这两个人而言又太过于严重,问他们何益于瞎子点灯-白费。   我高抬了头,向着小径尽头望去,却发现小路弯曲的路线很好的阻挡了我观望的视线,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无所获却勾起了我更大的好奇心,我决定一探究竟。   假装离开,在小径的拐角处,找一个僻静之所,隐身观察起来。   良久后,才看见阿默达匆匆而来的身影。   "禀报阿默达,刚才皇子妃来过了。"两个把守卫士一见到阿默达就跪下禀报,"但被卑职们拦下了。"   "什么?"阿默达惊声而起,"你们说是…是皇子妃?"   "是。"两个把守卫士看到阿默达骇然而变的脸色,瞬时两张脸也变得苍白,"不过,卑职认为,皇子妃好象是无意间才走到这里来的。"   "怎么理解?"阿默达转身而问。   "卑职们看到皇子妃一路走来时是心神不宁,甚至在卑职出声阻拦之前,都没抬头看过一眼。"把守卫士认真的向阿默达反映着情况,"如果不是卑职们出声阻拦,皇子妃甚至都不会发现卑职们的存在。"   "哦?"阿默达更惊讶的声音,"这件事我会禀报宁乾哥,你们务必不能让皇子妃去里面,知道吗?"   "是,卑职等明白。"两个把守卫士大松一口气,脸色也略有缓解。   阿默达吩咐完把守的卫士,径直向里走去,临转弯时还不忘回头看看身后,好象生怕身后会有尾巴跟踪似的,这更令我好奇得不得了。   总感觉过了好长时间,只是,却还不见阿默达出来的身影,感到有些疲惫的我起身钻出躲避处的灌木丛,不料,却在转身的刹那间,看到他急急而至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却看不到他脸上的惊异之色。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至少是在目前。"   我抬眼静静地看着他,却没有发现我想看到的东西,"他该恨我的,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他的伤害和为难。"   我只是低了头,轻轻走过他的身边,就想这样一个人静静的走,一直走,远远的…没有回头看他留在我背后的眼神和表情,只想这样一个人静静地走远,直到永远的走出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因为他对罗野祓将军不清不白的伤害,让我无法心存释怀,而我也知道我那一刀,已然断绝我和他之间那已微乎其微的可能,既已明知不可能,留恋又有何益?   "你已经不恨他了吗?"身后,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我是说罗野祓将军,你的父亲。"   停了脚步,我却不知该何处?回答他的问题吗?好象我自己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拒绝他的问题吗?可我却是实实在在的停了脚步,在想着自己能给的答案。   "为什么不回答?"又是他冷冷追问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这个问题。"我是如实回答。   "为什么?"他不解的声音,"这个问题真有这么难吗?"   "我想恨他,因为是他让我成了别人眼中的野孩子,因为是他让娘亲背负了二十年的委屈,也是他让娘亲终日思念,最后郁郁而终。"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泪水,"可我又不想恨他,他毕竟是我们找了二十年的人,也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这二十年来始终未娶,又何尝不是在赎罪?"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他似乎有些惊喜的声音。   "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上苍给你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你…还会选择恨他吗?"身后,他犹豫而问的声音,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只要他愿意陪着我去看看娘亲,亲自向娘亲解释清楚这二十年来隐身不现的原因,我想,我没有任何资格来恨他。"   "只是这么简单吗?"   "简单?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即使再简单又有何用?"   "哈哈哈…"他仰天而笑,"看来,我这一刀挨得还真是挺值。"   我深低的头,是沉沉的苦笑,知道他心里对我的介怀就如同我对他进退维谷的欲罢不能一样,充斥着沉重和无奈。   我没有言语,是因为对于他我真的是无言以对。明白他对我的一往深情,也明白他身上那不可推卸的责任,更明白如果纵容一个叛军之将,即使是可能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对于他的家、国、天下百姓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知道我不能怨恨于他,更没有怨恨他的权利,可对于亲生爹爹之死我又无法不介怀,于是,决定成全他的大义,唯留自己独走远方,不再带给他任何的为难。   "你又要去哪里?"他轻轻地紧声追问。   "你身体刚恢复,也该回房去好好休息了。"说完,走也不回地走远,远远地离开他的视线。   信守一份坚持有多难,我似乎已有所体会,所以,应该相信自己信守的坚持是正确的,只因为,这份坚持的背后,只是为了他,为了他的不再为难。   回到寝宫的我,把自己反锁房里,趴在床上大声而放肆的哭了一场,告诉自己,哭过以后,必须允许自己不能再回头。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四十九节 柳暗花明(四)]   收拾起残败的心情,一个人落落的走出房,却看见竹林中他孤独等待的身影。   轻轻走近,静静的靠近他,彼此都没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沐浴在竹林的苍翠中。风,缓缓地掠过脸颊,吹起发丝扫过眼敛,让人微微地眯了眼,暖风熏人醉…   "听小如说,你昨天在收拾东西?"他平静的声音轻问着。   "我不知道自己还该怎么留在这里。"刹时,我低了头,没有解释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你又想离开我?"他没有意外的表情。   "我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更没有面对你的理由。"   "你决定就这样放弃我了吗?"   一时间,我无语以对。我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身边所有的美好,但却都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葬送了自己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错只在自己,可我却无言表白。   "真的这么介意我们之间曾经出现过的这些不愉快吗?"他还是平静的声音,"不管是我曾经带给你的,还是你现在带给我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如实回答,"我知道这件事错不在,可我还是无理的把所有责任都归功于你。"   "可你这样做也算是在情理之中,虽然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当他一把抓过我的双手时,我无法控制的让自己缩在他的怀里,放声的大哭起来,却也只能一个劲的跟他说着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三个字,对于他,我已无话可说。   "若璃,若璃。"他轻轻拍着犹在抽泣的我,"傻丫头,除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你就没话跟我说了吗?"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却感到心酸楚到痉挛的抽痛,把我揪得紧紧的,这样力不从心,却又是无可奈何。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说,想来他也明白。   "唉,真是拿你没办法。"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轻摇着头,拉着我就往御花园跑去,"带你去看个地方,如果看了以后你还是决定要离开,那我就真的不得不放你走了。"   "你带我去哪里?"在他身后,我轻喊着。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拉着我就跑,完全不顾他刚刚愈合的伤口。   "小心你的伤口,跑这么急。"我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虽然伤得不重,好歹也被我刺了一刀,而且还近在胸口。   "知道了,我的皇子妃。"他戛然而止的身影,我重重撞上的身体,却被他紧紧抱了个满怀,"我知道你有多关心我,多舍不得我。"   他急急覆上的双唇,让我不知所措,可泪水,却还是不适时宜的轻轻流下。   "相信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流一滴眼泪。"他用指腹温柔的替我拭去泪痕,"至少不会是因为我。"   我想笑,想给他、也给自己安慰,可咧了咧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这副样子真是比哭还难看。"他轻轻拈了拈我的鼻子,"以后再也不许拿这副表情对我了,我以后可再也不想看到你现在的这副表情。"   心是酸酸胀胀的,又有些痛痛的。   "走吧,不然他们该等着急了。"他拉起我又往前跑去。   当他拉着我走到前两天我曾经走过的那条小径时,我且惊且疑地跟在他身后,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前两天,你不是想进去看看吗?"他扭回头看着我惊疑的表情,轻笑着,"现在,你可以进去了,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看多长时间就看多时间。"   我抬头怔怔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看眼前的这条小径,心里的疑问在慢慢地放大。   "进去吧,我陪你一起去。"身边的他满眼的笑意,更让我觉得心里有疑。   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径,我们静静的往前走着,在拐过几个弯后,我竟听到传入耳中的潺潺流水声,我诧异的回头看他,却看到他浅浅的笑容,充满了让人陶醉的甜蜜。   扭回头,我将信将疑的继续慢慢往前走着,渐渐…眼前的小径变得宽阔起来,一片豁然开朗。一道似曾相识的暗桃红大门矗立在了我们眼前。   "这…这不是…我…我家的大…大门吗?"我惊声而问。   "既然象,那为什么不进去看看?"身后,他极尽盅惑的声音。   我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片苍翠的竹林,郁郁葱葱地向着高阔的苍穹无限的延伸着,一条小径竖穿过竹林,将整片竹林均匀的一分为二之后,向前蔓延而去…   就这样静静地走近竹林,就这样静静地投身竹林,浓密的枝叶使得阳光无法照进分毫,清静得让我感到了一丝寒冷。   走出翠竹林,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座温馨的小院,一座温馨如娘亲在身边的小院。略显苍老的竹排门,静静矗立着,一排竹篱笆安安份份地围在竹排门的两边,两只小白兔正在竹篱笆内欢快的跳来跳去。   "大白?小白?"看到那两只兔子,一种亲切感由然而生,飞快的朝它们跑出,一把将它们紧紧搂在怀里,左翻右翻仔细查看着,想要确认它们是不是我眷养多年的两只兔子。   "大白,小白,真的是你们?"我惊讶于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两只活泼可爱的小白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老奴把它们带来的。"一个让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骇然间抬头,循声望去,一个年约五旬的妇人微笑着从房里走出。我丢了两只小白兔,径直跑到她面前,望着笑容盈盈的脸。   "朱妈?!"我骇然异常的表情,定定地看着她。   "小姐。"朱妈热泪盈眶的双眼。   朱妈轻喊一声小姐,我瞬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尽情地放声大哭着,一时间,一对泪人降临人世间。   良久,良久后,感觉有点恍然回神的我,边擦着眼泪,边不解地问道:"朱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罗将军接老奴过来的,还有这位公子。"朱妈也是边擦热泪边说道,"说是小姐在这里很不习惯,所以让老奴过来侍候您。"   顺着朱妈的手势,回头,却看到李宁乾得意的笑脸,还是他身后一个近似冤魂般的人物,竟然是罗野祓将军,一个已被我亲眼所见的断头人,此时此刻竟然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一把将自己因为惊骇而大张的嘴巴紧紧捂住,努力地不让自己惊喊出声,李宁乾笑容盈盈的脸庞在此时看来竟是如此可亲,又是这样可敬,而我呢,却是完全的可笑至极。   "你…你们…"抬眼看看站在我前面一脸欠疚的罗野祓,扭头看看站在我身后一脸可亲的朱妈,恍如梦中的感觉此时紧紧抓着我的心。   将紧捂着嘴的手,轻轻伸到嘴中,用牙齿重重地咬了一下,钻心般的疼痛后,我看到的依然是不曾改变的情形,直到这一刻,我才敢完全确定,出现在我眼前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是真实的再现,就这样完全出乎意料在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天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惘然四顾,却依然找不到答案,我确信自己是完全蒙了,象被灌了迷魂汤般的,已分不清何为事实,何为幻想。   "若璃。"他不知何时走近的身体,轻轻抓住我因茫然而无措的双手,"现在,能请你告诉我,你是决定离下,就在这里,还是…"   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我知道他已经彻底将我打败,我已经失去了任何离开的理由。   .! [第二卷 坐看云起时:第五十节 柳暗花明(五)]   "请问,你们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转眼四周看着他们三个人,"为什么这些事都瞒着我一个人?"   "那是因为…"李宁乾微笑着,虽还有所犹豫,"我不敢确认,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真的原谅了罗野祓将军。"   "我知道你是个任性又固执的丫头。"他的笑容在此时却是越发的甜蜜,"如果无法使你打开心结,我知道你会自己纠缠一辈子。"   刹时间,望着他的我,却是心暖无语。这样一份深情厚谊,我曾经是在怎样的回报啊。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他又笑了,笑得真甜。   "那…你不恨我因为无知刺你的那一刀吗?"我无比心疼的问他。   "虽然我没想到你会为了罗野祓将军而刺了我一刀,不过,所幸你并不是真的恨我。"他眼中竟也闪过一丝欠疚,"也怪我不该用这种办法,来让罗野祓将军得到你的原谅。"   我低了头,不敢看他们中的任何人。   "小姐,去看看夫人吧。"朱妈适宜的拉过我的手,朝房里走去。   "娘亲?"闻言,顿止脚步,怔愣地看着朱妈,"朱妈你说什么?是娘亲吗?"   "是的,小姐。"提到娘亲,朱妈不禁又红了眼睛,"罗将军已将小姐牌位请在身边,他说要补偿以往二十年欠你们母女的债。"   我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心里虽已不再怨恨于他,但想让我接受他,却还是需要时间,我自觉自己没有这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依言,携同朱妈走进房里,看到许久不见的娘亲牌位,正静静的矗立在摆满各式贡奉之品的紫檀桌上,显得庄严而肃穆。   走到桌前,轻轻点燃三支烟香,重重跪在娘亲牌位前,深深地地忏悔着。   "娘亲,若儿找到爹爹了,虽然历经太多,但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若儿还是找到了。"重重地三个叩头,"谢谢娘亲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大家一切平安。"   "若…若儿?"身后,一个第一次这样称呼我的爹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跟惠娘一样?"   我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这样静静地跪在娘亲牌位前,请求娘亲的谅解,为我曾经犯下的所有该或不该、有心或是无意的所有过错。   "二十年前,曾经回去找过惠娘,可…可乡邻却告诉我,说…"他十分拘谨的声音,显得激动,又显得沉痛,"说是惠娘已嫁做他人,而且还是做那个夏景德的第三房夫人。"   "一时的愤怒和心痛,让我以为是惠娘移情在先,故而没再打听任何消息就直接返回国都。"缓缓而忆中满怀的愧疚和懊恼,"可回来后的我却怎么也忘不了惠娘在我心里留下的所有种种,日思夜想的是她,魂牵梦萦的还是她,她的音容笑貌象个烙印般深深刻在了我的心里,于是,在明知无法接受除惠娘外的任何女人后,就决定此生绝不再娶。"   "尽管,我认为是惠娘移情在先,可我却也不能无义在后。"他款款而道的深情,我不得不为之动容,更为娘亲庆幸,庆幸她这二十年的牵挂并未枉费,"只是,却没料到,二十年后,我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见,当年的我,有多幼稚,又有多无知。"他是痛心而悔恨的,"自以为痛失的一切,却原来是她在为了我的骨肉而委曲求全。"   "你知道娘亲当年的良苦用心,那是最好。"我也是深而无奈的声音。   "可却已经太晚。"听得出来,他是悔恨不已的。   "罗野祓将军,一切都不晚。"李宁乾轻轻走近我的身边,拉过我的手,放了在他掌心,"虽然娘亲已经不在,但不是还有若璃吗?"   照射进房的阳光下,他不住的点头。   "你可以把对娘亲所有的思恋和怀念,加倍补偿给若璃。"他的唇冷不防间,轻咬住我的耳垂,"若璃也一定会替娘亲接受下来的,对吗?若璃。"   如果我还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我相信那我就真的是傻丫头一个,而且还是傻得冒油的那种。   "若是娘亲在天有灵,娘亲愿意的话。"我苦笑着,"我想我也应该没有权利拒绝。"   "谢谢你,若儿。"他是由衷的感谢着,"谢谢你,宁乾哥。"   "不,以后应该是宁乾尊称您为岳父大人了。"他悄悄将我的手拉近在了罗野祓将军的手中,"父女能相认,能团圆,总是一件应该庆祝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相逢一笑抿恩仇,原来,也可以这样的让我感到畅快淋漓。   "小姐,太好了,您终于完成夫人临终遗愿了。"朱妈国擦热泪,边不住激动地向娘亲参拜着,"夫人,您们也终于一家团圆了,虽然您走得早了些,但好在小姐还是早到新老爷,也找到了一位好姑爷,夫人,这下您总算可以彻底放心了。"   "朱妈。"一声亲切的呼唤声,催起了我深埋心底的多少回忆,以往那些快乐的、不快乐的,开心的,不愉快的,统统如闪幕般一一在我脑海闪现。   "家里,他…们都还好吗?"   "都挺好,就是老爷,有好几次都偷偷回到竹苑来看,老奴想,他应该是想小姐和夫人了。"   "爹爹他…身体还好吗?"   "身体倒还是很硬朗,只是,多了老多白发。"朱妈不由得感叹,"可能年纪大了,总归是一年不如一年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莫名的想起他,想起遥远的地方,那个曾经的家?或许,是时间久了,所以记忆就过于深刻的原因吧?   当雾散了,前路变清晰了,人生也就变得美好许多。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欺骗我,以让他得到原谅的?"在寂静的夜里,我问他。   "现在,这还有关系吗?"他躲避着。   "对我,那当然有关系。"我有些无理取闹的。   "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挖坑,然后再一步步把我骗进去,最后还让我一跃而下的?"   "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安排吗?"   "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疑问呢?"   "我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不再象个傻瓜似的被你牵着跑来跳去?"   "若璃,如果你无法忘掉我们之间曾经的恩怨和仇恨。"他把匕首放在我的手心,用力握紧,并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说,"你现在就可一刀杀了我,只要我皱一下眉,我就不是大漠男子汉,就不配做你夏若璃爱的男人。"   我呆若木鸡地看着他,心里却是痛并幸福着。   "如果你能放下这段过往,不管它曾经带给我们的是伤害还是快乐,我都希望你能象原谅藏吉祥一样的原谅你身边的所有人。"他郑重而坚定不移地眼神准确而肯定地望着我,"敞开心扉,放下不快,不管天涯海角,我会拼尽全力,陪伴在你身边,永不放弃。"   "只要你愿意,这把匕首,随时随地都可以往这里扎。"他用手指再次重重地指着自己的心口,"只求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也不要再离开我,永远都不要!"   "我要你永生永世都做我的女人,只做我心里那个唯一爱的女人,好吗?"   泪水,刹时奔流而下。   原来,我所求的也仅此而已。   -------------------------------------------------------------------------------------------------------   后记   终于结束了……   【本书下载于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www.sxcnw.org】